《盗墓:鬼王下跪,瞎子捡了个祖宗》 第1章 瞎子捡了个“吞金兽” 塔木陀的风总是带着股土腥味,像是个几百年没洗澡的老光棍对着你的脸哈气。 日头毒辣辣地悬在正头顶,把戈壁滩上的砂砾烤得滋滋作响。这里是沙漠边缘唯一的补给点,说是补给点,其实就是几顶破帐篷拼凑起来的小黑店,卖着掺了沙子的水和比鞋底还硬的馕。 “老板,这面里要是再没肉,瞎子我就把你这棚顶给掀了当柴烧。” 角落里一张摇摇欲坠的折叠桌旁,男人大马金刀地坐着。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皮夹克,在这个能把人烤熟的温度里,愣是把拉链拉到了下巴颏。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痞笑,看起来就像是个刚从疯人院跑出来的盲流。 面馆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维族汉子,手里拎着把切肉的大砍刀,往桌子上重重一拍:“爱吃吃,不吃滚!这方圆五十里就老子一家店,嫌没肉?你去外面抓蜥蜴去!” 黑瞎子——也就是那个盲流,啧了一声,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碗沿上敲了敲:“你看你这人,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我这不是刚从斗……刚从沙漠里出来,手头紧嘛。等我回了京城,把那几件明器一出……” 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住了。 墨镜后的目光虽然看不见,但头微微偏了一个角度。 在面馆最阴暗的那个角落里,缩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那是个看起来大概十五六岁的少年——或者少女?浑身裹在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破烂冲锋衣里,脸上全是泥灰,看不清长相。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有些渗人。 这小乞丐正死死地盯着黑瞎子……面前那碗飘着两根烂菜叶的素面。 喉咙滚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声音,但在黑瞎子耳朵里听来,简直就像是雷鸣。 “哟,”黑瞎子乐了,端起碗晃了晃,“想吃啊?” 那小乞丐没说话,只是目光随着碗的晃动而移动,像只被逗弄的小猫。但不知道为什么,黑瞎子总觉得这小猫的眼神不太对劲。 那不是乞讨者的卑微,反而透着一种……像是看着自家供桌上贡品的理所当然。 “叫声哥,汤给你喝。”黑瞎子恶趣味上来,拿着筷子在碗里搅合,“这可是这一带最好的面汤,掺了老板洗脚水的精华,大补。” 面馆老板脸都绿了:“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小乞丐依旧没说话。只是那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似乎是觉得眼前这个戴墨镜的男人实在是……太吵了。 就在这时,帐篷外的风声突然变了。 原本是呼呼的风沙声,突然夹杂了一阵急促的马达轰鸣声和那令人牙酸的刹车声。 “哐当!” 破帐篷的门帘被粗暴地掀开,逆着光,七八个彪形大汉走了进来。领头的一个脸上横亘着一道刀疤,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猎枪。 面馆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食客们纷纷低头扒饭,生怕惹祸上身。 刀疤脸环视一圈,目光最终锁定了角落里的黑瞎子。 “死瞎子,原来你躲在这儿。”刀疤脸冷笑一声,露出一口大黄牙,“截了我们的货,还敢在这儿吃面?你那双招子不想要了?” 黑瞎子慢条斯理地吸溜了一口面条,连头都没抬:“这年头,怎么吃个饭都能碰上苍蝇?老板,你这卫生条件不行啊,苍蝇太大,有点硌牙。” “少废话!”刀疤脸一挥手,身后的七八个打手立刻掏出了折叠刀和钢管,呈扇形包围了过来,“把东西交出来,留你个全尸!” 气氛一触即发。 黑瞎子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他摸了摸后腰,那把这就剩两颗子弹的破枪还在,但这几个人要是真动起手来,打坏了这碗面多可惜。 正如临大敌准备动手时,他忽然感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强烈了。 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小乞丐,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她——姑且认为是个姑娘吧,因为身形实在是太瘦弱了。她微微皱起了眉头,看着挡在她视线前方的那几个大汉,就像是看着几只挡住了她晒太阳的臭虫。 “吵。” 一个极其沙哑、仿佛几百年没开过口的音节,从她嘴里吐了出来。 没人听见,除了黑瞎子。 下一秒,小乞丐那只脏兮兮的手,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轻轻扣了一下。 “笃。” 清脆,却又像是某种沉闷的鼓点,直接敲在了人的心脏上。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气势汹汹准备冲上来的刀疤脸,突然猛地一僵。 没有人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在刀疤脸的瞳孔里,那个坐在角落里吊儿郎当的黑瞎子身后,仿佛突然涌起了滔天的黑雾。那黑雾中,有一双巨大的、幽绿色的眼睛正冷冷地俯视着他,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不仅仅是他,其余七个打手同时也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瞬间煞白,冷汗如雨下。 “鬼……鬼啊!!!” 刀疤脸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连手里的猎枪都拿不住了,“咣当”一声砸在脚背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连滚带爬地往外冲,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剩下的打手更是屁滚尿流,互相推搡着冲出帐篷,那架势,仿佛身后有十万阴兵在索命。 仅仅三秒钟。 帐篷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老板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砍刀都快掉地上了。 黑瞎子也愣住了。他推了推墨镜,一脸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我有这么吓人吗?”黑瞎子摸了摸自己的脸,“虽说瞎子我长得是有点煞气,但也不至于把人吓尿了吧?这届劫匪心理素质不行啊。” 他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筷子,准备继续享用他的面。 然而,筷子刚伸出去,却夹了个空。 碗呢? 黑瞎子一低头。 只见那个原本缩在两米外角落里的小乞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他对面。 她正捧着黑瞎子那碗还没吃两口的面,埋头苦吃。动作虽然快,却并不显得狼狈,反而有一种……大家闺秀落难后的优雅感。 “哎!那是我的面!”黑瞎子急了,“你这小鬼,怎么抢劫啊?这可是五块钱一碗的巨款!” 小乞丐没理他,最后一口汤也被她喝了个干净。 她放下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然后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黑瞎子。 然后,她在兜里掏了半天。 黑瞎子抱臂看着她:“怎么着?没钱付账?没钱就把你押在这儿洗盘子。” 小乞丐动作一顿,似乎是对“洗盘子”这个词感到侮辱。她皱了皱鼻子,终于从那破烂的衣兜里掏出个东西,随手一抛。 “叮。” 一个红色的物件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了那个空面碗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饭钱。” 还是那个沙哑的声音,只有两个字,惜字如金。 黑瞎子挑了挑眉,伸手把碗里那东西捏了起来。 那是一块玉蝉。 但不是普通的玉蝉。 通体血红,那是千年的尸血沁透了玉髓才能形成的色泽。雕工古朴苍劲,刀法是典型的“汉八刀”,寥寥几笔,蝉的神韵栩栩如生。 更重要的是,这玉蝉入手冰凉刺骨,带着一股子浓郁得化不开的阴煞之气。 黑瞎子是什么人?倒斗界的祖师爷级别。 他手一哆嗦,墨镜差点掉进碗里。 “卧槽……” 这哪里是饭钱。 这是汉代皇室含在嘴里的压舌玉!放在潘家园,这玩意儿能换北京二环一套房! 黑瞎子猛地抬头,却发现那个小乞丐已经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去。她的背影单薄得像张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 “哎!小老板!等等!” 黑瞎子一把抓起桌上的墨镜戴好,那张痞帅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朵名为“见钱眼开”的花。 “这玉有点瑕疵啊,还得找人盘……不过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哥哥我也就不计较了。那什么,你要去哪?这沙漠里狼多,要不哥哥送你一程?” 他几步追了上去,就像是看见了一尊行走的财神爷。 而在他身后,那个面馆老板看着碗里剩下的那一丁点汤底,又看了看远处疾驰而去的背影,突然打了个寒颤。 “奇怪……这大中午的,怎么突然这么冷?” 第2章 这哑巴有点邪门 越野车在戈壁滩上颠簸得像是在跳迪斯科。 这辆破丰田是黑瞎子花了三千块从废车场淘来的,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 “我说小哑巴,咱们商量个事儿。” 黑瞎子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抛玩着那块血玉,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人,“这玉虽然成色不错,但在这一带不好出手。你要是信得过哥哥,跟我回京城,我给你找个好买家,到时候咱俩九一分账,你一我九,毕竟我这车费、油费、保护费……” 后座上,苏寂(这是她给自己起的人间名字,取“万籁俱寂”之意)闭着眼,靠在那个不仅漏风还漏棉花的破车座上,根本没搭理他。 她很累。 自从离开冥界,这具凡人的肉身就像是个漏了底的水桶,每时每刻都在流失能量。 刚才在面馆为了赶走那几只烦人的苍蝇,她稍微动用了一点神魂力量,现在的饥饿感简直能吞下一头牛。 那碗面根本不管用。人间五谷,对她来说就是个味儿。 她需要的是阴气,是煞气,是那种埋在地下几千年的老东西的味道。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把那块压舌玉扔给这个戴墨镜的男人。 倒不是大方,纯粹是因为这玉里的煞气已经被她吸干了,变成了废石头。 见后面的人不说话,黑瞎子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唠嗑:“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啊。哎,我看你这身板,怎么跟个小鸡仔似的?你是哪家跑出来的?还是被人拐卖了?你看哥哥我像不像好人?” 苏寂终于掀开眼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像个智障。 就在这时,车头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绝望的黑烟冒起。车身剧烈抖动了两下,彻底趴窝了。 “得。” 黑瞎子一拍方向盘,“这是真的‘罢工’了。我的二老婆啊,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沙漠的夜,来得比翻书还快。刚才还是燥热难耐,此刻温度却直线下降,冷风像是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下车吧,小哑巴。”黑瞎子推门下车,打开引擎盖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水箱爆了。今晚咱俩得在这儿露营了。” 苏寂慢吞吞地挪下车。她身上那件破冲锋衣根本挡不住这种寒冷,但她似乎并没有发抖,只是脸色比白天更苍白了几分,站在月光下,像个精致却易碎的瓷娃娃。 黑瞎子回头看她一眼,皱了皱眉。虽然他贪财,但也不是没良心。 他脱下自己的皮夹克,随手扔了过去,正好盖在苏寂头上:“穿着。这要是冻死了,那玉我就独吞了,虽然现在也是我想独吞。” 皮夹克上带着男人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以及……常年下墓沾染的一丝土腥气。 苏寂愣了一下。在冥界几万年,从来没人敢给她披衣服。那些鬼王见了她,恨不得把皮扒下来铺在她脚下。 她扯下衣服,想扔回去,但手指触碰到那温暖的内衬时,动作停住了。 算了,凡人的好意。 她把那件宽大得像袍子一样的皮夹克裹在身上,找了个背风的沙丘坐下,继续发呆。 黑瞎子捡了些枯死的胡杨枝,升起了一堆火。火光跳跃,映照着两人。 “这地方不太平。”黑瞎子一边烤火,一边漫不经心地擦拭着他的枪,“这附近以前是个古战场,死了不少人。到了晚上,那些孤魂野鬼就喜欢出来溜达。你个小丫头片子,八字看起来挺轻,待会儿要是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记得闭眼。” 苏寂看着火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孤魂野鬼? 在她面前,谁敢称鬼? 夜深了。 黑瞎子似乎是累极了,靠着车轮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但苏寂知道,这男人没睡死,他的一只手始终搭在枪柄上,全身肌肉都处于一种随时可以暴起的状态。 警惕性不错,是个合格的保镖。 周围的风声忽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女人的哭声,若有若无。 气温骤降。 原本燃烧得正旺的篝火,火焰突然变成了惨淡的绿色,并且迅速压低,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黑瞎子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梦魇,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而在黑暗的沙丘阴影里,十几团模糊不清的黑影正在缓缓靠近。它们没有脚,飘在半空,贪婪地嗅着生人的气息。尤其是黑瞎子身上那浓郁的阳气,对它们来说简直是无上的美味。 领头的一只恶鬼,面目狰狞,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向黑瞎子的脖颈扑去! 就在它的利爪即将触碰到黑瞎子皮肤的那一瞬间。 一直安静坐着的苏寂,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刻,原本漆黑的夜空仿佛都亮了一瞬。 她的瞳孔深处,两簇幽绿色的鬼火猛地燃起。那是来自幽都冥府、统御万鬼的帝王之火! 没有多余的动作。 她只是微微侧头,看着那只扑过来的恶鬼,嘴唇轻启。 “滚。” 没有任何声响发出。这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震慑。 “吱——!!!” 那只恶鬼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了灵魂,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刹住了车。它惊恐地看着那个坐在火堆旁的小小身影,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绝对压制,那是让它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产生的恐怖威压。 噗通。 恶鬼跪下了。 紧接着,后面那十几只孤魂野鬼,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它们瑟瑟发抖,脑袋死死地抵在沙子里,不敢抬头看那个存在一眼。 苏寂有些意兴阑珊。 太弱了,连给她塞牙缝都不够。 “守着。”她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那些厉鬼如蒙大赦,却又不敢动弹,只能战战兢兢地围成一个圈,背对着他们,充当起了最尽职尽责的守夜人。 风停了。 那股阴冷的气息瞬间消散。 黑瞎子猛地惊醒,手里那把枪瞬间上膛,指向黑暗处:“谁!” 然而,四周一片寂静。 只有火堆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他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刚才那种被窥视的极度危险感,怎么突然消失了?而且……这风怎么停得这么诡异? 他转头看向苏寂。 少女裹着他的皮夹克,缩成小小的一团,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绵长,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乖巧? “奇怪……” 黑瞎子挠了挠头,把枪插回腰间,“难道是瞎子我做噩梦了?这岁数大了,就是容易疑神疑鬼。” 他重新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却没发现,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厉鬼们,正如同一群乖巧的小狗,默默地替这个男人挡着风。 第3章 黑爷的四合院与“青椒肉丝” 京城的秋天,总是带着一股子好闻的糖炒栗子味儿。 但这股香味儿一进黑瞎子的四合院,就被一股陈年旧物的霉味儿给冲淡了。 这院子坐落在二环的一条深胡同里,位置是极好的,但这院子里的光景……实在是不敢恭维。 满院子都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缺了腿儿的太师椅、看不出朝代的石碑、挂满蜘蛛网的青铜鼎,还有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二八大杠。 “到了,这就是哥哥我的寒舍。” 黑瞎子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朱漆大门,把身上背着的大包小包往地上一扔,“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历史沉淀感?” 苏寂跟在他身后,目光有些嫌弃地扫视了一圈。 历史沉淀感没看出来,像是刚被抄了家倒是真的。 她目光落在了院子正中央那对镇宅的石狮子上。 那是一对有些年头的物件了,虽然不是什么顶级国宝,但也受了几百年的香火,早就生出了一点灵性。此时,那两只石狮子的眼珠子似乎动了一下,感应到了某种恐怖的气息正在逼近。 苏寂路过石狮子身旁时,脚步稍微顿了顿。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 左边那只石狮子的底座,突然裂开了一条缝。紧接着,那原本威风凛凛昂着的狮子头,竟然微微低垂了下去,像是在……行礼? “嗯?”黑瞎子耳朵尖,回头看了一眼,“什么动静?这破狮子怎么裂了?啧,回头得找那个卖石头的算账,肯定是拿粉压的骗我。” 苏寂没说话,径直穿过院子,找了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躺椅,往上一躺。 这一路上,她算是把“除了吃就是睡”的人设贯彻到底了。 黑瞎子好几次想把她扔半路,但每次看到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再摸摸兜里那块价值连城的血玉,又忍了。 “我说祖宗,咱到家了,能不能动唤一下?” 黑瞎子叉着腰站在她面前,“这一屋子的灰,不得打扫打扫?我这是请了个保姆还是请了个太后啊?” 苏寂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饿。” 依然是惜字如金。 黑瞎子气笑了:“行,你是我祖宗。你是为了考验我的耐心才下凡的吧?” 骂归骂,黑瞎子还是认命地进了那个简陋的小厨房。 没过多久,一股带着强烈刺激性的香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那是青椒特有的辛辣,混合着肉丝的焦香,还有大火爆炒后的镬气。对于已经在沙漠里吃了半个月压缩饼干的人来说,这味道简直就是勾魂夺魄。 苏寂的鼻子动了动。 虽然她不需要吃五谷杂粮,但这具肉身却诚实地发出了“咕噜”一声巨响。 黑瞎子端着两个巨大的搪瓷碗走了出来,把其中一碗重重地放在苏寂面前的小几上。 “黑氏独门秘籍——青椒肉丝炒饭。” 黑瞎子得意地把一双筷子塞进她手里,“别的地方你有钱都吃不到。尝尝,毒不死你。” 那碗炒饭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金黄色,青椒翠绿,肉丝酱红,米饭粒粒分明,上面还卧着一个煎得边缘焦脆的荷包蛋。 苏寂看着这碗饭,眉头微皱。 在冥界,她的食物都是万年精魄,或者是彼岸花蜜。这种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油腻腻的东西…… 她试探性地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 那一瞬间,辛辣与鲜香在舌尖炸开。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极其粗暴却又温暖的味道。 苏寂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还……挺好吃? 黑瞎子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见状“嘿”了一声:“怎么样?是不是感动得想哭?跟你说,瞎子我的手艺,那是经过这道上无数好汉认证的。” 苏寂没理他的自吹自擂,手下的筷子速度却明显加快了。 看着眼前这个狼吞虎咽却依然不失优雅的少女,黑瞎子叼着根烟,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这丫头,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身上一点活人气都没有。刚才在车上摸她的手,凉得像块冰。 “慢点吃,锅里还有。”黑瞎子把自己碗里的那个荷包蛋夹起来,扔进了苏寂碗里,“看你瘦的,全是骨头。以后跟着瞎子混,虽然不能保你大富大贵,但管饱还是没问题的。” 苏寂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个荷包蛋,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透过黑瞎子的墨镜,似乎看到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几万年了。 自从她坐上那个冰冷的王座,就再也没有人敢往她碗里夹菜了。所有人都只会跪在地上,把头埋进尘埃里,祈求她的垂怜。 这个凡人…… 苏寂低下头,默默地咬了一口荷包蛋。 流心的蛋黄流了出来,很烫,也很暖。 “这可是要收费的。”黑瞎子突然补了一句,“一个蛋五百,记得记账。” 苏寂:“……” 她收回刚才的感动。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节奏轻快,富有韵律。 “瞎子,开门。”一个清亮温润的男声传来,“听说你从沙漠回来了?那批货怎么样?” 黑瞎子一听这声音,立马把碗一放,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其灿烂:“哟,这不是花儿爷吗?来得正好,我这儿刚捡……刚请回来个大宝贝,正愁没处销呢!” 苏寂还在专心致志地对付最后一口炒饭。 大宝贝? 是在说她吗? 她把空碗放下,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既然是“大宝贝”,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可以天天吃这个炒饭了? 如果这个叫“花儿爷”的人也很有钱的话…… 苏寂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虽然肉身饱了,但那种对能量的渴求依然存在。她能感应到,门外那个人身上,带着一股很好闻的、只有千年古董堆里才能养出来的精气。 是个大肥羊。 少女幽绿的眼底,闪过一丝捕猎者才有的光芒。 第4章 解雨臣的“私生子”误会 四合院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仿佛有一股“金钱”的芬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件剪裁极其考究的粉色衬衫,外面套着件质感极佳的白色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在这满是灰尘和破烂的四合院里,他就像是一朵开在垃圾堆里的名贵海棠花,显得格格不入。 解雨臣,解家当家,人称“花儿爷”。倒斗界最年轻也是最富有的九门当家。 他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鸟笼子,刚一进门,原本还在笼子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画眉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天敌似的,瞬间闭了嘴,缩在笼子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解雨臣眉头微皱,低头看了眼鸟笼,又抬头看了眼坐在院子里那个正盯着他的……“乞丐”? “瞎子,你这院子里的风水是不是坏了?”解雨臣把鸟笼挂在廊下,嫌弃地拍了拍袖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我的鸟怎么一进门就吓瘫了?” 黑瞎子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嘴里还叼着根黄瓜:“那是你这鸟没见过世面,被瞎子我这满院子的王霸之气给震住了。赶紧进来,刚出锅的炒饭,趁热吃。” 解雨臣走进院子,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坐在小几旁、还在慢条斯理舔着筷子的少女。 苏寂此时也在看他。 确切地说,是在看他身上那一层淡淡的、犹如流金般的“气”。 那是常年接触顶级古董冥器,被岁月和宝气浸润出来的味道。对于急需能量补充的苏寂来说,眼前这就不是个人,而是一株行走的、散发着诱人香味的万年人参。 “咕咚。” 苏寂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解雨臣:“……” 他被这直白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虽然他在道上也是出了名的俊美,但这小丫头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欣赏,反倒像是在看……一盘红烧肉? “这谁?”解雨臣走到黑瞎子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在沙漠里捡的?看着年纪不大啊。” 黑瞎子把一盘切好的酱牛肉扔在桌上,大大咧咧地坐下:“哦,你是说小哑巴啊?沙漠里捡的吉祥物。怎么样,长得是不是挺水灵?要是收拾收拾,估计能卖个好价钱。” 解雨臣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而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苏寂。 苏寂身上穿着黑瞎子那件宽大的黑色T恤,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一截苍白精致的锁骨。因为太瘦,手腕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 此时她正抱着那个比她脸还大的搪瓷碗,眼神幽幽地盯着解雨臣的手腕——那里戴着一串价值连城的沉香珠子。 “瞎子,”解雨臣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这该不会是你在外面的私生女吧?瞧瞧这眼神,跟你看见钱的时候一模一样。” “噗——” 黑瞎子刚喝进去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花儿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要是有个这么大的闺女,我还至于天天跟着你去下地干活?我早把她嫁出去收彩礼养老了。” 解雨臣挑了挑眉,没再纠结这个话题。他走到苏寂面前,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递了过去。 “小孩,吃糖吗?” 他的声音温润好听,带着一种哄孩子的耐心。 苏寂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那只拿着糖的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腹上有常年练功留下的薄茧。更重要的是,那串沉香珠子就在眼前晃悠,散发着好闻的沉郁香气。 她没接糖。 而是直接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迅速地捏住了解雨臣的手腕。 解雨臣眼神一凛。 作为解家当家,从小那是二月红手把手教出来的功夫,警惕性极高。在苏寂出手的瞬间,他的肌肉本能地绷紧,一股暗劲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反扣对方的脉门。 然而,苏寂的手指只是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就像是瘾君子吸到了第一口烟,她那双原本总是半阖着的睡眼,瞬间亮了几分。 解雨臣愣住了。 这小丫头并没有攻击意图,她只是……摸了他一下? “香。” 苏寂松开手,接过了那颗奶糖,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吐出一个字。 解雨臣:“……” 黑瞎子在一旁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花儿爷,你也有被调戏的一天!看来我这小哑巴不仅贪财,还是个颜控啊!” 解雨臣收回手,神色却并没有放松。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让他感觉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触感。 那女孩的手,冷得不像活人。 而且在他运起内劲防御的时候,对方体内就像是一片死寂的深渊,没有任何气血流动的迹象,他的内劲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瞎子,”解雨臣坐回桌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这孩子有点不对劲。” “我知道。”黑瞎子收敛了笑容,把那块血玉扔给解雨臣,“看看这个。” 解雨臣接过血玉,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汉代皇室压舌玉?而且这沁色……是至阴之物。这上面的煞气呢?怎么一点都没了?” “被她吃了。”黑瞎子指了指苏寂。 苏寂正眯着眼睛,享受着嘴里奶糖的甜味,顺便回味着刚才从解雨臣身上吸来的那一口精纯的阳气。听到这话,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解雨臣倒吸一口凉气。这种级别的阴煞之气,普通人碰一下都要大病一场,这小丫头竟然能“吃”? “所以,”解雨臣把玩着那块已经变成了废石头的血玉,目光灼灼,“这次晋南那趟夹喇嘛,你要带上她?” “没办法,她是我的债主。”黑瞎子摊了摊手,“而且这丫头邪门得很。沙漠里那群狼看见她跟看见祖宗似的。这次那个鬼面将军墓,据说下面全是那种红毛的大粽子,带个镇宅神兽,咱们也能省点子弹。” 解雨臣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苏寂。 “行。但我丑话说在前头,那地方凶险万分。她要是出了事,或者拖了后腿,我可不会管。” 苏寂此时正好吃完了奶糖。她似乎听懂了这番话,转过头,那双幽绿色的眸子淡淡地扫了解雨臣一眼。 然后,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了躺椅上。 “管好你自己。” 空气中飘荡着她懒洋洋的声音。 解雨臣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呵,口气倒是不小。瞎子,你这捡的还真是个祖宗。” 黑瞎子耸耸肩:“习惯就好,习惯就好。来来来,谈正事,这次的定金能不能先结一下?我要带这祖宗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你也看出来了,她这身板,我怕还没下墓就散架了。” 第5章 医院惊魂与“特殊体质” 私人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苏寂非常讨厌这个味道。这让她想起了冥界那条浑浊的忘川河,也是这种令人作呕的化学药剂般的死气沉沉。 她被黑瞎子按在抽血处的椅子上,对面坐着个戴着厚厚镜片的小护士。 “把袖子挽起来。”小护士看着黑瞎子那副黑社会打手的打扮,有点害怕,声音细若蚊蝇。 黑瞎子倒是很殷勤,亲自上手帮苏寂把那件宽大的T恤袖子撸了上去,露出一截如霜雪般惨白的手臂。 那手臂实在是太细了,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仿佛是一件精美的玻璃工艺品,轻轻一碰就会碎。 小护士有些心疼:“小妹妹,别怕啊,姐姐轻点。” 苏寂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根闪着寒光的针头。 怕? 她在十八层地狱里用刀山火海泡澡的时候,这小护士的祖宗估计还是个细胞。 “扎吧。”她淡淡地说。 小护士深吸一口气,熟练地用橡皮管扎紧苏寂的手臂,找准血管,一针扎了下去。 “叮。”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撞击硬物的声音。 小护士愣住了。手里的针头没进去,反而……弯了? “哎呀,这针头质量不行。”小护士有些尴尬,换了个新针头,“不好意思啊,再来一次。” 这次她用了点力气。 “叮!” 又是一声脆响,这次针头直接断了半截。 小护士的脸都白了,手开始发抖:“这……这怎么回事?皮太厚了?” 看着苏寂那吹弹可破的皮肤,这理由说出来鬼都不信。 站在一旁的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可是行家,刚才那两下声音,分明是金属撞击在极其坚硬的物体上才会发出的。 这小哑巴的皮肤看着嫩,实际上……是铜皮铁骨? “咳咳,”黑瞎子咳嗽了两声,打圆场,“那个,护士姐姐,我这妹妹从小练气功,有时候这气要是没散,就容易把针崩断。来,小哑巴,放松,别运气。” 说着,他伸手在苏寂的肩膀上捏了捏,暗中传音道:“祖宗,配合一下。你要是再崩断几根针,这医院就要把你送去切片研究了。” 苏寂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在嫌弃凡人的麻烦。 她心念一动,主动撤去了体表那一层本能的防御罡气,将皮肤的硬度调整到了凡人的水平。 “再试一次。”黑瞎子笑眯眯地对已经快哭出来的护士说。 这一次,针头终于顺利地扎了进去。 看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管子流出来,黑瞎子心里却并没有轻松多少。 那血……颜色太深了,深得近乎于黑色,而且极其粘稠,流动的速度慢得吓人。 这一系列的检查做下来,简直就是一场惊悚片。 测心电图的时候,仪器上是一条直线。医生拍了拍机器:“这破烂玩意儿又坏了!” 测血压的时候,水银柱根本不动。 等到最后拿X光片和CT报告的时候,主治医生的手都在抖。 办公室内,医生把几张片子挂在灯箱上,脸色惨白地看着黑瞎子:“齐先生……我不确定是不是机器出了问题,或者是……我的医学常识出了问题。” “怎么说?”黑瞎子叼着根棒棒糖,漫不经心地问。 “你看这里,”医生指着片子上苏寂的胸腔位置,“正常人的心脏应该在这个位置,大小如拳头。但是令妹的胸腔里……这团阴影是什么?看着不像心脏,倒像是一块……石头?而且并没有跳动的迹象。” 黑瞎子凑近看了看。那确实不是心脏的形状,而是一团模糊的、仿佛在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 “还有这里,骨密度。”医生咽了口口水,“常人的骨密度数值大概在1000左右,令妹的数值……爆表了。机器显示的上限是3000,她直接把机器测死机了。这种骨骼强度,别说是摔跤,就算是子弹打上去,估计都会反弹。” 医生转过头,眼神惊恐地看着坐在外面长椅上发呆的苏寂:“齐先生,冒昧问一句,令妹……真的是人类吗?”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取下嘴里的棒棒糖,那双隐藏在墨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寒光。 这小哑巴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如果这份报告流传出去,不管是九门里的那些老狐狸,还是那个一直盯着长生秘密的“它”,都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把这丫头撕碎了研究。 “医生,”黑瞎子突然笑了,笑得让人如沐春风,“你这机器确实该换了。这么离谱的报告都敢出?”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把灯箱上的片子全部扯了下来,揉成一团,顺手拿过桌上的打火机。 “哎!你干什么!那是病历!”医生惊呼。 “滋啦——”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些胶片,黑色的烟雾升起,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黑瞎子把燃烧的胶片扔进垃圾桶,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信封,拍在医生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精神损失费,也是……封口费。” 黑瞎子凑近医生,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腥气,“今天你什么都没看见,机器坏了,数据乱码。我妹妹只是有点贫血,懂了吗?” 医生看着那叠钱,又看了看黑瞎子腰间那个鼓鼓囊囊像是枪套的形状,拼命点头:“懂!懂!机器故障!令妹非常健康!只是有点营养不良!” “这就对了。” 黑瞎子拍了拍医生的肩膀,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苏寂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看到黑瞎子出来,她慢吞吞地站起来,把手里那根已经被捏变形的金属扶手不动声色地掰了回去。 “走吧?” “走。”黑瞎子把外套脱下来,罩在她身上,动作比之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慎重,“回家。给你做红烧肉吃。” 苏寂眼睛亮了一下:“要大份的。” “行,管饱。”黑瞎子推了推墨镜,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谁让你现在是瞎子我手里最大的……‘定时炸弹’呢。” 第6章 身价两亿的挂件 在四合院里“养猪”养了三天后,苏寂终于不耐烦了。 她需要更高级的“气”。解雨臣那天带来的那一丝阳气早就被消化干净了,现在她觉得自己像个饿了三天的狼,看黑瞎子的眼神都带着绿光。 “得得得,怕了你了。” 黑瞎子被她盯得头皮发麻,把手里的蒲扇一扔,“带你出去溜溜。正好明儿就要出发去山西了,咱们去潘家园淘换点装备,顺便……看看能不能让你这只‘吞金兽’给瞎子我赚点油钱。” 潘家园,京城最大的古玩旧货市场。 这里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真真假假,鱼龙混杂。 地摊上摆着的,百分之九十九是河南造的工艺品,但也就是那百分之一的真东西,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 刚一踏进市场大门,苏寂就皱起了眉头。 太吵了。 不仅是人声鼎沸的吵,更是各种气场交织的“吵”。 那些假货上散发着刺鼻的化学胶水味和刚出炉的烟火气,而在这些浑浊的气息中,偶尔夹杂着几缕清凉的古物灵气,就像是垃圾堆里埋着的珍珠。 “跟紧了啊,别走丢了。”黑瞎子一只手插兜,一只手拽着苏寂的袖子,活像个带着叛逆闺女出来逛街的老父亲,“这里面的水深着呢,看上什么别说话,捏我手心,懂吗?” 苏寂没理他,目光在一排排地摊上扫过。 垃圾,垃圾,还是垃圾。 她有些失望。这人间的宝物怎么这么少? 两人晃悠到一个偏僻的摊位前。摊主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正唾沫横飞地忽悠一个外地游客买一个“青铜鼎”。 “哎哟,这位爷,您看这锈色,这可是正经的西周货!我看您有缘,三万块拿走!” 黑瞎子瞥了一眼,嗤笑一声:“上周的吧?还西周。” 摊主被人拆了台,也不恼,眼珠子一转,看见了黑瞎子身后的苏寂,立马换了副笑脸:“哟,这位爷是个行家啊!那您看看这个?这可是刚从下面收上来的明代青花罐,您看看这釉色……” 他从身后捧出一个看起来脏兮兮的罐子,神神秘秘地递过来。 黑瞎子接过来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正准备开启他的砍价神功,突然感觉到袖子被扯了一下。 他回头,看到苏寂根本没看那个罐子,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摊主脚边用来垫桌角的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我要那个。”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市场里却清晰可闻。 摊主愣了一下,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随即乐了:“哎哟小姑娘,那是个破香炉,我都不知道哪儿收来的,都裂了,一直拿来点蚊香用的。你要是喜欢,那罐子买了,这破烂我送你!” 黑瞎子却心头一跳。 这几天的相处,他太了解这小祖宗了。她眼高于顶,平时连正眼都不带看人的,能让她主动开口要的东西…… “老板,”黑瞎子把那明代罐子往地上一放,“这罐子太新,我不喜欢。不过我这妹妹既然看上了那个破香炉,咱们就谈谈这个?五十块,我拿走给孩子当个玩具。” 摊主一听,眼珠子转了转。 这行里有个规矩,不怕你买贵的,就怕行家买破的。这瞎子看着不像善茬,难道那香炉是个漏? “五十不行!这……这也是老物件!”摊主立马改口,“五千!少一分不卖!” 黑瞎子冷笑一声,拉起苏寂就要走:“五千?你想钱想疯了?走,哥带你去前面买新的。” “哎哎哎!别走啊!五百!五百总行了吧!”摊主见大鱼要跑,赶紧降价。 黑瞎子脚步不停。 “二百!给你了给你了!真晦气!”摊主把那个满是烟灰的香炉踢了出来。 黑瞎子这才停下脚步,掏出两张红票子扔过去,捡起那个香炉,像拿着个地雷一样小心翼翼。 这香炉只有巴掌大,通体漆黑,上面还沾着不少蚊香灰,看着确实像个铁疙瘩。而且炉身还有一道明显的裂纹,怎么看怎么是废品。 “祖宗,”黑瞎子压低声音,“这玩意儿有啥好的?看着也不像值钱货啊。” 苏寂没说话,接过那个香炉。 她的手指在那道裂纹上轻轻一抹。 “咔嚓。” 那原本就存在的裂纹瞬间扩大,紧接着,那层漆黑的铁皮像蛋壳一样剥落了下来。 一抹温润如水的青绿色光芒,从那黑色的外壳下透了出来。 周围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随着铁皮完全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真容——那是一只极其精巧的莲花温碗。 通体青翠欲滴,釉面温润如玉,上面布满了犹如蟹爪般的开片纹路,那是宋代汝窑独有的“雨过天青云破处”。 “这……这是……” 旁边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激动得手里的核桃都掉了,“这是宋汝窑天青釉莲花碗?!天呐!有生之年我竟然能见到活的汝窑!” “我的妈呀!这得多少钱?” “上次拍卖会一个汝窑盘子拍了两个亿!这碗比那盘子还好!” 刚才那个摊主直接瘫软在了地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里喃喃自语:“两……两亿?我刚才……两百块卖了两亿??” 黑瞎子也傻眼了。 他虽然猜到是好东西,但这……也好得太过分了吧?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仙难断寸玉”?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寂。 少女正一脸淡定地捧着那个价值两亿的碗,那表情就像是捧着个路边买的饭碗。 她似乎对周围人的震惊和贪婪毫无察觉,只是低着头,深深地吸了一口这碗上散发出来的千年灵气。 “嗯,”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味道,正宗。” 说完,她随手把这价值连城的国宝往黑瞎子怀里一塞,像是扔垃圾一样。 “饿了。去吃烤鸭。” 黑瞎子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碗,感觉自己抱着的不是碗,而是整个京城的GDP。 他看着那个已经双手插兜、潇洒离去的背影,咽了口口水,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敬畏。 “祖宗……” 黑瞎子喃喃自语,墨镜后的眼睛里满是狂热,“你真是我亲祖宗!以后你指哪瞎子我打哪!这软饭……瞎子我吃定了!” 第7章 出发!晋南鬼面墓 京城站的绿皮火车,总是带着一股子混合了泡面、汗水和劣质烟草的独特味道。 “况且况且”的铁轨撞击声中,软卧包厢的门被“哗啦”一声拉上,隔绝了外面嘈杂的人声。 这个包厢被解家包圆了。 解雨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个平板正在看这次行动的资料,身上那件白衬衫即使在如此拥挤的环境下依然纤尘不染。 在他对面的铺位上,黑瞎子正毫无形象地翘着二郎腿,一边剥着花生,一边把花生壳精准地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里。 “我说花儿爷,既然这么有钱,为什么不包个专机飞过去?非得遭这罪坐绿皮?”黑瞎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抱怨道。 “专机太显眼。”解雨臣头也不抬,“这次咱们去的地方是晋南山区,那边盘口复杂,不少眼睛盯着。低调点好。” 黑瞎子嗤笑一声:“低调?你带着这玩意儿,想低调都难。” 他努了努嘴,指向靠在下铺角落里的苏寂。 苏寂此刻正抱着一只刚买的北京烤鸭——这是黑瞎子用卖那个汝窑碗的钱(虽然钱还没到账,但他预支了花爷的)买的“供品”。 她吃得很专注,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护食的仓鼠,完全无视了包厢里另外两个人的存在。 除了他们三个,包厢里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解家的伙计,叫袈裟,是个看起来很机灵的小年轻,负责背包打杂。 另一个则是这次行动的“外援”,也是个老把子,绰号“刀疤四”。这人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那是常年在地下跟粽子搏命练出来的戾气。 他是道上出了名的狠角色,这次是被解雨臣花大价钱请来当肉盾的。 从上车开始,刀疤四的眼睛就一直没离开过苏寂。 那眼神里不是欣赏,而是赤裸裸的嫌弃和怀疑。 “花儿爷,”刀疤四终于忍不住了,把手里的烟屁股往地上一扔,拿脚尖碾了碾,“咱们这是去倒斗,不是去春游。您带个黑爷我也就忍了,毕竟人家有真本事。可这带个……这算怎么回事?这是谁家的小少爷还是小情儿?带下去给粽子加餐啊?” 他指着苏寂,语气里满是不屑。 苏寂正在啃鸭腿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甜面酱。那双幽黑的眸子透过凌乱的刘海,没什么情绪地看了刀疤四一眼。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对着大象狂吠的野狗。 “看什么看?”刀疤四被这一眼看得莫名火起,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哑巴?还是傻子?老子跟你说话呢!这墓里凶险得很,你要是怕死,趁早下一站滚蛋,别到时候拖累老子!” 说着,他伸手就想去推搡苏寂的肩膀,想给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拖油瓶”一个下马威。 解雨臣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制止。 但有人比他更快。 “咔嚓。”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在半空中截住了刀疤四那只满是老茧的手腕。 黑瞎子依旧坐在铺位上,甚至连二郎腿都没放下来。他脸上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痞笑,墨镜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四爷,火气别这么大嘛。” 黑瞎子笑嘻嘻地说,“这虽然是个哑巴,但脾气可不太好。再说了,这可是瞎子我的心头肉,你要是碰坏了,把你卖了都不够赔的。” 刀疤四脸色一变,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手劲大得吓人,像是一把铁钳死死地箍住了他的骨头。 “黑瞎子!你他妈松手!”刀疤四恼羞成怒,另一只手摸向后腰的匕首。 “哎,别动刀。” 黑瞎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声音却突然冷了下来,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气,“动了刀,性质可就变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抖,向下一压。 “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响彻包厢。 刀疤四的一根食指,被生生地反向折断,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直角。 “这次是手指,下次就是脖子。” 黑瞎子松开手,像是嫌脏似的在裤腿上擦了擦,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谈论天气,“记住了,这小哑巴是我罩着的。在这队伍里,她的地位比你高。她吃肉,你喝汤;她睡觉,你站岗。懂?” 刀疤四捂着断指,疼得冷汗直流,看着黑瞎子的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恐惧。 他虽然狠,但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南瞎北哑”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懂……懂了……”刀疤四咬着牙,缩回了自己的铺位,再也不敢看苏寂一眼。 包厢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解雨臣淡淡地看了一眼这一幕,没说话,继续看他的资料。在他看来,这种立威是必要的,否则进了墓里,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而作为当事人的苏寂,从头到尾连姿势都没变过。 她只是在黑瞎子坐回来的时候,把自己没咬过的另一只鸭腿,默默地推到了黑瞎子面前。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乐开了花:“哟,这算是谢礼?行,瞎子没白疼你。” 苏寂没理他,继续低头啃鸭架子。 其实刚才如果黑瞎子不出手,那只想碰她肩膀的手,现在应该已经变成一堆白骨了。 冥帝的法身,凡人触之即死。 这个瞎子,倒是替那蠢货挡了一劫。 第8章 阴兵借道,生人回避 晋南的山,险峻而荒凉。 下了火车又转了大巴,最后坐着当地老乡的拖拉机颠簸了三个小时,一行人才终于到了进山口。 此时已经是深夜。山里的雾气很重,湿漉漉的,能见度不足五米。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整个世界仿佛被浸泡在一缸浓墨里。 向导是个六十多岁的当地老头,姓刘,抽着旱烟袋,一张脸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 “几位老板,”老刘头敲了敲烟袋锅,神色有些慌张地看了看四周,“这路……今晚怕是不能走了。” “怎么?”解雨臣看了看表,“这才几点?我们装备都带齐了,赶在天亮前应该能到预定地点。” “不是时间的问题。”老刘头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今儿是七月十四,鬼门开的日子。这大山里头不太平。刚才我听见山风里有动静,那是……那是‘那东西’要借道了!” “那东西?”黑瞎子背着个巨大的登山包(里面一半是苏寂的零食),饶有兴致地问,“哪东西?山神爷?” 老刘头哆哆嗦嗦地说:“是阴兵!前朝战死在这山里的几万阴兵!没到这种阴气重的日子,它们就要出来巡山!碰上了是要丢魂的!” 黑瞎子和解雨臣对视一眼。 阴兵借道。这种传说在倒斗行里并不新鲜,甚至可以说是某种“吉兆”——因为阴兵出没的地方,必有大墓。 “老爷子,钱我给你加倍。”解雨臣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你只管带路,真碰上了,我们自己担着。” 老刘头看着那红艳艳的钞票,咬了咬牙:“行!那是你们自己找死!待会儿要是听见铃铛声,千万别抬头,趴在地上别动,憋住气!记住了吗!” 一行人开始进山。 山路崎岖难行,两旁全是漆黑怪异的树影,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鬼手。 苏寂走在队伍中间。她体力虽然差,但这山里的阴气对她来说却是最好的补品。随着深入大山,她原本苍白的脸色反而红润了一些,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 突然,一阵风吹过。 这风极冷,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防风服。 紧接着,远处的迷雾深处,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声响。 “叮铃……叮铃……” 那是青铜铃铛撞击的声音,沉闷、古老,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伴随着铃声的,还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哗啦、哗啦”,那是甲胄摩擦的声音。 老刘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来了!来了!快趴下!快趴下!” 不需要他提醒,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扑面而来的恐怖压迫感。 解雨臣脸色凝重,按着袈裟趴在路边的草丛里。刀疤四更是早就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黑瞎子一把将苏寂拉到身后,按着她的脑袋:“蹲下!别抬头!这玩意儿煞气重,看一眼折寿十年!” 他自己也单膝跪地,一手按着苏寂,一手紧紧握着腰间的枪柄,虽然知道枪对这玩意儿没用。 迷雾散开。 一队泛着幽幽绿光的队伍,从山道尽头缓缓走来。 那是一支古代军队的亡灵。 它们穿着破烂生锈的铁甲,手持长戈,脸上是一片虚无的黑洞。队伍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它们没有任何生气,只有那令人窒息的死气,每走一步,周围的草木就枯萎一分。 这就是传说中的阴兵借道。 队伍从众人面前经过。那股阴冷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刮过头皮。 黑瞎子感觉到手掌下的苏寂动了一下。 “别动!”他低声喝道,手掌用力按住她。 但他按不住。 苏寂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在所有人都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的时候,这个身形单薄的少女,就这样毫无顾忌地站了起来,站在了那队阴兵的必经之路上。 “祖宗!你疯了?!”黑瞎子瞳孔骤缩,想要起身去拉她,却发现自己像是被鬼压床了一样,身体僵硬得动弹不得。 那是来自阴兵方阵的煞气力场。 领头的阴兵将领,骑着一匹骷髅战马,手持一柄断裂的长刀。它似乎感应到了有人挡路,那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睛,冷冷地转向了苏寂。 战马嘶鸣,长刀举起。 那是一种要将挡路者劈成两半的暴虐杀意。 完了。 黑瞎子心里一凉,这小祖宗要变鬼了。 然而,面对那足以吓死活人的阴兵将领,苏寂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她有些不耐烦地抬起手,像是在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手腕轻轻一挥。 动作随意,甚至带着几分嫌弃。 “让开。”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但下一秒,令所有人世界观崩塌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原本杀气腾腾、正要挥刀的阴兵将领,在看到苏寂那个手势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 它眼眶里的鬼火剧烈跳动了两下,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它灵魂战栗的存在。 然后,它放下了刀。 它翻身下马,动作僵硬却恭敬。 在那条狭窄的山道上,这位统领着数万亡魂的鬼将,对着那个穿着冲锋衣、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女,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标准的古军礼。 紧接着,它身后的那些阴兵,也齐刷刷地侧过身,让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并且全都低下了头颅,仿佛在恭送君王过境。 苏寂看都没看它们一眼,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从阴兵队伍中间穿了过去。 直到她走过去好几米,那个鬼将才重新上马,带着队伍继续前进。 铃声远去。 雾气重新合拢。 山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黑瞎子才感觉身上的压力消失了。他猛地跳起来,冲到苏寂身边,以此上下摸索检查:“你没事吧?刚才那是幻觉?我怎么看见那鬼东西给你鞠躬了?” 解雨臣也走了过来,神色复杂地看着苏寂:“我也看见了。” 苏寂打了个哈欠,拍掉黑瞎子的手:“那是它们有礼貌。毕竟我是残疾人,让个路也是应该的。” 黑瞎子:“……” 解雨臣:“……” 神他妈有礼貌。那是阴兵!杀人不眨眼的阴兵!什么时候学会尊老爱幼了? 黑瞎子深深地看了苏寂一眼,没再追问。 但他心里清楚,这丫头的身份,恐怕比那什么汉代压舌玉还要贵重一万倍。 这哪里是捡了个祖宗,这分明是捡了个阎王爷啊。 第9章 下墓:她是来度假的? 经过一夜的急行军,众人终于在天亮前找到了那个隐蔽在山坳里的盗洞入口。 这里是一片荒废的古庙遗址,断壁残垣掩映在荒草丛中。根据花爷那个价值不菲的洛阳铲探出来的土样,下面是一个明初的大墓,而且是个从未被开启过的“处子斗”。 “这土里带血腥味,大凶。”黑瞎子捻了捻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看来里面的主儿不太好客啊。” 盗洞是刀疤四带人打的,很专业,直通墓室甬道。但是因为赶时间,洞口打得很小,只能容一人匍匐爬行。 “下吧。”解雨臣整理了一下装备,率先钻了进去。 袈裟和刀疤四紧随其后。 轮到苏寂了。 她站在那个黑漆漆、满是泥土和蜈蚣爬痕的洞口前,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怎么了?”黑瞎子在后面推了推她,“怕黑啊?没事,哥在你后面。” 苏寂指了指那泥泞的洞口,又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虽然破旧但还算干净的衣服。 “脏。” 只有一个字。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我说大小姐,咱们是来倒斗的,是来做贼的!你当是来逛五星级酒店呢?还嫌脏?要不要我给你铺个红地毯?” 苏寂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用行动表示:打死不钻。 作为幽都女帝,她就算去视察地狱,那也是脚踩彼岸花,何时钻过这种狗洞?这要是传回冥界,她那张脸还要不要了? “行行行。” 黑瞎子看着天色渐亮,也耗不起了。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蹲下身子,“上来吧,祖宗。瞎子我这辈子也就是个劳碌命。” 苏寂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也不客气,直接趴到了黑瞎子宽阔的背上。 黑瞎子的背很结实,肌肉线条流畅,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那种爆发性的力量。他常年练武,下盘极稳,背着一个人对他来说就像背个书包一样轻松。 “抓紧了啊,掉下来我可不管。” 黑瞎子反手托住苏寂的大腿,像只巨大的壁虎一样,手脚并用地钻进了盗洞。 盗洞里极其狭窄,空气浑浊,充满了发霉的味道。 黑瞎子一边爬,一边还能嘴碎地聊天:“小哑巴,你说你这么爱干净,干这行干嘛?回去嫁个人不好吗?我看花儿爷就不错,有钱又爱干净,要不我给你牵个线?” 苏寂趴在他背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在这个幽闭恐怖的空间里,她却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安稳。 这个凡人的体温很高,像个火炉,驱散了地底的阴寒。 “闭嘴。”她把脸埋在黑瞎子颈窝处,嫌弃那股霉味,“专心爬。” “得嘞。” 爬了大概五十米,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进入了一条青砖铺就的甬道。 解雨臣他们已经在那等着了,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照亮了四周。 “这里有机关。”解雨臣指着地面的青砖,“这每一块砖下面都连着消息,踩错一块,咱们就得变刺猬。” “我看过了,是连环翻板加毒弩。”黑瞎子把苏寂放下来,让她站在一块安全的石头上,“这种机关瞎子我闭着眼都能过。不过为了照顾你们……” 话音未落,那个一直心怀不满的刀疤四突然脚下一滑。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机括咬合声。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趴下!!!”黑瞎子大吼一声,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但他没有自己趴下,而是猛地转身,一把将刚刚站稳的苏寂扑倒在地,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死死护住了她。 “嗖嗖嗖——” 无数支漆黑的弩箭从墙壁两侧的孔洞中激射而出,带着破空的锐啸声,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啊!” 刀疤四一声惨叫,大腿中了一箭。 解雨臣和袈裟身手敏捷,各自找了掩体躲避。 黑瞎子把苏寂护在身下,听着耳边那些弩箭撞击在石壁上的声音,心里默默计算着方位。 一支弩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削断了几根头发。 还有一支…… 黑瞎子瞳孔骤缩。 因为角度问题,有一支弩箭正对着他的后心射来,而且速度极快,根本避无可避! 如果是平时,他可以翻滚躲开。但他身下压着苏寂,他要是躲了,这丫头就得被穿个透心凉。 “妈的,赔了!” 黑瞎子咬牙,肌肉绷紧,准备硬抗这一箭。希望这皮夹克够厚,希望能避开要害。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就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黑瞎子愣住了。 他回头看去。 只见那支原本应该射穿他后背的精钢弩箭,在距离他衣服还有一厘米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墙壁,瞬间崩碎成了齑粉,洋洋洒洒地落在了地上。 弩箭雨停了。 甬道里弥漫着灰尘和血腥味。 黑瞎子慢慢直起腰,看着地上那堆金属粉末,又低头看了看身下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女。 苏寂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平静得就像刚才只是下了一场毛毛雨。 “瞎子,”她看着黑瞎子那张因为紧张而略显僵硬的脸,突然伸手替他掸了掸肩膀上的灰尘,“你的命,还挺硬。” 黑瞎子深吸了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有些歪了的墨镜,嘴角重新挂上了那抹痞笑,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认真。 “那必须的。瞎子我还没攒够老婆本呢,阎王爷那儿不收我。” 他站起身,向苏寂伸出一只手,“走吧,祖宗。看来这墓里的东西也知道,动谁都不能动你。” 苏寂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上满是老茧和伤痕,刚才就是这只手,在漫天箭雨中,第一时间选择护住了她的头。 她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冰凉的小手被温暖的大手紧紧包裹。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既然你护我一程,那这墓里的万鬼千魂,我便许你不受侵扰。 第10章 尸蟞围城 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了。 不仅仅是刀疤四腿上那个箭伤流出来的血,更多的是一种陈年的、发酵过的、像是烂肉在密封罐子里捂了几百年的味道。 “这味儿不对。”解雨臣停下脚步,用手电筒照了照前方。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耳室。 里面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几百个半人高的陶罐子,上面封着泥封,有些已经破裂了,流出黑乎乎的液体。 “这是……殉葬坑?”袈裟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 “不像。”黑瞎子背着苏寂走过来,鼻子动了动,随即眉头一皱。 “别碰那些罐子。这里面装的不是酒,是‘养料’。” “养料?”刀疤四疼得呲牙咧嘴,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给谁吃的?” 黑瞎子没理他,只是反手拍了拍背上的苏寂,压低声音道: “祖宗,把呼吸放慢点。这地方阴气重,别把你那点儿人气给漏了。” 苏寂趴在他背上,脸上写满了嫌弃。 太臭了。 如果说刚才的甬道是霉味,那这里简直就是个巨型化粪池。 作为有洁癖的冥界女帝,这种生理上的恶心让她甚至想直接毁了这个墓。 “不想走。”苏寂把脸埋在黑瞎子肩膀上,闷闷地说。 “忍忍,忍忍啊。”黑瞎子像哄孩子一样,“过了这就给你买糖吃。前面肯定有明器,到时候让你吸个够。” 就在这时,不知死活的刀疤四大概是疼昏了头,或者是脚下没根,走路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一脚踹翻了路边的一个陶罐。 “哐当!” 陶罐碎裂。 一团黑色的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那是一颗风干的人头,但头盖骨被掀开了,里面没有脑浆,而是密密麻麻、正在蠕动的黑色虫卵。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些虫卵像是接触到了空气被激活了一样,瞬间破裂。 “吱吱吱——”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响起。 无数只巴掌大小、浑身长满硬壳和倒刺的尸蟞,从那个破罐子里涌了出来。 紧接着,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周围几百个陶罐同时发出了碎裂声。 “跑!!!” 黑瞎子大吼一声,根本不需要思考,转身就往另一个出口狂奔。 “妈呀!是尸蟞王!”袈裟吓得脸都绿了,撒丫子就跑。 瞬间,整个耳室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海洋。 成千上万只尸蟞如同潮水一般涌来,那种密集的“沙沙”声听得人耳膜生疼。 “救我!黑爷救我!” 刀疤四腿受了伤,跑得最慢。眼看就要被虫潮追上,一只尸蟞已经跳到了他的小腿上,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啊——” 黑瞎子回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句脏话:“操,真是个累赘!” 他本来不想管,但解雨臣已经在前面开路了,后面就剩他和这个废物。这要是死在这儿,那血腥味只会引来更多东西。 “抓紧了!” 黑瞎子嘱咐了苏寂一句,猛地一个急刹车,转身,拔出腰间的勃朗宁。 “砰砰砰!” 枪火在黑暗中炸开。几只跳起来想咬苏寂脚踝的尸蟞在半空中被打爆,绿色的汁液四溅。 “黑爷!拉我一把!”刀疤四哭喊着伸出手。 黑瞎子一脚踹飞一只扑上来的大虫子,刚要去拉刀疤四,却发现前面的路也被堵死了。 前有狼,后有虎。 他们被包围了。 “这下麻烦了。”黑瞎子换了个弹夹,背靠着石壁,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花儿爷!你先撤!别管我们!” “撤个屁!”解雨臣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也退了回来,手里的两根龙纹棍舞得密不透风,将靠近的尸蟞打得粉碎,“这么多,烧都烧不完!” 火折子快灭了。 手电筒的光在这一片漆黑的虫潮中显得摇摇欲坠。 一只体型巨大的红色尸蟞王,似乎是这群虫子的头领,此时正趴在不远处的一堆陶罐碎片上,两只复眼闪烁着凶残的光芒,死死地盯着黑瞎子背上的苏寂。 它感觉得到,那是这里最鲜嫩、最美味的食物。 “吱——” 尸蟞王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所有的尸蟞瞬间暴动,像是一堵黑色的墙,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黑瞎子咬牙,准备动用最后的手段——哪怕是用身体当肉盾,也得给这小祖宗杀出一条血路。 “小哑巴,闭眼!”他大吼。 苏寂叹了口气。 她真的很不想动手。因为一动手就要消耗能量,一消耗能量就会饿。 但是,这些虫子真的很吵,而且很臭。 最重要的是,那个背着她的男人,心跳得有点太快了。 “烦。” 苏寂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在黑瞎子准备拼命的前一秒,她的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从黑瞎子的肩膀上探了出来。 那只手苍白、纤细,没有任何武器。 她只是对着那汹涌而来的虫潮,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两根手指并在一起,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没有任何光影特效,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 但是,那一瞬间。 那只还在耀武扬威的红色尸蟞王,身体突然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开了。 绿色的血液还没来得及喷出来,就被一股无形的阴煞之气瞬间蒸发。 “……” 原本疯狂涌动的虫潮,在这一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是一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极致恐惧。 前面的尸蟞拼命地往后退,后面的还在往前挤,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它们发出了惊恐的“吱吱”声,不再是攻击,而是逃命。 黑瞎子正举着枪准备射击,却发现眼前的“黑墙”突然塌了。 那些刚才还恨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的尸蟞,此刻就像是见到了杀虫剂的蟑螂,争先恐后地向两边散开,硬生生地在中间让出了一条宽阔得足以开过一辆坦克的通道。 通道尽头,直通出口。 连一只多余的虫子腿都没有。 “这……” 解雨臣手里的棍子僵在半空,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这虫子……成精了?还是集体中邪了?” 刀疤四更是傻了眼,连腿疼都忘了。 只有黑瞎子,他感觉到了。 刚才那一瞬间,从他背后传来的那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极其恐怖的寒意。 他慢慢偏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肩头、似乎又快要睡着的苏寂。 少女正把那只刚刚“划了一道”的手指,在黑瞎子的皮衣上蹭了蹭,仿佛上面沾了什么灰尘。 “走。” 她闭着眼,在他耳边轻声催促。 黑瞎子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震惊压回肚子里。 他嘴角重新扬起那抹玩世不恭的笑,甚至吹了声口哨。 “看见没?花儿爷,这就叫人品。瞎子我平时积德行善,这虫子都不忍心咬我。” 他背着苏寂,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那条虫群自动让出来的通道。 两侧的尸蟞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却没有任何一只敢越雷池一步。 它们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触角低垂,像是在朝拜一位过路的君王。 第11章 鬼打墙与“引路人” 摆脱了尸蟞潮,众人进入了一条更加深邃的墓道。 这里没有了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死寂的空气。四周的墙壁上绘满了色彩斑斓的壁画,画的是某种祭祀的场景,人物脸谱狰狞,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咱们走了多久了?”解雨臣停下脚步,看了看表,眉头紧锁。 “三个小时。”袈裟喘着粗气,“老板,不对劲啊。这墓道看着是直的,怎么走不到头?” “不仅走不到头。”黑瞎子指了指墙角的一个记号,“咱们又回来了。” 那是他半小时前刻下的一个笑脸。现在,那个笑脸正嘲讽地看着他们。 “鬼打墙?”刀疤四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完了完了,这是要把咱们活活困死在这儿啊!” “闭上你的乌鸦嘴。”黑瞎子踹了他一脚,“这叫悬魂梯,是利用光线和角度造成的视觉误差。咱们一直在绕圈子。” 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黑瞎子的心里也有些沉重。 这种机关设计得极其精妙,如果不找到破局的关键点,就算是累死也走不出去。 众人的体力和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手电筒的电量也不多了,光线变得有些昏暗。 压抑,绝望。 这种在黑暗中原地打转的感觉,最能摧毁人的意志。 “休息十分钟。”解雨臣下令,“把最后的水和干粮分一下。” 黑瞎子找了个角落坐下,小心翼翼地把苏寂放下来。 这一路上,苏寂一直很安静,安静得甚至让人忽略了她的存在。 此时她靠在墙壁上,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半睁半闭,显得有些迷离。 “喂,小哑巴,还没睡醒呢?”黑瞎子从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递到她嘴边,“吃点东西,补充点体力。待会儿还得靠你当镇宅神兽呢。” 苏寂偏过头,避开了那块饼干。 她看着黑瞎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委屈。 “饿。” 她轻声说。 “这不给你吃的吗?”黑瞎子晃了晃饼干。 苏寂摇摇头。她指了指自己的胃,又指了指周围冰冷的墙壁。 凡人的食物,填不饱冥帝的法身。她在之前的尸蟞潮里稍微动用了一下本源力量,现在的饥饿感就像火烧一样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需要更高级的“气”。 黑瞎子看懂了。他有些无奈地摸了摸兜,那块汉代血玉早被她吸干了,汝窑碗也卖了,现在身上除了把枪,真没啥值钱的老物件。 “祖宗,这里是墓道,上哪给你找吃的去?你就先凑合……” 话还没说完,苏寂突然坐直了身体。 她的鼻子微微动了动,像是闻到了什么绝世美味。 那双原本迷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绿油油的,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渗人。 “在那边。” 苏寂抬起手,指向了甬道侧面的一堵墙。 那是一堵实打实的青砖墙,上面绘着一副巨大的厉鬼夜叉图,看着就没路。 “那边?”袈裟愣了一下,“那是墙啊。” “不。”苏寂站起身,她的动作有些虚弱,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走到那堵墙面前,伸出手,在那厉鬼的眼睛位置摸了摸。 “好吃的。在里面。” 她转过头看着黑瞎子,眼神里带着一种单纯的渴望,“很香。”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丫头所谓的“好吃的”,肯定不是红烧肉,而是某种……极品阴物? “花儿爷,来看看。”黑瞎子招呼解雨臣。 解雨臣走过来,仔细检查了一下那块墙砖。手指敲击,声音沉闷,确实是实心墙。 “这后面应该是山体,或者是另一个墓室的隔墙。”解雨臣摇头,“不像是有机关的样子。” “这小丫头肯定是饿昏头了!”刀疤四在旁边嘟囔,“对着墙流口水,中邪了吧?” 苏寂没理会他们的质疑。 她太饿了。那墙后面传来的味道,是一股浓郁的、千年的阴沉木香气。那是只有在极阴之地生长万年才能形成的至宝,吸一口能顶凡人百年修行。 既然他们不开门。 那就自己动手。 苏寂后退了一步。她深吸一口气,苍白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 “开饭。” 她低声念了一句。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个看起来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少女,抬起脚,对着那堵厚重的青砖墙,看起来轻飘飘地踹了一脚。 “轰隆!!!” 一声巨响。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那堵困了他们三个小时、连炸药都不一定能炸开的金刚墙,竟然被她这一脚,硬生生地踹出了一个大洞! 黑瞎子:“……” 解雨臣:“……” 刀疤四手里的压缩饼干吓得掉在了地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弱女子? 随着墙壁倒塌,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混合了檀香和腐朽气息的味道,极其浓郁。 苏寂第一个钻了进去。 黑瞎子赶紧跟上。 墙后面,竟然是一条隐藏的密道!而且这条密道并没有那种压抑感,反而越走越宽阔。 “我明白了!”解雨臣恍然大悟,“那个鬼打墙是视觉陷阱,真正的路被封死在墙里了!如果不是这……这一脚,我们走到死也发现不了!” 他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个纤细背影,眼中的震惊逐渐变成了深思。 能看穿虚妄,还能一脚碎墙。 这哪里是黑瞎子捡的妹妹,这简直就是个人形自走破拆机啊! 第12章 主墓室:这是你家亲戚? 穿过密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天然溶洞。溶洞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模拟成了星空的模样。而在溶洞的正中央,一座宏伟的地下宫殿拔地而起。 汉白玉的台阶,九龙盘绕的石柱,以及那个位于高台之上、被四根巨大的铁链悬空吊着的青铜棺椁。 这就是主墓室。 “我的个乖乖……”袈裟张大了嘴巴,“这手笔,比皇陵还气派啊!这鬼面将军到底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别废话,干活。”黑瞎子虽然也被震撼了一下,但他更关心那个棺材。 因为苏寂已经像个看见骨头的小狗一样,直接冲着那个棺材去了。 “祖宗!慢点!”黑瞎子赶紧追上去,“那玩意儿悬空的,掉下去就是万丈深渊!” 苏寂跑得飞快。她根本不在乎什么深渊,她只知道,那个大盒子里装着她这辈子(这几天)闻到过的最香的东西。 那就是——万年阴沉木的棺芯。 众人爬上高台。 那具巨大的青铜棺椁就在眼前。棺身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还缠绕着九道墨斗线,显然是为了镇压里面的东西。 “起尸的大凶之兆。”解雨臣脸色凝重,“这墨斗线都崩断了三根,里面的主儿估计早就醒了。” 刀疤四看着那巨大的青铜棺,眼里全是贪婪:“这么大的棺材,里面得有多少陪葬品?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摸那棺材上的金丝楠木外廓。 “别动!”黑瞎子喝道。 但晚了。 刀疤四的手刚一触碰到棺材角。 “咚!” 棺材内部,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就像是有人在里面狠狠地锤了一下。 整个悬空的平台都随之颤抖了一下。 “活……活的?!”刀疤四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咚!咚!咚!” 撞击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剧烈。缠绕在棺材上的墨斗线一根接一根地崩断,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断裂声。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顺着棺材缝隙冒了出来。 “不好!要诈尸!”解雨臣大喊,“列阵!准备黑驴蹄子!” “哗啦——” 一声巨响。那厚重的青铜棺盖,竟然被里面那东西硬生生地掀飞了出去,砸在远处的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一个浑身长满红毛、身高足有两米的怪物,从棺材里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红毛僵尸!而且是已经修炼成煞的千年红犼! 它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鬼面具,双眼血红,嘴里喷着尸气,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吼!!!” 这一声吼,带着强大的声波冲击,震得众人耳膜出血,站立不稳。 “这玩意儿太硬了!枪不管用!”黑瞎子对着那红犼开了两枪,子弹打在它身上只溅起几点火星,“花儿爷,上家伙!” 解雨臣龙纹棍出手,身形如电,直取红犼咽喉。但这红犼力大无穷,随手一挥就把解雨臣砸飞了出去。 局势瞬间崩盘。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抗衡的怪物。 眼看红犼就要冲下来大开杀戒。 黑瞎子一把抱起还在盯着棺材流口水的苏寂。 “祖宗!别吃了!命要紧!” 他左右看了一圈,发现旁边有一尊巨大的石像,大概有三米高。 “上去待着别动!”黑瞎子一咬牙,把苏寂托举起来,送到了石像顶端,“看好戏,看你哥怎么手撕鬼子!” 把苏寂安置在“安全区”后,黑瞎子深吸一口气,从靴子里拔出一把黑金短刀。他的眼神变了,变得疯狂而嗜血。 “来吧,大个子!让你黑爷给你松松骨!” 黑瞎子怒吼一声,不退反进,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向了红犼。 那红犼正准备把地上的刀疤四撕成两半,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 它看到了冲过来的黑瞎子。 但更重要的是,它的视线穿过黑瞎子,看到了黑瞎子身后高处、那个站在石像顶端的少女。 苏寂站在那里,居高临下。 她很不高兴。 非常不高兴。 她的饭盒(棺材)被打翻了,那个该死的长毛怪还从她的饭盒里跳了出来,踩脏了她最想吃的阴沉木。 少女的瞳孔瞬间变成了纯粹的幽绿色,周身的气场全开。 那不是凡人的气场。 那是统御幽冥、掌管生死、让十八层地狱恶鬼闻风丧胆的——帝威。 原本正咆哮着准备把黑瞎子拍成肉泥的红犼,在这个眼神扫过来的瞬间,动作突然僵住了。 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那双原本血红狂暴的眼睛里,突然涌现出了一种极其人性化的……惊恐? 不,那是绝望。 黑瞎子此时已经冲到了红犼面前,刀都举起来了,正准备往它脖子上砍。 结果这大粽子看都没看他一眼。 “噗通!” 一声巨响。 那身高两米、刀枪不入的红毛僵尸,竟然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地面上的汉白玉砖都被它跪碎了。 黑瞎子这一刀砍了个空,差点闪了腰。 “……哈?” 黑瞎子保持着举刀的姿势,一脸懵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更离谱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红犼跪下还不算,它竟然开始疯狂地磕头。 “咚!咚!咚!” 每一个头都磕得实实在在,额头上的红毛都磕掉了,露出了黑色的骨头。嘴里还发出了类似呜咽的哀鸣声,就像是一条做错了事求主人原谅的老狗。 全场死寂。 解雨臣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这一幕,世界观彻底碎裂。 刀疤四更是吓得尿了裤子,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幻觉。 黑瞎子慢慢转过头,顺着红犼膜拜的方向看去。 石像顶端。 苏寂双手抱胸,冷冷地俯视着下面那个正在疯狂磕头的庞然大物。 风吹起她有些凌乱的长发,露出了那张苍白精致、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小脸。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个被掀飞的棺材盖,又指了指红犼。 “躺回去。” 她的声音不大,清冷,淡漠。 但那红犼就像是听到了圣旨。它浑身一颤,立马停止了磕头。 然后,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这只千年大粽子,乖乖地站起来,走到那个棺材盖旁边,扛起那重达几百斤的青铜盖子,一步一步挪回棺材边。 它小心翼翼地爬回棺材里,躺平,双手交叠放在胸口。 然后,它自己伸手把棺材盖拉过来,严丝合缝地盖好。 甚至还在里面把那几根断掉的墨斗线重新系了个结。 “……” 墓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黑瞎子手里的刀“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仰着头,看着石像上那个正准备跳下来去“开饭”的少女,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个……花儿爷,”黑瞎子声音干涩,“你刚才说……这玩意儿是红犼?” 解雨臣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重新盖好的棺材:“我现在怀疑它是这小姑娘失散多年的大孙子。” 黑瞎子摘下墨镜,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戴上。 他看着那个轻盈落地、正围着棺材转圈圈想办法把盖子再撬开(为了吃里面的木头)的苏寂。 “完了。” 黑瞎子喃喃自语,“这回……瞎子我可能是真的捡了个阎王爷回家。” 第13章 棺材板压不住了?那就坐上去 墓室里的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远处石壁上长明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那具巨大的青铜棺椁此刻严丝合缝地盖着,里面的千年红犼老实得像是个正在午睡的乖宝宝。 “那个……”袈裟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那位刚躺回去的祖宗,“老板,咱们这就……撤?” 解雨臣盯着棺材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双手插兜、一脸“还没吃饱”表情的苏寂,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撤吧。这主儿既然不想出来,咱们也别不知好歹。” 虽然这满地的陪葬品很诱人,但命只有一条。刚才那红犼的战斗力大家有目共睹,要不是有苏寂这个人形外挂,他们现在估计已经变成了肉泥。 “慢着。” 就在众人准备收拾东西跑路的时候,苏寂突然开口了。 她盯着那具青铜棺,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执着,就像是盯上了猎物的小兽。 “没吃完。” 短短三个字,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黑瞎子心里咯噔一下,墨镜差点滑下来。 他赶紧凑过去,压低声音劝道:“祖宗哎,咱能不能换家吃?这红毛怪都给你磕头了,咱好歹给人家留点面子。这棺材是人家的床,咱们把人家打服了也就罢了,要是再把人家床给拆了,这也太不讲武德了。” 苏寂摇摇头,根本不听劝。 她伸出葱白似的手指,指了指那具巨大的棺材:“里面的木头,年份好。刚才只闻了个味儿,没吃到。” 那可是万年阴沉木的棺芯,是被这红犼一身尸气养了千年的至阴之物。 对于现在的苏寂来说,那就是一块刚出炉的、滋滋冒油的顶级惠灵顿牛排,哪有闻了味儿不吃的道理?这就好比到了全聚德门口,只闻了闻烤鸭香就让人走,那不是要命吗? “那……你想怎么着?”黑瞎子试探着问,额角青筋直跳,“难不成还要让他把木头拆了,切好了端盘子里递给你?” 苏寂没说话,用行动回答了他。 她径直走到那具青铜棺旁边,脚步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所有人——包括解雨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中的武器再次握紧。这可是刚刚才被“哄”回去的凶神啊!万一这姑奶奶把它惹毛了,再次诈尸,那可就不是磕几个头能解决的了。 只见苏寂轻轻一跃,整个人如同羽毛般轻盈地跳上了那离地两米高的棺材盖。 然后,她竟然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盘腿坐了下来,姿势随意得就像是坐在自家的炕头上。 “咚!” 棺材里瞬间传来一声轻微的撞击声,那是里面躺着的红犼感觉到了头顶的压力,吓得哆嗦了一下,膝盖撞到了棺材壁。 它在发抖。 “别动。”苏寂反手拍了拍身下的青铜盖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就像是在训斥自家不听话乱动的狗,“再动把你牙拔了。” 瞬间,棺材里死一般的寂静。那红犼仿佛连呼吸(如果它有的话)都屏住了,生怕惹恼了头顶这位真神。 苏寂满意地点点头。她闭上眼睛,两只手掌贴在冰凉的青铜棺盖上,掌心微微发力。 “吸溜。” 空气中仿佛传来了一声类似喝面条的声音,那是能量被强行抽离的异响。 在黑瞎子那双能够看透阴阳的特殊眼睛里,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一股股浓郁如墨、粘稠得如同实质般的黑气,正透过厚重的青铜板,源源不断地涌入苏寂的掌心。那是阴沉木的精气,也是这具棺椁积攒了千年的极阴煞气。 随着这些黑气被抽出,苏寂周身的气场肉眼可见地变得强横起来,甚至隐隐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气旋,吹得她发丝飞舞。 而反观身下那具棺材—— 原本泛着幽冷光泽、刻满繁复云雷纹、看似坚不可摧的青铜棺椁,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灰暗、干枯。那些精美的符文开始剥落、生锈,原本光洁的表面迅速布满了如同蛛网般的裂纹。 仿佛在短短几秒钟内,这具棺材就经历了数百年的风化侵蚀。 “我的天……”刀疤四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这丫头是在……吸妖法?这还是人吗?” 解雨臣也看得眉头紧锁,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倒斗”的范畴,更像是某种古老传说中的吞噬之术。 大约过了五分钟,那如同鲸吞一般的“进食”终于结束了。 苏寂长出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脸色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如纸,而是透出了一层淡淡的粉色,肌肤莹润如玉,就像是刚做完一场高级SPA,整个人焕发着一种妖异的生机。那双幽绿色的眸子也恢复了正常的黑白分明,只是更加深邃亮眼,仿佛藏着无尽的星空。 “饱了。” 她拍了拍手,嫌弃地看了一眼身下已经变得酥脆的棺材盖,然后轻盈地从上面跳了下来。 就在她双脚落地的一瞬间。 “咔嚓——轰隆!!!” 一声巨响。 身后那具曾经代表着墓主人无上权威的巨大青铜棺椁,连同里面那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棺芯,竟然在瞬间崩塌,化作了一堆毫无灵气的朽木灰烬和青铜碎渣,扬起了一片尘土。 而在那堆灰烬中间,那个身高两米的红犼正一脸懵逼地蜷缩着。 它身上的红毛都失去了光泽,变得像枯草一样杂乱,原本恐怖滔天的尸气也没了。此时的它,双手抱着膝盖,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又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可怜矿工,茫然地看着四周。 家没了,床没了,连被子都没了。 它抬头看了看那个“罪魁祸首”苏寂,委屈得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泪花。 “吵。”苏寂回头冷冷地瞥了它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再叫就把你也吃了”。 红犼浑身一颤,立马闭嘴,双手抱头,把脸深深地埋进那一堆灰烬里装死,一动也不敢动。 “行了行了。”黑瞎子赶紧把苏寂拉回来,生怕她一个不顺心真把这红犼给办了。 他顺手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她嘴里去去味儿,一边推着她往外走,“吃饱了就走吧,祖宗。再待下去,这红毛怪该找我们要拆迁款了。” 解雨臣看着那堆废墟,又看了看那个抱着头瑟瑟发抖的千年粽子,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倒斗这么多年,见过炸墓的,见过水淹的,甚至见过火烧的,但从来没见过把人家棺材精华给“吃”没的。这不仅是要钱,这是要命啊。 “这哪里是倒斗……”解雨臣苦笑一声,收起龙纹棍,“这简直是‘抄家’。” 第14章 人心鬼蜮与四爷的下场 回程的路比来时要顺畅得多。 或许是因为苏寂身上那股子刚刚吸饱了的帝王煞气还没散,回去的路上,别说是机关陷阱,就连墓道里常年盘踞的尸气都自动散开,空气清新得不像话。 众人很快回到了那个盗洞口。 “先上去。”解雨臣指挥道,“袈裟先上,接应装备。刀疤四第二,我和瞎子断后。” 袈裟是个手脚麻利的小伙子,虽然刚才被红犼吓得够呛,但这会儿逃命要紧,三两下就窜了上去,在洞口外面喊道:“老板,绳子放好了,上来吧!” 刀疤四此时腿上的伤已经肿得像个大萝卜,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漆黑深邃的甬道,眼神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求生欲让他挣扎着抓住了垂下来的绳索。 “拉我!快拉我!”他冲着上面的袈裟喊道,声音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有些变调。 袈裟在上面用力拉,刀疤四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这个盗洞打得并不算太深,也就是二十几米,但对于现在的刀疤四来说,这短短的距离却像是通往天堂的阶梯,每一步都充满了诱惑。 就在他爬到一半的时候,变故突生。 刀疤四突然停住了。 此时,他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盗洞里狭窄压抑,土腥味和自己的汗臭味混合在一起。他的一只手抓着绳子,另一只手却悄悄摸向了自己的腰间。 那里鼓鼓囊囊的,挂着刚才在耳室里顺手牵羊摸来的几件小明器,更重要的是,他的胸前还挂着那个——黑瞎子之前为了方便战斗暂时扔在地上的背包。 背包很沉。 因为里面装着这次行动最重要的几样样品,还有那个黑瞎子刚才趁乱在墓室里顺手摸来的几件金器。那沉甸甸的分量,那纯正的成色,虽然比不上什么稀世奇珍,但胜在是硬通货,拿出去熔了金水也值个几十万,更别提是明代的古董金。 贪婪,就像是墓室里滋生的霉菌,在黑暗中疯狂生长,瞬间吞噬了仅存的理智。 刀疤四低头看了一眼下面的几个人。黑瞎子正在给苏寂擦手,解雨臣在整理装备。他们毫无防备。 这个盗洞只能容一人通过,极其狭窄脆弱。只要他上去之后割断绳子,或者是……扔个炸药下来把洞口炸塌,制造一场“意外”塌方。 那么,这下面的一切,包括那几个身手不凡的高手,以及那只恐怖的红毛僵尸,都会被永远埋葬在这深山老林里。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而他,将带着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贝活着出去,从此隐姓埋名,过上挥金如土的日子。 “四爷,怎么停了?”下面的黑瞎子似乎察觉到了异样,仰着头,墨镜后的眼睛似乎能穿透黑暗,直刺人心。 刀疤四浑身一颤,心脏狂跳。他必须在那瞎子反应过来之前动手! “腿……腿疼!歇会儿!”刀疤四喘着粗气,声音故意装得很虚弱,眼神却在黑暗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他咬了咬牙,继续往上爬。这一段路,他爬得比刚才更有力气,仿佛那是通往黄金国的阶梯。 等快到洞口的时候,他对上面的袈裟喊道:“小兄弟,拉一把!我不行了!手滑!” 袈裟是个实诚孩子,没多想,以为他是真的没力气了,闻言赶紧探身去拉。 “把手给我!”袈裟的手伸了下来。 就在两手相握的瞬间,刀疤四眼里的虚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凶狠的狰狞。 “谢了兄弟!” 他猛地用力一拽,借着袈裟的力道如同猿猴般窜出了洞口,同时另一只手里的匕首寒光一闪,狠狠刺向袈裟的胸口! “去死吧!” 袈裟没想到这人会突然发难,惊呼一声:“你——!” 他本能地侧身躲避,匕首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飞溅。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洞外的草地上。 “啊!”袈裟捂着手臂,疼得打滚。 刀疤四趁机彻底爬出洞口,他没有去管袈裟,而是反手就要去割断那根系在树上的登山绳。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几位爷,对不住了!明年的今天我会给你们烧纸的!”刀疤四狞笑着,五官扭曲,手中的匕首狠狠割向绷直的绳索。 此时,黑瞎子和解雨臣还在几十米深的地下。如果绳子断了,这垂直的盗洞根本爬不上去,而且这山体结构因为刚才的震动已经很不稳定,一旦被困死,就是活埋。 “找死!”黑瞎子虽然看不见上面的情况,但听到袈裟的惨叫和绳子的震动,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脸色骤变,抬手就是一枪。 “砰!” 但盗洞并非笔直,角度太刁钻,子弹打在了洞壁上,溅起一片泥土。 眼看绳子就要被割断,只剩下最后几股纤维连着。 一直没说话的苏寂,突然叹了口气。 她站在黑瞎子身边,双手依然插在兜里,仰头看着那个并不算大的洞口。 在那微弱的天光下,那一抹丑陋的人心比地底的腐尸还要令人作呕。 “比鬼还丑。” 她淡淡地评价道,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世间污秽的厌倦。 然后,她抬起右手,对着那遥远的洞口,隔空虚抓了一下。 这一抓,不是抓实物,而是抓住了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线”。 在苏寂的眼中,每个人的身上都缠绕着因果线。刀疤四身上的线,此刻已经是一片死灰色的断裂状。 那是死气线。 “下来。” 轻飘飘的两个字,如同法旨。 正在洞口疯狂割绳子的刀疤四,眼看着绳子就要断了,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利的狂喜。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脚踝一紧。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冰冷刺骨的手,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伸了出来,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脖子,甚至穿透了皮肉,抓住了他的骨头。 “什……什么东西?!”刀疤四惊恐地低头,看向黑黝黝的洞口。 但他什么也没看见。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不可抗拒的怪力猛地传来。 “啊!!!” 刀疤四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巨兽猛烈拖拽着,手指还没来得及松开匕首,身体就已经失去了平衡,直接从洞口倒栽葱般被“吸”了回去! 几十米的高度。 又是狭窄粗糙的盗洞。 他就像一颗肉弹,一路撞击着洞壁,“砰砰砰”地滚了下来,速度快得惊人。他的惨叫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越来越近,越来越惨。 最后,“噗通”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咔嚓。” 刀疤四像一摊烂泥一样重重地砸在黑瞎子脚边,激起一片尘土。 他浑身是血,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特别是那条刚才被“抓”住的腿,骨头直接刺破了皮肉露在外面。他还没死透,嘴里吐着血沫,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少女。 苏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动,比看那只红犼还要冷漠。 苏寂弯下腰,从他怀里把黑瞎子的背包拿回来,嫌弃地拍了拍上面沾染的血迹和尘土。 她转身,把背包扔给黑瞎子,然后对他伸出双手,脸上的冷漠瞬间切换成了理直气壮的懒散:“我要上去。背我。” 黑瞎子看了一眼地上的刀疤四,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作孽,不可活。” 他把背包背好,重新蹲下身:“上来吧祖宗。抓稳了,咱们回家吃烤鸭。” 至于刀疤四? 在这个行当里,背叛者从来不需要同情。 留他在这个充满了尸蟞和红犼的墓室里,或许就是最好的惩罚。 第15章 它的注视与拍卖会 回到京城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这一趟晋南之行,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但收获也是巨大的。除了那个被拿去抵了预支款的汝窑碗(黑瞎子坚持认为那是祖宗赏他的跑腿费),解雨臣带出来的几件明器都是顶级货色。 京城的秋老虎还没过,午后的阳光依旧毒辣,但这破败的四合院里却因为某位“大神”的存在,凉爽得像是装了中央空调。 四合院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下。 苏寂正躺在黑瞎子特意给她铺了软垫的藤椅上晒太阳。 自从吸了那千年阴沉木的精气,她的状态好了很多。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多了几分血色,连那种总是恹恹欲睡的感觉都少了一些。 此时她手里拿着个最新款的平板电脑(花爷送的谢礼之一),正全神贯注地……切水果。 “刷!刷!刷!” 屏幕上的西瓜、菠萝、炸弹被她那根纤细的手指无差别地切得稀碎。音效开得很大,汁水飞溅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 黑瞎子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正在用一块鹿皮仔细擦拭他那把黑金短刀。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苏寂,忍不住调侃: “我说祖宗,您这手法是不是太暴躁了点?那里面还有炸弹呢,您是一点都不躲啊?这切水果的手法挺犀利啊,跟切那个红毛怪似的。” 苏寂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道残影,冷冷地回了一句:“挡路,都得切。” 话音刚落,屏幕上闪过一道白光,Game Over。她因为切到了炸弹,被扣光了分。 苏寂眉头微蹙,似乎对这个凡人设计的游戏规则感到很不满——为什么炸弹不能切?在她眼里,就没有切不开的东西。 就在这时,院门被极其有节奏地敲响了三下。 “得,财神爷来了。”黑瞎子收起刀,站起身去开门。 解雨臣走了进来。这次他没穿那身骚包的粉衬衫,而是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还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败类……哦不,是严肃且精英。 他一进门,先是环视了一圈这仿佛被洗劫过的院子,目光落在苏寂身上停留了两秒,见她气色不错,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怎么了花儿爷?这么正式?”黑瞎子挑眉,“来送尾款的?那感情好,正好我家祖宗嚷嚷着要去吃全聚德,那地方没个千八百的下不来。” 解雨臣没接话茬,而是走到石桌旁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请柬,沿着桌面推到黑瞎子面前。 “尾款打你卡上了,一分不少。但这东西,是额外送来的。” 黑瞎子拿起来一看,那请柬沉甸甸的,封面上印着一弯烫金的新月。 他眉头微挑,语气变得玩味起来:“新月饭店?拍卖会?这可是稀罕事,那老太太不是向来只认钱不认人吗?怎么还主动给我发帖子?” 新月饭店,京城最神秘也是最高端的古董交易场所。 那里不仅有天价的宝物,更是九门各方势力角逐的修罗场。能收到这种烫金请柬的,要么是富甲一方,要么是权势滔天。 “这季度的大拍,不一般。”解雨臣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寒光,“压轴的是一件刚出土的‘鬼玺’。据说……能调令阴兵,借阴兵之力,开青铜门。” 听到“阴兵”两个字,苏寂的手指顿了一下,屏幕上刚抛起的一个大西瓜掉了下来,没切到,又一次GameOver。 她终于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鬼玺?”苏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嘲讽的弧度,“那种那是哪个地摊上买的破烂?” 真正的鬼玺?那玩意儿早在八百年前就被她当核桃盘碎了,碎片现在还在她冥界的寝宫鱼缸里铺底呢。拿这种东西调令阴兵?怕不是把那一万阴兵笑死。 解雨臣看了一眼苏寂,神色有些复杂。他在墓里见过苏寂号令阴兵的场面,自然知道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祖宗”。 “真假不知道,但这消息放出来,很多人都坐不住了。包括……‘它’。”解雨臣压低了声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几年‘它’销声匿迹,这次突然露头,恐怕所图非小。”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墨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它”出现了?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寻找长生秘密的庞大组织。如果“它”也盯着这块鬼玺,那这场拍卖会可就热闹了。 “而且,”解雨臣继续说道,目光直视黑瞎子,“这次拍卖会指名道姓邀请了你。或者说……请柬上写的是‘齐先生及其同伴’。他们想看看你这次带回来的这位‘高人’。” 显然,晋南墓里的事,虽然封了口,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黑瞎子身边多了个能让红犼下跪、能喝退阴兵的神秘少女,这消息恐怕已经传到了某些有心人的耳朵里。 新月饭店这封请柬,是试探,也是战书。 “鸿门宴啊。” 黑瞎子把请柬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最后“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去!为什么不去?新月饭店的点心不错,那是京城一绝,正好带我家祖宗去尝尝。顺便看看戏,这年头,敢演戏演到正主面前的,可不多见。” 他转头看向苏寂,笑得一脸灿烂,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去看看那个所谓的‘鬼玺’?顺便……给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凡人上一课?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鬼见愁’。” 苏寂把平板扔在一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只慵懒的猫,但那影子落在地上,却仿佛张牙舞爪的巨兽。 “有点兴趣。” 她走到那对石狮子面前,伸手摸了摸狮子头。那石狮子似乎感应到了她的触碰,竟然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也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拿着我的破烂招摇撞骗。” 少女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那是属于冥界女帝的威严,也是对那些觊觎她权柄者的警告。敢动她的东西,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还有,”苏寂转头看向黑瞎子,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旧T恤,又扯了扯那条有些肥大的运动裤,脸上写满了嫌弃,“我要新衣服。这件,太丑。” 作为冥界最尊贵的女帝,以前穿的都是彼岸花丝织成的云锦,现在天天裹着这男人的破衣服,实在是有损威仪。去那种场合,总不能输了排面。 黑瞎子立刻站直了身体,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得令!这就带您去扫荡商场!国贸?SKP?您随便挑!刷花儿爷的卡!” 解雨臣:“……为什么刷我的卡?” 黑瞎子理直气壮:“因为我是穷光蛋,而她是——” 他指了指苏寂,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我的祖宗。” 第16章 刷爆花爷的卡与“黑天鹅” 京城的SKP商场,空气里都飘着金钱的香气。 这里是京城最奢侈的销金窟,来来往往的不是名媛贵妇就是墨镜遮面的大明星。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连空调风都吹得格外矜持。 然而今天,这就闯进来两个画风清奇的“异类”。 黑瞎子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打扮:黑皮夹克、黑墨镜,哪怕进了室内也不摘,嘴角挂着那抹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痞笑。他双手插兜,走起路来晃晃悠悠,活像个来收保护费的流氓头子。 而在他身后半步,跟着个只穿了件松垮旧T恤、踩着双帆布鞋的少女。 苏寂的表情很冷淡,那种冷淡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仿佛周围这些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在她眼里跟地摊货没什么两样。她双手插在运动裤兜里,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周围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橱窗。 “我说祖宗,”黑瞎子凑过来,指着一家挂满了粉色蕾丝裙的店铺,“那家怎么样?粉粉嫩嫩的,适合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 苏寂瞥了一眼那堆层层叠叠的蕾丝,眼底闪过一丝嫌弃:“丑。像猪大肠。” 黑瞎子嘴角抽了抽:“……行,您审美高级。那家?那家运动风?方便打架。” “不要。”苏寂继续往前走,“太素。” 两人就这样一路逛到了三楼的高定区。 这里的柜姐那是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一看这俩人的打扮——男的像流氓,女的像难民,虽然那男的气质有点邪性,但也不像是能买得起这层楼衣服的主儿。 “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是会员制……” 一家主打暗黑哥特风格的高定店门口,妆容精致的柜姐正准备礼貌劝退。 黑瞎子也不废话,直接两根手指夹出一张黑金卡——那是解雨臣给的副卡,全限额那种。 “刷这张。”黑瞎子笑得一脸灿烂,“今儿个要是刷不爆这张卡,我都对不起我家债主。” 柜姐看到那张卡的瞬间,职业假笑立刻变成了真诚的谄媚:“哎哟!您里面请!刚到了几件当季新款,特别适合这位小姐的气质!”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苏寂被领进了VIP试衣间。黑瞎子则大马金刀地坐在外面的沙发上,喝着柜姐端上来的手磨咖啡,顺便给解雨臣发了条短信:【谢了花儿爷,你家卡真好用。】 十分钟后。 试衣间的帘子“哗啦”一声拉开了。 正在喝咖啡的黑瞎子随意地抬起头,然后,端着咖啡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苏寂换上了一件改良版的新中式黑色旗袍。 这衣服剪裁极其大胆,立领盘扣,锁住了那修长的脖颈,显得禁欲而高贵。 但肩膀处却是半透明的黑纱设计,隐约露出苍白细腻的肌肤。裙摆做了高开叉,不规则的剪裁如同黑天鹅凌乱的羽翼,随着她的动作,那双笔直纤细的腿若隐若现。 最绝的是,这衣服上用暗金色的丝线绣满了彼岸花的纹路。在灯光下,那些花朵仿佛是活的,正沿着她的腰身妖冶绽放。 原本那个穿着破T恤的“小乞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黑暗童话里走出来的、集高贵与危险于一身的冥界公主。 苏寂站在镜子前,微微侧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抬起手,有些不习惯地扯了扯领口的盘扣。 “有点紧。”她皱眉。 “别!千万别动!”黑瞎子猛地站起来,把墨镜往下推了推,露出一双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祖宗,这衣服就是为你生的!紧点好,紧点显……显贵气!” 他围着苏寂转了两圈,嘴里啧啧称奇:“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收拾收拾还能看?这要是带去新月饭店,不得把那群老头子的眼珠子都瞪出来?” 苏寂看着镜子里那个被黑色包裹的自己,也难得地点了点头。 这颜色,她喜欢。像忘川河底的淤泥,黑得纯粹。 “就这件。”苏寂转过身,指了指旁边的一双黑色马丁靴,“还有那个。” “买!都买!”黑瞎子豪气冲天,反正刷的不是他的钱,“再给配个包!那个带骷髅头的,我看挺适合装法器。” 柜姐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这可是大单啊! 就在结账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那个‘瞎子’吗?怎么,今儿个不倒斗,改行带孩子了?” 黑瞎子正在签字的手一顿。 他回头,只见几个穿着光鲜亮丽的年轻人正站在不远处,为首的一个染着黄毛,脖子上挂着个大金链子,正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这是京圈里出了名的几个纨绔子弟,家里有点底子,平时最喜欢跟道上的人混个脸熟,装装样子。 黄毛目光落在苏寂身上,眼睛瞬间亮了,那种惊艳混杂着猥琐的眼神,毫不掩饰地在苏寂身上扫来扫去。 “这妞儿不错啊,瞎子,你从哪拐来的?多少钱一晚?要是便宜,哥几个……” 话音未落。 空气突然冷了好几度。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把手里的金笔往柜台上一扔,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小朋友,”黑瞎子慢慢转过身,声音低沉得可怕,“出门前刷牙了吗?嘴这么臭。” 黄毛被他这气场吓了一跳,但仗着人多,又是在商场,硬着头皮道:“怎么着?你个臭要饭的还敢打人?信不信我让我爸……”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他的叫嚣。 但动手的不是黑瞎子。 苏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黄毛面前。她比黄毛矮了一个头,但此刻仰着头看人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再看,挖了你的眼。” 她淡淡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 黄毛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他甚至没看清这小丫头是怎么过来的! “你……你敢打我?!”黄毛暴怒,抬手就要打回去。 黑瞎子刚要动手,却见苏寂微微偏头,那双幽绿色的眸子在墨镜后一闪而过。 黄毛举在半空的手突然僵住了。 紧接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在他眼里,眼前这个穿着旗袍的美少女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血盆大口,正对着他的脑袋咬下来! “啊啊啊啊——有鬼啊!!!” 黄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一屁股撞倒了后面的模特架子,整个人缩在地上瑟瑟发抖,裤裆处迅速晕开了一滩水渍。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这人怎么回事?被打了一巴掌就吓尿了? 苏寂嫌弃地退后一步,避开了地上的不明液体。她从兜里掏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打人的那只手,然后把湿巾扔在黄毛身上。 “脏。” 她转身,看都没看那个被吓破胆的废物一眼,对黑瞎子扬了扬下巴。 “走了。饿了。” 黑瞎子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捡起柜台上的卡,冲那个还在发抖的黄毛摆了摆手:“谢了啊小朋友,给我家祖宗助兴了。” 他快步追上那个又酷又飒的背影,心里却在为那个黄毛默哀。 第17章 新月饭店的“穷亲戚” 傍晚六点,华灯初上。 新月饭店门口早已豪车云集。劳斯莱斯、宾利停了一排,连泊车的门童都穿着定制的西装。这里不仅是古董拍卖场,更是京圈名流的社交场。 一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破丰田越野车,在一众豪车的夹缝中,显得格外刺眼。 “到了。” 黑瞎子一脚刹车踩死,那破车发出“嘎吱”一声惨叫,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一辆红色法拉利旁边,距离不到两厘米,把刚下车的法拉利车主吓了一跳。 “哎!你怎么开车的!刮花了你赔得起吗?!”那车主是个满身名牌的胖子,正骂骂咧咧。 黑瞎子推门下车,理了理领口,那件皮夹克擦得锃亮。他把车钥匙扔给一脸便秘表情的门童:“给爷停好了,这可是限量版战损风,刮花了唯你是问。” 门童:“……” 苏寂从副驾驶下来。 她一出现,周围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秒。 黑色的新中式旗袍勾勒出少女纤细却挺拔的身姿,彼岸花的暗纹在灯光下流转。她脸上戴着一副大得夸张的墨镜(黑瞎子非要给她戴的同款),只露出精巧的下巴和冷淡的红唇。 她站在那破车旁边,却硬生生地站出了一种“这车是道具,我是来走红毯”的气场。 “走吧,祖宗。”黑瞎子弯起胳膊,示意她挽着。 苏寂看了一眼他的胳膊,勉为其难地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了他的袖口。 两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新月饭店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大堂里金碧辉煌,戏台上正唱着京剧《霸王别姬》,锣鼓点子敲得人心头一震。 “齐先生,二楼雅座。” 一个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似乎早就等着了,恭敬地引路。这可是解当家特意交代的贵客,虽然看起来……确实有点穷酸。 上了二楼,视野开阔。这里是俯瞰整个拍卖场的绝佳位置。 黑瞎子刚一落座,旁边隔间就探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 “哟!这不是黑爷吗?今儿个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怎么,墨镜店倒闭了,来这儿碰瓷儿?” 说话的是个胖子,体型宽大,脖子上挂着个摸金符,一脸的精明相。正是“铁三角”里的王胖子。 在他旁边,坐着个面容清秀、气质温润的年轻男人,正无奈地看着胖子贫嘴。那是吴邪。 而在角落的阴影里,还坐着个穿着蓝色兜帽衫、抱着刀闭目养神的闷油瓶子——张起灵。 这就是道上赫赫有名的铁三角。 “死胖子,嘴里吐不出象牙。”黑瞎子抓起桌上的一把瓜子扔过去,“瞎子我是受邀嘉宾,懂不懂?这是身份的象征。” “拉倒吧。”王胖子接住瓜子磕了一颗,“谁不知道你是来蹭饭的……哎?这位是?” 胖子的目光落在了坐在黑瞎子旁边、正专心致志剥点心的苏寂身上。 “这是……”黑瞎子刚想介绍。 苏寂突然抬起头,墨镜后的眼睛准确地锁定了角落里的张起灵。 与此同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张起灵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淡漠如水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其锐利的警惕,那是遇到同类、甚至遇到天敌时的本能反应。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仿佛有火花溅射。 “他很强。”苏寂淡淡地评价道,然后把手里剥好的核桃仁塞进嘴里,“血很香。” 王胖子一听这话,乐了:“嘿!小姑娘挺识货啊!我这小哥那可是……哎等等,什么叫血很香?你是蚊子精转世啊?” 吴邪也好奇地打量着苏寂:“瞎子,这不会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个……?” “对,就是她。”黑瞎子压低声音,指了指苏寂,“我的债主,也是我的祖宗。你们待会儿说话注意点,她脾气不太好。”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群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人走了进来,簇拥着一个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老太太。那是霍家的当家,霍仙姑。 而在霍仙姑身边,还跟着几个生面孔,气息阴沉,眼神阴鸷。 “是‘它’的人。”吴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里的茶杯握紧了。 苏寂正在吃第三块豌豆黄,感觉到这股突如其来的阴气,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了?”黑瞎子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苏寂咽下点心,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这地方,风水不好。”她看了一眼楼下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老太太,又看了一眼整个大堂的布局,“阴气太重,容易招鬼。” 王胖子在旁边插嘴:“那肯定的啊!这新月饭店底下不知道埋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儿,阴气能不重吗?” 苏寂摇了摇头。 “不是那种阴气。” 她指了指大堂正中央那个被红布盖着的拍卖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是说,那里坐着一只饿死鬼。正张着嘴,等着吃人呢。” 王胖子:“……” 吴邪:“……” 只觉得背后一阵凉风嗖嗖的。 黑瞎子却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他给苏寂倒了杯茶:“没事,有祖宗您在这儿,别说饿死鬼,就算是阎王爷来了,那也得乖乖把嘴闭上。” 苏寂接过茶,抿了一口。 “难喝。”她嫌弃地放下杯子,“还是青椒肉丝炒饭好吃。” 黑瞎子:“……得嘞,回去就给您做。” 第18章 这鬼玺,连给我垫桌脚都不配 “当——” 一声清脆的铜锣声响彻大堂,原本喧闹的拍卖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拍卖开始了。 前几件拍品都是些常规的明清瓷器字画,虽然也拍出了不菲的价格,但对于在座的大佬们来说,也就是个开胃小菜。 苏寂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商场买来的骷髅头挂件。 她对那些所谓的“宝物”一点兴趣都没有。那些东西上面的灵气早就散光了,甚至还不如黑瞎子那把破刀上有意思。 “这新月饭店的点心也不怎么样嘛。”苏寂有些失望,“太甜,腻。” “忍忍,压轴戏马上就到了。”黑瞎子剥了个橘子递给她,“吃了这个解解腻。”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主持人换上了一副极其郑重的表情。 “各位来宾,接下来,就是今晚的压轴重宝——” 两个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小心翼翼地推着一个小车走了上来。车上放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大堂里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只有一束聚光灯打在那个盒子上。 全场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霍家、解家,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个盒子。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盒子。 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印玺,静静地躺在黄色的绸缎上。那印玺造型古朴,上面雕刻着一只狰狞的鬼兽,通体漆黑如墨,在灯光下竟然不反光,反而像是一个黑洞,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传说中的鬼玺!”主持人声音高亢,“传闻此玺乃是鲁殇王从地府带回的神物,可调令阴兵,借阴兵之力,开青铜门!起拍价——五千万!” “哗——” 全场哗然。 “六千万!”霍家那边立刻举牌。 “七千万!”另一个角落里的神秘买家紧随其后。 “八千万!” 价格一路飙升,眨眼间就破了亿。 吴邪看着那块鬼玺,眉头紧锁:“小哥,这东西……是真的吗?” 张起灵盯着那块印玺看了一会儿,微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意思是:材质是真的,但东西……不对。 就在价格喊到一亿五千万,全场都陷入疯狂的时候。 二楼的雅座上,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突兀的嗤笑声。 “呵。” 这声音不大,但在因为紧张而有些安静的拍卖场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二楼栏杆旁,那个穿着黑色旗袍的少女,正单手托腮,一脸看耍猴的表情看着楼下的拍卖台。 “谁在笑?”霍仙姑身边的一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怒目而视,“新月饭店的规矩,拍卖期间不得喧哗!” 苏寂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黑瞎子,指了指下面那个被捧上天的鬼玺。 “就这?” 她语气里的嫌弃简直能溢出来,“一块破陨玉雕的石头,里面封了两只饿了几百年的小鬼,就能叫鬼玺了?” 全场一片死寂。 这姑娘是谁?竟然敢在新月饭店砸场子?还说这价值连城的鬼玺是破石头? 主持人脸都绿了:“这位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这鬼玺经过我们五位顶级专家鉴定……” “专家?”苏寂打断了他,她站起身,走到栏杆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盒子。 “真正的鬼玺,用的是冥河底的镇魂石,刻的是十殿阎罗印。一印出,万鬼伏。你这玩意儿……” 苏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起手,隔空对着那个盒子轻轻弹了一下手指。 “连给我家桌子垫脚,我都嫌它晦气。” 随着她手指弹出。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穿透了空气,直击那个紫檀木盒。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个被誉为神物的“鬼玺”,表面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一团黑色的烟雾从裂纹中惨叫着钻了出来,那烟雾在空中扭曲成两张痛苦的人脸,发出刺耳的尖啸声,然后在苏寂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波”的一声,烟消云散。 随着黑烟散去,那块原本漆黑如墨的印玺,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变成了一块灰扑扑的、满是裂纹的普通石头。 甚至因为内部结构的崩塌,它当场碎成了几瓣。 “……” 整个新月饭店,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霍家的人傻了。 那个神秘买家傻了。 主持人手里的锤子直接掉在了脚上。 只有王胖子,嘴里的瓜子皮掉了出来,喃喃自语:“卧槽……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一眼瞪死你?” 黑瞎子靠在椅子上,看着楼下那一群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的权贵们,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伸手拉过苏寂的手,放在掌心里揉了揉,语气宠溺得像是在哄一个刚刚砸了邻居家玻璃的熊孩子。 “祖宗,您这一指头,可把那老太太一个亿给弹没了。咱这算不算……稍微有点败家?” 苏寂抽回手,重新戴上墨镜。 “假的,不值钱。” 她转身坐回椅子上,继续吃那块没吃完的豌豆黄,深藏功与名。 “这种垃圾,看着碍眼。” 此时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今晚的新月饭店,恐怕要变天了。而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衣少女,才是今晚真正的“鬼见愁”。 第19章 想让我赔钱?拿命来抵 新月饭店的大堂里,此刻安静得像是一座刚刚下葬的灵堂。 那块碎成几瓣的“鬼玺”,孤零零地躺在紫檀木盒子里,像是一个无声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了在场所有专家的脸上,也抽碎了新月饭店这块百年招牌的一角。 “啪、啪、啪。” 一阵突兀的掌声从二楼传来。 黑瞎子懒洋洋地拍着手,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他站起身,走到苏寂身边,一手搭在栏杆上,笑眯眯地看着楼下脸色铁青的主持人和霍仙姑。 “精彩,真是精彩。”黑瞎子吹了声口哨,“没想到这年头,连新月饭店都开始卖假货了。得亏我家祖宗眼力好,帮你们避了雷。这要是一亿五千万买回去个破石头,那买家不得半夜吊死在你们门口?” “放肆!” 霍仙姑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位霍家的当家人,虽然满头银发,但那一身久居上位的气势却丝毫未减。她眼神如刀,直刺二楼的两人。 “毁坏拍品,还敢出言不逊!齐铁嘴要是还在世,看到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徒弟,怕是要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霍仙姑冷笑一声,指着那个碎掉的盒子,“不管真假,既然上了拍卖台,那就是明码标价的东西。你毁了它,就得赔!一个亿,少一个子儿,今天你们别想走出这扇门!” 随着她话音落下,大堂四周的屏风后,瞬间涌出了几十个身穿黑色练功服的打手,这就是著名的“听奴”和“棍奴”,个个身手不凡。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吴邪在隔壁雅座看得手心冒汗:“胖子,这下麻烦了。霍老太婆这是动了真火,瞎子这是捅了马蜂窝啊。” “怕什么!”王胖子虽然嘴上这么说,手里却已经摸向了背后的板凳,“实在不行咱就带小哥冲出去,反正这新月饭店的饭咱也吃腻了。” 一直沉默的张起灵,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暴起的准备。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苏寂,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过湿巾擦了擦刚才弹指的那根手指,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赔?” 苏寂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她抬起头,隔着墨镜,看向楼下的霍仙姑。 “老太婆,你是不是活得太久,忘了规矩?” 苏寂的声音不大,清冷中带着一股漫不经心,“拿这种阴损的玩意儿出来害人,我不收了你们这店的阳寿,已经是给面子了。你还敢跟我要钱?” “狂妄!”霍仙姑气得浑身发抖,“给我拿下!” 几十个棍奴齐声大喝,手持长棍就要冲上二楼。 “唉……”黑瞎子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脖子,正准备动手。 “坐下。”苏寂拉住了他的袖子,“别脏了新衣服。”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栏杆边。 面对那汹涌而来的棍奴,她只是轻轻地、极其厌恶地皱了皱眉。 “跪下。” 不是之前的“滚”,也不是对红犼的“躺回去”。这次是纯粹的命令,带着冥界森严的等级压制。 但这群棍奴毕竟是活人,而且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死士,并没有像那些鬼物一样立刻受到影响。他们只是觉得心里一寒,动作稍微慢了半拍,依然凶狠地冲了上来。 “哦?活人?” 苏寂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不想当活人,那就做鬼吧。” 她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号。 “幽冥敕令,百鬼夜行。” 随着她话音落下,整个新月饭店的灯光突然疯狂闪烁起来,就像是电压不稳。 紧接着,一股刺骨的阴风平地而起,呼啸着卷过整个大堂。 “呜呜呜——” 凄厉的鬼哭声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棍奴,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在他们的视线里,周围原本富丽堂皇的大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色的炼狱。无数缺胳膊少腿、满身是血的恶鬼从地底下爬出来,抱住他们的腿,撕咬他们的肉。 “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 “救命啊!有鬼!有鬼啊!” 几十个训练有素的高手,瞬间崩溃了。他们扔掉手里的棍子,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对着空气疯狂挥舞拳脚,甚至有人开始互殴。 而在二楼看戏的宾客们更是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 霍仙姑脸色惨白,死死地抓着椅子的扶手:“这……这是幻术?!齐铁嘴的奇门遁甲?!” “奇门遁甲?”黑瞎子乐了,“老太太,您太高看我那死鬼师父了。这叫……降维打击。” 苏寂收回手,看着楼下那群乱成一团的蝼蚁,眼中满是无趣。 她转头看向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过话的神秘买家。那人全身裹在黑袍里,即使面对这种场面,依然纹丝不动。 “喂,那个穿黑斗篷的。” 苏寂指了指他,“那块破石头是你想要?你是那个……什么‘它’的人?” 黑袍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得有些不正常的脸。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灰色,盯着苏寂,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你毁了我的东西。” “那又怎样?”苏寂挑眉,“你也想让我赔?” 黑袍人突然笑了,那笑容极其诡异,嘴角裂开到了耳根。 “不用赔钱。把你赔给我……你的身体,是最好的容器。” 话音未落,黑袍人突然暴起!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人类,黑袍下伸出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带着浓郁的腥臭味,直奔二楼的苏寂而来! “小心!”吴邪惊呼出声。 张起灵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黑金古刀出鞘,想要截住那触手。 但有人比他更快。 或者说,根本不需要别人动手。 面对那恶心至极的触手,苏寂只是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黑瞎子身后。 “恶心。好臭。” 她捂着鼻子,“瞎子,烧了。” “得嘞!您歇着!” 黑瞎子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他根本没用刀,而是从兜里掏出一个做工粗糙的玻璃瓶——那是他在晋南墓里收集的尸蟞王的毒液,混合了烈酒。 “走你!” 玻璃瓶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在黑袍人身上。 “啪!” 瓶子碎裂。 与此同时,黑瞎子打了个响指,指尖弹出一簇小火苗。 “轰!!!” 烈焰瞬间吞噬了黑袍人。那并不是普通的火,而是在毒液催化下的阴火,专门克制这种邪祟之物。 “啊!!!” 黑袍人发出非人的惨叫,那些触手在火焰中疯狂扭曲、枯萎。 “怎么可能……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黑袍人在火海中挣扎,死死地盯着苏寂。 苏寂从黑瞎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依然戴着墨镜,语气平静: “我是你祖宗。” 不到一分钟,黑袍人就化作了一滩黑水,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寂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转头看向已经彻底傻眼的霍仙姑。 “老太婆,现在,还需要我赔吗?” 霍仙姑看着那一滩黑水,又看了看满地打滚的棍奴,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是狠,也是老江湖,但她不是傻子。 眼前这个少女,根本不是人。 跟这种存在讲规矩、讲赔偿?那是嫌霍家死得不够快。 “……让他们走。” 霍仙姑闭上眼睛,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揽着苏寂的肩膀,大摇大摆地往楼下走去。 路过吴邪他们那一桌时,黑瞎子停了一下,冲着目瞪口呆的三人挥了挥手。 “哥几个,还没吃饱吧?这破地方饭难吃,走,瞎子我请客,咱找个地儿撸串去!” 第20章 火锅局与“麒麟血” 京城的秋夜,最适合吃铜锅涮肉。 不在什么高档饭店,就在胡同口的一家苍蝇馆子。几张折叠桌,几把马扎,炭火烧得旺旺的,羊肉切得薄薄的,那叫一个地道。 此时,这小桌上围坐着五个人。 气氛有点微妙。 王胖子一边往锅里下肉,一边拿眼角余光偷偷打量正在专心致志……喝白开水的苏寂。 “那个……妹子?”王胖子试探着开口,“刚才在那新月饭店,那一招‘百鬼夜行’……也是那个什么……特效?” 苏寂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当成是魔术。” “嚯!这魔术好!这要是学会了,以后再去倒斗,粽子都得给胖爷我让路!”胖子是个自来熟,几杯啤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来来来,妹子,胖哥敬你一杯!今儿个真解气!那霍老太婆的脸都绿了!” 苏寂没动酒杯。她对这种发酵的液体没兴趣。 黑瞎子替她挡了:“行了胖子,她不喝酒。她……这身体娇贵着呢。” “娇贵?”吴邪嘴角抽了抽,“瞎子,你管那种一指头把人弹灰飞烟灭的叫娇贵?” “那是你们没看见。”黑瞎子一边给苏寂夹了一筷子清水涮过的白菜(因为她嫌油腻),一边叹气,“为了那一下,这祖宗回家估计又得睡三天。我这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全搭进去了。” 一直沉默的张起灵,突然放下了筷子。 他那双淡然的眼睛,第一次直视着苏寂。 “你不是人。” 小哥说话,向来直击要害。 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吴邪赶紧打圆场:“小哥,别这么直接嘛……虽然我也觉得……” 苏寂并没有生气。她抬起头,隔着氤氲的热气,看着张起灵。 “你也不是。” 苏寂淡淡地回了一句。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张起灵的手臂,那里隐藏着麒麟纹身。 “你的血,很烫。”苏寂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有点馋,“比那个红毛怪的棺材芯还要香。如果把你吃了,我能省一百年的睡觉时间。” “噗——” 刚喝进一口啤酒的黑瞎子直接喷了出来。 “祖宗哎!这话可不兴乱说!”黑瞎子赶紧按住苏寂的肩膀,“那是哑巴张!那是我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那是能吃的吗?那是用来……咳咳,用来当血包……不对,当队友的!” 张起灵看着苏寂,眼神里并没有恐惧,反而多了一丝疑惑。 “你想吃我?”他问得很认真。 “想。”苏寂也很诚实,“但是太烫了,会拉肚子。而且……” 她嫌弃地撇撇嘴,“你身上因果太重,吃了麻烦。我不喜欢麻烦。”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行了行了,越说越渗人。”王胖子赶紧往苏寂碗里夹了一大块羊肉,“妹子,别总想着吃人。来,吃肉!这羊肉可是胖爷我精挑细选的,补!” 苏寂看着那块羊肉,叹了口气。 凡人的食物,只能果腹,不能充能。刚才在新月饭店动用了法力,她现在确实又饿了。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空虚感,让她有些烦躁。 “黑瞎子。” 苏寂突然开口。 “怎么了祖宗?没吃饱?” “那个假鬼玺。”苏寂从兜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碎片,正是她在捏碎鬼玺时顺手截留的一小块核心,“这上面,有我要找的东西的味道。” 黑瞎子脸色一正,收起了嬉皮笑脸:“什么东西?” “门。” 苏寂把那块碎片扔进火锅里。 “滋啦——” 碎片入水,瞬间化作一股青烟。那青烟并没有消散,而是在火锅上方盘旋,最后隐隐约约形成了一座巍峨雪山的形状。 “长白山?”吴邪惊呼出声,“云顶天宫?!” 苏寂看着那个烟雾形成的雪山,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又有些怀念。 “那里有一扇门。” 苏寂轻声说道,“是我很久以前……扔在那里的家具。没关严实,漏风了。” 全桌人:“……” 吴邪咽了口唾沫:“家具?你是说……青铜门?” 那传说中藏着终极秘密、让九门几代人前赴后继死在里面的青铜门,在这个少女嘴里,竟然只是个……漏风的家具? “差不多吧。”苏寂打了个哈欠,困意上涌,“那里面有些小虫子跑出来了,刚才那个黑袍人身上就有那虫子的味道。很臭。” 她揉了揉眼睛,靠在黑瞎子肩膀上,“瞎子,我要去那儿。把门关上。顺便……那里应该有很多好吃的。” 黑瞎子看着肩膀上这个已经快要睡着的小祖宗,又看了看对面震惊的铁三角。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得。” 黑瞎子拿起酒瓶,跟张起灵的杯子碰了一下,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期待。 “哑巴,看来咱们得搭伙去趟长白山了。这一次,咱们不为了倒斗,为了……给我家祖宗搞装修。” 第21章 去长白山?那是回家 这顿火锅局一直吃到深夜。 吴邪和胖子虽然对苏寂的身份充满好奇,但也知道道上的规矩——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既然黑瞎子和张起灵都默认了她的存在,那这姑娘就是自己人。 更何况,这位“自己人”强得离谱。有了她,这趟云顶天宫之行,说不定能横着走。 “那就这么定了。”吴邪拍板,“三天后出发。装备我来搞定,路子胖子去盘。小哥和瞎子……你们负责当保镖。” “那我妹子呢?”胖子指了指已经睡得人事不省的苏寂。 “她?”黑瞎子把苏寂背起来,颠了颠,“她负责当吉祥物。以及……最后的核武器。” …… 三天的时间,过得飞快。 这三天里,苏寂几乎都在睡觉。她在新月饭店那一下“百鬼夜行”确实消耗颇大。 那不是简单的幻术,而是真的撕开了一角冥界的缝隙,引渡了一丝幽冥之气。以她现在这具凡人肉身的承受能力,这已经是极限了。 黑瞎子也没闲着。他不仅要准备物资,还得伺候这位祖宗。 “我说,”黑瞎子一边往旅行包里塞苏寂最爱的纯牛奶和巧克力,一边碎碎念,“去长白山那是极寒之地,你这身子骨受得了吗?要不要给你准备个暖宝宝贴满全身?” 苏寂盘腿坐在床上,正在玩平板。 “不去不行。”她头也不抬,“那里有呼唤。” “呼唤?”黑瞎子动作一顿,“谁呼唤你?万奴王?” 苏寂摇摇头。 “不是人。是那扇门。” 她放下平板,眼神望向窗外的北方,眉头微蹙,仿佛听到了什么让人心烦的声音,“它在哭。说有很多脏东西骑在它头上拉屎,吵得它睡不着觉,想让我去清理一下。” 黑瞎子:“……” 这形容,还真是生动形象且有味道。 “行行行,清理,咱们去清理。”黑瞎子拉上拉链,“只要那里有宝贝,有明器,别说是清理门户,就是把山给铲平了,瞎子我也给你办到。” …… 出发的那天,京城下起了小雨,气温骤降。 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向了京城火车站。 “我说,咱们非得坐这绿皮车受罪?”胖子扛着大包小包,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抱怨,汗流浃背,“胖爷我这身神膘都快被挤掉了。咱们开车去不行吗?” “没办法,”吴邪无奈地摊手,手里捏着几张硬卧票,“长白山那边发了暴雪橙色预警,高速全线封路。想进山,只能靠这老式绿皮车晃荡过去。而且这趟车直达二道白河,隐蔽,不容易被‘它’盯上。” 黑瞎子倒是无所谓,他一只手提着两个巨大的登山包,另一只手护着苏寂,硬是在拥挤的人潮中挤出了一条“真空带”。 “祖宗,跟紧了,别丢了。这地方人贩子多,虽然你要是被拐了,倒霉的是人贩子。” 苏寂戴着墨镜,身上裹着那件昂贵的白色羽绒服(刷花爷的卡买的),像只冬眠的小北极熊。她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一脸淡定地走在黑瞎子开出的路上。 周围的嘈杂、汗味、泡面味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她所过之处,人群都会下意识地避让,仿佛本能地不想靠近这个冰冷的少女。 终于,众人上了车。 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声,列车“况且况且”地缓缓启动,驶出京城,一路向北。 随着纬度升高,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高楼大厦被连绵的群山取代,绿色的植被变成了枯黄的落叶林,最后变成了皑皑白雪。 苏寂坐在下铺,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眼神有些恍惚。 “冷?”黑瞎子把一件军大衣盖在她腿上,又给她递了个剥好的橘子。 “不冷。”苏寂看着窗外的雪景,语气很淡,“有点熟悉。” “熟悉?”黑瞎子笑了,坐在她对面,“你以前来过?” “也许吧。”苏寂没有正面回答。她接过橘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如同隔世般的漠然,“太久了,忘了。只记得那里有个很深的大坑,埋了不少没用的东西。” 黑瞎子剥橘子的手顿了顿。 “没用的东西?”他试探着问,“比如?” “比如……一些我不想要了,又懒得扔太远的破烂。” 苏寂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就像你家里那个堆满了杂物的地下室。你会记得地下室里每样垃圾是哪年扔进去的吗?” 黑瞎子:“……” 好家伙。 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终极,在他家祖宗嘴里,就是个“堆满垃圾的地下室”? “那现在呢?”黑瞎子看着她,“既然是垃圾堆,你为什么还要回去?” 苏寂转过头,看着黑瞎子。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但黑瞎子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本来是不想管的。” 苏寂的声音很轻,淹没在列车车轮撞击轨道的节奏声中,“但是……地下室的门没关严实,漏风了。而且……” 她顿了顿,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嚼了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而且这青椒肉丝炒饭,我还没吃够。要是那个破地方把这人间给毁了,我去哪找这么好吃的饭?”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疯狂上扬。 “那必须的。”他吹了声口哨,往后一靠,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只要你想吃,瞎子我给你做一辈子。哪怕到了那阴曹地府,我也给你支个摊子,专卖炒饭!” 苏寂轻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靠在车窗边。 “嗯。准了。” 绿皮火车像一条钢铁长龙,穿过漫天的风雪,向着那座巍峨神秘的长白山疾驰而去。 在那里,有着埋葬千年的秘密,有着诡异莫测的万奴王,有着传说中的青铜神门。 但在苏寂眼里,那不过是一次普普通通的……下楼关个窗户,顺便打扫一下卫生罢了。 至于那些挡路的跳梁小丑? 不好意思,本女帝起床气很大,谁吵醒我,我就灭谁全家。 第22章 绿皮车:这老头眼神不好 从京城开往东北的绿皮火车,像是一条不知疲倦的老钢铁巨兽,在冬日的荒原上喷吐着白烟,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车厢里不仅拥挤,还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复杂味道:红烧牛肉面的调料味、陈年汗脚味、劣质香烟味,还有那个年代特有的皮革座椅发霉的味道。 “借过,借过!烫了啊!” 王胖子手里端着刚接满热水的搪瓷缸子,凭借着那一身神膘,硬生生在人挤人的过道里杀出一条血路。 “我说天真,咱们这软卧票买得可是真不容易,刚才差点跟黄牛干起来。”胖子一屁股坐在铺位上,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油汗,对着上铺正在看地图的吴邪抱怨道,“这大雪封山的,要是没这趟车,咱们就得靠两条腿走到长白山了。” 吴邪合上地图,看了一眼对面下铺:“行了,知足吧。倒是瞎子他们那个包厢……好像有点不太平。” 此时,隔壁的软卧包厢里,气氛确实有些凝固。 这个包厢一共四个铺位。黑瞎子和苏寂占了一边,对面则坐着三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人。 坐在中间的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一副墨镜,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虽然看着年纪很大,甚至有些风烛残年,但他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块在冰水里浸泡了百年的顽石,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极不舒服的阴冷气息。 那是常年和尸体打交道,并且手上沾了无数人命才能养出来的戾气。 老九门,陈皮阿四。 在他旁边,一左一右坐着两个彪形大汉,那是他的心腹伙计,华和尚和叶成。 “瞎子,”陈皮阿四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睁眼,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道上的规矩,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夹喇嘛带个女人,你是嫌命长,还是嫌这趟活儿太顺?”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包厢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华和尚和叶成的手更是若有若无地放在了腰间。 黑瞎子正盘腿坐在铺位上,手里剥着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好了也没自己吃,而是极其自然地递到了旁边。 苏寂正裹着那件昂贵的白色羽绒服,缩在角落里闭目养神。这车厢里的味道太冲,让她很反胃。感觉到嘴边的甜味,她才勉强睁开眼,张嘴含住糖,顺便嫌弃地把黑瞎子的手指推开。 “四阿公,”黑瞎子笑嘻嘻地擦了擦手,“您这话就不对了。这可不是什么女人,这是我的‘货物’。您也知道,瞎子我穷,除了倒斗,还得兼职当保姆赚点外快。” “货物?”陈皮阿四冷笑一声,终于微微侧头。墨镜后的目光虽然看不见,但苏寂能感觉到,有一道极其阴毒的视线正在打量自己。 像是在看一件死物,或者说,像是在评估这件“货物”能不能用来当探路的石子。 “这么娇气的货物,带进云顶天宫,只会变成累赘。”陈皮阿四声音森冷,“和尚,去跟列车员说一声,下一站停车,把闲杂人等‘请’下去。我们不需要拖油瓶。” 华和尚应了一声,站起身就要去拉苏寂的胳膊:“姑娘,对不住了,四阿公的话就是圣旨。您请吧。” 他的手很大,手指粗壮有力,常年练铁砂掌的手劲要是抓实了,普通人的骨头都能捏碎。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苏寂羽绒服的那一刻。 “啪。” 一只修长的手,看似轻飘飘地搭在了华和尚的手腕上。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还在,但那笑容已经没到了眼底。他隔着墨镜看着华和尚,声音轻柔得有些诡异:“兄弟,手不想要了?” 华和尚脸色一变。他感觉搭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就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钳,正在一点点收紧,那种钻心的剧痛让他冷汗瞬间下来了。他试图挣脱,却发现纹丝不动。 “瞎子!”陈皮阿四手里的核桃猛地一停,“你想为了个女人,跟我翻脸?” “哎哟,哪能啊。”黑瞎子猛地松开手,华和尚踉跄着后退两步,手腕上已经多了一圈淤青。 黑瞎子把腿往桌子上一架,身子向后一仰,整个人横在苏寂身前,形成了一个绝对的保护姿态。 “四阿公,这可不是翻脸。这是友情提示。” 黑瞎子指了指身后的苏寂,语气变得有些玩味,“这丫头脾气不好,而且……特别爱干净。您这伙计手太脏,要是碰了她,我就得赔钱。您知道的,瞎子我最爱钱,谁让我赔钱,那就是杀我父母。” 陈皮阿四沉默了。 他那双虽然视力退化但直觉惊人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那个缩在羽绒服里的少女。 从上车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 这个少女身上,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甚至连体温都低得可怕。但是,她又确实在那里吃糖、喝水。 更让他忌惮的是,他腰间藏着的那把九爪钩,自从进了这个包厢,就在微微颤抖。那是一种兵器遇到天敌时的本能恐惧。 “有点意思。” 陈皮阿四重新盘起了核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瞎子你这么护着,那就留着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进了山,生死有命。到时候别怪我拿她去喂蚰蜒。” 苏寂终于嚼完了那颗糖。 她慢慢睁开眼睛,那双幽深的眸子透过墨镜的缝隙,淡淡地瞥了陈皮阿四一眼。 “老头。” 她的声音有些懒洋洋的,带着一股没睡醒的沙哑,“你的眼睛不好使,心也不好使。” 陈皮阿四脸色一僵。 苏寂伸出手指,隔空指了指陈皮阿四的胸口,那里藏着一块用来压制尸毒的古玉。 “那块玉快碎了。你也快死了。” 苏寂说完,打了个哈欠,重新拉高羽绒服的领子,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好臭。离我远点。”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华和尚和叶成惊恐地看着自家老大。四阿公身体状况恶化这件事,只有他们几个心腹知道,这丫头是怎么一眼看出来的? 陈皮阿四握着核桃的手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发作。作为一只老狐狸,他太清楚什么时候该狠,什么时候该忍。 “好。很好。” 陈皮阿四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杀意,“看来这趟长白山,会很有趣。” 黑瞎子看着这一幕,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还是装作一副无奈的样子,拍了拍苏寂的脑袋:“祖宗,少说两句吧,尊老爱幼懂不懂?虽然这老头确实也不值得尊。” 苏寂没理他,只是在心里默默给陈皮阿四判了死刑。 敢拿她去喂虫子? 行。等到了地方,就把这老头挂在青铜门上当风铃。 第23章 九爪钩与“怕痒” 入夜了。 列车在茫茫雪原上疾驰,窗外是一片漆黑,只有偶尔路过的村庄闪过几点昏黄的灯火。 车厢里的灯熄灭了,只剩下过道里微弱的地灯。大部分乘客都已经进入了梦乡,鼾声、磨牙声此起彼伏。 软卧包厢里也很安静。 黑瞎子大概是晚饭的泡面吃多了,起身去了厕所。临走前,他看了一眼上铺的陈皮阿四,又看了一眼下铺裹得像个蚕蛹一样的苏寂,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他并不担心苏寂。毕竟,这世上能伤到她的人还没出生。他担心的是陈皮阿四要是作死,苏寂会不会把这火车给拆了。 包厢门轻轻关上。 就在门锁扣合的一瞬间,上铺原本正在“熟睡”的陈皮阿四,突然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眼睛闪烁着如同夜枭般的冷光。 他没有起身,而是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他的成名兵器——九爪钩。 这是一个连着长绳的精铁抓钩,每一个钩爪都淬了剧毒,不知道饮过多少人的血。在陈皮阿四手里,这东西比子弹还要快,还要准,还要狠。 他要试探。 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看不透的人。那个少女给他的感觉太危险,如果不摸清底细,进了斗就是最大的变数。 “嗖——”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声响。 陈皮阿四手腕一抖,九爪钩如同黑暗中的毒蛇,带着一股阴风,直奔下铺苏寂的咽喉而去! 这一击,快准狠。哪怕是一头牛,也能瞬间被扯断脖子。 如果是普通高手,此刻恐怕已经在睡梦中身首异处了。 但苏寂不是普通人。 甚至,她根本没睡。 面对那足以致命的铁钩,躺在铺位上的少女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被那铁钩上带起的风给吵到了。 就在九爪钩的尖端距离苏寂那纤细的脖颈还有不到一厘米的时候。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颤鸣声响起。 那势不可挡的九爪钩,突然毫无征兆地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被挡住了,也不是被抓住了。而是它自己停住了。 就像是一条正在捕猎的毒蛇,突然发现猎物是一条巨龙,吓得浑身僵硬,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铁钩在剧烈颤抖,发出“咯咯”的声音,那是金属疲劳的哀鸣。它在恐惧,在抗拒主人的命令,死活不肯再往前半分。 陈皮阿四瞳孔骤缩。 他纵横江湖几十年,杀人无数,从未见过这种邪门的情况。他的兵器……竟然在害怕? “收!” 陈皮阿四低喝一声,想要拽回绳索。 但他拽不动。那九爪钩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空气里。 苏寂终于有了动作。 她慢慢地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那只手在黑暗中白得发光。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个悬在自己鼻子上面的铁钩。 “脏。” 苏寂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浓浓的嫌弃,“上面有人血味,还有铁锈味。多久没洗了?” 随着她这一指弹出。 “咔嚓!” 那精铁打造、能碎石裂金的九爪钩,竟然像是一块酥脆的饼干,瞬间崩碎成了无数铁渣,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陈皮阿四手里的绳索一轻,整个人差点从上铺栽下来。 他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断绳,脸色惨白如纸,握绳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什么手段?内力?妖法? 苏寂坐起身,拢了拢有些散乱的长发。她没有看陈皮阿四,而是伸手把掉在被子上的几块铁渣拂落在地。 “老头,这次是钩子。” 苏寂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那是属于冥界主宰的威慑,“下次,碎的就是你的骨头。” “你……到底是人是鬼?”陈皮阿四声音干涩,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我是你惹不起的人。”苏寂重新躺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觉。再吵,把你扔出去挂在火车顶上吹风。” 就在这时,包厢门开了。 黑瞎子哼着小曲儿走了进来。他一进门,脚下就踩到了一堆碎铁渣。 “哟呵?” 黑瞎子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面色铁青坐在上铺的陈皮阿四,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也没点破,只是笑眯眯地关上门,走到苏寂铺位边,帮她掖了掖被角。 “四阿公,这大半夜的玩铁砂掌呢?碎了一地,扎脚啊。”黑瞎子语气调侃,但墨镜后的眼神却冷得像冰。 陈皮阿四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断绳塞回枕头下。 “手滑了。”老头子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躺下,翻身,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不仅仅是铁板,简直是地狱的大门。 黑瞎子坐在苏寂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事吧?”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没事。”苏寂闭着眼。 黑瞎子笑了笑,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塞进自己的手心里暖着。 “放心睡吧。剩下的路,瞎子我给你守夜。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吵醒你。” 苏寂的手指在他掌心勾了勾,算是回应。 在黑瞎子那源源不断的体温传递下,她终于再次安心地睡了过去。 至于那个瑟瑟发抖的老头? 呵,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阴谋诡计不过是个笑话。 第24章 长白山下:这也叫冷? 火车晃荡了两天一夜,终于抵达了二道白河。 刚一下车,一股凛冽刺骨的寒风就扑面而来。 这里的冷和京城不同,那是物理攻击和魔法攻击的双重暴击。空气里带着冰碴子,吸一口气感觉肺都要冻结了。 “我去!这也太冷了吧!”王胖子一出站就被冻得直哆嗦,赶紧把雷锋帽的护耳放下来,“这哪是二道白河,这简直是二道冰河!” 吴邪也冻得够呛,鼻涕都快流下来了:“别废话了,赶紧找地儿买装备,咱们带的衣服不够。” 相比于他们的狼狈,黑瞎子和苏寂这边的画风就显得有些……诡异。 黑瞎子依然是那件皮夹克,里面加了件羊绒衫,看起来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冷。 而苏寂…… 她站在雪地里,脸色比雪还要白。 “不想走。” 苏寂站在出站口,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眉头皱得死紧。 她不是怕冷,她是厌恶这种感觉。 冥界的冷是阴冷,那是她的主场。但这人间的极寒,带着一股肃杀的阳气,会压制她体内的阴气流动。这种感觉就像是手机电量突然掉到了10%,而且还在持续掉电。 “怎么了?冻着了?”黑瞎子赶紧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她裹了一圈又一圈,把她包成了一个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粽子。 “腿沉。”苏寂实话实说,“能量流失太快。我要冬眠。” 说着,她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坐。 “哎别别别!地上全是雪!” 黑瞎子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她,二话不说,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行行行,冬眠冬眠。咱们先去买貂,买最厚的貂!把你裹成球就不冷了。” 于是,二道白河最大的皮草城里,出现了这样一幕。 一个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怀里抱着个看起来已经“冻僵”了的少女,身后跟着三个目瞪口呆的跟班(铁三角),正在疯狂扫货。 “老板!这件紫貂的,拿来!” “这件狐狸毛的帽子,要了!” “还有那个,那个暖手宝,给我来一箱!” 黑瞎子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刷卡!”他从兜里掏出那张熟悉的黑金卡,递给导购员。 正在后面挑手套的吴邪眼皮一跳:“瞎子,那好像……是我的卡吧?” 那是出发前二叔给他的经费卡,怎么跑到瞎子手里去了? “哎呀天真,不要这么小气嘛。”黑瞎子理直气壮,“我家祖宗要是冻坏了,谁负责保护你们?这叫战略投资!懂不懂?” 吴邪:“……” 算了,看在那一指碎鬼玺的份上,忍了。 半小时后,苏寂焕然一新。 她身上穿着一件长到脚踝的顶级紫貂大衣,头上戴着雪白的狐狸毛帽子,脚上是加厚的雪地靴,脖子上围着羊绒围巾,手里还捧着两个正在发热的暖宝宝。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成精的贵妇猫。 “暖和点了吗?”黑瞎子蹲在她面前,帮她把围巾掖好。 苏寂把脸埋在柔软的皮草里,感受着那渐渐回升的温度,终于点了点头。 “还行。” 她伸出一只手(戴着厚手套),在黑瞎子脸上碰了一下。 “你也冷。” 黑瞎子一愣。他在雪地里跑前跑后,脸上确实冰凉。 “没事,瞎子我火力壮。”他笑着捉住苏寂的手,“走,带你去吃好吃的。这东北的铁锅炖大鹅,那可是一绝。吃饱了才有力气进山。” 听到“吃”,苏寂的眼睛亮了一下。 “要全是肉。”她提要求。 “没问题!全是肉!” 众人找了一家当地最火的馆子,点了一个巨大的铁锅炖。 热气腾腾的雾气中,胖子一边啃着大鹅,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刚才我看见陈皮阿四那帮人了,他们好像找了个当地的向导,正准备进山呢。咱们是不是也得抓紧?” “不急。”张起灵突然开口。他看着窗外的大雪,眼神深邃,“雪要大了。” “小哥说得对。”黑瞎子给苏寂夹了一块最肥的肉,“这天色不对,暴风雪要来了。这时候进山就是送死。咱们得先找个靠谱的向导。” “向导?”吴邪擦了擦嘴,“这人生地不熟的,上哪找去?” 就在这时,饭馆的门帘被掀开了。 一个穿着旧军大衣、满脸风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很落魄,眼神有些呆滞,但走路的步伐却很稳。 “老板,来瓶二锅头。” 那人找了个角落坐下,声音低沉。 苏寂正在吃肉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放下筷子,转过头,那双幽绿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个角落里的男人。 “怎么了?”黑瞎子立刻警觉起来。 苏寂指了指那个男人。 “他身上,有味道。” “什么味道?狐臭?”胖子接茬。 苏寂摇摇头,眼神变得有些锐利。 “是那种……很久没开窗户的、腐烂的灰尘味。” 她看着那个男人,缓缓说道,“他去过那扇门。而且……他把魂丢在那里面了。” 全桌人瞬间安静了。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顺子。” 吴邪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之前做过功课,托人打听过这边的消息,知道有个向导本事很大但也很怪,名字就叫顺子。踏破铁鞋无觅处,听这人的描述和气质,多半就是他们要找的关键向导。 而苏寂,竟然只凭一眼,就看穿了他身上最大的秘密。 “把他抓过来。”苏寂重新拿起筷子,语气霸道,“让他带路。不然就把他扔回门里去。” 黑瞎子笑了,笑得有些邪气。 “得令,祖宗。”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向那个角落走去。 “看来咱们的‘战略投资’开始回报了。天真,准备付钱吧,咱们的向导,有着落了。” 窗外,风雪渐大,长白山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等待着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探险者,自投罗网。 第25章 向导顺子与“眼神杀” 二道白河的小饭馆里,热气蒸腾,混合着炖大鹅的香气和劣质白酒的辛辣味。 这里是进山前的最后一站,汇聚了各路牛鬼蛇神。 窗户上结着厚厚的冰花,把外面的严寒隔绝开来,只有每次那油腻腻的棉门帘被掀开时,才会涌进一股带着冰碴子的冷风,引得食客们一阵咒骂。 黑瞎子拎着两瓶刚买的二锅头,晃晃悠悠地穿过嘈杂的人群,走到了角落那张桌子旁。 那个叫顺子的中年男人正低头喝闷酒。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领口满是油渍,满脸胡茬,眼神浑浊,看着就像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落魄山民。 但在座的都是人精,谁都看得出他虎口处的老茧和那双在寒冬里依然干燥沉稳的手——那是常年握冰镐和猎枪练出来的,是真正跟长白山这头巨兽搏过命的人。 “兄弟,拼个桌?” 黑瞎子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大马金刀地往对面一坐,把两瓶酒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大冷天的,一个人喝多没劲。来,走一个?”黑瞎子自来熟地拿过两个空杯子,满上,推了一杯过去。 顺子抬起眼皮,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生冷和戒备,像是一头被打扰了冬眠的老熊。 “没人了?这馆子不空着呢吗?”顺子没动那杯酒,闷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嚼沙子。 “空是空,但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黑瞎子推了推墨镜,笑得一脸灿烂,丝毫不在意对方的冷脸,“听说您是这一带最好的向导,进过深山,还见过……那个大雪坑?” 听到“大雪坑”三个字,顺子拿酒杯的手明显抖了一下,几滴透明的酒液洒在油腻腻的桌面上。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禁忌的词汇。 “不知道你说啥。”顺子猛地把剩下的酒灌进喉咙,那是为了压惊,“我就是个退伍兵,平时带带游客看天池。那种玩命的地方,我不去,也不知道在哪。”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花生米往嘴里塞,嚼得嘎嘣响,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起身就要走:“你们找别人吧,这二道白河向导多得是。” “别介啊。”黑瞎子动作比他更快,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看似没怎么用力,顺子却感觉像是被一只铁钳扣住了琵琶骨,半边身子瞬间麻了,刚站起来的屁股又重重地坐了回去。 “价钱好商量。”黑瞎子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诱惑,“我们要去的地方也不远,就在……云顶天宫。只要你带路,这数,随你开。” 顺子脸色大变,猛地挣脱黑瞎子的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你们这群外地人是疯了!那地方是死人去的!要去你们自己去,给多少钱我都不去!钱再多,也得有命花!”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周围的食客都纷纷投来好奇目光的时候,一个清冷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你必须去。” 这声音不大,却有着极强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饭馆里的喧嚣。 苏寂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这个满是汗臭味和烟味的小馆子里,她显得格格不入。 她裹着那件价值不菲的紫貂大衣,毛领簇拥着一张巴掌大的苍白小脸,手里还捏着一只刚啃完的鹅腿骨——那是黑瞎子刚才给她夹的。 她站在顺子面前,明明个子还没人家高,但那股自上而下的气势,却仿佛是一位君王在审视一个跪在地上的犯人。 顺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震住了,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腿有点软。 “你身上有味道。”苏寂淡淡地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顺子,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 顺子一愣,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的衣服:“什、什么味道?酒味?汗味?” “死人味。” 苏寂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让顺子如坠冰窟。她凑近了一些,鼻翼微微翕动,“还有……黄金味。” 她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指,隔空指了指顺子贴身的内兜,那里鼓鼓囊囊的,藏着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你爹在等你。”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顺子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嘴唇都在哆嗦。他看着苏寂的眼神,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深深的恐惧和不可置信,仿佛看见了鬼魅。 “你……你怎么知道……” 顺子寻找失踪的父亲找了十年,这是他心底最大的秘密,也是支撑他活下去的执念。 这十年来,他无数次冒着生命危险进山,就是为了找到当年那支神秘消失的队伍,找到父亲的遗骨。而这一切,他从未对任何外人提起过,甚至连做梦都不敢说出口。 这个陌生的少女,怎么可能知道? 苏寂把手里的骨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似乎嫌弃上面的油渍。她没有解释,只是那双幽绿色的眸子变得幽深无比,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门要关了。” 她看着顺子,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最后一次机会。不去,他就真回不来了。” 顺子死死地盯着苏寂,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他在判断这个神秘少女的话几分真假,他在挣扎,在恐惧,也在渴望。 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孩没有撒谎。她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根本不是在诈他,而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良久,顺子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什么时候出发?”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认命的颤抖。 “明天一早。”黑瞎子打了个响指,顺势把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定金。密码六个六。剩下的,把你爹带出来再结。” 顺子看着那张卡,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正转身准备回去继续吃肉的冷漠背影,最终咬牙将卡收进怀里。 “行。但我丑话说在前头。”顺子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股狠劲,“进了雪山,命是你们自己的。要是遇上暴风雪或者那种‘东西’,我只管带路,不管救命。到时候谁死谁活,各安天命。” “放心。”黑瞎子揽过苏寂的肩膀,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墨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只要你带路带得好,真遇上什么东西……指不定是谁救谁呢。” 搞定了向导,一行人回到旅馆休整。 当晚,窗外的风雪越发大了,呼啸声如同鬼哭狼嚎。 吴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忍不住爬起来问黑瞎子:“瞎子,那小姑娘……苏寂,她真能看见那些?顺子找爹的事儿,我之前也是托人才打听到一点风声,她是咋看出来的?” “能啊。”黑瞎子正在擦拭他的枪,动作娴熟而优雅,头也没抬地回道,“她要是说能看见你太奶在窗户外面跳广场舞,那你最好赶紧去烧点纸钱,不然你太奶该冻着了。” 吴邪:“……”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甚至有点惊悚,但他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心里却莫名安定了几分。 有这么个“神仙”队友在,这趟九死一生的长白山之行,或许真的能活着回来。 第26章 雪山进发:她是来郊游的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二道白河的雪还在下,地上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 两支队伍在山口汇合了。除了黑瞎子这边的一行六人(铁三角+黑苏+顺子),不远处还停着几辆雪地越野车。 那是陈皮阿四的队伍。 那个九十多岁的老头子裹得像个黑色的幽灵,坐在车里闭目养神。 看到苏寂出现时,他的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因为他的九爪钩已经在火车上变成了废铁。 “出发!” 顺子一声令下,队伍开始向茫茫雪原进发。 刚开始的一段路还能坐越野车,众人挤在车里,虽然颠簸,但好歹能避风雪。然而好景不长,随着海拔逐渐升高,路面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崎岖不平的山路和更加厚重的积雪,车轮除了打滑没有任何作用。 “下车!都下车!”顺子敲着车窗大喊,“前面是风口,车上不去了,必须徒步!” 众人只能苦着脸下车,背上沉重的装备包。 一下车,狂风夹杂着雪粒就像无数把小刀子一样往脸上招呼。这里的风不是吹过来的,而是砸过来的。还没走几步,睫毛和眉毛上就结了一层白霜。 在雪地里行走,对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甚至可以说是残酷的。这里的雪深一脚浅一脚,有时候一脚踩下去能没到大腿根,拔出来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 没走两个小时,队伍的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 吴邪背着几十斤的装备,累得气喘吁吁,感觉肺里吸进去的全是冰渣子。 王胖子更是惨,他那身神膘在平地上是抗冻神器,在这深雪里就成了累赘,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跟地球引力做殊死搏斗,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带喘。 “不行了……真不行了……”胖子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也不管屁股凉不凉了,扶着膝盖摆手,“这雪太深了……咱们歇会儿吧?胖爷我的肺都要炸了,再走下去,我就要变成路标了。” “不能歇!”顺子回头大声喊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这里是风口,停下来就会失温!天黑前必须赶到第一个宿营地,不然这晚上能把人活活冻成冰棍!” 就在众人苦不堪言,感觉每一步都在透支生命的时候,他们却看到了令人生气、嫉妒又好笑的一幕。 在队伍的最中间,黑瞎子正拖着一个看起来有些怪异的“交通工具”。 那是一个由两块滑雪板改装,上面绑了个简易担架,甚至还铺了一层防潮垫和厚毛毯的——豪华版人肉雪橇。 而在雪橇上,苏寂正盘腿坐着。 她裹着那件昂贵的紫貂大衣,头上戴着毛茸茸的狐狸帽子,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毛毯里。 她不仅不用走路,甚至还十分惬意。她的腿上盖着另一条厚毛毯,手里捧着一个正在冒热气的保温杯,时不时还往嘴里塞一块高热量的巧克力。 她戴着那副巨大的墨镜,像个来视察工作的领导,又像个出来度假的贵妇,看着周围累死累活、呼哧带喘的众人,表情淡定得像是在看一群正在劳改的犯人。 偶尔路过一棵挂满雾凇的老树,她还会伸出手,指点一下:“这树长得歪,丑。” “我说黑爷……”胖子看着这一幕,心态彻底崩了,眼泪都要下来了,“咱们这是来倒斗的,还是来伺候皇太后的?您这……也太宠了吧?这简直就是二十四孝好男友啊!不,这是二十四孝亲孙子啊!” 黑瞎子拽着绳子,虽然拉着一个人,但他步履依旧轻盈,似乎这点重量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甚至还有余力回头冲胖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没办法,谁让我家祖宗身子骨弱呢。”黑瞎子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而且这叫战略储备。我现在多出点力,把祖宗伺候好了,等会儿真遇上大粽子,还得指望祖宗救命呢。这叫什么?这叫‘人肉发电机’给‘核弹头’充电。你们懂个屁。” 苏寂坐在雪橇上,吸了一口热水,淡淡地瞥了胖子一眼,然后从兜里又掏出一块巧克力,慢慢剥开金色的锡纸。 “想坐?”她问。 胖子拼命点头,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想!做梦都想!哪怕坐一分钟也行啊!” “那你也找个瞎子这样的拉你。”苏寂把巧克力塞进嘴里,无情地补了一刀,“小哑巴(张起灵)力气大,你去求他。” 胖子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背着黑金古刀如履平地,甚至连呼吸都没乱的张起灵,缩了缩脖子。让闷油瓶拉雪橇?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算了,胖爷我还是自力更生吧。我怕小哥把我当粽子给砍了助兴。”胖子认命地爬起来,继续苦哈哈地赶路。 陈皮阿四那边的人也都看傻了眼。他们是老派的倒斗人,讲究的是吃苦耐劳,哪见过这种带个“祖宗”进山还要拉着走的阵仗? 华和尚小声嘀咕:“四阿公,这黑瞎子是不是疯了?带个拖油瓶也就算了,还这么供着,待会儿真遇上危险,那女的肯定第一个死。” 陈皮阿四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雪橇,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清楚,那个少女到现在为止,连一滴汗都没出,甚至连气息都没乱。这才是最可怕的。 队伍继续前进。 苏寂虽然坐在雪橇上看起来很惬意,但只有黑瞎子知道,她的状态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好。 随着越深入长白山腹地,那种来自地底深处、青铜门散发出来的无形磁场就越强。 对于苏寂这种依靠阴煞之气存在的灵体来说,这里的磁场就像是无数根针在扎她的神经,让她极其困倦,甚至有些……虚弱。那种感觉就像是手机电量在低温下迅速跳水。 “还有多久?”苏寂的声音有些低,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快了。”黑瞎子放慢了脚步,调整了一下绳子的角度,尽量让雪橇滑得平稳一些。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剥好的巧克力递给她,“再坚持一下。等到了前面的哨所,我给你烧热水泡脚,听说那附近还有个野温泉。” 苏寂接过巧克力,却没吃,而是抬手塞进了黑瞎子嘴里。 “你吃。”她把手迅速缩回袖子里,声音闷闷的,“我不饿,就是困。而且你出汗了,我不喜欢汗味,但这巧克力能盖住。” 黑瞎子嚼着巧克力,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感觉到了指尖那一触即逝的冰凉——这丫头的手指,比刚才更凉了,像是在摸一块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走在队伍侧后方的张起灵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淡然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看向队伍的后方,也就是他们来时的路。 茫茫雪原上,除了他们留下的脚印,和被风卷起的雪沫,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有人。”张起灵冷冷地说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什么?有人?”吴邪心里一惊,赶紧举起望远镜。 在镜头里,远处的雪脊线上,出现了几个若隐若现的小黑点。虽然距离很远,但看那行进的速度和装备,显然也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而且正在循着他们的踪迹快速逼近。 “阿宁那帮人?”吴邪皱眉,“真是阴魂不散。” “这洋妞儿属狗皮膏药的吧?”胖子骂了一句,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怎么甩都甩不掉。” 陈皮阿四也停了下来,他看着那几个黑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冷笑一声:“想当黄雀?那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命了。不用管,加速前进。前面的暴风雪会教他们做人。” 苏寂坐在雪橇上,甚至连头都没回。 她早就感知到了。那群人身上带着那种令人讨厌的、现代火药的味道,还有那种急功近利的贪婪气息。 “别理他们。”苏寂闭上眼睛,把头靠在黑瞎子的背上,懒洋洋地说道,“让他们跟着。人多……热闹。” 而且,如果真遇上万奴王的军队,或者是这雪山深处的什么怪物,这些人正好可以当炮灰,省得黑瞎子还得费力气去清理杂兵。 黑瞎子感觉到了背后的重量,那是全然的信任和依赖。他紧了紧手中的绳索,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听祖宗的。咱们走着,让那帮孙子在后面吃屁!” 第27章 暴风雪前奏:天要留客 下午三点,天色已经变得有些昏暗。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厚厚的乌云笼罩,层层叠叠的阴云压在山顶上,仿佛随时会坠落下来。 风势也逐渐变大,不再是之前的凛冽,而是带着一种撕裂一切的狂暴,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情况不对。” 顺子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这云层太低了,而且风向变了。这是要起‘白毛风’的征兆!” “白毛风?”吴邪心里一紧,光听这个名字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你是说暴风雪?” “比那个更严重。”陈皮阿四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看了看指针。那指针此刻正在疯狂乱转,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像是一个受惊的无头苍蝇,“磁场乱了。这山神爷是要留客啊。” “必须马上找地方避风!”顺子大喊道,声音在狂风中被撕碎,“再走下去,咱们都得被埋在雪里!这白毛风一刮就是几天几夜,能把人活活困死!” “前面有个废弃的边防哨所!”黑瞎子指着远处半山腰上一处隐约可见的建筑阴影,那是风雪中唯一的一抹人工痕迹,“大概还有两公里。能不能赶到?” “拼了命也得赶到!” 队伍瞬间加速。这不再是行军,而是逃命。 狂风呼啸,天地间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白,分不清东南西北。能见度迅速下降到不足五米,连前面人的背影都快看不清了。 苏寂坐在雪橇上,感觉更难受了。 这种极端的自然天气,带着天地之威,对她的压制更加明显。 她感觉自己的眼皮有千斤重,身体里的能量像是在被一个无底洞抽走。那种来自青铜门的召唤和排斥同时作用在她身上,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瞎子……” 她伸出手,想要去抓黑瞎子的衣角,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连抓握的力气都快没了。 黑瞎子一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感觉到绳子上的异样,他立刻停下来,转身蹲在苏寂面前。 “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 他摘下手套,用温暖的大手捂住苏寂冰凉的小脸,触手所及,冷得像是在摸一块冰。 苏寂费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焦急的脸。 “冷。” 她说出了那个平时绝对不会说的字。 不是身体冷,是灵魂冷。就像是被扔进了九幽寒潭,连骨髓都要冻结了。 黑瞎子心里一沉,他知道事情严重了。这不仅仅是低温症,这是长白山对这位“不速之客”的排斥,是“天道”在试图压制她的力量。 “别怕,马上就到了。” 黑瞎子二话不说,直接解开自己的皮夹克,把苏寂连人带那件紫貂大衣一起裹进了自己的怀里。 “胖子!这雪橇不要了!把上面的物资分一下!” 黑瞎子把苏寂背在背上,用绳子把两人紧紧绑在一起,让她紧贴着自己的后背,汲取自己的体温。他甚至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拆下来,把两人的脸缠在了一起,只留下呼吸的缝隙。 “上来,瞎子我背你跑。” 苏寂趴在他宽阔的背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那里很热,那是旺盛的生命之火在燃烧,带着他特有的烟草味和让人安心的气息。 “你好吵。”苏寂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那是黑瞎子剧烈的心跳声,像是在打鼓,“心跳这么快干什么?” “废话,背着个阎王爷,能不心慌吗?”黑瞎子一边在雪地里狂奔,一边还有心思贫嘴,虽然他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别睡啊祖宗,千万别睡。你要是睡着了,那帮阴兵以为我把你拐卖了,非得出来找我拼命不可。咱们说好了还要回去吃炒饭呢。” 风雪肆虐,如同无数恶鬼在咆哮。 一行人在几乎无法睁眼的暴风雪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稍有不慎就会被狂风吹倒。 吴邪几次差点掉进被雪覆盖的冰窟窿里,都被张起灵一把拎了出来。 胖子虽然肉多抗冻,这会儿也是冻得嘴唇发紫,眉毛上结满了冰凌。 “快!生火!把所有的固体燃料都拿出来!”陈皮阿四指挥道。 黑瞎子却没管这些。他找了个避风的角落,把苏寂小心翼翼地放下来。 此时的苏寂,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小祖宗?醒醒!”黑瞎子拍了拍她的脸,入手冰凉刺骨,就像是摸到了一块万年玄冰。 “坏了。”黑瞎子心里咯噔一下。 这体温,绝对已经低于常人的生存极限了。 “把那边的火生旺点!”黑瞎子回头冲胖子吼道,一向嬉皮笑脸的他此刻眼中满是戾气,“不想死就把火给老子烧大点!” 胖子从来没见黑瞎子这么急过,二话不说,把背包里的衣服都扔进了火堆里。 火焰升腾而起。 黑瞎子把苏寂抱到火堆旁,紧紧搂在怀里,不断地揉搓着她的手脚,试图帮她恢复血液循环。 “祖宗,给点面子,别在这时候掉链子啊。”黑瞎子在苏寂耳边低语,“你要是挺不过去,那青椒肉丝炒饭可就真没人吃了。” 似乎是听到了“炒饭”两个字,苏寂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看着近在咫尺的火光,和那张满是担忧的脸。 “……没死呢。别晃。” 她声音虽小,但那种嫌弃的语气却一点没变。 黑瞎子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一下子垮了下来,瘫坐在地上。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把苏寂裹得更紧了,“吓死你哥了。这要是把你弄丢了,我去哪再找这么个能吃的祖宗?” 屋外,暴风雪还在咆哮,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 屋内,火光跳跃。 在这一刻,无论是老谋深算的陈皮阿四,还是身怀绝技的铁三角,甚至是那个来自冥界的“神”,都在这大自然的暴怒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但这微弱的火光,和人与人之间紧紧相依的体温,却是这极寒绝地里,唯一的希望。 第28章 阿宁的“偶遇”与弯曲的枪管 废弃的边防哨所内,火焰在炉膛里噼啪作响,勉强驱散了那一室的死寂与严寒。 苏寂缩在黑瞎子怀里,身上裹着两层毯子,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像是只刚刚解冻的猫,慵懒地半眯着眼,手里捧着那杯黑瞎子用雪水化开的热可可,小口小口地啜饮着。那种甜腻温暖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舒服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好点没?”黑瞎子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掌心终于不再是那股渗人的冰凉,而是一种带着微温的触感。 “嗯。”苏寂应了一声,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鼻音,“活过来了。这雪,怎么跟刀子似的。” “那可不,这叫白毛风,刮在脸上能掉层皮。”王胖子在旁边一边搓着脚,一边把那双湿透了的袜子架在火堆旁烤。随着水汽蒸发,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爽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那味道实在太冲,熏得吴邪直翻白眼,不得不捏住鼻子:“胖子,你能离远点吗?这本来就缺氧,你还要放毒气弹?咱们没被雪埋了,先被你这香港脚给送走了。” “天真,你这就矫情了。这叫男人味!懂不懂?”胖子嘿嘿一笑,不仅没收敛,反而还把袜子翻了个面,“再说了,这味儿能辟邪,待会儿要是有野兽闻着味儿过来,闻到胖爷这脚气都得绕道走。” 就在这一片难得的祥和(且有味道)的氛围中,外面的风雪声似乎突然变大了,像是有无数厉鬼在拍打着墙壁。 “砰!” 那扇刚刚被顺子费劲巴力堵好、还用木棍顶住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了。 狂风夹杂着如刀片般的雪片,像是一群发疯的野兽瞬间灌了进来。原本温暖的空气瞬间被撕裂,炉火被吹得忽明忽暗,火星四溅,差点熄灭。 “谁?!” 众人瞬间警觉,常年在刀尖舔血的本能让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摸向了武器。张起灵的手已经握住了身后的黑金古刀。 一群穿着顶级极地冲锋衣、戴着战术护目镜、全副武装的人闯了进来。他们身上的装备精良得让人眼红,冲锋枪、战术手电、甚至还有便携式卫星通讯设备。 领头的是个短发女人,身材高挑,即便裹着厚重的冬装也难掩其干练。她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眼神凌厉的眼睛,脸上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狠劲和傲慢。 阿宁。 她环视了一圈屋内的众人,目光在看到吴邪时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像是猎人看到了落入陷阱的猎物。 “真巧啊,吴家小三爷。”阿宁拍了拍身上的雪,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惊喜,反而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戏谑,“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上。看来咱们的缘分不浅啊。” “阿宁?”吴邪站了起来,眉头紧锁,手里的枪虽然没举起来,但也时刻戒备着,“你们一直在跟踪我们?” “别说得那么难听,这路又不是你们家开的。长白山这么大,只许你们走,不许我们走?”阿宁挥了挥手,态度强硬。 随着她的手势,身后的十几个彪形大汉鱼贯而入。这些雇佣兵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凶悍,瞬间把本来就不大的哨所挤得满满当当,连转身都困难。 他们身上的肃杀之气,让屋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手里的枪虽然没有直接举起来瞄准,但保险都已经打开了,手指就搭在扳机上。 “这地方不错,既然大家都到了,那就挤挤吧。”阿宁旁若无人地走到火堆旁,那是全屋最暖和、也是视线最好的位置。 然而,那个位置现在被黑瞎子和苏寂占着。 苏寂正靠在黑瞎子怀里喝热可可,对于这一群突然闯入、带着一身寒气的不速之客,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只是一群飞进来的讨厌苍蝇,根本不值得她分神。 阿宁看着这个裹得像个球、娇滴滴的少女,眉头皱了起来。在她看来,这种极端环境下带个这种拖油瓶,简直是找死,也是对团队的不负责任。 “让个位置。”阿宁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寂,语气生硬,带着命令的口吻,“这地方归我们了。带这种病号出来,就该有睡角落的觉悟。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慢慢抬起头,虽然隔着墨镜,但谁都能感觉到他眼底那闪烁的危险光芒。 他依然保持着抱着苏寂的姿势没动,甚至还帮她紧了紧身上的毯子,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阿宁小姐,几年不见,你这礼貌都被狗吃了?还是说,你们裘德考的公司文化就是‘抢座’?” “黑瞎子?”阿宁认出了他,冷笑一声,“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不想跟你动手,但也别挡我的路。让你的人让开,这火堆我们要了。” 说着,她给身后使了个眼色。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外籍佣兵直接上前一步。 他仗着自己体型优势,伸手就要去抓苏寂的肩膀,那架势是想把她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扔到一边。 “别碰她。” 黑瞎子没动,甚至连身体的重心都没变,只是冷冷地吐出三个字。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那佣兵显然没把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只会耍嘴皮子的墨镜男放在眼里,手依然伸了过去,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就在这时。 一直像是睡着了的苏寂,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原本还在噼啪作响的炉火似乎都停滞了一下。 她没有看那个伸手的佣兵,而是越过他,看向了阿宁手里正把玩着的一把最新款的战术手枪。 “吵死了。” 苏寂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浓浓的起床气和深入骨髓的厌烦,就像是被几百只蚊子吵醒的狮子。 她从毯子里缓缓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纤细、苍白,指尖如玉,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冷光。她对着阿宁的方向,像是弹灰尘一样,轻轻弹了一下。 “铮——” 一声极其刺耳、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骤然响起。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发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阿宁手里那把精钢打造、硬度极高、甚至可以当锤子用的战术手枪,枪管突然像是遇到了高温喷枪的蜡烛一样,毫无征兆地、诡异地向上弯曲了九十度! 不仅仅是枪管,连里面的击针、弹簧、套筒,都在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恐怖的怪力扭成了麻花。原本精密的杀人利器,瞬间变成了一坨废铁。 “啪嗒。” 阿宁只觉得手掌巨震,虎口瞬间发麻,甚至失去了知觉。手里的废铁再也握不住,掉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的枪,又猛地抬头看向那个缩在黑瞎子怀里、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蚊子的少女。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那是对未知的、无法理解的力量的本能恐惧。 那是……什么力量?内力?异能?还是……妖法? 那个正准备动手的佣兵也吓傻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滚去角落。” 苏寂重新闭上眼睛,把脸埋回黑瞎子的颈窝,声音里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杀意,“再吵,就把你们的脖子拧成那样。” 哨所里一片死寂。只有炉火燃烧的声音,和风雪拍打窗框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阿宁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惊骇和手掌的颤抖。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黑瞎子,又看了一眼那个神秘莫测的少女,最终咬了咬牙,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她挥手示意手下后退。 “……去那边。” 阿宁指了指离火堆最远、也是最漏风的那个角落,声音有些干涩。 那群刚才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雇佣兵,此刻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一个个贴着墙根溜了过去,连脚步都放轻了,生怕惊动了那位“祖宗”。 胖子在旁边看得眉飞色舞,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想鼓掌了。 他冲黑瞎子竖了个大拇指,压低声音说道:“牛逼!还得是咱妹子!这一手‘瞪谁谁怀孕’……不对,是‘瞪谁谁弯’的功夫,简直绝了!我就说这洋妞儿欠收拾!” 黑瞎子低头摸了摸苏寂的额头,笑得一脸宠溺和骄傲:“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的祖宗。这种凡铁,也敢在您面前亮?也就是您脾气好,不然早把他们手给废了。” 苏寂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雇佣兵,什么精良装备,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 第29章 温泉: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虽然阿宁那帮人老实了,但这哨所里突然多了十几号人,本就狭小的空间变得更加拥挤,空气也污浊得让人难受。 汗味、火药味、湿衣服的霉味,混合在一起,简直比生化武器还厉害。 “这味儿太冲了。”苏寂皱着鼻子,把脸埋得更深了,但那种味道像是无孔不入,“我想洗澡。” “祖宗哎,您这要求是不是有点太高了?”胖子在旁边听到了,刚想吐槽,“这大雪封山的,外面零下三十度,上哪洗澡去?除非您想去雪地里打个滚,洗个干洗。” 一直缩在角落里没说话的顺子,此时突然开口了。他大概是看黑瞎子这帮人比阿宁他们顺眼,而且苏寂之前的“神迹”也让他颇为忌惮。 “这附近……其实有个野温泉。”顺子指了指后山的方向,“就在那边的山缝里,是个地热眼。水不深,但很热乎。以前我们巡山的时候,经常去那泡脚。” 听到“温泉”两个字,苏寂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种亮光,比当初在潘家园看见那个两亿的汝窑碗还要亮上几分。 对于此刻深受寒气侵蚀的她来说,一池滚烫的热水,简直就是救命的灵药。 “去。” 苏寂只说了一个字,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是外面风雪还没停……”吴邪有些担心。 “停不停都要去。”黑瞎子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他太了解苏寂了,这祖宗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再说了,这屋里待着确实憋屈。走,带上装备,咱们去泡个痛快!” 于是,十分钟后。 黑瞎子背着苏寂,顺子带路,一行人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那个隐蔽在乱石堆后的温泉眼。 这里果然别有洞天。 两块巨大的岩石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港,一股股白色的热气从地底冒出来,融化了周围的积雪,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雾气罩。水温大概有四十多度,在这个滴水成冰的环境里,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你们在外面守着,别让那帮洋鬼子过来偷看。”黑瞎子对吴邪他们挥了挥手,然后找了块大石头后面,把苏寂放了下来,“胖子,警戒!” “得嘞!胖爷我就是最好的门神!”胖子把枪往肩膀上一扛,背对着温泉站岗,但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黑瞎子把带来的防水布铺在石头上,又拿出手电筒卡在石缝里照明。 “赶紧泡泡,去去寒气。”黑瞎子一边帮苏寂解开那厚重的围巾,一边说道,“我在旁边帮你挡着风。” 苏寂脱掉那层层叠叠的紫貂大衣和羽绒服,里面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吊带背心和短裤——这是她早有预谋穿在里面的。 当她那双赤足踩在温热的岩石上,试探着把脚伸进水里时。 “嘶……” 滚烫的泉水瞬间包裹住冰冷的皮肤,那种轻微的刺痛感过后,是一股直达灵魂深处的暖意。 “舒服。” 苏寂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整个人像是一条鱼一样滑进了水里。 她不像普通人那样坐在水里泡澡,而是像一具……极其唯美的浮尸一样,直挺挺地漂在水面上,只有脸露在外面。这是冥界吸收阴阳二气最快的姿势,也是最省力的姿势。 黑瞎子听着身后的水声,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 雾气缭绕中,少女苍白的肌肤被热水蒸腾出一层淡淡的粉色,原本如墨般的黑发在水中散开,像是盛开的黑色彼岸花。那画面,既诡异又惊艳,看得人心跳加速。 他赶紧转过头,喉结滚了滚,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清心咒。 “瞎子,下来。”苏寂的声音透过雾气传来,带着一丝慵懒。 “啊?不太好吧?这也没换洗衣服……”黑瞎子嘴上说着,手却已经很诚实地开始解扣子了。 “我是让你下来当靠枕。石头太硬,硌得慌。”苏寂理直气壮地说道。 黑瞎子:“……” 行吧,靠枕就靠枕。能给祖宗当靠枕,那是多少人修不来的福分。 他脱得只剩下一条工装裤,露出精壮的上半身,那一身线条流畅的肌肉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看着触目惊心。 他下了水,热水漫过胸膛,他也舒服得叹了口气。 苏寂漂过来,毫不客气地趴在黑瞎子肩膀上,把他当成了恒温的人肉垫子。 此时,隔壁不远处,吴邪、胖子和张起灵也在另一边的池子里泡着(当然是穿着衣服泡脚或者简单擦洗)。 因为热气的熏蒸,张起灵身上的麒麟纹身显露无疑。那黑色的麒麟随着体温升高而浮现,张牙舞爪,覆盖了他半个肩膀和胸膛,显得神秘而霸气。 苏寂的目光越过石头的缝隙,正好落在了张起灵身上。 她盯着那个麒麟纹身看了很久,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小哑巴。”苏寂突然开口,声音穿透了雾气,清晰地传到了隔壁。 正在闭目养神的张起灵猛地睁开眼,那双淡然的眸子看向这边。 “你背上的东西,很沉。”苏寂指了指他的肩膀,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调侃,反而透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漠然。 “背着累吗?” 张起灵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那是被触及灵魂深处秘密时的反应。 “帮你扔了?” 苏寂语气平静,就像是在问“要不要帮你扔掉手里的垃圾”一样轻松,“我动动手指,它就没了。你会很轻松,但也什么都不剩了。” 空气瞬间安静了。连风雪声似乎都停了。 吴邪紧张地看着小哥。他知道小哥一直在寻找记忆,那是他活着的意义。但也正是这份记忆和宿命,让他背负了常人无法想象的沉重。如果真的能解脱…… 张起灵沉默了许久。他低下头,看着水中的倒影,看着那个狰狞的麒麟。 良久,他摇了摇头。 “不用。” 他的声音依然淡漠,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这是我的责任。” 苏寂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她撇了撇嘴,重新缩回黑瞎子怀里,把玩着水面上的浮冰。 “傻子。”她评价道。 黑瞎子伸手揉了揉她湿漉漉的头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他看着不远处的张起灵,又看了看怀里的苏寂。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祖宗。”黑瞎子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藏着几分认真,“就像你,明明可以在那上面享清福,不也跑来这受罪吗?这又是图什么?” 苏寂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黑瞎子,看着他墨镜上蒙着的一层水雾,和那张总是挂着不正经笑容的脸。 “我不是来受罪的。” 她把脸贴在黑瞎子滚烫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那是这冰天雪地里最真实的温暖。 “我是来……找个暖炉的。” 黑瞎子笑了,反手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那您可抱紧了。这暖炉,终身保修,永不断电。只要瞎子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你冷着。” 在这冰天雪地的长白山深处,这一方小小的温泉,成了最温暖的避风港。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第30章 雪崩:大自然的暴怒 次日清晨,暴风雪终于停了。 久违的阳光洒在雪原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整个世界银装素裹,美得令人窒息,也危险得令人窒息。新下的积雪松软而厚重,像是给群山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但这棉被下,却隐藏着无数致命的陷阱。 队伍再次出发。 经过温泉的休整,众人的状态都好了不少。尤其是苏寂,虽然还是懒洋洋的,但那种随时会断电的虚弱感已经消失了。 她重新坐回了黑瞎子的“人肉雪橇”上,嘴里含着棒棒糖,像个人形雷达一样指挥着方向。 “往左。那边雪硬。” “别走那儿,那是空的,下面是冰缝,掉下去就没影了。” 有了苏寂的指引,队伍行进的速度快了很多,避开了无数个被雪覆盖的致命陷阱。连陈皮阿四都不得不服气,让自己的队伍厚着脸皮紧紧跟在黑瞎子后面蹭路。 大概走到中午的时候,他们来到了一处极其陡峭的雪坡下。 这是一处呈45度角的巨大斜坡,上方是摇摇欲坠的积雪,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这里是‘鬼见愁’。”顺子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紧张,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动了山神,“这上面的雪存了一冬了,特别松,稍微大点的动静都能给震塌了。大家都别说话,别大声喘气!哪怕是一声咳嗽,都可能引发雪崩!”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每一步都踩得很轻,脚底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听得人头皮发麻。抬头看去,那巨大的雪坡就像是一头悬在头顶的白色巨兽,随时可能张开大口。 黑瞎子把雪橇收了起来(这里坡度太陡,拉不动了),改为背着苏寂。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阿宁的队伍跟在最后面,距离他们大概有两百米。他们似乎也知道这里的危险,保持着静默,连对讲机都关了。 就在队伍爬到坡中间,眼看就要翻过垭口的时候。 突然。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阿宁队伍的后方传来! 那个声音其实并不算特别大,但在寂静的雪谷中,却如同在耳边炸响了一颗惊雷。声波撞击在两侧的山壁上,来回激荡,引发了恐怖的共鸣。 “我操!有人阴我们!”胖子脸色大变,回头怒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远处的雪脊上,腾起了一团黑烟。那显然是人为引爆的定向炸药! 有人在故意制造雪崩! 紧接着,那个声音带来的震动,瞬间传导到了摇摇欲坠的雪坡上。 众人头顶上方的积雪,开始颤抖。 “咔嚓……咔嚓……” 仿佛是巨兽苏醒时骨骼摩擦的声音。一道巨大的裂缝在雪坡顶端迅速蔓延,像是一条黑色的闪电,瞬间横贯了整个山体。 “雪崩!!!快跑!!!” 顺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往旁边的岩石后面躲。 下一秒,天塌了。 成千上万吨的积雪,夹杂着巨大的冰块和岩石,像是一条白色的巨龙,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从头顶呼啸而下! 那种声音,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那是大自然的暴怒,是人类无法抗衡的绝望。整个大地都在颤抖,白色的浪潮遮蔽了天空,吞噬了一切。 “往旁边跑!找掩体!”吴邪大喊,但声音瞬间被轰鸣声淹没。 黑瞎子抬头看了一眼那铺天盖地压下来的白色巨浪。那浪头足有几十米高,带着死亡的寒意,瞬间就到了眼前。 他知道,跑不掉了。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在那生与死的边缘。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将背上的苏寂一把扯进怀里。 “抱紧我!!!” 黑瞎子怒吼一声,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他没有往旁边跑,因为来不及了。他直接扑向了一块凸起的巨石后方,那是这片死地里唯一的生机。 他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护住了苏寂。双臂像铁箍一样将她锁在胸前,把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了那毁天灭地的雪浪。 “瞎子!”苏寂瞳孔骤缩。 她想推开他,想用冥力撑开一个护盾。但这里的磁场压制太强,再加上雪崩的冲击力实在太大,来得太快,她根本来不及施法。 “轰隆隆!!!” 白色的洪流瞬间淹没了视线。 苏寂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像是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里,巨大的压力仿佛要将她的骨头碾碎。无数的雪块撞击在黑瞎子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在这一片混乱、黑暗与极度的寒冷中,始终有一个温暖而坚硬的怀抱,死死地护着她,替她挡住了所有的撞击、挤压和严寒。 第31章 冰层之下:瞎子的血,有点甜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还有那种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刺骨的寒冷。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黑瞎子感觉喉咙里全是血腥味,胸口更是像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每呼吸一口气都疼得钻心。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昏暗的幽蓝。 这里不是雪面,而是雪崩将他们冲下来的某个冰裂缝深处。 头顶是一线天般的微弱光亮,距离他们至少有五六十米。他们现在正卡在一块突出的冰岩平台上,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隐约能听到地下河奔涌的轰鸣声。 “命大……” 黑瞎子自嘲地笑了笑,试图动弹一下,却发现左臂完全麻木了,估计是脱臼或者是骨折了。刚才雪崩那一瞬间,巨大的冲击力几乎要把他的脊椎压断。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怀里的人。 “小哑巴?祖宗?” 黑瞎子低下头,借着微弱的反光查看怀里的苏寂。 她被他保护得很好,身上甚至连一点擦伤都没有。那件昂贵的紫貂大衣依然裹在她身上,但此刻,她却安静得可怕。 苏寂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尊透明的冰雕。 她的睫毛上结满了霜花,身体僵硬,那种令人心悸的低温正源源不断地从她体内散发出来,甚至让抱着她的黑瞎子都感觉像是抱著一块干冰。 “喂,别吓我啊。” 黑瞎子心里一慌,顾不上身上的伤痛,赶紧用那只还能动的手去拍她的脸,“醒醒!开饭了!有红烧肉!” 没有反应。 平时只要听到“吃”字就会动弹一下的耳朵,此刻毫无动静。 黑瞎子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鼻息。 没有呼吸。 再去摸她的颈动脉。 没有心跳。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此时已经可以判定死亡了。 但黑瞎子知道她不是人,她是靠着某种能量维持的“神”。 可现在,这里的极寒环境加上雪崩的冲击,显然耗尽了她最后一丝维持肉身活性的能量。 她在“关机”。 如果不马上唤醒她,这具肉身就会彻底变成一具尸体,而她的魂魄……或许会直接消散,或者再也回不来了。 “该死!” 黑瞎子暗骂一声。 这里是冰缝,温度比上面还要低,根本没有生火的条件。 “冷……” 就在黑瞎子急得额头冒汗时,怀里的人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呢喃。那是灵魂深处的求救。 “我知道冷,我知道。”黑瞎子把她抱得更紧,恨不得把自己的体温都揉进她身体里,“哥这就想办法。” 可是怎么想办法?这里除了冰就是石头。 热量,她需要热量。而且不是普通的热量,是那种能瞬间激活她体内生机的、至阳至刚的热量。 黑瞎子突然想起了苏寂之前在温泉里对张起灵说的话——“你的血很香”。 虽然他不是麒麟血,但他也是个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阳气极重的练家子。而且,他身上还背负着那个东西…… “算了,便宜你了。” 黑瞎子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决绝。 他用牙齿咬住右手的手套,狠狠扯了下来。然后,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手腕送到了嘴边,犬齿用力一合。 “嘶——” 皮肉被撕裂,鲜红温热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在这冰蓝色的世界里,那抹红色显得妖艳而刺眼。 黑瞎子把流血的手腕凑到苏寂嘴边。 “来,祖宗,喝一口。这可是正宗的黑爷牌特饮,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血液的腥甜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对于处于濒死休眠状态的苏寂来说,这股气息就像是黑暗中唯一的灯塔,又像是沙漠里的一汪清泉。 原本紧闭双眼的少女,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那是本能的渴望。 她下意识地张开嘴,含住了那个正在滴血的手腕。 “唔……”黑瞎子闷哼一声。 那感觉很奇怪。她的嘴唇冰凉柔软,舌尖却带着倒刺般的贪婪。 随着血液的流失,黑瞎子感觉到一阵阵眩晕,但他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像是在安抚一只正在进食的小兽。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黑瞎子靠在冰壁上,脸色因为失血而渐渐变得苍白,但嘴角的笑容却愈发温柔,“这血有点燥,别喝醉了。” 随着滚烫的血液入喉,苏寂那苍白的脸颊上,终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了一抹诡异的红晕。 她体内的寒气被这股极其霸道的阳气强行压制了下去,原本停止的心跳,也开始缓慢而有力地复苏。 “咚……咚……咚……” 大约过了两分钟。 苏寂终于松开了口。她嘴角还残留着一抹殷红的血迹,衬着那苍白的皮肤,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冶美感。 她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眸子不再是之前的黑白分明,而是变成了纯粹的、幽幽的绿色,眼底深处仿佛有两团鬼火在燃烧。 “瞎子?”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哎,在这儿呢。”黑瞎子看她醒了,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他随意地把还在流血的手腕在衣服上擦了擦,想要止血。 苏寂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她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又看了看黑瞎子那张惨白的脸,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 “谁让你这么做的?”她语气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怒意。 “不这么做,你就成冰棍了。”黑瞎子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怎么?嫌弃这血味道不好?我这可是常年吃青椒肉丝炒饭养出来的,够味儿吧?” 苏寂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伸出舌尖,轻轻舔过那道伤口。 黑瞎子浑身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 随着她的动作,那原本还在流血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最后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傻子。” 苏寂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凡人的血是精气神,你给我喝了这么多,是想早点去投胎吗?” “只要你不死,瞎子我哪怕折寿十年也认了。”黑瞎子把她扶起来,帮她拍了拍身上的冰渣,“行了,既然醒了,咱们得赶紧找路上去。这地方不宜久留。” 苏寂感受着体内那股暖洋洋的热流,那是这个男人的半条命。 她抿了抿嘴,把那股甜腥味咽了下去。 “走。” 她站起身,虽然腿还有点软,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睥睨,“谁敢挡路,我就吃了谁。” 第32章 唤醒女帝的代价 冰缝下面并不像上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冰川裂隙,错综复杂,像是一个用万年寒冰雕琢而成的迷宫。 两人顺着冰岩平台往深处走,试图寻找向上的出口。 周围的冰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蓝色,偶尔还能看到冰层深处封冻着一些不知名的黑影,像是某种远古生物的化石,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两个闯入者。 “小心脚下。”黑瞎子走在前面探路,手里的强光手电光束在幽暗的冰壁上晃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甚至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那不是普通死尸腐烂的味道,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混合了发酵和剧毒的生物气息,熏得人头皮发麻。 “咔哒、咔哒……” 一阵密集的、类似节肢动物在硬物上快速爬行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隐隐约约地传来。 声音很轻,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下,却如同在耳边挠痒,让人汗毛倒竖。 黑瞎子脚步一顿,呼吸瞬间放轻。他猛地将手电筒照向前方。 只见前方那狭窄的冰壁上,原本光滑的冰面此刻竟然在蠕动。 不,不是冰面在动。 是上面密密麻麻地趴着几十只脸盆大小的怪虫!它们长着巨大的人头状甲壳,身体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跳蚤,几丁质的外骨骼在手电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油光。 它们那狰狞的口器正不断地开合,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蚰蜒?不对……是大头尸胎!” 黑瞎子倒吸一口凉气,握着手电的手紧了紧。 这玩意儿是只有在极阴之地、也就是那种死了成千上万人却无法超度的万人坑里才能养出来的怪物。 据说是由枉死之人的怨气寄生在昆虫身上形成的,不仅剧毒无比,而且极具攻击性,一旦被缠上就是不死不休。 “看来咱们这是掉进虫子窝了。”黑瞎子苦笑一声,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把刚刚苏醒的苏寂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他拔出了那把已经有些卷刃的黑金短刀,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勃朗宁。 “祖宗,你刚醒,身子虚,歇着。”黑瞎子侧过头,压低声音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决绝,“这几只小虾米,瞎子我来对付。” 话音未落,那些大头尸胎似乎是被手电的光亮激怒了,或者说是闻到了两人身上鲜活的血肉气息。 “吱!!!” 伴随着一阵尖锐刺耳的嘶鸣,几十只尸胎像是一颗颗黑色的炮弹,后腿猛地一蹬,直接弹射而起,从四面八方直扑黑瞎子面门! “砰!砰!砰!” 枪火在幽暗的冰缝中炸开,如同绚烂的烟花。 黑瞎子左手开枪,右手挥刀。虽然身受重伤,左臂还麻木着,但他的身手依然敏捷得可怕。 两只冲在最前面的尸胎在空中就被子弹打爆,绿色的腐蚀性浆液四溅,落在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但数量太多了。 而且这些东西极其灵活,在冰壁上如履平地,甚至能倒挂在头顶偷袭。 一只尸胎绕到了侧面,趁着黑瞎子换弹夹的空档,从阴影中窜出,狠狠一口咬向他的大腿。 “滚!” 黑瞎子反应极快,一脚踹飞了它。 但那尸胎的口器极其锋利,还是在他的腿上划拉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裤腿。 血腥味更加刺激了这群怪物的凶性。 更多的尸胎围了上来,密密麻麻,像是一股绿色的潮水,要将两人彻底淹没。 黑瞎子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他刚才为了救苏寂失血过多,体力本来就透支严重,现在又是在这种极寒缺氧的环境下高强度战斗,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每一次挥刀都像是在举着千斤重担。 “妈的……这回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黑瞎子咬着牙,甩掉脸上的冷汗,准备拼命。 哪怕是死,也得拉这些虫子垫背,不能让它们碰到身后的人。 就在一只体型足有磨盘大小的巨大尸胎王,张开那足以咬碎岩石的血盆大口,从头顶直扑而下,即将咬断黑瞎子脖子的时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一只纤细、苍白,甚至透着一种病态美感的手,突然从黑瞎子的脸侧伸了出去。 那只手看起来柔若无骨,似乎连一只蝴蝶都捏不死。但它却精准无比地、在半空中直接抓住了尸胎王那狰狞恐怖的口器。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也没有任何躲避的意图,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抓。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那只坚硬如铁、连子弹都很难打穿的尸胎王头壳,竟然被那只手硬生生地捏碎了!就像是捏碎一颗熟透的葡萄。 “噗——” 大量的绿色浆液喷了苏寂一身,染脏了她那件昂贵的紫貂大衣,也溅在了她毫无表情的脸上。但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那双幽绿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打扰后的极度不耐烦。 她从黑瞎子身后缓缓走了出来。 因为刚刚喝了那个男人半条命换来的至阳之血,她现在的状态正处于一种极其亢奋、能量满溢,甚至有些暴虐的“起床气”中。 苏寂歪了歪头,看着眼前这些令人作呕、还在不断涌上来的虫子。 “好吵。”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情人的呢喃,却带着一股来自十八层地狱深处的寒意,“我最讨厌……有人在我吃饭的时候(刚喝完血)吵我。” 她抬起脚,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随着她的步伐,一股无形的、恐怖的威压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轰然扩散。那是上位者的气息,是统御万灵的冥帝之威。 那些原本凶残无比、不知畏惧为何物的尸胎,在感受到这股气息后,竟然齐刷刷地僵住了。它们那仅存的本能感受到了灭顶之灾,开始瑟瑟发抖,发出惊恐的悲鸣,本能地往后退,想要逃回黑暗的缝隙中。 “跑?” 苏寂冷笑一声,瞳孔中的鬼火猛地暴涨,仿佛两朵盛开的彼岸花。 “都给我……死。” 她缓缓抬起沾满绿血的右手,对着虚空猛地一握。 “砰!砰!砰!砰!” 就像是被无形的液压机瞬间挤压一样,那些趴在冰壁上的、正在跳跃的、试图逃跑的几十只大头尸胎,在同一瞬间,身体发生了剧烈的扭曲,然后—— 全部炸裂! 漫天的绿色浆液如同下了一场暴雨,噼里啪啦地砸在冰面上,混合着那些怪物的残肢断臂,将这片洁白的冰雪世界瞬间染成了修罗地狱。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连一丝虫鸣声都没了。 只有苏寂一个人站在那堆腥臭的残尸中间。她身上的紫貂大衣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脸上也沾着几滴绿色的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美丽而惊悚。 黑瞎子靠在冰壁上,大口喘着气,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虽然声音有点虚弱。 “帅。”他竖起大拇指,眼里满是惊艳,“不愧是我祖宗。这起床气,够劲儿。” 苏寂转过身,眼中的鬼火慢慢熄灭,重新变回了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娇弱的少女。 但这惊天动地的一击,也彻底耗尽了她刚刚补充的那点能量,甚至透支了更多。 她身子猛地一晃,腿一软,眼前一黑,直接向后倒去。 “哎哎哎!” 黑瞎子眼疾手快,忍着剧痛冲上去,一把接住她。 苏寂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嫌弃地看着自己身上那件脏了的衣服,又看了看满地的虫尸,嘴巴扁了扁,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脏。” 她委屈巴巴地看着黑瞎子,眼角甚至泛起了一点泪花,“走不动了。背我。” 黑瞎子看着她这副“打完架就秒变柔弱小公举”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都要化了。 “行行行,背你,背你一辈子都行。” 他把苏寂背起来,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脏东西,“咱们上去,给你换新衣服,再给你洗个热水澡。把你洗得香喷喷的。” “还要吃肉。”苏寂趴在他背上,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又要睡过去了。 “吃!想吃龙肉我都给你去屠龙!” 第33章 重聚与“百足龙神” 两个小时后。 这一路向上攀爬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 黑瞎子背着苏寂,凭着惊人的毅力和对气流的敏锐直觉,在错综复杂的冰川裂隙中寻找出路。他的左臂已经肿得老高,完全使不上劲,只能靠单手扣住冰壁上的凸起,一点点往上挪。 “瞎子,累吗?”背上的苏寂迷迷糊糊地问。 “不累,背着祖宗哪能喊累。”黑瞎子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滴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嘴角的笑意却丝毫未减,“你就当是在坐过山车,睡你的觉。” 随着高度的攀升,周围的温度不仅没有降低,反而开始变得诡异地温暖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那是地热温泉的标志。 终于,当他们从一个隐蔽的、冒着白气的冰洞里钻出来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不是雪面,而是一个巨大的、宛如水晶宫般的地下空间。 因为地热的原因,这里并没有积雪,反而温暖如春。 四周是巨大的黑色火山岩,被地下河冲刷得光滑如镜。头顶是倒悬的万年冰锥,在下方熔岩微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形成了一个奇异而瑰丽的地下世界。 而在不远处,几盏战术手电的光芒正在焦急地晃动,伴随着工兵铲挖掘碎石的声音。 “天真!胖子!”黑瞎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 那边正在疯狂挖掘乱石堆的人愣了一下,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 随即,是一阵狂喜的呼喊。 “瞎子!妹子!你们没死?!”胖子扔掉铲子,激动得差点滑倒,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给了黑瞎子一个足以勒断肋骨的熊抱,“我操!吓死胖爷了!我们刚才在那边挖了半天雪,一点动静都没有,还以为你们被埋下面了!” 吴邪也是一脸后怕,眼圈都红了,冲过来上下打量着两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刚才小哥说感觉不到你们的气息了,我都绝望了。” 张起灵站在后面,虽然没有说话,但他那只一直紧握着黑金古刀的手终于松开了。 他看着黑瞎子身上那狼狈的血迹和腿上的伤口,又看了看趴在他背上昏睡的苏寂,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祸害遗千年嘛,瞎子我命硬着呢。”黑瞎子推开胖子的大脸,把苏寂小心翼翼地放下来,让她靠在背包上休息,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不过要是再晚点,估计就被下面的虫子给啃了。” “这妹子怎么了?”胖子看着苏寂身上那些绿色的血迹,还有那件惨不忍睹的紫貂大衣,“受伤了?这么多绿血,这是杀外星人了?” “没,那是怪物的血。”黑瞎子摆摆手,从包里掏出水壶灌了一口,“遇到了一窝大头尸胎,这祖宗起床气犯了,给一锅端了。她就是累了,睡会儿就好。” 众人听到“大头尸胎”四个字,脸色都变了变。那玩意儿有多难缠他们是知道的,居然被“一锅端”了? 大家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开始打量这个奇异的地下空间。 “这是哪?”吴邪举起手电筒,光柱扫过四周的岩壁,“看这些岩石的走向,像是火山口的内部。没想到这雪山底下还有这么个世外桃源。” 这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但仔细看去,又有人工修凿的痕迹。 在溶洞的尽头,有一面巨大无比的冰崖,像是一面通天彻地的镜子,立在那里,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看那儿!”胖子突然指着冰崖大喊,声音都在颤抖,“那是什东西?!那是龙吗?” 众人顺着手电光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连呼吸都忘了。 在那面半透明的、足有几十米高的冰崖内部,竟然封冻着一条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长达百米、如同火车般粗细的巨大生物。 它盘旋在冰层之中,身体一节一节的,长着无数只锋利的步足。身上的甲壳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紫色。 它的头部狰狞恐怖,长着两根巨大的触须和数不清的复眼,像是一条传说中的魔龙,又像是一只巨大的、变异的蜈蚣。 它虽然被封在冰里,但那姿态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破冰而出,吞噬一切。 “百足龙神……”陈皮阿四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这老头居然也没死,命真硬),看着那东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这是东夏国的图腾!也是云顶天宫的守护神!传说是万奴王从地狱带出来的魔兽!” “这玩意儿……是活的死的?”胖子咽了口唾沫,感觉腿有点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这要是活的,咱们这几百斤肉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封在冰里几百年了,应该是死的吧?”吴邪也不确定,但他能感觉到那东西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压迫感。 就在众人被这视觉奇观震撼得说不出话,甚至想要顶礼膜拜的时候。 靠在背包上的苏寂,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那面冰崖,又看着冰崖里那条狰狞恐怖的百足龙神。 并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恐惧,也没有陈皮阿四那种狂热的敬畏。 她的表情反而有些……怀念?甚至还有点嫌弃,就像是看到了邻居家那只长得太丑的流浪狗。 “哦,是它啊。” 苏寂打了个哈欠,随口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妹子,你认识这玩意儿?”胖子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苏寂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又嫌弃地扯了扯那件脏兮兮的紫貂大衣。 “以前见过。”她淡淡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那时候还没这么大,也没这么丑。” 全场死寂。 吴邪手里的手电筒差点掉地上。 陈皮阿四更是像见了鬼一样看着苏寂,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 这就是……云顶天宫的守护神?东夏国的图腾? 在她嘴里,只是一只“没这么大”的丑东西? “祖宗……”黑瞎子凑过来,嘴角疯狂抽搐,“您当年见这玩意儿的时候……它多大?” 苏寂比划了一下,大概也就是巴掌大小。 “就这么大。随手扔在这儿吃垃圾的。” 苏寂叹了口气,看着那冰崖,摇了摇头,“看来这几百年,它没少偷吃。长废了。” 她转过身,对还在石化的众人挥了挥手,仿佛只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走吧。既然看门狗都在这儿了,那离大门也不远了。” 众人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条百米长的、足以吓死人的“看门狗”,只觉得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第34章 别碰,它身上有“跳蚤” 巨大的地下溶洞内,那面封冻着“百足龙神”的冰崖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将众人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这……这玩意儿真的是……看门狗?” 胖子仰着头,脖子都酸了,依然无法从那巨大的视觉冲击中回过神来。 那狰狞的口器、无数条锋利的步足,每一节都像是一辆重型装甲车,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感。哪怕是隔着厚厚的冰层,那种从远古洪荒时代遗留下来的凶煞之气,依然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苏寂站在冰崖下,双手插在紫貂大衣的兜里,在那庞然大物的阴影下,她的身形显得格外渺小,却又异常挺拔。 她抬头扫了一眼那被众人视若神明的怪物,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敬畏,只有一种仿佛看到了什么残次品的嫌弃。 “太胖。” 她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菜市场里一头注水的猪,“虚胖。” 陈皮阿四在旁边听得眼角直抽抽。 他这辈子下过的斗无数,敬鬼神、畏因果,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敢对这种传说中的魔兽如此不敬。但他也不敢反驳,毕竟这一路走来,这个少女展现出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苏小姐,”陈皮阿四沙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既然您……认得这东西,那咱们能不能借个道?这冰崖后面,应该就是地宫的入口吧?”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寂身上。她是这里唯一的“知情者”,也是唯一的“护身符”。 苏寂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冷漠如冰,仿佛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 “入口在后面。”苏寂抬起下巴点了点,惜字如金。 “那还等什么?”胖子搓了搓手,就要往前走,“赶紧的吧,这地方阴森森的,胖爷我总觉得这大虫子在盯着我看。” “等等。” 苏寂的声音不高,却成功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她伸出一根手指,并不是指向入口,而是指了指冰崖表面那些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细小裂缝。 “别过去。” “为什么?”吴邪举着手电筒照了照,“是有机关?” 苏寂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有‘跳蚤’。” “跳蚤?”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这么冷的地方,哪来的跳蚤?而且这可是几百米的冰层下啊。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指甲刮过黑板的“咔嚓”声,突然在寂静的溶洞中响起。 那是冰层开裂的声音。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从冰崖那些不起眼的缝隙中,突然涌出了一股黑色的“细流”。起初只是一两条,就像是墨水滴进了水里,但眨眼之间,那黑色就迅速扩散、蔓延。 无数黑色的、如同手指粗细的小虫子,争先恐后地从冰缝里钻了出来。 它们长着密密麻麻的细腿,身体扁平,行动极快。它们相互推挤、堆叠,瞬间就覆盖了那条巨大的百足龙神,将原本晶莹剔透的冰崖染成了一面蠕动的黑墙。 “沙沙沙沙……” 密集的爬行声汇聚在一起,像是一场来自地狱的暴雨。 “我操!这是蚰蜒幼体!”胖子看清了那些东西,头皮瞬间炸开了,密集恐惧症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这他娘的是跳蚤?这比蟑螂还恶心一万倍!” 黑色的虫潮迅速向地面蔓延,像是决堤的洪水,直奔众人而来。 “哒哒哒!” 胖子下意识地举起枪就要射击。 “别开枪!”黑瞎子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胖子的枪口,厉声喝道,“开枪会震碎冰层!要是把里面那个大家伙放出来,咱们都得玩完!” 那些黑色的小蚰蜒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已经爬到了众人脚下几米处。 它们虽然个头不大,但那种铺天盖地的数量,足以将任何活物在瞬间啃成白骨。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那是剧毒的标志。 “火!用火攻!”陈皮阿四反应最快,嘶吼着指挥手下,“快拿喷火器!烧死它们!” 华和尚手忙脚乱地去翻背包,但虫潮来得太快了,根本来不及组装设备。 眼看黑色的虫浪就要淹没众人的脚踝。 一直站在最前面的苏寂,终于动了。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惊慌。她只是微微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些试图爬上她那双昂贵雪地靴的虫子,眉头皱得死紧,那是一种洁癖患者看到污水即将弄脏自己裙摆时的极度不悦。 “脏。” 苏寂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下一秒,她抬起右脚,看似随意地,轻轻地在地上跺了一下。 “咚。” 这一声很轻,就像是普通人走路的声音,甚至被周围嘈杂的虫鸣声掩盖了大半。 但在那些虫子的感知里,这一下却像是来自远古洪荒的雷霆,是一股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恐怖威压。 以苏寂的脚为中心,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透明波纹,瞬间沿着地面扩散开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吱!!!”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数以千计的蚰蜒幼体,像是突然触电了一样,发出一阵人类听不见的、极其尖锐的惨叫。 紧接着,它们的身体瞬间僵直,然后像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重力碾压过一样,在一瞬间集体爆裂! “噗!噗!噗!噗!” 密集的爆裂声响起,无数黑色的浆液四溅。 后面的虫群感受到了那种来自食物链最顶端的、绝对的压制气息。那种气息让它们本能地感到了毁灭的恐惧。 原本疯狂涌动的攻势瞬间停滞。 它们开始后退。 那种后退不是有序的撤退,而是惊恐的溃逃。无数虫子互相踩踏,甚至不惜咬死同类,争先恐后地钻回冰缝里,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只求离那个恐怖的少女远一点。 短短几秒钟,原本即将淹没众人的黑色死神,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一地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黏液,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这……” 顺子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猎枪都差点掉了。他在长白山混了半辈子,见过熊瞎子,见过狼群,但从没见过有人跺一跺脚,就能把这种尸虫吓得屁滚尿流。 这是什么手段? 这还是人吗? 苏寂嫌弃地在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蹭了蹭鞋底,仿佛沾染了什么极度晦气的东西。她转过身,背对着那面冰崖,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清扫完了。” 她淡淡地说道,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 说完,她看向站在一旁、墨镜后的眼睛里满是笑意的黑瞎子,伸出了双手。 “抱。” 只有一个字。 黑瞎子一愣,随即乐了,刚才那种生死一线的紧张感瞬间烟消云散:“怎么了祖宗?刚才那一脚累着了?” “不是。”苏寂指了指地上那一滩滩黑色的黏液,眉头紧锁,一脸的嫌弃,“地上脏。不想走。” 众人:“……” 刚刚一脚震退万虫的女帝气场呢?这瞬间切换成“柔弱不能自理”的娇气包画风是怎么回事?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黑瞎子倒是很受用,二话不说,上前一步,熟练地弯腰、抄腿、起身,将苏寂打横抱在怀里。 “得嘞!专属座驾为您服务。”黑瞎子笑嘻嘻地颠了颠,“不过这前面要是还有脏东西,还得劳烦您动动金口。” 苏寂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他的领口,挡住那股腥臭味。 “看心情。” 她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陈皮阿四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 这个女人,强得离谱,也傲得离谱。如果不除掉她,这趟云顶天宫之行,他恐怕连汤都喝不到。 但现在,他还得忍。不仅要忍,还得把她当祖宗供着。 “走吧。”陈皮阿四挥了挥手,示意队伍跟上,“既然苏小姐帮我们清了路,那就别浪费时间了。入口就在前面。” 一行人绕过那面巨大的冰崖,果然在后面发现了一个人工开凿的洞口。洞口两侧立着两尊巨大的黑色石像,雕刻的不是人,而是两条盘绕在一起的百足龙。 “这是东夏国的图腾柱。”吴邪举着手电筒观察,“看这工艺,应该是地宫的外围警戒线了。再往里走,就是真正的云顶天宫。” 苏寂在黑瞎子怀里探出头,看了一眼那两尊石像。 “丑。” 她给出了一个字的评价。 “怎么说?”黑瞎子好奇地问。 “拙劣的模仿。”苏寂打了个哈欠,似乎对接下来的行程感到无趣,“这雕工,连给我家修厕所的工匠都不如。” 众人:“……” 您家厕所到底是有多豪华? 第35章 磁山与“冒牌货”的宫殿 穿过那两尊“丑陋”的石像,甬道开始向下延伸。 随着深入,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这里的温度明显升高了,不再是外面那种刺骨的极寒,反而透着一股闷热。 周围的岩石也从黑色的火山岩变成了暗红色的玄武岩,表面粗糙,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凝固的血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那是地热活动的迹象,预示着他们正在接近这死火山的“心脏”。 “大家都小心点。”吴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感觉心跳有些加速,胸口发闷,“这种地质结构,往往伴随着磁场异常。指南针可能会失灵。” 话音刚落,走在前面的胖子突然叫了一声:“哎哟!谁拽我?” 只见胖子身后的背包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抓住了一样,猛地往右侧一偏,“哐当”一声狠狠地贴在了一侧的岩壁上。胖子整个人被带得转了个圈,差点没把腰给扭了。 “我操!这墙成精了?”胖子用力拽了两下,脸都憋红了,那背包却像是长在墙上一样,纹丝不动。 “不是墙成精,是磁石。”张起灵走过去,并未直接用手触碰,而是隔空感受了一下那股吸力,随后伸手摸了摸那面岩壁,“整座山都是磁石。” “难怪。”陈皮阿四从怀里掏出罗盘,只见那指针正在疯狂旋转,像是发了疯一样,最后“啪”的一声,指针竟然直接崩断了,“这里是天然的磁山。磁性极强,所有的铁器都会被吸住。把身上没用的铁家伙都扔了,不然寸步难行。”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轻重。在这强大的磁力场中,背着一堆铁器就像是背着一堆想要把你拽向深渊的鬼魂。 纷纷开始清理装备。备用的枪支、多余的匕首、沉重的工兵铲,这些在外面赖以生存的武器,此刻却成了最大的累赘。 “当啷!当啷!” 铁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陈皮阿四的伙计们一边扔一边骂娘,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黑瞎子也有些吃力。他是个玩刀行家,身上零零碎碎的铁器不少,尤其是那把从不离身的黑金短刀。 此刻,那把刀沉重得像是一块千斤巨石,不仅死死地拽着他的腰带往墙上贴,甚至还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仿佛要挣脱刀鞘飞出去。 “妈的,这破地方,连把刀都欺负。”黑瞎子骂了一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试图解开腰带,先把刀卸下来,但这股吸力太大,勒得他肋骨生疼。 就在这时,他感觉怀里一轻。 一直被他抱着的苏寂,突然从他怀里跳了下来。 她双脚落地,站在那面磁性极强、连子弹都能吸住的岩壁前。 然而,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她身上那件紫貂大衣上的金属纽扣、还有她用来挽头发的那根银簪子,竟然纹丝不动,完全没有受到磁场的影响。 她就像是一个绝缘体,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因为磁力而飘动分毫。 “咦?”胖子正费劲地把最后一个工兵铲扔掉,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妹子,你身上没铁?还是说你是那个……万磁王的克星?” 苏寂没理会胖子的烂梗。她抬手拔下头上的银簪,那是纯银的,但也掺了杂质,按理说在这种强磁场下多少会有反应。 她随手把簪子往空中一抛。 那簪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并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被吸到墙上,而是直直地、稳稳地落回了她白皙的掌心。 “它不敢。” 苏寂淡淡地说道。只有三个字,却透着一股凌驾于自然法则之上的霸气。 这石头是有灵性的,而在她面前,再狂暴的磁场也得乖乖盘着。 她转过身,看着正在费力跟磁场搏斗、连走路都像是在拔河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仿佛在看一群在平地上摔跤的笨蛋。 “这有什么难的?” 她走到黑瞎子身边,看着他被勒红的腰侧,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随后,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黑瞎子那把正在剧烈颤抖的黑金短刀的刀柄上。 “定。” 随着她指尖一点,一股无形的、冰凉的波动瞬间笼罩了那把刀。 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黑瞎子只觉得腰间一松,那种几乎要把他拽倒的巨大吸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把刀安静地挂在腰间,仿佛刚才的挣扎只是错觉。 “神了!”黑瞎子惊喜地摸了摸刀,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笑出了声,“祖宗,您这是给它开了光了?还是给它施了定身法?” “隔绝了而已。”苏寂漫不经心地收回手,并未过多解释,“万物有灵,哪怕是石头。只要你比它强,它就不敢造次。” 说完,她并没有停下,而是依次走过吴邪、胖子和张起灵身边,如法炮制。 “定。” “定。” “定。” 每一次指尖轻点,都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嗡鸣。 几秒钟后,铁三角感觉浑身一轻,那种令人窒息的重力感荡然无存。 胖子试着跳了两下,惊喜地发现自己又能身轻如燕(相对而言)了。 “谢谢妹子!妹子大气!”胖子感动得都要哭了,重新把那个原本打算扔掉的工兵铲背好,“这下咱们又能横着走了!气死那帮还要扔装备的!” 另一边,陈皮阿四的人看得眼红不已。他们为了减轻负重,已经扔掉了一大半的重武器和装备,此刻正狼狈不堪地贴着墙根走。 华和尚看着这边轻松惬意的几人,咬了咬牙,试探着看向苏寂,堆起一脸讨好的笑:“苏小姐,能不能也帮帮我们……” 苏寂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转身,重新跳回黑瞎子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 “累了。” 她闭上眼睛,声音冷淡,“不想动。” 陈皮阿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他也是个人物,知道求也没用,反而会被羞辱。 他咬了咬牙,下令道:“扔!把不必要的铁器都扔了!只留必要的防身家伙!命比东西重要!” 伴随着一阵乒乒乓乓的金属撞击声,陈皮的队伍不得不忍痛割爱,丢弃了大半装备,才勉强能在那强大的磁场中行走。 看着前面那个抱着“祖宗”依然轻松惬意的黑瞎子,华和尚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穿过这段漫长而折磨人的磁山甬道,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地宫大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扇足有十米高的汉白玉石门,矗立在黑暗的尽头,散发着莹润而冰冷的光泽。 大门上雕刻着复杂的人面鸟身浮雕,那鸟身人面的怪物栩栩如生,双眼微凸,仿佛在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个闯入者。 大门紧闭,透着一股森严的死气,将几千年的秘密封锁在内。 “这就是云顶天宫?”吴邪仰头看着那扇门,被那种宏大的气势所震撼,“这工程量,简直是奇迹。在地下几百米修这么一座宫殿,当年得死多少人?” “奇迹?” 黑瞎子怀里传来一声冷笑。 苏寂睁开眼,调整了一下姿势,看着那扇被凡人视为神迹的大门,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是抄袭。” 苏寂伸出手指,指了指门上的浮雕,“那个人面鸟,刻得太丑,像只拔了毛的鸡。” 她又指了指门楣上的云雷纹,“那个,也是个半吊子,连符文都刻反了,聚阴变成了招煞。” “这万奴王……”苏寂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对这种低级审美的绝望,“搞得不伦不类的。” 众人听着她的点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可是传说中的万奴王啊!是从地底爬出来的长生者啊!在她嘴里,怎么就成了一个没文化的暴发户了?这评价要是让万奴王听见,怕是要气得直接从棺材里蹦出来。 “既然是暴发户的家,那肯定有不少好东西。”胖子搓了搓手,眼睛发光,也不管什么审美不审美了,“妹子,这门怎么开?有没有什么咒语?还是得用炸药?” 苏寂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石门,摇了摇头。 “没有咒语。” 她说,语气轻蔑,“这种破门,没那么多讲究。” “那怎么开?”吴邪问。 “一脚。” 苏寂言简意赅。 “一脚?”吴邪看着那至少几千斤重、甚至可能已经锈死的石门,“这……不太可能吧?” “瞎子,放我下来。” 苏寂从黑瞎子怀里下来,走到石门前。她并没有真的用脚踹,那样太不优雅了。 她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轻轻贴在两扇门板的缝隙上。 掌心处,一团肉眼可见的黑色煞气猛地爆发,瞬间渗入了石门内部。 “开。” 她低喝一声。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闷的摩擦声,那扇尘封了千年的汉白玉大门,竟然真的在缓缓向两侧滑开!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巨手在帮她推门。 没有机关,没有钥匙,纯粹的力量碾压。 门后,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混合了香料、尸气和黄金的独特味道。 一座金碧辉煌、却又透着诡异阴森的地下宫殿,展现在众人面前。 苏寂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冒牌货,连宫殿的布局都是抄的。” 她回头看了众人一眼,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第36章 陈皮的算盘与“死门” 地宫内部极大,且结构极其复杂。 这是一座典型的“回”字形结构,中间是主殿,四周是陪葬坑和殉葬渠。 渠里流动的不是水,而是暗红色的水银,散发着剧毒的蒸汽。这些水银河如同人体的血管,环绕着整个宫殿,既是防御工事,又是某种邪恶仪式的祭品运输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而危险的味道,那是水银挥发后的毒气。 “大家带好防毒面具。”吴邪第一时间从包里掏出面具扣在脸上,声音因为面具的阻隔显得有些发闷,“这水银蒸汽吸多了会死人的,神经毒素,没解药。” 众人纷纷戴上面具,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沿着边缘狭窄的石道前行。脚下的石板有些湿滑,下面就是翻滚的水银河,掉下去就是尸骨无存。 陈皮阿四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后。虽然年迈,但他的步伐依然稳健。 那双浑浊的老眼在防毒面具后闪烁着精光,始终游离在四周的墙壁、穹顶和那些造型诡异的长明灯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被隐藏的机关。 “四阿公,这地方有点邪门。”华和尚跟在他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不安,“罗盘完全失效了,指针都快转飞了。咱们现在就像是没头的苍蝇,怎么走?” “跟着前面那丫头。”陈皮阿四阴测测地说道,目光死死地锁定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纤细背影。 那个少女,没有戴防毒面具。她就那样大摇大摆地走在剧毒的水银蒸汽里,却像是在逛自家花园一样轻松。那些致命的毒气在她身边仿佛会自动绕开。 “她既然能开门,就能带路。这地宫的机关困不住她。”陈皮阿四冷哼一声,随后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抹狠厉,“不过……这女人太强,也太不可控。有她在,咱们什么都捞不着,只能喝西北风。” “那您的意思是……”华和尚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蠢货!你能杀得了她?”陈皮阿四骂了一句,“到了关键时刻,得想办法把他们分开。利用机关,利用地形……只要把那个瞎子和她分开,或者把他们引到死路上去,咱们才有机会独吞这云顶天宫的宝贝。” 正说着,队伍前方突然停了下来。 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分岔路口。面前矗立着两尊巨大的镇墓兽,分别守卫着左右两条通道。 左边是一条宽阔平坦的直道,尽头隐约可见金碧辉煌的主殿大门,气势恢宏。 右边则是一条狭窄、阴暗的侧廊,墙壁上长满了青苔,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气,仿佛通向地狱的深渊。 “走哪边?”胖子摘下面具透了口气,看着这两条截然不同的路,有些拿不准主意。 苏寂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目光在两条通道上扫了一圈。 “左边。” 她伸手指了指那条通往主殿的大道,语气笃定,“那是主殿,也就是那个怪物的卧室。” 随后,她又嫌弃地瞥了一眼右边那条阴森的小路,“右边……是厨房。” “厨房?”胖子眼睛一亮,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那肯定有吃的啊!虽然几百年了估计都烂了,但锅碗瓢盆也是古董啊!御膳房的东西,那可值老鼻子钱了!” “不是给人做饭的厨房。”苏寂淡淡地打破了他的幻想,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是给虫子做饭的地方。也就是……处理尸体的停尸房。把人剁碎了,喂给那些蚰蜒。” 胖子吓得一缩脖子,脸上的肥肉抖了抖:“那算了,那算了。咱们还是去卧室吧,卧室里一般都藏私房钱,干净卫生。” 众人也纷纷点头,谁也不想去那种晦气的地方。 就在大家准备往左边的大道走去时。 一直沉默走在后面的陈皮阿四,突然快步走了上来,挡在了众人面前。 “等等。”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了右边那条苏寂所谓的“停尸房”侧廊。 “根据风水,这边才是生门。”陈皮阿四盯着苏寂,眼神阴冷,“左边那条路,看着宽阔,实则是死门,进去就是万劫不复。” “放屁!”胖子第一个不乐意了,指着陈皮阿四的鼻子骂道,“我家妹子说左边是卧室,那就是卧室!你个糟老头子懂什么风水?你那罗盘都转成电风扇了,早报废了!” “哼,老夫下过的斗比你吃过的米都多。”陈皮阿四冷哼一声,并没有被胖子激怒,反而摆出了一副宗师的派头,“这云顶天宫是典型的‘三头六臂’局,也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主殿设在死门是常识,为的就是防盗墓贼直捣黄龙。只有从生门绕过去,避开正面的机关,才能从后方破局。” 他说得头头是道,逻辑严密,连吴邪都有些动摇了。毕竟陈皮阿四在风水堪舆上的造诣确实是老九门里数一数二的,这一点没人能否认。 吴邪犹豫了一下,看向黑瞎子:“瞎子,你看……” 黑瞎子没有说话,而是低下头:“小祖宗?怎么说?” 苏寂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种争论感到非常无聊。她那双幽绿色的眸子淡淡地扫过陈皮阿四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仿佛在看一个小丑。 “他在撒谎。” 苏寂直截了当地说道,没有给陈皮阿四留一点面子,“右边确实是生门,但那是给死人走的生门——尸体从那里运进去,变成肥料。活人进去,就是加餐。他想让你们去喂虫子。” 陈皮阿四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丝被拆穿的恼羞成怒,但他掩饰得很好,反而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黄口小儿,信口雌黄!老夫好心指路,你们不信也就罢了,竟然还污蔑我!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那我们就分道扬镳!和尚,我们走右边!” 说完,他根本不给众人反应的机会,带着华和尚和叶成,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右边的侧廊,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哎!这老头……”胖子想喊,却被吴邪拉住了。 “让他去吧。”吴邪摇摇头,神色复杂,“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而且……我有预感,他在耍诈。” 黑瞎子看着陈皮阿四消失的方向,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老狐狸,确实没那么简单。他是想拿咱们当诱饵,给他们蹚雷。” “什么意思?”胖子不解。 “右边那个侧廊……”苏寂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确实能通往主殿的后方。但是,那里有一个连动机关。一旦有人进去踩了特定的消息,左边这条路上的杀阵就会启动,把这边的人杀光,从而解除右边的防御。” “你是说……”吴邪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发凉,“他是想利用我们去触发主殿的机关,好让他们安全通过?这老东西,心也太黑了!” “聪明。”苏寂赞赏地点了点头,虽然表情依旧冷淡,“这老头,坏得很。心都是黑的,烂透了。” “那咱们怎么办?”胖子急了,额头冒汗,“那咱不能走左边了啊!那不是去送死吗?这前有狼后有虎的,咱们被这老东西给阴了!” “谁说是送死?” 苏寂从黑瞎子怀里跳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机关这种东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是个摆设。” 她走到左边的通道口,并没有进去,而是转过身,面对着右边那面厚实的岩壁——也就是陈皮阿四他们刚刚走进去的方向。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戏谑的冷笑,那笑容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既然他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玩玩。看看是谁阴谁。” 她伸出右手,食指微曲,对着那面墙壁,轻轻弹了一下。 “隔山打牛。” 一股无形的、却极其恐怖的震荡波,瞬间穿透了厚厚的岩壁,直击右侧通道深处的某个关键节点。 “咔嚓!” 一声机关断裂的脆响,即使隔着厚重的岩石也能清晰地听到。 紧接着,右边侧廊深处,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巨响,那是几千斤重的断龙石落下的声音。 “啊!!!”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有华和尚凄厉的惨叫声和密集的枪声。 “怎么回事?断龙石怎么落下来了?!路堵死了!回去!快回去!”陈皮阿四惊恐的怒吼声隐约传来,充满了绝望。 但已经晚了。 苏寂拍了拍手,转过身,一脸无辜地看着众人,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 “哎呀,手滑了。好像不小心把他们的‘生门’给关上了。现在,那里变成真正的死门了。” 黑瞎子:“……” 吴邪:“……” 胖子:“……” 狠,太狠了。 这哪里是手滑,这分明是“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这不仅是把路堵死了,这是直接把棺材板给钉死了啊! “这下好了。”苏寂重新爬回黑瞎子背上,心安理得地指挥道,“他们被关在厨房里了。走吧,咱们走正门,去卧室拿宝贝。” 黑瞎子忍着笑,背起苏寂,大步向左边的通道走去。 第37章 满地黄金与“十二只手”的怪物 左侧的通道虽然被称为“卧室”,但其规模之宏大,简直堪比紫禁城的金銮殿。 穿过那扇汉白玉石门,众人的眼前瞬间被一片耀眼的金光所填满。 “我滴个乖乖……”胖子手里的手电筒都差点拿不稳了,他张大嘴巴,口水差点流下来,“这万奴王是把全天下的金子都搬到这儿来了吗?这地砖……这地砖也是金的?” 只见眼前的大殿地面,铺满了金灿灿的方砖。两侧耸立着数十根巨大的盘龙金柱,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百足龙盘旋而上的图案,龙眼镶嵌着拳头大小的红宝石,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而在大殿的尽头,九级汉白玉台阶之上,并没有棺椁,而是一张巨大的、由整块黑色陨玉雕琢而成的王座。 王座上,端坐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发财了!发财了!”胖子哪怕背着沉重的装备,此刻也身轻如燕,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掏出匕首就要去翘地上的金砖,“这一块砖带出去,胖爷我就能在北京二环买个厕所!” “别费劲了。” 苏寂走在他后面,双手插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里满是嫌弃,“那是镀金的。里面是铅块。有毒。” “啊?”胖子动作一僵,不信邪地用匕首狠狠划了一下。果然,金灿灿的表皮下面,露出了灰黑色的铅芯。 “靠!这万奴王也是个样子货?!”胖子气得把匕首一摔,“堂堂一国之君,装修居然搞高仿?差评!” “他本来就是个冒牌货。”苏寂迈过胖子,径直走向大殿中央,“无论是这宫殿,还是他自己。” 众人跟着苏寂来到台阶下。 随着距离拉近,那个端坐在王座上的黑影终于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具干尸。 但他身上穿着并非中原皇帝的龙袍,而是一件极其诡异的、由无数细小鳞片编织而成的黑甲。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具干尸的肩膀、肋下、背后,密密麻麻地生长着十二条手臂! 这些手臂并非装饰,而是实实在在的肉体(虽然已经干瘪),它们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张开,有的结印,有的持兵器,有的握着法器,像是一尊来自地狱的千手观音。 “十二手尸王……”吴邪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这……这是畸形?还是拼接的?” “这就是万奴王的真身?”黑瞎子推了推墨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听说东夏国的每一代皇帝都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怪物,看来传言非虚啊。这造型,要是去马戏团绝对是台柱子。” 张起灵一直盯着那具尸体,突然,他那双淡然的眸子微微一缩,手已经握住了背后的黑金古刀。 “它是活的。” 张起灵冷冷地说道。 话音未落,大殿里原本死寂的空气突然流动了起来。 “咔……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王座上传来。 那具已经干枯了数百年的十二手尸王,突然动了一下。它那十二只干枯的手臂像是风中的枯枝一样颤抖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随后,它猛地抬起了头! 那张干瘪的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窟窿。而在它的嘴里,一条猩红色的、分叉的舌头(或者是信子)伸缩着,发出“嘶嘶”的声音。 一股浓烈的尸臭味混合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诈尸了!抄家伙!”胖子大吼一声,举起喷子就是一枪。 “砰!” 散弹打在尸王身上,却像是打在了钢板上,溅起一片火星,连皮都没破。 “吼!!!” 尸王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猛地从王座上弹射而起。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十二只手臂同时挥舞,像是一台绞肉机,直扑站在最前面的苏寂! “小心!”吴邪惊呼。 黑瞎子和张起灵几乎同时动了。 “祖宗退后!”黑瞎子大喊一声,拔出黑金短刀迎了上去,“这玩意儿手多,我来剁爪子!” 张起灵则是一个滑铲,直取尸王的下盘。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这尸王的身体坚硬如铁,而且十二只手配合默契,竟然硬生生挡住了两大高手的夹击,甚至还隐隐占了上风。 苏寂站在战圈外,双手依然插在兜里,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她看着那个正在疯狂攻击的怪物,眉头微蹙,仿佛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太丑了。” 她评价道,“这就是所谓的‘长生’?把自己变成这种不人不鬼的虫子窝?” “妹子!这时候就别点评审美了!”胖子在一旁急得跳脚,拿着工兵铲想上去帮忙又插不上手,“快施法啊!给它来个‘跪下’!这玩意儿太凶了,小哥他们快顶不住了!” 苏寂摇了摇头。 “它跪不了。” 苏寂淡淡地说,“它已经没有膝盖了。它的骨头早就被虫子吃空了,现在的它,不过是一张皮囊,里面塞满了想吃肉的……垃圾。” 此时,战场中。 黑瞎子被尸王的一只手抓住了肩膀,皮夹克瞬间被撕裂,留下了三道血痕。 “妈的,这老妖怪不讲武德!”黑瞎子骂了一句,反手一刀削掉了它的一根手指,“小哑巴(张起灵),攻它后脑!那里是虫子的脑子!” 张起灵心领神会,借着黑瞎子的掩护,飞身跃起,踩着尸王的肩膀跳到了它背后,黑金古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刺向尸王的后颈! “噗嗤!” 这一刀刺进去了。 但没有血流出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黑色的、散发着剧毒气息的浓烟,伴随着无数细小的蚰蜒从伤口里喷涌而出! “有毒!撤!”张起灵大喝一声,飞身急退。 那尸王受了重创,却并没有倒下,反而变得更加狂暴。它转过身,十二只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后颈,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让它痛不欲生。 紧接着,令人作呕的一幕发生了。 它的后颈皮肤猛地裂开,一只巨大的、长着人脸的蚰蜒脑袋,从那具干尸的身体里钻了出来! 那就是万奴王的本体——一种与人类共生的异形蚰蜒! “呕……”胖子差点把刚才吃的压缩饼干吐出来,“这也太他妈恶心了!这皇帝当得有什么意思?把自己当虫子养?” 那人面蚰蜒死死地盯着苏寂,似乎感应到了她身上那股诱人的“神性”气息。 它抛弃了黑瞎子和张起灵,控制着尸王那残破的躯体,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手脚并用地向苏寂冲了过来! “我要……吃了……你……” 那怪物竟然发出了含糊不清的人言,贪婪而疯狂。 苏寂看着冲过来的怪物,终于把手从兜里拿了出来。 她没有后退。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更多的是一种高位者对低等生物的蔑视。 “想吃我?” 苏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你也配?” 第38章 长生?不过是虫子的傀儡 面对那只带着满身毒气和腥臭扑来的十二手尸王,苏寂没有动用什么大招。 她只是站在那里,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她的脚下却像生了根,纹丝不动。 她微微抬着下巴,眼神冷漠而疏离,像是等待着臣子觐见的女王,又像是看着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那怪物的速度极快,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腥臭的毒气扑面而来,熏得人几乎窒息。 就在那只人面蚰蜒狰狞的口器距离她的脸只有不到半米,甚至连那贪婪的口水都要滴落下来的时候。 “定。” 苏寂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动作看似缓慢,却精准无比地轻轻点在了那蚰蜒的额头上——也就是那张诡异人脸的眉心。 这一指,没有丝毫烟火气,也没有用力。 但在接触的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只携带着千钧之力、疯狂冲刺的庞然大物,就像是高速行驶的列车突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毫无征兆地、瞬间停滞在了半空中。 巨大的惯性被强行截断,它体内发出了“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是脊椎和关节因为承受不住这骤停的冲击力而粉碎的声音。 那十二只原本挥舞如风的手臂,像是被抽去了筋骨,无力地垂落下来,像是一堆枯死的树枝。 “吱!!!” 人面蚰蜒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刺穿人的耳膜。 它拼命地挣扎,那无数条细小的虫腿在空中疯狂乱抓,想要咬断这根抵在它脑门上的手指,想要撕碎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 可是没用。 它发现自己全身的神经仿佛被一股冰冷、霸道、来自更高维度的力量彻底锁死了。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绝对压制,就像是遇见了天敌,遇见了主宰,连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 “这就是你们追求的长生?” 苏寂看着那张因为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人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她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放弃做人的尊严,让这种低等的虫子钻进脑子里,吃空内脏,占据神经,就为了让这具腐朽的皮囊多动弹几年?万奴王,你真是可悲。” 她甚至懒得多看那怪物一眼,转过头,看向已经看傻了的吴邪等人。 “看清楚了吗?”苏寂像是在给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上课,语气平淡,“这就是所谓的‘共生’。东夏国的人以为这是神迹,把这种东西供奉为神,其实这不过是当初从冥界缝隙里跑出来的几只食尸虫变异了而已。” 吴邪听得浑身发冷,胃里一阵阵翻涌。他看着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人面蚰蜒,又看了看那具干瘪的尸身,瞬间明白了一切。 “它们吃掉人的内脏,占据人的神经系统,代替大脑控制身体。人早就死了,活着的,只是一只穿着人皮的虫子。”苏寂补充道。 “所以……历代万奴王,其实都是虫子?”吴邪声音干涩,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没错。”苏寂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厌恶,“而且是一代吃一代。新的虫子从旧的尸体里爬出来,吃掉新的宿主,继承记忆,继续当那个不人不鬼的皇帝。恶心至极。” 说完,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个还在试图挣扎的怪物。 那人面蚰蜒此时眼神里满是恐惧,它感觉到了,眼前这个少女体内蕴含着某种让它既渴望又畏惧的力量。 “你很饿吧?” 苏寂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起来,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力,像是恶魔的低语,“想吃东西?想吃我?” 那人面蚰蜒拼命眨着那双浑浊的眼睛,流露出贪婪和渴望。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女体内蕴含着浩瀚如海的能量,那是比它吃过的一万个活人还要美味、还要纯粹的大补之物。 “可惜,你这副烂肠子,吃不下。” 苏寂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亮起一抹幽绿色的光芒。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摄人心魄的寒意,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它吞噬了。 “但我……可以吃了你。” 她正好饿了。 刚才那一下“隔山打牛”和这长时间的对峙,消耗了她不少能量。 虽然这东西长得恶心,但这只活了千年的蚰蜒精魄,却是一等一的大补之物。那是纯粹的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核心,是这地宫里最精华的部分。 “吸溜。” 苏寂做了一个吸气的动作,就像是在喝一杯美味的奶茶。 “啊!!!” 人面蚰蜒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加凄厉百倍的惨叫,那声音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带着灵魂被撕裂的痛苦。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一团黑色的、如同墨汁般的浓雾,被苏寂从那虫子的脑子里硬生生地抽离了出来! 那黑雾拼命挣扎,在空中变幻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似乎是这千年来被它吞噬的所有冤魂。它们在尖叫,在哀嚎,但在苏寂掌心那团绿火的引力下,根本无处可逃。 短短几秒钟。 那团庞大的黑雾像是一个漩涡,被苏寂尽数吸入了掌心,消失不见。 而那只原本凶悍无比、刀枪不入的人面蚰蜒,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它那饱满的身体迅速干瘪、枯萎,像是一个被放了气的气球,最后变成了一张薄薄的、如同枯叶般的皮。 “哗啦。” 随着核心的消散,那具失去了支撑的十二手尸王也随之散架。骨头散落一地,变成了一堆真正的枯骨,散落在王座之下,扬起一片尘土。 苏寂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随着这股庞大的能量入体,她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红润起来,那种因为长白山磁场压制而带来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她感觉自己像是充满了电,连指尖都流淌着力量。 “味道……有点腥。” 她睁开眼,咂了咂嘴,给出了一个不算太高的评价,“不过年份足,凑合吧。” “这就……完事了?”胖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脚踢了踢那堆骨头,确定那玩意儿死透了,这才一脸见鬼地看着苏寂,“妹子,你这就给……吃了?不塞牙吗?” 黑瞎子收起刀,走过来从兜里掏出湿巾,仔仔细细地帮苏寂擦了擦那根刚才点过怪物额头的手指,一脸的理所当然:“我就说嘛,这就是个会行走的零食大礼包。祖宗,吃饱没?” “七分饱。”苏寂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更加明亮,那是猎食者才有的光芒,“不过,开胃菜吃完了,该去吃正餐了。”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张空荡荡的王座,看向大殿后方那片深邃得如同黑洞般的黑暗。 那里,有一股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 “走吧。” 苏寂双手插回兜里,迈步向后殿走去,“去看看那扇门。” 吴邪有些犹豫,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可是……陈皮阿四他们还在那个机关道里……咱们不管了?” “不用管他们。”苏寂头也没回,声音冷漠得像是这里的石头,“那是他们自己选的路,死活各安天命。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快意: “如果他们命大没死,一会儿还能给我们当个见证人。见证……这扇破门是怎么被我关上的。”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大殿,前往后殿的时候。 胖子突然叫了一声:“哎!这是什么?” 他在那堆散架的尸骨里翻找着什么,突然摸出了一块金色的帛书。 “这好像是……地图?”胖子展开帛书,上面画着复杂的线条和地形图,不像是中原的风格。 吴邪凑过去一看,脸色变了:“这不是云顶天宫的地图……这是……塔木陀的地图?上面标记的是……西王母宫?” “西王母?”黑瞎子挑眉,若有所思,“看来这万奴王跟西王母还有勾结?” 苏寂瞥了一眼那地图,并没有什么兴趣。对她来说,人间的秘密不过是过眼云烟。 “别管那些破烂了。” 她指了指前方,那里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轰鸣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听到了吗?它在叫我。” 那是青铜门的共鸣。 第39章 青铜门前:谁换了我的锁? 穿过大殿后方的通道,气温陡然下降。 这一次的冷,不是那种自然的寒冷,而是一种直透灵魂的阴寒。就像是走进了一个被遗忘了千万年的巨型停尸房,连骨髓里的热气都在瞬间被抽离。 “到了。” 张起灵突然停下脚步,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也倒映出了一片幽深的黑暗。 众人走到了通道的尽头,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这是一个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天然地底裂谷,宽度足有数百米,深不见底。 下方是翻滚的黑色雾气,仿佛通向地狱的深渊,隐约能听到类似雷鸣般的轰响从极深处传来。 而在裂谷的对面,在那如同刀削斧凿般的悬崖峭壁之上,矗立着一扇巨大无比的青铜巨门! 那扇门实在是太大了。 高达数十米,宽约三十米,人类站在它面前,就像是仰望高山的蚂蚁一样渺小。 门体呈青灰色,上面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云雷纹和狰狞兽面,那些花纹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而是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头晕目眩的、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的符号。 两根粗大得需要几人合抱的青铜锁链,从悬崖顶端垂下来,横跨裂谷,像是两条巨蟒,锁住了那巨大的门环。 “青铜门……”吴邪喃喃自语,被这种宏大的气势震撼得几乎无法呼吸,手里的手电筒都在微微颤抖,“这就是……终极?这就是长白山的秘密?” 胖子也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得有多少吨重?当年那些东夏人是怎么把它运进来的?” 所有人都被这扇门吸引了目光。那种历史的厚重感和未知的神秘感,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跪拜,想要臣服。 唯独苏寂。 她站在悬崖边,双手插在紫貂大衣的兜里,任由那来自深渊的阴风吹乱她的长发。 她看着那扇门,脸上并没有凡人那种敬畏与震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甚至带着几分恼火的情绪。 就像是出远门回家,发现自家的门锁被人换了,门口还被人堆满了垃圾。 “瞎子。” 苏寂伸出手指,指着那扇门,语气很冲,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你看那门上。” 黑瞎子举起望远镜看了看,不明所以:“咋了祖宗?门上花纹挺好看的啊,做工不错。” “好看个屁!” 苏寂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声音里满是嫌弃,“谁在那上面挂了两条破锁链?那么粗,那么丑!那是拴狗的链子吗?” 众人:“……” 合着这足以困住无数神魔、代表着无上封印的青铜锁链,在您眼里就是两条拴狗链? “还有那个门缝。”苏寂越看越生气,指着大门下方隐约冒出的黑气,“怎么还在冒黑烟?这味道,简直比十天没洗的袜子还臭!这是把我家当地沟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身上的气场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原本就阴冷的空气,此刻更是如同凝结了一般。 “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敢把我的后门搞成这个德行?!”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愤怒。 “呜——” 一声凄厉、苍凉的号角声,突然从裂谷深处的黑暗中响起。那声音穿透力极强,直刺人的耳膜,让人心神不宁。 紧接着,那扇青铜门的缝隙里,突然涌出了无数黑色的影子。 “嘎!嘎!嘎!” 伴随着刺耳的尖叫声,成千上万只怪鸟从门缝里钻了出来。那是一种长着人脸的大鸟——口中猴! 它们双眼血红,口中长满了獠牙,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像是一团被惊动的乌云,尖叫着向悬崖这边的众人扑来。 “我去!这么多!”胖子头皮发麻,举起枪就要扣动扳机,“这他妈是捅了鸟窝了!准备战斗!” “别动。” 苏寂上前一步,挡在了众人面前。 她现在能量充足,而且心情极度不好。这些丑陋的鸟,正好撞在了她的枪口上。 “我正愁没处撒气呢。” 苏寂摘下脸上的墨镜,随手扔给黑瞎子,语气淡漠:“帮我拿着。别弄脏了。” 她抬起头,那双幽绿色的眸子此刻亮得如同两颗来自九幽的星辰。她面对着那成千上万只扑面而来的怪鸟,面对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风暴,缓缓张开了双臂。 没有多余的废话。 “跪下。” 这一声怒喝,并没有多大声音,却像是通过某种特殊的频率,直接在每一只怪鸟的脑海里炸响。 那是来自灵魂源头的敕令,是不可违抗的帝王旨意。 “嘎!!!” 冲在最前面的几百只口中猴,像是突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发出一声惨叫,翅膀瞬间僵硬,从空中直直地坠落,像下饺子一样掉进了深渊。 后面的鸟群瞬间乱了套,惊恐地想要刹车,却互相撞在一起,乱成一团。 “滚回去!” 苏寂再次厉喝一声,右手猛地一挥,像是在驱赶一群烦人的苍蝇。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以她为中心,向着青铜门的方向席卷而去! 那气浪所过之处,怪鸟纷纷爆裂,化作一团团血雾。剩下的怪鸟像是见到了天敌,吓破了胆,拼命地扇动翅膀,争先恐后地钻回了青铜门的缝隙里,再也不敢露头。 眨眼之间,世界瞬间清净了。 苏寂站在悬崖边,发丝飞舞,衣袂翻飞,背影孤傲而霸气。 她转过身,从目瞪口呆的黑瞎子手里拿回墨镜,重新戴好,遮住了眼底那骇人的绿光。 “走。” 她指了指那扇巨大的青铜门,语气霸道,不容置疑。 说完,她直接纵身一跃,跳上了那根连接两岸、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粗大锁链。 脚下是无尽深渊,她却如履平地,闲庭信步。 黑瞎子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宠溺的笑,把玩着手里的刀。 他对身后的铁三角招了招手,“跟上吧各位。” 第40章 这门,还得我亲自踹? 那根横跨在万丈深渊之上的青铜锁链,粗大得足以让一辆卡车行驶,但在常年的阴冷湿气侵蚀下,表面布满了湿滑的青苔和诡异的黑色油脂。 寒风在裂谷中呼啸,吹得锁链微微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是这条巨蟒在深渊上方痛苦地呻吟。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就是通往地狱的独木桥,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线上。 下方的深渊深不见底,偶尔有气流卷着灰色的雾气翻涌上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硫磺味和腐朽气息。 手电筒的光打下去,瞬间就被黑暗吞噬,连个回响都听不见。这种极致的空旷感,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人腿软。 但苏寂走在上面,就像是走在自家的红地毯上。 她双手插在紫貂大衣的兜里,步履轻盈,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 她甚至因为觉得这段路太过无聊,还像个在公园散步的小孩子踢路边的石子一样,时不时漫不经心地踢两下脚边那足以拴住巨轮的青铜环扣。 “铛……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裂谷中回荡,听得人心惊肉跳。 “慢点!祖宗您慢点!” 黑瞎子跟在她身后,哪怕身手矫健如他,在这摇晃且湿滑的锁链上也得全神贯注,肌肉紧绷。他一边保持着重心的平衡,一边还要时刻盯着前面的苏寂,准备着万一她脚滑就把她捞回来。 相比之下,后面的铁三角就狼狈多了。 胖子几乎是四肢着地在爬,死死抱着锁链,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只考拉。吴邪虽然勉强站着,但脸色煞白,双腿抖得像筛糠。 “啰嗦。” 苏寂头也不回,脚步停顿了一下,嫌弃地看了一眼脚下那层黑腻腻的东西。那东西粘在她的限量版雪地靴上,让她很不舒服。 “这链子上全是尸油,粘脚。”她皱着眉,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厌恶,“谁这么恶心,往链子上抹油?也不怕滑死自己。” 跟在后面的吴邪和胖子听了这话,差点脚下一滑直接掉下去。 “尸、尸油?!”胖子死死抱着锁链,脸都绿了,感觉手底下那滑腻腻的触感瞬间变得像是摸着死人的皮肤,“妹子你别吓我,这么粗的链子,横跨几百米,这得多少尸体才能熬出这么多油?” “不知道。”苏寂淡淡地说,抬脚在一个稍微干净点的环扣上蹭了蹭鞋底,“反正很臭。回去得把鞋扔了。” 说话间,众人终于有惊无险地走过了裂谷的中心,踏上了对岸。 越靠近那扇青铜门,那种压迫感就越强。 那扇门仿佛是一座连接天地的丰碑,上面那些古老的云雷纹在黑暗中仿佛在缓缓流动,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严。 站在它脚下,人类渺小得如同尘埃,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油然而生。 终于,他们踏上了门前的石台。 这是一块巨大的半圆形平台,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光滑如镜,倒映着众人渺小的身影。站在那两扇高达数十米的青铜巨门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到了。”张起灵看着那扇门,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似乎有什么记忆碎片正在复苏,但又抓不住。他伸出手,触摸着冰冷的门扉,指尖微微颤抖。 “这门……怎么开?”吴邪仰着头,脖子都酸了,手电光根本照不到门的顶端,“咱们没有鬼玺。刚才那一块……已经被苏寂捏碎了。而且这门这么厚,就算是炸药也不一定能炸开吧?” 虽然苏寂说那是假的,但那是唯一已知的“钥匙”。 现在两手空空,面对这扇重达万吨、封闭了千年的神门,难道真要在这干瞪眼? “开个自家的门,还要钥匙?” 苏寂走到大门正中央,那两扇门板的缝隙处。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凸起的狰狞兽头。 那兽头双目圆睁,獠牙外露,兽口大张,原本应该含着鬼玺的位置,现在空空如也,像是在嘲笑来者的无能。 苏寂站在兽头下,连头都没抬,直接伸手拍了拍那个兽头冰凉的鼻子,就像是在拍一只看门狗的脑袋。 “喂,开门。” 苏寂的声音不大,清冷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没动静。 青铜门巍然不动,甚至连那一丝冒黑烟的门缝都没有变化,仿佛在无声地拒绝。 “嘿?”苏寂挑眉,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透出一股危险的光芒,“长本事了?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又重重地拍了一下。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在敲击一面巨大的铜锣,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心脏都跟着颤了一下。 依然没动静。 不但没开门,那门缝里涌出的黑色雾气反而更浓了,甚至带着一股挑衅的意味,像是在说:有本事你拆了我啊。 “看来是太久没收拾,生锈了。不仅生锈,还长脾气了。”苏寂冷笑一声,后退了两步,那笑容里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暴戾。 她转头看向黑瞎子,伸出两根手指:“烟。” 黑瞎子一愣,赶紧摸出一根烟递过去,还贴心地拿出防风打火机帮她点上:“祖宗,您这是要……烟熏?这玩意儿恐怕不吃这一套吧?” 苏寂深吸了一口,那是一根细长的女士薄荷烟,带着一股清凉的味道。 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她优雅地吐出一个烟圈,看着那缭绕的烟雾升腾而起。 然后,她没有任何预兆地,将剩下的大半根还在燃烧的烟,狠狠地按在了那个青铜兽头的脑门正中央——也就是所谓的“天眼”位置。 “滋——” 火星四溅。 原本冰冷的青铜,在接触到烟头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皮肉被烫伤的“滋滋”声。 “我数到三。” 苏寂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冷,那是一种暴君即将下令屠城的冰冷,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不开门,我就把你熔了做夜壶。我说到做到。” “一。”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台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人心上。 “二。” 那个“二”字刚出口,还没落地。 “轰隆隆!!!” 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 整个黑曜石平台都在剧烈颤抖,仿佛发生了十级地震。众人站立不稳,不得不互相搀扶。 在众人目瞪口呆、近乎呆滞的注视下,那扇在传说中只有鬼玺才能开启、只有特定时间才会打开、象征着终极秘密的青铜神门,此刻竟然像是被吓破了胆一样,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然后—— 极其迅速、甚至有些慌乱地向两侧滑开了! 速度之快,简直就像是里面的门童听到了老板查岗,连滚带爬、衣冠不整地跑来开门,生怕晚了一秒就要被炒鱿鱼。 巨大的气流从门内涌出,吹得苏寂的发丝和衣摆狂乱飞舞。 她站在洞开的大门前,随手弹飞了手里的烟头,那点火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了无尽的深渊。 她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笑。 “这就对了嘛。” 她回头,对着已经彻底石化、下巴都要掉到地上的众人招了招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招呼客人进屋喝茶。 “进来。不用换鞋。” 胖子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发干,拽了拽吴邪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天真,我怎么觉得……这门是被吓开的?” 吴邪苦笑,看着那个娇小却霸气的背影:“自信点,把‘觉得’去掉。” 第41章 终极?那是我的杂物间 穿过那扇巨大的青铜门,众人原本以为会看到什么惊世骇俗的景象——比如成堆的金山银山,或者是一座宏伟的地下仙宫,再不济也是个满是怪物的修罗场。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仿佛没有边界的虚空。 在这里,物理法则似乎失去了作用。 没有大地,也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混沌的、散发着微光的迷雾。 在这片虚空中,悬浮着无数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黑色浮空岛。 而在这些岛屿之间,连接着无数条粗细不一的青铜锁链,构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巨网,延伸向黑暗的尽头。 这里安静得可怕,连时间仿佛都是静止的。一种古老、苍凉、宏大到让人感到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而在这些锁链和浮空岛上,随意地堆放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有巨大的青铜器,有不知名生物的骨骼,还有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矿石。 “这……这是啥?”胖子小心翼翼地捡起脚边一个足球大小的青铜面具。 那面具造型夸张,双目突出,嘴角咧到了耳根,透着一股原始的狞厉之美。 “这工艺……至少是商周以前的吧?国宝啊!” 苏寂走在前面,双手插兜,甚至懒得回头看一眼。 “残次品。” 她淡淡地吐出三个字,语气里满是嫌弃。 “啥?残次品?”胖子手一抖,差点把那国宝给扔了。 “当年捏泥人捏废了的。”苏寂指了指那面具上一个不起眼的凹痕,“鼻子歪了,丑。” 众人:“……” 捏泥人?拿青铜捏泥人? 吴邪咽了口唾沫,目光被远处一棵极其震撼的巨树吸引了。 那是一棵高达百米、通体漆黑如墨的枯木,根系扎在一块浮空巨石上,虽然已经枯死,但依然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神性,仿佛只要靠近就能羽化登仙。 “那是……传说中的昆仑神木?”吴邪声音颤抖,这可是《山海经》里记载的神物,据说能让人尸身不腐,灵魂不灭。 苏寂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眉头微蹙,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死盆栽。” 她给出了定义,“以前想养花,结果忘了浇水,养死了。懒得扔,就搁那儿了。” 吴邪只觉得胸口一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昆仑神木……盆栽?还养死了? “还有那个……”苏寂指着远处悬浮的一块巨大陨石。 那陨石足有一栋楼那么大,通体散发着幽幽的绿光,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蝌蚪一样的文字。那些文字仿佛有生命一般在蠕动,看久了让人头痛欲裂。 张起灵看着那块陨石,身体猛地一震,似乎那是他寻找了一生的答案。 “西王母的陨玉……”黑瞎子低声说道,墨镜后的眼神变得凝重,“那是记载了‘终极’秘密的天书。” “天书?” 苏寂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那是我以前无聊写的日记。” 她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堪回首,“字太丑,没脸见人,就扔这儿当垫脚石了。别看,看了长针眼。” 吴邪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 那块让无数人疯狂、让老九门几代人前赴后继、牺牲了无数性命想要探寻的陨玉,竟然是……被嫌弃字丑而扔掉的日记本? “所以……”吴邪声音干涩,指着这一片望不到头的虚空,指着那些被世人奉为神迹的“垃圾”。 “这就是……终极?” “终极?”苏寂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这群一脸崩溃的凡人。 她摊开双手,展示着这片混乱而宏大的空间,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你们管这叫终极?” “这只是我的杂物间。” 苏寂语气平淡,理所当然得让人想吐血,“当年我嫌这些东西占地方,又舍不得扔太远,就在这挖了个坑,把它们都塞进来了。为了防止被人偷,还特意养了条虫子看门,装了个声控锁。仅此而已。” 众人看着这片足以颠覆人类历史的“杂物间”,久久无言。 原来,所谓的神迹,不过是神明的随手丢弃。 “不过……” 苏寂突然走到一个巨大的青铜鼎面前。 那鼎足有三米高,上面刻满了复杂的铭文,此刻里面正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鼎底沉积着厚厚的一层黑色灰烬。 苏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是一种领地被侵犯的暴怒。 “有人趁我不在,把我的杂物间当成了垃圾场。” 她指着那口鼎,声音冷得掉冰渣,“还在我的鼎里煮屎!” 那当然不是屎。黑瞎子凑过去闻了闻,脸色也变了:“是尸鳖丹的废料。还有一股……‘它’的味道。看来汪家人把这里当成了秘密实验室,利用这里的特殊磁场炼药。” “找死。” 苏寂眼底的绿火再次燃起,周身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这对她来说,不仅是领地被侵犯,更是尊严被践踏。 堂堂冥界女帝的私库,竟然被人拿来搞这种低级的生化实验?这就像是有人在她那张昂贵的紫檀木桌上切生肉一样不可饶恕。 “还有谁?滚出来!” 苏寂对着虚空怒吼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层层回荡,震得那些悬浮的石头都在微微颤抖,无数灰尘簌簌落下。 “嘻嘻……嘻嘻嘻……” 一阵尖锐、刺耳,像是婴儿啼哭又像是老鼠磨牙的笑声,突然从那棵巨大的“枯树根”后面传来。 紧接着,一个扭曲的黑影缓缓从树后转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穿着一身破烂的道袍,头发长得拖到了地上,纠结成一团乱麻。 他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青紫色,浑身长满了黑色的鳞片。 他的脸已经完全变形,下巴裂开,长出了两根巨大的獠牙,双眼猩红,透着疯狂与贪婪。 “长生……长生……” 那个怪物嘴里念叨着,目光死死地盯着苏寂,口水顺着獠牙滴落,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美味的食物,“完美的容器……完美的……肉身……” “这是……”吴邪看着那身道袍,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是明初那个负责修建云顶天宫的风水师?他没死?他把自己练成了禁婆?” “不。”张起灵拔出了黑金古刀,眼神凝重,身体紧绷如弓,“他是守门人。被‘它’改造过的守门人。很强。” “守门人?”苏寂冷笑一声。 她看着那个丑陋的怪物,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我可没养过这么丑的狗。” 第42章 擅闯民宅,死罪 那个穿着破烂道袍的怪物——或者说是被汪家改造后的异形守门人,显然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理智。在他的认知里,这里是他的领地,而眼前这些鲜活的生命,都是送上门的祭品。 尤其是苏寂。 她身上那种纯净、浩瀚的能量,对于这个靠吞噬尸气苟延残喘了数百年的怪物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那是黑暗中的灯塔,是沙漠中的甘泉。 “给我……给我……” 怪物发出一声嘶吼,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变异的壁虎,顺着连接两块浮石的青铜锁链,以惊人的速度向众人冲来。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只能看到一道残影,在虚空中留下一串腥臭的气息。 “胖子!火力压制!”吴邪大吼一声,举起枪就开始射击。 “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打在怪物身上,溅起一片片火星,却根本无法穿透那一层厚厚的黑鳞。那些鳞片仿佛是某种合金打造的铠甲,子弹打在上面只能留下浅浅的白印。 “这玩意儿皮比胖爷我都厚!”胖子一边换弹夹一边骂,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黑爷!妹子!这硬茬子得你们上啊!” 黑瞎子早就动了。 “护好自己!” 他对苏寂嘱咐了一句,整个人像是一头黑豹般窜了出去。 他在摇晃的锁链上如履平地,手中的黑金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寒光,直取怪物的咽喉。 “当!” 一声巨响。 怪物的爪子竟然硬生生地架住了黑瞎子的刀。那爪子锋利如钩,甚至在刀刃上留下了几道抓痕。 “力气不小啊。”黑瞎子咧嘴一笑,手腕一翻,借力一个后空翻,避开了怪物横扫过来的尾巴(那是他的脊椎骨变异延伸出来的),“这都赶上那红毛怪了。” 张起灵也加入了战团。两大高手联手,在狭窄的锁链上与怪物展开了激战。 刀光剑影,火星四溅。 青铜锁链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下面就是无尽的虚空,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但这三人却像是走钢丝的杂技演员,在生死边缘疯狂试探。 苏寂站在后面的平台上,并没有急着出手。 她双手抱胸,紫貂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冷冷地看着那个怪物,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她在观察。 这个怪物身上,有着一股让她非常讨厌的气息。 那不仅仅是尸气,还有一种……人造的、扭曲的规则之力。那是凡人妄图窃取神权的肮脏痕迹。 “汪家……”苏寂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居然试图用凡人的技术,去窃取冥界的力量?” 她看出来了。 这个怪物的体内,被人强行植入了一块陨玉碎片,就像是之前那个假鬼玺一样。那块碎片在源源不断地抽取周围的能量,维持着他的生命,也让他变成了这种不生不死的怪物。 “真脏。” 苏寂评价道。 此时,战场上局势突变。 那怪物虽然没有理智,但战斗本能极其恐怖。 他似乎知道黑瞎子和张起灵不好惹,竟然在一次碰撞后虚晃一招,拼着被张起灵在背上砍了一刀的代价,猛地从侧面窜了出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那个站在后方、看起来最“柔弱”的少女。 “苏寂!”黑瞎子大惊失色,想要回援已经来不及了。 “嘿嘿嘿……吃了你……我就能成仙……” 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带着满身的腥臭和疯狂,瞬间扑到了苏寂面前。 那锋利的爪子甚至已经触碰到了苏寂飞扬的发丝,腥臭的口水几乎要滴在她的脸上。 吴邪和胖子吓得心脏都要停了,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苏寂,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丑陋脸庞,看着那双充满了贪婪的猩红眼睛,眼神里只有深深的厌恶,就像是看着一坨会动的垃圾。 “成仙?” 苏寂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那笑容冰冷而残酷。 “你也配?” 她并没有躲闪,也没有后退半步。她只是看似随意地,直接伸出了右手。 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掌,在怪物的爪子抓下来之前,稳稳地、看似轻柔却不可抗拒地—— 按在了怪物的脸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就像是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撞上了一座巍峨的大山。 怪物的冲势戛然而止。 他整个身体依然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四肢还在空中划动,但脑袋却被苏寂单手按住,纹丝不动。巨大的惯性让他的脊椎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身体在空中诡异地扭曲成了一个直角。 “怎么……可能……” 怪物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他感觉按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不,是一座无法撼动的五指山!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叹息之墙。 苏寂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轻易地刺穿了那些坚硬的鳞片,陷入了怪物的血肉中。 “擅闯民宅,乱动东西,还想吃房主。” 苏寂的声音很冷,每一个字都像是宣判,不带一丝感情。 “数罪并罚,赐你——魂飞魄散。”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股幽绿色的鬼火瞬间从她掌心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火,那是来自九幽深处的业火,专门焚烧污秽的灵魂。 “轰!” 绿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了怪物的头颅。 “啊啊啊啊啊——!!!” 怪物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无数冤魂在同一时间哀嚎。那不是肉体上的疼痛,而是灵魂被直接灼烧、撕裂的痛苦。 那鬼火顺着他的头颅迅速蔓延至全身。坚不可摧的黑色鳞片在火焰中像蜡一样融化、脱落,露出了下面腐烂发臭的血肉,然后血肉也瞬间化为灰烬。 但他甚至连挣扎都做不到。因为苏寂的那只手,就像是定海神针一样,把他死死地钉在原地,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灰飞烟灭。 短短几秒钟。 那个让黑瞎子和张起灵联手都觉得棘手的怪物,就在苏寂的手里化作了一团飞扬的灰烬。 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只有一块黑色的、指甲盖大小的陨玉碎片,静静地躺在苏寂的手心里,散发着微弱而邪恶的光芒。 苏寂嫌弃地甩了甩手,把那块碎片像扔垃圾一样扔给黑瞎子。 “接着。” 黑瞎子下意识地接住碎片,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这……这是啥?”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长生药’的核心。”苏寂从兜里掏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仿佛刚才只是捏死了一只苍蝇。 “汪家人想造神,结果造出了一堆垃圾。” 她转过身,看着那片狼藉的“杂物间”,叹了口气。 “看来,得大扫除一下了。” 她抬起头,目光投向这片虚空的深处,那里还有更多的阴影在蠕动,那是被“它”留下的更多实验品。 “瞎子,把门关上。” 苏寂指了指身后的青铜门,语气淡然却霸气。 “别让这些脏东西跑出去。今天,我要在这里……清理门户。” 黑瞎子看着她那霸气的背影,把玩着手里的陨玉碎片,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 “得令,祖宗。您尽管拆,瞎子我给您递锤子。” 第43章 终极?不过是大型违章建筑 青铜门后的世界,原本应该是死寂、虚无、充满了神性与未知的。 但现在,这里很吵。 “嗡——嗡——” 一阵阵低沉、持续的机械轰鸣声,像是一万只苍蝇在耳边盘旋,又像是某种巨大的工业心脏在跳动,无情地撕裂了这片虚空原本亘古不变的宁静。 空气中甚至飘荡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和臭氧味,与这里原本苍凉的气息格格不入。 众人站在那块巨大的浮空黑石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大脑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运转。 只见在那棵枯死的、高达百米的“昆仑神木”下方,在那块记录了无尽天书的巨大陨玉旁边,竟然被人为地、硬生生地搭建起了一座充满了现代工业气息的——钢铁基地! 那是一座由无数钢架、合金板和强化玻璃拼接而成的庞然大物,像是一个丑陋的肿瘤,寄生在这片神圣的虚空中。 巨大的军用探照灯不知疲倦地扫射着,将这片习惯了黑暗的虚空照得如同白昼,刺眼而嚣张。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那些粗大的黑色电缆。它们像是一条条贪婪的吸血蟒蛇,从基地内部延伸出来,深深地刺入了那块陨玉和昆仑神木的表皮之中。 电缆随着能量的输送而微微颤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仿佛正在贪婪地吮吸着这两件神物的骨髓和血液。 无数不知名的精密仪器正在疯狂闪烁着红绿色的光芒,发出滴滴答答的高速运算声,像是在计算着神明的剩余价值。 “我操……”胖子揉了揉眼睛,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确定这痛感不是做梦。 “这他妈是哪儿?咱们是不是走错片场了?这到底是盗墓笔记还是生化危机?这帮孙子怎么把工厂开到这儿来了?” 吴邪也看傻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他设想过无数种“终极”的样子,可能是满地金银的宝藏,可能是超越人类认知的维度空间,甚至是世界的尽头。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封存了几千年的青铜门后,看到一座……还在运转的现代化实验室? 这种感觉,就像是当你历经千辛万苦爬上珠穆朗玛峰顶,准备朝圣时,却发现山顶上开了一家冒着黑烟的黑烧烤摊。 “是汪家。”黑瞎子推了推墨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的嘴角紧绷,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 “除了这群疯子,没人干得出这种事。他们居然把实验室建到了‘终极’里面,利用这里的特殊磁场和陨玉能量……他们想干什么?量产神仙吗?” 苏寂站在最前面,双手插在兜里,背影僵直。 她看着眼前这堆丑陋的、还在轰鸣作响的“违章建筑”,看着那些在她的“日记本”(陨玉)上打孔、在她的“盆栽”(神木)上抽血的管子,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 周围的温度,在这一刻骤降。 如果说之前那是嫌弃,那现在就是暴怒。一种领地被侵犯、尊严被践踏的暴怒。 这就好比你出门旅游了一趟,回来发现自家后院不仅被邻居非法强占了,还在你最心爱的兰花上面盖了个化粪池,而且还在不停地往外抽气,搞得乌烟瘴气。 “脏。” 苏寂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底深处那团幽绿色的鬼火,猛地窜高了一寸。 “敢偷我的东西。” 她迈开步子,并没有跑,只是不紧不慢地向着那个基地走去。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浮空石都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 “滴!滴!滴!” 就在苏寂踏入基地警戒范围的瞬间,外围的高灵敏红外线感应器瞬间捕捉到了入侵者。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炸响,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将这片虚空染成了一片血红。 “警告!入侵者!警告!入侵者!启动一级防御程序!”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机械齿轮咬合的声音,基地外围的墙壁翻转,几座全自动的六管加特林机枪塔猛地转过头,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众人。 “哒哒哒哒!!!” 根本没有任何警告,火舌瞬间喷吐。 密集的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的金属风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铺天盖地地倾泻而来。 “卧倒!”胖子大喊一声,反应极快地拉着吴邪就往旁边一块巨大的黑石后面扑去,还在地上打了个滚。 张起灵身形一闪,黑金古刀瞬间出鞘,在身前挥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屏障,“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将射向他的子弹尽数挡下。 但苏寂没有躲。 她依然双手插兜,甚至连步频都没有乱。 她就那样迎着那漫天的弹雨,迎着那足以把一头大象撕成碎片的火力网,闲庭信步地往前走。 “祖宗!”黑瞎子大惊失色,想要冲上去护住她,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不是被定住了,而是被苏寂身上突然爆发出来的那股恐怖气场给硬生生地逼退了。 下一秒,令人窒息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高速飞行、带着巨大动能的穿甲弹,在距离苏寂身体还有一米远的地方,像是突然撞进了一层看不见的、极其粘稠的液体里。 它们的速度骤减,弹头在空气中剧烈旋转,发出“嗡嗡”的摩擦声,最后……竟然全部悬停在了半空中! 几百发、几千发还在冒着热气的黄铜弹头,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她面前,形成了一面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苏寂停下脚步,微微抬眼,隔着那面“子弹墙”,看着那些还在空转的枪管,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嘲弄。 “这种凡铁。” 她轻蔑地摇了摇头。 “还给你们。” 她并没有做什么复杂的动作,只是对着面前的虚空,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就像是吹散了一朵蒲公英。 那些悬停的子弹瞬间调转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更狂暴的动能,倒飞回去! “砰砰砰砰!!!” 一阵更加剧烈、更加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和爆炸声响起。 那几座全自动机枪塔在瞬间就被自己的子弹打成了筛子,枪管炸裂,电路板崩飞,火花四溅,冒着黑烟瘫痪了下来,变成了一堆废铁。 世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基地内部传来的电流短路声。 苏寂跨过满地的弹壳,走到了基地的大门前。 那是一扇厚达半米的合金防爆门,上面闪烁着复杂的电子锁光芒,还需要虹膜验证和动态密码。 “开门。” 苏寂看着那扇门,冷冷地说道。 当然,冰冷的电子锁听不懂人话,依然闪烁着红色的拒绝光芒。 “不开?”苏寂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麻烦。” 她懒得去找什么密码,也没耐心去破解什么程序。 她直接伸出右手,那只看起来纤细柔弱的手掌,五指成爪,带着一股黑色的煞气,“噗嗤”一声,直接扣进了那坚硬无比的特种合金钢板里! 就像是抓进了一块软烂的豆腐。 “吱嘎!!!”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甚至让人想要捂住耳朵的金属撕裂声,那扇足以抵挡火箭筒轰击的防爆门,竟然被她单手硬生生地从墙体里撕了下来! 连带着门框上的钢筋水泥都被扯断了。 “哐当!” 她随手一扔,那扇重达数吨的铁门砸在地上,震起一片灰尘,整个基地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走。”苏寂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铁屑,率先迈步走了进去,“去看看这群虫子,到底把我家搞成了什么鬼样子。” 众人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走进这座建在“终极”里的实验室。 里面的景象更加令人触目惊心,简直是挑战人类的心理底线。 巨大的圆形玻璃罐子林立,里面充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浸泡着各种各样畸形的、令人作呕的生物。有人头蛇身的怪物,有长着翅膀的干尸,有内脏外翻的异形。 甚至在最深处的一排罐子里,还漂浮着……一个个长着张起灵脸的复制体。 “这……”吴邪看着那个罐子里闭着眼、浑身插满管子的“小哥”,只觉得浑身发冷,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们……他们在复制小哥?” 张起灵停在一个罐子前,看着里面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眼神依旧淡漠,但握刀的手背上,青筋已经暴起,指节发白。 “这就是汪家的‘终极计划’。”黑瞎子看着周围那些复杂的仪器,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们想通过解析陨玉的能量,结合张家人的麒麟血脉,制造出可以量产的、完美的‘长生者’。甚至……他们想造神。” “造神?” 苏寂走到主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和令人眼花缭乱的基因图谱,嘴角勾起一抹极致的嘲讽。 “把一群虫子的基因和死人的血肉拼凑在一起,就想造神?” 她伸出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划过。 随着她的动作,那些精密的仪器开始冒烟、短路,屏幕炸裂,火花四溅。 “这不叫造神。这叫……过家家。” 苏寂转过身,看着这间充满了罪恶、贪婪与疯狂的实验室,眼底的绿火再次燃起,并且越烧越旺。 “这地方太脏了。我不喜欢。” 她抬起头,看向这片虚空的顶端,那里连接着无限的黑暗,也连接着她的怒火。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研究能量,那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能量。” 苏寂猛地张开双臂,长发无风自动。 “轰!!!” 一股恐怖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黑色气浪,以她为中心,瞬间爆发! 第44章 别了,我的“垃圾堆”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爆发。 那是冥界女帝的怒火,是这片虚空真正的主人下达的“清场令”。 黑色的气浪如同实质般的黑色潮水,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瞬间席卷了整个实验室。 这种力量不属于人间,它不讲究物理规则,只遵循绝对的毁灭。 “滋滋滋——” 那些号称坚不可摧的特种合金墙壁,在接触到黑色气浪的瞬间,竟然像被强酸腐蚀一般,迅速发黑、软化,然后崩解成无数细小的尘埃。 精密的电子仪器爆出一团团火花,随即被黑暗吞噬,连残渣都没剩下。 “咔嚓!咔嚓!砰!” 巨大的玻璃培养罐接连炸裂,淡绿色的营养液流了一地,散发出刺鼻的化学气味和腐臭。 那些被浸泡在里面的畸形怪物、那些尚未苏醒的“试验品”,甚至那些长着张起灵脸孔的复制体,随着玻璃的破碎滚落出来。 但在它们触碰到地面的瞬间,黑色的气浪便如附骨之疽般缠了上去。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就像是风化了千年的干尸遇到了飓风,那些肉体在瞬间干瘪、风化、消散,化作一缕缕黑烟,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跑!快跑!” 胖子大吼一声,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降临般的场景,拉着看呆了的吴邪就往外冲。 这种级别的“装修”,根本不是他们这种凡人能围观的,再不跑就被当成垃圾一起扫了。 黑瞎子和张起灵并没有跑远,而是站在门口,警惕地盯着周围,防止有什么漏网之鱼,也防止苏寂失控。 苏寂站在正在崩塌的实验室中央,发丝狂舞,双眼绿光大盛。她就像是一个正在发脾气的神明,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万物归虚。 “毁了。都毁了。” 她一边走,一边随意地挥手,释放着那一团团致命的黑色煞气。 她走到一个巨大的、正在疯狂闪烁的主机前。 “吵。” 她淡淡地说了一个字,手指轻轻一点。 “轰!” 那台造价上亿的超级计算机瞬间炸成了一团火球,无数数据流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她又走到那一排原本装着“复制人”的空罐子前,眼神冷漠。 “假货。” 她衣袖一拂,那些残留的玻璃碎片和管线瞬间化为齑粉。 不到五分钟,这座汪家耗费了几代人心血、投入了无数资金和人力、隐藏在世界尽头的秘密基地,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铁和灰烬,甚至连废铁都在快速消失,回归虚无。 当最后一台仪器爆炸,火光映红了苏寂那张冷艳的脸庞时,她终于停下了手。 此时的实验室,已经变成了一片空荡荡的平地,仿佛这里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任何东西。 苏寂站在一片虚无之中,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周身的绿光缓缓收敛。 “舒服了。” 她拍了拍手,转过身,看着门口目瞪口呆的几人,表情轻松得就像是刚刚倒完垃圾。 “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玩的了。” 她似乎对这个所谓的“终极”没有丝毫留恋,就像是扔掉一个装满了垃圾的袋子,甚至懒得回头再看一眼。 “等等。” 吴邪突然叫住了她。他指着远处那块巨大的陨玉,还有那棵虽然枯死但依然屹立的昆仑神木。 “苏寂,那些东西……你不带走吗?或者……不封印起来吗?” 吴邪有些担心。虽然基地毁了,但这些“原材料”还在。 那陨玉上的天书还在,神木的力量还在。如果以后还有人闯进来,难保不会再造出一个汪家。 苏寂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陨玉。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还在蠕动,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秘密,诱惑着世人去探寻。 “带走?”苏寂摇了摇头,一脸嫌弃。“太重了,懒得拿。而且家里没地儿放这种破石头。” 她想了想,突然对着那块陨玉伸出手,五指虚张。 “不过,确实不能再让人随便进来了。我家又不是公共厕所,谁想进就进。” 随着她这一抓,那块巨大的陨玉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紧接着,从陨玉的最核心处,飞出了一道幽绿色的光芒。 那光芒速度极快,像是一颗流星,瞬间落入了苏寂的手心。 光芒散去,化作了一枚造型古朴、通体漆黑、上面刻着狰狞鬼脸的——真正鬼玺。 “这才是钥匙。” 苏寂把玩着手里的鬼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之前拍卖会上那块是假的,这块才是真的。只要我把钥匙带走,这扇门……这辈子谁也别想再打开。就算把门炸了,里面也是死路一条。” “至于那些东西……” 她指了指陨玉和神木,眼神漠然。 “就让它们烂在这儿吧。反正也是没人要的破烂,跟这堆垃圾一起发霉好了。” 说完,她把鬼玺往兜里随意一揣,转身就往外走。 “瞎子,走了。回家吃饭。饿了。” 众人在苏寂的带领下,快速穿过那些摇摇欲坠的青铜锁链,离开了这片虚空。 当他们重新回到那个巨大的青铜门前,站在那块黑曜石平台上时,苏寂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那扇巨大的、敞开的门扉,看着里面那无尽的黑暗与虚空。 “关门。”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轰隆隆!!!” 那扇沉寂了千年的青铜巨门,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两扇沉重的门板缓缓合拢,将那个光怪陆离、充满了秘密与疯狂的世界,彻底隔绝在了黑暗之中。 “咔哒。” 最后一声落锁的声音响起,沉重而决绝。 严丝合缝。 苏寂伸出手,指尖凝聚一点黑光,在门缝处虚画了一道复杂的符文。 “封。” 一道黑色的流光闪过,没入门缝,彻底锁死了这扇连接两界的通道。 “行了。”苏寂拍了拍手,一脸的轻松。 “这回算是彻底清净了。除非我死了,否则没人能再打开这扇门。”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群神色复杂的男人。 张起灵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闪过一丝释然。 他的宿命,他背负了百年的责任,似乎在这一刻,被这个强势的少女画上了一个并不完美、但足够彻底的句号。 “别看了。”苏寂走到张起灵面前,踮起脚,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难得带了一丝调侃,“门关了,你也下班了。以后不用再来这儿站岗了,没加班费的。” 张起灵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从容霸气的少女。 随后,那张万年冰山的脸上,竟然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嗯。下班。” 黑瞎子在旁边看着,心里莫名有点酸溜溜的。 “哎哎哎!差不多得了啊!”他一把将苏寂拉回自己怀里,宣誓主权般地抱紧。 “祖宗,既然下班了,那咱们是不是该算算加班费了?刚才又是打怪又是拆家的,我很累的,腰都快断了。” 苏寂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刚才那一番“大扫除”虽然看着轻松,但也消耗了她不少精神。 此刻一旦放松下来,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她打了个哈欠,像只慵懒的猫。 “算。回去给你涨工资。” 她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小,含糊不清。 “现在……背我出去。我困了。” 第45章 逃出生天与“欠债还钱” “轰隆隆!!!” 就在青铜门彻底关上的瞬间,仿佛是某种古老的契约被撕毁,整个地下空间突然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一种结构性的、毁灭性的崩塌。 脚下的黑曜石平台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头顶巨大的岩石开始坠落,砸入深渊发出沉闷的回响。远处环绕宫殿的殉葬渠里,原本平静的水银如同沸腾了一般剧烈翻涌,释放出致命的毒雾。 “不好!地宫要塌了!” 吴邪脸色大变,死死盯着四周开始龟裂的岩壁,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变调。 “青铜门是整个地宫的能量核心,就像是撑起帐篷的那根主柱。门一关,能量场切断,这里的磁场平衡瞬间被打破了!这里要自毁了!” “我操!胖爷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这万奴王死了都不让人安生,这是要拉咱们垫背啊!” 胖子骂了一句,动作却比谁都快,背起包拔腿就跑。 “快跑啊!这要是被埋了,咱们就真成万奴王的陪葬品了,几千年后还得被考古队挖出来研究!” “走!” 黑瞎子二话不说,一把抱起快要睡着的苏寂。 他的动作极快,却又极稳,像是一头敏捷的猎豹般冲了出去。 他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最稳固的岩石上,尽量减少颠簸,生怕吵醒了怀里那个正在补觉的“祖宗”。 “天真!跟紧我!”张起灵断后,手中的黑金古刀挥舞出一道黑色的屏障,击碎了几块即将砸向吴邪的落石。 一行人在不断崩塌、烟尘弥漫的甬道中狂奔。 身后的宫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瓦解。 那些金碧辉煌的盘龙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塌,砸碎了地上的金砖,激起漫天烟尘;那些狰狞的石像碎裂,掉进了旁边已经沸腾的水银河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整个云顶天宫,正在走向它的终结,仿佛一场盛大而绝望的葬礼。 “往哪跑?!”胖子看着前面被巨型落石堵死的来路,急得大吼,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正门出不去了!咱们要被包饺子了!” “走那边!那边有风!”黑瞎子耳朵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流动的声音。 他指着侧面一条不起眼的、正在喷着热气的裂缝。 “那是排气口!直通雪山表面!虽然陡了点,但那是唯一的生路!” 众人没有选择,只能手脚并用地爬进那条狭窄、湿滑且陡峭的裂缝。 身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史前巨兽正在追赶他们,张开大口想要将他们一口吞下。 灰尘和碎石不断落下,打在身上生疼,空气中弥漫着窒息的尘土味。 黑瞎子死死护着怀里的苏寂,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替她挡住了所有的危险。 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砸中了他的肩膀,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继续向上攀爬。 “祖宗,抓紧了!咱们坐土飞机了!” 他低吼一声,脚下发力,在那陡峭湿滑的排气道里飞速攀爬,指甲都深深扣进了岩石缝隙里,鲜血淋漓。 终于,在前方的黑暗尽头,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带着寒意的亮光。 那是出口!是生的希望! “冲出去!!!” 众人爆发出了最后的潜力,向着那点光亮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噗!” 随着最后一次用力蹬踏,黑瞎子抱着苏寂,像是一颗炮弹般冲出了排气口,重重地摔在了厚厚的雪地上,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下。 紧接着,吴邪、胖子和张起灵也滚了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大口喘着粗气。 “轰!!!” 就在他们出来的瞬间,身后的大地猛地一震,那个排气口瞬间塌陷,一股巨大的气浪夹杂着雪雾和碎石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整座山体似乎都猛地矮了一截。 那个埋藏了千年、隐藏着无数秘密的云顶天宫,彻底埋葬在了地下,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咳咳……咳咳……” 胖子从雪堆里爬出来,吐出满嘴的雪沫子,呈“大”字型躺在雪地上,大口呼吸着冰冷而新鲜的空气。 “活……活下来了……胖爷我这命……真是硬……” 吴邪也瘫软在雪地上,看着头顶那片湛蓝得有些不真实的天空,劫后余生的恍惚感让他甚至感觉不到寒冷。 黑瞎子第一时间检查怀里的苏寂。 她还在睡。 哪怕经历了这么剧烈的颠簸、爆炸和逃亡,她依然睡得安稳,甚至还砸吧了一下嘴,把脸往他怀里那个最暖和的位置拱了拱,像只慵懒的猫。 “真行。”黑瞎子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无奈和宠溺。 他帮她拍掉帽子上的雪,“这就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唯有睡觉大过天。” 就在众人庆幸逃出生天,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 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那是几十双军靴踩在雪地上的声音,伴随着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雪原上显得格外刺耳。 “别动!举起手来!” 几十个全副武装、穿着白色极地作战服的雇佣兵从四周的雪坡后围了上来。 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刚爬出来、毫无防备且精疲力竭的众人。 领头的,正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女人——阿宁。她虽然看起来也有些狼狈,但眼神依旧凶狠,充满了捕猎者的贪婪。 而在她身边,还站着一个满身是血、却依然一脸阴狠的老头——陈皮阿四。 他竟然也没死,还和阿宁勾结在了一起,显然是在下面达成了某种肮脏的交易。 “我就知道你们会从这儿出来。”阿宁冷笑一声,目光贪婪地盯着众人身上鼓鼓囊囊的背包(她以为里面全是明器)。 “把东西交出来,或许我可以考虑留你们个全尸。” 陈皮阿四更是死死盯着黑瞎子背上的苏寂,眼神怨毒得像是要滴出毒液: “那个女人……我要带走。她毁了我的眼睛(指看穿他的秘密),还差点害死我。我要把她做成药人!让她生不如死!” 胖子气得大骂,想去摸枪却发现枪早就丢了: “我操你大爷的!你们这帮趁火打劫的孙子!刚才要不是胖爷我们,你们早就在里面变肥料了!现在跟老子玩这一套?胖爷我跟你们拼了!” 但他刚想动,就被十几把冲锋枪逼了回来,子弹打在他脚边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花。 形势危急到了极点。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体力透支,弹尽粮绝,根本不是这帮以逸待劳、装备精良的人的对手。 黑瞎子把苏寂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慢慢站直了身体。 他拔出了那把已经卷刃的黑金短刀,挡在苏寂身前,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想要人?”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疯魔般的决绝,“那就从瞎子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张起灵也默默地站到了他身边,黑金古刀横在胸前,眼神冷冽如刀。 就在双方一触即发,血战在即的时候。 那个一直躺在石头上睡觉的少女,突然动了。 苏寂缓缓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把滑落的墨镜重新戴好。 她看起来有些起床气,眉头微蹙,很不高兴。 她看了一眼周围那几十把枪,又看了看阿宁和陈皮阿四那张狂的脸,最后目光落在黑瞎子紧绷且满是伤痕的背影上。 “吵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让周围的风雪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苏寂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她从兜里掏出那枚刚刚拿到的、真正的鬼玺,在手里随意地抛了抛。黑色的鬼玺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芒。 “既然你们这么想要这东西……” 苏寂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那笑容让陈皮阿四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被死神盯上。 “想要?” 她晃了晃鬼玺。 “给你们。” 她并没有把鬼玺扔过去,而是拿着鬼玺,对着脚下的雪地,狠狠一盖! “阴兵听令!” “给我……清场!” 随着她话音落下,整个长白山的风雪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紧接着,大地开始颤抖。 那不是地震。 那是无数身穿铁甲、手持长戈的阴兵,从雪地之下破土而出的声音! “轰!轰!轰!”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战鼓雷动,震碎了阿宁和陈皮阿四的耳膜。 在他们惊恐欲绝的目光中,一支庞大得一眼望不到头的古代军队,从漫天风雪中显现出身形。它们没有实体,只有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睛,和那冲天的煞气。 它们将那些雇佣兵团团围住,长戈如林,杀气腾腾。 “这……这是什么?!”阿宁吓得枪都掉了,脸色煞白,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地。 “阴兵借道?!不……这是阴兵过境!是真正的阴兵!” 陈皮阿四浑身颤抖,直接跪在了地上,对着苏寂磕头如捣蒜,涕泗横流。 “她……她真的能号令阴兵?!她是……她是……” 苏寂站在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蝼蚁,眼神冷漠如冰。 “灭。” 只有一个字。 阴兵冲锋。 黑色的洪流瞬间淹没了白色的雪地。惨叫声、枪声、求饶声瞬间被风雪吞噬,没留下一丝痕迹。 黑瞎子看着那个站在千军万马前、霸气侧漏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把刀收回鞘里,吹了声口哨。 “得,又省力气了。” 他走过去,无视周围的修罗场,重新把那个威风凛凛的女帝抱起来,塞回自己怀里,用大衣紧紧裹住,生怕她冻着。 “行了祖宗,别生气了,小心着凉。咱们回家,吃炒饭。” 苏寂在他怀里蹭了蹭,收敛了一身的煞气,眼中的绿火熄灭,重新变回了那只慵懒的猫。 “嗯。要加两个蛋。” 第46章 这哪是医院,这是御膳房 京城,协和医院的高级VIP病房。 这里不仅有着全京城最好的医疗设备,还有着极其昂贵的收费标准。 通常住在这里的,不是达官显贵就是商界巨鳄。 窗外是繁华的长安街,屋内是恒温恒湿的无菌环境,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金钱堆砌出来的安宁。 但今天,这间特护病房里却乱成了一锅粥,那份矜持的高级感被彻底打破。 “准备除颤仪!肾上腺素一支!快!病人生命体征正在极速下降!” 主治医生满头大汗,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 他死死盯着监护仪上那条几乎拉成直线的绿色波纹,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见鬼了!病人体温只有十五度!这根本不是活人的温度!心跳每分钟三下!这是重度低温症并发心脏骤停!快通知家属准备后事……不对,准备抢救!哪怕是尸体也得给我电热乎了!” 一群护士手忙脚乱地推着抢救车冲了进来,各种仪器的报警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死亡的交响乐。 “滋——” 除颤仪充电完毕,发出令人心悸的电流声。医生双手握着电极板,神情肃穆得像是在进行一场驱魔仪式,对着病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少女就要按下去。 “哎哎哎!大夫,冷静,冷静。手下留情啊。”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像是一把铁钳,稳稳地按住了医生即将落下的手腕。 黑瞎子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皮夹克,即使在暖气充足的病房里也没脱。 他鼻梁上依然架着墨镜,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嘴里还极其不合时宜地叼着半个没吃完的红富士苹果。 他靠在床边的柜子上,一脸的云淡风轻,甚至嘴角还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痞笑,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一场生死抢救,而是一出闹剧。 “我说大夫,您这电极片要是贴上去,我怕您这机器得炸。这可是进口货,挺贵的吧?” “你是家属?!”医生气急败坏地吼道,试图挣脱那只手,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 “你疯了吗?你妹妹都要死了!体温十五度!你还有心情吃苹果?快松手!再不抢救就真没救了!” “她死不了。”黑瞎子摆摆手,也不生气,随手把还没咽下去的苹果核呈抛物线扔进远处的垃圾桶,动作潇洒精准。 “她这就是……嗯,怎么跟您解释呢?”黑瞎子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她属蛇的,这天儿冷,还没过惊蛰呢,她这是冬眠呢。这是家族遗传病,叫‘间歇性低温休眠症’。您别折腾她,让她睡会儿就行。这一电下去,把她吵醒了,后果可比死人严重多了。” 医生:“???” 你仿佛在逗我。 活人冬眠?还家族遗传?你当这是《动物世界》还是《走进科学》? “简直是胡闹!保安!叫保安!”医生彻底崩溃了,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谋杀犯。 就在医生准备叫保安把这个妨碍治疗的疯子家属轰出去,强行进行“尸体复苏”的时候,病床上那个盖着三床厚被子、脸色苍白如纸、连睫毛都结着白霜的少女,突然动了。 动作很轻微,但在这一片混乱中却显得格外诡异。 她极其缓慢地、像是生锈了几个世纪的机器一样,僵硬地转过头。 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睁开。 那里面没有那种刚睡醒的迷茫,也没有濒死之人的浑浊,而是一种……被无端吵醒后的极度不耐烦和暴戾。 在白惨惨的无影灯下,她那双幽绿色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条竖线,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眼睛,冷冷地锁定在那个拿着除颤仪大呼小叫的医生身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连仪器的报警声都显得有些刺耳。 “吵。” 苏寂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凉意,瞬间穿透了嘈杂的人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监护仪上原本平直的心跳曲线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从每分钟三下瞬间飙升到了三百下,变成了剧烈的乱码波动,然后—— “滋啦——砰!” 一声爆响。 那台昂贵的进口监护仪冒出一股黑烟,屏幕直接炸裂。 不是坏了,是被某种无法解释的高频能量直接冲击短路了。 医生手里的电极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贴在墙上,两腿打颤,牙齿磕得咯咯作响:“诈……诈尸了?!起……起尸了?!” “啧,都说了别吵她。”黑瞎子无奈地摇摇头,一副“你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表情。 他走过去帮医生捡起电极板,顺便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红色钞票,不由分说地塞进医生那个还在颤抖的白大褂兜里。 “辛苦费,辛苦费。我妹有起床气,脾气不太好,您多担待。这机器算我赔的。那个……能不能麻烦您出去把门带上?别让人进来打扰。我们要吃饭了。” 医生是被两个护士搀扶着出去的,走的时候腿还是软的,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念叨着“医学奇迹”和“唯物主义”。 他行医三十年,见过无数生死,但头一次见到这种体温十五度、心跳停跳还能开口骂人并且把机器瞪炸的“医学奇迹”。 随着房门关上,病房里终于安静了。 苏寂从厚重的被窝里艰难地伸出一只手,那只手依然苍白得没有血色。 她拽了拽黑瞎子的衣角,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猫。 “饿。” 她看着黑瞎子,眼神里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虚弱,还有一种“不给吃就拆医院”的执着。 “要吃肉。” 在云顶天宫那一战,她为了清理门户,动用了大规模的“阴兵过境”,甚至强行开启了冥界通道。 这对于她那具尚未完全恢复的凡人肉身来说,是巨大的透支。 她现在就像是一部电量耗尽自动关机、好不容易才强行重启的手机,急需高能量的补给。 “得嘞!御膳房早就备着呢,就等老佛爷您醒了传膳。” 黑瞎子宠溺地笑了笑,抬手打了个响指。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不过这次进来的不是医生,而是两个穿着“楼外楼”制服、戴着高帽的专业服务员,推着两辆巨大的保温餐车走了进来。 银色的盖子一个个揭开,浓郁的香气瞬间爆发,驱散了病房里那股令人不适的消毒水味。 东坡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叫花鸡荷叶飘香,酥烂脱骨;西湖醋鱼鲜嫩酸甜;龙井虾仁晶莹剔透……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甚至还有一锅炖得浓白如奶、加了无数名贵药材的甲鱼汤。 “这可是花儿爷特意让人从杭州空运过来的厨子,就在医院楼下借厨房现做的。” 黑瞎子熟练地把一张折叠桌架在病床上,像伺候老佛爷一样把筷子递到苏寂手里,还贴心地帮她把鱼刺都挑了。 “尝尝?看看合不合您胃口?要是淡了咱们再换。” 苏寂闻着那股久违的肉香,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 她虽然不需要靠凡人的食物维持生命,但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味道,能让她那颗冰冷、枯寂的冥王之心感到一丝久违的温暖和活着的感觉。 她夹起一块红得透亮的东坡肉,塞进嘴里。 软糯香甜,入口即化,带着人间特有的满足感。 “嗯。”苏寂点了点头,给出了最高评价,虽然语气依然淡淡的,“比红犼的棺材板好吃。” 黑瞎子笑得更开心了:“那是,棺材板哪有红烧肉香。您多吃点,把这几天的亏空都补回来。” 正吃着,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吴邪和王胖子拎着果篮和鲜花走了进来,一进门就被这画风清奇的“病房聚餐”给惊呆了。 “哎哟!这伙食!”胖子拄着双拐(他在逃亡时摔断了腿),一进门就被这满屋子的菜香给镇住了。 他看看苏寂桌上的满汉全席,再看看自己手里那两根蔫了吧唧的香蕉,顿时觉得手里的东西拿不出手了,甚至想扔了。 “黑爷,您这是坐月子呢?还是国宴啊?” 胖子把果篮往地上一放,也不管自己是伤员了,毫不客气地伸手就要去扯那只叫花鸡的鸡腿。 “胖爷我在隔壁骨科啃馒头,嘴里都淡出鸟来了,你们这儿倒是快活似神仙啊。” “去去去,洗手去。”黑瞎子一筷子精准地敲在胖子手背上。 “这是给病号吃的,这是补品,你跟着瞎掺和什么?你那一身膘还不够你消耗的?” “我也是病号啊!还是重伤员!”胖子指着自己的石膏腿,一脸悲愤。 “我这是工伤!为了掩护组织撤退受的伤!吃个鸡腿怎么了?补补钙!” 吴邪倒是斯文些,他把鲜花插在花瓶里,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气色还不错的苏寂,长长地松了口气。 “苏寂,你没事就好。”吴邪有些后怕,眼神真挚。 “当时在雪山上,我看你都快没气了,心跳都没了。要是你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群大老爷们可怎么交代,这辈子都得愧疚死。” 苏寂正在喝汤,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她抬起头,透过氤氲的热气,看了一眼吴邪。 这个天真无邪的小三爷,身上总是带着一种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傻气和善良。 “我死不了。”苏寂放下汤匙,淡淡地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真理。 “阎王爷不敢收我。他见到我,得递烟。” “那是,咱妹子是谁?那是把阎王爷按在地上摩擦的主儿,是让阴兵都要敬礼的大佬。” 胖子终于凭借厚脸皮抢到了一个鸡翅膀,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哎对了,道上最近传疯了。说陈皮阿四那老东西在长白山折了全部人马,那几十号精英全没影了,就他自己剩半条命逃回来,现在正满世界找名医吊命呢。据说……是被吓破了胆,整天神神叨叨说有鬼兵索命。” 胖子说到这儿,冲苏寂挤眉弄眼,一脸的解气:“妹子,你那一招‘阴兵过境’,可是把那老小子的魂儿都给吓飞了。现在道上都说,宁惹阎王,莫惹瞎子背上的姑娘。” 苏寂对此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听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死算他命大。”她夹了一块鱼肉,细嚼慢咽。 “下次再让我看见他,就不是吓唬吓唬那么简单了。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鬼’。” “还有阿宁。”吴邪补充道,神色有些复杂。 “听说裘德考的公司这次损失惨重,精锐尽失。阿宁虽然活着回去了,但被降了级,现在日子也不好过。不过……” 吴邪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神色有些凝重。 “我总觉得,这事儿没完。汪家虽然毁了一个基地,但那个组织太庞大了,根基深厚,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可能会更疯狂地报复。” 苏寂放下了筷子,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 她靠在枕头上,眼神变得有些幽深,如同古井无波。 “让他们来。”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和傲慢,那是属于上位者的从容。 “我现在,刚吃饱。正愁没地方消食呢。” 第47章 分赃大会与“私房钱” 在医院像养猪一样养了一周,直到把主治医生的心脏病都快吓出来了,苏寂终于被全院医护人员“恭送”出院了。 回到四合院,深秋的北京已经有了初冬的寒意,但院子里那棵老枣树依然挺立着。 黑瞎子把两个巨大的、沾满了泥土和雪渍的登山包往院子里的石桌上一扔,拉链拉开,“哗啦”一声,倒出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是他们在云顶天宫那一战后的“战利品”。 大部分是阿宁和陈皮阿四那些人逃命时丢下的顶级装备,还有一些是从地宫崩塌边缘顺手捞出来的明器。 “来来来,分赃大会现在开始!” 胖子已经拆了石膏,虽然走起路来还有点瘸,但精神头十足。 他搓着手,两眼放光。 “这可是拿命换来的宝贝,都别客气啊!见者有份!” 吴邪看着那堆东西,有些无语地扶了扶额: “胖子,这里面一大半都是压缩饼干、冷焰火和没用的防毒面具,你管这叫宝贝?咱们是去倒斗的,不是去收废品的。” “哎,天真你这就外行了。蚊子腿也是肉啊!”胖子在里面翻翻捡捡,像是在淘宝。 突然,他眼睛一亮,从一堆破烂里摸出一块金灿灿的怀表。 “嚯!这可是陈皮阿四那老小子的贴身物件,清宫造办处的老货!这上面还有他的牙印呢……呸,真恶心。不过这怎么也得值个几十万吧?归我了!这就叫精神损失费!” 黑瞎子没理会胖子的咋呼,他从包的最底层,像变魔术一样摸出一个用绸布层层包裹的小盒子。 他一脸献宝地递到苏寂面前。 “祖宗,这个给你。特意给你留的。” 苏寂正坐在藤椅上晒太阳,身上盖着那件洗干净了的紫貂大衣,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 她懒洋洋地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颗龙眼大小的夜明珠,在阳光下并不显眼,但在阴影处却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晕。这是黑瞎子在逃出排气口时,冒着被落石砸中的风险,顺手从地宫墙壁上扣下来的。 “一般。”苏寂瞥了一眼,语气平淡。 “成色太杂,光也不纯。这种货色,在我家也就是给小孩子当弹珠玩,或者镶在恭桶上当装饰。” 胖子在旁边听得直咧嘴:“镶在恭桶上?妹子,您家厕所还缺人刷吗?胖爷我不仅会倒斗,还会刷马桶,自带洁厕灵那种。” 虽然嘴上嫌弃,但苏寂的手指在夜明珠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她能感觉到这珠子上带着点地宫深处的阴气,凉凉的,握着很舒服,能稍微压制一下她体内因为离开冥界太久而产生的燥热。 “凑合吧。”她把珠子随手揣进兜里,“算你懂事。” 黑瞎子咧嘴一笑,像是得到了什么巨大的褒奖。 “哎?这是什么?” 正在翻捡装备的吴邪,突然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了一个黑色的防水塑料袋。 那袋子看起来很新,不像是墓里的东西,倒像是现代快递。 “寄给谁的?”黑瞎子凑过来看了一眼。 袋子上用白色的油漆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有些潦草: 【格尔木疗养院收,转交张起灵】。 “给小哥的?”吴邪一愣,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这东西怎么会在我们的包里?我们什么时候收过快递?” “估计是咱们在阿宁那个营地或者补给站混装备的时候,不小心混进来的。”胖子猜测道。 “那时候乱成一锅粥,谁知道抓了什么。拆开看看?” 吴邪犹豫了一下。 按理说这是小哥的私人物品,但小哥自从回来后就习惯性失踪了,说是去“找记忆”,现在连个人影都摸不着。 而且这地址写得这么诡异——格尔木疗养院?那不是早就荒废了吗? 好奇心战胜了犹豫,吴邪撕开了包装。 里面没有信,也没有什么明器,只有两盘老式的录像带。 那种黑色的、厚重的VHS录像带,现在市面上早就淘汰了,只有旧货市场还能见到。 “录像带?”吴邪皱眉,翻来覆去地看,“这年头谁还寄这玩意儿?复古风?” “这味儿……不对。” 一直没说话、正在喝奶茶的苏寂突然开口了。 她坐直了身体,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眸子突然变得锐利起来,死死地锁定了那两盘录像带。 “怎么了妹子?”胖子吓了一跳,“这带子有毒?” “不是毒。”苏寂站起身,走到石桌旁。她没有直接触碰录像带,而是伸出手指,在距离带子几厘米的地方轻轻虚划了一下,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有一股……老妖婆的味道。” “老妖婆?”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西王母。” 苏寂冷冷地吐出三个字,眼神里带着一丝厌恶和嘲讽。 “那个喜欢把人变成长生不老的怪物的疯婆子。这带子上,有她那特有的尸鳖丹的臭味。虽然很淡,但我闻得出来。那是几千年都洗不掉的腥臭。” 吴邪的心猛地一沉。 西王母,长生,张起灵,格尔木疗养院……这些关键词串联在一起,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瞎子,你有录像机吗?”吴邪问,声音有些发紧。 “有,仓库里应该有一台老古董,我找找。”黑瞎子看着苏寂的表情,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转身进了杂物间。 十分钟后,一台满是灰尘的录像机被架在了客厅的电视前。 “咔哒。” 录像带被推进去。 “滋滋滋……” 随着雪花屏闪烁,画面终于跳了出来。 那是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装修风格非常老旧,看起来像是个七八十年代的办公室或者宿舍。镜头正对着一面镜子。 而在镜子前,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衬衫,长发披肩,背对着镜头。 因为画质模糊,加上光线不好,看不清具体的长相,但能感觉到她很年轻,身段窈窕。 她在梳头。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机械而僵硬,每一次梳下去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仿佛那不是在梳头,而是在剥皮。 “这是谁?”胖子小声问,感觉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霍玲。”吴邪的声音有些发抖,死死盯着屏幕。 “我在三叔的笔记里见过她的照片。她是老九门霍家的人,也就是霍仙姑的女儿。可是……她不是早在二十年前的西沙考古队里就失踪了吗?这录像带看起来不像二十年前的。” 画面中的女人还在梳头。 突然,她停下了动作。 她慢慢转过头,对着镜头露出了一抹极其诡异的笑。 那笑容僵硬、扭曲,不像是一个活人能做出来的表情,倒像是一个纸扎人。 更可怕的是,随着她的动作,她的头发似乎在……生长? 原本只到肩膀的头发,在短短几秒钟内,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瞬间长到了腰际,还在继续变长,像是有生命的水草一样在空气中舞动、蔓延。 “禁婆!”黑瞎子低喝一声,这种怪物他太熟悉了。 “没错。”苏寂看着屏幕,眼神冰冷。 “她在尸化。这女人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身体正在变成怪物的容器。她的灵魂已经被吞噬了,剩下的只是一具渴望血肉的空壳。” 录像带到这里戛然而止,画面重新变成了雪花。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电视机发出的“沙沙”声。 “格尔木疗养院……”吴邪念叨着这个地址,那是这盘录像带的收件地址。 “看来,这一切的秘密,都在那个地方。小哥可能去过那里,甚至……他现在就在那里。” 张起灵的失踪,这盘莫名其妙出现的录像带,还有苏寂口中的“西王母”。 这一切都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吸引着他们。 “得去一趟。”吴邪站起身,眼神坚定。 “不管是为了小哥,还是为了弄清楚这一切,我都得去。” “我也去。”胖子把怀表往兜里一揣,拍了拍大腿。 “胖爷我最喜欢探险了,尤其是这种闹鬼的疗养院,刺激!而且这事儿透着邪乎,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黑瞎子看向一直在沉思的苏寂:“祖宗,怎么说?咱们是继续在家躺平,还是……” 苏寂看着那已经黑掉的电视屏幕,若有所思。 “西王母……”她喃喃自语,“那个老太婆虽然疯,但她手里的东西,确实有点用。”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黑瞎子。 虽然戴着墨镜,但她知道,这双眼睛的情况正在恶化。 那个潜伏在他眼底的诅咒,正在一点点蚕食他的光明。 而西王母的“长生术”,虽然邪恶,但也包含了生死的奥秘。 那或许是解开这个诅咒的关键,或者是……一种以毒攻毒的药引。 “去。” 苏寂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语气随意。 “正好在家里待腻了。去青海转转,听说那边的羊肉不错,比京城的地道。” 黑瞎子笑了,笑得有些宠溺,又有些无奈。他知道她是为他去的。 “得,您说了算。不过这次咱们可说好了,不能再随便拆家了。那疗养院是公家财产,拆了要赔钱的。瞎子我虽然有点积蓄,但也经不住您这么造。” 苏寂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本女帝做事需要你教”的傲娇。 “看心情。” 第48章 我在疗养院抓“小鬼” 格尔木,位于青海省西部,柴达木盆地南缘。 这里是一座在荒漠中建立起来的城市,充满了工业时代的粗犷与荒凉。 而那个传说中的格尔木疗养院,就坐落在城市边缘的一片废弃老区里,周围是连绵的戈壁和枯黄的野草。 这原本是一座废弃的国营招待所,后来被改建成了疗养院,再后来彻底荒废,变成了一座在当地人口中谈之色变的“鬼楼”。 吴邪他们是半夜翻墙进去的。 月光惨白,照在那些斑驳脱落的墙皮上,像是一张张溃烂的人脸。 院子里杂草丛生,足有半人高,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响声,如同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这地方,阴气够重的啊。”胖子紧了紧衣领,感觉后脖颈凉飕飕的,手里的手电筒乱晃,“比咱们下的斗还邪门。你说这好好一个疗养院,怎么搞得跟阎王殿似的?” “小心点。”吴邪低声提醒,“这里可能有人,也可能有……别的东西。” 苏寂走在最后,手里拿着黑瞎子的手机,戴着耳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 她正在……看电视剧。 “甄嬛传?”黑瞎子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嘴角抽搐。 “祖宗,您这心也太大了。咱们这是来探险的,是来抓鬼的,您这怎么跟春游似的?还看来劲了?” “无聊。”苏寂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别吵我。正演到滴血认亲,关键时刻。” 她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石墩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我是来陪读家长,你们随便玩”的架势。 吴邪和胖子互相对视一眼,只能无奈地耸耸肩,硬着头皮往里走。 有这位大神坐镇,虽然她不一定出手,但至少心里有底。 疗养院内部更加阴森。 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病房,门都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仿佛随时会伸出一只手来。 地上的瓷砖破碎不堪,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根据录像带里的线索,那个房间应该在地下室。” 吴邪拿着手电筒,对照着笔记上的图,小心翼翼地往楼梯口走去。 就在这时。 “咯咯咯……” 一阵奇怪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像是骨骼相互摩擦发出的脆响,又像是女人在喉咙深处发出的、被压抑的笑声。 吴邪猛地停下脚步,背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 只见在天花板的角落里,一团巨大的黑色的东西正趴在那里。 那是一大团纠结在一起的长发,像是一个巨大的线团,又像是一个黑色的茧。 那些头发还在缓缓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而在那头发中间,露出一张惨白惨白、毫无血色的人脸。 那是霍玲! 或者说,是已经完全禁婆化的霍玲! 她的眼睛只有眼白,死死地盯着下方的吴邪,嘴巴裂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里面尖锐的牙齿。 “妈呀!鬼啊!”胖子吓得大叫一声,条件反射地举起枪就是一梭子。 “砰砰砰!” 枪火在黑暗中闪烁。 子弹打在那团头发上,却像是打进了棉花里,除了激起几缕断发,根本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那禁婆被激怒了,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猛地从天花板上扑了下来,直奔吴邪! 她的头发在空中瞬间暴涨,像是一张黑色的巨网,铺天盖地地罩下来,要将吴邪活活勒死。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异香(禁婆骨香)扑面而来。 “天真!快跑!”胖子想去拉吴邪,却被一缕头发像蛇一样缠住了脚踝,猛地一拽,摔了个狗吃屎。 吴邪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眼看那张狰狞的鬼脸就要贴到自己脸上,那冰冷的头发已经触碰到了他的脖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绝望时刻。 “啪!” 一声清脆无比的耳光声,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响,回音缭绕。 吴邪愣住了。 胖子愣住了。 连那个正准备享用美餐的禁婆也愣住了,动作僵在半空。 只见一只纤细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两人中间,保持着扇巴掌的姿势。 苏寂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拿着手机(暂停了电视剧),另一只手刚刚收回来。 她眉头紧锁,一脸的不耐烦,就像是被人打断了好事。 “头发长了不起?” 苏寂冷冷地看着那个被打懵了、脸偏向一边的禁婆。 “挡着我看电视了。” 禁婆:“……” 它似乎感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身为恐怖传说的尊严被践踏了。 它嘶吼一声,所有的头发像毒蛇一样竖了起来,想要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少女撕碎。 “还敢叫?” 苏寂眼神一冷。 她没有动用什么冥力,只是单纯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团看起来极其恶心、还在蠕动的头发。 然后,用力一扯。 “嘶啦!!!” 伴随着禁婆凄厉至极的惨叫声,苏寂竟然硬生生地将那一大团头发连着头皮给扯了下来! 黑色的发丝漫天飞舞,像是下了一场黑色的雪。 那禁婆瞬间变成了秃顶,原本恐怖的形象瞬间变得滑稽又可怜。 它捂着脑袋,惊恐地看着苏寂,像是看到了比它还要恐怖一百倍的怪物。 它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黑暗的通风管道里,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 苏寂嫌弃地把手里那团还在蠕动的头发扔在地上,从兜里掏出湿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仿佛沾染了什么病毒。 “真脏。” 她转过身,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吴邪和胖子,重新戴上耳机。 “行了,我看剧了。” 说完,她转身坐回原来的石墩子,按下播放键,继续津津有味地看起了《甄嬛传》,仿佛刚才手撕禁婆的人根本不是她。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笑得直不起腰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看见没?这就叫专业。”他对还没回过神来的吴邪说道。 “以后遇上这种女鬼,别跟她讲道理,也别浪费子弹。直接找家长。我家祖宗专治各种花里胡哨。这禁婆估计得抑郁了。” 吴邪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个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谧美好、岁月静好的少女背影。 他突然觉得,比起那个恐怖的禁婆,眼前这位……才是这疗养院里最大的“鬼王”啊。 苏寂重新戴上耳机看剧后,吴邪和胖子在那个阴森的地下室档案柜里翻箱倒柜。 “天真!快看这个!”胖子从一个生锈的铁皮柜里翻出了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吴邪接过来一看,封面上写着三个字:陈文锦。 翻开笔记,里面密密麻麻记录了当年考古队在疗养院被囚禁、被喂食“丹药”的惨状,以及霍玲逐渐尸变的过程。 而在笔记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手绘的地图,终点指向了柴达木盆地深处的一个神秘坐标——塔木陀。 “西王母国……”吴邪手有些抖,“原来他们最后都去了那里。小哥可能也去了那里。” 苏寂摘下一只耳机,瞥了一眼那张地图,鼻翼微动。 “那里有药味。”她淡淡地说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黑瞎子的眼睛,“很浓的药味。或许能治好某些瞎子的眼病。”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有些没心没肺: “那敢情好。看来咱们下一站有着落了——西王母的美容院,走起?” 第49章 黑瞎子的眼睛·隐痛 从格尔木回来后的第三天,京城下了一场秋雨。 这场雨来得急,带着一股子萧瑟的凉意,打在四合院的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苏寂这几天一直窝在躺椅上,身上盖着那件她很喜欢的紫貂大衣,手里捧着个暖手宝,正百无聊赖地看着院子里的落叶发呆。 黑瞎子在厨房里忙活。 “祖宗,今儿个咱们吃羊蝎子怎么样?那个胖子送来的羊肉还剩不少,炖烂糊点,给你补补。” 厨房里传来黑瞎子轻快的声音,伴随着切菜的咄咄声,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嗯。多放辣。”苏寂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得嘞!变态辣,管够!”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直到一声突兀的瓷器碎裂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啪啦——” 那是碗碟摔在地上粉碎的声音。 苏寂的耳朵动了动。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微微侧头,听着厨房里的动静。 按照黑瞎子的身手,别说是摔碗,就算是闭着眼绣花都不在话下。 他在墓里能接住射向后脑勺的弩箭,怎么会在切菜的时候摔了碗?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紧接着,传来黑瞎子若无其事的声音,只是那语速比平时稍微快了那么一点点:“哎哟,手滑了。这盘子太滑,回头得找花儿爷投诉去,送的什么破烂瓷器。” 随后是扫地声,冲水声。 苏寂皱了皱眉。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饭菜香,也不是油烟味,而是一股……极其微弱的、像是陈年腐肉发酵后又被太阳暴晒过的腥味。 这股味道,是从黑瞎子身上传出来的。 苏寂掀开毯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厨房门口。 她看到黑瞎子正背对着门口,双手撑在流理台上。 他的头低垂着,肩膀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忍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他脸上的那副墨镜,不知什么时候摘了下来,扔在一边的砧板上。 “瞎子。” 苏寂开口,声音很轻。 黑瞎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几乎是在瞬间就抓起墨镜戴上,然后转身,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痞笑,快得像是刚才那个痛苦的人根本不是他。 “哟,祖宗,饿得这么快?还没好呢,还得再炖会儿……”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寂打断了。 “过来。” 苏寂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对他勾了勾手指。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个……锅里还烧着火呢,走不开……” “我数到三。” 苏寂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那是绝对的命令。 “一。” 黑瞎子叹了口气。他太了解这位祖宗了,她数到三的时候,如果不听话,这房子可能就要没了。 他关了火,擦了擦手,走到苏寂面前。 “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他还想岔开话题。 苏寂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那双幽绿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摘下来。”苏寂指了指他的墨镜。 黑瞎子下意识地按住镜框,往后退了半步,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别看了,丑。怕吓着你。”他声音有些发涩,“而且我有眼疾,见不得光……” “我让你摘下来。” 苏寂上前一步,直接把他逼到了墙角。 “你自己摘,还是我给你打碎了摘?” 黑瞎子看着她,看着那双写满了执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的眼睛。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在这个世界上,他是真的拿她没办法。 “行行行,摘,我摘。”黑瞎子苦笑一声,“不过说好了,看完不许吐,也不许嫌弃我,更不许扣我工钱。” 他缓缓地,摘下了那副仿佛长在他脸上的墨镜。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在那原本应该是眼白的地方,此刻布满了如同蛛网般密集的黑色血丝。 而在瞳孔深处,并不是常人的黑色或褐色,而是一团混沌的、仿佛在不断旋转的灰雾。 更可怕的是,有两道黑色的气流,正像活物一样,在他的眼球表面游走,每一次蠕动,都在侵蚀着他的视神经。 那就是让他哪怕在白天也如同置身黑夜、让他每时每刻都在忍受剧痛的诅咒。 “这是‘黑飞子’的伴生煞气。” 苏寂看着那双眼睛,并没有露出恐惧或嫌弃的表情。她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黑瞎子的眼角。 黑瞎子本能地颤抖了一下,想要闭眼。 “别动。” 苏寂轻喝一声。她的指尖亮起一点微弱的绿光,渗入了他的眼中。 那一瞬间,黑瞎子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流涌入眼眶,那种像是被火烧、被针扎的剧痛瞬间缓解了大半。 “这东西,在吃你的命。” 苏寂收回手,语气变得极其森冷。 “你的视神经已经快烂完了。再这么下去,不出三个月,你就会变成真正的瞎子。然后,这些黑气会钻进你的脑子,把你变成个傻子,最后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黑瞎子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那双骇人的眼睛。 “我知道。”他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想点,看了看苏寂又放了回去。 “这就是命。瞎子我这辈子泄露天机太多,又在地下干了太多缺德事,遭报应也是应该的。” “报应?” 苏寂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对所谓“天道”的蔑视。 “我没让你死,谁敢收你的命?” 她一把揪住黑瞎子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听着,齐格尔。” 她第一次叫了他的本名,声音霸道得不容置疑。 “你的命是我的。你欠我的钱还没还完,你欠我的饭还没做完。阎王爷来了也不好使,天道来了也得给我滚一边去。” “这里面的东西……”苏寂指了指他的眼睛,“我会把它揪出来,捏碎。” 黑瞎子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她明明那么纤细,那么“柔弱”,但在这一刻,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却比他在云顶天宫见过的任何神魔都要强大,都要让人安心。 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种被人护着、被人强行留住命的感觉……真他妈的好。 “得嘞。” 黑瞎子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重新挂上了那副欠揍的笑脸,甚至还伸手在苏寂脸上捏了一把。 “既然债主发话了,那瞎子我就再苟活几年。哪怕是赖账,我也得赖在你这儿。” 苏寂拍掉他的手,嫌弃地擦了擦脸。 “手上有油。脏。” 她转身往躺椅走去,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肉还要多久?饿了。” “马上!十分钟出锅!”黑瞎子转身冲进厨房,背影轻快得像个十八岁的少年。 但在苏寂看不到的角落里,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既然她不让他死,那他就得好好活着。 为了这口软饭,拼了。 第50章 阿宁的“老板”与再邀约 黑瞎子眼睛的状况,成了苏寂目前最大的心病。 虽然那天在厨房,她用冥力暂时压制住了那股在他眼球表面游走的黑色煞气,但她心里清楚,那只是治标不治本。 那种煞气叫“黑飞子”,是一种极阴极恶的活体诅咒。想要彻底根除它,把那个正在蚕食视神经的“虫子”揪出来,需要一种能够重塑肉身、洗涤骨髓的“神药”。 而在人间,唯一可能拥有这种东西的地方,只有一个——传说中的西王母宫。 几天后的一个午后,阳光正好。 “咚咚咚。” 四合院那扇朱红色的、有些斑驳的大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有节奏,不急不缓,透着一股礼貌的克制。 这次来的既不是来送钱的解雨臣,也不是来蹭饭的王胖子。 黑瞎子正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给苏寂剥石榴。 他这几天似乎为了证明自己“还能看见”,干的都是绣花般的细致活,红玛瑙似的石榴籽被他一颗颗剥进白瓷碗里,晶莹剔透。 “去开门。”苏寂躺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全神贯注地玩消消乐。 黑瞎子擦了擦手,走过去拉开门栓。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皮衣、身材高挑的短发女人。 阿宁。 她看起来比在长白山时憔悴了一些,脸颊有些消瘦,但眼神依旧凌厉干练。 她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车窗紧闭,贴着深色的防爆膜,看不清里面坐着谁,只透出一股沉闷的压抑感。 “黑爷,苏小姐。” 阿宁站在院子里,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闯进来,而是保持着一种礼貌的距离。 显然,在云顶天宫被苏寂“教做人”之后,她学乖了不少,那种身为大公司高管的傲慢收敛了许多。 “哟,稀客啊。”黑瞎子重新坐回小马扎上,继续剥石榴,连头都没抬一下。 “怎么?阿宁小姐是来还上次欠的精神损失费的?那把被我家祖宗瞪弯了的枪虽然不值钱,但也是我的心意,折现的话给个十万八万就行。” 阿宁嘴角抽了抽,强压下心里的不爽。 这家伙,真是一开口就让人想打人。 “上次的事,是个误会。各为其主,我也没办法。” 阿宁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 “我这次来,是代表我们老板,想请二位谈一笔生意。” “没兴趣。”苏寂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送客。还有,别挡着我的光。” 阿宁并没有离开,而是上前一步,语气变得急切了一些: “苏小姐,别急着拒绝。我们老板知道您在找什么。关于黑爷的眼睛,我们老板或许有办法。” 苏寂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屏幕上的消消乐倒计时结束,显示“Game Over”,但她没有理会。 她慢慢抬起头,摘下脸上那副巨大的墨镜,那双幽绿色的眸子冷冷地看着阿宁,像是两把冰刀。 “你知道骗我的下场吗?” 苏寂的声音很轻,却让阿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仿佛被一头远古巨兽盯上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敢。”阿宁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 “我们老板就在车里,他很有诚意,想亲自跟您谈谈。” 苏寂并没有起身。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门口那辆黑色的路虎。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和车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坐着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那个人身上的生气已经快要散尽了,就像是一棵从根部烂透了的老树,全靠一股执念和某种昂贵的药物吊着最后一口气。 那种腐朽的、垂死挣扎的味道,透过车窗飘了出来,让她很不喜欢。 “让他滚下来。” 苏寂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 “我从不去见人,只有人来见我。想谈,就自己爬进来。” 阿宁面露难色:“苏小姐,这……我们老板身体不好,不能见风,而且腿脚也不方便……” “那就滚。”苏寂重新低下头,点开了新的一局游戏。 “我也身体不好,见不得脏东西。尤其是快死的人身上的尸臭味。” 阿宁:“……”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世界上敢这么跟裘德考说话的人,恐怕只有眼前这一位了。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路虎的车门突然开了。 先下来的是两个身材魁梧的外籍保镖,然后,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伸了出来。 一个满头白发、瘦得像具骷髅的外国老头,在保镖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下来。 他穿着厚重的大衣,围着围巾,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消耗生命的最后一丝能量。 裘德考。 这个追寻了一辈子长生秘密、把老九门搅得天翻地覆、甚至可以说是这一切悲剧源头的幕后黑手,如今也不过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推开保镖的搀扶,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进院子。 当他看到躺在藤椅上的苏寂时,那双原本浑浊的蓝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心惊的狂热光芒。 “神……这是真正的神迹……” 裘德考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他在各种古籍和资料中见过关于“长生者”的描述,但从未见过如此完美、如此充满神性的存在。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甚至想要跪下来亲吻苏寂的脚尖,就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见到了真神。 “站住。” 黑瞎子横跨一步,像是一座山一样挡在苏寂面前,隔绝了裘德考那令人不适的目光。 “老头,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我家祖宗有洁癖,你要是碰了她,我怕你这把老骨头当场散架,到时候我可赔不起。” 裘德考被迫停下脚步,他剧烈地喘息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嘴咳嗽了一阵,才缓过气来。 “苏小姐……我知道您的来历不凡。我也知道,您在为齐先生的眼睛烦恼。” 裘德考的声音苍老而沙哑。 “那是‘黑飞子’的诅咒,是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东西留下的后遗症。现代医学治不好,甚至我也治不好。” “那你废什么话?”苏寂的声音从黑瞎子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没有药。但我知道药在哪。” 裘德考给阿宁使了个眼色。 阿宁立刻拿出一张泛黄的地图,在石桌上展开。 “塔木陀。西王母的故国。”裘德考指着地图上位于柴达木盆地深处的一片区域。 “传说中,西王母掌握着真正的长生不老术,也拥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丹药。那种丹药,能重塑肉身,自然也能驱除齐先生眼中的煞气。”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寂:“只要您愿意跟我们合作,帮我们进入西王母宫,里面的东西,除了长生术的秘密,其他的您随便拿。包括那种药。” 苏寂并没有看那张地图,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裘德考,看着这个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的老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你身上的老人味,熏到我了。” 她抬起手,在鼻子前挥了挥,像是在赶一只令人厌恶的苍蝇。 “想利用我?想让我给你当保镖,带你去找长生?”苏寂冷笑一声。 “你这算盘打得太响了。” 裘德考脸色一僵,笑容凝固在脸上:“苏小姐,这是双赢……” “赢你大爷。” 苏寂突然站起身,走到黑瞎子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这个动作宣誓了她的立场——她只在乎这个人,至于其他人,都是垃圾。 “塔木陀,我会去。但不是跟你合作。” 她看着裘德考,眼神睥睨,如同看着一只蝼蚁。 “我会自己去拿我要的东西。至于你……你这种靠吸食别人血液、制造灾难来苟活的寄生虫,不配跟我谈条件。” “滚吧。” 苏寂下了逐客令。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把你现在仅剩的这点寿元给收了。你也不想死在这个院子里吧?”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 院子里的石榴树无风自动,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驱赶着不受欢迎的客人。 裘德考只觉得心脏一阵剧痛,那种濒死的恐惧感让他脸色惨白。 他被气得差点当场心梗,但在苏寂那恐怖的威压下,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走……我们走……” 裘德考在阿宁和保镖的搀扶下,狼狈地退出了四合院,甚至连狠话都不敢留一句。 随着路虎车发动离开,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黑瞎子把剥好的一碗石榴递给苏寂,眼神有些复杂。 “祖宗,那地方……很危险。西王母那个疯婆子,比万奴王难对付多了。那里是蛇的天下,而且……全是毒。” “我知道。”苏寂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大勺红宝石般的石榴籽送进嘴里。 “那个老妖婆,以前就喜欢搞些奇奇怪怪的实验,把人变成动物,把动物变成人。” 她嚼碎了石榴籽,甜美的汁水在嘴里爆开,但她的眼神却比冰还要冷。 “不过……” 她转头看向黑瞎子,目光落在他那副墨镜上,变得柔和了一些。 “为了治好你的眼睛,就算是把她的蛇窝给炸了,我也得去一趟。正好,我也想去问问她,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是这么不长进。” 黑瞎子愣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为了他愿意去闯龙潭虎穴的少女,心里像是被灌了一罐蜜,又酸又甜。 随即,他笑了,笑得灿烂无比。 “行。既然祖宗发话了,那瞎子我就舍命陪君子。正好,我也想去看看,那个疯婆子的美容院里,到底有没有能让我变帅的药。万一能把我治得更帅点,那不是赚了?” 苏寂白了他一眼,把一颗石榴籽弹到他脑门上。 “想得美。变丑点,省得招蜂引蝶。” 第51章 定情?不,是盖章 出发的前夜,京城的风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寒意。 四合院里静悄悄的,连那棵平日里总爱掉叶子的老石榴树似乎也睡着了。 行李已经打包好了,依然是那两个巨大的、塞得满满当当的登山包。 不过这次里面除了常规装备,还装满了苏寂爱吃的零食、防晒霜,以及黑瞎子特意准备的各种防蛇药粉——塔木陀是蛇的王国,他不想让那些滑腻腻的东西惊扰了祖宗的驾座。 苏寂坐在屋顶的瓦片上,裹着一件厚厚的军大衣,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看着天上那轮清冷的圆月发呆,眼底映照着月光,显得格外空灵且遥远。 她其实不怎么需要睡觉,尤其是在这种即将远行、心绪不宁的夜晚。 空气中隐约飘荡着的干燥尘土味,那是从西北吹来的风,带着西王母宫特有的腐朽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躁动。 “咔哒。” 瓦片轻响,一个高大的身影爬了上来,动作轻盈得像只黑猫,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怎么?睡不着?是不是认床?” 黑瞎子在她身边坐下,那件单薄的皮夹克在寒风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手里提着两罐啤酒,拉开拉环,“刺啦”一声,白色的泡沫涌了出来。 他刚想递过去,想了想又收回来,仰头自己喝了一口:“算了,酒是凉的,喝了闹肚子。你喝这个。” 他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瓶还带着体温的旺仔牛奶,插好吸管递给她。 苏寂接过来,指尖触碰到瓶身的温热,那是被他贴身捂热的温度。 她咬住吸管喝了一口,浓郁的甜奶香味在嘴里散开,驱散了夜风的寒意。 “瞎子。” “嗯?”黑瞎子晃着手里的啤酒罐,看着远处的灯火阑珊,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你怕死吗?”苏寂突然问,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瓦片上,瞬间就被风吹散了。 黑瞎子愣了一下,握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一紧,随即又松开。 他笑了,笑得有些漫不经心,带着惯有的痞气: “干咱们这行的,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今天脱了鞋和袜,不知明天穿不穿。怕死?怕死就不干这个了。瞎子我活了这么久,看了那么多不该看的东西,早够本了。” “那你怕什么?” 苏寂转过头,那双幽绿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仿佛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能轻易看穿人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黑瞎子沉默了。 嘴角的笑容慢慢淡去,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酒罐。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怕……没给你把饭做完。” 他抬起头,隔着墨镜看着苏寂,眼神温柔得像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怕我死了,没人给你剥虾,没人给你买新衣服,没人背着你走那种脏兮兮的墓道。怕你一个人在这个人间,觉得无聊,觉得冷。怕你饿了找不到人撒气,最后只能去吃那些难吃的鬼怪。” “祖宗,这人间挺好的,有花有草有美食。但我怕我不在了,这人间对你来说,就只剩下吵闹和麻烦了。那时候,你会不会觉得孤单?” 苏寂的手指紧了紧,把旺仔牛奶的瓶身捏得微微变形。 她放下了牛奶,转过身,正对着黑瞎子。 “那就别死。” 她伸出手,强硬地拉过黑瞎子的左手。 那是他之前在长白山冰缝里,为了喂她血而毫不犹豫割开手腕的那只手。 伤口已经愈合了,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蜿蜒的白痕,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爬在小麦色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苏寂看着那道伤疤,指尖轻轻抚过,指腹的凉意让黑瞎子微微颤栗。 她的眼神变得很柔和,却又在那柔和之下,翻涌着一丝极度危险的占有欲。 “把手伸出来。” 黑瞎子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地把手伸过去,摊开掌心,做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怎么?要给我看手相?算算我什么时候发财?” 苏寂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手相。 她低下头,张开嘴,对着黑瞎子手腕内侧、那道伤疤旁边、脉搏跳动最剧烈的地方—— 狠狠地咬了下去! “嘶——” 黑瞎子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瞬间紧绷如弓,肌肉本能地想要收缩。 很疼。 比之前拿刀割腕还要疼。 因为这一口,咬得极深,仿佛要将牙齿嵌入他的骨血里,要将他的灵魂都钉在这个位置。 但他硬生生地忍住了,没有抽回手,甚至连一丝反抗的力道都没有,任由她在自己手腕上肆虐。 在那尖锐的疼痛中,又夹杂着一种奇异的、直达灵魂深处的酥麻感。 黑瞎子感觉有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伤口流遍全身,最后汇聚在心脏的位置,烫得他浑身发颤。 苏寂并没有吸血。 她只是在咬,很用力、很执着地咬。 过了大概十几秒,直到嘴里尝到了铁锈味,她才松开了口。 黑瞎子的手腕上,多了一圈清晰的、整齐的牙印,每一个齿痕都渗着血丝,深可见骨。 而在那牙印周围,隐约浮现出一圈黑色的、如同古老咒文般的复杂纹路,闪烁了一下幽光,随后慢慢隐入皮肤之下,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黑瞎子看着那个牙印,感觉那个位置正在发烫,像是有火在烧,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和他的血脉融合。 “戳。” 苏寂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丝他的血迹。 在苍白的月光下,她舔了舔嘴唇,那动作妖冶而神圣,像是一个刚刚完成标记的捕食者。 “盖了章,就是我的东西。” 她看着黑瞎子,语气霸道而认真,像是在宣告主权,不容置疑: “以后不管你去哪,是死是活,变成了瞎子还是傻子,哪怕变成了灰,我都找得到你。” “十八层地狱,我也能把你捞出来。” 苏寂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所以,齐格尔。” 她第一次这么郑重地叫他的名字,那双绿眸中燃烧着执着的光火。 “别把自己弄丢了。我不喜欢找东西,很麻烦。你要是敢丢,我就把冥界翻过来,也要把你抓回来打断腿。” 黑瞎子看着那个还在渗血的牙印,又看了看苏寂那张虽然冷着脸、耳根却有点泛红的脸。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涨得发痛。 这哪里是盖章,这分明是把他这辈子的命,甚至下辈子的命,都锁在这个女人身上了。 这是一种比海誓山盟还要沉重、还要刻骨铭心的契约。 “得嘞。” 黑瞎子笑了,笑得灿烂无比,比天上的月亮还要亮,眼角甚至泛起了一丝泪光。 他反手握住苏寂的手,放在唇边,在那冰凉的指尖上亲了一下,动作虔诚得像是在亲吻神明。 “以后,瞎子我就是有主的人了。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死鬼。” “这软饭,我吃定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赖定你了。” 苏寂被他亲得手心发痒,想抽回来,却被他抓得紧紧的,怎么也挣不脱。 “松手。”她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却没什么威慑力。 “不松。盖了章就不许退货了。这是你说的。” 黑瞎子长臂一伸,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 “走吧,回屋睡觉。外面风大,别吹感冒了。明天还要赶路呢,我的女王大人。”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依偎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最后融为一体。 塔木陀的风沙,西王母的诅咒,野鸡脖子的毒牙…… 在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痕面前,似乎都变得不再那么可怕了。 因为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两个人。 而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第52章 沙漠集结与“防晒霜” 柴达木盆地,格尔木以西。 这里被称为“聚宝盆”,但在探险者眼里,这里是生命的禁区。 正午的太阳毒辣得像是个挂在天上的巨大火球,无情地炙烤着这片苍茫的戈壁滩。 空气因为高温而发生了扭曲,远处的景物都在晃动,仿佛海市蜃楼。 地表温度早已突破了六十度,连风吹在脸上都像是热砂纸在打磨皮肤。 十几辆越野车组成的车队停在一处名为“魔鬼城”的风蚀地貌边缘。这里是进入塔木陀无人区的最后补给点。 所有人都全副武装,穿着厚重的防风沙冲锋衣,戴着护目镜和面巾,一个个汗流浃背,神情肃穆。 吴邪正在检查装备,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难受得要命。 潘子在给枪上膛,金属枪身被晒得滚烫。 阿宁在和向导定主卓玛沟通路线,眉头紧锁。整个营地的气氛紧张而压抑,充满了即将进入死地的凝重。 唯独有一辆车的画风,与周围格格不入。 那是一辆被改装过的路虎,车窗上贴着反光率最高的特种遮阳膜,在这个灰黄色的世界里闪烁着刺眼的银光。 引擎盖上甚至还支着一把巨大的、印着海滩椰树图案的遮阳伞,伞下甚至还摆着两张折叠椅。 “祖宗,到了。下车活动活动?透透气?” 黑瞎子打开车门,一股仿佛能把人烤熟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与车内涌出的冷气撞在一起,激起一阵白雾。 他戴着墨镜,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黑皮夹克(虽然里面换成了吸汗的背心),脸上挂着讨好的笑,丝毫看不出热的样子。 车里传来一个慵懒且带着几分烦躁的声音,像是还没睡醒的猫被踩了尾巴。 “不去。” 苏寂缩在后座的阴影里,手里抱着一个小型的便携式空调扇,对着脸猛吹。 她穿着一件极具反差感的真丝黑色吊带长裙,露出的皮肤白得发光,甚至能看清皮下青色的血管。 但在这种极阳之地,那份苍白显得有些病态,仿佛一碰就会碎。 “太热了。”苏寂看着车外白花花的太阳,眉头皱得死紧,眼中满是厌恶。 “这太阳里有毒。我不喜欢。” 作为冥界生物,她并不怕黑,甚至喜欢阴冷潮湿。 但这种充满了“阳刚之气”、毫无遮挡的烈日,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刑罚。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一条深海鱼扔到了沙漠里暴晒,体内的阴气在不断被蒸发,虽然死不了,但浑身难受,只想发火。 “没办法啊,西王母那个老妖婆就喜欢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说是吸取天地精华。” 黑瞎子叹了口气,像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一个巨大的、没有任何标签的深色玻璃瓶。 “来,出来吧。总不能一直躲车里,咱们还得赶路呢。我给你准备了秘密武器。” “什么东西?”苏寂瞥了一眼那个瓶子,鼻翼微动。 “防晒霜。SPF500+的那种,专门给你特制的。” 黑瞎子摇了摇瓶子,里面发出粘稠的声响。 “涂上这个,保准你晒不黑,也晒不伤。而且这还是薄荷味儿的,加了万年玄冰碴子,凉快得很。” 苏寂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瓶子,又看了一眼外面虽然热但必须要走的路。 “行吧。” 她勉为其难地伸出一只脚,那只脚上穿着一双精致的凉鞋,脚趾圆润可爱,刚一触碰到滚烫的空气,就缩了一下。 黑瞎子立刻把她扶下车,像伺候老佛爷一样,把她带到遮阳伞下的折叠椅上坐好。 然后,他像个最专业的技师一样,倒出一大坨白色的乳液在掌心,用力搓热,然后涂在苏寂的手臂上。 “忍着点啊,可能会有点凉。” 黑瞎子的大手覆盖在她纤细的手臂上,手法娴熟地推开防晒霜。 那确实是一种特制的药膏,里面不仅有薄荷脑,还混合了尸蟞王的粉末(极阴之物)和某种深海矿物。 涂在皮肤上,瞬间带来一股透心凉的快感,仿佛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隔热膜,将那毒辣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外。 “嗯……还行。”苏寂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是一只被顺毛的猫,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背上也要。”她转过身,把长发撩起来,露出光洁如玉、线条优美的后背。 “得嘞!全方位无死角服务!”黑瞎子嘿嘿一笑,倒了更多的药膏,两只手在她的背上游走,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周围正在苦逼搬装备、汗流浃背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胖子正扛着一箱沉重的水,路过这里,看到这一幕,差点把腰给闪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看着自己被晒脱皮的胳膊,再看看苏寂那仿佛在海边度假的惬意模样,酸得牙都倒了。 “我操……”胖子把水箱往地上一顿。 “黑爷,您这是来倒斗的,还是来度蜜月的?这都什么时候了,大家都要热晕过去了,您还有心思在这儿……腌肉呢?” “腌肉?”黑瞎子回头,墨镜闪过一道光,一本正经地纠正。 “胖子,你这词儿用得不准确,没文化。这叫‘镀膜’。我家祖宗这皮肤,那是金贵的瓷器,晒坏了你赔得起吗?晒黑一点点,那都是对美的亵渎。” “赔不起赔不起。”胖子看着苏寂那白得反光的皮肤,咽了口唾沫,也不知是馋的还是热的。 “不过妹子,这可是进沙漠,您穿成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招摇了?这一身吊带裙,待会儿要是遇上风沙,刮在身上跟刀子似的……” “有他在。” 苏寂指了指身后的黑瞎子,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风沙吹不到我。” 黑瞎子立刻挺起胸膛,一副“天塌下来我顶着”的模样: “没错。胖子,学着点。这才叫男人的担当。哪像你,还得让天真给你递水,丢人。” 不远处的吴邪听了这话,差点把手里的水壶扔过去。谁给他递水了?那是他抢的好吗! “行了,别贫了。” 阿宁走了过来。 她一身紧身作战服,勾勒出干练的身材,但满脸的风霜和尘土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看着苏寂那一身清凉的打扮,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嫉妒,有不屑,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羡慕。 在她的认知里,下墓是为了生存,是为了任务,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这当成是享受。 “定主卓玛说了,魔鬼城的风向要变了。我们必须在日落前穿过这片雅丹地貌,否则会迷路。”阿宁冷冷地说道,语气生硬。 “苏小姐,虽然您本事大,但这里是自然禁区,还是请您……配合一点。别因为您的个人享乐,耽误了大家的行程。” 苏寂并没有理会她的警告,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站起身,感觉身上那种灼烧感确实消失了,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走吧。” 她戴上一顶巨大的宽檐遮阳帽,帽檐压得很低,又架上那副墨镜,手里还拿了一把精致的蕾丝折扇,轻轻摇晃着。 “那个老太婆(指定主卓玛)身上有股怪味。别让她靠我太近。” 苏寂经过阿宁身边时,脚步没停,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声音冷漠得像是这沙漠里唯一的冰块: “还有你,印堂发黑,最近少说话,多做事。不然容易死。” 阿宁脸色一变,猛地转身:“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苏寂已经走远了,黑瞎子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给她撑着伞,活像个跟班的小太监。 “哎,祖宗,您刚才那是吓唬她的吧?”黑瞎子小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八卦。 “不是。”苏寂摇着扇子,目光穿过墨镜,看向远处那片扭曲的戈壁。 “她身上有死气。很浓。如果不改命,活不过这三天。” 黑瞎子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发呆、脸色难看的阿宁,若有所思。 “那……您打算救她?” “看心情。”苏寂看着远处那片被风沙侵蚀得千奇百怪的魔鬼城。 “她还欠我钱没还完呢。我不喜欢做赔本买卖。” 第53章 进入魔鬼城 车队在一片飞扬的黄沙中,缓缓驶入了那片被称为“魔鬼城”的禁地。 所谓的魔鬼城,其实是一片规模宏大的雅丹地貌群。这里曾经或许是湖泊,或许是平原,但在千万年风沙如刀刻般的侵蚀下,无数土丘拔地而起,形成了各种怪异扭曲的形状。 有的像中世纪废弃的古堡,残垣断壁在夕阳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有的像狰狞的怪兽,张着大嘴对着天空咆哮;有的像厉鬼枯瘦的指爪,从地下伸出,仿佛要抓住过往的生灵。 这些土丘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苍茫的戈壁滩上,形成了一座死寂而庞大的迷宫。 风穿过这些土丘之间的缝隙,因为狭管效应,气流被挤压、加速,发出尖锐凄厉的啸叫声。 “呜——呜呜——” 那声音忽高忽低,时而像婴儿在夜啼,时而像无数冤魂在齐声哭嚎,又像是地狱深处的恶鬼在磨牙吮血。 这种声音听久了,让人心烦意乱,耳膜鼓胀,甚至产生严重的幻觉,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贴在你的耳边窃窃私语,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与绝望。 “这地方,风水不对。” 吴邪坐在车里,隔着布满灰尘的车窗,看着窗外那些不断倒退、狰狞扭曲的土堆,感觉很不舒服,胃里一阵阵翻腾,像是有块石头堵在胸口。 “这地形,看着像是……一个巨大的迷魂阵。进得去,出不来。而且阴气太重了,连阳光都照不透那些阴影。” “不是像,就是。”张起灵抱着那把黑金古刀坐在后排,眼神淡漠地扫过窗外的阴影,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这里困住了很多魂。出不去的。” 他的话音刚落,车队就在一处狭窄的峡谷前不得不停了下来。 前面的路被无数次塌方堆积的土堆和乱石彻底堵死了,巨大的岩石横亘在路中间,车辆根本无法通行。 “滋滋——” 对讲机里传来阿宁带着一丝焦躁和冷硬的声音:“下车!拿好装备!徒步前进!定主卓玛说风季要来了,我们必须在天黑前穿过这片区域!” 众人纷纷下车,背上沉重的行囊。 刚一脚踩在沙地上,就能感觉到一股热浪顺着鞋底往上钻。 虽然已经是下午,但头顶的太阳依然像个火球,把这片戈壁烤得像个蒸笼。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远处的景物都在晃动。 大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这片巨大的迷宫。脚下的沙土松软,每走一步都要费不少力气,汗水顺着脊背不停地往下流,很快就浸透了衣衫。 天色渐晚,夕阳如血,将那些奇形怪状的土丘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仿佛是被鲜血浸透了一般。长长的影子投射在地上,随着光线的变化而扭曲蠕动,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鬼手,正准备将闯入者拖入地下。 “小心脚下,别踩空了。”黑瞎子走在苏寂前面,用刀鞘拨开路边枯黄的骆驼刺,动作看似随意,实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苏寂走得很慢。 她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气喘吁吁、狼狈不堪。 她身上那件真丝吊带裙在风中微微飘动,露出的皮肤白得发光,在这浑浊的黄沙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她的眉头却皱得很紧,显然心情极差。 她不喜欢这里的风声,太吵了。 在凡人听来,这只是大自然的啸叫,但在她耳中,那些风声里夹杂着成千上万死在沙漠里的冤魂的哀嚎、诅咒和求救。 那些声音像是一群无头苍蝇,嗡嗡地往她脑仁里钻,吵得她心烦意乱,甚至想把这就给炸平了。 “闭嘴。” 她低声喝了一句,声音冷若冰霜,带着一股无形的、属于冥界君主的威压。 神奇的是,周围的风声似乎真的顿了一下,变得小了一些,但也仅仅是小了一些。 这里的怨气太重,甚至连她的帝威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干扰——或者说,是因为西王母在这个地方留下了某种极其强大的禁制,压制了一切外来的灵力。 一行人默默地走着,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有脚踩在沙砾上的声音和沉重的呼吸声。 “前面有东西。” 走了一会儿,苏寂突然停下脚步,伸出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指了指前方一处巨大的凹陷地带。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脚步都顿住了,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里竟然有一艘沉船。 一艘巨大的、早已腐朽不堪的古老木质大船,竟然就这样突兀地、荒诞地搁浅在这茫茫戈壁滩的深处,距离最近的海洋也有几千公里。 船身已经断裂成两截,巨大的龙骨像是一具史前巨兽的尸骸,暴露在风沙之中,露出里面黑洞洞的船舱,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入口。残破的帆布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千年前的往事。 “这是……古西域进贡的沉船?”吴邪惊讶地张大了嘴,满脸不可思议,“怎么会在这里?这里以前是河道?” “管它为什么在这儿,有船就有宝贝!指不定是运金子的!”胖子眼睛一亮,也不顾累了,把背包往上一提,拔腿就往那边跑,那矫健的身姿完全不像个伤员。 众人走到船舷周围,发现地上散落着无数灰扑扑的陶罐。这些陶罐造型奇特,并不是普通的密封罐,而是用一个个圆形的盖子扣着。 吴邪凑近一个陶罐,想要看清楚那盖子是什么。 当他看清的那一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那盖子不是别的,正是风干了的人头! 那些人头面目狰狞,虽然已经干瘪,皮肤像黑色的皮革一样紧紧贴在骨头上,但依然能看出临死前的痛苦和恐惧。每一个罐子上,都顶着这么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人头罐。”吴邪声音发颤,指着那些罐子,手都在抖。 “这是西王母国特有的祭祀用品,用战俘或者奴隶的人头做盖子,利用怨气封存,里面养着……” “尸鳖王。” 胖子接过了话茬,声音都在发抖,刚才的贪婪瞬间变成了恐惧,连连后退。 “快跑!这玩意儿一碰就炸窝!而且这种红色的尸鳖王剧毒无比,碰一下就死,神仙难救!” 但墨菲定律告诉我们,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队伍里一个阿宁手下的雇佣兵,因为太过紧张,或者是想贪点小便宜看看里面有没有东西,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岩石。 石头滚落下去,不偏不倚,正好砸碎了一个处于边缘的陶罐。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峡谷中回荡,听起来如同惊雷,狠狠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振翅声。 “嗡嗡嗡——” 就像是打开了地狱的潘多拉魔盒,无数红色的、指甲盖大小的尸鳖王从那个破碎的罐子里飞了出来。它们身上带着剧毒的粉末,双眼通红,像是来自地狱的使者。 紧接着,像是引发了恐怖的连锁反应,周围几百个陶罐受到惊扰,同时震动、碎裂。 红色的虫云冲天而起,遮蔽了夕阳,将天空染成了一片血红。 “啊!救命!” 那个闯祸的佣兵离得最近,还没来得及转身,瞬间就被虫云包围。他甚至没来得及开枪,就被几只尸鳖王咬中了脖子。 短短几秒钟,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全身迅速发黑、溃烂,倒在地上抽搐着,眼见是活不了了。 “撤!快撤!往高处跑!”阿宁大喊,脸色惨白,带着人拼命往岩石上爬,试图利用地形躲避虫群。 但虫云的速度太快了,眨眼间就封锁了所有的退路,像是一张红色的天罗地网,向着众人罩了下来。 黑瞎子和苏寂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位置相对较高,暂时还没有被虫群淹没。 “祖宗,这回咱们怎么弄?” 黑瞎子看着那漫天扑来的红云,手里的枪已经上膛,脸上却依然挂着笑,似乎并不把这死亡危机放在眼里。 “还是像上次那样,您跺跺脚把它们震碎?不过这玩意儿带毒,爆浆了容易溅一身,很难洗的。” 苏寂看着那些嗡嗡乱飞的虫子,打了个哈欠,眼神里满是无趣,甚至还有点嫌弃。 “这种小场面,还需要我动手?” 她理了理裙摆,找了块看起来比较干净平整的石头坐下。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不解甚至有些绝望的目光中,她从那个精致的小包里,掏出了一把瓜子,开始慢条斯理地磕了起来。 “你不是一直吹嘘自己枪法好吗?”苏寂吐出一片瓜子皮,语气淡淡的,就像是在看一场即将开演的戏,“练练手。别把你手艺生疏了,以后还得给我打猎呢。” 黑瞎子一愣,随即苦笑一声:“得,合着我成练手的了。行吧,既然祖宗想看戏,那瞎子我就给您演一出好戏。”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懒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顶尖杀手特有的专注与狂傲。 “那您可看好了。这场烟花,瞎子我专门为您放的。” 黑瞎子双手拔枪,两把经过特殊改装的大口径驳壳枪在他手里转了个漂亮的枪花,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片红色的死神。 “砰!砰!砰!砰!” 枪声瞬间连成一片,节奏感极强,像是一首激昂的鼓点。 黑瞎子根本没有瞄准,或者说,他的感觉就是最好的瞄准镜。 他不需要看,只需要听风声,听翅膀振动的声音。 每一颗子弹射出,必定带走一只冲在最前面的尸鳖王,弹无虚发。 他的身体在狭窄的岩石上快速移动、翻滚,躲避着虫群的扑击,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手中的双枪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那些红色的生命,在空中炸出一团团红色的血雾。 苏寂坐在那里,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淡淡地指挥,就像是在玩一款真人射击游戏。 “左边三个。” “砰砰砰!”三只虫子应声而落,刚好在距离苏寂三米远的地方炸开。 “右边五个,太近了。” “砰砰砰砰砰!”黑瞎子一个侧身,连开五枪,将逼近的虫子打爆,甚至还抽空吹了下枪口的烟。 “上面那只领头的,太丑,打爆它。” “收到!” 黑瞎子一个滑跪,避开一团喷射而来的毒雾,反手一枪,精准地将那只体型稍大、飞在最高处的尸鳖王凌空打爆。 “好枪法!”胖子在远处看得热血沸腾,也不甘示弱,举起枪加入战斗,“黑爷,给胖爷我留两只!别一个人独吞啊!” 张起灵则守护在苏寂身旁,一把黑金古刀舞得密不透风,刀气纵横。凡是靠近苏寂五米范围内的漏网之鱼,全部被刀气震碎,连一点残渣都落不到她身上。 十分钟后。 枪声终于停歇。 地上铺满了一层红色的虫尸,腥臭味令人作呕。剩下的尸鳖王似乎意识到这群人不好惹,剩下的几只嗡嗡叫着退回了沉船深处,再也不敢露头。 黑瞎子吹了吹发烫的枪管,走到苏寂面前,邀功似的挑了挑眉,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怎么样祖宗?这手艺还没丢吧?” 苏寂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站起身,有些挑剔地看了他一眼。 “还行。”她评价道,语气依然淡淡的,“就是姿势太骚包。下次简单点,我不喜欢花里胡哨。” 黑瞎子:“……”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对狗男女,简直强得不像人。 第54章 阿宁之死 穿过魔鬼城,便是塔木陀的边缘。 这里的植被开始变得茂密,不再是戈壁的荒凉,而是变成了潮湿闷热的雨林。巨大的蕨类植物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树叶的味道。 这种味道并不好闻,带着一种发酵后的酸臭和泥土的腥气。 脚下的地面变得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咕叽”的水声,仿佛沼泽深处有一张嘴在吸吮着鞋底。四周的树木长得极其怪异,气根盘根错节,像是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蟒蛇。 阳光很难穿透厚重的树冠,林子里常年笼罩着一层阴惨惨的雾气,能见度极低。 “大家小心。”潘子拿着砍刀在前面开路,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紧紧贴在背上。 “这林子里蛇多。而且都不是正经蛇。招子都放亮点,别踩着不该踩的东西。” 队伍在一处水源地停下来休整。 这是一条清澈的小溪,从雨林深处流出来,水流撞击在岩石上,发出悦耳的声响,是这死寂丛林里唯一的生机。 经历了魔鬼城的风沙和虫潮,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疲惫不堪。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累,让大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顾着大口喝水,清洗身上的污垢。 阿宁走到溪边,放下沉重的装备包,捧起一捧清凉的溪水洗了把脸。 水珠顺着她高挺的鼻梁滑落,带走了脸上的尘土,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看着水中那个有些憔悴的倒影,那个曾经骄傲、不可一世的雇佣兵队长,如今眼中也多了一丝疲惫和迷茫。 这次任务损失惨重,如果找不到西王母宫,她回去根本无法向裘德考交差,甚至可能面临清洗。 就在她准备起身,去拿毛巾擦脸的时候。 突然,一种极其危险的直觉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周围太安静了,连虫鸣声都消失了。 下一秒,一道红色的闪电从对岸茂密的灌木丛中毫无征兆地射出! 那不是闪电,那是一条蛇。 一条通体血红、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妖异光泽的怪蛇。它的头上长着一个鲜红的、如同鸡冠状的肉瘤,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S型——野鸡脖子! 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超越了人类视网膜捕捉的极限,甚至快到连就在不远处的张起灵都没来得及拔刀。 它张开布满獠牙的嘴,毒牙尖端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直奔阿宁的咽喉!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阿宁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一股浓烈的腥风扑面而来。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她,冰冷而绝望。 她想躲,想拔枪,甚至想尖叫,但身体根本跟不上意识的反应。 那是生物本能的冻结。 “完了。”这是她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她甚至能看清那条蛇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惊恐的脸。 就在那毒牙距离她的皮肤只有几毫米,甚至她都能感觉到蛇口中喷出的热气的时候。 一只手。 一只苍白、纤细、看起来柔弱无骨,却快得不可思议的手,突然从斜刺里伸了过来。 这只手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无视了物理惯性,无视了那条蛇的极速。 “啪!”一声轻响。 那只手准确无误地、像是抓一条泥鳅一样,一把死死地捏住了那条野鸡脖子的七寸! 巨大的冲力让那只手的手腕微微一震,但也仅此而已。那只手稳如泰山,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嘶!!!” 野鸡脖子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那声音不像蛇,更像是在啼哭。 它的身体疯狂扭动,强有力的尾巴像鞭子一样狠狠抽打在那只手的手腕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却根本无法挣脱分毫。 阿宁整个人僵住了,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她看着近在咫尺、还在疯狂挣扎的蛇头,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心脏剧烈跳动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慢慢地、机械地转过头,顺着那只苍白的手看去。 苏寂站在她身侧。 她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紫貂大衣披在肩上,甚至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半袋没吃完的黄瓜味薯片。 她的表情平静得可怕,仿佛手里捏着的不是一条剧毒的蛇王,而是一根枯树枝。 “你……”阿宁声音颤抖,喉咙发干,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寂没有看她,而是提着那条还在疯狂挣扎、试图反咬一口的蛇,举到眼前看了看。 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嫌弃。 “丑。” 她淡淡地评价道,惜字如金。 野鸡脖子似乎听懂了她的羞辱,更加愤怒了。 它的鸡冠瞬间充血,张大嘴巴,毒牙中喷出一股细小的毒液,直射苏寂的面门。 “脏。” 苏寂眉头微蹙,头都没偏一下。 一股无形的气墙瞬间在面前张开,那股毒液在距离她脸还有一厘米的地方被挡住,然后蒸发成一缕黑烟。 “闭嘴。” 苏寂的手指微微用力。 “咯嘣。”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骨裂声。 那条号称剧毒无比、连大象都能毒死、让无数探险者闻风丧胆的蛇王,颈骨直接被捏碎了。它那疯狂扭动的身体瞬间僵直,然后软软地垂了下来,像是一根红色的面条,死得不能再死。 苏寂随手一甩,像扔垃圾一样把死蛇扔进溪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然后,她才慢吞吞地转过头,看向还坐在地上、一脸呆滞、魂魄还没归位的阿宁。 “怎么?吓傻了?” 苏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就像是在看一个只会惹麻烦的累赘。 “那么大一条红裤腰带飞过来你都看不见?你这队长是买来的?” 阿宁深吸了一口气,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她看着苏寂,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感激,有敬畏,更有深深的恐惧。 “为什么要救我?” 她声音有些沙哑。 她知道,苏寂不喜欢她,甚至可以说讨厌她。 在云顶天宫,苏寂可是毫不犹豫地让阴兵把她的手下屠了个干净。她不相信这个冷血的女帝会突然发善心。 “因为你欠我的钱还没还完。” 苏寂从兜里掏出一张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刚才捏过蛇的手指,语气理所当然,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精神损失费,保镖费,还有刚才的买命钱。一共……五百万。” 她把擦过的纸巾团成一团,准确地扔进阿宁怀里。 “记账上。要是你死了,这笔账就成了死账。我可不想去冥界排队领你的遗产,那里办事效率太低。” 阿宁愣住了,手里抓着那团湿纸巾,哭笑不得。 五百万? 就为了五百万,她从鬼门关把自己拉了回来? 就在这时,对岸的丛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沙沙”声。 无数红色的影子在草丛中穿梭,数不清的鸡冠蛇抬起了头,猩红的信子吞吐,似乎在酝酿一场复仇的风暴。 “当着我的面杀人?问过我了吗?” 苏寂突然冷笑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机。 她转过身,面向对岸那片幽深、充满了恶意的丛林。 “我的债户,只有我能欺负。其他的蛇虫鼠蚁……” 她微微眯起眼睛,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宛如实质的黑色气场。那气场瞬间横扫过溪流,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落下,连溪水都泛起了涟漪。 “滚。” 只有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却如同惊雷般在丛林深处炸响。 丛林深处,原本还在窥视的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这股气场下瞬间消失了。 那些原本准备发动总攻、为蛇王复仇的蛇群,像是遇到了天敌,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来自血脉源头的恐惧,悄无声息地、狼狈地退散。 眨眼间,四周恢复了死寂,连一只蚂蚁都不敢露头。 阿宁看着眼前这个霸气侧漏、一言喝退万蛇的少女,心中最后的一丝骄傲和防备,彻底崩塌了。 她低下头,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恭敬地弯下了腰: “是。苏小姐。这笔账,我记下了。以后……阿宁这条命,归您。” 黑瞎子在旁边依靠着树干,嘴里叼着根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啧啧,这人格魅力。我就说嘛,我家祖宗,那是以德服人……虽然这‘德’有点贵,还带点暴力倾向。” 苏寂没有理会阿宁的表忠心,她转身,重新拿起那半袋薯片。 “走了。前面有股烂泥味,更难闻了。” 她没有回头,但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队伍的真正核心,已经不再是阿宁,也不仅仅是吴邪。 而是这个看起来最柔弱、却又最强大的——债主。 第55章 蛇群朝拜:女王的排场 溪流对岸的丛林里,原本应该是一片死寂的黑暗,但此刻却亮起了无数双猩红的小灯笼,密密麻麻,如同鬼火般闪烁,铺满了视野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成千上万条野鸡脖子的眼睛。它们隐藏在灌木丛中、挂在树枝上、盘踞在岩石后,贪婪而阴冷地注视着溪边的活人。 “嘶嘶——沙沙——” 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个雨林的植被都在颤抖。 那是无数鳞片划过树叶和泥土的声音,汇聚成了一股“死亡”的洪流。 空气中那股特有的腥臭味瞬间浓郁了十倍,熏得人几乎无法呼吸。红色的蛇身在草丛中若隐若现,高高昂起的鸡冠状肉瘤充血变红,充满了即将发动攻击的暴虐。 阿宁刚刚死里逃生,惊魂未定,此刻看到这铺天盖地的阵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腿一软差点又坐回泥坑里。 她手下的雇佣兵们更是吓得连枪都端不稳了,这种数量级的蛇潮,根本不是几把枪能解决的。 “完了……这是蛇潮……我们被包围了……” 胖子举着枪的手都在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混合着泥水滴在衣领上: “这他娘的是把祖宗十八代都叫来了?这得有几万条吧?妹子刚才那一嗓子是不是把它们惹毛了?这数量,这就是拿加特林来也扫不完啊!咱们今天要变成蛇粪了!” 吴邪紧紧握着手里的开山刀,虽然知道在这万蛇丛中这把刀跟牙签没什么区别,但还是下意识地挡在前面,声音发紧: “别慌,还有火。蛇怕火。潘子,拿喷火器!把周围的灌木点了!” 唯独张起灵,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只是握刀的手指微微泛白,身体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在那红色的死神镰刀下抢出一线生机。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苏寂,却像是没看到那漫山遍野、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毒蛇一样。 她重新拆开了一包番茄味的薯片,“咔嚓”一声,清脆的咀嚼声在紧张的对峙中显得格外刺耳。这种酸甜的味道能稍微压一压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的腥臭味,让她不至于当场吐出来。 “瞎子。” 苏寂一边嚼着薯片,一边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语气就像是在喊服务员加水。 “在呢祖宗。”黑瞎子立刻凑过来,手里还拿着把扇子给她驱赶蚊虫,一脸的淡定,仿佛周围不是蛇潮而是花海。 “您有什么吩咐?是想吃烤蛇肉还是蛇羹?不过这野鸡脖子有毒,肉不好吃,柴,还塞牙。” “太吵了。”苏寂指了指对岸那嘶鸣不断、如同沸腾开水般的蛇群,眉头微蹙,显然对这种噪音污染感到非常不满。 “让它们闭嘴。” 黑瞎子苦笑:“祖宗,这可是成千上万条野鸡脖子,它们又听不懂人话。除非您再来一次‘清场’?但这里是雨林,要是放火烧山,咱们也得变烤猪,那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苏寂摇了摇头,把手里剩下的半袋薯片递给黑瞎子。 “不用那么麻烦。” 她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然后理了理裙摆,缓缓走向溪边。 她的步子很轻,但在她迈出第一步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随着她的靠近,原本在对岸疯狂扭动、吐着信子、似乎随时准备发起冲锋的蛇群,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嘶鸣声、摩擦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只剩下溪水流动的哗哗声,显得格外诡异。 一股无形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从那个纤细的少女身上散发出来。 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生命层次的俯视,一种君临天下的漠然。 就像是真龙降临,万兽俯首。 “让开。” 苏寂的声音不高,清冷而淡漠,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河岸,钻进了每一条蛇的耳朵里(如果它们有的话)。 下一秒,令人震撼、足以载入探险史册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对岸那密不透风的红色蛇墙,竟然真的像是有灵性一般,迅速向两边分开。 无数条野鸡脖子争先恐后地向两侧退散,相互挤压、堆叠,就像是被摩西分海一样,硬生生地在中间让出了一条宽阔的、直通雨林深处的通道。 紧接着,大地开始微微颤抖。 “轰隆……轰隆……” 沉闷的声响从地底传来,周围的树木开始剧烈摇晃,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接近。 一个巨大的、金色的身影,从丛林深处的黑暗中缓缓游了出来,压倒了大片的灌木,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那是一条体型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金色巨蟒! 它的身躯足有水桶粗细,长达十几米,盘踞在那里像是一座金山。 身上的鳞片呈现出一种纯粹的黄金色泽,在昏暗的林间闪烁着金属般的光芒,每一片鳞都有巴掌大。 它的头上长着一只独角,双眼并非野鸡脖子那种疯狂的猩红,而是呈现出一种充满智慧、古老而深邃的琥珀色。 “黄……黄金蟒?”胖子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手中的枪差点掉地上。 “这玩意儿成精了吧?这也太大了!这得吃多少人才能长这么大?” “这是蛇王。”张起灵沉声道,目光凝重,手中的黑金古刀微微出鞘。 “守护西王母宫的灵兽,活了至少千年。” 那条金色巨蟒游到溪边,高高扬起头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那种来自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难,仿佛面对着一尊神祇,双腿忍不住想要发抖。 然而,当它的目光落在苏寂身上时。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原本的威严、凶戾和杀气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温顺?甚至还有一丝见到了亲人的委屈? 它缓缓低下头,巨大的头颅凑近苏寂,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吓到了她。 最后,它竟然像一只寻求抚摸的小狗一样,轻轻地蹭了蹭苏寂的掌心,那冰凉的触感带着讨好。 “嘶——” 它发出一声低沉而柔和的嘶鸣,仿佛是在问候许久未见的主人,又像是在撒娇。 阿宁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还是那个传说中凶残无比、见人就杀、统御万蛇的塔木陀蛇王吗?怎么在这个少女面前乖顺得像条泥鳅? 苏寂却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喜。她伸出手,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蛇头上的鳞片,发出一声脆响。 “还是这么丑。” 她评价道,语气挑剔,像是在看一件并不满意的旧玩具。 “以前是条小金蛇,怎么长大了变得这么油腻?是不是偷吃太多了?该减肥了。” 那金色巨蟒似乎听懂了她的嫌弃,委屈地把头低得更低了,甚至把庞大的身体伏在地上,摆出了一个“任君采撷”的姿势,完全没有了蛇王的尊严。 苏寂看了一眼脚下泥泞不堪的地面,刚才的打斗把这里弄得一团糟,到处都是烂泥和死蛇,这对有洁癖的她来说简直是折磨。 “算了,虽然长得丑,但好歹不用走路。” 她转头看向黑瞎子,招了招手。 “瞎子,上来。” “啊?”黑瞎子愣了一下,指了指那条巨蟒,即使是他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上……上哪?” “上车。”苏寂指了指那条金色巨蟒宽阔的背脊,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地太烂了,把我的鞋都弄脏了。让它驮着我们走。既然它是地头蛇,肯定认识路,省得我们瞎转悠。” 黑瞎子:“……” 众人:“……” 拿西王母的守护神兽当滴滴打车用?还嫌弃人家丑?这操作,也就只有眼前这位姑奶奶干得出来了。 这简直是对探险这两个字的降维打击,也是对西王母最大的不敬。 “得嘞!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黑瞎子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过去,先是用袖子在蛇背上狠狠擦了擦,确定没有灰尘和粘液后,才小心翼翼地把苏寂扶了上去。 “祖宗,您坐稳了。这可是限量版敞篷跑车,纯生物动力,零排放,还带自动导航。” 苏寂盘腿坐在蛇背上,那金色的鳞片冰凉光滑,竟然比真皮沙发还要舒服。 “出发。” 苏寂拍了拍蛇头。 金色巨蟒立刻昂起头,载着两人,稳稳当当地向丛林深处游去。 它游动的速度很快,却异常平稳,就像是在水面上滑行。 周围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野鸡脖子,此刻纷纷低下头,整齐地排列在两旁,像是在恭送女王出巡的仪仗队。 剩下的吴邪、胖子和阿宁等人,站在齐脚踝深的泥地里,看着那远去的金色背影,再看看自己这一身的狼狈,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这就是命啊……”胖子感叹道,语气酸溜溜的。 “咱们是来荒野求生的,人家是来坐豪华游轮观光的。天真,你说我现在跪下叫祖宗还来得及吗?” 吴邪叹了口气,背起沉重的装备,苦笑道: “别做梦了,赶紧走吧。不想被蛇咬,就赶紧跟上。 这‘顺风车’咱们是坐不上了,但好歹能蹭个‘开路’的光。 有这位祖宗在前面,咱们这一路应该能太平点。” 第56章 雨林夜宿:蚊子都得绕道 塔木陀的夜,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还要沉重。 当最后一丝光线被厚重的树冠吞没,整个雨林瞬间变成了一个潮湿闷热的巨大蒸笼。 黑夜像浓稠的墨汁一样倾泻而下,将一切都包裹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植物发酵的酸臭味和泥土的腥气,湿度高达90%,让人感觉像是裹着一层湿棉被在呼吸,每一次喘气都带着一股霉味,肺部仿佛被水汽填满。 更可怕的是那些无处不在的虫子。 拇指大的毒蚊子成群结队地轰炸,那种密集的“嗡嗡”声简直是精神折磨。 除此之外,还有草蜱子、蚂蟥、从树上垂下来的毒蜘蛛……每一个角落都潜伏着危机,稍微不注意就会被咬一口。 “啪!” 胖子狠狠地在脸上拍了一巴掌,打死了一只吸饱了血、肚子鼓得像红豆一样的毒蚊子,留下一摊触目惊心的血迹。 “我操!这蚊子是喝了大力吗?咬人这么疼!” 胖子一边疯狂地挠着满身的包,一边崩溃地骂道,脸都被挠红了。 “这哪是人待的地方,这简直是虫子的自助餐厅!胖爷我这身神膘都要被吸干了,回去得瘦十斤!” 吴邪也没好到哪去,他虽然喷了最好的进口驱蚊水,但这里的蚊子似乎产生了抗药性,根本不管用。 他的脖子和手腕上全是红肿的大包,连成一片,痒得钻心,抓破了皮又疼得要命。 阿宁的队伍更是惨不忍睹,虽然有专业的防护服,但那种极度的闷热让他们不得不拉开拉链透气,结果就被虫子趁虚而入,一个个被咬得龇牙咧嘴,甚至有人出现了过敏反应,脸肿得像猪头。 而在营地的最中央,却是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仿佛是两个平行的世界。 那里被清理出了一块平整干燥的空地,地上铺着厚厚的防潮垫和柔软的羊毛毯。 一盏柔和的营地灯挂在旁边的树枝上,洒下温暖的光晕。 黑瞎子正盘腿坐在垫子边缘,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大蒲扇,不紧不慢地摇着,脸上挂着惬意而满足的笑,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纳凉。 在他旁边,苏寂正舒舒服服地躺着。 她身上穿着那件黑色的真丝吊带睡裙,皮肤在微弱的营地灯光下白得发光,宛如一尊精致的瓷娃娃。 最令人震惊的是,她身上竟然连一个蚊子包都没有! 不仅没有蚊子包,甚至方圆十米之内,连一只苍蝇、一只蚂蚁都不敢靠近。 就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蛇虫鼠蚁、污秽瘴气都隔绝在了外面。 那个圈子里,空气清凉,没有一丝虫鸣,只有淡淡的、好闻的清香。 “奇了怪了。” 胖子凑过来,站在圈外眼巴巴地看着,羡慕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妹子,你这是什么体质?蚊子嫌你血冷不咬你?还是说你身上有杀气,把虫子都吓跑了?” 苏寂正在闭目养神,闻言懒懒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眼神里透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不是不咬。”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旁边插在地上的一根细细的线香。 那香燃烧得很慢,顶端只有一点微弱的红光,飘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味道很淡,带着一股清冽的冷香,像是冬天的雪,又像是某种名贵的古老草药。 “是它们不敢。” “这是什么香?” 吴邪好奇地凑近闻了闻,只觉得一股凉意直冲脑门,刚才被咬的瘙痒感瞬间消退了不少。 “比我们的驱蚊水管用多了。” “犀角。”苏寂淡淡地说,惜字如金。 “加了点孟婆汤的沉淀物。专门驱邪避虫的。这还是当年那个……谁送我的,忘了。” 吴邪:“……” 孟婆汤的沉淀物?这玩意儿是能随便加的吗?还有这犀角,这得是多少年的老犀角?通灵犀照? “行了,别在那喂蚊子了,看着眼晕。” 苏寂看了一眼被咬得满头包的两人,大发慈悲地挥了挥手。 “进来坐吧。这香的范围有限,挤挤还能再装俩人。至于其他人,就在外面待着吧。” 吴邪和胖子如蒙大赦,赶紧钻进了那个“安全圈”。 一进来,那种令人窒息的闷热感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凉的舒适感,仿佛从地狱瞬间升上了天堂。 “舒服啊……” 胖子瘫在垫子边缘,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像是一滩融化的肥油。 “这就是VIP待遇吗?跟着祖宗混,果然有肉吃。黑爷,您这后勤保障工作做得太到位了,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好男人。” 黑瞎子还在尽职尽责地给苏寂扇扇子,一脸的骄傲: “那是,伺候祖宗我是专业的。谁也不能委屈了我家这位。” “热吗?”黑瞎子低头问苏寂,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还行。”苏寂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脸对着黑瞎子。 “就是脚心有点热。” 她伸出光洁的小脚,毫不客气地直接贴在了黑瞎子的小腹上。 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肌肉,温度比常人高,像个恒温的小火炉。 但对于体温常年偏低的苏寂来说,却是一个完美的温度调节器。 黑瞎子浑身一僵,手里的蒲扇停了一下,呼吸都乱了一拍。 “祖宗,您这……”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有点哑。隔着薄薄的背心,那只脚冰凉柔软,触感细腻得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那种凉意顺着皮肤钻进去,却在心底点燃了一团莫名的火。 “这是在考验我的定力啊。” “别动。”苏寂脚趾轻轻蜷缩了一下,在他腹肌上蹭了蹭,像是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 “这里温度正好。不许躲。” 黑瞎子深吸了一口气,苦笑着重新摇起扇子,眼神却宠溺得无可救药。 “得嘞,您舒服就行。瞎子我这肚子,今晚就贡献给您当冰垫了。您要是觉得不够凉,我再喝口冰水去。” 旁边的吴邪和胖子互相对视一眼,默默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胖子小声嘀咕,感觉自己比外面的蚊子还要亮。 “这狗粮撒的,比这雨林的蚊子还毒。胖爷我还是睡觉吧,梦里啥都有。” 吴邪则是看着那对在微光下显得格外亲密的影子,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慨。 在这个充满了死亡与危险的禁地里,能有这样一份肆无忌惮的依赖与宠溺,或许才是真正的奇迹。 这一刻的宁静,比任何宝藏都珍贵。 第57章 暴雨将至与“文锦笔记” 第二天清晨,众人是被一阵沉闷的雷声吵醒的。 天空阴沉得可怕,像是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树梢上,仿佛触手可及。 雨林里的空气已经停止了流动,湿度达到了惊人的饱和状态。 每一口呼吸都像是直接吸进了水汽,肺部沉重,让人胸闷气短,汗水刚冒出来就粘在身上,怎么也干不了。 原本喧闹的虫鸣声消失了,鸟儿也不叫了,整个雨林陷入了一种死寂的恐慌中。 “要下雨了。” 扎西(定主卓玛的孙子,也是这次的向导)看着天色,脸色凝重得像锅底。 “而且是大暴雨。这种天象,在塔木陀意味着灾难。这地方地势低洼,一下雨就是泥石流,河道会瞬间涨水,咱们得赶紧找个高地避一避。不然都得被冲走,连骨头渣都不剩。” 队伍不敢怠慢,加快了行进速度。 在临近中午的时候,他们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岩石坡下,发现了一个废弃的营地。 那个营地已经荒废很久了,几顶破烂不堪的军用帐篷在风中摇摇欲坠,上面长满了青苔和菌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但在帐篷里,依然能看到一些生活用品,生锈的罐头盒,早已腐烂的衣物,甚至还有生火留下的焦黑痕迹。 这里曾经有人生活过,而且人数不少。 “这是……三叔当年的营地?” 吴邪激动地冲进帐篷,不顾脏乱,开始翻找线索。 “不全是。”张起灵从一堆烂泥里捡起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包,拍了拍上面的土,眼神微微闪烁。 “这是文锦的。” 他在背包里翻出了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皮已经发霉了,但因为保存得当,里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那是陈文锦的笔迹,娟秀中透着一丝绝望和疯狂。 吴邪颤抖着手接过笔记,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当年西沙考古队在这里的遭遇,以及……她们身体发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变化。 “……如果不吃那个药,我们就会变成霍玲那样,失去理智,变成禁婆……但是吃了药,我们就会变成另一种怪物……身体在发生变化,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血液里爬行……皮肤开始变硬,像是长出了鳞片……这里是终点,也是起点……我们要去那个陨玉里,寻找最后的答案……” 吴邪读着那些文字,只觉得一阵心寒,手脚冰凉。 字里行间透出的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命运的无奈,像是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为了所谓的长生,把自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苏寂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瞥了一眼那本笔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满是不屑和厌恶。 “这女人(文锦)把自己炼成了药渣,还以为是在进化。真是愚蠢至极。” “苏寂,你知道那种药是什么?”吴邪猛地抬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当然知道。”苏寂淡淡地说。 “那是用尸鳖王、陨玉粉末,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毒草炼出来的‘丹’。那是西王母用来制造死士的方子,根本不是给活人吃的。”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笔记上的一张手绘图,画的是一个半人半蛇的怪物。 “吃下去,确实能让你活很久。因为你的肉体已经变成了虫子的巢穴。虫子不死,你就不死。但你的灵魂,会慢慢被虫子吃掉,最后变成一只披着人皮的野兽。” “这就是她们所谓的‘进化’终点。禁婆只是半成品,这种……才是成品。西王母那个老妖婆,最喜欢这种恶心的东西,还美其名曰‘天授’。” 吴邪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脸色惨白。 “那……那我三叔呢?文锦阿姨呢?他们都……” “他们正在变成怪物的路上。”苏寂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除非能找到真正的解药,否则,这就是宿命。不可逆转。” “那真正的解药在哪?”黑瞎子突然开口,他关心的只有这个。 他的眼睛,也需要解药。 苏寂抬起头,看向雨林深处的某个方向。 那里有一座若隐若现的巨大山峦,被云雾缭绕,透着一股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在那个老妖婆的‘美容院’里。” 苏寂指着那座山。 “也就是西王母宫的核心。那里有一块最大的陨玉,也是一切罪恶的源头。那里有能洗练骨髓的玉髓,那是唯一能救命的东西。”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炸雷在头顶响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仿佛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这不是普通的雨,而是像瀑布一样倒灌下来的暴雨。 眨眼间,视线就被白茫茫的水幕遮挡,什么都看不清了。 “涨水了!快往高处跑!” 扎西大喊一声。 原本干涸的河道瞬间充满了浑浊的泥水,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泥石流裹挟着树木和石块,像是一条咆哮的黄龙,从山上冲了下来,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糟糕!这雨太大了!”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这帐篷根本顶不住!要塌了!” “别管帐篷了!上树!”黑瞎子大吼一声,一把抱起苏寂。 苏寂身上的真丝吊带裙已经被他收起来了,现在穿着一件防水的冲锋衣。她看着脚下那浑浊翻滚的泥水,脸上露出了极度的厌恶和抗拒。 “脏。” 她死死抓着黑瞎子的衣服,把腿缩起来,像只受惊的猫。 “别让我碰到那个泥水。不然我杀了你。” “放心吧祖宗!只要我还有一口气,绝对不让你湿了鞋!” 黑瞎子把她背在背上,用绳子迅速固定好,然后像只猿猴一样,三两下窜上了一棵巨大的古树。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众人躲在树杈上,看着脚下奔腾的泥石流,听着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心中充满了对大自然的敬畏和恐惧。 但对于苏寂来说,这场暴雨带来的不仅仅是危险,更是一种机会。 她看着雨幕深处,眼神微动,嘴角微勾。 “雨水会冲刷掉很多东西。”她在黑瞎子耳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也会……冲出很多本来不该出现的东西。” “比如?”黑瞎子问,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比如……那些藏在地底下的‘泥人’。” 苏寂露出一抹嗜血的笑。 “做好准备吧,瞎子。等雨停了,才是真正热闹的时候。” 第58章 泥潭危机:我不想变成兵马俑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最后一声雷鸣滚过天际,塔木陀的雨林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闷热。 太阳从云层后钻出来,像是一个恶毒的监工,无情地蒸发着地面的积水。 水蒸气升腾起来,混合着腐烂的树叶味、动物尸体的发酵味和泥土的腥气,形成了一层灰白色的瘴气,笼罩在整个沼泽上空。 能见度不足十米,周围全是那种半死不活的怪树,气根像是一条条上吊绳垂在半空,偶尔有不知名的水鸟发出凄厉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脚下的地面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片烂泥塘,黑色的淤泥像是有生命一样,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散发出一股恶臭。 “大家都小心点。”潘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沙哑且凝重。 “雨停了,但这沼泽里的水位涨了。这里面的泥潭子最邪门,有些看着是硬地,一脚踩下去就没顶了,连救命都来不及喊。而且……” 他顿了顿,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把粘稠、黑亮的烂泥,在手里用力搓了搓,那泥浆顺着指缝流下来,看着就让人反胃。 “这林子里毒虫太多,尤其是那野鸡脖子,咬一口就神仙难救。我们要想活命,就得学野猪。” “学野猪?”胖子还没反应过来,一脸懵逼。 潘子二话不说,直接把那把散发着怪味的烂泥狠狠地糊在了自己脸上、脖子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两个鼻孔呼吸。 “这泥能防蚊虫叮咬,还能掩盖咱们身上的人味儿,防止被蛇盯上。更重要的是,这泥干了能形成一层硬壳,防晒降温。虽然恶心了点,但这可是最好的‘防化服’。想活命的,都赶紧涂上!别留死角!” 吴邪看着潘子那副瞬间变成“兵马俑”的尊容,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但也知道这是老江湖保命的经验之谈。 他和胖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视死如归”的悲壮。 “涂!胖爷我豁出去了!”胖子一咬牙,抓起一大把烂泥就往脸上抹。 “这就当是做火山泥SPA了!” 吴邪也强忍着恶心,开始往身上涂抹。那泥冰凉刺骨,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滑腻感,涂在皮肤上简直是一种刑罚。 没一会儿,这两人就变成了两个灰扑扑的“泥人”,连亲妈都认不出来了。 阿宁那边的人也不含糊,都是刀口舔血的雇佣兵,为了活命,这点脏算什么。 阿宁更是带头,面无表情地把那张原本精致冷艳的脸涂得像个刚出土的文物,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很快,整个队伍都变成了“泥人军团”,一个个灰头土脸,如果不动,就像是一群风化的雕塑。 除了两个人。 黑瞎子站在一棵大树下,手里拿着那个用来装特制防晒霜的大瓶子,正在犹豫。 他看了一眼旁边衣衫整洁、正拿着湿巾嫌弃地擦拭鞋边一点点泥点的苏寂,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个……祖宗?” 黑瞎子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潘子说得有道理。这前面全是沼泽,不仅虫子多,那野鸡脖子也神出鬼没的。这泥虽然难看点,但管用。要不……咱们也涂点?意思意思?” 苏寂擦鞋的手顿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透过墨镜看着那些浑身是泥、散发着腥臭味、仿佛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众人,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极度的震惊,以及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之物的嫌弃。 “涂什么?”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潘子那一脸还在往下滴水的烂泥,“那个?” “对……那个。”黑瞎子硬着头皮说,“防蛇,安全。” “不可能。” 苏寂拒绝得斩钉截铁,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脏。” 她后退了一步,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她的眼睛。 “我宁愿被蛇咬死,被太阳晒死,也不要变成那种……那是什么?刚从淤泥里打滚出来的野猪?还是屎壳郎?” 作为冥界最爱干净、甚至有点洁癖的女帝,让她把那种混着腐烂尸体、枯枝败叶和动物粪便的淤泥涂在身上? 想都别想,除非杀了她。 “可是前面那段路全是烂泥塘,您这要是走过去,这一身衣服肯定保不住……” 黑瞎子看着她脚上那双虽然沾了点水但依然昂贵的限量版短靴,有些头大。 苏寂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那里的泥水浑浊不堪,甚至还在冒泡,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不知名的虫子在蠕动。 “我不走。” 她双手抱胸,往干净的树干上一靠,理直气壮地耍起了赖皮。 “我就在这儿待着。等水干了再走。” 众人:“……” 水干了?这可是雨林沼泽!等水干了估计咱们都变成化石了! “祖宗哎,这可使不得。”胖子顶着一脸泥凑过来劝。 “咱们得赶时间啊,晚了就被西王母那个老妖婆发现咱们偷渡了。您就忍忍?” 苏寂瞪了他一眼,嫌弃地挥手:“离我远点!臭死了!别把泥甩我身上!” 胖子委屈地退了回去,感觉自己像是被女神嫌弃的癞蛤蟆。 黑瞎子叹了口气。他知道,跟这位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她是神,神怎么能滚泥坑呢?既然不能改变环境,那就只能改变装备了。 “行,您不涂就不涂。您是祖宗,您说了算。这点小事儿哪能难倒瞎子我。” 黑瞎子放下那个巨大的登山包,开始在里面翻找。 五分钟后,他拿出了一块巨大的、银色的军用防水油布,还有几根从帐篷上拆下来的铝合金支架。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黑瞎子手指翻飞,像是在变魔术一样,竟然硬生生地用这些简陋的材料改装出了一个—— 简易的、全封闭式的、类似婴儿背架的“太空舱”! 那个背架呈椭圆形,骨架坚固,外面蒙着银色的防水布,只有正面留了一个透明的观察窗(那是他把备用防毒面具的镜片拆下来装上去的)。 “来,祖宗,请君入瓮……不对,请上轿。” 黑瞎子把那个“太空舱”背在背上,试了试稳固度,然后蹲下身子。 苏寂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奇怪的装置。里面甚至铺着柔软的羊毛毯,还用胶带固定了一包打开的薯片和一瓶水。 “这是什么?” “这是为您量身打造的‘无菌仓’。”黑瞎子一本正经地介绍,语气里满是求生欲。 “防水、防泥、防蚊虫,还能隔绝臭味。您坐在里面,就像是在看4D电影,绝对沾不到一点泥星子。这里的空气都是经过我人肉过滤的。” 苏寂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算你机灵。” 她小心翼翼地踩着黑瞎子的膝盖,像是登基一样钻进了那个“太空舱”里。 果然,里面的空气清新多了,而且很有安全感,与外面的恶臭世界隔绝开来。 黑瞎子把“舱门”拉链拉好,只露出苏寂的一张精致的小脸在透明窗后。 然后,他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抓起地上的烂泥,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脸上、脖子上、手臂上狠狠抹去。 既然背着“无菌仓”,那他就得把自己变成最脏、最硬的“装甲车”,替她挡住外面所有的污秽、毒虫和危险。 “好了,出发!” 黑瞎子变成了一个泥人,但背上却背着一个银光闪闪、一尘不染、仿佛来自未来的“公主舱”。 这造型,既荒诞可笑,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硬核浪漫? 胖子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叹,眼底满是敬佩: “天真,我悟了。这才是舔狗的最高境界啊——把世界留给自己,把干净留给女神。黑爷,吾辈楷模!这简直是感动华夏十大人物!” 吴邪看着那个在泥潭里艰难跋涉、每一步都深陷泥沼却还要尽量保持背部平稳、不让上面颠簸的黑瞎子,心里也不由得升起一股敬佩。 这不仅仅是宠,这简直是在供神。 队伍继续前进。 苏寂坐在黑瞎子的背上,透过那个小小的窗口,看着外面那个肮脏、潮湿、充满危险的世界。 她能看到黑瞎子的侧脸,上面涂满了泥,汗水冲刷出几道沟壑。 他走得很累,每一步都要把腿从深陷的淤泥里拔出来,但他始终挺直着腰杆,甚至还会时不时回头,隔着塑料布冲她笑一下。 “颠吗?要不要慢点?” 苏寂没有说话。 她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敲了敲观察窗。 “张嘴。” 黑瞎子下意识地张嘴。 一颗凉丝丝的糖被塞进了他全是泥的嘴里。 “甜吗?”苏寂问。 “甜。”黑瞎子含着糖,笑得像个傻子,“比初恋还甜。” “傻样。” 苏寂轻哼一声,嘴角却微微勾起。 在这个充满了腐臭与死亡的沼泽里,这一颗糖,或许就是唯一的救赎。 第59章 野鸡脖子的模仿秀 入夜后的沼泽,比白天更加恐怖。 雾气变得更浓了,像是牛奶一样粘稠,层层叠叠地堆积在树木之间。 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出几米远,光束打在雾气上,反射出一片惨白的光晕,反而让人看不清前路。 四周静得可怕,连白天那种恼人的蝉鸣都消失了,只有脚踩在烂泥里的“咕叽、咕叽”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大家都跟紧点,别掉队!”潘子在前面压低声音喊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这地方容易鬼打墙,一旦走散了,神仙也找不回来。” 吴邪紧紧抓着胖子的背包带子,感觉心脏跳得很快,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胸腔。 他总觉得这浓稠的雾气里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他们,那种被猎食者锁定的感觉让他脊背发凉。 突然。 “三叔……三叔……” 一个虚弱、沙哑、仿佛是从地狱深处飘来的声音,幽幽地从左侧的迷雾深处传来。 吴邪猛地停下脚步,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那声音太熟悉了!那是他找了很久、一直杳无音讯的三叔——吴三省的声音! 那种特有的沧桑和焦急,绝不会错。 “三叔?!是你吗?!” 吴邪激动地大喊,声音都在颤抖,他不顾一切地就要往那个方向冲。 “别动!” 一只冰冷有力的手一把按住了吴邪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张起灵那双淡然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神冰冷如刀,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那不是人。” “怎么可能!那是三叔的声音!我听得出来!谁也模仿不来!” 吴邪挣扎着,眼睛通红。 “他在求救!他就在那边!可能受伤了!” “小三爷……救我……好疼……”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了,甚至带上了凄厉的哭腔,在雾气中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抓挠着心脏。 “你看!他就在那儿!你们放开我!”吴邪急红了眼,理智在亲情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冷静点天真!”胖子也冲上来拉住了他,满脸的凝重。 “你仔细听,那声音……不对劲!没换气!” 没换气? 吴邪一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竖起耳朵仔细去听。 果然,那个声音虽然极像人声,但语调非常平,没有任何起伏和情感的波动。 而且一直重复着那几句话,中间没有呼吸的停顿,就像是一台坏掉的复读机,机械地播放着录音。 “是蛇。” 黑瞎子背着苏寂走了过来,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把背上的“舱门”拉链拉开一条缝,让里面的苏寂透透气,同时也让她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野鸡脖子会模仿人说话。”黑瞎子语气凝重。 “它们听到了你三叔的声音,学会了,然后用这个声音来诱捕你。这是它们的高级狩猎技巧,专门针对人的弱点。” “你是说……我三叔被它们……”吴邪脸色惨白,不敢再说下去。 “不一定是被吃了,可能是被跟踪过,或者在附近待过。”黑瞎子安慰道。 “不过这说明,你三叔确实来过这里,而且遇到过大麻烦。”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还没从这恐怖的真相中回过神来的时候。 迷雾中又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小哥……救我……我不想死……” 那是阿宁的声音!凄厉,绝望。 但阿宁本人明明就站在旁边,手里握着刀,脸色铁青地盯着那片雾气。 紧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开始在四周此起彼伏地响起。 有胖子的骂娘声,有潘子的吼声,甚至还有吴邪自己的声音在喊“快跑”。 无数个熟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忽远忽近,像是一个诡异的百鬼夜行现场。 整个沼泽仿佛活了过来,用他们自己的声音编织了一张死亡的大网。 “这群畜生成精了!”胖子端起枪,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胖爷我这就给它们上一课!让它们知道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噪音!” 就在这时。 “祖宗……祖宗……” 一个带着几分痞气、几分讨好,甚至还有点贱嗖嗖的声音,突然从头顶正上方那棵巨大的榕树树冠上传来。 那是……黑瞎子的声音! 而且模仿得惟妙惟肖,连那股子平时哄苏寂时特有的、欠揍又宠溺的语气都学了十成十。 全场瞬间死寂,连其他的蛇叫声似乎都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黑瞎子,和他背上的那位“祖宗”。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抽搐了两下。 “我操……”他骂了一句,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蛇不正经啊!怎么什么都学?这话是能随便喊的吗?这是侵犯版权啊!” 苏寂原本正坐在“太空舱”里闭目养神,听到这声极具辨识度的“祖宗”,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看黑瞎子,而是透过那个小小的观察窗,那双幽绿色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头顶那片漆黑的树冠。 “谁准你这么叫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明显的、压抑的怒意。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那个给她做饭、背她走路、给她买新衣服的傻瞎子,才有资格这么叫她。这是一种专属的契约,一种独有的羁绊,是她在人间唯一的特权。 一条丑陋的、浑身散发着腥臭味的蛇,也配? “祖宗……饿……想吃……” 那条藏在树上的野鸡脖子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在继续模仿,甚至还不知死活地加了戏,声音变得贪婪而恶心。 “难听死了。” 苏寂皱起眉头,那是一种对劣质模仿秀的极度厌恶,就像是听到有人用指甲刮黑板。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隔着塑料观察窗,对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虚空一点。 “把舌头给我拔了。” 并不是真的有人上去拔舌头。 但这道命令,却像是言出法随的诅咒,带着不可抗拒的规则之力。 “嘶——嘎!!!” 树冠上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惨烈、瞬间变了调的嘶鸣。 那声音像是被突然掐断了脖子的公鸡,充满了痛苦和惊恐。 紧接着,一条红色的影子从树上掉了下来,“啪”的一声重重地摔在泥地里。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是一条体型硕大的野鸡脖子,比普通的要大上一圈。 此刻,它正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扭曲,嘴巴张得大大的,里面……空空如也。 它的信子(舌头),竟然真的凭空消失了!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残忍的手,生生连根拔掉了一样。 鲜血从它的嘴里涌出来,染红了泥水。 它再也发不出任何人声,只能发出“嘶嘶”的漏风声,那是绝望的哀鸣。 苏寂嫌弃地拉上拉链,把那个观察窗关得严严实实,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眼睛。 “吵。” 隔着防水布,传出她闷闷的、带着寒意的声音。 “瞎子,把它剁了。看着心烦。” “得令!” 黑瞎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敢模仿他调戏祖宗?这蛇确实活腻了。 他拔出黑金短刀,上前一步,手起刀落。 “噗嗤!” 蛇头落地,翻滚了两圈,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还盯着苏寂的方向。 世界终于清净了。 胖子看着那条死蛇,又看了看黑瞎子背上的那个银色“蚕茧”,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天真,我突然觉得……咱们刚才听到的那些鬼叫,都不算啥了。” 吴邪点了点头,深有同感,后背的冷汗还没干。 比起那些会模仿人声、狡诈阴险的毒蛇,显然,这位连蛇的舌头都能隔空拔掉、一言不合就“禁言”的“祖宗”,才是这片沼泽里最恐怖的存在。 第60章 阿宁的“投名状” 模仿秀并没有吓退那些野鸡脖子,反而像是激怒了它们,或者是吹响了总攻的号角。 随着深入沼泽腹地,地形变得越来越复杂。这里不再是单纯的水潭,而是布满了陷阱的泥沼和密集的灌木丛,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注意警戒!这地方不对劲!”潘子大喊,手中的砍刀紧紧握着,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泥里有东西在动!” 话音未落,四周原本平静的黑色泥沼突然像沸腾了一样剧烈翻滚起来。 “哗啦——哗啦——” 一个个浑身裹满黑泥、奇形怪状的人形物体,从沼泽深处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们身上挂着腐烂的水草和树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和腥气。 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那双在泥浆下泛着红光的眼睛,充满了嗜血的欲望。 “泥人!” 吴邪惊呼,手中的手电筒乱晃,光柱打在那些怪物身上,映照出它们扭曲的肢体。 “这是……当年死在这里的探险队?” “不是活人,是被蛇寄生了!”张起灵一眼看穿了本质,黑金古刀瞬间出鞘。 “打头!蛇在脑子里!” “吼——!!!” 那些泥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动作僵硬却极快,像是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疯狗,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 战斗瞬间爆发。 “哒哒哒!”枪声在沼泽上空回荡,火舌喷吐。 子弹打在泥人身上,只能溅起一团团泥浆,根本无法阻挡它们的脚步。 这些怪物没有痛觉,只有打爆脑袋,里面的蛇才会钻出来死掉。 “胖爷我跟你们拼了!”胖子抡起工兵铲,一铲子拍飞一个泥人的脑袋,黑血四溅。 “这玩意儿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泥人太多了,源源不断地从泥里爬出来,仿佛整个沼泽都是它们的巢穴。 黑瞎子背着苏寂,动作受到了一定限制。 但他依然是一台高效的杀戮机器。 他一手稳稳地托着背上的“祖宗”,保持平衡,尽量不让她感受到颠簸;另一只手持刀,刀光如电。 凡是靠近他三米范围内的泥人,甚至还没来得及伸出爪子,就全部被精准地削掉了脑袋。 “坐稳了啊,有点颠。”黑瞎子一边杀,一边还不忘安抚背上的人。 “这路况不太好,您多担待。回去给您加鸡腿。” “左边。” 苏寂的声音从“太空舱”里传出来,冷静得像是GPS导航,没有一丝慌乱。 黑瞎子立刻向右一闪,避开了一个从左侧泥潭里突然扑出来的偷袭者,反手一刀将其了结。 就在这时,胖子那边出了状况。 他杀得兴起,没注意脚下,一脚踩进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泥坑里,整个人瞬间陷了进去,越挣扎陷得越深,烂泥已经没过了他的腰。 “卧槽!拔不出来了!”胖子大喊,脸色变了。 “天真救我!” 两个泥人趁机扑了上去,长着黑指甲的枯手直接抓向胖子的脖子,腥臭的大口已经张开,仿佛下一秒就要撕碎他的喉咙。 “胖子!”吴邪想去救,却被另外几个泥人死死缠住了,分身乏术。 眼看胖子就要命丧当场。 一道矫健的身影突然从侧面杀出,快如闪电。 那是阿宁。 她手里拿着两把战术匕首,身法凌厉得像是一只在丛林中捕猎的母豹子。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冲进了最危险的包围圈,双刀挥舞出一道银色的旋风。 “噗嗤!噗嗤!” 两个扑向胖子的泥人瞬间被精准割喉,脑袋咕噜噜滚了下来,黑色的血喷了她一身,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阿宁一把抓住胖子的衣领,爆发出一声低吼,那纤细的身体里仿佛蕴含着巨大的爆发力,竟然硬生生把那个两百多斤的胖子从泥坑里拽了出来! “谢……谢了啊大妹子!”胖子惊魂未定,大口喘气,一身冷汗。 阿宁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她反手一刀刺穿了身后偷袭的一个泥人,然后借力一跃,跳到了黑瞎子身边。 她此时也是满身泥泞,狼狈不堪,脸上被树枝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混合着泥水流下来。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那是只有亡命之徒才有的狠劲。 “黑爷!我来断后!你们先走!” 阿宁大喊一声,手中的匕首翻飞,像是一道铜墙铁壁,挡住了后面涌上来的大批泥人。 她一个人,挡住了十几只怪物的冲击,身上瞬间多了几道伤口。 她这是在拼命。 为了还债,也为了……在那个恐怖的少女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不想当累赘,更不想当一个随时会被抛弃的棋子。 她要告诉所有人,她阿宁,也是有资格站在这里的。 苏寂坐在黑瞎子背上,透过满是泥点的观察窗,看着那个在泥沼中浴血奋战的身影。 阿宁的身手很好,但也架不住数量多。 她的体力在急速下降,动作开始变得迟缓,险象环生。 “这女人,倒是有点意思。” 苏寂淡淡地评价道,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瞎子,帮她一把。别让她死了,那五百万还没还呢。” “得嘞!” 黑瞎子听到命令,猛地转身。 他从腰间摸出几颗特制的烟雾弹(里面加了强效驱蛇粉),拉开拉环,扔进了泥人群中。 “轰!” 黄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硫磺味。 那些被蛇寄生的泥人闻到这股味道,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发出了痛苦的嘶鸣,动作变得迟缓起来,纷纷后退。 “走!” 黑瞎子一把拉住阿宁的胳膊,将她从包围圈里拽了出来,带着众人冲出了泥沼。 一行人狂奔了十几分钟,终于甩掉了那些泥人,来到了一处相对干燥的高地上。 阿宁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手中的匕首还在滴着黑血,手在微微颤抖。 她抬头,正好对上黑瞎子背上那个“太空舱”的观察窗。 苏寂把拉链拉开,露出一张干净、精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脸。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阿宁,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冷漠,多了一丝……审视后的认可。 “还行。” 苏寂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淡。 “没给我丢人。”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在阿宁听来,却比任何夸奖都要受用,甚至让她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那五百万,没白花。”苏寂补充道,嘴角微微勾起。 “以后,准你站在我身后五米之内。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偷懒。” 阿宁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擦了擦脸上的泥,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 “荣幸之至。” 她知道,这意味着她终于拿到了那张通往核心圈的“门票”。 在这个神魔乱舞的蛇沼鬼城里,这或许是唯一能活下去的保障。 胖子在一旁看得直咋舌,捅了捅吴邪: “这就收编了?妹子,你这驭人之术,比你那驭蛇之术还厉害啊。连这洋妞儿都被你驯服了。” 苏寂瞥了他一眼,重新拉上拉链,把那张精致的脸藏回了“太空舱”里。 “我没驯服她。” 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股通透和冷漠。 “是她自己……不想死罢了。” 雨林深处,雾气渐浓。 这支原本各怀鬼胎、临时拼凑的队伍,在经历了生死的考验后,终于开始像一个真正的整体。 他们向着那座隐藏在迷雾中的西王母宫,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第61章 双线操作:吴邪掉队与“练级副本” 阿宁的加入,让这支原本有些散漫的队伍多了几分肃杀的战术纪律。 雨林深处的路越来越难走,脚下的淤泥如同胶水一般粘稠,每拔一次腿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四周的树木长得奇形怪状,气根像是一条条垂死挣扎的手臂,在瘴气中若隐若现。 “注意脚下!”潘子在前面探路,手中的木棍不断敲击着地面。 “这下面的水路是通的,有些地方看着是实地,下面其实是空的溶洞,掉下去就直接冲进地下河了。” 吴邪紧紧跟在胖子后面,背上的装备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了一眼走在队伍中间、依然坐在黑瞎子背上的苏寂,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羡慕。 “这就是人比人,气死人啊。”胖子也回头看了一眼,酸溜溜地说。 “咱们是来西天取经的,人家是来西天旅游的。天真,你说咱们要不要也去冥界办张卡?以后下斗是不是也能享受这种待遇?” “你想得美。”吴邪喘着气说。 “人家那是……那是实力。咱们还是老老实实走路吧。”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嗡——” 那声音极低,像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某种巨兽的低吼,震得人脚底发麻。 周围的积水水面开始泛起细密的波纹,树上的叶子簌簌落下。 “什么动静?”阿宁脸色一变,手按在了刀柄上。 “轰隆隆——” 震动感陡然加剧,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翻滚、撞击。 脚下的淤泥开始像沸腾的水一样冒泡,原本坚实的地面变得像果冻一样摇晃。 “不好!是泥石流!或者是地下河涨水了!” 扎西(向导)脸色大变,趴在地上听了听,猛地跳起来,声音都变调了。 “快跑!往高处跑!这块地要塌了!下面是空的!” 话音未落,灾难降临了。 众人脚下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就像是一张贪婪的大嘴,瞬间吞噬了一切。 “啊!!!” 走在最侧边的吴邪和胖子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们正踩在一块看起来很结实的岩石上,结果那岩石瞬间粉碎,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天真!”胖子大喊一声,在失重的一瞬间,他拼命伸手想去抓旁边的树根。 他的手指够到了,但那树根早已在潮湿的环境中腐朽不堪,“咔嚓”一声断了。 两人像两颗石头一样,直直地坠入了那裂开的黑暗深渊之中。 下面是奔腾咆哮的黑色地下河水,激流撞击岩壁发出轰鸣声,瞬间就将两人的身影吞没,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吴邪!” 张起灵反应极快,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焦急,身形一闪就要跟着跳下去救人。 黑瞎子也猛地转身,就要放下背上的苏寂去捞人。 “别动。”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 一只苍白的手按在了黑瞎子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轻轻扯住了张起灵的兜帽。 苏寂坐在“太空舱”里,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她透过观察窗,那双幽绿色的眸子冷冷地看着那个已经合拢了大半、还在不断吞噬泥土的裂缝,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透着一种看戏般的平静。 “祖宗!天真和胖子掉下去了!”黑瞎子急了,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这地下河不知道通向哪儿,全是暗礁和漩涡,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张起灵也回头看着苏寂,眼中满是不解和焦急,身体依然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只要苏寂一松手,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救什么?”苏寂淡淡地说,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情绪,“死不了。” “可是……”阿宁在一旁也有些看不下去了,“那下面是暗河,水流那么急……” “我说,死不了。” 苏寂打断了所有人的质疑。 她收回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在确认某种因果线。 “那个傻小子,命硬。” 她看着那个黑洞洞的裂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是他的路。” 苏寂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直躲在你们身后,他永远看不清这个局。有些东西,得让他自己去看。有些苦,得让他自己吃。” 她指了指地下,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这是一条捷径,直通终点。” “捷径?”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说……这地下河通往西王母宫?” “嗯。”苏寂点了点头,重新靠回软垫上,拿出一颗糖剥开。 “让他去练练手。不摔打摔打,怎么接得住……以后那些东西?” 她的话里有话,似乎预示着吴邪未来不可逃避的宿命。 那是连神明都无法插手的成长轨迹。 张起灵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那个已经完全塌陷、只剩下一滩烂泥的洞口,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最后,他缓缓收回了迈出的脚,手中的黑金古刀重新归鞘。 他懂了。 吴邪是被命运选中的人,也是被“它”选中的人。 过度的保护,有时候反而是一种阻碍,一种毒药。 “那胖子呢?”黑瞎子松了口气,重新背好苏寂,忍不住问了一句。 “胖子可没那命格。” “那死胖子肉厚,浮力大。”苏寂嫌弃地撇撇嘴,把糖塞进嘴里。 “正好给他减减肥。淹不死的。” 众人:“……” 阿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对苏寂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这个少女,不仅实力恐怖,心思更是深沉得可怕。 她似乎能看穿每个人的命运,并且冷酷地操控着一切,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棋手,冷眼旁观棋子的挣扎。 “走吧。”苏寂拍了拍黑瞎子的肩膀,指了指前方。 “咱们走上面的路。我不想沾水。脏。” 黑瞎子叹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塌陷的地方,在心里默默给吴邪和胖子点了一根蜡。 “得嘞,听您的。天真,胖子,你们自求多福吧。咱们终点见。” 队伍重新整顿,虽然少了两个人,但气氛反而变得更加肃杀和高效。 没有了需要时刻照顾的“拖油瓶”,剩下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张起灵开路,黑瞎子断后,阿宁策应,这支队伍的推进速度瞬间提升了一倍。 苏寂坐在背架上,看着张起灵那沉默而坚定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小哑巴,你也感觉到了吧?”她在心里默念。 “那股呼唤你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而在深深的地下,冰冷刺骨的暗河中,吴邪和胖子正抱着一根浮木,在激流中随波逐流,开启了属于他们的“地狱副本”。 第62章 黑瞎子的秘密:墨镜下的血泪 入夜。 雨林里的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吞了一团棉花,肺里沉甸甸的。 队伍在一处巨大的岩石平台下扎营,这里地势较高,相对干燥,四周被茂密的蕨类植物包围,虽然视野开阔,但也意味着黑暗中可能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篝火生了起来,橘红色的光在潮湿的雾气中晕染开来,驱散了周围的寒意和那些蠢蠢欲动的虫豸。 木柴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是这死寂雨林中唯一的人气。 黑瞎子把苏寂的“太空舱”卸下来,安置在火堆旁最暖和、也是最避风的位置,又细心地给她铺好了羊毛毯和软垫,生怕地上那点凉气冰着她。 “祖宗,您先歇着。我去弄点吃的,顺便检查一下周围。” 黑瞎子依旧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嘴角挂着那个不正经的弧度,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转身的时候,脚步似乎踉跄了一下,虽然很快就调整过来,掩饰得极好,但那瞬间身体的僵硬还是被有心人捕捉到了。 苏寂正在玩平板(居然还有一格电,这不得不说是黑瞎子带来的超大容量充电宝的功劳),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黑瞎子的背影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走到远处的树影里。 那里是篝火照不到的死角,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他看似是在整理装备,背对着众人,实际上却靠在树干上,身体微微弯曲,肩膀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 苏寂放下了平板,屏幕的光熄灭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幽绿的光,如同两点鬼火。 她站起身,像是一只无声的幽灵,赤着脚踩在满是苔藓、冰凉滑腻的岩石上,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 黑瞎子正背对着营地,面对着那片漆黑如墨的雨林。 他摘下了那副从未离身的墨镜,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正死命地按在眼眶上。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喉咙里压抑着一声声痛苦的闷哼,像是濒死的野兽在呜咽。 那种痛,不是普通的疼痛。它是活的。 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视神经上爬行、啃噬,又像是有两根烧红的铁针在眼球深处疯狂搅动。 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的世界一片血红,几欲发狂。 “怎么?进沙子了?” 一个清冷、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近在咫尺。 黑瞎子浑身一震,手里的动作猛地一僵,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把墨镜戴回去,同时强行挺直腰杆,转过身,脸上瞬间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无懈可击的痞笑。 “哎哟,祖宗,您走路怎么没声儿啊?吓死我了。没事,就是刚才烟熏了一下,有点流眼泪,这木头太潮了,烟大……”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就被抓住了。 苏寂的手很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但力气却大得惊人。 她一把扣住了黑瞎子的手腕,将那只还没来得及戴上墨镜的手硬生生拉了下来。 “别动。” 借着微弱的月光和远处篝火的余晖,苏寂看清了他的脸。 那一刻,即便见惯了生死、心如止水的她,呼吸也忍不住停滞了一瞬。 在那双总是隐藏在墨镜后、看似神秘莫测的眼睛下方,两道暗红色的血痕正触目惊心地挂在苍白的脸颊上,蜿蜒而下,像是一张诡异的京剧脸谱,又像是两道裂开的伤口。 那不是眼泪。 那是血。 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淡淡腥臭味的血泪。 “这就是你说的烟熏?” 苏寂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起伏,但抓着他手腕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指甲几乎陷进了他的肉里。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了,像是一张破碎的面具,一片片掉落下来,露出了底下的疲惫与痛苦。 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避开苏寂的视线,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求饶: “没事,老毛病了。这地方磁场不对,有点犯冲。过会儿就好,真没事,死不了人的。” “看着我。” 苏寂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她伸出另一只手,强硬地托起他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 那双眼睛…… 原本布满黑色血丝的眼球,此刻已经变得一片浑浊,像是被搅浑的泥潭,完全失去了焦距。 而在瞳孔深处,那团灰色的雾气正在疯狂翻涌,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黑色虫子在里面撕咬、吞噬、狂欢。 那两道在他眼球表面游走的黑色煞气——“黑飞子”,此刻已经变得如有实质,正在疯狂地撞击着他的视神经,试图冲破束缚,钻进他的脑子里。 “疼吗?”苏寂问。 黑瞎子张了张嘴,想说不疼,想说这点痛算什么,想说这点小伤比起当年不算什么。 但在那双仿佛能看穿灵魂、燃烧着绿色鬼火的眸子注视下,他所有的谎言都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在那双眼睛面前,无所遁形。 “……有点。”他终于承认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颤抖。 “像是有把火在烧,又像是有刀子在刮骨头。” 岂止是有点。那是凌迟般的剧痛,是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的折磨,是随时可能陷入永恒黑暗的恐惧。 苏寂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毁掉这片雨林的暴虐。 她能感觉到,随着他们越接近西王母宫的核心,那里的陨玉磁场就越强。 而黑瞎子眼中的“黑飞子”本来就源自这种力量,两者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导致诅咒提前爆发,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为什么不说?”苏寂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眼角,擦去那道血痕,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像是怕弄碎了他。 “怕我担心?” “怕你赶我走。”黑瞎子苦笑一声,终于说了实话。 他靠在树干上,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整个人显得颓废而脆弱。 “我现在这样,就是个瞎子,是个废人。带着我,只会拖累你。本来想等着实在撑不住了,就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省得给你添麻烦。反正这林子里风水也不错,死了也不孤单。”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他的自暴自弃。 苏寂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没用力,但足以让他清醒,也打散了他脸上的颓丧。 “齐格尔,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 苏寂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她的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食的母狮子,又像是一位被冒犯的女王,眼中燃烧着两团幽绿的怒火。 “你的命是我的。我没让你死,谁敢收你的命?你自己也不行!” “瞎了?瞎了我给你装个天眼!残了?残了我养你一辈子!想把自己埋了?做梦!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魂魄抽出来,点成天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你永生永世都在我手心里,想跑都没门!” 黑瞎子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在发狠、眼圈却有点红的少女,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又酸又涨,连呼吸都带着痛,却又温暖得让他想哭。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霸道、这么不讲理,却又这么让人安心的女人? “祖宗……” “闭嘴。” 苏寂打断了他,语气霸道,不容置喙。 她从怀里掏出一根红色的绳子——那是她在云顶天宫用来捆头发的头绳,上面沾染了她的气息和冥力,在黑暗中隐隐泛着微光。 她拉过黑瞎子的手腕,将红绳的一端系在他的手腕上,系了一个死结。 然后将另一端系在自己的手腕上,连在一起。 “从现在开始,咱俩绑在一起。” 苏寂看着那个结,语气冷硬。 “你走哪,我跟哪。上厕所我也跟着。你要是敢解开,我就把你手剁了。” 黑瞎子看着手腕上的红绳,那鲜艳的红色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像是一道生命的连接线,将他和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存在连在了一起。 他突然笑了。 这一次,不是伪装的痞笑,而是发自内心的、释然的、带着一丝甜蜜和庆幸的笑。 “得嘞。” 他反手握住苏寂的手,十指相扣,紧紧地,像是抓住了整个世界。 “既然祖宗不嫌弃,那瞎子这百八十斤,就彻底赖上您了。这软饭,我不仅要吃,还要吃得理直气壮,吃得天长地久。” 苏寂哼了一声,拉着他往火堆旁走去,脚步坚定。 “不玩了。” 她边走边说,语气里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意,那是针对这座雨林,针对那个所谓的西王母,针对一切敢伤害她的人的东西。 “明天开始,全速前进。我要去把那个老妖婆的窝给拆了,把那个什么狗屁陨玉砸了,拿药给你治眼。” “谁敢拦路,我就杀谁。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黑瞎子跟在她身后,看着那个纤细却无比高大的背影,感受着手腕上红绳传来的拉力。 哪怕眼前是一片黑暗,他也觉得,此刻的世界,亮得刺眼。 第63章 神庙遗迹:西王母的“变态审美” 为了赶时间,队伍像是上了发条一样全速推进。 苏寂不再坐那个笨重的“太空舱”,而是直接让黑瞎子背着她。 用她的话说:“你看不见路,我给你当眼。你负责出力,我负责导航。这样最快。” 两人用红绳绑着,黑瞎子虽然视力受损,但在苏寂精准的“声控导航”下,竟然走得比谁都快,甚至比视力正常的潘子还要灵活。 “左转,跨过去,那是树根,很高。” “低头,有蜘蛛网,别粘脸上。” “前面是沼泽,踩着我的点走,别踩空了。” 苏寂的声音在黑瞎子耳边响起,冷静、清晰,像是指引方向的灯塔。 两人配合默契,仿佛是一个人。 黑瞎子对苏寂的信任已经到了盲目的程度,她说跳,他就跳,哪怕前面是悬崖他也绝不犹豫。 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他们穿过了那片茂密得令人窒息的雨林,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山谷。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里不再是泥泞的沼泽,而是一片巨大的、古老的石头遗迹。 无数巨大的石柱倒塌在草丛中,上面爬满了藤蔓和青苔,像是沉睡的巨龙。 而在遗迹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宏伟的神庙。 神庙依山而建,由整块的黑色巨石雕凿而成,虽然历经几千年的风雨侵蚀,依然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神秘与威严,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文明的辉煌与恐怖。 “这是……西王母国的神庙?”阿宁看着那些巨大的石块,眼中满是震撼。 “这种建筑风格,根本不像是那个时代的产物,太超前了,也太压抑了。” “进去看看。”张起灵看着神庙,眼神微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熟悉的召唤。 众人小心翼翼地走进神庙的外围广场。 广场两侧,排列着两排巨大的石像,在夕阳的余晖下投射出长长的阴影,像是一群沉默的守卫者。 当看清那些石像的样子时,阿宁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枪握得更紧了。 “这……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那些石像,全部都是人首蛇身! 上半身是丰满的女性躯体,雕刻得栩栩如生,甚至连肌肉的纹理和服饰的褶皱都清晰可见。但下半身,却是粗大的、盘绕着的蛇尾,鳞片片片分明,仿佛下一秒就会游动起来。 更诡异的是,这些石像的表情。 它们并不是庄严肃穆的,而是……扭曲的。 有的在笑,笑得诡异;有的在哭,哭得绝望;有的在尖叫,有的在痛苦地撕扯自己的头发。每一尊石像,都像是在诉说着某种极刑,某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这是西王母的卫队。”阿宁解释道,声音有些发紧。 “传说中,西王母的子民都是这种形态,以此获得长生。” “屁的卫队。” 趴在黑瞎子背上的苏寂突然开口了。 她摘下墨镜,看着那些石像,脸上露出了那种熟悉的、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的嫌弃表情。 “这是实验失败品展览馆。” 苏寂伸出手指,指着其中一尊表情最痛苦、脖子上有一道明显裂痕的石像。 “你看那个,脖子上的接口都没磨平。那是把活人的头砍下来,强行接在蛇身上,然后用泥封住,烧制而成的。” “你是说……这些不是雕像?是……陶俑?里面有死人?”阿宁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里面封着冤魂呢。”苏寂淡淡地说。 “怨气冲天。西王母那个疯婆子,最喜欢搞这种名为‘艺术’实为‘变态’的东西。她把活体实验当成了一种美学,简直恶趣味到了极点。” 她拍了拍黑瞎子的肩膀,示意他走近一点。 “看看这审美。” 苏寂指着一尊长着三个头、六条手臂、下半身却是章鱼触须的石像。 “这算什么?海鲜拼盘?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把人搞成这样,还摆在门口当门神?也不怕半夜把鬼吓死。” “还有那个。” 她又指了指另一尊,“蛇身上长翅膀?她是想造龙还是想造蝙蝠?这比例都不协调,飞得起来吗?” 众人听着她的吐槽,原本那种因为古老遗迹而产生的恐惧感,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不少,甚至有点想笑。 “苏小姐,照你这么说,这西王母就是个……疯狂科学家?”阿宁忍不住问道。 “不。”苏寂摇了摇头,眼神冰冷。 “科学家是有底线的。她是疯子。一个为了长生,把自己和所有子民都变成了怪物的疯子。” 她抬起头,看向神庙深处那扇紧闭的黑色石门,那里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和血腥气。 “而且,是个品味极差的疯子。” 苏寂冷笑一声。 “把自己的家装修成盘丝洞,还在门口摆这么多‘手办’。我倒要看看,她把自己藏在什么阴沟里。” “走,进去。” 苏寂拍了黑瞎子一下,语气霸气。 “去把那扇门给我踹开。看着碍眼。” “得嘞!”黑瞎子虽然眼睛疼,但听到这命令,还是瞬间来了精神。 他背着苏寂,大步走向那扇石门,飞起一脚,带着满腔的怒火和宠溺。 “轰!” 尘封千年的神庙大门,被这一脚暴力踹开,激起漫天灰尘。 一股陈腐的、混合着药香和尸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西王母,”苏寂看着门后的黑暗,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审判的意味。 “你的讨债人,来了。” 而在那黑暗深处,似乎有一双双眼睛,正在悄悄睁开,注视着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闯入者。 第64章 胖子的求救信号与“团队配合” 穿过那座充满了“变态审美”的神庙,队伍继续深入。 这里的地形变得更加复杂,古老的建筑遗迹与原始雨林纠缠在一起。 巨大的树根像是血管一样爬满了残垣断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寂静。 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脚踩在枯叶上的“咔嚓”声,在空旷的遗迹中回荡。 “看那边!” 阿宁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天空,声音紧绷。 透过茂密的树冠缝隙,可以看到一缕红色的烟雾正在缓缓升起,在绿色的林海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道流血的伤口。 那是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烟,只有在遇到生死攸关、弹尽粮绝的绝境时才会使用。 “是红色。”黑瞎子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丝冷意。 “看来胖子和天真遇到大麻烦了。这烟冒得这么急,甚至有点乱,估计屁股都被咬了。” “在东南方向,大概两公里。” 张起灵立刻判断出了方位,手中的黑金古刀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感应到了前方浓烈的杀气。 “走。” 苏寂趴在黑瞎子背上,原本闭目养神的她微微睁开眼,打了个哈欠,调整了一下姿势。 “太慢。” 她懒洋洋地指挥,语气里听不出一丝紧张,只有被打扰的不悦。 “瞎子,加速。胖子要是被吃了,以后没人给我剥瓜子。那个傻小子虽然没用,但我不许他死。” “得嘞!您坐稳了!” 黑瞎子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整个人像是一头全速冲刺的黑豹般窜了出去。 阿宁和张起灵紧随其后,三道身影在丛林中飞速穿梭,带起一阵劲风。 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一片巨大的沼泽榕树林。 这里的树木高大得离谱,每一棵都像是一座小山,气根垂落如雨,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迷宫。 “救命啊!!!死瞎子!小哥!你们在哪啊!胖爷我要变蛇粪了!我不想死得这么憋屈啊!” 胖子凄厉的惨叫声从树林深处传来,听起来中气十足,看来还没死透,但显然已经被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众人冲进林子,拨开最后一道气根帘幕,眼前的景象让阿宁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在几棵巨大的榕树之间,吴邪和胖子正像两只受惊的猴子一样,挂在离地十几米的树杈上,死死抱着树干不敢动弹,脸都吓白了,浑身都在抖。 而在树下,盘踞着三条体型硕大的网纹巨蟒! 这可不是之前的野鸡脖子,这是真正的史前巨蟒,是这片雨林的顶级掠食者,活了不知道多少年。 每一条都有水桶粗细,身长超过十米,浑身覆盖着坚硬如铁的鳞片,花纹斑斓,张开的大嘴足以一口吞下一头牛。 它们正昂着头,试图顺着树干爬上去,猩红的信子吞吐,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嘶”声,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口气熏得树上的两人直翻白眼。 “我的妈呀!这是蛇窝吗?怎么全是这玩意儿!” 胖子在树上吓得腿都在抖,裤子都快尿了。 “天真,你再不想办法,咱俩就要变成蛇粑粑了!我不想死得这么恶心啊!我还没娶媳妇呢!” 吴邪也是一脸绝望,手里的枪早就没子弹了,只能徒劳地挥舞着背包试图吓退巨蟒,但这对于巨蟒来说简直就是挠痒痒: “我能有什么办法?这树皮都被它们磨光了,滑得要命!再不来人,我们就只能跳下去喂蛇了!拼了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轻巧地落在不远处的一根粗壮树枝上,连树叶都没晃动一下。 “哟,二位爷,看风景呢?” 黑瞎子背着苏寂,站在树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两人,笑嘻嘻地打招呼。 “这位置不错,视野开阔,空气清新,还是VIP座。” “黑瞎子!你大爷的!”胖子看到救星,眼泪都要下来了,嗓子都喊破了。 “别贫了!快救驾!这玩意儿要上来了!它在舔我的鞋底!我感觉到它的舌头了!” 一条巨蟒似乎察觉到了新的猎物,转过巨大的头颅,冰冷的竖瞳锁定了黑瞎子,身体弓起,肌肉紧绷,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苏寂在黑瞎子背上探出头,看了一眼那三条巨蟒。 “啧。” 她皱了皱眉,一脸的嫌弃,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又是蛇。西王母是属蛇的?怎么全是这种长条的东西?看着就反胃。” “祖宗,这几条有点大,而且皮糙肉厚,不好对付。” 黑瞎子掂了掂手里的刀,估算了一下距离。 “要不您……再来个‘跪下’?省时省力,还能震慑全场。” “不要。” 苏寂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往黑瞎子背上缩了缩。 “刚洗的澡,不想沾腥气。而且……”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阿宁和张起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带着审视的笑。 “养人是干什么用的?我花了五百万,又捡了个哑巴,这时候不干活,留着过年?” 她伸出手指,像是个临场指挥的将军,语气慵懒却不容置疑,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阿宁,左边。攻眼,别硬拼。” “哑巴,中间。公的,暴躁,直接斩首。” “瞎子,右边归你。别用刀,用炸药。我要听响。” 苏寂分配完任务,重新趴回黑瞎子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仿佛接下来发生的不是一场生死搏杀,而是一场无聊的表演。 “动手。三分钟,超时扣钱。” 三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默契。 空气中的杀意瞬间爆棚。 “上!” 张起灵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身形如电,直接从树枝上跃下,在空中调整姿态。 黑金古刀出鞘,划出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劈中间那条巨蟒的头颅。 “吼——!”巨蟒吃痛,疯狂甩动尾巴,将周围碗口粗的树木拦腰扫断,木屑横飞。 但张起灵灵活得像只猫,踩着蛇身一路向上,刀刀见血,每一刀都砍在关节处,黑血喷涌。 阿宁也不甘示弱。 她拔出两把战术匕首,借着树干的反弹力,像只飞鸟般扑向左边的巨蟒。 她没有硬拼力量,而是利用灵活性,专门攻击巨蟒的眼睛和腹部软肋(排泄孔),动作狠辣精准,招招致命。 至于黑瞎子。 他把苏寂放在一根粗壮且安全的树杈上,还贴心地给她留了一包瓜子。 “祖宗您坐好,看我给您放个大炮仗!保证比过年的烟花还响!” 黑瞎子从腰间摸出两颗高爆手雷,拉开拉环,在手里抛了抛。 他看着右边那条正张着大嘴、腥风扑面冲过来的巨蟒,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邪笑。 “来,乖宝宝,吃糖。” 他不退反进,迎着巨蟒冲了过去。 在巨蟒咬合的一瞬间,他猛地一个极其危险的滑铲,从蛇腹下滑过,顺手将两颗手雷精准地塞进了巨蟒那张开的鳞片缝隙里,甚至还拍了拍蛇肚子,像是在拍西瓜。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血肉横飞,火光冲天。 那条巨蟒的腹部直接被炸开了一个大洞,内脏流了一地,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几乎是同时,张起灵也一刀斩下了中间那条巨蟒的头颅,巨大的蛇头滚落,黑血喷涌如柱。 阿宁虽然狼狈了一些,但也成功刺瞎了左边巨蟒的双眼,最后由张起灵补刀解决。 战斗结束,耗时两分五十秒。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还行。” 苏寂坐在树杈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淡淡地点评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勉强及格。下次动作再快点,吵到我耳朵了。” 吴邪和胖子终于敢从树上爬下来了。 胖子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抱着苏寂的大腿(隔着黑瞎子的腿)就开始嚎: “妹子!亲妹子!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以后胖爷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苏寂嫌弃地把腿抽回来,像是避开什么脏东西。 “起开。你的鼻涕蹭到我裤子上了。” 她看向黑瞎子,伸出双手,脸上的嫌弃瞬间变成了娇气: “抱。这树上全是蚂蚁,咬人。” 黑瞎子笑着把她抱下来,重新背好,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瓷器。 “走吧,既然人齐了,咱们就去把那个老妖婆的美容院给拆了。” 第65章 陈文锦现身:我闻到了“同类”的味道 队伍重新汇合,加上向导扎西,一行人继续向雨林深处进发。 越往里走,周围的环境越发诡异,仿佛进入了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史前世界。 树木变得巨大无比,遮天蔽日,树冠像是一把把巨大的黑伞,将阳光彻底隔绝。 地面上布满了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腐烂的肉上。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那些植物。 地面上全是那种有着诡异花纹的巨大蕨类植物,叶片卷曲,纹路看起来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阴暗中仿佛正对着众人微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防腐剂的甜香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甚至产生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这味道……” 苏寂趴在黑瞎子背上,突然皱了皱鼻子,显然对这种气味非常敏感,且极度厌恶。 “陨玉的味道越来越浓了。还有一股……烂掉的女人味。” “女人味?” 胖子四处张望,一脸懵逼,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女人?除了阿宁和你,也没别人了啊。难道是女鬼?这大白天的……” “不是活人。” 苏寂冷冷地说,眼神变得幽深,像是一潭死水。 “是那种……快要烂掉,身体里长满了虫子,肉都发酸了,但还不想死的女人。很臭。” 黑瞎子脚步一顿,他知道苏寂的鼻子比狗还灵,既然她说有,那就一定有。 话音刚落,走在最前面的张起灵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睛中,竟然流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动摇、震惊,甚至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冰山。 “谁?” 张起灵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灌木丛动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野兽穿行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浑身裹满黑泥、头发蓬乱如杂草、像个野人一样的身影,慢慢地、警惕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考察队队服,虽然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布满了污渍和破洞,但那款式,正是二十年前西沙考古队的制服! “文……文锦阿姨?” 吴邪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感觉像是看到了鬼魂。 那是个女人,虽然满脸泥污,但依稀能看出清秀的轮廓。 她的眼神警惕而惊恐,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随时准备逃跑,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匕首。 陈文锦。 那个失踪了二十年、一直在寻找终极、只存在于吴邪记忆和笔记中的女人,终于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她看着张起灵,手中的匕首慢慢放下,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冲刷出两道泥痕。 “起灵……” 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黑瞎子背上的苏寂身上时,她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一种遇到了天敌的战栗。 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猫,或者是……孤魂野鬼见到了阎王。 “啊——!” 陈文锦猛地后退,身体剧烈颤抖,甚至发出了类似野兽般的低吼: “别过来!别让她过来!她是魔鬼!她是魔鬼!” 她指着苏寂,手指都在痉挛,声音尖锐而凄厉,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绝望: “她是……她是……” “我是什么?” 苏寂淡淡地打断了她,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漠视。 她拍了拍黑瞎子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苏寂走到陈文锦面前,每走一步,陈文锦就惊恐地后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背靠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上,瑟瑟发抖,连匕首都掉在了地上。 “你身上的味道,很重。” 苏寂并没有动手,只是站在三米开外,用一种审视垃圾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可怜的女人。 “尸鳖丹的臭味,陨玉的辐射味,还有……禁婆那种腐烂的海腥味。” 苏寂伸出手指,隔空虚点了一下陈文锦的额头,眼神冷冽。 “你快变成怪物了,皮都要脱了。” 这句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文锦捂着脸,痛苦地滑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有时间了……我不想变成那样……我不想变成霍玲那样……” “文锦阿姨!”吴邪冲过去,想要扶起她,却被陈文锦惊恐地推开。 “别碰我!我会害了你!” 陈文锦哭喊道,展示着自己手腕上已经开始长出的、细密的白色鳞片。 “我的身体里全是虫子……它们在吃我……我要去陨玉,只有那里能救我……” “吃你?”苏寂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 “是你自己选的。” 苏寂的话虽然残忍,却是事实。 “当初吞下那颗丹药的时候,你就该知道后果。想走捷径获得长生,就要付出代价。这世上哪有白吃的午餐?把自己当成培养皿,还想当人?” “我没想长生!我是被逼的!” 陈文锦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和恨意。 “是‘它’!是‘它’逼我们要么死,要么变成怪物!我们要是不吃,就会被他们杀掉!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它’?”苏寂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就是那个喜欢在别人家乱搭乱建、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不仅是组织……”陈文锦看着苏寂,眼神中透着一种古怪的敬畏和恐惧。 “‘它’是一种意志。一种想要窃取神权的意志。而你……” 陈文锦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下来,颤抖着说道。 “你身上有‘它’最恐惧、也最渴望的东西。你是……完美的容器。你是它们梦寐以求的……终极。” “容器?”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一股犹如实质的杀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他大步走到苏寂身边,手按在刀柄上,墨镜后的眼睛里满是暴虐。 “谁敢拿她当容器,我就把他剁碎了喂狗。哪怕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苏寂却并没有生气。她反而笑了,笑得有些轻蔑,又有些傲慢。 “想拿我当容器?” 她看着陈文锦,又看了看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西王母宫。 “那就让‘它’来试试。看看是它的牙硬,还是我的骨头硬。” 苏寂转身,不再看陈文锦。 “带上她。”苏寂对吴邪说。 “她身上有路引。而且……她的血里有陨玉的成分,到了地方,或许能给瞎子当个药引子。” 吴邪:“……” 虽然知道苏寂是为了救黑瞎子,但这话说得……实在太反派了。 陈文锦看着苏寂的背影,眼中的恐惧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神色。 “也许……”她喃喃自语。 “也许她真的能终结这一切。” 第66章 陨玉入口:真正的“美容院” 有了陈文锦带路,众人终于在天黑前穿过了最后一道防线,来到了塔木陀的最核心区域。 穿过一片迷雾森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让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被一种莫名的寒意笼罩。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的陨石坑,仿佛是大地被神明狠狠砸了一拳,留下了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 四周是高耸入云、光滑如镜的绝壁,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 中间是一个深陷的盆地,而在盆地的正中央,坐落着一座庞大而古老的地下城市——西王母宫。 那些断壁残垣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具具未被掩埋的尸骨。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最震撼的是,在那座宫殿的后方,在绝壁的半山腰上,悬浮着——或者说是深深镶嵌在山体里——一块巨大无比的、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石头。 陨玉。 那块陨玉足有一座小山那么大,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 它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蜂窝状的孔洞,每一个孔洞都深不见底,像是一只只正在呼吸的魔眼,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天地。 随着众人的靠近,周围的植物开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繁荣。 这里的蕨类植物长到了几十米高,叶片肥厚得像是橡胶,上面流淌着粘稠的汁液。 花朵大得能吞下一个人,颜色艳丽得像是刚刚流淌出来的鲜血,散发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树木扭曲盘旋,树皮上长满了人脸状的瘤子。 这里的一切都违背了自然规律,充满了妖异、疯狂的生命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绿色雾气,那是从陨玉中散发出来的高浓度辐射尘埃。 吸入一口,就感觉肺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钢针,刺痛难忍。 “这……这就是……西王母的‘美容院’?” 胖子看着那块巨大的陨玉,张大了嘴巴,防毒面具后的脸都扭曲了。 “这规模,办卡得多少钱啊?这老太婆也太会享受了吧?这哪是美容,这是修仙啊!” “钱?” 苏寂站在悬崖边,并没有戴防毒面具。 她任由那些绿色的雾气拂过她的脸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混乱而狂暴的能量。 “这是命。” 苏寂冷冷地评价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辐射超标,基因突变。在这里待久了,别说美容,脸都会烂掉,连骨头都会变成渣。” 她指了指那些巨大的植物。 “这些东西,都是靠吃死人肉、吸辐射光长大的。这就是个巨大的辐射源,一个天然的化尸炉。西王母那个疯子,居然把这种害人的东西当宝贝,还妄想靠它长生。” 说完,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黑瞎子。 自从进入这个陨石坑的辐射范围,黑瞎子的状态就很不对劲。 他一直低着头,身体紧绷得像是一块石头。 他的左手死死地抓着苏寂的手腕,力气大得有些弄疼了她,指节泛白。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墨镜的边缘滑落。 “瞎子?”苏寂轻声叫他,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温柔。 黑瞎子缓缓抬起头。 虽然隔着墨镜,但苏寂能清晰地看到,有两行黑色的、粘稠的血泪,正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他体内的“黑飞子”在欢呼,在暴动,在疯狂地想要冲破束缚,回归那块巨大的陨玉。 “疼吗?”苏寂问,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迹。 “不疼。” 黑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虽然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但他依然努力保持着镇定,不想让她担心。 “就是有点……兴奋。太兴奋了。这里的虫子(黑飞子),好像遇到了老祖宗,正在开派对呢。它们在脑子里吵着要回家。” 苏寂眼神一冷,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连周围的绿色雾气都被逼退了几分。 “那就让它们开。” 她反手握住黑瞎子的手,十指相扣。 一股冰凉、纯净的冥力顺着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强行压制住了他体内躁动的煞气,就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烈火。 “等会儿进去,我就把它们的老祖宗给砸了。敢欺负我的人,就算是天外的石头也得死。” “走。” 苏寂拉着黑瞎子,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座巨大的陨玉,走向那个千年的谜团。 “去看看那个老妖婆,把自己藏在哪个洞里。顺便问问她,还要不要脸。欠我的债,今天连本带利都要讨回来。” 众人跟在身后,看着那一黑一白两个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豪情。 这不是探险,这是征伐。 随着他们踏入陨玉的辐射核心区,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光影变得怪诞。 无数诡异的影子在黑暗中窥视,发出窃窃私语,那是死在陨玉下的亡魂在哭诉。 但苏寂连看都没看一眼。 因为在她的眼里,这里所有的魑魅魍魉,所有的阴谋诡计,都不过是等待清扫的垃圾。 而她,是来收垃圾的。 第67章 肉墙与“失败品陈列室” 穿过那片充满了辐射尘埃的绿色雾气,众人终于站在了那块巨大的陨玉脚下。 近距离看,这块天外来石给人的压迫感简直是毁灭性的。 它不仅仅像一座山,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千疮百孔的生物器官。 无数个不规则的孔洞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表面,如同无数只张开的黑色眼睛,又像是某种巨型昆虫的巢穴。 风穿过这些孔洞,发出低沉的、呜咽般的风声,听起来就像是这块石头正在沉重地呼吸。 “这……这我们要钻哪个洞?” 胖子看着那些黑黝黝、深不见底的洞口,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看着跟马蜂窝似的,万一钻进去迷路了,咱们岂不是要在石头里当夹心饼干?这也太憋屈了。” “主通道在下面。” 张起灵没有理会胖子的吐槽,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靠近地面的一个最大的裂缝。 那个裂缝边缘被人为修整过,虽然历经岁月侵蚀,但依然能看清上面刻满了古老而晦涩的符文,显然是西王母宫真正的入口,通往这块陨石的心脏。 “走吧。”苏寂拉着黑瞎子,连犹豫都没有,径直走了进去。 一进入陨玉内部,周围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但奇异的是,这里并不是那种死寂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而是一种透着幽绿色的微光。 那光芒仿佛是从石头内部渗透出来的,带着一种阴冷而粘稠的质感,照在人脸上,每个人都显得惨白如鬼。 这里的通道非常狭窄,仅仅只能容纳两人并排通过。 空气变得异常湿润,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这墙……怎么软绵绵的?” 走在中间的吴邪举着手电筒,光束扫过身侧的墙壁。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 入手的触感并不是岩石的冰冷坚硬,而是湿滑、黏腻,带着一种类似于生物皮肤的纹理,甚至还有温度。 更恐怖的是,当他的手掌贴上去的时候,他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搏动。 咚……咚……咚…… 就像是触摸到了一个巨大的脉搏。 “别摸!” 黑瞎子虽然看不见,但他的听觉和嗅觉敏锐到了极点,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低喝一声。 “那是肉!” “什么?!” 吴邪吓得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手,差点把手电筒扔了。 他慌乱地用手电光仔细去照那面墙壁。 这一照,所有人都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众人仔细看去,这才惊恐地发现,这哪里是什么墙壁,分明是由无数具尸体堆叠、挤压、融合在一起形成的“肉墙”! 这些尸体并没有腐烂,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像是被琥珀封存的标本,又像是被羊水包裹的胎儿。 他们大多已经不再是人形,而是人首蛇身,或者是正在变异中的怪胎,有的长着鳞片,有的四肢退化。 他们一个个蜷缩着身体,以一种违背人体工程学的姿势,密密麻麻地镶嵌在陨玉的纹理之中,彼此挤压,甚至有的身体已经融合在了一起。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令人作呕的生物实验室,或者说,是西王母用来展示她疯狂实验成果的“失败品陈列室”。 “呕……” 胖子没忍住,捂着嘴干呕了一声,脸色煞白。 “这也太变态了!西王母这是把人当砖头砌墙呢?这老太婆心理得多扭曲啊!” “这不是砌墙。” 张起灵看着那些沉睡的怪物,眼神凝重,手中的黑金古刀微微出鞘。 “这是‘蛹’。他们在休眠,利用陨玉的能量维持活性,等待唤醒。” “唤醒?”阿宁脸色惨白,握着匕首的手都在抖。 “唤醒之后呢?变成什么?” “军队。” 苏寂的声音在幽暗的通道里响起,带着一股浓浓的嫌弃,仿佛多说一个字都觉得脏了嘴。 她走在最前面,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她双手插兜,步履闲适,看着两旁那些被封在“肉墙”里、足以吓疯普通人的怪物,就像是在逛一个品味极差、满是过期商品的菜市场。 “这就是西王母的‘杰作’?” 苏寂冷笑一声,伸出戴着黑色丝绒手套的手指,隔空虚点了一下墙壁里一张扭曲、狰狞的人脸。 那张脸虽然闭着眼,但依然能看出痛苦的表情。 “把半成品塞进石头缝里,利用陨玉的辐射能量维持低代谢活性,想把它们腌成腊肉?几千年了,审美一点没长进,手段还是这么糙。” 她转过头,看着黑瞎子,极其认真地说道: “瞎子,你要是敢把家里装修成这样,我就把你挂墙上。我认真的。” 黑瞎子嘴角疯狂抽搐了一下,忍着周围环境带来的恶心,强笑道: “祖宗,您放心。咱家走的是极简风,温馨舒适为主。绝不搞这种阴间装修。这也太费饭了,看着都倒胃口,我怕您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就在这时,或许是因为吴邪刚才那一下无意中的触碰,或者是活人身上那股浓烈的阳气刺激到了这些休眠了千年的怪物。 “咕嘟……咕嘟……” 墙壁里突然传来了液体流动的声音,那是包裹着怪物的粘液在沸腾。 紧接着,那些原本紧闭双眼、如同死物一般的“蛇人”,眼皮底下的眼球突然开始剧烈颤动,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噩梦,即将苏醒。 “不好!起尸了!诈尸了!” 胖子大喊一声,拉动枪栓的声音在通道里格外刺耳。 “天真!你这手也太欠了!这下捅了马蜂窝了!”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我哪知道这是肉啊!” 吴邪欲哭无泪,举起枪,手心里全是汗。 只见两侧的墙壁开始剧烈蠕动,像是无数条巨大的蛆虫在翻滚。 包裹在怪物身体表面的薄膜开始撕裂,发出“嘶啦嘶啦”的声音。 一只只覆盖着粘液和鳞片的手臂从墙里伸了出来,在空中胡乱抓挠。 嘶哑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低吼声此起彼伏,在这狭窄逼仄的通道里汇聚成一股恐怖的声浪。 几百只?几千只? 根本数不清有多少怪物正在苏醒。 如果让它们全部爬出来,这条通道瞬间就会变成绞肉机,他们这几个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准备战斗!” 阿宁拔出匕首,眼神狠厉,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退后。” 苏寂突然停下脚步,挡在了众人面前。 她看着那些正在挣扎着想要爬出来的怪物,那些扭曲的肢体和狰狞的面孔在她眼里似乎毫无威慑力,反而更像是一群吵闹的苍蝇。 她的眉头皱得死紧,那是起床气未消又被噪音干扰的暴躁。 “吵。” 她很不高兴,这群“腊肉”这么闹腾,简直不知死活。 “闭嘴。” 苏寂抬起右手,并没有动用什么毁天灭地的法术,只是简简单单地、清脆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这一声响指,在嘈杂混乱的嘶吼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一道惊雷,直接敲击在所有生物的灵魂深处。 随着响指声落下,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波动瞬间扫过整条通道。 那是来自上位者的绝对敕令,是不可违抗的死亡催眠曲。 “睡觉。” 苏寂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却带着森然的杀意,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怪物的脑海里。 “谁醒,谁死。” 奇迹发生了。 那些已经把头探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准备择人而噬的蛇人,像是突然被抽走了脊梁骨,动作瞬间僵住。 它们那双刚刚睁开、充满了嗜血欲望的竖瞳,在听到这个声音后,流露出一种极度的恐惧。 紧接着,那种恐惧变成了无法抗拒的、深沉的困倦。 “呼……呼……” 一只蛇人慢慢垂下了头,重新缩回了肉墙里,原本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 两只,三只,无数只…… 眨眼之间,那些刚刚还在疯狂暴动、如同地狱恶鬼般的怪物,竟然全部乖乖地缩了回去,闭上了眼睛,甚至还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重新陷入了沉睡。 原本恐怖的嘶吼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整条通道,瞬间从修罗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温馨的(除了有点臭)集体宿舍。 “……” 胖子举着枪,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整个人都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就睡了?” 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墙壁里那些正在打呼噜、甚至有的还流口水的怪物。 “这也太听话了吧?妹子,你这是给人灌了多少吨安眠药啊?这比麻醉枪还好使!” “不是安眠药。” 吴邪咽了口唾沫,看着苏寂那纤细却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敬畏。 “是……言出法随。她说睡,它们就不敢醒。” 苏寂放下手,嫌弃地拍了拍并没有灰尘的衣袖,仿佛刚才只是挥走了一只蚊子。 “没规矩。” 她冷冷地评价了一句。 她转过身,重新挽住黑瞎子的胳膊,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倦,显然这种精细的操作也让她感到了一丝厌烦。 “走吧。别吵醒它们。不然还得费力气杀,太脏。弄脏了衣服还得洗。” 黑瞎子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眼里满是宠溺: “得嘞,祖宗威武。咱们轻点走,不打扰这些‘腊肉’做美梦。您这催眠曲唱得真好。” 众人小心翼翼地穿过这条充满了呼噜声的肉墙通道,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生怕踩醒了哪位“大爷”。 但看着走在最前面那个悠闲得像是在逛街的背影,那种恐惧感又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种荒诞的安全感。 这就是抱大腿的感觉吗? 真香。 第68章 王座上的阴影 穿过令人毛骨悚然的肉墙通道,众人终于来到了陨玉的最核心区域。 这里不再是狭窄逼仄的甬道,而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球形空间。 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发光的奇异矿石,将这里照得如同梦境般迷离,光影交错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维度。 这里的重力似乎被扭曲了。 无数大大小小的岩石碎片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悬浮在半空中,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荧光,宛如一片微缩的宇宙星河。 空气中流淌着一股古老而纯净的能量,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感到精神一振,但同时也伴随着一种灵魂被窥视的不安。 而在空间的视线正中央,也就是这片“星河”的中心,悬浮着一张巨大的、由整块白玉雕琢而成的王座。 那王座通体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散发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光辉,仿佛是为神明准备的宝座。 王座之上,并没有实体。 只有一个虚幻的、半透明的影子,端坐在那里。 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 即使看不清面容,也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高高在上的威严与神性。 她穿着繁复华丽的古老服饰,头戴高冠,衣袂飘飘,虽然只是一个影子,却仿佛是这片天地的唯一主宰,俯瞰着众生,带着一种穿越千年的孤独与冷漠。 西王母。 或者说,是西王母利用陨玉能量,强行残留在这里的一道精神烙印,一段不灭的意识,守望着她所谓的“永生”。 “几千年了……” 一个空灵、飘渺,仿佛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回荡在这片空间里。 那声音不辨男女,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沧桑和极度的蛊惑力,像是一根羽毛在心尖上轻轻划过。 “终于……有人能走到这里。” 吴邪和胖子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眼神瞬间开始变得迷离。 双腿发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一种想要跪拜、想要臣服的冲动从灵魂深处涌出。 “凡人,你们为何而来?” 影子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声音充满了诱惑。 “是为了财富?权力?还是……永生?” “只要臣服于我,加入这永恒的静谧,你们将摆脱肉体的束缚,获得无上的极乐。你们将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不再受生老病死的折磨。” 随着她的话语,周围那些悬浮的岩石开始发出悦耳的共鸣声,仿佛天籁之音。 无数美好的幻象在众人眼前浮现——吴邪看到了死去的三叔在对他微笑招手,那是他心中永远的遗憾;胖子看到了云彩穿着嫁衣羞涩地看着他,那是他求而不得的梦;阿宁看到了自己摆脱了控制,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小哥……我想留下来……这里好暖和……” 吴邪眼神涣散,向前迈了一步,脸上带着痴迷的笑,仿佛已经置身天堂。 “胖爷我也想……云彩,等等我……” 胖子流着口水,傻笑着就要往前走,完全忘记了身在何处。 “醒来!” 张起灵猛地咬破舌尖,利用剧痛保持清醒,发出一声低喝。 麒麟血的气息瞬间冲散了部分幻象,吴邪和胖子浑身一激灵,清醒了过来,惊出一身冷汗,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好厉害的幻术!差点就着了道了!” 阿宁捂着头,脸色苍白,手中的匕首都在抖,后背全是冷汗。 “哼。” 一声冷哼,突兀地打断了西王母的“布道”。 那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屑,如同冰水浇在热油上。 苏寂松开黑瞎子的手,一步一步,踩着虚空,向那个悬浮的王座走去。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实地上,发出清脆的足音。 她身上的紫貂大衣在失重环境下微微飘起,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黑色的凤凰,骄傲、冷艳,且不可一世。 那个影子看着苏寂,原本平静的虚影突然波动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 “你……是谁?” 西王母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疑惑和……深深的忌惮。 “你身上……有令我厌恶的气息。那是……死亡的味道。你是来毁掉我的?” “我是谁不重要。” 苏寂走到了王座前。 她并没有像西王母预期的那样发起攻击,或者进行一场神与神的辩论。 她只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甚至觉得荒谬的动作。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个影子,甚至连正眼都没看她一下,然后—— 一屁股坐了下去。 直接坐在了那个象征着西王母无上权威、凡人不可触碰的白玉王座上! 那个原本占据着王座的虚影,竟然被她这实实在在的肉身给硬生生地“挤”到了旁边,差点从台子上掉下去! “你——!!!” 西王母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刺耳,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性瞬间崩塌,变成了泼妇般的愤怒。 “放肆!竟敢亵渎本座的神座!滚下去!” 苏寂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一只手支着下巴,像看小丑一样看着那个被挤到一边的影子。 “你的椅子?” 苏寂挑眉,嘴角勾起一抹霸道至极的笑,那是真正的王者才有的从容与蔑视。 “现在,归我了。” 她拍了拍扶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这椅子硬了点,不过高度还行,视野开阔,勉强能歇歇脚。至于你……” 苏寂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气得发抖、身形不稳的影子,眼神轻蔑至极,仿佛在看一个笑话。 “一道孤魂野鬼,也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在冥界,像你这种级别的,连给我提鞋都不配。还永生?还极乐?” “你所谓的永生,不过是把灵魂囚禁在这块破石头里,当个万年的囚犯,连投胎都做不到。这也叫极乐?我看是极刑吧。你就是个可怜的狱卒,守着这座死城,还要拉人陪葬。” 西王母的影子剧烈颤抖,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无数黑色的触手从虚空中伸出,带着滔天的怨气,想要绞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闯入者。 “找死!我要把你炼成尸油!让你永世不得超生!”西王母咆哮,声音震耳欲聋。 “聒噪。” 苏寂打了个哈欠,随手一挥。 “散。” 一股黑色的冥力如同鞭子一样抽了出去,带着破空之声。 “啪!” 就像是一个肥皂泡被戳破。 那些刚刚伸出来的黑色触手瞬间消散。 连西王母的那个影子,也被这一鞭子抽得淡了几分,差点维持不住身形,发出一声惨叫,不得不后退数丈。 “你……”西王母惊恐地看着苏寂,终于意识到了双方力量的差距,那是一种本质上的压制。 “你是……那一位?冥界的……” 苏寂没有回答,也不屑于回答。 她只是坐在王座上,对着下面的黑瞎子招了招手,那姿态慵懒而随意。 “瞎子,上来。” 她指了指王座宽大的扶手。 “这儿视野不错,上来给我捏捏肩。刚才走路走累了。” 黑瞎子在下面看得热血沸腾,眼里的爱意都要溢出来了。 他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推了推墨镜,笑得一脸灿烂。 “得嘞!女王陛下,微臣这就来伺候!” 他几个起落跳上浮石,动作潇洒地来到了王座旁,完全无视了那个气得快要爆炸的西王母,开始给苏寂捏肩膀,手法专业。 “力度怎么样?祖宗?左边还是右边?” “还行。左边再重一点。” 一主一仆,就这样当着西王母的面,把这庄严肃穆、充满了神秘色彩的陨玉核心,变成了自家的按摩房。 西王母的影子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气得差点原地升天。 这简直是……欺神太甚! 第69章 “它”的最后反扑 就在苏寂在王座上享受按摩,西王母气得怀疑人生的时候。 异变突生。 “嗡!!!” 一阵极其尖锐、刺耳、频率高到让人耳膜欲裂的声波,突然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爆发出来。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也不像是任何乐器,更像是一种针对神经系统和灵魂的某种高科技武器。 它无孔不入,直接钻进人的脑髓里搅拌,仿佛要将人的灵魂从肉体中硬生生剥离出来。 “啊——!” 吴邪和胖子瞬间捂住耳朵,痛苦地倒在地上打滚,鼻血直接喷了出来,七窍都在渗血。 那种声音像是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他们的脑仁,让人头痛欲裂,生不如死,连思考的能力都在瞬间被摧毁。 连张起灵都皱起了眉头,身形剧烈晃动,不得不单膝跪地,用黑金古刀死死撑住身体,才勉强没有倒下,但他的脸色也变得苍白无比。 而对于苏寂来说,这种针对“灵体”特化的声波武器,伤害更是成倍增加。 她现在并非完全的冥王之躯,而是寄宿在凡人肉身中,这种声波正是在攻击她灵肉结合最薄弱的地方。 “唔……” 苏寂闷哼一声,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她感觉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那种令人烦躁的噪音严重干扰了她对肉身的控制,甚至连灵魂都要被震出体外。 “祖宗!”黑瞎子脸色一变,手上的动作停下,想要去扶她。 但就在这时,他的动作也猛地僵住了。 那声波似乎引发了他眼底“黑飞子”的暴动。 原本被苏寂用冥力暂时压制住的黑色煞气,此刻像是疯了一样反扑,在他眼球里疯狂乱窜,撕咬着他的视网膜和神经。 “呃啊……” 黑瞎子捂住眼睛,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剧痛让他眼前瞬间一片漆黑,视力在这一刻彻底归零。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无边的黑暗和血色的剧痛在脑海中炸开。 “哈哈哈哈……” 一阵猖狂、得意的笑声响起,回荡在空旷的陨玉核心。 从周围那些悬浮的巨石阴影里,突然跳出了十几个身穿全覆式外骨骼装甲、手持奇怪枪械的黑衣人。 他们像是早就埋伏在这里的幽灵,利用光学迷彩隐藏了身形。 他们不是普通的雇佣兵,而是“它”最精锐的捕猎队——专门针对异能者和长生者的“清道夫”。 他们装备了最先进的科技,就是为了捕获这些“非人”的存在。 “冥界女帝?不过如此。” 领头的一个黑衣人手里拿着一个类似音波发射器的装置,冷笑道,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带着金属的质感。 “这种次声波共振仪,是专门为了对付灵体开发的。只要切断了你和肉身的联系,你就是个待宰的羔羊!你的身体,我们要了!这是完美的容器!” “至于这个瞎子……” 他看了一眼痛苦跪地、满脸是血的黑瞎子,语气轻蔑到了极点。 “没了眼睛,你就是个废物。动手!抓活的!把那个女人带走,其他人杀无赦!” 十几个黑衣人同时开火。 “嗖!嗖!嗖!” 特制的捕网弹和带有强效麻醉针的弩箭铺天盖地射向王座上的两人。 那些网是用特种合金丝编织的,一旦被罩住,连大象都挣脱不开。 苏寂此时头痛欲裂,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施法。 她只能勉强抬起手,想要撑开一道屏障,但动作慢了半拍。 但有人比她更快。 就在那些捕网即将罩住苏寂的瞬间。 那个原本跪在地上、似乎已经痛不欲生的男人,突然动了。 黑瞎子猛地站起身,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挡在了苏寂面前。 他闭着眼睛,因为墨镜已经滑落,摔得粉碎。露出了那双流着黑色血泪的、恐怖的眼睛。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听见。 听见风声,听见扳机扣动的声音,听见那些贪婪的呼吸声,听见子弹划破空气的轨迹,甚至听见敌人外骨骼装甲的液压声。 “想动她?” 黑瞎子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比恶鬼还要狰狞、还要疯狂的笑容。 那笑容里充满了嗜血的杀意,那是只有在守护最珍贵之物时才会爆发出的决绝。 “问过我了吗?” “砰!砰!” 他双手拔枪,两把改装过的驳壳枪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枪口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他根本不需要瞄准。 在这个只有声音的世界里,他就是神。 两声枪响,两张即将在苏寂头顶合拢的捕网,在空中被精准地打断了绳结,无力地飘落。 “找死!干掉他!”领头的黑衣人怒吼。 更加密集的火力倾泻而来。 黑瞎子没有退后半步。因为他身后就是苏寂,是他哪怕死也要守护的人。 他像是一个疯子,不,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迎着弹雨冲了出去。 他看不见,但这不妨碍他杀人。 他凭借着超人的听觉和直觉,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子弹擦过他的脸颊,划破他的皮衣,溅起血花,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左边三个。” 他在心里默念,手中的枪口喷吐着火舌,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钻进敌人盔甲的缝隙。 “砰!砰!砰!” 三枪爆头,枪枪致命。 “右边两个。” 子弹打光,他直接扔掉枪,拔出背后的黑金短刀。 寒光一闪,两颗头颅飞起,鲜血喷涌,染红了白玉王座。 这是一场在“失明”状态下的极致杀戮表演。 “敢吵我家祖宗?” 黑瞎子浑身浴血,却笑得越来越狂,声音嘶哑,如同地狱修罗。 “敢让她疼?老子让你们全家都疼!” 他就像是一道黑色的旋风,卷入了敌群之中,所过之处,惨叫连连,肢体横飞。 张起灵此时也强撑着恢复了行动能力,黑金古刀出鞘,加入了战团,替黑瞎子分担了侧翼的压力。 但主要的战场,依然属于黑瞎子。 这就是南瞎。 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在真正的绝境中,在他在乎的人受到威胁时,他就是这世上最疯的一条狗,谁敢动他的主人,他就咬断谁的喉咙。 苏寂靠在王座上,强忍着头痛,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厮杀的背影。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么狼狈、却又这么帅气的黑瞎子。 他看不见,但他依然准确地挡住了每一颗射向她的子弹。 他流着血泪,却在为她流血拼命。 苏寂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种感觉,比声波武器带来的疼痛还要剧烈,还要刻骨铭心。 那是一种“心疼”的情绪,陌生却汹涌。 “傻子……” 她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眼底的绿火彻底爆发。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声音……” 苏寂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体内被压制的冥力,哪怕拼着反噬,她也要让这群人付出代价。 “那我就让你们听听,什么叫……丧钟!” 她猛地抬起手,狠狠一拍扶手。 “咚——!!!” 一股无形的、黑色的波动以王座为中心,轰然炸开,横扫整个空间。 那不是声波,那是灵魂的震荡,是冥王的怒吼。 “咔嚓!” 那个还在释放次声波的仪器瞬间炸裂成粉末。 那些黑衣人的动作猛地一僵,随后七窍流血,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们的灵魂,在这一瞬间被直接震碎了。 世界安静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黑瞎子站在尸堆中,大口喘着气,浑身是血,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卷刃的短刀。 他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身体晃了晃,慢慢转过身。 “祖宗……” 他声音沙哑,伸出一只沾满鲜血的手在空中摸索着,像是怕她消失。 “没事吧?” 苏寂从王座上走下来,走到他面前,握住他那只满是鲜血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没事。” 她看着他那双流血的眼睛,声音有些哽咽,那是她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 “疼吗?” “不疼。” 黑瞎子咧嘴一笑,虽然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只要你好好的,把这双招子挖了都不疼。反正也就是个摆设。” 苏寂没有说话。 她只是紧紧地抱住了这个满身血腥味的男人,把脸埋在他的怀里,不顾那些血污弄脏了她的脸。 红绳依然系在两人的手腕上,被鲜血染得更红了,仿佛融进了彼此的骨血里。 这一刻,她发誓。 不仅要治好他的眼睛,还要让那些伤害过他的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哪怕是……颠覆这个世界。 第70章 灵魂出窍:我去拆个家 随着那个针对灵体的声波仪器炸裂,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但紧接着,更大的危机降临了。 那些原本在“肉墙”里沉睡的蛇人,似乎失去了某种压制,或者是被刚才的能量波动彻底惊醒。 “咕叽……咕叽……” 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粘稠液体搅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甬道里传来。 那些镶嵌在陨玉缝隙中的“琥珀”,开始剧烈颤抖。 包裹在怪物表面的半透明薄膜,像是被煮沸的牛奶皮一样破裂、脱落。 “嘶——吼——” 无数声非人的嘶吼汇聚成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声浪,在空旷的球形空间内来回激荡。 紧接着,密集的脚步声、鳞片摩擦岩石的沙沙声、利爪抓挠地面的刺耳声,像潮水一样向核心区域涌来。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的、积攒了千年的腥臭味,那是死亡与腐朽的味道。 “不好!” 张起灵脸色一变,黑金古刀横在胸前,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它们醒了,全部。” “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这哪里是皇陵,这简直是怪物养殖场!” 胖子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被声波震的),把枪栓拉得咔咔响,背靠着一块巨石。 “这老妖婆死了都不安生,这是要搞人海战术耗死咱们啊!” 阿宁也强撑着站起来,她的一条胳膊还吊着,只能单手持匕首,眼神狠厉,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母狼: “出口被堵住了,我们被包围了。除了拼命,别无选择。” 黑瞎子虽然看不见,但他能听到。 在他的听觉世界里,周围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张由声音构成的网。 密密麻麻的心跳声像鼓点一样密集,沉重的呼吸声像风箱一样拉扯,还有利爪扣进石头里的细微声响。 数量之多,让人头皮发麻。 他甚至能听出那些怪物嘴角滴落粘液的声音。 “祖宗……” 他下意识地去摸索苏寂的手,指尖冰凉。 苏寂站在那里,眉头紧锁。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个依然悬浮在王座之上的西王母虚影。 那影子虽然被她刚才的一击抽淡了,但依然存在,而且正在疯狂地汲取周围陨玉的能量,原本模糊的轮廓正在迅速变得清晰。 西王母那双空洞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边,似乎在嘲笑他们的徒劳。 只要这块陨玉还在,这个“系统管理员”就能无限重启,还能摇人。 物理攻击对她来说,不过是挠痒痒。 “烦死了。” 苏寂不耐烦地骂了一句,眼神里透着一股暴躁。 “这老太婆属小强的吗?打不死?” 她意识到,如果继续在外面跟这些杂兵纠缠,最后只会被活活耗死。 必须从源头解决问题。 “得拆了她的窝。” 苏寂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了黑瞎子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 两人的距离极近,黑瞎子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凛冽的寒气。 “瞎子,听着。” 她的语速很快,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个老妖婆躲在乌龟壳(陨玉精神世界)里,我在外面弄不死她。我要进去。” “进去?” 黑瞎子一愣,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茫然地对着她。 “进哪?” “进她的脑子里。或者说……进那块石头的精神空间。” 苏寂指了指头顶那块巨大的、散发着幽绿光芒的陨玉。 “我去把她的魂给拆了,断了她的粮。” “不行!” 黑瞎子下意识地反对,手死死抓着她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灵魂出窍太危险了!那是她的主场!万一回不来怎么办?而且你肉身怎么办?没了魂,这就是具尸体!” “所以我才跟你说。” 苏寂看着他那双流血的眼睛,语气变得异常柔和,又带着绝对的信任。 她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血迹。 “我的肉身,交给你了。” 她把身体的重心全部压在黑瞎子身上,像是在托付自己的全部。 “抱着我。别松手。别让任何东西碰到我。只要我的身体还在你怀里,我就能找得回来。这根红绳,就是路标。” 她晃了晃手腕上那根连着两人的红绳。 “可是我现在……” 黑瞎子苦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是个废人。我连你长什么样都看不清了。” “你不是。” 苏寂的手指抚过他的脸颊,指尖的凉意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你是齐格尔,是我盖了章的人。我看中的男人,就算瞎了,也是这世上最强的瞎子。你听得见,对吗?” 黑瞎子愣住了。 “抱紧!” 苏寂不再给他拒绝的机会,低喝一声,随即闭上了眼睛。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纯粹由黑色煞气凝聚而成的虚影,猛地从苏寂的天灵盖冲了出来! 那虚影与苏寂长得一模一样,但更加高大、威严,浑身缭绕着幽冥鬼火,黑发如瀑布般在空中飞舞,像是一尊降临凡间的神邸。 那虚影冷冷地看了一眼空中的西王母,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直接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蛮横地钻进了那个影子体内,冲入了陨玉的核心! “祖宗!!!” 黑瞎子只觉得怀里一沉。 苏寂的肉身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倒了下来,像是一个失去了提线木偶。 他慌乱地接住她,顺势坐在了王座的台阶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双臂像铁箍一样死死地圈住她,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她的身体还有温度,但呼吸变得极慢,心跳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就像是……死了一样。 “妈的……” 黑瞎子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他这辈子没这么怕过,哪怕是被千刀万剐也没这么怕过。 但他没有时间恐惧了。 “来了!” 张起灵的一声低喝,拉回了他的思绪。 无数只蛇人从入口涌了进来。 它们浑身覆盖着坚硬的青黑色鳞片,手脚并用,动作敏捷如猿猴,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它们像是闻到了鲜肉味道的饿狼,疯狂地扑向王座上的两人。 “保护好她!” 黑瞎子大吼一声,声音嘶哑得像是在滴血。 他看不见,但他把听觉发挥到了极致。 风声、鳞片的摩擦声、肌肉的绷紧声,在他脑海中构建出了一幅清晰的全息地图。 他甚至能听到空气被利爪撕裂的轨迹。 他不能动,因为他要当苏寂的肉盾。 如果他躲了,苏寂的肉身就会暴露在獠牙之下。 但他手里有枪。 “胖子!九点钟方向!三只!” “小哥!正前方!那只是头领!” “阿宁!守住右边!别让它们绕过来!” 黑瞎子虽然坐着不动,但他就像是一个全知全能的雷达,精准地报出每一个敌人的方位。 同时,他手中的双枪也在不断喷吐火舌。 “砰!砰!砰!” 枪声有节奏地响起,每一枪都精准爆头。 那些试图从死角偷袭的蛇人,还没靠近台阶,就被子弹掀飞了天灵盖,污浊的血液溅射在台阶上。 “想动她?先问问我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黑瞎子浑身浴血,背靠着冰冷的王座,怀里抱着他最珍贵的宝物。 他就像是一尊瞎了眼的杀神,在这绝望的围攻中,用血肉之躯撑起了一片绝对的禁区。 只要他还活着,就没有东西能跨过这道防线。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两个人的命。 第71章 神战:你也配叫女王? 陨玉的精神世界。 这里并不是一片黑暗,反而是一片鸟语花香、云雾缭绕的仙境。 天空是那种毫无瑕疵的湛蓝,悬浮的岛屿上矗立着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阁。 仙鹤在云端优雅地飞舞,流水从天际倾泻而下,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空气中弥漫着异香,遍地都是盛开的瑶草奇花。 这里是西王母为自己构建的“永生极乐世界”,是她几千年来沉醉其中的美梦,也是她逃避现实腐朽的避难所。 此时,在这片仙境的中央广场上,站着两个女人。 一个是身穿华丽金袍、头戴九天凤冠、面容绝美却透着一股僵硬死气的西王母。 在这里,她不再是那个虚幻的影子,而是拥有了“实体”的神明,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掌控天地的威严。 另一个,则是一身黑衣、赤着双足、周身缭绕着黑色火焰的苏寂。 她站在那尘不染的白玉地面上,就像是一滴墨汁滴进了清水里,格格不入,却又无比刺眼。 “大胆妖孽!” 西王母看着闯入者,脸上露出了震怒的表情。 在这里,她是主宰,是规则的制定者。 “竟敢擅闯本座的识海!这里是神的领域!在这里,我就是天道!我就是法则!” 随着她的怒吼,周围原本祥和的云层瞬间翻涌,化作无数金甲天兵,手持长枪,遮天蔽日地向苏寂杀来。 天空降下紫色的雷霆,大地裂开深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排斥这个外来者,要将她碾成粉末。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苏寂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呼啸而来的金甲神将,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不屑的冷笑。 “神?” 她轻轻吐出这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笑话。 “在这里躲了几千年,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就以为自己成神了?” 苏寂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那漫天的金甲天兵,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散。” 轰——! 一股黑色的风暴以她为中心骤然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风,那是来自九幽深处的死气,是万物终结的意志。 那些看起来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天兵,在接触到黑色风暴的瞬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像是沙画遇到了狂风,瞬间被吹散,化作了虚无的烟尘。 雷霆熄灭,深渊愈合。 所谓的“天道规则”,在苏寂面前,脆得像一张纸。 西王母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原本完美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可能!这是我的世界!我的意识!你怎么可能……” “你的世界?” 苏寂迈步向前。 她每走一步,脚下的“仙境”就开始崩塌。 原本金碧辉煌的宫殿开始迅速腐朽、发黑,变成了爬满蛆虫的枯骨; 原本清澈的流水瞬间变成了腥臭的血水,里面漂浮着无数残肢断臂; 那些飞舞的仙鹤发出一声尖叫,变成了腐烂的乌鸦,羽毛凋零。 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一个由执念、尸气和无数冤魂堆砌起来的坟墓。 西王母用谎言编织了这层华丽的画皮,而苏寂,直接撕开了它。 “你看看你,把自己骗得有多惨。” 苏寂走到西王母面前,眼神怜悯而残酷,就像是在看一个可悲的小丑。 “你不过是一只不敢去投胎、躲在石头里苟延残喘的孤魂野鬼罢了。哪怕穿上龙袍,你也只是条虫子。” “住口!住口!住口!” 西王母尖叫着,那张绝美的脸庞开始扭曲、裂开,像是一张被撕裂的面具。 她终于维持不住那副神圣的皮囊,露出了下面狰狞的蛇头。 她显出了原形——一条巨大的人面蟒蛇,张开血盆大口,带着数千年的怨气,向苏寂狠狠咬来。 “我要吞了你!吞了你的灵魂,我就能真正复活!我就是真正的神!” 面对这最后的疯狂,苏寂连躲都没躲。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眼微闭,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下一秒,一股古老、苍凉、宏大到无法形容的气息,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在西王母惊恐的目光中,苏寂的身形开始拔高、变大。 那不是肉体的变大,而是法相的显现。 一尊高达千丈、身披黑色帝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冥王法相,出现在这片崩塌的天地之间。 她脚踏幽冥,头顶苍穹,身后是滚滚的忘川河水和盛开的血色彼岸花海。 在那尊法相面前,西王母那条所谓的“巨蟒”,渺小得就像是一条蚯蚓。 “玩弄灵魂?我是祖宗。” 苏寂的声音变得宏大无比,如同洪钟大吕,震彻整个精神空间,让每一寸空间都在颤抖。 “在冥界,你这种级别的脏东西,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你也配叫女王?” 冥王法相缓缓伸出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那条正在瑟瑟发抖、想要逃窜的人面蟒蛇。 “不……饶命……上神饶命……我愿意臣服……” 西王母发出了绝望的哀求。 她终于明白了,站在她面前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是真正的神,是掌管生死、统御万灵的幽冥帝王。 “晚了。” 苏寂冷冷地说道,眼神中没有一丝波动。 “你的梦,该醒了。” 大手猛地一握。 “砰!” 没有鲜血,只有一声清脆的破碎声。 西王母的意识核心,连同她那个虚假的“永生梦”,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捏碎,化作了点点荧光,消散在虚空中。 整个精神世界开始剧烈崩塌,天穹碎裂,大地沉沦。 苏寂收回法相,重新变回了那个黑衣少女。 她站在一片虚无之中,手中抓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如同眼球一般的珠子。 那是陨玉的精华,也是西王母几千年修为凝聚而成的——“玉髓”。 “给瞎子当眼珠子,倒是正好。” 苏寂把玩着手里的珠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该回家了,饭应该还没凉。” 她转过身,一步踏入了虚空之中。 第72章 玉髓到手:这是一颗“眼珠子” 现实世界。 陨玉核心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或者说是强弩之末。 “哒哒哒……” 胖子手里的枪早就打空了,现在正拿着那把已经卷刃的工兵铲当大刀使,浑身是血,气喘吁吁。 他一铲子拍飞一只扑上来的蛇人,自己也踉跄着后退,背靠着墙壁滑坐下来: “我不行了……天真……这玩意儿杀不完啊!怎么越杀越多!胖爷我这回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吴邪也好不到哪去,身上挂了好几处彩,脸上全是血污。 他手里握着一把捡来的匕首,全靠一股狠劲在撑着,但每一次挥舞都显得那么沉重。 阿宁的一条胳膊脱臼了,正靠在墙角单手持刀,眼神虽然依旧凶狠,但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张起灵的黑金古刀已经砍卷了刃,刀身上满是黑色的粘液。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体力也到了极限。 即使是神,也有力竭的时候。 而作为“塔防核心”的黑瞎子,情况最糟糕。 他的双枪早就没子弹了,现在只能用身体护着苏寂,手里紧紧握着那把短刀。 他的身上布满了抓痕和咬伤,皮夹克已经被撕成了一条条的破布,鲜血染红了整件衣服,顺着衣角滴落在地上。 但他依然死死地抱着怀里的人,双腿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一步不退。 他的耳朵在颤动,捕捉着每一丝风声。 “来啊!孙子们!爷爷还能打!不想死的就滚远点!” 黑瞎子嘶吼着,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 他感觉不到痛,因为他的神经已经麻木了。 他只有一个念头:守住她。 一只强壮的蛇人头领突破了外围防线,高高跃起,借着落势,利爪直刺黑瞎子的后心。 那利爪在昏暗中闪烁着寒光,带着必杀的决心。 张起灵想要救援,却被另外三只蛇人死死缠住,分身乏术。 “瞎子!背后!” 吴邪绝望地大喊,声音都破了音。 黑瞎子听到了风声,那是死神逼近的声音。 但他不能躲,因为他怀里抱着苏寂。 如果他躲了,这一爪子就会毫无阻碍地落在苏寂身上,撕碎那具毫无防备的肉身。 “想动她?除非我死!” 他咬紧牙关,猛地弓起背,做好了硬抗这一击的准备。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利爪带来的寒气刺痛了皮肤。 就在那利爪即将刺入他后背的一瞬间。 “嗡——” 一直沉睡在他怀里、如同尸体般的苏寂,身体突然猛地一震。 一股肉眼可见的、纯白色的光晕,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那光芒柔和却霸道,像是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砰!” 那个偷袭的蛇人首当其冲,直接被这股力量震飞出去,像是一颗炮弹一样撞在对面的岩壁上,瞬间变成了一摊肉泥。 苏寂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那一瞬间闪过的光芒,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 周围原本疯狂进攻的蛇人,在这股威压下齐齐僵住,然后像是见到了天敌一般,发出惊恐的呜咽声,潮水般向后退去。 “祖……祖宗?” 黑瞎子感觉怀里的人动了,那僵硬的身体重新有了温度。 他惊喜地喊道,声音都在发抖。 “你回来了?!你没事吧?” 苏寂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灵魂重新掌控了肉体,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她感到安心。 虽然有些疲惫,但她成功了。 她抬头,看着满脸是血、狼狈不堪的黑瞎子。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眼角还挂着干涸的血泪,整个人像是一个破碎的血娃娃。 苏寂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傻子,怎么搞成这样?” 她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嘿嘿,没事,皮外伤。” 黑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轻松点。 “只要你没事,这点伤算个屁。怎么样?那老妖婆搞定了吗?” “搞定了。”苏寂没有多说什么。 她从怀里掏出那颗散发着柔和白光、如同眼球一般的“玉髓”。 那光芒照亮了黑瞎子的脸,也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张嘴。”苏寂命令道。 “啊?”黑瞎子一愣,下意识地想要问是什么。 “不想瞎一辈子就张嘴。这是药。” 黑瞎子乖乖张大嘴巴。 他对她,从来都是无条件的信任。 苏寂直接把那颗像眼球一样的珠子塞进了他嘴里。 “咽下去。” “咕咚。”黑瞎子下意识地一咽。 那珠子入口即化,并没有想象中的异物感,反而变成了一股清凉甘甜的液体。 那液体顺着喉咙流遍全身,最后汇聚在双眼的位置。 原本那种火烧火燎、如同针扎般的剧痛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凉和舒适,就像是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甘霖。 “这……这是……”黑瞎子惊讶地摸了摸眼睛。 就在这时。 “咔嚓……咔嚓……” 头顶那块巨大的陨玉,突然发出了密集的碎裂声。 失去了西王母的意识核心,这块维持了数千年运转、充满了神秘能量的天外来石,终于走向了崩溃。 无数巨大的裂纹在陨玉表面蔓延,绿色的光芒开始闪烁、熄灭。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头顶的岩石开始坠落,仿佛天塌地陷。 “不好!这地方要塌了!” 张起灵大喊一声,一刀劈开挡路的落石。 “撤!” “快跑!胖爷我可不想当肉夹馍!这次是真的要塌了!” 胖子拉起还在发愣的吴邪就跑。 “走!” 苏寂从黑瞎子怀里跳下来,反手拉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眼睛怎么样?”她一边拉着他往外跑,一边问。 “凉凉的,好像……能看见点光了。” 黑瞎子眨了眨眼,虽然视线还很模糊,像是有层雾,但那种绝对的黑暗和绝望已经消失了。 他能看到苏寂那模糊却坚定的轮廓。 “那就好。” 苏寂拉着他,在那崩塌的乱石中穿梭,步履坚定。 “剩下的账,出去再算。现在,带我回家。我要吃肉。” 黑瞎子反握住她的手,紧紧的,再也不愿松开。 “遵命,我的女王大人。回去就给您做满汉全席。” 第73章 文锦的抉择:最后的尊严 随着陨玉的崩塌,整个地下系统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开始连锁反应。 众人沿着来时的路狂奔,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脚下的地面也在开裂。 “快!前面就是出口了!” 阿宁在前面大喊,她浑身是泥,手臂虽然受了伤,但那股子雇佣兵的狠劲让她始终冲在最前面开路。 终于,在最后一声巨响传来之前,众人狼狈地冲出了那条狭窄的岩缝,滚落到了外面的雨林泥地上。 “轰隆隆——” 身后的山体猛地塌陷了一块,腾起漫天的烟尘。 那个通往西王母宫的入口,彻底被封死了。 “咳咳……活下来了……胖爷我又活下来了……” 胖子大字型躺在泥水里,大口喘着气,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笑。 然而,还没等大家松口气,一声痛苦的呻吟突然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呃……” 陈文锦蜷缩在一棵树下,双手死死地抱着头,身体正在剧烈地痉挛。 “文锦阿姨!”吴邪吓了一跳,连忙爬过去。 “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当吴邪看清陈文锦的脸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了上来。 原本虽然满脸泥污但还算正常的人脸,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恐怖的变化。 她的皮肤迅速灰败、干枯,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水分,紧接着又像是充气一样肿胀起来,变得惨白而透明,甚至开始渗出一种粘稠、散发着异香的尸水。 最可怕的是她的头发。 那些原本有些凌乱的黑发,此刻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疯狂地生长、蠕动,瞬间就从肩膀长到了腰际,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像是一团在水中晕开的白色水藻。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甜味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那是禁婆特有的骨香,是死亡的味道。 “别……别过来……” 陈文锦痛苦地嘶吼着,声音已经变得尖锐刺耳,不似人声。 “我要变了……我控制不住了……好痒……骨头里好痒……” 离开了陨玉磁场的压制,她体内的尸鳖丹彻底失控了。 那些沉睡了二十年的虫子,此刻正在疯狂地吞噬着她仅存的人性。 “怎么会这样?” 吴邪慌了手脚,想去按住她,却被那种滑腻的触感吓得缩回了手。 “苏寂!苏寂你快救救她!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苏寂从黑瞎子背上下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服,走到陈文锦面前。 她并没有像吴邪那样慌乱,也没有嫌弃,只是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看着这个正在异变的女人。 在她眼里,这不过是因果循环的必然结果。 “救不了。” 苏寂淡淡地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的肉身二十年前就死了,全靠那股气(陨玉辐射)吊着。现在气散了,尸变是必然的。就像烂苹果离了冰箱,瞬间就会发霉。” “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她变成禁婆?变成那种没有理智的怪物?” 吴邪红了眼眶,声音都在抖。 陈文锦抬起头,那张脸已经有一半变成了狰狞的鬼脸,眼球突出,充满了兽性的疯狂。 但她的另一只眼睛里,还残留着最后的一丝清明。 她看着苏寂,眼中满是哀求: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我不想变成霍玲那样……我不想变成那种只会梳头的怪物……我想保留最后的尊严……” 张起灵握着刀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他的刀出鞘了一半,却始终拔不出来。 那是陈文锦,是他曾经的领队,是照顾过他的姐姐,他下不去手。 苏寂看着陈文锦眼中的决绝,沉默了片刻。 她能感受到这个灵魂的痛苦和不甘。 “你不想死,对吗?”苏寂突然问。 陈文锦一愣,泪水混合着尸水流下来: “我想活……可是我活不了了……我控制不住自己想吃人……” “你是活不了人了。” 苏寂蹲下身,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陈文锦那已经开始变异的眉心。 “定。” 一股冰凉、霸道的冥力注入,强行压制住了她体内躁动的尸气。 陈文锦的异变暂时停止了,那种钻心的痛苦和嗜血的欲望也缓解了不少。 苏寂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有两个选择。” 苏寂竖起两根手指,声音清冷。 “第一,我现在给你个痛快,一把火把你烧成灰,一了百了。尘归尘,土归土。” “第二……” 苏寂转过身,指了指身后那个虽然塌陷但依然留有一丝缝隙、连接着地下深处的陨玉入口。 “你回去。回到那个陨玉碎片还在的地方。” “我可以给你一道封印,能保你神智不灭,不再受尸鳖丹的侵蚀。但代价是,你永远不能离开那里。你将成为那座废墟的守墓人,在永恒的黑暗中度过漫长的岁月,直到你的肉身彻底化为尘土。没有阳光,没有声音,只有你自己。” “选吧。” 这是一个残酷的选择。 要么死,要么在无尽的孤独中“活”着,画地为牢。 陈文锦看着苏寂,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悲戚的吴邪和沉默的张起灵。 她看向头顶那片被树叶遮挡的天空,那是她眷恋的人间。 她慢慢地站了起来,尽管身体还在颤抖,尽管那张半人半鬼的脸看起来依旧恐怖,但她的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选二。” 她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服,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然后对着众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还没找到终极的答案,我不想就这么死了。哪怕是当鬼,我也想看着这世界。而且……我也许还能等到下一个奇迹。” “文锦阿姨……” 吴邪哽咽了,想要上前拥抱她。 陈文锦退后一步,看了看自己那只已经长出白毛、指甲尖锐的手,摇了摇头。 “吴邪,你长大了。三省把你教得很好。别为我难过,这是我的宿命。” 她转过头,看向张起灵,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起灵,保重。别忘了你自己。” 最后,她对着苏寂深深鞠了一躬,那是对强者的敬畏,也是对恩人的感激。 “谢谢。” 说完,她没有再回头,仿佛怕自己会反悔一样,毅然决然地转身冲进了漫天的烟尘中,钻进了那个即将彻底封闭的岩石缝隙。 那是她最后的归宿,也是她最后的尊严。 苏寂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轻轻叹了口气。 “也是个痴人。” 她抬手一挥,一道黑光没入那个缝隙,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算是兑现了她的承诺,护住了那个可怜灵魂的最后一丝清明。 “走吧。” 苏寂重新挽住黑瞎子的胳膊,语气里听不出悲喜,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天快黑了,我不想在林子里喂蚊子。我想洗澡。” 第74章 阿宁的反水:我辞职了 走出雨林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中午。 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让人感到厌烦。 对于这群在阴暗潮湿、充满腐臭的地下世界和雨林里挣扎了数日的人来说,这干燥热烈的阳光简直就是恩赐。 塔木陀边缘的临时营地里,几顶白色的遮阳伞格外显眼,在风沙中猎猎作响。 裘德考正坐在一张舒适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醒好的红酒,但他并没有喝,而是焦急地望着雨林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的身边围着一群全副武装的保镖,还有几台精密的生命监测仪器正在嘀嘀作响,连接着他干枯的手臂——他太老了,老到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与死神赛跑,哪怕是在这种野外,也必须维持着如同重症监护室般的生命维持系统。 当看到那个浑身是泥、衣衫褴褛、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队伍出现在视野中时,裘德考那双浑浊、布满血丝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一阵贪婪的精光。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裘德考激动得手一抖,红酒洒在了昂贵的手工地毯上,像是一滩刺眼的血迹。 他顾不上擦拭,拄着拐杖,在两个保镖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却又急切地迎了上去。 “苏小姐!齐先生!” 裘德考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众人身上扫视,像是一个贪婪的守财奴在寻找丢失的金币。 他根本不在意这些人的脸色有多苍白,身上受了多少伤,死了多少人,甚至连自己最得力的手下阿宁断了的胳膊、满身的血污都视而不见。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被黑瞎子背着的苏寂,以及吴邪背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吞咽声。 “东西呢?西王母的长生药呢?” 裘德考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变调。 “你们拿到了吗?那个陨玉里的秘密……带出来了吗?” 苏寂趴在黑瞎子背上,她现在的状态很慵懒,那是能量过度消耗后的自我保护机制。 她听着那个老头聒噪的声音,就像是听到了苍蝇的嗡嗡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滚。” 她只送了他一个字,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厌恶和寒意。 裘德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随即变得阴沉扭曲,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掌控着庞大的商业帝国,还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更何况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 “苏小姐,我们是有协议的。” 裘德考撕下了伪善的面具,露出了资本家冷酷的獠牙,眼神变得狠毒。 “我提供了装备、信息和资金,你们就要履行义务。如果没有药,就把你们从里面带出来的东西都交出来!所有的东西!否则,算你们违约!” 他一挥手,身后那十几个一直蓄势待发的保镖立刻举起枪,拉动枪栓的声音整齐划一。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刚死里逃生、精疲力竭的众人。 “搜身!” 裘德考命令道,语气森然。 “把他们的背包都搜一遍!一个硬币都别放过!找不到长生药,你们谁也别想走!” “我看谁敢!” 胖子大怒,他虽然腿还没好利索,但脾气还在。 他举起手里那把早就没子弹的冲锋枪,像根烧火棍一样挥舞着,挡在吴邪身前。 “我操你大爷的!胖爷我们在里面拼死拼活,你个老帮菜在这儿坐享其成还想黑吃黑?信不信胖爷我一屁股坐死你!” 吴邪也握紧了手里的刀,虽然他们现在是强弩之末,体力透支,但绝不会任人宰割。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一触即发的时候。 一个冷冽、沙哑,却异常坚定的女声响起。 “够了。” 一直沉默跟在队伍后面、脸色苍白如纸的阿宁,突然大步走上前。 她的一条胳膊还脱臼吊着,用绷带简易固定在胸前,身上满是泥污和干涸的血迹,那是她在泥沼中拼杀留下的勋章。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枪。 她挡在了苏寂和黑瞎子面前,面对着自己的老板,还有那些昔日并肩作战、如今却枪口相向的同事。 “阿宁?”裘德考皱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和惊讶。 “你在干什么?让开!别忘了谁给你发的薪水!别忘了你的身份!” “我让你闭嘴。” 阿宁冷冷地说道,目光直视着那个她曾经敬畏的老人。 她用完好的那只手,从腰间拔出那把在泥潭里杀得卷了刃、沾满了蛇血和黑泥的匕首,反手握住,目光如刀。 “老板,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老板。” 阿宁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决绝。 “这些年,我为你卖命,下过海斗,闯过云顶,几次三番差点死在斗里。我的命是你给的,但这些年,我也算是还清了。我不欠你的。” “今天,这几个人,我保了。” 她指了指身后的苏寂等人,眼神里没有一丝动摇。 “谁要是想动他们,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你们知道我的手段,不想死的,就滚开。” 那些保镖面面相觑,握枪的手有些不稳。 阿宁是他们的队长,积威甚重,也是公司里出了名的“拼命三娘”,一时间竟然没人敢动,枪口都有些迟疑。 裘德考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 “阿宁!你要造反吗?你别忘了是谁把你从贫民窟里捡回来的!你要背叛公司?背叛我?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吗?你会一无所有!” “不是背叛。” 阿宁摇了摇头,那张常年紧绷、充满算计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解脱的笑,那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是辞职。我不干了。这种把人命当草芥、只为了填补你贪欲的日子,我过够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裘德考的枪口,将毫无防备的后背留给了敌人,然后对着苏寂微微欠身。 那个姿态,不再是雇佣兵对雇主的敷衍,而是一个骑士在面对她效忠的女王。 “苏小姐,刚才在雨林里,您救了我一命。现在,我还您一个人情。” 苏寂终于睁开了眼。 她看着挡在自己面前那个虽然狼狈却异常高大的背影,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赏。 “有点意思。” 苏寂拍了拍黑瞎子的肩膀。 “放我下来。” 黑瞎子把她放下来,扶着她站稳。 苏寂推开阿宁,径直走到裘德考面前。 她身上那件紫貂大衣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但她走起路来,依然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无视了那些指着她脑袋的枪口,就像无视一群拿着玩具的孩子。 “老东西,你就这么想活?” 苏寂看着裘德考,眼神里充满了嘲弄。 裘德考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望,那种眼神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不想死……我有钱,我有无数的钱……只要能活下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行。” 苏寂把手伸进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黑乎乎、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泥丸子。 那其实是她在陨玉附近随手搓的泥,里面掺杂了一些陨玉的粉末和她的一丝冥力。 “吃了它。” 苏寂随手把泥丸子扔在裘德考脚下的沙地里,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喂流浪狗。 “这东西能压制你体内的死气,激活你最后那点生命力。它能让你再苟延残喘两年。但也只有两年。” “这……这是长生药?” 裘德考不顾脏,猛地扑过去,跪在地上捡起那个泥丸子,如获至宝般捧在手心,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这是施舍。” 苏寂冷冷地说道,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拿着滚。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我会让你知道,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难受。我会把你的灵魂抽出来,塞进那个人头罐里,让你永生永世都在那里哀嚎。” 裘德考浑身一颤,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连头都不敢抬。 “走……我们走……” 他紧紧攥着那个泥丸子,在保镖的搀扶下,仓皇地逃离了这个地方,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 随着车队的离去,营地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寂转过身,看着还站在原地、紧握着匕首的阿宁。 “走了。”苏寂淡淡地说。 “你既然辞职了,那就跟我混吧。正好我家缺个看门的……哦不,缺个管家。工资翻倍,包吃包住。” 阿宁愣了一下,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看着那个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的少女,眼圈红了。 “是,老板。” 第75章 沙漠手术:有点疼,忍着 离开塔木陀后,车队并没有急着回城市,而是在沙漠边缘的一处废弃烽火台停下来过夜。 这里的风很大,吹得残垣断壁呜呜作响,像是古战场的幽灵在哭泣。 荒凉的戈壁滩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寂寥,只有风沙拍打着帐篷的声音。 黑瞎子把车停在背风处,找了个相对封闭、还能勉强避风的窑洞残骸,支起了帐篷。 吴邪、胖子和阿宁都很识趣地躲到了另一边的土墙后生火做饭,把这个安静、私密的空间留给了这两个人。 今晚,是治眼的关键时刻。 帐篷里点着一盏昏黄的马灯,光影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粗糙的帆布上,忽明忽暗。 黑瞎子平躺在睡袋上,那个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仿佛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的男人,此刻显得有些紧张,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摘下了那副仿佛长在脸上的墨镜,露出了那双已经完全变成灰白色的眼睛。 眼皮红肿发亮,眼球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就像是瓷器的裂纹。 在西王母宫吞下那颗“玉髓”后,他的眼睛虽然能看到光了,但那种黑色的煞气(黑飞子)依然盘踞在眼底深处,不肯离去。 “准备好了吗?” 苏寂跪坐在他身边。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因为药已经在黑瞎子肚子里了。 “早就好了。”黑瞎子咧嘴一笑,试图用惯用的调侃来缓和气氛。 “来吧祖宗,给个痛快。只要别把我也变成禁婆那种秃子就行,我这发型可是花大价钱做的。” “闭嘴。” 苏寂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她的眼神却异常专注且温柔,像是透过那些可怖的伤痕,看着他灵魂深处。 “你吞下去的玉髓已经化开了,药力现在积蓄在你的经脉里。我要做的,就是引导这股力量冲进你的眼睛,把里面那两只赖着不走的‘虫子’给逼出来。” 她伸出双手,按在黑瞎子的太阳穴上,指尖冰凉。 “会很疼。” 苏寂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变得严肃。 “比在冰缝里喝血还要疼。那个过程,就像是把你的视神经一根根抽出来,在火上烤化了,然后再塞回去重塑。” “你忍着点。如果实在疼……” 苏寂把自己纤细的手臂伸到他嘴边,挽起袖子,露出那一截白皙如玉、青色血管隐约可见的皓腕。 “就咬我。别把牙咬碎了。” 黑瞎子看着那截如玉的手臂,又看了看苏寂那张虽然依旧面无表情、眼底却藏着深深担忧的小脸,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偏过头,避开了她的手腕。 “舍不得。” 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的笑意。 “咬坏了,以后谁给我洗衣服?谁带我装逼带我飞?这可是无价之宝,碰坏了我赔不起。” “废话真多。” 苏寂不再犹豫,也不再给他拒绝的机会。 她双眸微闭,调动起体内的冥力。 “引导。” 随着她一声低喝,黑瞎子感觉腹部突然腾起一股热流,那股热流在苏寂力量的牵引下,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像是一条火龙,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呃啊!!!” 黑瞎子猛地挺起了上半身,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 那声音充满了痛苦,仿佛灵魂被撕裂。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青筋像蚯蚓一样在脖颈和手臂上暴起,冷汗如雨下,瞬间湿透了衣衫。 痛! 太痛了! 就像是有两把烧红的生锈钝刀直接捅进了眼窝,然后在他脑子里疯狂搅拌、刮骨。 那种痛楚顺着视神经直达天灵盖,又顺着脊椎传遍全身,让他恨不得把头撞碎在墙上,只求一个痛快。 “按住他!”苏寂大喊一声,动作却比声音更快。 她自己整个人压在黑瞎子身上,双腿死死夹住他的腰,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按住他的头,防止他因为剧痛而乱动伤了眼睛。 “瞎子!坚持住!别晕过去!晕过去就前功尽弃了!看着我!用意志看着我!不许睡!” 黑瞎子死死咬着牙关,嘴唇都被咬破了,鲜血流了下来,染红了牙齿,让他看起来狰狞而恐怖。 他的双手在本能的驱使下想要抓挠什么来宣泄痛苦,手指深深地抓进身下的睡袋里,把那个军用睡袋都抓烂了,指甲甚至抠进了下面的泥土里,鲜血淋漓。 但他始终没有去抓苏寂的手臂,甚至在剧痛中还下意识地收敛了力气,生怕伤到她分毫。 哪怕痛到神智模糊,痛到想要毁灭世界,他的潜意识里依然记得——这是他的祖宗,这是他的命,不能伤她,绝不能。 苏寂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眼圈也红了。 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每一次痉挛,那是生命在崩溃边缘的挣扎。 “快了……快了……”她在他在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能看到,随着玉髓药力的爆发,那两道盘踞在眼底的黑色煞气正在被一点点、强行逼出眼球。 它们疯狂地挣扎、嘶吼,想要钻回更深处,但在那股霸道而纯净的力量面前,只能节节败退。 终于。 “噗!” 两股浓黑如墨的烟雾伴随着两滴黑色的血泪,从黑瞎子的眼角猛地喷了出来。 它们在空气中扭曲、变形,化作两只狰狞的、如同鬼脸般的黑色飞虫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叫。 “死。” 苏寂眼神一冷,单手虚空一握。 那两团虚影在她的冥力碾压下,瞬间崩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呼……” 随着煞气的离体,黑瞎子的身体猛地一软,重新跌回睡袋上,像是一条被抽了筋的龙,彻底瘫软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音。 “结……结束了吗?” 他虚弱地问,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结束了。” 苏寂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他身边,感觉自己也像是打了一场硬仗,后背全是汗。 她拿起湿毛巾,动作轻柔地擦去他脸上混合着血水、汗水和泥土的污渍。 “没事了。虫子抓出来了。以后,这双招子就是你的了。想看什么看什么,不用再戴那个破墨镜了。” 黑瞎子下意识地想要睁开眼,却被苏寂按住了眼皮。 “别动。现在还不能见光。视网膜在重组,很脆弱。睡一觉,明天早上……就能看见了。” 黑瞎子点了点头,那种钻心的疼痛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凉和轻松,就像是背负了多年的大山终于被移开了,整个世界都变得轻盈起来。 他伸出手,在空中摸索着,像是溺水的人在寻找浮木。 苏寂把自己的手递给他。 黑瞎子握住那只手,慢慢地送到嘴边。 但他没有咬,而是极其虔诚地、轻柔地吻了吻她的手腕。 就在那个之前被她咬出的、已经结痂的牙印上。 “谢谢……”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眷恋和感激。 意识终于沉入了黑暗的梦乡,那是他这么多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苏寂看着他熟睡的脸,那张总是带着面具的脸此刻显得格外安静和英俊,少了平日里的不正经,多了一份脆弱的真实。 她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如蜻蜓点水。 “晚安,我的瞎子。” 帐篷外,风声呼啸,如泣如诉。 但帐篷内,却是一片岁月静好。 沙漠的夜很冷,但两颗靠在一起的心,却很热,烫得吓人。 第76章 重见光明:你长得真好看 沙漠的清晨,冷得有些刺骨。 但当第一缕阳光刺破地平线,将金色的光辉洒满这片废弃烽火台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那一瞬间苏醒了。 帐篷外,风声已经停了,只有偶尔传来的骆驼咀嚼草料的沙沙声。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沙土味,混合着昨晚未燃尽的篝火余烬的味道。 帐篷里,黑瞎子依然保持着平躺的姿势。 他已经醒了很久,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已经从沉睡中苏醒,但他却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他的眼睛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那是昨晚苏寂亲自给他包扎的。 那种多年的黑暗、那种如同附骨之疽般时刻伴随着他的剧痛、那种视野边缘永远游走的黑色煞气,此刻竟然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凉和轻松。 就像是背负了半辈子的枷锁,在一夜之间被神明悄然卸下。 但这感觉太不真实了,像是一个随时会醒来的美梦。 他甚至不敢抬手去触碰脸上的纱布,生怕这一碰,梦就碎了,剧痛会再次袭来,告诉他这一切只是个奢望。 患得患失,这个词竟然也会出现在道上赫赫有名的黑爷身上。 “醒了就起来。装什么死猪?” 苏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股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还有一丝被打扰清梦的不悦。 黑瞎子嘴角勾起一抹笑,翻身坐起。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尽管眼前还隔着厚厚的纱布,但他仿佛能感觉到那个方位的温度。 “祖宗,早啊。今儿个天气怎么样?” “还行。挺亮的。” 苏寂走过来,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淡淡的甜香味钻进了黑瞎子的鼻子里——那是昨晚喝剩的旺仔牛奶的味道,混杂着她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脸颊,激得他皮肤微微一颤。 那手指灵活地解开了脑后的纱布结,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别动。可能会有点刺眼。” 随着纱布一层层落下,光线开始透过薄薄的眼皮渗透进来。 那种久违的、清晰的光感,不再是模糊的灰暗,而是带着温度的红。 黑瞎子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 最后一层纱布落地。 黑瞎子深吸了一口气,睫毛颤抖着,像是蝴蝶破茧般,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剧痛,没有模糊的黑影,没有那如同恶鬼般纠缠的煞气。 入眼是一片略显刺眼的白光,那是晨光透过帐篷帆布漫射进来的颜色。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生理性的泪水涌了出来,但他没有闭上,而是贪婪地想要看清这个世界。 等适应了片刻后,那个模糊的世界开始迅速对焦。 帐篷顶上粗糙的帆布纹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角落里堆放的装备,一切都变得清晰、生动、色彩斑斓。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了。 他看到了—— 逆光站在他面前的少女。 苏寂穿着那件有些宽大的军大衣,那是他昨晚怕她冷特意给她裹上的。 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有些乱,却透着一种凌乱的美感。 阳光从她身后的门帘缝隙里透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发光的剪影。 黑瞎子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双完好无损的眼睛,在这个世界上最清晰的光线下,看清她的模样。 以前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或者是一个散发着强大气场的光团。 而现在,他看清了她皮肤下细微的血管,看清了她微微上翘的眼尾带着的冷傲,看清了她挺翘鼻尖上那一点细小的绒毛在阳光下发光,看清了她瞳孔深处那抹摄人心魄的幽绿——那里面不再是冷冰冰的冥火,而是倒映着他自己傻样的倒影。 她很美。 不是那种凡俗的漂亮,而是一种超越了时间与种族、带着神性与妖冶的绝美。 就像是开在冥河边上的彼岸花,危险,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触碰,哪怕被灼伤也在所不惜。 黑瞎子就这么傻傻地看着,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仿佛要将这一刻刻进灵魂里,把这几百年错过的风景都补回来。 “看够了吗?” 苏寂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眉头微微一蹙,那双绿眸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我是脸上有花,还是你眼睛还没好彻底?要不要再挖出来洗洗?” 黑瞎子终于回过神来。 他缓缓抬起手,想要触碰她的脸,指尖在颤抖。 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怕这一切是幻觉,一碰就碎。 “祖宗……”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从未有过的轻快和满足。 “原来你长这样啊……真好看。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一万倍。这辈子能看这一眼,值了。” 苏寂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男人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那是从未有过的清晰倒影,专注得仿佛她是全世界。 她的耳根莫名有些发烫,心跳也乱了一拍。 “废话。” 苏寂别过头,掩饰住眼底的一丝慌乱,语气却依然强硬,带着女帝的傲娇。 “本女帝当然好看。不好看能让你这瞎子惦记这么久?少见多怪。” 她从旁边拿起那副墨镜,那是黑瞎子的本体,也是他的伪装,更是他过去痛苦的见证。 “给。戴上。” 黑瞎子接过墨镜,有些疑惑,那双桃花眼里满是不解: “我的眼睛已经好了,不用戴这个了吧?我想多看看你。” “戴上。” 苏寂坚持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又似乎藏着某种不想让别人看到的私心。 “你不戴眼镜的时候,那双眼睛太亮了,看着像个好人。我不习惯。还是那个流氓样看着顺眼。” 黑瞎子:“……” 合着我在您心里就是个流氓形象是吧? “得嘞!听您的。” 黑瞎子笑着把墨镜架回鼻梁上。 那一瞬间,那个玩世不恭、混不吝的黑爷又回来了。 但这一次,墨镜不再是掩盖伤痕的工具,而是他宠溺她的证明,也是属于他们之间的小情趣。 他站起身,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一把将苏寂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爽朗的笑声震得帐篷嗡嗡响。 “走!出去晒太阳!瞎子我也能见光了!今儿个高兴,带你飞!” 帐篷外,吴邪、胖子和阿宁正在煮粥。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四溢。 听到动静,几人回过头。 看到黑瞎子抱着苏寂走出来,虽然还是戴着墨镜,但他走路的姿态、脸上的笑容,都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和飞扬,仿佛年轻了十岁。 “哟!黑爷!这是大好了?” 胖子把勺子一扔,惊喜地问道,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抖。 黑瞎子把苏寂小心翼翼地放在最好的那张折叠椅上,冲着胖子竖起大拇指,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二傻子。 “好了。看得清清楚楚。胖子,你最近是不是又胖了?那双下巴都快耷拉到锁骨了,毛孔我都数得清。” “去你的!” 胖子笑骂道,也不生气。 “胖爷我这是富态!既然好了,那咱今儿个得庆祝一下!早饭加餐!把剩下的罐头都开了!那天杀的压缩饼干我是一口都不想吃了!” 沙漠的阳光洒在众人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昨夜的寒冷。 苏寂坐在椅子上,裹着军大衣,像个慵懒的猫。 她看着这群吵吵闹闹的凡人,看着那个正在跟胖子抢红烧肉罐头、笑得没心没肺的男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人间,确实挺有意思的。 尤其是,当这人间里有了一个满眼都是你的人,连阳光似乎都不那么讨厌了。 第77章 回京日常:这就是生活 从西北回到京城,已经是深秋了。 京城的秋天是一年中最舒服的季节。 天高云淡,空气里透着一股清冽的凉意,胡同里的老槐树开始落叶,满地金黄,踩上去沙沙作响。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斑驳陆离,带着一种老北京特有的慵懒和安详。 黑瞎子的四合院里,经过一番大刀阔斧的“灾后重建”(主要是阿宁带人干的,黑瞎子负责在旁边嗑瓜子指挥),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整洁,甚至还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虽然叶子掉光了,但还挂着几个红灯笼似的石榴,随风摇曳。 角落里新添置了一个巨大的荷花缸,里面养着几条名贵的锦鲤,正悠闲地游来游去,偶尔甩一尾巴水花。 苏寂正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身上盖着那件洗得干干净净、蓬松柔软的紫貂大衣。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加了双倍珍珠的奶茶,脚边趴着一只肥硕得像猪一样的大橘猫——这是胖子前两天特意送来的,说是给“祖宗”解闷用的,名字叫“胖虎”,寓意吉祥(其实就是能吃)。 胖虎似乎很怕苏寂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但又贪恋她身上紫貂的暖和,只能战战兢兢地团成一个球,连呼噜都不敢打大声了。 “祖宗,饭好了!准备接驾!” 厨房里传来黑瞎子中气十足的吆喝声,伴随着锅铲碰撞的脆响和滋啦滋啦的炒菜声,烟火气十足。 没一会儿,他端着一个巨大的红木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色香味俱全: 色泽诱人、粒粒分明的青椒肉丝炒饭(依然是雷打不动的主食)、炖得软烂入味的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淋着热油激发的葱香,还有一碗热气腾腾、酸甜可口的西红柿鸡蛋汤。 “来,趁热吃。这排骨我炖了俩小时,软烂脱骨,不用吐骨头,适合您这懒人。” 黑瞎子把饭菜摆在石桌上,细心地把筷子递给苏寂,还顺手拿了一张湿巾放在旁边,服务周到得像是五星级酒店的私人管家。 虽然眼睛已经彻底好了,但他依然戴着那副雷朋墨镜。 不过现在的墨镜只是普通的防紫外线款,透光率很好,能让人隐约看到他那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不再像以前那样深不可测。 苏寂坐起来,紫貂滑落,露出里面穿着的白色羊绒衫。 她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轻轻一抿,肉就化开了,浓郁的酱汁在舌尖爆开。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是一只吃到了极品小鱼干的猫,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咸淡怎么样?”黑瞎子一脸期待地问,像个等待老师打分的小学生,甚至还搓了搓手。 “还行。稍微有点甜。” 苏寂评价道,虽然嘴上挑剔,但筷子却没停,又夹了一块。 “下次少放点冰糖。” “那是糖色炒得好,提鲜。” 黑瞎子嘿嘿一笑,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炒饭,大口吃了起来。 “对了,阿宁刚才来电话了。” “嗯?”苏寂头也不抬,正在专心对付那条鲈鱼,挑出一根极细的刺。 “她还没死心?还想拉我入伙?” “哪能啊。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她是来汇报工作的。” 黑瞎子指了指胡同口的方向。 “她在前门大街盘了个店面,开了家安保公司。名字叫‘幽都安保’。说是为了致敬您,这名字起得,多阴间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开殡仪馆的。” 苏寂嘴角抽了抽,把鱼刺扔在桌上。 “俗,没文化。” “俗是俗了点,但生意不错。” 黑瞎子夹了一筷子青椒,嚼得嘎嘣响。 “她把以前那些手下都召集起来了,专门给有钱人当保镖,还接点私家侦探的活。不过她说,公司的第一条规矩就是:您苏寂苏小姐,是公司的终身荣誉董事长,谁要是敢惹您,全公司上下拼了命也要弄死他。您现在可是京圈隐形的大佬了,道上都传这四合院里住着尊真神。” 苏寂轻哼一声,不置可否,继续喝她的汤。 “算她识相,不枉我救她一命。” 这阿宁,自从在塔木陀被苏寂救了一命后,彻底变成了苏寂的死忠粉。 放着好好的跨国公司高管不当,非要跑到京城来给苏寂当“编外打手”,还美其名曰“报恩”。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院门被人“砰”的一声推开了,动静大得连胖虎都吓得炸了毛。 “黑爷!救命啊!饿死我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王胖子像个肉球一样滚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两瓶二锅头和一只油纸包着的烤鸭,满头大汗。 而在他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的吴邪。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啊!” 胖子一进门就闻到了饭香,眼睛瞬间亮了,比看见明器还亲。 “黑爷,给双筷子!胖爷我早饭还没吃呢,这一下午净跟那帮老古董扯皮了,嘴皮子都磨破了!” “你怎么又来了?” 黑瞎子眼疾手快,护住那盘红烧排骨,一脸嫌弃。 “这是给我家祖宗做的,你想吃自己做去。你那烤鸭不够你吃?” “别这么小气嘛。” 胖子也不客气,直接上手抓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 “嗯!这味儿绝了!比全聚德还地道!黑爷您这手艺,以后要是失业了去开个饭馆,绝对火爆!我给您当大堂经理!” 吴邪坐在石凳上,叹了口气,把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放在桌上,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生活摧残的疲惫。 “怎么了天真?” 黑瞎子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有事。 “三叔又跑了?还是又发现什么新墓了?你这看着像是被妖精吸了阳气啊。” “要是跑了就好了。” 吴邪苦笑一声,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三叔这次是真的失踪了。自从蛇沼鬼城回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而且……我最近在整理他留下的那些烂摊子,发现了很多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 苏寂咬着筷子问,她对凡人的勾心斗角不感兴趣,但对“奇怪的东西”有点兴趣。 “账本。还有……一些老照片,涉及到上一代的恩怨。” 吴邪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袋,语气沉重。 “三叔的盘口现在乱成一锅粥,底下的人都在争权夺利,甚至有人想趁机吞了吴家的产业。二叔又不管事,让我去顶着。我要是不管,吴家这几代人的基业就完了。可是……我真的不想管,太累了。那些人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 吴邪现在的状态,正处于从“天真无邪”向“邪帝”转变的阵痛期。 他被迫卷入了九门的漩涡,不得不面对那些肮脏的勾心斗角和人心险恶,这让他感到深深的厌倦。 “不想管就不管。” 苏寂淡淡地说,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谁敢闹事,我去帮你平了。把他们都埋了,世界就清净了。你要是嫌埋人累,我让黑瞎子去,他挖坑快。” 吴邪愣了一下,随即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时候,这种简单粗暴的维护显得格外珍贵。 “苏寂……还是你对我好。不过……这毕竟是法治社会,不能随便埋人。而且……这里面水太深了,牵扯的势力太多。” “那就打残。” 苏寂退而求其次,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生活不能自理的那种。让他们下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思考人生,就没空算计你了。” 吴邪:“……” 胖子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震得石桌上的盘子都跳了起来: “还得是妹子!这魄力!天真,你学着点!这叫什么?这叫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咱们有这尊大神在,你怕个球啊!谁不服就干谁!明天胖爷我陪你去盘口,看谁敢炸刺!我一屁股坐死他!” “行了行了,吃饭。” 黑瞎子给苏寂夹了块鱼肚子肉,细心地挑了刺。 “天真的事儿回头再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今儿个天气好,不谈那些糟心事。来,祖宗,多吃点鱼,补脑,省得以后被这俩傻子传染。” 四合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和饭菜的香气。 夕阳的余晖洒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这或许就是苏寂一直留恋的人间烟火。 没有阴谋,没有杀戮,只有朋友,有美食,还有那个一直守在她身边的瞎子。 这就是生活,平淡而珍贵。 第78章 巴乃来信:水底的影子 晚饭过后,天色渐暗。 胡同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给这座古老的城市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院子里,大家都吃得有点撑。 胖子喝多了,趴在桌子上说胡话,嘴里不清不楚地念叨着“云彩妹妹”、“胖爷我发财了”之类的话,口水流了一桌子。 吴邪在旁边照顾他,给他披上衣服,一脸的无奈和宠溺。 黑瞎子正在收拾碗筷,动作麻利,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苏寂依然窝在躺椅上,怀里抱着那只名叫“胖虎”的大橘猫,有一搭没一搭地给猫顺毛。 那猫在她怀里乖得像个孙子,一动不敢动,只能眯着眼睛假装享受。 就在这难得的宁静时刻,院门再次被敲响了。 这一次的声音很轻,很有规律,不急不躁,但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 “笃、笃笃、笃。” “谁啊?大晚上的。” 黑瞎子擦了擦手,有些疑惑地走去开门。 “不会是阿宁那个工作狂又来汇报业绩了吧?还是哪个不长眼的来找茬?” 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背上背着一个被黑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看形状,那是他的命根子——黑金古刀。 他的身上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气息,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又像是刚从土里爬出来。 他的面容清冷如玉,眼神淡漠如水,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又仿佛他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阴影。 “哟,哑巴?”黑瞎子有些惊讶,随即侧身让他进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去杭州找记忆了吗?怎么,记忆找着了?还是没钱吃饭了?” 来人正是失踪人口回归的张起灵。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径直走进院子,来到石桌旁。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就像是一只幽灵。 看到张起灵,原本醉得不省人事的胖子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酒瞬间醒了一半: “小哥?!我操!你咋来了?想胖爷了?来来来,喝一杯!胖爷我正好没喝够!”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甚至连坐都没坐。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那张照片有些皱巴,边缘泛黄,像是被人捏了很久,或者是在水里泡过。 “这是什么?” 吴邪凑过去看,酒意全消,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是一张黑白的老照片,画质有些模糊,颗粒感很重。 看背景像是一个偏远的山村,依山傍水,风景秀丽,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照片的中心是一座典型的瑶族吊脚楼,木质结构已经有些腐朽,楼前是一片看起来很深、很平静的湖泊。 湖面如镜,倒映着四周的山峦和树木。 “巴乃。”张起灵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有些沙哑。 “广西巴乃?” 吴邪一愣,脑海中迅速搜索着这个地名。 “那不是……陈文锦笔记里提到的地方吗?当年的考古队,好像也去过那里考察。难道那里还有线索?” “有人寄给我的。” 张起灵说,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 “没有署名。寄到了杭州。里面只有这张照片。” 众人围着照片仔细研究,试图从这模糊的影像中找出蛛丝马迹。 “这照片看着也没啥特别的啊。” 胖子挠了挠头,打了个酒嗝。 “就是个风景照嘛。小哥,你是想去这儿旅游?这地儿看着倒是个养老的好地方,山清水秀的。” “不对。” 一直没说话、正在撸猫的苏寂突然走了过来。 她把胖虎放在地上,走到石桌旁,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她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吊脚楼上,也没有看那些风景,而是死死地落在了照片背景里那片看似平静的湖泊一角。 那里有一团阴影,看起来像是岸边树木的倒影,又像是水草的纠缠。 但如果仔细看,那个形状……极其诡异,规整得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一座倒扣在水里的塔尖,或者是某种建筑的屋顶。 苏寂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轻轻点在那个阴影上。 “这水里……有东西。” 苏寂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后背发凉,仿佛有一股寒气透过照片直接钻进了骨子里。 “什么东西?水怪?” 吴邪问,吞了口唾沫。 “死人。” 苏寂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变得有些厌恶,像是闻到了什么恶臭。 “很多很多的死人。而且……是很老很老的死人。那股味道,即便隔着照片,我也能闻到。那种尸气,已经沁入了水底的淤泥里,把水都染臭了。” 她抬起头,看着张起灵,眼神变得锐利: “比西王母还要老。比那个万奴王还要臭。那是一种……被强行镇压了千年的怨气。有人在那里设了局,很大的局。” “比西王母还老?” 胖子瞪大了眼睛,酒彻底醒了。 “那得是什么朝代的?山顶洞人?原始社会?这也太夸张了吧?” “不是年代的问题。” 苏寂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是……那个死人的身份。他在冥界的生死簿上,是个‘黑户’。他的魂魄没有归位,一直被困在那里,或者说……是被藏在那里。” 她指尖在照片上的湖面上轻轻划过,仿佛要划开那平静的水面,看到底下的真相。 “这水底下,藏着一座楼。一座……用死人骨头搭起来的楼。那里面的东西,跟你有关系。” 她看向张起灵。 “那里有你的味道。很浓。就像是你的一部分被埋葬在那里。” 张起灵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看着那张照片,死死盯着那片湖水。 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一些破碎的、带着火焰的画面。 冲天的大火、崩塌的古楼、送葬的队伍、还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穿着黑色殓服的男人,以及那种刻骨铭心的悲伤和使命感…… “张家古楼。” 张起灵的声音有些沙哑,终于说出了这个沉重得仿佛有千斤重的名字。 “那是……我的家。” 全场死寂。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此刻听起来格外清晰。 吴邪和胖子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张起灵的家?那个神秘莫测、长生不老、控制了历史走向的张家人的老巢?那个传说中埋葬着所有秘密的终点? “看来,咱们的休息时间结束了。” 黑瞎子叹了口气,摘下围裙扔在一边,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脆响。 “刚过了几天舒坦日子,这就又要下地干活了。这就是劳碌命啊。” 他看向苏寂,嘴角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询问: “祖宗,怎么说?这趟浑水,咱们蹚不蹚?听这意思,这水挺深啊。” 苏寂看着照片上那片阴森的湖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闪过一丝绿芒。 “去。” 她把照片扔回桌上。 “正好,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家’,能养出这么个闷葫芦。而且……” 她眯起眼睛,语气变得危险。 “那水底下的东西,散发着一股让我非常不爽的气息。那是某种被强行镇压、扭曲了规则的冥界力量。有人在我的规则上动了手脚,搞违章建筑,还想瞒天过海。” 作为冥界女帝,她有义务去……清理门户,顺便收点“物业费”。 “收拾东西。” 苏寂转身往屋里走,背影决绝而霸气。 “明天出发。广西,巴乃。我要去看看,这水底下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命运的齿轮再次开始转动。 新的征程,在这一刻,悄然开启。 而等待他们的,将是比云顶天宫更加诡谲、比蛇沼鬼城更加恐怖的——张家古楼。 第79章 羊肉粉与“死人村” 从京城到广西,是一场跨越了温带与亚热带的漫长迁徙。 当那辆破旧的长途大巴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几个小时,像个哮喘病人一样发出最后一声轰鸣,终于停在巴乃村口的时候,一股浓郁的、带着土腥味和植物腐烂气息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我操……这天儿是要把人蒸熟了吗?” 胖子第一个跳下车,刚落地就差点被热浪顶回去。 他一边用力扯着那件已经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的T恤,一边疯狂地用手扇风,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这广西的太阳比塔木陀的还毒啊!这哪是空气,这就是开水蒸汽!胖爷我这身油都要被烤出来了,回去都能炼油渣了。” 吴邪也热得够呛,背着沉重的装备包,感觉像是在桑拿房里负重越野,每走一步脚底板都发烫。 四周是郁郁葱葱的原始丛林,绿得发黑,虽说风景秀丽,但这湿气太重,黏在皮肤上让人透不过气来。 “别抱怨了,既来之则安之。赶紧进村找地儿歇歇。小哥说那个向导就在村口等我们。” 张起灵背着那个标志性的黑金古刀长条包,默默地站在路边的树荫下。 他对这里的气候似乎早已习惯,连汗都没出一滴,那一身深蓝色的连帽衫在烈日下显得格外清冷。 他那双淡漠的眼睛一直盯着进村的那条青石板路,眼神幽深,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又似乎在透过这平静的村庄看着另一个时空的影像,那里有大火,有送葬的队伍,有无法言说的秘密。 队伍的最后,黑瞎子撑着一把巨大的、防紫外线的黑伞,不仅遮住了自己,还把旁边的苏寂严严实实地罩在阴影里。 “祖宗,小心台阶。这地儿青苔多,滑,别摔着。” 黑瞎子一只手撑伞,另一只手拿着个便携式的小风扇,对着苏寂的脖颈处呼呼地吹,服务周到得像个贴身公公。 苏寂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长裙,虽然料子轻薄透气,但在这个湿度极高、仿佛能拧出水来的地方,依然让她感到极度不适。 她的皮肤在黑伞的遮蔽下白得反光,像是一块精美的羊脂玉,但此刻那两道好看的眉毛却紧紧地锁在一起,显然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 “这地方……” 苏寂停下脚步,并没有立刻进村,而是站在村口的石牌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 黑瞎子立刻警觉,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短刀,肌肉紧绷。 “有危险?” 苏寂摇了摇头,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隔着墨镜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仿佛看到了满地的污秽。 “不是危险。是臭。” 她抬起手,用带着蕾丝手套的手掩住口鼻,像是闻到了什么极其恶心、令人作呕的味道。 “这村子里的活人味太淡,死人味太重。” 苏寂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地底下埋的东西……比地上住的人多。而且这些死人味里,还夹杂着一股……湿漉漉的霉味,像是被水泡了几百年的棺材板,都要发酵了。” 这种味道,对于嗅觉灵敏的她来说,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苏寂的声音很轻,却让走在前面的胖子打了个寒颤,刚才的热意瞬间消散了一半。 “妹子,你别吓我啊。” 胖子回头,看了看那看似宁静祥和、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瑶寨。 “这大白天的,哪来的死人味?我只闻到了羊肉粉的香味,还有辣椒油的味道。我说你是不是饿出幻觉了?” “那是为了掩盖尸气。” 苏寂冷冷地说,眼神透过墨镜盯着村子深处,仿佛能看穿那些吊脚楼下的阴影。 “就像是用劣质香水去喷烂肉。越香,底下的肉就烂得越厉害。这地方的风水,是‘聚阴盆’,活人住久了,都会变成半个鬼。” 众人心里一沉。 还没进村,就已经被这番话蒙上了一层阴影。 原本看似风景如画的瑶寨,此刻在他们眼里突然变得阴森可怖起来,那袅袅的炊烟,也像是焚烧纸钱的青烟。 这时,一个穿着瑶族服饰、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 他满脸堆笑,看起来很是淳朴热情,脚上穿着一双解放鞋,裤腿卷到膝盖,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走动的人。 “几位老板好!我是阿贵,也是你们这次的向导。张老板之前联系过我,说你们今天要到,我都在这儿等半天了。” 阿贵热情地接过吴邪手里的包,动作麻利,眼神却在众人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一路辛苦了,快去我家歇歇,羊肉粉已经煮好了!那是我们这儿的特色,刚杀的羊,新鲜着呢!” 吴邪和胖子连忙客套,虽然心里因为苏寂的话有点毛毛的,但面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 苏寂站在伞下,隔着墨镜,冷冷地打量着这个叫阿贵的男人。 在她的视野里,这个男人的身上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那是一种常年与阴物打交道、或者长期居住在极阴之地才会沾染上的气息。 而且他的眼神虽然看似憨厚老实,却在偶尔扫过张起灵时,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贪婪。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条守着宝藏的恶犬,既怕主人回来,又想独吞骨头。 “瞎子。” 苏寂扯了扯黑瞎子的袖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野狗。” “嗯?”黑瞎子微微侧头。 “这老头身上,有股‘守墓狗’的味道。” 苏寂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轻蔑。 “但他不是家犬。是一条想偷吃主人贡品的野狗。虽然身上有主人的烙印,但心早就野了,甚至想咬主人一口。” 黑瞎子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阿贵热情的背影,推了推墨镜,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有点意思。看来这趟活儿,不仅要防鬼,还得防人啊。这水比我们想的要深。” 一行人跟着阿贵走进了寨子。 阿贵家的吊脚楼很宽敞,全木结构,因为年代久远,木头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黑褐色。 一进屋,那股浓郁的鲜辣香味就让人食指大动,口水直流,暂时掩盖了那种若有若无的霉味。 几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粉摆在桌上,红油飘香,羊肉切得大块厚实,带皮的黑山羊肉炖得软烂,上面还撒满了碧绿的香菜和薄荷叶,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来来来,尝尝我们这儿的特色!这可是正宗的黑山羊!” 阿贵招呼着,一脸的自豪,给每人倒了一杯自家酿的米酒。 胖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也不管什么死人味不死人味了,端起碗就大口嗦粉,吃得满头大汗,稀里哗啦的声音听得人食欲大增: “真香!这味儿地道!比京城那合成的羊肉片强多了!这才是羊肉啊!这辣子也够劲!” 吴邪和张起灵也坐下来吃了起来,味道确实不错,鲜辣开胃,一扫旅途的疲惫。 唯独苏寂,坐在桌边,看着那碗红彤彤的粉,动都没动,甚至身体还微微后仰,离那碗粉远了一点,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苏小姐不爱吃辣?” 阿贵有些局促地问,搓了搓手。 “要不我给您单做一份清汤的?还是吃不惯我们这儿的口味?” “不用。” 黑瞎子动作自然地把苏寂面前那碗粉端到自己面前,把自己那碗没动过的推给她,顺便把自己从京城带来的、苏寂专用的银筷子递过去。 “她挑食。这羊肉太膻,她闻不惯。” 黑瞎子笑着解释,然后像变魔术一样从包里掏出一罐进口午餐肉、一包苏打饼干,甚至还有一小瓶鱼子酱,放在苏寂面前。 “祖宗,您凑合吃点这个?晚上我给您抓鱼吃。这里的鱼应该没那么多讲究。” 苏寂看了一眼那罐午餐肉,又看了一眼阿贵,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人心。 “祭品。” 苏寂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让屋子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 阿贵的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地上。 他干笑道,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苏寂的眼睛: “苏小姐真会开玩笑,这都是自家养的羊,哪是什么祭品……” “刚杀的。血还没凉透,但魂已经散了。” 苏寂拿起一块饼干,慢慢咬了一口,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笃定。 “这羊死之前被吓过,充满了恐惧。肉是酸的。不好吃。” “行了,别吓唬人家了。” 黑瞎子打圆场,给阿贵递了根烟。 “我家这位嘴刁,舌头比猫还灵,您别介意。咱们还是聊聊进山的事儿吧。” 这顿饭吃得有些压抑。 胖子虽然还在吃,但明显速度慢了下来,时不时看看碗里的肉,觉得不那么香了。 苏寂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这个村子,太安静了,安静得连狗叫声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那些吊脚楼的阴影里,似乎藏着无数双眼睛,正在窥视着他们这群外来者。 “这里……” 苏寂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喃喃自语。 “比我想象的,还要脏啊。” 第80章 云彩与胖子的春天 吃过饭,阿贵给众人安排房间。 “几位老板,条件简陋,多担待。” 阿贵搓着手,脸上堆满了淳朴的笑容。 “被子都是新晒的,吸饱了太阳味儿。有什么需要就喊我闺女,云彩!云彩!” 随着他的呼唤,竹楼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个穿着瑶族服饰、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姑娘从里屋跑了出来。 “阿爹,你叫我?” 姑娘大概十八九岁,正值豆蔻年华。 她的皮肤虽然不白,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但透着一股山里人特有的红润,像是熟透的水蜜桃,鲜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眼睛大大的,水灵灵的,笑起来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声音清脆得像山里的百灵鸟,带着一股子不谙世事的纯真。 “这就是我闺女,云彩。”阿贵介绍道,语气里满是父亲的骄傲。 “哎哟!我操!” 胖子正剔着牙,毫无防备地一抬头,正好看见云彩那灿烂的笑容。 整个人瞬间就直了,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一样,手里的牙签“啪”的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地震,不仅仅是因为惊艳,更多的是一种见了鬼般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这……” 胖子指着云彩,手指都在抖,转头看向吴邪,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激动。 “天真!你看到了吗?是她!真的是她!” “谁啊?”吴邪被他这反应弄得莫名其妙。 “我在云顶天宫那个陨玉幻境里看到的那个姑娘!” 胖子咽了口唾沫。 “当时我以为是瞎做的梦,没想到……真有其人?连长相、衣服都一模一样!胖爷我这是……梦想照进现实了?” 原来,之前胖子在醉酒时念叨的“云彩妹妹”,并非无中生有,而是他在陨玉的致幻磁场中,窥见了自己未来的情缘。 那不仅仅是幻觉,那是命运的预告。 胖子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他赶紧把嘴角的油渍抹了,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甚至还试图收一收肚子,露出一个自认为最迷人(但在旁人看来其实很猥琐)的绅士笑容。 “幸会幸会!我是你胖哥,那个……京城来的。” 胖子此时看云彩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喜欢了,那是带着一种“命中注定”的神圣感。 “妹子,你叫云彩是吧?好名字!我在梦里听过这名字无数遍了!” 吴邪在旁边听得直捂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死胖子,太丢人了,这哪是自我介绍,这分明是相亲现场的自我推销啊! 还梦里听过,这也太土味情话了。 云彩被胖子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劲儿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笑了笑,低头绞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 “胖哥好,各位老板好。水已经烧热了,我去给你们提水洗澡。” 说完,她转身就像只轻盈的蝴蝶一样飞走了,那条乌黑的大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仿佛每一下都甩进了胖子的心里,荡起层层涟漪。 胖子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脖子伸得老长,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转角,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他一脸痴汉相地转过头,抓住吴邪的胳膊猛摇: “天真!稳了!这次真的稳了!连老天爷都在帮我!这就是我命中注定的胖嫂啊!我要在这个村子落户!我要入赘!” “你省省吧。” 吴邪被晃得头晕,没好气地泼冷水。 “人家才多大,你多大?你这岁数都快赶上人家叔叔了。老牛吃嫩草也不是这么吃的,也不怕崩了牙。” “肤浅!爱情不分年龄!身高不是距离,体重不是压力!” 胖子反驳道,一脸的认真,仿佛已经在畅想未来的美好生活。 “再说了,既然陨玉都预示了我会遇见她,那就说明我们有缘分!这是天定的!你不懂!” 就在胖子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甚至开始规划以后孩子叫什么名字、在哪里上学的时候。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仿佛对这一切都不感兴趣的苏寂,突然开口了。 “她活不过今年。” 这句话,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轻飘飘的,却像是一盆零下二百度的液氮,瞬间浇灭了胖子心头那刚刚燃起的熊熊爱火,甚至把他的心脏都冻成了冰块。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虫鸣声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油灯灯芯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胖子猛地转过头,看着苏寂,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冻结了一样僵在脸上,随即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难看、甚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的表情。 “妹子……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 胖子声音有些发颤,拳头紧紧握着,指节泛白。 “胖爷我虽然平时爱开玩笑,但这种咒人的话……不吉利。尤其是对一个小姑娘。” “我从不开玩笑。” 苏寂坐在竹椅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云顶天宫带出来的夜明珠。 幽绿的光芒映照在她的半边脸上,让她看起来有些妖异,像是一个正在宣判命运的冷酷神明。 她抬起眼皮,那双绿色的眸子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直视着胖子。 “那个姑娘,眉心有一团黑气。那是死气,也是被人下了降头的标记。” 苏寂淡淡地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她被人当成了棋子,或者是……祭品。她的命线已经断了,就像是一根烧到尽头的蜡烛。最多还有三个月。到时候,她会死得很惨,甚至连魂魄都会被炼成怪物,永世不得超生。” 胖子愣住了。 他看着苏寂,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想要说她在胡说八道。 但他心里清楚,苏寂是什么人。 这一路走来,她的话从来没有落空过。 “谁?是谁干的?” 胖子突然暴怒,一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桌。 “谁他妈敢动我的云彩妹妹?胖爷我弄死他!把他剁碎了喂狗!” 吴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紧张地看向苏寂。 云彩是个无辜的好姑娘,如果真的被卷进这种阴谋里死掉,那就太残忍了。 “一个身上有烂泥味的人。” 苏寂并没有被胖子的怒火影响,依旧语气平淡。 “那个人就藏在这个村子里,或者就在附近。他身上有尸臭,还有一股……常年躲在阴沟里的霉味。他在监视这里的一切,包括那个姑娘。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那个人的‘备用粮’。” 那是“塌肩膀”,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拥有和张起灵一样纹身却是个失败品的神秘人。 胖子急了,几步冲到苏寂面前,那庞大的身躯竟然有些微微颤抖,差点就要跪下了,眼圈通红: “妹子!祖宗!既然你看出来了,那你一定有办法救她对不对?你连鬼王都能按着摩擦,连青铜门都能踹开,救个小姑娘肯定没问题吧?求你了!只要能救她,胖爷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苏寂看着胖子那双通红的眼睛,那里面的焦急和恳求是装不出来的。 虽然这个胖子平时嘴碎又贪财,没个正形,但对朋友是真心的。 而且……这一路上,他确实给她买过不少好吃的,还送了只猫给她解闷。 “救是可以救。” 苏寂慢条斯理地说道,手指轻轻敲击着夜明珠。 “但那是逆天改命,很麻烦。要沾因果。我不喜欢麻烦。” “只要能救她,让我干什么都行!” 胖子拍着胸脯,把胸口拍得砰砰响。 “以后我的明器分你一半!不,全给你!只要你一句话,胖爷我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眉!” “我不要你的明器。那些破烂我不稀罕。” 苏寂从自己的长发上,拔下了一根发丝。 那根发丝在她指尖缠绕,竟然闪烁着微弱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黑光,仿佛是一条游动的黑色细蛇。 她手指翻飞,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随手打了个复杂的、如同古老符文般的死结,然后扔给胖子。 “把这个给她戴上。” 苏寂说。 “这是我的头发,上面有我的气息和印记。只要她戴着这个,方圆百里之内的孤魂野鬼、魑魅魍魉,甚至那个下咒的人,都不敢靠近她三尺之内。那个降头,也会被我的气息冲散。” “记住,让她别摘下来。洗澡也别摘。绳子断了就再来找我。” 胖子如获至宝地捧着那个轻飘飘的发结,手都在抖,仿佛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生怕一阵风给吹跑了: “这……这就行了?” “只要我不死,这个护身符就永远有效。” 苏寂打了个哈欠,似乎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还有,告诉那个姑娘,离那个肩膀一边高一边低的人远点。那个人……心是烂的,会吃人。” 胖子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发结收好,眼泪都快下来了: “妹子,大恩不言谢!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子!谁要是敢欺负你,胖爷我拿屁股坐死他!”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兴冲冲地跑出去找云彩“送定情信物”去了,那背影看着都透着一股欢快和决绝。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墨镜后的眼神带着几分通透。 “祖宗,您这可是大手笔啊。” 黑瞎子走过来,帮苏寂理了理头发。 “那是您的本命发丝吧?就这么送人了?这要是被懂行的人拿去,可是能做法害你的。” “谁敢?” 苏寂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霸气,那是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拿我的东西做法?那是嫌自己命太长。我正愁找不到那个躲在暗处的老鼠呢,他要是敢动那个结,我就能顺着网线……顺着因果线过去捏死他。” 原来,这不仅仅是护身符,更是一个诱饵。 一个专门用来钓那个“塌肩膀”、钓出幕后黑手的诱饵。 第81章 魔湖:水底的“集贸市场” 第二天一早,众人就在阿贵的带领下,沿着崎岖的山路,前往羊角山下的那片湖泊。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高山湖泊,面积不大,却极深。 湖水呈现出一种深邃得近乎妖异的碧绿色,像是一块巨大的、未经过任何雕琢的翡翠,静静地镶嵌在苍翠的山谷之中。 四周青山倒映,云雾缭绕,湖面平静如镜,连一丝波纹都没有,美得令人窒息,也静得让人心慌。 “好地方啊。” 吴邪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感觉肺都被这清冽的水汽洗涤了一遍。 “这风景,如果在外面,绝对是5A级景区。谁能想到这深山老林里还有这么个世外桃源。” “是啊,看着就凉快,这水绿得跟假的一样。” 胖子虽然还没追到云彩,但送出了护身符心情大好,一边整理装备一边哼着小曲。 “要是能在这儿钓钓鱼,烤个肉,再来瓶冰镇啤酒,那日子才叫舒坦。等这趟活儿干完了,胖爷我就带云彩来这儿野餐。” 只有张起灵,背着黑金古刀站在湖边,看着那平静得像是一块死水的水面,眉头越皱越紧。 那种熟悉的、来自血脉深处的召唤感,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同时也伴随着一种强烈的、让他浑身紧绷的危险预感。 他能感觉到,这平静的水面下,压抑着某种巨大的、古老的东西。 苏寂站在一块凸出水面的黑色礁石上。 她没有看风景,也没有理会众人的感叹,而是低着头,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水面。 在她那双能看穿阴阳、直视本源的眼睛里,这片湖泊根本不是什么美景,而是一幅拥挤不堪的地狱绘卷。 湖面上,并非空无一物。 那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漂浮着的无数张惨白的人脸。 那是死在水里、被困在水里千百年的冤魂。 他们有的是古代的瑶民,穿着腐烂的粗布麻衣;有的是几十年前的考察队员,身体肿胀,依旧穿着那个年代的制服;更多的是……穿着奇怪的敛服、身体残缺不全的张家人。 他们挤在一起,像是一锅煮沸了又冷却的饺子。 互相推搡,互相踩踏,张着黑洞洞的嘴无声地嘶吼,贪婪地注视着岸上的活人,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饥渴和对生者的嫉妒。 “好热闹啊。” 苏寂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打破了湖边的宁静。 “这底下是开集贸市场呢?这么挤,也不怕踩着脚。都快叠罗汉了。” “集贸市场?” 吴邪一愣,下意识地往水里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只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和碧绿的水草。 “哪有人?苏寂你别吓我,这大白天的。” “满眼都是人。” 苏寂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吴邪的倒影旁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你看,那个没鼻子的老头正趴在你肩膀上,伸着舌头闻你的味儿呢。他说你身上有他孙子的味道,想借你的阳气暖暖身子。” “啊?!” 吴邪吓得猛地一跳,拼命拍打自己的肩膀,脸色惨白,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别、别开玩笑!我什么都看不见!” “别怕,那是影子,伤不了你。” 黑瞎子笑着按住吴邪,把他拉到阳光下。 “我家祖宗眼里的世界,跟咱们不一样。您就当是在听鬼故事,别当真,当真你就输了。” 苏寂看着那些越来越多的鬼影,有些不耐烦了。 这些东西虽然伤不了她,但太碍眼了。 密密麻麻的死人脸,把水面都遮住了,看着就让人密集恐惧症发作。 而且那种阴湿的怨气,让她觉得空气都不新鲜了。 “滚开。” 苏寂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 那些鬼影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气息,稍微退散了一些,让出了一小块空地,但依然围在四周,不愿意离去。 这里的阴气太重,滋养了它们的贪欲,让它们失去了对强者的敬畏,甚至想要试探这个外来者的底线。 “给脸不要脸。” 苏寂冷哼一声,耐心告罄。 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普通的、只有硬币大小的鹅卵石。 她在石头上轻轻吹了一口气,将一丝微弱的冥力附着在上面,然后手腕一抖。 “去。” 那颗石头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被她扔进了湖里。 “噗通!” 石头落水的声音并不大,就像是一滴水落入大海。 但在苏寂的视野里,那一瞬间仿佛是一颗核弹在水里炸开了。 那一丝冥力在接触水面的瞬间迅速扩散,化作无数道黑色的利刃,横扫整个水面,掀起了一场肉眼看不见的灵魂风暴。 “吱——!!!” 原本平静的湖面上,突然泛起了无数细密的波纹,仿佛水开了。 那是水下的鬼魂在惊恐地逃窜。 那些原本趴在水面上的人脸,像是被滚油烫到了一样,五官扭曲,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只有苏寂能听到),然后争先恐后地潜入水底深处,钻进淤泥里,再也不敢露头。 眨眼之间,原本阴森森、鬼气弥漫的湖面,瞬间变得清朗起来,那种压抑的气息也消散了不少,连阳光照在水面上都显得明亮了几分。 “好了,清场完毕。” 苏寂拍了拍手,嫌弃地擦了擦刚才拿石头的手指,转过身对众人说道。 “现在可以干活了。不过……” 她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湖水,眼神有些凝重。 “这下面,不止有鬼。还有……活的东西。” “活的东西?” 胖子拔出了枪,警惕地看着水面。 “水怪?尼斯湖那种?还是大黑鱼?” “比水怪麻烦。”苏寂说。 “是那种……用石头做的人,却长着活人的心。数量很多,密密麻麻的,正在下面等着开饭。” 第82章 潜水装备?我不需要 湖边的营地里,气氛有些紧张而忙碌。 阳光虽然明媚,但照在那片深不见底的碧绿湖水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阿贵带来的几个伙计正忙着搬运沉重的氧气瓶和潜水装备,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这湖水有点邪门。” 胖子一边费力地把自己塞进那件紧身的黑色橡胶潜水服里,一边抱怨。 “胖爷我怎么觉得这水里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咱们?而且这衣服也太紧了,勒得我蛋……咳咳,勒得我喘不过气来。天真,你确定这尺码没买错?是不是把童装给胖爷拿来了?” 他费劲地扯着领口,那样子活像一只被裹进了黑色塑料袋的大粽子,浑身的肥肉都被勒出了形状,滑稽中透着一丝心酸。 吴邪正在检查氧气阀门,闻言头也没抬,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是最大号了,定制加肥款。你就知足吧,要是没有这身皮,这湖水的温度能让你还没到底就抽筋淹死。这可是高山湖泊,水面看着平静,底下全是暗流,水底温度接近零度,跟冰窖没两样。” 张起灵已经换好了装备,背着黑金古刀,静静地站在水边。 黑色的潜水服勾勒出他精瘦却充满爆发力的身形,即使戴着护目镜,也能感受到他眼中的凝重。 他看着湖面,那双淡然的眸子似乎穿透了深邃的湖水,看到了底下沉睡千年的秘密。 他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在等待着某个宿命的时刻。 黑瞎子也换好了装备,不过他依然没摘墨镜,只是在外面又罩了一层专业的潜水护目镜,看起来有点滑稽,像个外星人,但谁也不敢笑话他。 “祖宗,该换衣服了。” 黑瞎子拎着一套特意定制的、尺码最小的女士潜水服,走到坐在一旁礁石上晒太阳的苏寂面前。 那潜水服是顶级的深海款,全封闭式,虽然防护性能一流,但在审美上确实……没什么美感,就像是一张漆黑的蛇皮。 苏寂正眯着眼睛,手里把玩着一颗从湖边捡来的白色圆石,指尖在光滑的石面上轻轻摩挲。 听到黑瞎子的话,她懒洋洋地睁开眼,目光在那套像黑泥鳅皮一样的衣服上扫了一圈。 然后,她的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了起来,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仿佛那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块沾满了污垢的抹布。 “这是什么?” “潜水服啊。” 黑瞎子耐心解释道,像是在哄孩子。 “这湖深不可测,下面压力大,温度低,还有未知的生物。穿上这个安全,还能保暖。虽然丑了点,但实用。” “丑。” 苏寂给出了一个字的评价,直接判了这套装备死刑。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开了那件衣服,仿佛多碰一下都会过敏。 “像是一层发霉的鱼皮。而且……” 她凑近闻了闻,立刻用手掩住口鼻,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胶皮味太重了,熏人。我穿这个?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作为冥界最爱美、最讲究排场的女帝,让她穿这种紧巴巴、臭烘烘、毫无美感的东西,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这不仅是对她审美的侮辱,更是对她身份的亵渎。 吴邪在那边听到了,有些着急地走过来,手里还提着脚蹼: “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这是保命的问题。这湖里可是有‘密洛陀’的,那是吃人的石头。你不穿防护服,下去就是送菜,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谁说我要穿这个?” 苏寂站起身,理了理自己身上那件在此刻显得格外格格不入的黑色真丝长裙。 裙摆随着湖风轻轻飘动,勾勒出她纤细的脚踝,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那……你不下去了?” 胖子勒着肚子上的肥肉凑过来,一脸遗憾。 “那也行,妹子你在岸上给我们望风,要是我们挂了,记得给我们烧点纸,多烧点美女和跑车。” “下去。” 苏寂淡淡地说。 “但我有我的办法。” 说完,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下巴脱臼的动作。 她既没有拿氧气瓶,也没有换衣服,甚至连脚上那双精致的绣花鞋都没脱,直接迈步,向着湖里走去。 “苏寂!你疯了?!” 吴邪大惊失色,扔下氧气瓶就要去拉她。 阿贵在旁边看得直哆嗦,嘴里念叨着: “这姑娘是不是中邪了?这湖神可不能随便冒犯啊!这是要献祭啊!” 但下一秒,吴邪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像是看到了神迹。 只见苏寂一脚踩进水里,但神奇的是,那泛着白沫的湖水并没有打湿她的鞋面,也没有浸湿她的裙摆。 在她身体周围三寸的地方,湖水仿佛遇到了一层无形的、坚不可摧的斥力场,或者说是某种绝对的规则,自动向两边分开,形成了一个透明的、真空的球形气泡。 那个气泡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无论她走到哪里,水都会自动退避三舍,仿佛那是不可触碰的禁区。 她就那样一步一步,像是在走平地一样,缓缓走进了深水区。 长发在气泡中无风自动,衣袂飘飘,滴水不沾。 阳光透过水面折射下来,在那个气泡周围形成了一圈绚丽的彩虹光晕,将她衬托得宛如神明。 这一幕,美得不似人间,也诡异得让人心惊肉跳。 “我……我操……” 胖子手里的潜水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砸在脚面上都忘了疼。 他张大了嘴巴,足足能塞进一个鹅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背影。 “避……避水诀?!这他妈也太犯规了吧!这还玩个屁啊!这是开挂啊!我要举报有人开挂!GM呢?!” 吴邪也是一脸的呆滞,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张起灵看着那个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光芒。 他知道她强,但没想过,她能强到无视自然法则的地步,将天地万物都踩在脚下。 苏寂走到水深及腰的地方,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隔着流动的水幕看着岸上那群呆若木鸡的众人,眼神里带着一丝“凡人就是没见识”的无奈和傲慢。 “还愣着干什么?” 她的声音穿透了水幕,依然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甚至带着一丝回响。 “下来啊。还要我请你们?这下面可是很热闹的。” 黑瞎子最先反应过来。 “哈哈哈哈!” 他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笑得无比自豪,仿佛开挂的是他自己。 他迅速背好氧气瓶,戴上呼吸器,扑通一声跳进水里,像条灵活的黑鱼一样游到苏寂那个气泡旁边。 他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冲苏寂比了个大拇指,虽然嘴里咬着呼吸器说不出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祖宗,你真牛!这排面,绝了! 苏寂白了他一眼,转身向湖底深处走去。 “走!”吴邪一咬牙,也跳进了水里。 随着众人潜入水中,世界变得安静下来。 只有呼吸器发出的“嘶嘶”声和气泡上升的“咕噜”声。 湖水比想象中还要冷,刺骨的寒意即使隔着厚厚的潜水服也能感觉到,像是无数根冰针在扎着皮肤。 光线随着深度的增加迅速变暗,四周变成了一片幽深的墨绿色,能见度极低。 但在队伍的最前方,却有一团柔和而稳定的光亮。 那是苏寂。 她不需要手电筒,她本身似乎就在发光。 那个避水气泡像是一个移动的深海潜水器,她在里面闲庭信步,甚至还时不时停下来,嫌弃地踢开挡路的水草,就像是在踢开路边的垃圾。 黑瞎子游在她旁边,像是她的皇家护卫。 吴邪、胖子和张起灵跟在后面,每个人都被这神一般的场景震撼着。 随着潜入深度的增加,水下的景象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原本空旷的湖底,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黑影。 那是巨大的、沉在水底的枯木,像是一只只从淤泥里伸出来的鬼手,想要抓住过往的生灵。 还有一些残破的石像,半埋在沙土里,只有半张脸露在外面,惨白的石眼死死盯着这些闯入者,带着千年的怨恨。 突然,苏寂停了下来。 她站在湖底的淤泥上,伸出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指了指前方的一片巨大的阴影。 黑瞎子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然后打开了强光手电。 光柱穿透浑浊的水体,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是水下能吸气的话。 在那片阴影里,竟然矗立着一座座保存完好的、古老的木质吊脚楼! 那是一个沉在水底的寨子! 那些吊脚楼静静地立在湖底,因为水流的常年冲刷,木头并没有腐烂,而是呈现出一种铁一般的黑色,坚硬而阴森。 楼身上挂满了绿色的水草,随着水流缓缓摆动,像是一层层绿色的纱帐,又像是……无数女人的长发在水中招摇。 这里没有鱼,没有虾,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无尽的阴冷。 苏寂的声音突然在众人的脑海中响起(她用了传音入密,或者是因为气泡的特殊震动): “这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一个……只有死人居住的村落。” 她迈步向那个死寂的水下寨子走去,就像是一个去邻居家串门的客人,从容不迫。 “不过小心点,这村子里的‘村民’,可是很热情的。” 胖子在水里拼命划水,想要追上苏寂,心里却在哀嚎: 妹子,这种热情能不能免了?胖爷我社恐!我只想回家吃火锅啊! 第83章 水下寨子:只有死人的村落 随着众人靠近那片水下建筑群,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这是一座保存得极其完好的瑶族古寨,规模之大,甚至超过了岸上的巴乃村。 数十座吊脚楼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 如果不看周围那幽绿的湖水和漂浮的水草,你会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在深夜里沉睡的山村,等待着清晨的第一缕炊烟。 但这里是水下几十米深的地方。 这里没有空气,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寒冷和死亡。 黑瞎子游在苏寂的气泡旁边,用手电筒扫射着四周。 光柱像是一把利剑划破黑暗,照亮了那些黑色的木楼。 门窗大开着,像是一张张黑洞洞的嘴,吞噬着微弱的光线。 有些屋子里甚至还摆放着桌椅板凳,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淤泥,仿佛主人刚刚离席,下一秒就会回来。 这一切都说明,这个寨子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也许是洪水,也许是地壳变动——瞬间吞没的。 这里的生活痕迹被定格在了灾难发生的那一刻,连同所有的绝望与恐惧,一起被封存在了这幽深的水底。 “这就是时间的琥珀。” 苏寂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她在气泡里不仅能说话,甚至还能呼吸自如,完全不受水压影响,长发在水中如海藻般轻盈舞动。 “可惜,里面封存的不是苍蝇,是怨气。” 她走到一栋看起来像是祠堂的巨大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这栋楼比其他的都要高大,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门口立着两根两人合抱粗的石柱,上面雕刻着奇怪的麒麟纹样——那线条刚劲有力,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正是张家的标志。 “张家人在这里住过。” 吴邪在水里打着手势,指了指那个纹样,眼中满是震惊。 这里的每一块砖瓦,似乎都在诉说着一个古老家族的隐秘历史。 张起灵游了过来,那双淡然的眸子里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伸出带着手套的手,缓缓抚摸着那根石柱,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纹路。 虽然隔着手套,但他似乎能感受到石头里传递出来的某种信息,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他的眼神变得迷茫而痛苦,像是想要抓住一段流逝在时间长河里的记忆。 “别摸了。” 苏寂淡淡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那上面全是尸油。脏。” 张起灵的手一顿,像是被烫了一下,默默地收了回来,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 “进去看看。” 苏寂率先走进了祠堂的大门,没有丝毫迟疑。 里面很空旷,并没有供奉什么神像,只有一口口黑色的棺材,乱七八糟地堆放在角落里。 有的已经被水泡烂了,露出了里面的白骨;有的还保存完好,上面缠绕着锈迹斑斑的铁链。 胖子游过去,职业病发作,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明器。 他用探灯照了照一口棺材的缝隙,突然浑身一抖,像只受惊的大虾一样猛地弹开,在水里激起一串气泡。 他在水里拼命比划,脸色惨白: 【有东西!活的!那眼珠子在动!】 众人立刻警觉,纷纷举起水下步枪,枪口对准了那口棺材。 苏寂看都没看那口棺材一眼,甚至连脚步都没停,直接说道: “那是大头尸胎,吃腐肉的。只要你不把自己当死人,它不会咬你。这种低等生物,不值得浪费子弹。” 胖子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心想这妹子说话真是有让人瞬间安心的魔力。 “这地方,风水很怪。” 苏寂站在祠堂中央,环顾四周。 她的目光穿透了浑浊的湖水,似乎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她并没有停留在那些棺材上,而是看向了祠堂后方的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这里是一个聚阴阵。所有的水脉都汇聚到这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养尸地。然后……流向了更深的地方。” 她指着那扇小门,语气笃定。 “那里,才是真正的入口。通往……那个违章建筑的大门。” 众人跟着她穿过小门,来到了寨子的后方。 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地面铺着青石板。 广场上并没有建筑,而是立着无数根奇怪的柱子,排列成某种阵法。 那些柱子不是木头的,也不是石头的,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像是玉石一样的材质,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每一根柱子都有两米多高,里面隐约包裹着一个黑影。 “这是什么?”吴邪游近了一些,好奇心驱使他把脸贴在柱子上,想要看清楚里面的东西。 手电光打在玉石柱子上,折射出诡异的绿光,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吴邪看清了,瞳孔骤然收缩。 那柱子里的黑影,是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保持着站立姿势、浑身赤裸、皮肤苍白如纸的人! 那个人虽然闭着眼睛,但五官清晰可见,栩栩如生,就像是刚刚睡着一样。 但在他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那是……青紫色的血管?还是潜伏在皮下的虫子? “啊!”吴邪吓得向后一仰,差点呛水,手里的手电筒乱晃。 “别大惊小怪的。” 苏寂的声音凉凉的,带着一丝不屑。 “那是‘密洛陀’的半成品。” “密洛陀?” “一种用活人炼制的玉俑。” 苏寂走到一根柱子前,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着气泡点了点那玉石表面。 “张家人为了守护古楼,在这里搞人体实验。把活人封在玉石里,利用某种秘术让他们不死不灭,变成守卫。这种手段,既残忍又愚蠢。” 她看着那个玉俑里的人,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对这种手段的鄙视。 “想造神,结果造出了一堆没有灵魂的石头怪物。这手段,比西王母还要粗糙。”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根被苏寂点过的柱子里的人,眼皮突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个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全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苏寂,透着无尽的怨毒与杀意。 “咔嚓——” 玉石柱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并且迅速蔓延。 “活了!它活了!”胖子在水里疯狂打手势,举起枪就要射击。 “别动。” 苏寂没有后退。 她看着那个即将破壳而出的怪物,眉头微蹙,像是看到了一只令人厌烦的苍蝇。 “我不喜欢被人盯着看。尤其是这种没眼白的丑八怪。” 她抬起手,对着那根即将碎裂、里面的怪物正张牙舞爪想要冲出来的玉石柱,轻轻一推。 这一推,看似轻柔,却带着一股排山倒海、不可抗拒的力量。 那个气泡随着她的动作猛地膨胀了一下,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撞击在玉石柱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水底炸开,激起无数水泡。 那根坚硬无比、连子弹都打不穿的玉石柱,竟然被这一推之力直接震碎了! 连同里面的那个“密洛陀”,也在瞬间被巨大的冲击波震成了粉末,化作一团浑浊的血雾,消散在湖水中。 “……” 吴邪和胖子看着那团血雾,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枪,吞了口并不存在的口水。 这还需要他们动手吗? 这位祖宗简直就是个人形自走核武器啊! “走吧。” 苏寂收回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团血雾一眼。 “前面还有更多。别耽误时间。” 她继续向前走去,步履坚定。 所过之处,那些原本蠢蠢欲动、似乎感应到了生人气息的玉石柱,仿佛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竟然全都安静了下来,连一丝裂纹都不敢再出现。 这就是冥界女帝的压迫感。 只要她想,万鬼皆伏。 穿过这片恐怖的玉俑广场,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沉没在淤泥中的铁楼。 那是一座完全由生铁浇筑而成的建筑,表面锈迹斑斑,被水草覆盖,像是一座钢铁坟墓,散发着冰冷而沉重的气息。 “张家古楼的……哨塔?” 张起灵看着那座铁楼,脑海中闪过一丝熟悉的画面,那是被封存在记忆深处的片段。 “不。” 苏寂停下脚步,看着那座铁楼,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带着一丝嫌弃。 “那是个……罐头厂。” “罐头厂?” 众人一脸懵逼,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 “用来把人装进去,密封,然后沉到水底,炼尸油的地方。” 苏寂伸出手指,指了指铁楼上那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 “那些窗口里,塞满了铁人俑。每一个俑里,都有一个冤魂。它们被困在里面,永世不得超生。”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极度的厌恶。 “这味道……比西王母的洗脚水还臭。” “张家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人间私设‘小地府’?这是在挑战我的底线!” 苏寂的眼中,那团绿色的鬼火再次燃起,在这幽暗的水底显得格外妖异。 这一次,她是真的生气了。 “既然你们不想让这些魂魄去投胎,那我就帮帮你们。” 第84章 铁人俑:把人当罐头 越过那片玉俑广场,众人来到了那座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楼前。 这铁楼足有三层楼高,通体由黑铁浇筑,造型古朴而狰狞,像是一座沉没在水底的钢铁怪兽。 常年的湖水浸泡让它表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铁锈和水垢,红褐色的锈迹像是一层癞蛤蟆的皮,在那幽绿的湖水中显得格外刺眼。 无数水草从铁楼的缝隙里生长出来,随着暗流缓缓飘荡,如同无数只在水中招摇的鬼魅触手,试图缠绕住每一个靠近的生灵。 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铁楼的每一层都开着密密麻麻、蜂窝状的窗口。 那些窗口里并不是空的,而是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个个黑色的、人形的物体。 铁人俑。 它们像是被某种力量吸附在窗口上,每一个都保持着直立的姿势,双手下垂,面部模糊不清,只有大致的五官轮廓,透着一股死寂和绝望。 成百上千个铁俑就这样静静地矗立在水底,仿佛一只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片死域。 胖子游近了一些,想要看个究竟。 手电筒的光束打在一个铁人俑上,反射出暗淡、阴冷的金属光泽。 突然,胖子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往后一缩,在水里划出一串剧烈的气泡,整个人差点撞到后面的石柱上。 【有东西!里面有东西!】 胖子疯狂地打着手势,指着那个铁人俑,脸上的肉都在抖。 吴邪凑过去一看,只见那个铁人俑的表面虽然是铁的,但在某些锈蚀脱落的地方,竟然露出了一点点……灰白色的、像是皮肤一样的东西。 那是被水泡了千年的、已经蜡化的人皮。 而且,在那个铁人俑的眼眶位置,铁皮似乎比较薄,隐约能看到眼皮的轮廓。 在那锈蚀的缝隙中,似乎有一双眼白翻起的眼睛,正在从里面往外看! “把活人封在生铁里,利用铁的隔绝特性锁住魂魄,再沉入水底利用阴气养尸。” 苏寂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虽然依旧冰冷,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凝重。 在这几百米深的水底,维持那个巨大的避水气泡,就像是时刻举着一辆卡车。 水的压力是无孔不入的,她必须时刻对抗这种物理法则。而且,这里不仅仅是水压。 “这就是所谓的‘铁封魂’。张家人为了守护秘密,不仅对自己狠,对族人更狠。” 她站在铁楼下,仰头看着这座巨大的“罐头厂”,眉头微蹙。 这里有一种奇怪的磁场,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每当她想要调动体内的冥力时,周围的水流就会变得粘稠,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拉扯她,让她体内的力量流动变得异常滞涩。 “这是……麒麟煞。” 苏寂低声自语,看着铁楼上隐约浮现的红色纹路。 “张家人用自己的血,在这里设下了禁制。专门针对……阴物。看来我是被针对了。” 就在这时,仿佛是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其中一个铁人俑的表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黑色的浓烟像墨汁一样从缝隙里冒了出来,迅速在水中扩散。 “咔嚓!” 一声脆响在水底传播。 铁皮剥落,露出里面一具干瘪的、浑身长满绿毛的尸体。 那尸体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底只有眼白,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张开长满黑指甲的爪子,如同离弦之箭,直扑离得最近的黑瞎子! “哟,还挺凶。” 黑瞎子虽然在水里动作受阻,但反应依然极快。 他一脚蹬在铁楼上,借力后退,身体在水中划出一道弧线,避开了那一抓。 同时,他手中的潜水刀在水中划出一道亮银色的轨迹,狠狠刺向那尸体的眉心。 “叮!” 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潜水刀竟然被弹开了! 这尸体经过千年的铁封和麒麟血咒的加持,皮肉坚硬得堪比金石,刀尖根本刺不进去,只在额头上留下了一道白印。 那尸体怪叫一声,不退反进,动作灵活得像是一条水蛇,死死抱住了黑瞎子的腿,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就要咬。 “瞎子!”吴邪惊呼,想要冲过去帮忙。 苏寂眼神一冷,想要出手。 但就在她调动力量的瞬间,周围的湖水突然剧烈震荡,仿佛整个湖都在排斥她。 那个避水气泡猛地收缩了一下,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挤压声,差点崩碎。 “该死……这里的规则在压制我。” 苏寂咬着牙,额角渗出一层冷汗,强行稳住气泡。 她没有办法像在陆地上那样随意释放大招了,每一分力量都要用来对抗这里的环境压制。 她迈步上前,没有用任何法术,而是直接抬起脚,对着那个缠住黑瞎子的尸体,狠狠地踹了过去。 这一脚,没有法术加持,全是物理伤害,带着她身为女帝的怒火。 “砰!” 一声闷响。 那具坚硬如铁的尸体被踹飞了出去,像是一颗炮弹一样撞回了铁楼上,把那厚重的铁墙都撞出了一个凹坑。 但苏寂也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身体在气泡里晃了晃,脸色白了一分。 “这玩意儿……有点硬。”苏寂揉了揉脚踝,眼神变得凝重。 被踹飞的尸体并没有死,它扭曲着身体,骨骼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竟然又爬了起来。 而且受到它的召唤,周围窗口里的铁人俑纷纷开始震动,“哐当哐当”的声音此起彼伏,成百上千具尸体似乎都要破壳而出。 “它们没有魂魄,只剩下杀戮的本能和张家人的血咒。” 苏寂快速说道,语气急促。 “我的敕令对它们效果减半。别恋战,快找入口!” 这不是普通的粽子,这是被改造成机器的杀戮傀儡,不知疼痛,不知恐惧。 “入口在里面!” 苏寂指着铁楼中央那扇巨大的、刻着麒麟踏火图的铁门。 “穿过那里!那里是阵眼!” 众人且战且退,胖子和张起灵在两翼掩护,向铁门靠拢。 “这门怎么开?没锁孔啊!”胖子一枪托砸飞一个扑上来的尸体,急得冒泡。 “用血。”张起灵游了过来,拔出黑金古刀,就要往自己的手掌上划去。 “别费劲了。” 一只手拦住了他。 苏寂看着那扇门,那是整个禁制的核心,散发着强烈的排斥力。 “你的血虽然有用,但开这扇门,你会流干的。留着点血,后面还有用。” 苏寂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贴在冰冷的铁门上。 “虽然这里压制我,但拆迁这种事……我还是专业的。” 她掌心猛地爆发出一团耀眼的黑光。 那是她强行调动的本源冥力,不顾规则的反噬,与门上的麒麟血咒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滋滋滋——” 两股力量交锋,水底仿佛烧开了锅,无数气泡翻涌,红光与黑光交织。 苏寂的额头上渗出了大颗的冷汗,她的手在颤抖。 这种对抗,就像是在与整个张家古楼的千年底蕴角力。 “给我……开!!!” 随着她一声低喝,那扇厚达一尺、坚不可摧的玄铁门,终于承受不住两股力量的撕扯,中间的麒麟浮雕开始融化,像是一块被高温熔化的巧克力,最后出现了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大洞。 “走!” 苏寂收回手,身体剧烈晃了晃,险些摔倒。 黑瞎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祖宗,没事吧?你脸白得跟纸一样。” “没事。” 苏寂喘了口气,推开他,挺直了腰杆。 “就是有点……累。这地方的水,太沉了。” 众人鱼贯钻进那个大洞。 然而,就在他们进入铁楼内部的瞬间。 原本平静的水流突然发生了剧变。 “轰隆隆——”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深处传来,那是虹吸效应! 铁楼内部连接着地下暗河的泄洪口,此刻闸门大开,巨大的吸力像是一张饕餮巨嘴,要吞噬一切。 “不好!抓紧!”吴邪大喊。 但水流太急了,众人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控制,像是被冲进了抽水马桶一样,身不由己地向着那个黑暗的深处卷去,在这个巨大的漩涡中旋转、碰撞。 苏寂原本维持的避水气泡,在这股狂暴的自然伟力和混乱的磁场面前,终于支撑不住了。 “啪!” 一声轻响,气泡破碎。 冰冷的湖水瞬间灌了进来,巨大的水压重重地拍在苏寂身上,像是一堵墙撞了过来。 “唔!” 苏寂猝不及防,呛了一口水,冰冷的水瞬间灌入肺部。 她在陆地上是无敌的,但在水里,失去了避水诀,她那一身繁复的长裙反而成了累赘,缠绕在腿上,整个人被水流卷得失去了平衡,向着深渊坠落。 她试图抓住什么,但手指滑过了冰冷的岩壁,什么也没抓到。 就在她即将被冲入黑暗深渊的瞬间。 一只强有力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是黑瞎子。 他在水流中像是一块顽石,一只手用登山镐死死扣住岩缝,另一只手抓住了苏寂。 他的墨镜被水流冲歪了,露出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但眼神却坚定得可怕。 他用力一拉,将苏寂拽进自己怀里,用身体护住她,替她挡住了乱石和激流的冲击。 “抓紧我!” 黑瞎子在水中无法说话,但他用行动告诉了她: 在你有法力的时候,你是我的神。 在你虚弱的时候,我是你的盾。 两人纠缠在一起,顺着狂暴的水流,坠入了张家古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第85章 虹吸效应:水下的“生死时速” 黑暗,无边无际的、旋转的黑暗。 当避水气泡破碎的那一刻,冰冷的湖水瞬间灌入了口鼻。 那种强烈的窒息感和水压,让苏寂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她虽然是冥界女帝,但现在的肉身毕竟是凡胎。 而且张家古楼周围的水脉似乎被布下了某种针对“阴物”的阵法,湖水像是有千斤重,死死地压制着她体内的冥力。 “唔……” 苏寂呛了一口水,肺部火辣辣的疼,仿佛吸入了一团冰渣。 她在激流中失去了平衡,像是一片落叶被卷入了暴风眼,四周全是乱石摩擦的轰鸣声。 一只有力的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黑瞎子。 他在水中无法说话,但他用另一只手扣住了岩壁的缝隙,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像是一颗顽强的钉子,在狂暴的虹吸水流中强行稳住了身形。 他把呼吸器塞进苏寂嘴里,自己却憋着一口气,脸憋得通红,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但水流太急了。 巨大的吸力从铁楼深处传来,那是地下暗河的入口,也是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周围全是乱石和暗礁,水流裹挟着碎石,打在身上生疼。 一旦被卷进去撞上,必定粉身碎骨。 “松手……你会死的……” 苏寂看着黑瞎子因为缺氧而充血的眼睛,在心里喊道。 她试图推开他,不想让他陪葬,但那只抱着她的手臂却纹丝不动,像是焊死了一样。 就在两人即将支撑不住,手指一点点滑脱岩缝,即将被水流冲走的瞬间。 一道黑影如同游鱼般逆流而上,瞬间出现在了他们身边。 张起灵。 他在水里就像是回到了家一样,动作轻盈而精准,完全无视了这狂暴的水流。 他的双腿夹住一块凸起的岩石,一手抓住了黑瞎子的背包带子,另一只手竟然硬生生地插进了旁边的石壁里! “咔嚓!” 那两根奇长的手指,像钢钉一样破石而入,以此为支点,竟在激流中稳稳地拉住了两个人的重量!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吴邪和胖子,那两人正被水流卷着乱转,像是滚筒洗衣机里的衣服,眼看就要撞上一根锋利的石柱。 张起灵猛地一蹬岩壁,借力甩出一根绳索,精准地套住了胖子的腰,然后用力一拽,将两人也拉到了相对安全的死角区域。 他在水中打了个手势,眼神冷冽如冰: 【跟着我。别乱动。】 那种眼神,冷静、淡漠,却带着一种令人绝对信服的权威。 在这里,他才是王。 虹吸的水流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有着某种规律。 张起灵似乎对这里的水文结构了如指掌,或者说,这是刻在他血脉里的本能,是他作为张家族长的天赋。 他松开岩壁,身体顺着水流的方向调整角度,像是一片轻盈的羽毛,在乱石穿空的激流中穿梭。 黑瞎子抱着苏寂,紧紧跟在他身后。 他能感觉到苏寂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虚弱。 他咬着牙,把她护得更紧了。 “左。” 张起灵的身影猛地向左侧一闪,避开了一个隐蔽的涡流陷阱。 那是水下的死亡绞肉机,一旦卷入,就会被困死在里面。 众人连忙跟上,贴着岩壁滑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涡流。 “下。” 张起灵像海豚一样下潜,钻过了一道只有半米宽的石缝。 那石缝边缘锋利如刀,若是没有指引,这就是一道鬼门关。 这一路简直就像是在玩最高难度的水下过山车。 每一次转弯,每一次下潜,都是在与死神擦肩而过。 水流冲击着身体,耳膜鼓胀欲裂,视线模糊不清。 如果是苏寂自己,她或许可以用蛮力炸开一条路,但在这种无法呼吸、法力被彻底压制的环境下,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名为张起灵的男人,才是这里的向导,是这片死水的主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肺部的空气快要耗尽,意识开始模糊。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亮光。 水流的速度开始减缓。 “哗啦——” 张起灵第一个冲出水面,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紧接着,黑瞎子抱着苏寂,吴邪拖着胖子,纷纷浮出了水面。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空气虽然潮湿,带着一股霉味,但却充满了氧气。 “咳咳咳……我的妈呀……” 胖子爬上岸,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狂吐水,脸都青了。 “这比坐过山车刺激多了……胖爷我的肺都要炸了……我还以为要交代在里面了……” 吴邪也大口喘着气,看着张起灵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小哥,多亏你了。刚才那几个弯道,我要是自己游,肯定撞死了。” 黑瞎子把苏寂放在一块干燥的岩石上,帮她拍着后背顺气。 “祖宗,没事吧?” 苏寂脸色苍白,浑身湿透,黑色的长裙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形,显得格外柔弱。 她推开黑瞎子,趴在石头上干呕了几下,虽然什么都没吐出来,但那种眩晕感让她非常难受,像是有人在脑子里搅动。 “这水……有毒。” 苏寂虚弱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甘。 “不是毒。” 张起灵走了过来,拧干衣服上的水。 他看着这片溶洞,眼神幽深,那是回家的眼神,却也带着警惕。 “是禁制,张家的禁制。” 他指了指溶洞深处,那里有一扇巨大的、镶嵌在山体里的石门,门上雕刻着古老的麒麟图腾,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里不欢迎外人。尤其是……非人的东西。” 苏寂抬起头,看着张起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能感觉到,自从进入这个山洞,她体内的冥力就像是被封印了一样,运转极其缓慢,甚至连那种与生俱来的威压都被削弱到了极致。 这个张家古楼,竟然天然克制她? 第86章 进入山体:这门,我拆不动 众人休整片刻,便沿着潮湿的岩壁,向着溶洞深处的那扇石门走去。 越靠近深处,空气中的水汽就越重,甚至带着一种古老而陈腐的金属锈味。 手电光束打在尽头的石壁上,反射出幽幽的冷光。 那是一扇高达十几米的巨大断龙石门,通体由一种极其罕见的黑色玄武岩雕琢而成,仿佛与整座山体浑然一体。 门上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更没有一丝缝隙,就像是一堵绝望的叹息之墙。 门面上,只有一只巨大的、占据了整个门面的麒麟浮雕。 那麒麟雕刻得栩栩如生,每一片鳞片都仿佛在呼吸,双目圆睁,眼神中透着一种俯视苍生的威严与冷漠,仿佛在注视着每一个靠近的、心怀不轨的人。 而在麒麟的脚下,踩着无数恶鬼的头颅,那些恶鬼面目狰狞,却在那神兽的蹄下痛苦哀嚎,永世不得翻身。 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从石门上散发出来,让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这就是张家古楼的入口?” 吴邪举着手电筒,声音有些发紧,被这扇门的气势所震撼。 “又是麒麟。” 胖子嘟囔道,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你们张家人是不是除了麒麟就不会画别的了?能不能有点创意?画个财神爷多好。” 苏寂没有理会他们的吐槽,她径直走到门前。 她看着那个麒麟浮雕,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排斥感。 那不仅是石头,那上面浸透了无数代张家人的血,经过千年的加持,形成了一种至阳至刚的结界。 对于她这种冥界生物来说,这就好比把手伸进滚烫的油锅里。 “我就不信了。” 苏寂的暴脾气上来了。 她在外面一路横推,哪怕是西王母的陨玉她都敢坐上去,怎么能在这里被一扇破门挡住? “开!”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体内滞涩的冥力,黑色的煞气在掌心凝聚,然后毫无保留地一掌拍在石门上。 “滋——!!!” 手掌接触石门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烤肉的恐怖声响,伴随着一阵白烟腾起。 “呃!” 苏寂闷哼一声,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缩回手,身体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只见她那白皙如玉的手掌心,竟然被灼伤了一大片,皮肤焦黑,冒着黑烟。 那石门上的麒麟仿佛活了一样,双眼闪过一道妖异的红光,散发出一股炽热的能量,将她的冥力成倍地反弹了回来。 “祖宗!” 黑瞎子脸色一变,赶紧冲过去抓过她的手查看,看着那伤口,心疼得直抽气。 “烫着没?这门成精了?” “滚开。” 苏寂甩开他,死死盯着那扇门,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恼火。 “这破门……居然敢咬我?” “这是血祭封印。” 张起灵走了过来,挡在苏寂面前,隔绝了她与石门的视线。 他看着那扇门,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你的力量属阴,这门是用至阳的麒麟血封的,专克阴邪。你越用力,反噬越重。再试一次,你的手就废了。” 他回头看了苏寂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 “这里是张家,让我来。” 苏寂捂着烫伤的手,虽然很不爽,但她也知道张起灵说的是真的。 在这座楼面前,在张家的规则领域里,她的“女帝”光环似乎失效了。 这是一种规则上的克制,非人力可为。 “行。” 苏寂咬着牙后退一步,把受伤的手藏在身后。 “你行你上。要是打不开,我就把你这老家给炸了。” 张起灵没有说话。 他走到石门前,拔出黑金古刀,刀锋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寒光。 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在自己的左手手掌上划了一刀。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黑色的岩石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将流血的手掌,重重地按在了麒麟浮雕的那双眼睛上。 “以血为引。”他低声念了一句。 血液并没有顺着石壁流下,而是像是被海绵吸收了一样,迅速渗入石门内部。 紧接着,那只麒麟浮雕的眼睛亮了起来,不是刚才那种排斥的红光,而是一种温润的血色光芒。 红色的血液顺着麒麟身上的纹路迅速蔓延,点亮了每一片鳞片,勾勒出一只浴血重生的麒麟图腾。 “咔——” 原本死寂的石门内部,突然传来了一声机关咬合的脆响,那是千年来未曾转动的齿轮重新啮合的声音。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那扇重达万吨、连炸药都炸不开、仿佛与山体长在一起的断龙石门,在吸收了麒麟血后,竟然缓缓地、沉重地向内打开了。 一股陈旧的、带着霉味和书卷气的风,从门后吹了出来,那是封存了无数岁月的味道。 “开了!” 胖子兴奋地喊道,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 “还得是小哥!这刷脸……哦不,刷血支付就是快!以后出门都不用带钥匙了!” 张起灵收回手,随意地甩了甩血迹,伤口虽然还在流血,但他似乎毫无知觉。 只是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显得更加没有血色。 他率先走进了大门,背影孤寂而决绝,像是一个走向刑场的囚徒,又像是一个回归王座的孤王。 “跟上。” 苏寂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掌心尚未愈合的伤痕,眼神复杂。 在这个属于他的主场,这个平时闷不作声的“小哑巴”,确实比她更有话语权。 这里是他的领地,也是他的囚笼。 “走吧。” 黑瞎子给苏寂的手涂了点特制的烫伤药膏,吹了吹。 “到了人家地盘,咱们就低调点。反正有他在,咱们只管跟着混。能躺赢干嘛要C瑞?” 苏寂哼了一声,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跟了上去。 第87章 楼内乾坤:物理机关专治神仙 穿过石门,众人终于进入了张家古楼的内部。 但这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宫殿或墓室,也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 这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图书馆,或者是一座封存了无数秘密的档案馆。 借着手电筒的光束,众人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无数高耸入云的巨大木质货架,如同沉默的巨人般排列在黑暗中,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仿佛没有终点。 那些货架由不知名的硬木制成,虽然历经千年,却依然坚固如铁,散发着沉郁的木香。 架子上并没有书,而是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码放着无数个黑色的铁盒。 每一个铁盒都一模一样,大小如鞋盒,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像是无数只紧闭的眼睛,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防腐剂味道,混合着干燥的灰尘和陈旧的纸张气味,阴冷而凝滞,让人感觉像是走进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这……这是什么地方?” 吴邪惊讶地看着四周,声音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 “这么多铁盒,得有几万个吧?里面装的什么?张家的族谱?” “不知道。” 胖子好奇心起,也不管什么规矩了,踮起脚尖,随手从身边的架子上拿下一个铁盒。 那盒子沉甸甸的,他晃了晃,里面发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听着像是有东西,还挺硬。不会是骨灰盒吧?或者是张家人的私房钱?” “别动。” 张起灵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严厉。 他站在过道中央,并没有看那些铁盒,而是将耳朵贴在了一根巨大的木质立柱上,双眼微闭,似乎在听什么极其细微的声音。 “有机关。” 他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警。 胖子刚才动过的那个货架内部,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那声音很小,但在死寂的古楼里却如同雷鸣。 紧接着,是一连串齿轮咬合的“嘎吱”声,仿佛沉睡的怪兽被唤醒了。 “嗖——” 一支漆黑的冷箭毫无征兆地从黑暗深处射出,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它擦着胖子的头皮飞过,“笃”的一声钉在对面的柱子上,箭尾还在剧烈颤抖,入木三分。 “我操!这么狠?” 胖子吓得一缩脖子,手里的铁盒差点扔了,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胖爷我就摸了一下!至于吗?”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一支箭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 紧接着,整个空间的地面开始发生剧烈的震动。 原本平整、看似安全的木质地板突然开始翻转、下陷。 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深坑,而在深坑底部,密密麻麻地插满了锋利的精钢刀刃,寒光闪闪,宛如荆棘丛林。 “快跑!踩着横梁走!别碰地板!” 张起灵大喊一声,身形如电,猛地跃起,稳稳地跳上了货架的横梁。 “祖宗!上来!”黑瞎子反应极快,伸手想要去背苏寂。 但苏寂这次却没让他背。 她看着那些正在疯狂翻转的地板,听着周围无数机括弹动的声音,还有那些不断从阴影里射出的冷箭,眼神一冷。 “烦。” 她不喜欢这种被死物针对的感觉。 她想要直接飞过去,或者用力量强行停止这一切。 “定!” 苏寂抬起手,对着那些正在运作的机关,掌心爆发出一股黑色的冥力。 那是足以让万鬼臣服的敕令。 然而,尴尬而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冥力打出去,就像是泥牛入海,没有引起任何反应。 那些机械机关依然在“咔咔”作响,齿轮依然在转动,弹簧依然在弹射,冷箭依然在乱飞。 它们没有灵魂,没有恐惧,只遵循着最原始的物理法则——力学。 “没用?”苏寂一愣,看着自己的手掌,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茫然。 “这是纯物理机关!” 吴邪一边狼狈地爬上架子,一边大喊解释。 “这里没有鬼魂驱动!全是机械结构!苏寂,你的法术对齿轮和弹簧没用!你命令不了一块木头!” 苏寂:“……” 作为冥界女帝,她可以敕令万鬼,可以震慑妖魔。 但面对这些纯粹由齿轮、杠杆、滑轮和弹簧构成的死物,她那针对灵魂的法则之力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毫无着力点。 这些机关里没有一丝阴气,不归她管。 要想让它们停下,除非动用蛮力将整个楼层震碎——但在张家古楼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精细结构里,暴力拆解只会触发更恐怖的毁灭程序,比如释放毒气、流沙或者直接坍塌,把所有人都活埋了,投鼠忌器。 这是科学的力量,也是对抗玄学的另一种利器。 张家人真是……太鸡贼了。 “小心!” 黑瞎子一声暴喝。 一支精钢弩箭穿过货架的缝隙,直奔苏寂面门而来。 苏寂下意识地想用气场挡开,但在这里,她的气场被压制到了极点,而且对方是高速飞行的物理实体。 “当!” 一声脆响。 黑瞎子手中的黑金短刀精准地劈开了那支箭,火星四溅。 他趁势一把揽住苏寂的腰,带着她纵身一跃,跳上了高处的货架。 “祖宗,这回您可得听我的了。” 黑瞎子把她护在身后,笑得有些无奈,却也带着几分得逞的狡黠。 “这地方不讲鬼神,只讲力学。您那套行不通,还是让我这粗人来吧。术业有专攻嘛。” 苏寂看着脚下寒光闪闪的刀坑,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不断运作的复杂机械,咬了咬牙,冷哼一声。 这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张起灵!” 苏寂冲着前面那个在机关阵中如履平地的身影喊道,语气不善。 “把你家这些破烂玩意儿关了!吵死了!” 张起灵站在高处的一根横梁上,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 他看着下面手忙脚乱、狼狈躲避的众人,眼神里并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对家族命运的深深悲哀和疲惫。 “关不了。” 他淡淡地说,声音穿透了嘈杂的机关声。 “这是死循环。一旦启动,除非走到顶层,或者机关能量耗尽。没有回头路。” “那就去顶层!”苏寂怒道,指着头顶。 “我要把你家楼顶给掀了!” “跟我走。” 张起灵没有多解释,转身向更高处跃去。 他每一步都踩在最安全的节点上,仿佛这条路他已经走过千百遍。 一行人在张起灵的带领下,像猴子一样在密集的货架间跳跃、穿行,躲避着层出不穷、花样百出的物理机关。 苏寂被黑瞎子护在怀里,虽然有些狼狈,但并没有受伤。 只是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显然对这种被动逃窜的感觉非常不满。 她看着前面那个身手矫健、对每一个机关结构都了如指掌、仿佛与这座古楼融为一体的背影,心中不得不承认—— 在这个充满了机关算尽、拒绝一切超自然力量的张家古楼里,张起灵,才是唯一的神。 第88章 塌肩膀:我也想当主角 摆脱了底层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物理机关阵,众人终于爬上了张家古楼的第三层。 这里的空气比下面更加凝滞,像是被封存了几个世纪的死水,带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一种说不出的、类似樟脑丸和干尸的防腐剂气息。 每吸一口气,肺部都像是被一层灰尘覆盖,沉重而压抑。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四周,光柱中无数微小的尘埃在飞舞,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档案室。 无数高耸的木质架子排列成迷宫般的阵列,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深处。 架子上堆满了落满灰尘的卷宗、竹简,甚至还有一些发黄的羊皮纸和不知名动物的皮卷。 这里记录着张家几千年来搜集的所有秘密,也是这个庞大家族操控历史走向的铁证。 每一卷档案背后,可能都藏着一段血雨腥风的历史,或者一个王朝的兴衰。 “乖乖……” 胖子随手拿起一卷竹简,轻轻吹了口灰,尘土飞扬呛得他直咳嗽。 他借着光看了一眼上面的字,顿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手都在抖: “《样式雷建筑图解》?还是原版?这一卷拿出去,京城二环一套房没跑了吧?这要是都搬空了,胖爷我能买下半个京城!” “别动。” 吴邪低声喝止,一把按住胖子的手。 “这里的东西都可能有机关。而且你看地上。” 胖子顺着吴邪的手指低头一看,只见积满灰尘的地板上,布满了极其细微、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丝线。 那些丝线纵横交错,连接着无数隐藏在书架缝隙里的弩箭和毒烟喷口。 只要稍有不慎绊断一根,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这帮张家人,防盗意识也太强了,这是要把看书的人都弄死啊。” 胖子缩回手,冷汗直流,小心翼翼地踩着吴邪的脚印走,大气都不敢出。 苏寂被黑瞎子护在中间,像是被骑士守护的女王。 她看着这些堆积如山的档案,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兴趣,反而皱起了眉头,像是闻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里很脏。” 苏寂淡淡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股透骨的凉意。 “脏?” 黑瞎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鼻子动了动。 “灰是挺大的,要不我给您找个口罩?还是说有尸气?” “不是灰。” 苏寂摇了摇头,那双幽绿色的眸子扫视着黑暗的深处,仿佛看穿了层层迷雾,直抵人心。 “是人心的味道。这里藏着太多的算计和阴谋,发酵了几千年,馊了。闻着让人反胃。” 她缓缓抬起手,那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指,精准地指向了头顶那片漆黑一片、纵横交错的横梁区域。 “而且,上面还挂着一只……想要当主角的老鼠。心跳声吵得我耳朵疼。”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嗖——!”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天花板的阴影中坠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像是一滴浓墨滴进了黑暗里。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目标极其明确——直取队伍核心,那个看起来最柔弱、最没有威胁的苏寂! 那黑影倒挂金钟,利用绳索极速下坠,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淬了毒的匕首,寒光一闪,直刺苏寂的咽喉。 这一击狠辣决绝,显然是奔着一击必杀来的。 “小心!”吴邪惊呼,想要救援却根本来不及。 但苏寂连头都没回,甚至连插在兜里的手都没拿出来。 她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子,动作幅度极小,却像是预判了未来一样,刚好避开了那必杀的一击。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火星四溅,照亮了周围一瞬。 黑瞎子手中的黑金短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精准无比地架住了那把刺向苏寂的匕首。 刀锋相抵,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哥们儿,路走窄了啊。” 黑瞎子咧嘴一笑,墨镜后的眼睛里却满是森寒的杀意,手腕猛地发力。 “当着我的面动她?你是不是觉得瞎子我真瞎啊?” 那黑影一击不中,并没有纠缠,而是借着反震之力,在空中一个诡异的扭身,像只灵活的壁虎一样贴在了旁边的木架上,随后几个起落,拉开了距离。 手电筒的光束瞬间集中在他身上,众人这才看清他的样子。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浑身裹在紧身的黑色夜行衣里,脸上戴着一个惨白的人皮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肩膀——左肩极高,右肩极低,看起来极其不协调,就像是身体里的骨头融化了一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和扭曲。 “塌肩膀!”胖子喊出了这个绰号,这正是他们在巴乃村听说的那个神秘人。 那个一直隐藏在巴乃村阴影里、监视着一切、给云彩下了一辈子阴影的幕后黑手,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反应不错。” 塌肩膀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刺耳至极。 他死死地盯着苏寂,眼神中透着一股疯狂的嫉妒、贪婪,还有一种扭曲的恨意。 “你就是那个女人?那个能让陈皮阿四跪下、能让张起灵都言听计从的女人?” 他嘿嘿一笑,笑声在空旷的档案室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细皮嫩肉的,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我一刀。杀了你,我就能证明我比那个所谓的族长更强!” “你可以试试。” 黑瞎子甩了甩手腕,将短刀横在胸前,像一座山一样挡在苏寂身前。 “不过我保证,在你碰到她之前,我会先把你的皮剥下来,做成灯笼。” “就凭你?一个瞎子?”塌肩膀不屑地冷哼一声,身体微弓,蓄势待发。 突然,他动了。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苏寂,而是站在最外围、一直沉默不语的张起灵! “只要杀了你,我就是唯一的!”塌肩膀嘶吼着。 他的速度竟然和张起灵不相上下,身法诡异,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残影,招招直取张起灵的要害。 “铛!铛!铛!” 张起灵黑金古刀出鞘,两人瞬间交手了十几个回合。 刀光剑影在狭窄的过道里翻飞,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吴邪和胖子看得目瞪口呆,冷汗直流。 这个塌肩膀的招式,竟然和张起灵如出一辙! 无论是发力的角度,还是进攻的路线,甚至连那种冷漠的杀人手法,简直就像是张起灵的影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 吴邪震惊道,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怎么会小哥的功夫?难道他是张家的人?” “因为他是赝品。” 苏寂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不大,却瞬间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她站在黑瞎子身后,虽然在这个充满了麒麟血禁制的古楼里,她的法力被压制得几乎无法使用,甚至连“敕令”都失效了,但她的眼力还在,那是洞察灵魂的神之眼。 “一个拙劣的、变态的、充满了自我厌恶的赝品。” 苏寂看着塌肩膀,眼中满是嫌弃,就像是在看一件劣质的仿冒品。 “模仿得挺像,连骨头都敲碎了重新长,就为了长成这副德行?可惜啊,画虎不成反类犬。你身上的味道,太馊了。像是一碗放了三天的隔夜饭,酸得让人反胃。” 这番话显然戳中了塌肩膀内心最深处的痛处。 他猛地逼退张起灵,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苏寂,面具后的眼睛变得赤红,充满了疯狂的血丝。 “闭嘴!你懂什么!我才是张起灵!我才是真正的族长!” 塌肩膀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破音。 “他不过是一个运气好的替代品!我受过的苦,我挨过的刀,比他多一万倍!凭什么他是神,我就是鬼?!” “我想当主角!我想活在阳光下!我有错吗?!” 随着他的咆哮,他猛地一拍身边的货架。 “咔嚓!” 一声机关启动的脆响,如同死神的丧钟。 档案室四周的墙壁突然翻转,露出了无数个黑洞洞的弩箭口,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既然你们看不起我,那就都死在这儿吧!给张家陪葬!我要把你们都做成标本!” “趴下!” 黑瞎子大吼一声,一把将苏寂按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对着箭雨,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嗖嗖嗖——!!!” 密集的弩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钉在木架上、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笃笃”声。 张起灵挥舞古刀,在身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屏障,将射向他的箭矢尽数击落。 胖子拉着吴邪狼狈地躲在一堆厚重的竹简后面,屁股上还挨了一箭,疼得嗷嗷直叫: “哎哟!我的屁股!这孙子玩阴的!” 混乱中,塌肩膀发出一声得意的怪笑,身形一闪,像是一只滑腻的泥鳅,钻进了书架深处的暗道,瞬间不见了踪影。 “想跑?” 苏寂在黑瞎子怀里抬起头,眼神冰冷,那是真的动了怒。 虽然她没法用法术定住那些机关,但那个满身馊味的赝品,已经彻底惹怒了她。 不仅是因为他偷袭,更是因为他那种令人作呕的、扭曲的欲望。 “瞎子,追。” 苏寂推了推黑瞎子,语气森然。 “别让他跑了。我要亲手把他的肩膀给正过来,顺便教教他怎么做人。” 黑瞎子看着她那副“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趁机在她脸上偷了个香,眼神宠溺。 “得嘞!您指哪我打哪。这种冒牌货,确实该销毁。” 他抱起苏寂,在那漫天箭雨中,像是一只黑色的飞鸟,身形鬼魅,向着塌肩膀消失的方向追去。 张起灵看着两人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起刀,跟了上去。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对这个“影子”,产生了一丝必须要了结的杀意。 第89章 影子的战争 塌肩膀逃入的暗道,连接着张家古楼错综复杂的楼梯间和回廊。 这里的结构极其复杂,不仅没有规律可循,甚至违背了常理,像是埃舍尔画笔下的迷宫,充满了视觉错位。 楼梯忽上忽下,有时候明明是在往上走,转个弯却到了下一层;走廊环环相扣,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 而且每一处转角、每一块地砖都可能藏着致命的机关,墙壁的缝隙里不知何时就会射出淬毒的冷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头腐烂味道,混合着火药味和血腥气,闻起来像是一座巨大的、封闭了千年的棺材内部。 塌肩膀对这里的地形显然了如指掌。 他像是一只生活在下水道里的老鼠,利用地形优势,不断地在阴影中穿梭,时不时回头放一记冷枪,或者触发一个小机关,试图阻挡众人的脚步。 “嗖!” 一支毒箭擦着胖子的耳朵飞过,钉在柱子上,箭尾还在颤抖,发出嗡嗡的声响。 “这孙子跑得也太快了!属兔子的吗?” 胖子捂着屁股上的伤口(虽然不深,但侮辱性极强),气喘吁吁地骂道,脸上的肥肉随着奔跑而颤抖。 “他对这儿比对自己家还熟!这还怎么追?再追下去胖爷我要跑断气了!” “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家。” 张起灵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或者是……牢笼。” 众人追到了一处开阔的回廊。 这里四周都是悬空的,没有护栏,中间只有几根粗大的、漆黑的楠木横梁连接着四周的立柱,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能听到风声在呼啸,仿佛通向地狱的深渊。 塌肩膀就站在对面的横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飞刀。 他脸上的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张起灵,” 塌肩膀的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拥有的一切,本来都该是我的!名字、地位、甚至这把刀!我为了张家变成了这个鬼样子,而你却在外面当你的族长!” 他指着张起灵背后的黑金古刀,眼神贪婪而怨毒,像是要把那把刀吞下去。 “我是完美的替代品,我是为了取代你而存在的!只要你死了,我就是真的!没有人会知道真相!” 张起灵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拔出刀,刀锋划过空气,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他将刀尖指向塌肩膀,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来。” 只有一个字。 简单,直接,却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蔑视。 这就是张起灵的回应。 他不屑于争辩,因为真理只在刀锋之上。 塌肩膀被这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他怪叫一声,从横梁上飞扑而下,像是一只捕食的苍鹰,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 真正的对决开始了。 这是一场影子与本体的战争。 两人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他们用的都是张家秘传的杀人技,招招致命,狠辣无比。 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金铁交鸣的火花,在这昏暗的空间里闪烁,照亮了两人极其相似的身影。 但渐渐地,众人发现了不对劲。 塌肩膀虽然在力量和速度上不输张起灵,甚至因为多年的怨恨而更加疯狂,但他更阴毒,更不择手段。 他利用地形,利用暗器,甚至利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诱饵。 他会在进攻的同时踢动脚下的机关,会在后退的时候撒出一把石灰,甚至试图引诱张起灵踩空。 而张起灵虽然更强,但他不仅要对付塌肩膀,还要分心保护身后的吴邪和胖子,因为这回廊四周随时会有暗箭射出。 “这样下去不行。” 吴邪焦急地说,手心全是汗,看着险象环生的战局。 “小哥被牵制住了。那家伙太阴了,完全是在耍赖。”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黑瞎子背上的苏寂开口了。 “瞎子,往左走两步。” 黑瞎子毫不犹豫地往左横移两步,正好避开了一支从暗处无声射来的毒针。 那毒针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没入黑暗,发出一声轻微的“咄”。 “苏寂,你能看到?”吴邪惊喜道。 “我看不到机关。” 苏寂淡淡地说,语气里透着一股超然,仿佛置身事外。 “但我能看到因果。那个赝品身上,有一条线断了。” 她虽然不能动用法力,但她的“神之眼”还在。 在她眼里,塌肩膀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一个充满了裂痕和补丁的拼凑品。 他的灵魂是残缺的,身体也是改造过的,就像是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娃娃。 尤其是他的左肩,那里萦绕着一团浑浊的黑气,那是身体排异反应的具象化。 “小哑巴。” 苏寂突然冲着战圈喊道,声音清晰地穿透了激烈的打斗声。 “攻左肩。那是泥做的。” 正在激战的塌肩膀闻言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护住了左肩,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那个秘密,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他身体崩溃的源头。 但这一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彻底暴露了他的虚实。 张起灵眼神一凝。 他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破绽,不再防守,而是欺身而上,手中的黑金古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劈向塌肩膀的左肩! 这一刀,快若闪电,势若奔雷。 “啊——!!!” 塌肩膀发出一声惨叫,但他反应极快,竟然在刀锋临身的瞬间,身体诡异地扭曲了一下,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蛇,用右臂强行挡住了这一刀。 “噗嗤!” 鲜血飞溅。 塌肩膀的右臂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黑衣。 但他借着这股力道,猛地向后一撞。 “轰隆!” 那看似坚固的墙壁竟然被他撞塌了! 原来那里是一道隐藏的暗门,直通楼体的内部管道。 “想跑?”黑瞎子冷笑一声,拔枪就要射击。 “别追。”苏寂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 “为什么?” 黑瞎子不解。 “这孙子跑了肯定是个祸害。” “那是死路。” 苏寂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眼神玩味,带着一丝怜悯。 “他慌不择路,钻进了‘焚化炉’。那是张家人处理废弃尸体和失败试验品的地方。里面全是强碱和机关,进去就别想出来了。” “那咱们……” “咱们走正门。” 苏寂指了指回廊尽头的一扇大门。 “那里才是通往上面的路。而且……那里有好玩的东西。” 众人虽然不甘心让塌肩膀跑了,但也知道苏寂的话从不落空。 既然她说那是死路,那塌肩膀肯定活不了。 整理了一下装备,大家向着那扇大门走去。 张起灵收起刀,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暗门。 那里面传来了塌肩膀绝望的嘶吼声和机关启动的轰鸣声,声音逐渐远去,最终归于寂静。 “他活不了。” 张起灵淡淡地说。 “那是自然。” 苏寂趴在黑瞎子背上,打了个哈欠,重新戴好墨镜。 “被我的眼睛看过的人,阎王爷都得提前在生死簿上勾名字。他那左肩里藏着的东西,已经开始烂了。” 原来,苏寂刚才看到的不仅仅是破绽,更是塌肩膀身体崩溃的前兆。 那个所谓的“泥做的肩膀”,其实是他因为强行改造身体而留下的排异反应核心。 一旦被点破,那种脆弱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走吧。” 苏寂拍了拍黑瞎子的头,像是在安抚坐骑。 “去看看这楼里还藏着什么变态玩意儿。我闻到了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比下面还要重。” 第90章 张家人的“收藏癖”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一股浓烈的、带着化学药剂和陈年灰尘的怪味扑面而来,甚至比之前的“肉墙”还要让人窒息。 那是一种混合了福尔马林、腐烂木头和陈旧纸张的陈腐气息,仿佛打开了一座尘封千年的停尸间。 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光线在空气中折射出诡异的尘埃颗粒,像是有无数微小的虫子在飞舞。 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汗毛倒竖,仿佛踏入了一个被时间遗忘、被诅咒的禁地。 这似乎是一个巨大的陈列室,或者说是标本室。 但这里的标本,不是动物,而是人。 房间极大,挑高足有十米。 四壁上密密麻麻地嵌满了各种各样的面具。 有青铜的,锈迹斑斑;有玉石的,温润却冰冷;有木头的,已经腐朽发黑;甚至还有……质感细腻、毛孔清晰的人皮面具。 那些人皮面具经过特殊的防腐处理,并没有干瘪,反而保持着生前的弹性,只是肤色惨白,透着死气。 这些面具的表情各异,有的狰狞如恶鬼,獠牙外翻;有的慈悲如菩萨,眉目低垂;有的痛苦扭曲,仿佛在承受极刑。 它们就像是无数张脸,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在黑暗中注视着闯入者,每一双空洞的眼睛后面似乎都藏着一个无法安息的灵魂,在无声地诉说着千年的怨恨。 而在房间的中央,景象更是骇人听闻。 悬挂着无数根细长的红绳,从天花板垂落下来,密密麻麻,像是一片红色的雨林,又像是无数条垂死挣扎的血管。 每一根红绳的末端,都系着一只……干瘪的手掌。 那些手掌并不是普通的手,它们经过了特殊处理,像风干的腊肉一样呈现出黑褐色。 它们的手指奇长,尤其是食指和中指,甚至比常人的手指长出一倍,指关节粗大变形,指甲发黑且锋利如刀。 发丘指。 成百上千只发丘指,就这样像风铃一样挂在头顶,随着气流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咔哒、咔哒”,听得人心里发毛,头皮发炸。 “我操……” 胖子只觉得头皮发麻,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生怕也被剁下来挂上去。 “这他娘的是变态集中营吧?谁家好人收藏死人手啊?这张家人是不是都有恋手癖?还是说他们打算凑够了一千只手召唤千手观音?” 吴邪也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恶心,脸色苍白: “这……这些都是张家人的手?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什么邪教仪式吗?” “是失败者的手。” 张起灵走到那些悬挂的手掌下,抬起头,看着那些曾经属于他的族人的肢体,眼神悲凉而复杂。 他的身影在红绳的阴影下显得格外孤单。 “每一代起灵的选拔,都是残酷的。只有最强的人才能活下来,成为族长。而失败者……他们的手会被砍下来,作为警示,也作为……荣耀。证明他们曾经为家族付出过,证明他们曾经拥有过这双探寻终极的手。” “荣耀?” 苏寂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和厌恶,那是一种对这种扭曲价值观的彻底否定。 “把活人变成残废,把同族当成零件,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荣耀?” 她看着那些断手,就像是看着一堆垃圾,眼神冷漠得可怕。 “为了守住那个偷来的东西,把活人变成工具,变成没有感情的守护者。张家,从根子里就烂透了。这种家族,早该灭亡了。” 吴邪在一张满是灰尘的长桌上发现了一本发霉的名册。 他吹了吹灰,尘土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翻开一看,上面记录了历代“起灵”的选拔过程和名单,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冷酷。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用朱砂笔画着各种符号。 有的打勾,有的打叉。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和一个悲惨的结局。 【张海客(3699):断指,存活。】 【张千军(3700):失踪,确认死亡。】 【张万马(3701):疯癫,废弃。】 而在最后一页,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笔迹很重: 【张起灵(3702)】。 后面备注着:【完美体。存活。】 而在这一行下面,还有一行被划掉的小字,字迹潦草,透着绝望: 【张塌塌(3703)。失败品。废弃。】 “原来如此……”吴邪合上名册,手在颤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 “每一代起灵,都不是天选的,是被‘制造’出来的。那个塌肩膀……就是小哥的同期试验品。他也是受害者,是被家族遗弃的垃圾。” “制造?” 苏寂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绿芒。 “那是养蛊。把一群孩子扔进罐子里,让他们互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就给他起个名字叫‘起灵’。真是好手段,好算计。” 她走到张起灵面前,看着这个一直沉默寡言、背负了太多沉重宿命的男人。 在这些断手和面具的包围下,他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却又像是这里的囚徒。 “小哑巴,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异类?是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怪物?” 张起灵抬起头,那双淡然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波动,他看着苏寂。 “你不是异类。” 苏寂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难得的温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只是一个……幸存者。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幸存者。” “既然活下来了,就别再把自己当工具。这个破楼,这个破家族,不值得你搭上一辈子。” 张起灵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碎裂。 “值得。” 他低声说,声音虽然轻,却坚定。 “我有责任。” “狗屁责任。” 苏寂骂了一句,语气霸道。 “那是他们给你洗脑的枷锁。等会儿到了顶层,我就把那个所谓的‘责任’给砸了,让你看看,你守护了几千年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就在这时,吴邪突然在墙角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张巨大的、被防尘布盖着的画框,靠在墙边,显得格格不入。 那防尘布上绣着金线,虽然积满了灰,但依稀能看出其昂贵。 他好奇地掀开一角。 手电光照上去的瞬间,吴邪整个人僵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嘴巴张大,半天合不拢。 “这……这是……” 画上并不是张家的祖先,也不是什么麒麟图腾,更不是什么风水阵图。 画上是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黑色的帝袍,上面绣着暗红色的彼岸花纹,头戴十二旒冕冠,赤着双足,站在一片盛开的血色彼岸花海之中。 她的身后是无尽的黑暗与深渊,脚下是累累白骨。 她的眼神睥睨天下,透着一股无上的威严与冷漠,仿佛天地万物都在她脚下臣服,生死皆在她一念之间。 虽然画风古老,线条有些斑驳,面容也有些模糊,但那股气质,那种眼神,那种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神性…… 吴邪慢慢转过头,看向站在黑瞎子身边的苏寂。 简直一模一样! “这……这是苏寂?!” 胖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吓了一跳。 “妹子,你以前还给张家人当过模特?还是这是你的前世写真?这也太像了吧!” 苏寂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幅画。 那是她的冥王法相,而且是她在冥界最强盛时期的样子,那时候她还未曾厌倦,还执掌着幽冥的权柄。 “不是模特。” 苏寂看着那幅画,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周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她似乎看到了千年前,那些张家人贪婪而狂热的眼神,那是对神的亵渎。 “这是……他们在造神。” “张家人一直在研究如何获得永生,如何掌控生死。他们不仅偷了我的东西,还妄图……复制我。” 她伸出手,一把扯下了那幅画,“撕拉”一声,狠狠地撕成了两半。 “可惜,神是不可复制的。他们造出来的,只能是怪物。” 她把画扔在地上,踩着那一地碎片,向通往上层的楼梯走去。 “走吧。去顶层。我要收回我的东西。顺便……给这个家族,送终。” 第91章 喊魂阵与“鬼打墙” 离开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断手陈列室,众人沿着盘旋的楼梯继续向上。 越往上走,空气中的湿度越重,甚至能感觉到一阵阵阴冷的气流在脖颈间盘旋,像是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抚摸着皮肤。 楼梯的结构也开始变得怪异,不再是直上直下,而是呈现出一种复杂的“回”字形结构,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让人渐渐失去了方向感。 当他们踏上第四层的地板时,所有人都不得不停下了脚步,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这一层,没有货架,没有棺材,也没有尸体。 有的,只是镜子。 无数面巨大的、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青铜镜,错落有致地悬挂在四周的墙壁、立柱,甚至是天花板上。 每一面镜子都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青光,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手电筒的光束打在镜面上,瞬间被反射成无数道光柱,交织成一张光怪陆离的网,让人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虚幻的倒影。 而在这些铜镜之间,悬挂着成千上万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铜铃。 它们密密麻麻地垂落下来,如同金色的雨帘,在微弱的气流中轻轻摇曳。 “这……” 胖子看着四周无数个自己的倒影,觉得自己好像被无数个胖子包围了,有点眼晕。 “这张家人是不是太自恋了?在墓里装这么多镜子干嘛?每天早上起来还要整理仪容?也不怕半夜照镜子吓死自己?” “别看镜子!” 张起灵突然低喝一声,声音紧绷,目光下垂,不敢直视前方。 “这是‘镜阵’。会摄魂。” 但已经晚了。 一阵阴风不知从何处吹来,穿过那些密集的铜铃,带动了整个空间的空气流动。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悦耳的铃声瞬间响彻整个楼层,但这声音并不动听,反而极其诡异。 它不是单一的响声,而是经过无数面铜镜的反射、回荡、叠加,形成了一种极其复杂、高频的声波共振。 那声音钻进耳朵里,不像是铃声,倒像是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又像是在呼唤着某个名字,忽远忽近,如泣如诉。 “喊魂。” 苏寂皱了皱眉,那种频率让她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她伸手捂住了耳朵,脸上露出了极度的不耐烦。 “吵死了。” 作为冥界女帝,这种针对灵魂的低级幻术对她来说就像是劣质的噪音,除了让人心烦意乱,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杀伤力。 她的灵魂太过强大,这些小把戏根本无法撼动。 但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却是致命的毒药,是勾起心魔的诱饵。 “云彩……?” 胖子的眼神瞬间变得迷离,瞳孔放大。 他看着前方的一面铜镜,那里原本映照着他自己的脸,此刻却突然荡漾开来,变成了一张笑靥如花的脸庞。 那是云彩。 她穿着那身漂亮的瑶族服饰,站在镜子里,背景是炊烟袅袅的巴乃村。 她对着胖子招手,笑容温暖而羞涩,嘴里喊着: “胖哥哥,你来呀,我给你煮了面,加了好多肉……” “云彩妹妹!” 胖子脸上露出了痴迷的笑容,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场景。 他毫不犹豫地扔下枪,张开双臂,跌跌撞撞地向那面镜子走去。 “我来了!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咱们回家!” 另一边,吴邪也陷入了幻觉,脸色变得煞白。 他看到的不是美女,而是一张熟悉而沧桑的老脸——吴三省。 “大侄子……救我……” 镜子里的吴三省浑身是血,被粗大的铁链锁在阴暗潮湿的墙上,眼神绝望而痛苦。 “我好疼……这里好冷……救救三叔……” “三叔!” 吴邪眼圈瞬间红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不顾一切地冲向镜子,想要把里面的人拉出来,想要替他分担痛苦。 “三叔你别怕!我来救你了!我带你回家!” 就连心志坚定的张起灵,此时也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 他那双淡漠的眼睛里,似乎看到了漫天的大雪,看到了送葬的队伍,看到了那个把他遗弃在雪地里的背影,那是他童年最深的阴影。 他的手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似乎在与某种巨大的痛苦抗争,想要斩断这虚妄的记忆。 只有黑瞎子和苏寂还保持着清醒。 但黑瞎子也不好受。 这无孔不入的铃声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魔音贯耳,震得他脑仁疼,平衡感完全丧失。 “我操……这玩意儿比次声波还带劲。” 黑瞎子甩了甩头,想要保持清醒,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想要往墙上撞。 “祖宗……我不行了……我想跳舞……这节奏有点上头……” 苏寂:“……” 她看着这群像是中了邪一样、在原地转圈、哭笑无常、丑态百出的队友,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群废物。” 她松开捂着耳朵的手,眼神变得冷冽,仿佛在看一群需要管教的熊孩子。 这并不是简单的迷药,而是一种利用声学原理制造的“声学迷宫”。 铜镜的角度和铜铃的频率经过精密计算,能产生一种特殊的频率,直接干涉人的脑电波,让人产生最渴望或最恐惧的幻觉,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如果不打断这个声音,他们会一直在这里转圈,直到力竭而亡,或者自己把自己掐死。 “瞎子。” 苏寂伸手,一把抓住了正在原地乱晃的黑瞎子,在他后脑勺上狠狠拍了一巴掌,没有丝毫留情。 “醒醒!” 这一巴掌带着一丝冰凉的冥力,瞬间冲散了黑瞎子脑中的杂音,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头上。 “哎哟!” 黑瞎子痛呼一声,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捂着后脑勺。 “祖宗?我刚才……差点就跟着节奏摇摆了。” “别废话。” 苏寂伸出纤细的手指,精准地指向大厅正中央、悬挂在最高处的一面巨大的八卦铜镜。 那面镜子造型古朴,比其他的都要大,是整个阵法的核心,也是声音反射的源头。 所有的声波都在那里汇聚,然后再扩散。 “那个东西,吵得我头疼。” 苏寂冷冷地说,眼神里带着杀意。 “把它给我砸了。” “得嘞!” 黑瞎子瞬间明白了。 他不需要问为什么,只需要执行命令。 只要祖宗发话,天王老子的镜子也得砸。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还在嗡嗡作响的耳膜,调整呼吸。 虽然视线受阻,但在苏寂的指引下,那个目标清晰得像是在发光。 他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动作行云流水,抬手就是一枪,没有丝毫犹豫。 “砰!” 枪声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响,巨大的回声瞬间盖过了那诡异的铃声。 子弹划破空气,带着灼热的气浪,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那面八卦铜镜的中心。 “哗啦——!!!” 随着一声清脆的、如同裂帛般的破碎声,那面不知挂了多少年的古镜瞬间炸裂,变成了无数块碎片,如同雨点般落下,洒满了地面。 镜子一碎,整个声学阵法瞬间被破坏。 那些原本嘈杂、诡异、直钻人心的铃声,突然变得杂乱无章,失去了那种魔力,只剩下普通的“叮当”声,再也无法蛊惑人心。 “啊!” 胖子猛地一惊,像是从噩梦中惊醒,浑身一抖。 他发现自己正抱着一根冰冷的青铜柱子,嘴还在往上凑,撅得老高,差点就亲上去了。 “我操!云彩呢?我的云彩妹妹呢?!” 胖子茫然地四处张望,一脸的失落和懵逼,然后看到了一脸看智障表情的黑瞎子。 “醒醒吧胖子,你刚才差点跟柱子拜堂成亲了。” 黑瞎子收起枪,吹了吹枪口的烟,调侃道。 “我都怕你把牙磕掉了。” 那边,吴邪也回过神来。 他看着面前那面完好无损的墙壁,刚才那个浑身是血、向他求救的三叔消失了。 他摸了摸脸,全是冷汗和眼泪,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是幻觉……” 吴邪虚脱地靠在墙上,大口喘气,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庆幸。 “好可怕的幻觉……太真实了……” 张起灵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的迷茫散去,重新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镜子碎片,又看了一眼站在中央、一脸不耐烦的苏寂,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 “多谢。” 苏寂没理他,只是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疲惫。 “走吧。这地方太吵,我不喜欢。” 她重新挽住黑瞎子的胳膊,把他当成拐杖。 “再遇到这种破烂玩意儿,直接炸了。省得听着心烦。” 黑瞎子笑着给她揉了揉头: “遵命,我的女王大人。下次我带个音响来,放摇滚乐跟它对轰。” 众人收拾好心情,继续上路。 虽然幻境破了,但那种心有余悸的感觉依然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这该死的张家古楼,每一层都在玩弄人心。 第92章 族谱楼层:你的名字 穿过那片令人精神错乱的镜阵,众人沿着盘旋的楼梯继续向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历史的尘埃上。 当他们踏上第五层的地板时,原本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一下,但随即又被另一种更加沉重的氛围所笼罩。 这里没有机关,没有怪物,也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尸体。 甚至连灰尘都比下面几层要少得多,仿佛经常有人打扫,或者说,这里的空气是凝固的,连灰尘都不敢惊扰。 这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的封闭大厅。 大厅的穹顶极高,呈现出一种类似苍穹的弧度,给人一种置身于巨型坟墓内部的错觉。 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刻满了名字。 从地板一直延伸到穹顶,成千上万,数不胜数。 那些名字用的是不同朝代的文字,有秦篆、汉隶、魏碑、楷书…… 每一个名字都刻得极深,笔锋锐利,透着一股铁画银钩的肃杀之气,仿佛是用刀剑刻上去的,每一笔都渗着血汗。 “这……这是张家的族谱?” 吴邪举着手电筒,光束在墙壁上扫过,看着那面壮观到令人窒息的“名字墙”,心中震撼不已。 “这么多名字……这得有多少代人啊?张家到底存在了多久?” “这里记录了张家从古至今,所有拥有‘起灵’资格,或者为家族做出过重大贡献的人。” 张起灵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摘下了兜帽,露出了那双平时总是淡漠、此刻却写满迷茫的眼睛。 他走到墙壁前,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轻轻触碰着那些冰冷的岩石刻痕。 张瑞桐、张海客、张千军、张胜寒……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段尘封的历史,一个鲜活的生命,以及一份沉重得足以压垮脊梁的责任。 他们曾经活过,战斗过,守护过,最后都变成了这墙上的一行冷冰冰的文字,成为了这个庞大、冰冷家族机器上的一颗颗螺丝钉。 张起灵在找。 他在找那个属于他的名字。 找那个能证明他存在、证明他来历、证明他不是一个凭空出现的幽灵的证据。 他失忆了太久,像是一个没有根的浮萍,在时间的洪流中随波逐流。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苏寂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兜里,静静地看着。 她没有打扰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毒舌吐槽。 因为她知道,对于一个在生死簿上都是“黑户”的人来说,找到自己的名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归属感,是证明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过痕迹的唯一锚点。 哪怕那个归属,是冰冷的、残酷的。 众人都沉默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这场跨越千年的寻根之旅。 只有张起灵的手指摩擦岩石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终于,张起灵的脚步停在了一块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个位置很低,甚至有些阴暗,不注意根本看不到,像是被故意遗忘的角落。 他的手电光束定格在一个名字上,光圈微微颤抖。 【张起灵】 那三个字刻得很深,笔锋锐利,透着一股孤绝之气,仿佛刻字的人当时充满了决绝。 但在那个名字旁边,还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字迹潦草,像是后来加上去的备注,又像是一种恶毒的诅咒,带着深深的恶意。 【替代品。3702号。】 并且,在这个名字上,被人用红色的朱砂画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横线。 那道红线像是一道伤疤,横贯了“张起灵”三个字,像是否定,又像是遗弃。 红色的颜料虽然干涸了百年,却依然透着一股血腥气。 张起灵的手指停在那道横线上,久久未动。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抠进了石缝里。 他的背影僵硬得像是一尊石像,周身散发着一种浓烈到化不开的悲伤和孤独。 原来,这就是真相。 他不是天选之子,不是家族的骄傲,也不是什么神明。 他只是一个编号为3702的替代品,一个因为正主失败或者死亡,而被临时推上神坛、填补空缺的工具人。 他的存在,只是为了维持“张起灵”这个信仰符号的延续。 他是一个影子,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被遗忘的影子。 “小哥……” 吴邪走过去,看到那行字,心疼得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这……这不代表什么。这只是以前的人瞎写的。你是独一无二的,你是我们的张起灵,不是谁的替代品。” 胖子也红了眼圈,一拳砸在墙上,震落了一层灰: “这帮张家人真不是东西!什么替代品?胖爷我看他们全家都是替代品!把活人当零件使,这还有王法吗?小哥你别信这个,这就是个破墙皮!咱们把它铲了!” 张起灵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下了手,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像是风中的残烛,即将熄灭。 那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寻找自我的信念,在这一刻,似乎崩塌了。 他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连名字都是借来的工具。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柔软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苏寂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没有看那面墙,也没有看那些刻薄的字眼,而是看着张起灵的眼睛。 “名字?代号而已。”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是一把利刃切开了沉闷的空气。 “在凡人眼里,这也许是身份,是荣耀,是枷锁。但在我眼里……” 苏寂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在张起灵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动作随意却带着某种神性的指引。 “看这里。” 她看着他,眼神认真而专注,仿佛在注视着一件稀世珍宝。 “生死簿上,从来没有‘替代品’这种说法。你的灵魂是亮的。” “那些把你当工具的人,那些在墙上刻字的人,他们的名字早就烂在了泥里,魂魄都散了。而你,还站在这里。” 苏寂握住他的手,稍微用了点力,掌心的凉意传递过去。 “活人不必在意死人的规矩。这面墙,不过是一堆废话。” “张起灵。” 她叫了他的名字,语气郑重。 “这是你的名字。不是代号。因为现在,是你赋予了这个名字意义,而不是这个名字定义了你。” 张起灵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少女。 她的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认可。 那种来自“神明”、来自掌管灵魂之主的认可,比任何族谱上的名字、比任何家族的承认都要有分量。 他感觉那颗冰冷死寂的心,似乎又重新跳动了一下,血液开始回暖。 “嗯。” 他低声应道,反手握住了苏寂的手指,紧紧地捏了一下,然后松开。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吴邪和胖子都听出来了,那里面包含着释然,包含着重生。 黑瞎子在旁边看着,墨镜后的眼睛里满是欣慰。 他走过来,一把搂住张起灵的肩膀,笑得没心没肺。 “行了哑巴,别矫情了。替代品怎么了?替代品咱们也得活出个样来!你看我,瞎子一个,还是个被家族赶出来的弃子,不一样活得潇潇洒洒?以后咱们就是‘残疾人联盟’,专治各种不服!” 胖子也凑过来,把手搭在两人肩膀上: “对!还有我!我是‘备胎联盟’盟主!咱们三个凑一桌斗地主,气死那帮老古董!让他们看看,咱们活得有多滋润!” 张起灵看着身边的这群人。 有朋友,有兄弟,还有一个……能看透他灵魂、肯定他存在的“神”。 他突然觉得,墙上那个被划掉的名字,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了。 那不过是一道过去的伤疤,而现在,伤口已经愈合了。 他的家,不在这里,不在这冰冷的石头墙壁里。 而在身边。 “走吧。” 张起灵转身,不再看那面墙一眼,仿佛那只是一面普通的石头。 他的步伐变得坚定而有力,背上的黑金古刀不再沉重。 “去上面,结束这一切。” 第93章 棺材阵:这哪是睡觉,这是排队 第六层。 这一层的高度惊人,手电筒的光束打上去,竟然照不到顶,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暗。 仿佛这头顶不是楼板,而是通向了无尽的夜空。 四周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尸臭味,比之前任何一层都要重,简直像是走进了积攒了千年的停尸房。 那种味道粘稠得仿佛能糊在脸上,带着油脂的腻感和腐烂的甜腥,让人胃里一阵阵翻涌。 “大家小心。” 张起灵走在前面,黑金古刀已经出鞘,刀锋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寒光。 “这里不对劲。尸气太重。” “有什么不对劲?不就是黑了点吗?” 胖子举着手电四处乱照,试图驱散那种压抑感,给自己壮胆。 “这也没东西啊,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就是这味儿……有点像我在潘家园后巷闻到的死耗子味。” “抬头。” 苏寂的声音从黑瞎子背上传来,带着一丝嫌弃和凝重。 众人下意识地抬起头,手电光束齐齐向上扫去。 下一秒,所有人的头皮都炸开了,密集恐惧症瞬间发作。 只见在离地十几米的空中,密密麻麻地悬挂着无数口黑色的棺材! 那些棺材用粗大的、生锈的铁链吊在房顶上,排列得整整齐齐,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它们高低错落,有的横着,有的竖着,像是一片倒悬的黑色森林,又像是无数只等待捕食的巨大蝙蝠,静静地倒挂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每一口棺材上,都贴着黄色的符纸,画着红色的朱砂印,但在岁月的侵蚀下,那些符纸已经残破不堪,随风飘荡,像是在招魂。 “这……这是……” 吴邪吓得说话都结巴了,手里的手电筒差点掉地上,脸色苍白如纸。 “悬棺葬?张家人怎么还有这爱好?这掉下来一口都能把人砸成肉泥啊!” “这是张家古楼的最后防线。” 张起灵沉声道,目光扫过那些棺材,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这些棺材里,装的都是历代张家的高手。他们死后被封印在这里,用尸气养着,既是守卫,也是……阵眼。这叫‘万棺阵’。” “这么多?这得有几千口吧?” 胖子咽了口唾沫,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像是有人在对他吹气。 “这哪是睡觉啊,这是排队投胎呢?这也太壮观了吧?这要是都起尸了,咱们这几百斤肉还不够分的,连塞牙缝都不够!” 就在这时,或许是因为胖子的大嗓门,或者是因为活人身上那股热腾腾的阳气侵入了这片死地,打破了千年的平衡。 “嗡——” 头顶的棺材群,突然发出了一阵整齐的、低沉的共鸣声。 就像是无数只蜜蜂在振动翅膀,又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吟唱。 紧接着,所有的铁链开始剧烈晃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震耳欲聋。 那些原本静止的棺材像是活了一样,开始在空中摇摆、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咚咚”声。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尸气,从棺材缝隙里渗了出来,慢慢向下方沉降,像是一层黑色的毒雾,要将众人吞没。 “不好!起尸了!” 吴邪大喊,脸色惨白。 “快跑!” “跑不了。” 苏寂冷冷地说,声音在混乱中依然清晰。 “这是阵法。只要有活人气,它们就会一直追。除非把气断了,或者把它们都拆了。” “妹子!快!给它们来个‘定身咒’!” 胖子急道,满头大汗。 “就像在下面那样!让它们统统睡觉!我是真不想跟这些老祖宗动手啊!” 苏寂却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显得有些烦躁。 “不行。” 她看着那些棺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这些老腊肉身上都被下了极强的血咒禁制,那是张家祖先用命换来的封印,专门隔绝阴阳。我的敕令被这层血咒隔绝了,传不进去。它们现在就是一群聋子和疯子,听不见我的话。” “那怎么办?” 黑瞎子问,手里的枪已经上膛,另一只手紧紧护着背上的苏寂。 “硬闯?” “只能硬闯。” 张起灵说,眼神坚定,握紧了古刀。 “别让尸气碰到。碰到就会烂。从空中走,别落地。地上的尸气最重。” “这怎么闯?飞过去?” 胖子看着那满地翻滚、如同沸水般的黑色尸气,已经快没过脚踝了,这要是踩进去,腿肯定废了。 “用绳子!” 黑瞎子反应最快。 他从包里掏出飞虎爪,向上一甩,“咔嚓”一声,精准地扣住了头顶的一根粗壮的横梁,试了试力度。 “荡过去!像猴子一样!别掉下去!掉下去就是死!” “我操!胖爷我这体重,那绳子受得了吗?” 胖子惨叫,但动作一点不慢,也赶紧甩出了绳子,这时候保命要紧,顾不上姿势优美不优美了。 “受不了也得受!快!” 众人纷纷甩出绳索,扣住上方的铁链或横梁。 “祖宗,抱紧了!” 黑瞎子单手揽住苏寂的腰,将她紧紧贴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抓着绳子,双腿一蹬,猛地一荡。 “走你!” 两人像是一对黑色的蝴蝶,在悬棺丛林中飞跃。 脚下是翻滚的致命尸气,头顶是摇晃的恐怖棺材。 他们在棺材之间的缝隙中穿梭,每一次摆荡都是在与死神跳舞。 棺材板在身边擦过,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摩擦声。 “咚!” 胖子因为太重,惯性太大,荡到一半的时候绳子滑了一下,整个人控制不住方向,狠狠地撞在了一口悬空的棺材上。 “哎哟!我的老腰!” 那口棺材的盖板本来就松动了,被胖子这几百斤的肉一撞,直接滑开了大半。 一只长满绿毛、干枯如柴、指甲足有三寸长的利爪,猛地从棺材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胖子的屁股! “啊——!!!救命啊!耍流氓啊!” 胖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在那荡来荡去的绳子上拼命扭动。 “这老粽子摸我屁股!它是公的母的啊!松手!你大爷的松手!” “别叫!砍它!” 吴邪荡在旁边,手里拿着刀却够不着,急得大喊。 张起灵身形一闪,从另一根绳子上荡过来,在空中一个潇洒的翻身,黑金古刀寒光一闪。 “咔嚓!” 那只绿毛手被齐根切断,黑色的血喷了出来,溅了胖子一裤子。 胖子趁机松手,借着惯性荡到了对面的平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屁股上还挂着那只断手,正在疯狂扭动。 “我不行了……这太刺激了……” 胖子趴在地上,把那只断手扯下来用力扔远,欲哭无泪。 “胖爷我的清白啊!这让我以后怎么面对云彩妹妹!” 就在这时,周围的棺材盖板像是受到了感应,纷纷打开。 “砰!砰!砰!” 无数只绿毛手、黑毛手从里面伸出来,在空中乱抓,像是无数条贪婪的毒蛇。 有的棺材里甚至探出了干瘪的人头,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空中的活人。 “快走!别停!” 黑瞎子带着苏寂,在空中连续几个高难度的摆荡,像是在表演杂技。 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只抓向他们脚踝的爪子,甚至还一脚踹回了一个试图爬出来的粽子。 苏寂被晃得有点晕,但她依然保持着冷静。 她看着一只伸到面前、差点抓到黑瞎子肩膀的黑毛手,眉头一皱,嫌弃地抬腿一脚踹了过去。 “滚开!别碰我衣服!” 虽然没有法力,但这一脚力气也不小,直接把那只手的手腕给踹断了。 终于,众人有惊无险地穿过了这片悬棺森林,落在了对面的安全平台上。 苏寂落地后,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回头看了一眼那群魔乱舞、尸气冲天的景象。 “这帮老不死的。” 她骂了一句,眼神冰冷。 “等我拿回东西,非得把这楼给烧了。让你们出来吓人。死了都不安分,不仅没规矩,还长得丑。” 虽然没有法力加持,但她的气场依然稳得一批,那股子从容不迫的女帝范儿一点没丢。 众人在惊险中喘着粗气,互相检查伤势。 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刻满了经文的石门。 “到了。” 张起灵看着那扇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门后,就是张家古楼的核心,也是一切秘密的终点——第七层。 第94章 强碱毒雾:物理魔法双重打击 摆脱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万棺阵”,众人沿着一条倾斜向上的石阶,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张家古楼的第七层。 这里的空间结构再次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空旷的大厅,而是一条狭长、笔直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由一种白色的岩石砌成,表面经过了极其精细的打磨,光滑如镜,甚至能清晰地倒映出众人的影子,看不出任何拼接的缝隙。 “这地方……怎么这么干净?” 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污,看着周围一尘不染、甚至有些刺眼的白色墙壁,心里反而更毛了。 这种洁净在满是尸臭和灰尘的古楼里显得格格不入。 “干净得有点像医院的停尸房,还是那种刚消过毒的。” 吴邪举起手电筒,光束打在墙壁上,竟然有些刺眼。 他凑近闻了闻,眉头瞬间皱紧: “有股味儿……像是氨水,又像是漂白粉。这味道不对,不像是古墓该有的。”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脚步突然顿住。他伸出手,拦住了身后的人。 “别动。” 他的声音低沉,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甬道的地面。 那里,原本平整的白色石板上,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小孔,像是莲蓬头一样,又像是某种生物的呼吸孔。 这些小孔排列得整整齐齐,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有机关。” 张起灵沉声道,握刀的手紧了紧。 “而且是连动的。只要踏进去一步,整条通道都会封死。” “那咋办?飞过去?” 胖子看了看头顶,这回上面是光滑的拱顶,连个抓手都没有,想当空中飞人都没戏。 “这也没地儿借力啊。” 苏寂站在黑瞎子身边,她看着那条白色的甬道,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 这里没有阴气,没有死灵,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有,这种极致的“纯净”反而让她感到厌恶。 “这不是针对鬼魂的机关。” 苏寂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这里面没有阴气,只有……化学的味道。” 她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判断,甬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嘶嘶”声,就像是巨大的高压锅正在泄气。 紧接着,地面上的那些小孔里,开始喷涌出一股股白色的雾气。 那雾气喷射的速度极快,带着极高的压力,瞬间就弥漫了半个甬道。 原本干燥的空气瞬间变得湿润、刺鼻,温度也在急剧升高。 “咳咳咳!我操!这什么味儿!辣眼睛!” 胖子刚吸了一口,就剧烈咳嗽起来,眼泪直流,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这他娘的是毒气弹啊!这味儿太冲了!” “是强碱雾!” 吴邪大惊失色,他在学校里学过这个,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是高浓度的氢氧化钠蒸汽!不能吸入!会烧烂呼吸道!皮肤接触也会被腐蚀!这是化尸水的气态版!” “快带防毒面具!” 众人手忙脚乱地去翻背包。 好在他们装备齐全,防毒面具虽然在之前的战斗中有些磨损,但勉强还能用。 但就在这时,那白色的雾气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样,不仅从地面喷出,还从墙壁、天花板的缝隙里疯狂涌出。 短短几秒钟,整条甬道变成了一个白茫茫的死地,能见度迅速下降。 “门!后面的门关了!”胖子回头大喊。 众人身后的石门轰然落下,发出沉闷的巨响,彻底断了退路。 “只能往前冲!” 张起灵戴好面具,黑金古刀护在身前,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显得有些闷。 “冲过去!屏住呼吸!” “苏寂!” 吴邪突然想起什么,惊恐地看向苏寂。 “你没有面具!” 苏寂确实没有。 她嫌那东西丑且臭,从来不带。 而且作为冥界之主,普通的尸毒、瘴气对她来说就像是二手烟,虽然讨厌,但不致命。 但这一次,情况不同。 这不是毒气,这是强碱,是纯粹的化学腐蚀,是物理层面的毁灭。 苏寂看着那扑面而来的白雾,下意识地想要撑开气场防御。 “嗡——” 黑色的冥力屏障在她身周张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护盾。 然而,那白色的雾气接触到屏障时,并没有被弹开,反而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 这是物理层面的化学反应,冥力可以挡住鬼魂,可以挡住物理撞击,却很难完全隔绝这种无孔不入的分子渗透。 一丝白雾钻了进来,碰到了苏寂的手背。 “嘶。” 苏寂皱眉。 她的手背上瞬间出现了一个红点,像是被烟头烫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虽然不致命,但如果整个人暴露在这种浓度的强碱雾里,她的凡人肉身就算不化成水,也会皮开肉绽,毁容是肯定的。 “该死。”苏寂骂了一句,眼神冰冷。 “张家人是有病吗?在家里搞化工厂?” 雾气已经涌到了眼前,能见度降到了零,周围的热浪滚滚而来。 “祖宗!” 就在苏寂准备强行调动本源力量硬抗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挡在了她面前。 黑瞎子。 他没有戴防毒面具。 他的面具在之前的悬棺阵和水下激流中早已损坏遗失了,此刻脸上空荡荡的,只戴着那副墨镜。 “别说话。闭气。” 黑瞎子语速极快。 他猛地拉开自己那件经过特殊处理、防火防腐蚀的皮夹克拉链,然后张开双臂,像是一只巨大的黑蝙蝠,将苏寂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进了怀里。 “拉链!拉上!” 他低吼一声,双手从外面反向扣住皮夹克的纽扣和拉链,将苏寂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用衣服把她包得密不透风。 就像是一个人形的茧。 “瞎子!你疯了?!” 苏寂在衣服里闷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你会死的!” “死不了!瞎子我皮糙肉厚,正好做个焕肤!” 黑瞎子大笑一声,虽然那笑声里已经带上了痛苦的颤音。 “抱紧我!别露头!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说完,他把苏寂的双腿盘在自己腰上,双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身子,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头扎进了那滚烫的、致命的白色雾海之中。 “冲!!!” 甬道里一片混乱。 强碱雾气不仅腐蚀皮肤,还产生高温。 周围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了五六十度,像是一个高压蒸笼。 吴邪和胖子穿着防护服,依然觉得浑身发烫,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但最惨的是黑瞎子。 他没有面具,脸上、脖子上、手上,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在接触到雾气的瞬间,就开始泛红、起泡、溃烂。 “滋滋滋……” 那是皮肉被强碱腐蚀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剧痛,那是比火烧还要痛苦的灼烧感。 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喉咙里吸入的一点点雾气,让他的气管像是吞了炭火。 但他一声没吭。 他死死地咬着牙,把所有的痛都咽回肚子里。 他的双臂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地护着怀里的人,甚至还刻意弓起背,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去抵挡上方喷淋下来的高浓度碱液。 苏寂缩在他怀里。 这里是一个狭小、黑暗、却无比安全的空间。 她闻不到那刺鼻的碱味,只能闻到黑瞎子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有那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她听到了。 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在剧烈地、疯狂地跳动,像是要撞破胸膛。 “咚!咚!咚!” 那心跳声那么急促,却又那么有力。 她还听到了他压抑的闷哼声,听到皮肉被腐蚀发出的细微声响,听到他喉咙里那种拉风箱一样的喘息。 他在疼。 他在为了她,承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苏寂的手指死死抓着黑瞎子里面的衬衫,指尖发白。 “傻子……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她想说话,但声音哽咽在喉咙里。 “别动……” 黑瞎子隔着衣服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虽然沙哑得不成样子,却依然带着那股子让人安心的痞气。 “这才哪到哪……比这更热的桑拿我都蒸过……马上……马上就到了……” 他其实已经看不清路了。 眼睛被碱雾熏得睁不开,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流下来,视线一片模糊。 但他依然在跑。 凭借着本能,凭借着张起灵在前面的开路声,更凭借着怀里这个人的重量。 这是他的全世界,他绝不能倒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年。 前方终于传来了一阵清凉的风。 “到了!出口!” 张起灵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焦急。 黑瞎子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冲出了雾区,脚下一软,跪倒在地上。 但他依然没有松手,而是先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苏寂放了下来,解开皮夹克,把她像个宝贝一样捧出来。 “祖宗……没事吧?没……没呛着吧?” 苏寂从衣服里钻出来,浑身上下干干净净,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她抬起头,看向黑瞎子。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眼前的男人,已经快没人样了。 他那张原本英俊的脸,此刻布满了红肿的水泡和溃烂的伤口,皮肤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红纸。 脖子上、手上更是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真皮层,渗着血水。 他那副墨镜,镜片上全是白色的碱霜,遮住了他的眼睛。 但他依然在笑。 那张溃烂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却又无比灿烂的笑容。 “嘿嘿……看来这次……真的要毁容了……以后只能靠才华吃饭了……” 苏寂没有说话。 她伸出发抖的手,想要去触碰他的脸,却又怕弄疼他。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那双冷漠的眼睛里流了下来。 这是她几千年来,第一次流泪。 “疼吗?” 她问,声音颤抖。 “不疼。” 黑瞎子摇摇头,想要帮她擦眼泪,却发现自己的手太脏,只能讪讪地缩回去。 “真不疼。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就是有点……辣眼睛。” 苏寂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身。 她看着身后那条还在喷涌毒雾的甬道,眼底的绿火轰然爆发,化作滔天的杀意。 “张家古楼……” 她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一定要把你……拆成平地!” 胖子和吴邪在一旁看着,谁也不敢说话。 他们知道,这位女帝,是真的怒了。 而黑瞎子靠在墙上,听着她的怒骂,虽然浑身疼得要死,但心里却甜得像吃了蜜。 值了。 这辈子,有个人能为你哭,为你发疯,为你想要毁灭世界。 真他妈值了。 第95章 塌肩膀的真面目 穿过那条令人绝望的强碱毒雾甬道,众人终于来到了一处宽阔的石台。 这里是张家古楼的第八层。 空气终于恢复了清新,不再有那种烧灼肺部的刺痛感,但那种沉重的压抑感却愈发浓烈。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头顶上方,就是古楼的顶层,那是一切秘密的核心所在,也是这座巨大坟墓的终点。 “大家抓紧时间休整。” 吴邪拿出急救包,手有些抖,和胖子一起帮黑瞎子处理伤口。 黑瞎子的伤势看着吓人,浑身上下没几块好肉,那件昂贵的皮夹克已经被烧得千疮百孔,和血肉粘连在一起。 好在他是练家子,体质异于常人,又有苏寂之前喂的“玉髓”底子在,恢复能力惊人。 用清水冲洗掉残余的碱液时,那种“滋滋”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但他愣是一声没吭。 涂上特制的烫伤膏后,虽然还是很疼,但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苏寂一直守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她没有用法术,因为这里是张家古楼,麒麟血的禁制太强,法术会被反噬,反而会加重黑瞎子的负担。 她只是拿着一把有些破损的折扇,那是她在路边捡的,轻轻地、不知疲倦地给他扇风,希望能减轻一点伤口灼烧的痛楚。 她的眼神专注而冰冷,像是在看护着自己唯一的宝物。 “行了祖宗,别扇了,手酸。” 黑瞎子虽然被包得像个木乃伊,嘴还是闲不住,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试图活跃一下沉闷的气氛。 “我这皮实着呢,过两天蜕层皮,又是个小白脸,到时候还得让你多看两眼,别嫌弃我就行。” 苏寂瞪了他一眼,眼圈有些红,那是心疼到了极点的表现: “闭嘴。再说话把你嘴缝上。”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平台边缘警戒、沉默不语的张起灵,突然身体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淡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手中的黑金古刀发出轻微的嗡鸣。 “出来。” 他对着前方一片漆黑的阴影冷冷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啪、啪、啪。” 一阵孤单而诡异的鼓掌声从阴影里传来,回荡在空旷的石台上,节奏缓慢,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黑色的紧身衣,脸上戴着惨白的人皮面具,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渗人。 他的左肩高高耸起,右肩却极度塌陷,像是一支融化了一半的蜡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和扭曲。 塌肩膀。 那个在下面几层被苏寂断言“活不了”的家伙,竟然又出现在了这里。 只不过,他现在的样子比之前更加狼狈,甚至可以说恐怖。 他的左肩此刻正在渗出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整条左臂软绵绵地垂着,显然已经废了。 他的呼吸粗重,像个破风箱,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但他依然活着,而且笑得极其猖狂,那是回光返照的疯狂,也是穷途末路的绝望。 “张起灵……你以为你能甩掉我吗?” 塌肩膀走到距离众人十几米的地方停下,眼神怨毒地盯着张起灵,仿佛要生吞活剥了他。 “这里是我的家!我是这里的影子!只要古楼还在,我就死不了!我是不死的!” “你还没死?” 胖子惊讶道,举起了枪,瞄准了他的脑袋。 “这孙子属小强的?都烂成这样了还能跑?生命力也太顽强了吧?你是吃什么长大的?” “他是靠吃这里的‘养料’活下来的。” 苏寂冷冷地说,她看出了端倪,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吃了那些铁人俑里的尸体。借尸气续命,把自己变成了半人半尸的怪物。真恶心。” 塌肩膀并没有理会苏寂的嘲讽,或者是已经不在乎了。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张起灵身上,那种眼神,既有恨意,又有一种扭曲的、渴望被认同的疯狂。 “张起灵,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恨什么吗?” 塌肩膀缓缓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伸向自己的脸,手指扣住面具的边缘,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我最恨的,就是这张脸。这张……和你一模一样的脸!” 说着,他猛地用力,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面具! “嘶——”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看到面具下的那张脸时,吴邪和胖子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那确实是一张和张起灵极其相似的脸。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甚至连那种淡漠的气质都有几分神似。 但是,这张脸被毁了,毁得彻彻底底。 无数道狰狞的伤疤纵横交错,像是蜈蚣一样爬满了他的脸庞。 有些地方的皮肤像是融化了一样粘连在一起,露出下面的红肉和白骨。 更可怕的是,他的半边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显然是常年受到某种毒素或辐射的侵蚀,已经开始溃烂。 这是一张破碎的、扭曲的、充满了痛苦和仇恨的张起灵的脸。 “看到了吗?” 塌肩膀指着自己的脸,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滑过那些狰狞的伤疤。 “这就是做你的‘影子’的代价!为了把你这具‘完美体’衬托出来,我们这些‘失败品’就要被扔进焚化炉,被强酸腐蚀,被毒气熏蒸!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靠吃同伴的肉活下来,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站在你面前,把你这张完美的脸撕碎!” “我是3703!我是你后面的那个数字!凭什么你是族长?凭什么我是替代品?!凭什么你可以活在阳光下,我就只能在阴沟里像老鼠一样活着?!” 他的咆哮声在空旷的石台上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愤懑,那是几千年的怨气在这一刻的爆发。 每一个字都像是血泪控诉。 张起灵看着那张脸,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的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悲哀。 那是对同族的愧疚,是对家族命运的无奈。 他也是受害者,但他也是既得利益者。 这张脸,这具身体,是他背负的原罪。 “动手啊!” 塌肩膀怒吼,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那是他最后的武器。 “杀了我!或者被我杀!今天只有一个人能走出这道门!只有一个张起灵!” 他疯了一样冲了过来,速度虽然不如之前,但那种同归于尽的气势却更加骇人。 他像是一颗燃烧的流星,要撞毁眼前的一切。 张起灵依然没有动,他似乎下不去手。 那是他的影子,是他命运的另一种可能。 “既然你不动手,那就我来。” 塌肩膀的刀锋已经逼近了张起灵的咽喉,寒气逼人,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不是黑瞎子开的枪,也不是胖子。 开枪的是苏寂。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把从胖子包里顺来的左轮手枪,枪口冒着青烟。 她的动作很稳,眼神很冷,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丝怜悯。 那一枪,精准地打断了塌肩膀的右腿膝盖。 “啊——!!!” 塌肩膀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扑通一声跪倒在张起灵面前。 巨大的惯性让他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正好停在张起灵脚下,像是在忏悔。 “废话真多。” 苏寂吹了吹枪口,语气淡漠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垃圾。 “赝品就是赝品,做得再像,也是次品。坏了就该销毁,哪来那么多戏?” 她迈步走到塌肩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高位者对破坏规则者的审判。 “你不服?你觉得命运不公?” 苏寂冷笑一声。 “这世上本来就不公平。有人生在罗马,有人生在骡马。你最大的错误,不是生为替代品,而是你心术不正。你为了活下去,已经变成了魔鬼。你吃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公平?” “你想当主角?可以。” 苏寂把枪口抵在塌肩膀的额头上,那里也有一道丑陋的伤疤。 “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姓张了。” 塌肩膀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看着苏寂那双没有任何怜悯的绿色眼睛,身体剧烈颤抖。 他想求饶,想诅咒,想反抗,但最后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不……我不甘心……我不……” “砰!” 第二声枪响。 世界安静了。 塌肩膀的尸体倒在地上,那双充满了怨毒的眼睛终于失去了光彩。 他至死都在盯着张起灵,仿佛在质问这个世界的不公。 张起灵闭上了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谢谢。”他对苏寂说。 他知道,苏寂是为了不让他背负杀害同族的因果,才替他开了这一枪。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不用谢。”苏寂把枪扔给胖子。 “手感太差,后坐力太大,震得我手疼。下次换把好的。” 她转身,重新走到黑瞎子身边,扶住他的胳膊,动作却比刚才温柔了许多。 “走吧,去顶层。把这该死的一切都结束了。” 黑瞎子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苏寂的侧脸,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她此刻的心情并不好。 杀人,从来都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尤其是这种被迫的杀戮。 “祖宗,累吗?”黑瞎子轻声问。 “不累。”苏寂摇摇头。 “就是觉得……挺可悲的。” 她看了一眼张起灵萧瑟的背影。 “这个家族,是用人肉堆起来的,太重了。” 第96章 麒麟血的共鸣 通往第九层(顶层)的石阶,是悬空的。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只有一条窄窄的石梁连接着上方那个散发着微弱红光的出口。 那里是张家古楼的最顶端,也是一切秘密的终点。 四周的黑暗仿佛是实质的,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每走一步,都能听到空旷的回声,像是来自地狱的倒计时。 “最后一段路了。”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有些虚浮,每走一步都需要极大的毅力。 这一路走来,他放了太多的血。 每一层都要用麒麟血开路,哪怕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了。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甚至透着一种灰败的死气,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干裂得渗出血丝,甚至有些发紫。 那双曾经稳如磐石的手,此刻也在微微颤抖。 “小哥,你没事吧?” 吴邪担心地扶住他,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冰冷,那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要不歇会儿?吃点东西补补?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 “不能停。” 张起灵摇摇头,推开吴邪的手,眼神坚定得让人心碎。 “时间不多了。上面的东西……要醒了。一旦醒来,我们就没机会了。” 他咬着牙,强撑着已经透支的身体,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起舞。 然而,就在距离顶层出口只剩下最后几米的时候。 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去路。 那是一层红色的光幕,像是一道瀑布垂在石梁尽头,封死了唯一的入口。 光幕上面流动着复杂的、如同岩浆般滚烫的麒麟纹路,散发着炽热的高温和令人窒息的排斥力。 这是张家古楼最核心、也是最强大的封印——麒麟烈火阵,非族长之血不可破,非至纯之血不可开。 张起灵深吸一口气,举起左手。他的手掌上已经是伤痕累累,旧伤叠着新伤,刀口纵横交错,皮肉翻卷,几乎没有一块好肉,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再次举起黑金古刀,想要在手腕的大动脉上割一刀。 但是,这一次,无论他怎么用力,血都流不出来了。 他的血,流干了。 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已经启动,血液为了维持心脏跳动而回流至躯干,四肢冰冷僵硬,血管都已经塌陷,连一丝多余的血都挤不出来了。 “哐当。” 黑金古刀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石梁上,发出一声清脆而绝望的声响,在深渊中回荡。 张起灵身子一晃,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像是一座崩塌的雕塑,缓缓倒了下去。 “小哥!”吴邪和胖子大惊失色,冲上去抱住他。 “怎么样?还有气吗?”胖子急得大喊,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手指都在哆嗦。 “心跳很弱……脉搏几乎摸不到了!失血过多休克了!” 吴邪摸着张起灵的脉搏,手都在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办?这没血了怎么开门?而且他这样……会死的!必须马上输血!可是我们哪有血给他输啊!” 绝望的气氛瞬间笼罩了众人。 眼看终点就在眼前,只差这一步,却因为缺少最后一把“钥匙”而功亏一篑。 这种无力感让人抓狂,让人崩溃。 “用我的血行不行?” 吴邪撸起袖子,眼神决绝,拔出匕首就要往自己手上划。 “我也是吃过麒麟竭的!我的血也能驱虫!不管有没有用,先试试再说!” “不行。” 苏寂走了过来,看着那道散发着高温的红色光幕,眼神冷淡。 “你的血不纯,开不了这种级别的祖宗封印。弄不好会触发自毁程序,把这楼炸了,大家都得死。”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 胖子急得团团转,恨不得把自己的血抽出来给小哥。 “黑爷,您有没有什么办法?您不是见多识广吗?” 黑瞎子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这是张家的血脉禁制,外人根本无从下手。 苏寂看着昏迷不醒、脸色灰败的张起灵,又看了看那道红色的光幕。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门上。”苏寂命令道。 吴邪和胖子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照做了,合力把张起灵扶到光幕前,让他靠在那里,面朝那流动的麒麟纹。 苏寂走到张起灵面前,蹲下身子。 她看着那张惨白而英俊的脸,那双紧闭的眼睛下有着深深的疲惫。 “真是欠了你们的。” 苏寂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放在嘴边,贝齿轻合,用力咬破。 一滴鲜红的血液冒了出来,但这滴血与常人的不同。 在那鲜红之中,隐隐缠绕着一丝黑色的雾气,那是来自冥界的本源力量,是至阴至寒、统御万灵的“冥王血”,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与毁灭力。 这滴血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降了几度。 “你要干什么?” 黑瞎子虽然看不清,但闻到了那股特殊的、带着异香的血腥味,有些紧张。 “祖宗,你的血……” “给他加点油。” 苏寂说着,将那滴带着冥界气息、凝聚了她本源之力的血,轻轻点在了张起灵的眉心。 “以阴补阳,枯木逢春。醒来。” 随着那滴血渗入皮肤,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原本昏迷不醒、气息奄奄、几乎已经踏入鬼门关的张起灵,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他胸口的麒麟纹身,像是被某种力量激活了,竟然像是活了一样,开始疯狂蔓延。 那纹身不再局限于肩膀和胸膛,而是迅速爬上了他的脖颈,爬上了他的脸颊,如同古老的图腾在苏醒,在呼吸。 而且,那纹身的颜色变了。 原本是青黑色的麒麟,此刻竟然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红,变成了黑红双色! 黑色的底纹中流动着红色的岩浆,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 一股庞大的热流从他体内爆发出来,那是麒麟血与冥王血融合后产生的变异能量,霸道而狂野,瞬间冲破了他体内干枯的经脉,让心脏重新有力地跳动起来。 “咚!咚!咚!” 那心跳声强劲有力,如同战鼓擂动。 “呃……” 张起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不再是淡然的黑色,而是变成了一红一黑的异瞳! 左眼如墨,深邃无底;右眼如血,妖异狂暴。 一股恐怖的气势冲天而起,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连那道红色的光幕都开始颤抖,似乎在畏惧这股新生的力量。 他醒了,不仅醒了,而且变得比之前更强,更危险,仿佛变了一个人,那是一种神魔一体的气质。 “小哥?” 吴邪试探着叫了一声,被他现在的样子吓了一跳,甚至有些不敢靠近。 张起灵转过头,看了吴邪一眼,眼神依然清明,只是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霸道和威严。 他站起身,感觉体内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咆哮,仿佛要将这具身体撑爆。 他看向苏寂,微微点了点头,那是一种无声的感谢和盟约。 然后,他转身面对那道红色的光幕。 不需要割腕,不需要放血。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那只手上布满了黑红色的纹路,指甲变得锐利如刀。 他轻轻按在光幕上,体内的黑红麒麟气劲喷涌而出。 “破!” 张起灵低喝一声。 “轰隆——!!!” 那道阻挡了无数闯入者、号称绝对无法破解的麒麟封印,竟然在他的掌下像玻璃一样寸寸碎裂!红色的碎片在空中飞舞,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红光消散,露出了后面那扇通往终极的大门。 张起灵收回手,身上的纹身缓缓消退,异瞳也变回了黑色,但那种强者的气场却愈发凝练。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伙伴们。 “走。” 这一刻,那个无所不能的张起灵,满血复活,并且完成了蜕变。 第97章 顶层:那个被撕掉的秘密 随着那扇被麒麟血开启的光门缓缓打开,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气息不属于任何一个朝代,它甚至不属于人间,带着一种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冰冷与死寂,瞬间穿透了众人的骨髓。 众人鱼贯而入,终于踏上了张家古楼的第九层——也就是传说中的顶层。 这里与下面几层截然不同。 没有密密麻麻、令人窒息的悬棺,没有精巧绝伦、步步惊心的机关,也没有那些堆积如山、记录着阴谋的档案。 这里空旷得令人心慌。 整个顶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面积之大,仿佛能容纳千军万马。 穹顶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玉质,散发着微弱的荧光,仿佛能直接看到外面的湖水,又或者那是通往另一个维度的屏障。 地面由整块巨大的黑曜石铺就,被打磨得光可鉴人,漆黑如墨,倒映着众人的身影,像是一面巨大的黑镜,将人的灵魂都吸了进去。 脚步声在这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次回响都像是敲击在心头。 在祭坛的正中央,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悬浮着一样东西。 那不是金银财宝,不是绝世神兵,也不是什么长生不老药。 那是一张纸。 一张泛黄的、边缘参差不齐、只有巴掌大小的残页。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周围环绕着一圈淡淡的、扭曲的幽光,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它,让它穿越了千年的时光,依然没有腐朽,甚至连一点灰尘都不敢沾染。 “这……这就是终极?” 胖子瞪大了眼睛,围着那张纸转了两圈,一脸的不可思议和失望。 “胖爷我裤子都脱了……不对,胖爷我命都快搭进去了,就给我看这个?张家人费了这么大劲,死了这么多人,把楼修得跟十八层地狱似的,就为了守这么张破纸?” 吴邪也凑了过去,想要看清上面的字迹。 但他什么也看不清。 那张纸上似乎写满了文字,但那些文字在不断地游动、变化,像是一团活着的墨迹,又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爬行,根本无法聚焦。 看久了,甚至会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仿佛脑子都要被那张纸吸进去了。 “别看。” 张起灵伸手挡住了吴邪的眼睛,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忌惮。 “那是‘天书’。凡人看了会疯。” “天书?”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虽然他也不敢直视太久。 “我倒觉得这玩意儿有点眼熟。上面的气息……阴冷、霸道,跟我家祖宗身上的有点像。” 他转头看向苏寂。 苏寂自从上了顶层,就一直没有说话。 她站在祭坛边缘,双手插在紫貂大衣的兜里,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张悬浮的残页。 她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震惊,不是贪婪,也不是敬畏。 而是一种……像是看到了自家丢了很久的抹布被别人当成传家宝供起来的——荒谬、嘲弄,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愤怒。 “呵。” 苏寂突然冷笑了一声。 这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让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 她迈步走向祭坛,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凝重一分,黑曜石地面上倒映出的她的影子,仿佛也在张牙舞爪。 “天书?” 苏寂走到那张残页前,并没有伸手去拿,只是隔空看着它,眼神里满是轻蔑。 “张家人真是好大的口气。把偷来的东西供起来,就敢说是天书了?” “偷来的?” 吴邪一愣,感觉自己接触到了某种颠覆性的真相。 “苏寂,你认识这东西?” “认识。化成灰我都认识。” 苏寂淡淡地说道。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张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这几个字却如雷霆般炸响: “这就是生死簿。” 这三个字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头皮一炸,呼吸都停滞了。 生死簿?传说中掌管万物生死、阎王爷手里的那个生死簿?那是神话里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确切地说,是一页被撕下来的残页。” 苏寂指了指那参差不齐的边缘,眼神变得锐利。 “几千年前,有个姓张的小偷,趁着冥界大乱,偷偷溜进了幽都,从我的书上撕走了这一页。” 她转头看向张起灵,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也有一丝怜悯。 “这一页上,记录着那个时代一部分生灵的寿数。被撕下来后,这就成了一个‘BUG’。被记录在这页纸上的人,脱离了生死的管辖。名字在冥界消失了,成了黑户。” “所以……” 吴邪颤抖着声音问,脑海中一片空白。 “张家人的长生,是因为他们的名字……在这页纸上?” “差不多。”苏寂点头。 “但凡事都有代价。这一页纸脱离了母本,力量是不稳定的。它能赋予人长生,但也会吞噬人的记忆和情感。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张家人都会失忆,为什么你们会有‘离魂症’。” “因为你们的灵魂,根本没有根。你们是飘在生死之外的孤魂野鬼,是系统的漏洞。” 张起灵看着那张残页,眼神剧烈波动,他终于明白了。 这就是张家世代守护的秘密。 这就是所有悲剧的源头。 他们不是神的宠儿,他们是一群偷窃了神权的小偷的后代,世世代代都在为这个罪行赎罪。 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守护,不过是为了掩盖这个古老的谎言。 “这也太扯了吧……” 胖子喃喃自语,一屁股坐在地上。 “合着张家这么牛逼,就是因为偷了张纸?那要是把这纸烧了,是不是大家都能解脱了?这也太草率了!” “烧了?” 苏寂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绿芒。 “凡火烧不掉它。它本身就是规则的具象化。想要毁掉它,或者收回它,只有一个办法。” 她伸出手,指尖慢慢靠近那张残页,动作缓慢而坚定。 “物归原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残页的瞬间。 “吼——!!!”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咆哮声,突然从祭坛的下方传来。 整个顶层开始剧烈震动,黑曜石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原本光滑如镜的地面,突然裂开了无数道缝隙。 一股青色的光芒从地下喷涌而出,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幽冥鬼域。 “小心!” 黑瞎子反应最快,一把拉回苏寂,将她护在身后。 只见在祭坛的下方,机关轰鸣,缓缓升起了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巨大的、通体由整块青玉雕刻而成的——玉麒麟! 它足有两层楼高,浑身散发着莹润而冰冷的光泽,鳞片清晰可见。 但它不是死物。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里面燃烧着两团幽冥鬼火。 它的关节在活动,发出“咔嚓咔嚓”的玉石摩擦声,每动一下都带着万钧之力。 它活过来了! “这是……守护兽?” 吴邪惊恐地后退,这种超自然的存在让他感到窒息。 “是阵眼。” 张起灵拔出黑金古刀,挡在众人面前,神色凝重。 “这只玉麒麟里,封印了无数张家先祖的英魂。它是活的,它是张家意志的集合体。” 那玉麒麟低下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寂,仿佛认出了这个想要拿走它守护之物的人,那是它的天敌。 “吼!” 它张开大嘴,喷出一股青色的寒气。 那寒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冻结,地面上瞬间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连光线都被冻住了。 “这是在警告我们。” 黑瞎子握紧了手里的短刀,虽然眼睛刚好,但他能感觉到这玩意儿的危险程度远超之前的任何怪物。 “它不想让我们碰那张纸。” 苏寂推开黑瞎子,从他身后走出来。 她看着那只不可一世、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玉麒麟,脸上并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极度的厌恶。 “拿死人的魂魄炼成傀儡,塞进石头里当看门狗。” 苏寂的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审判的意味。 “张家,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用我的东西,养我的鬼,来防我?” 她抬起头,直视着玉麒麟那双血红的眼睛,身形虽然渺小,气势却如山岳般巍峨。 “滚开,好狗不挡道。” 玉麒麟被激怒了。 它咆哮一声,巨大的爪子带着风雷之声,狠狠地拍了下来! 第98章 守护兽:玉麒麟苏醒 “轰隆——!!!” 玉麒麟那只足以碾碎坦克的巨大前爪,重重地拍在黑曜石铺就的祭坛地面上。 刹那间,整个顶层空间仿佛遭遇了十二级地震,剧烈震颤。 坚硬如铁的黑曜石板在这一击之下脆弱得如同饼干,瞬间龟裂、崩飞。 无数碎石像子弹一样向四周溅射,打在墙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一道道狰狞的裂纹以落爪点为中心,像蜘蛛网一样疯狂向四周蔓延。 如果不是张起灵反应极快,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手拉着吴邪,一手踹飞胖子,带着两人就地一个狼狈的翻滚,那一爪子下来,三人恐怕已经变成了肉泥,连拼都拼不起来。 “我操!这玩意儿太猛了!这是高达吗?!” 胖子灰头土脸地从碎石堆里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举起手里仅剩的冲锋枪,对着玉麒麟庞大的身躯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子弹如雨点般倾泻在玉麒麟身上。 然而,让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大口径子弹打在青玉雕琢的鳞片上,只溅起一串串耀眼的火星,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反而被弹得到处乱飞。 那青玉经过千年的地脉滋养和魂魄加持,硬度早已超越了金刚石。 “物理攻击无效!” 吴邪大喊,声音里透着绝望。 “这是玉石!枪打不动!炸药也没用!” 玉麒麟根本没有理会胖子这只“蚊子”的挠痒痒。 它那双燃烧着幽冥鬼火的血红眼睛,始终死死地盯着苏寂。 它能感觉到,这个看似柔弱、没有一丝法力波动的少女身上,有着一股令它极度不安、却又必须消灭的气息。 那是它的天敌,是它守护使命的最大威胁,是唯一能夺走那张残页的存在。 “吼——!!!” 玉麒麟再次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如实质般冲击着众人的耳膜。 它庞大的身躯竟然灵活得像是一只猫,后腿猛地一蹬,直接越过了张起灵和胖子组成的防线,带着腥风,直扑苏寂! “祖宗小心!” 黑瞎子大喝一声,目眦欲裂。 他不退反进,虽然手里只有一把卷了刃的短刀,虽然他知道物理攻击没用,但他绝不能让这东西碰到苏寂。 他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不顾一切地冲向玉麒麟的侧面,手中的黑金短刀对准了玉麒麟的眼睛——那是它全身上下唯一可能脆弱的地方。 “给我死!” “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就在刀尖即将刺入眼球的瞬间,玉麒麟猛地闭上了眼。 那玉质的眼睑闭合速度快得惊人,硬得像是一块钢板。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传导回来,黑瞎子只觉得虎口崩裂,鲜血直流,短刀差点脱手飞出。 没等他变招,玉麒麟猛地一甩头,像甩一只苍蝇一样,巨大的犄角狠狠撞在黑瞎子胸口。 “砰!” 黑瞎子整个人被撞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墙壁上,滑落下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半天没爬起来。 “瞎子!” 苏寂眼神一冷,周身的气温瞬间降至冰点。 她看着那只再次扑过来的、遮天蔽日的玉麒麟,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被冒犯的怒火。 虽然在这个张家古楼里,她的法力被压制了九成,甚至连“敕令”都无法对这个集合了无数张家英魂、意志力极强的怪物生效。 但她依然是苏寂,是冥界的女帝。 “真以为我不发火,就是病猫吗?” 苏寂并没有躲闪。 她站在原地,双脚微微分开,深吸了一口气。 在那玉麒麟的爪子即将落下,阴影笼罩她全身的瞬间,她突然伸出双手,向上托举,做了一个极其古怪、却又充满力量感的姿势—— “给我……停下!” 苏寂低喝一声。 她的掌心虽然没有爆发出黑光,但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扭曲的力场瞬间张开。 “轰!” 那足以拍碎坦克、重达数吨的玉石巨爪,竟然在距离苏寂头顶半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就像是被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挡住了一样。 巨大的冲击力虽然被挡住,但压力却实实在在地传导到了苏寂身上。 “咔嚓!” 苏寂脚下的黑曜石地面瞬间崩碎,双脚深深陷入了石板之中,直没脚踝。 她的膝盖微微弯曲,身体因为承受了巨大的重量而微微颤抖。 她在硬抗! 用她那具凡人的肉身,在没有任何法力加持的情况下,硬抗神兽的万钧之力! “苏寂!” 吴邪惊恐地大叫,想要冲过去。 “别过来!” 苏寂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张总是淡漠、从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吃力的表情。 “这东西……有点重。” 她能感觉到,那玉麒麟体内汹涌澎湃的魂力正在疯狂冲击着她的防线。 那不仅仅是石头的重量,更是千百年来无数张家守陵人誓死守护的执念。 “吼——!!!” 玉麒麟见一击不中,更加狂暴。 它张开大嘴,对着下方的苏寂,喷出了一股浓郁的、肉眼可见的青色寒气。 那是地底积攒了千年的极阴尸气,若是沾上一点,活人的血液瞬间就会凝固,变成冰雕。 “不好!” 张起灵瞳孔骤缩。 他离得太远,来不及冲过去挡。 他猛地一咬牙,反手握刀,狠狠割破自己的手掌,将滚烫的麒麟血用力洒向空中。 “以血破煞!” 滚烫的麒麟血在空中化作一道红色的血雾,赶在寒气降临之前,挡在了苏寂面前。 “滋滋滋——” 青色寒气与麒麟血雾相撞,发出剧烈的腐蚀声,白烟升腾,恶臭扑鼻。 两种极致的力量互相抵消,化作一阵白烟消散。 借着这个空档,苏寂猛地撤力,向后一跃,像只灵巧的燕子般退出了玉麒麟的攻击范围。 她喘着气,看着那只不可一世的怪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很好。” 她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本来想给你们留个全尸,毕竟也算是忠魂。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就别怪我把你们砸成粉。” 她转头看向悬浮在祭坛中央的那张“生死簿残页”。 那是这一切的源头,也是这只玉麒麟的力量来源。 它在通过残页汲取冥界的力量来维持自身的运转。 只要拿到那张纸,这个怪物就会不攻自破。 但是,她现在过不去,玉麒麟死死守在祭坛前。 “瞎子!小哑巴!胖子!” 苏寂大声喊道,语气里带着一股决然的命令。 “给我拖住它三十秒!只要三十秒!” “没问题!” 胖子虽然吓得腿软,但听到这话,立马换上了新的弹夹,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 “胖爷我就算是当肉盾也给你顶住!来啊!你个大石狮子!” “拼了!” 吴邪也拔出了匕首,虽然手在抖,但眼神坚定。 张起灵和黑瞎子对视一眼。 两人虽然都受了伤,浑身是血,但眼中的战意却燃烧到了极致。 “上!” 四个人,像四只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只庞大的、不可战胜的玉麒麟。 他们用枪、用刀、用血、甚至用身体,去吸引它的注意,去阻挡它的脚步,去为苏寂争取那关键的三十秒。 “吼!吼!吼!” 玉麒麟被这群蝼蚁激怒了,它疯狂地咆哮,利爪挥舞,尾巴横扫,整个顶层乱石横飞。 胖子被尾巴扫中,像个皮球一样被扫飞了出去,狠狠砸进碎石堆里,半天没爬起来。 吴邪为了吸引火力,被擦伤了胳膊,鲜血直流。 黑瞎子再次被撞飞,但他每次都像个没事人一样,吐口血沫子爬起来继续冲,嘴里还骂骂咧咧: “孙子!往爷爷这儿看!” 张起灵浑身是血,麒麟纹身红得发紫,他几乎是在燃烧生命在战斗,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 他们在用命给苏寂铺路。 而苏寂,并没有看向战场。 她知道,回头就是对他们牺牲的侮辱。 她转过身,背对着正在肆虐的玉麒麟,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个祭坛。 走向那张悬浮的残页。 每走一步,她身上的气势就强盛一分。 原本被张家古楼压制的冥力,在她强烈的意志下开始沸腾,黑色的发丝无风自动。 “那是我的东西。” 苏寂看着那张纸,眼中只有它。 “无论是谁,无论是神是鬼,拿了我的东西,都要还回来。” 她伸出手。 距离残页还有十米。 五米。 三米。 身后的战斗声越来越惨烈,惨叫声、撞击声不绝于耳。 玉麒麟似乎感应到了危机,发疯一样想要冲过来,但被四个凡人死死拖住,寸步难行。 “滚开——!!!” 玉麒麟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一股恐怖的冲击波将已经精疲力竭的四人全部震飞。 它张开大嘴,不论不顾地向着苏寂的后背咬去! “苏寂!后面!”吴邪绝望地大喊。 但苏寂没有回头。 她的手指,在这一刻,终于触碰到了那张泛黄的残页。 “嗡——” 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光影,在这一瞬间全部定格。 苏寂的手指捏住了那张纸的一角。 一种久违的、熟悉的、浩瀚如海的感觉,顺着指尖瞬间流遍全身。 那是权柄。 那是回归。 那是——女帝归位! 第99章 夺回权柄:我的东西,拿来 当苏寂的手指触碰到那张“生死簿残页”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维度的停滞。 玉麒麟那张开的血盆大口,停在距离苏寂后脑勺只有几厘米的地方。 那锋利如刀的獠牙上挂着的唾液、那腥臭的口气形成的白雾、甚至那喉咙深处翻涌的青色寒气,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定格在了空中,纹丝不动。 不仅仅是玉麒麟。 被震飞在空中的吴邪、胖子、黑瞎子和张起灵,他们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飞溅的鲜血像是一串红色的玛瑙珠子悬浮在半空,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微小尘埃,都停止了布朗运动,静止在了这一秒。 这一刻,时间停止了流动。 或者说,在这个以“生死簿残页”为核心的领域里,苏寂重新拿回了定义规则的权力。 她是这里的神,是时间的尺度。 “终于……抓到你了。” 苏寂轻声说道。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清冷,而是带上了一种古老、沧桑、却又至高无上的威严,仿佛穿越了亿万年的时光长河而来。 她看着指尖那张泛黄的纸片,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一种物归原主的淡然。 她轻轻一拽。 那张悬浮了千年、被张家世代守护、视若神明、甚至为此牺牲了无数族人性命的残页,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毫无反抗地被她抓在了手里。 “轰——!!!” 随着残页入手,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以苏寂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那是维度的展开,是规则的重写。 一道漆黑如墨、直径数米的光柱,瞬间贯穿了张家古楼的穹顶,直冲云霄,仿佛要刺破这苍穹,连接那遥远的幽冥! 原本死死压制着苏寂的“麒麟血禁制”、那些精密的“物理机关规则”,在这股来自冥界本源的浩瀚力量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粉碎,连渣都不剩。 “咔嚓!咔嚓!” 整个第九层开始剧烈震动。 那原本坚不可摧的玉质穹顶崩裂,露出了外面深邃的湖水——那是之前幻象破除后的真实景象,湖水被这股力量逼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真空漩涡。 苏寂缓缓转过身。 此时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穿着军大衣、甚至有些怕冷的柔弱少女。 她的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黑色冥火,那火焰没有温度,却能焚烧灵魂。 她的长发无风自动,在空中狂舞,每一根发丝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她的双脚离开了地面,悬浮在半空,衣袂猎猎作响。 那双原本幽绿色的眸子,此刻变成了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色,仿佛两个吞噬一切的黑洞,看一眼就会让人灵魂沦陷。 在她身后,虚空扭曲,隐约浮现出一尊巨大的、高达百丈的冥王法相。 那法相面容模糊,头戴冕冠,手持生死簿,目光睥睨天下,视万物为刍狗。 时间恢复流动。 “吼——?!” 玉麒麟原本想要咬下去的动作僵住了。 它那双燃烧着幽冥鬼火的血红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极度的恐惧。 那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对上位者的绝对臣服和战栗。 它是灵物,它比人类更敏锐地感知到了面前这个存在的恐怖。 那是它的主人,是创造它这股力量的源头。 它想要后退,想要逃跑,想要钻回地底,但它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钉子钉在了原地,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你想咬我?” 苏寂看着面前这只庞然大物,语气平淡,却如惊雷般在玉麒麟的脑海中炸响。 她没有动手,甚至没有调动任何法术,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那是来自血脉和位格的绝对压制。 “跪下。” 这不仅仅是一个命令,这是法则。 言出法随,莫敢不从。 “噗通!” 那只由青玉雕刻、坚不可摧、甚至能硬抗炸药的玉麒麟,竟然真的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巨大的膝盖砸碎了黑曜石地面,整个楼层都晃了晃,碎石飞溅。 它庞大的身躯瑟瑟发抖,把那颗高傲的头颅深深地埋在地上,发出呜呜的哀鸣,就像是一只犯了错、正在乞求主人原谅的小狗。 远处的四人组摔在地上,顾不上疼痛,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我滴个乖乖……” 胖子张大了嘴,下巴都快脱臼了,手中的工兵铲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这也太……太霸道了吧?这就跪了?这可是神兽啊!” “这才是她真正的力量……” 张起灵看着悬浮在空中的苏寂,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震撼和敬畏。 他一直知道她很强,但没想到,她强到了这种地步。 这就是冥界女帝。 在这股力量面前,张家引以为傲的古楼、精心设计的机关、传承千年的禁制,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一样可笑。 苏寂并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她手里捏着那张残页,眼神冷漠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玉麒麟,以及这满目疮痍的古楼。 “几千年前,有个小偷从我这里拿走了这张纸。他以为他偷走的是长生,其实他偷走的是诅咒。” 苏寂的声音在整个古楼里回荡,带着审判的回音。 “因为这张纸,你们张家人世世代代背负着守门的诅咒,活得像鬼一样。把活人做成标本,把族人变成怪物。你们把这叫荣耀?” 她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 “真是可笑。也是可悲。” 苏寂抬起手,将那张残页举到面前。 残页在她手中微微颤动,仿佛在欢呼雀跃,终于回到了主人的怀抱。 “现在,游戏结束了。” 她五指猛地收拢。 “收!” 那张残页在她的掌心瞬间化作一道黑光,毫无阻碍地钻进了她的体内,与她的灵魂融为一体。 随着残页的回归,苏寂身上的气息再次暴涨。 那种原本有些虚弱、被压制的感觉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圆满的、无缺的强大。 她感觉自己重新掌握了这片天地的生死权柄。 而随着残页的消失,那只玉麒麟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悲鸣。 “咔嚓……咔嚓……” 它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纹,密密麻麻,如同蛛网。 原本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青玉,瞬间变得灰败、无光,变成了普通的石头。 “失去了力量源泉,你也不过是一块破石头。” 苏寂挥了挥衣袖,动作轻描淡写。 “尘归尘,土归土。散了吧。” “轰!” 那只巨大的玉麒麟,在众人的注视下,瞬间崩解,化作了漫天的粉末,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像是一场青色的雪。 而在那粉末中,无数道半透明的影子飞了出来。 那是被封印在里面的张家英魂。 他们没有攻击,而是对着空中的苏寂深深一拜,那是一种解脱的感谢。 然后,他们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他们终于解脱了,可以去投胎了。 苏寂缓缓落地。 她身上的异象收敛,黑火熄灭,重新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些慵懒、穿着军大衣的少女。 但这古楼,却撑不住了。 失去了核心的生死簿残页,这座依靠“逆天改命”规则维持的建筑,开始走向毁灭。 “轰隆隆——!!!” 剧烈的震动传来,头顶开始掉落巨石,四周的墙壁开始崩塌。 水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湖水即将倒灌。 “房租到期了。” 苏寂拍了拍手,看着周围崩塌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大扫除。 “张家,该退房了。” 她转过身,看向已经看傻了的黑瞎子等人。 “还愣着干嘛?等着被埋啊?” 苏寂走到黑瞎子面前,伸出手,脸上露出了一丝娇气。 “瞎子,背我。刚才开大招有点累,走不动了。”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他一把将苏寂背起来,在那崩塌的废墟中狂奔,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快意。 “得嘞!祖宗坐稳了!咱们撤!” “小哥!天真!胖子!快跑!这楼要塌了!” 一行人在毁灭的轰鸣声中,向着出口狂奔而去。 虽然身后是崩塌的古楼,是终结的宿命。 但前方,是自由,是新生,是…… 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 第100章 水面之下的暗流 “轰隆隆——!!!” 随着最后一道支撑结构的崩塌,张家古楼这座屹立了千年的地下奇迹,终于迎来了它的终结。 巨大的轰鸣声如同大地深处的怒吼,引发了剧烈的地质连锁反应。 原本被强行镇压的水脉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地冲刷着岩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无数巨石裹挟着千年的泥沙和秘密,在浑浊的水流中翻滚、碰撞,像是一台巨大的、无情的绞肉机。 众人被那股巨大的气浪冲出排气口后,并没有落在平坦的地面上,而是像几颗失去了重力的石子,直接砸进了因为水位暴涨而变得汹涌澎湃的湖水里。 “噗通!噗通!噗通!” 几声沉闷的落水声接连响起,却瞬间被周围轰鸣的水声所淹没。 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了全身,那种刺骨的寒意让刚从古楼里逃出来、浑身是汗、毛孔全开的众人打了个激灵,肺里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巨大的水压挤压殆尽。 黑暗、寒冷、窒息,死亡的感觉如影随形。 “咳咳……胖爷我……咕噜噜……” 胖子刚冒出头想说话,就被一个卷着碎石的浪头狠狠打了下去,灌了一肚子腥臭的湖水,整个人像个失控的浮标一样在水面上沉浮,手脚乱划。 吴邪死死抓着一块漂浮的木板——那是古楼崩塌出来的残骸,上面还依稀可见精美的雕花。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眼神惊恐地看着四周翻滚的水面: “水里有东西!小心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抓我的脚!” 是的,水里有东西,而且是很多东西。 随着古楼的毁灭,那些原本被封印在山体岩石中的“密洛陀”——那些绿色的、像玉石一样、却长着人形的怪物,被爆炸和震动震碎了外壳。 它们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成群结队地从裂开的岩壁里钻了出来,像下饺子一样掉进了湖里。 它们没有视力,在岩石中靠感知热量行动。 此刻,掉进水里的它们虽然行动受阻,但对热源和震动依然极其敏感。 水里挣扎的活人,那鲜活的体温、剧烈跳动的心脏、奔涌的血液,就像是掉进食人鱼池子里的鲜肉,散发着致命的、无法抗拒的诱惑。 “哗啦!” 水花飞溅,一只长满绿毛、坚硬如铁的爪子猛地破水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狠狠抓向吴邪的脚踝。 “滚开!” 张起灵在水中如履平地,身形一翻,黑金古刀在水下划出一道浑浊的弧线,直接切断了那只怪手。 绿色的汁液在水中爆开。但他随即就被另外三只体型更大的密洛陀缠住了。 这些怪物在水里力大无穷,不知疼痛,死死地拖住了他的四肢,试图将他拉入深渊。 而情况最危急的,是黑瞎子。 他背着苏寂落水了。 如果是平时,哪怕背着个人,凭黑瞎子的水性也能在水里浪得飞起。 但现在,苏寂的状态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自从吞噬了那张“生死簿残页”后,苏寂就像是吃撑了的蟒蛇,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高热昏迷状态。 她的身体滚烫得像是个火炉,即便是在这冰冷的湖水里,黑瞎子都能感觉到背上那惊人的热度,甚至周围的湖水在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都发出了“滋滋”的汽化声,冒起了一串串白泡。 这股高热,在这冰冷漆黑的湖水中,简直就是一个耀眼的、无法忽视的灯塔,吸引了周围所有的密洛陀。 “祖宗?醒醒!这时候可不能睡啊!再睡就要变鱼食了!” 黑瞎子单手划水,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苏寂的大腿,防止她被湍急的水流冲走。 他的墨镜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那双刚刚复明的眼睛被浑浊的湖水刺得生疼,红得像血,但他不敢闭眼,死死盯着水下的动静。 苏寂没有回应。 她的头软软地搭在黑瞎子的肩膀上,眉头紧锁,脸色潮红,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那庞大的规则之力正在改造她的肉身,现在的她,就是一个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的凡人,甚至比凡人还脆弱。 “嘶——嘶——” 几道绿色的影子在水下急速穿梭,带起一阵阵水波,直奔那个热源(苏寂)而来。 密洛陀喜欢热的东西,它们渴望吞噬这份热量,渴望将这个发光体撕碎。 黑瞎子看不见水下的情况,但他能感觉到水流的异常波动,那种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刺痛了他的皮肤。 “找死!”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下潜入水。 水下浑浊不堪,到处都是碎石和泥沙,能见度极低。 但在那一片混乱中,三只面目狰狞、浑身散发着玉石光泽的密洛陀正张开大嘴,露出口中细密的獠牙,向着苏寂的腿咬来。 黑瞎子只有一只手能用——因为另一只手要死死护着苏寂,不能让她离开自己的保护圈,哪怕一秒都不行。 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在水中无法挥砍,水的阻力太大了。 只能刺。 “噗!” 刀锋精准地刺入第一只密洛陀的眼窝,那是它们为数不多的弱点。 黑绿色的汁液在水中爆开,像是一团散开的墨汁。 黑瞎子借力一蹬,踹开那具尸体,身体在水中强行旋转,躲开了第二只抓向他脖子的爪子。 但第三只密洛陀已经冲到了苏寂身后,那锋利的爪子即将刺入她的背心。 “妈的!” 黑瞎子避无可避,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有经过大脑思考。 他猛地转身,用自己的后背硬接了那怪物的一撞。 “砰!” 那感觉就像是被一辆水下摩托全速撞上了,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脊椎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唔!” 黑瞎子喉头一甜,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但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借着这股巨大的撞击力,双腿像剪刀一样死死夹住那怪物的脖子,腰腹发力,猛地一绞。 “咔嚓!” 颈骨断裂。 那只密洛陀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黑瞎子松开腿,抱着苏寂浮出水面,大口呼吸着空气,肺部像是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瞎子!这边!快过来!” 胖子趴在一块巨大的浮木上,拼命挥手,手里还拽着呛水的吴邪。 “快过来!这儿有个大家伙能撑住!” 黑瞎子奋力游过去,先把苏寂推上浮木。 “天真,看好她!别让她掉下去!掉下去就真没救了!” 黑瞎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那水里混着他自己的血,看起来有些狰狞。 “你呢?” 吴邪拉住他,看着他背上一片血肉模糊,那是刚才被撞击和抓伤的痕迹。 “你受伤了!快上来!” “水里还有不少脏东西,都在往这边聚,我不下去,它们就会把木头掀翻。” 黑瞎子咧嘴一笑,虽然墨镜丢了,露出那双刚刚复明的眼睛,此刻那眼睛里满是戾气和决绝。 “敢咬我祖宗,老子把它们全剁了做翡翠白菜!” 说完,他松开手,再次潜入水中,像一条复仇的黑鲨。 接下来的五分钟,对于浮木上的吴邪和胖子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水面上不断翻涌起绿色的血浪和残肢断臂,惨烈的搏斗声在水下沉闷地响起,那是骨骼碎裂和利刃入肉的声音。 张起灵和黑瞎子这两个人间战力天花板,在水下开启了屠杀模式。 那些没有痛觉、力大无穷的密洛陀,在这两个杀神面前,终究只是一堆会动的石头。 终于,水面平静了。 先是一个黑色的脑袋冒了出来,紧接着是另一个。 黑瞎子和张起灵相继爬上浮木。 两人都挂了彩,气喘吁吁,身上的衣服都被撕成了布条,伤口被水泡得发白。 “结束了?” 胖子小心翼翼地问,手里紧紧握着工兵铲,生怕再窜出个什么东西。 “暂时没东西敢过来了。杀怕了。” 黑瞎子甩了甩头发上的水,顾不上自己的伤,赶紧去查看苏寂的情况。 苏寂还发着高烧,脸颊通红,嘴里在说着胡话,声音微弱而破碎,像是梦呓。 “热……好热……空调……我要开空调……还要吃冰西瓜……” 黑瞎子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吹空调吃西瓜,但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地了。 还能挑剔,还能提要求,说明死不了。 “忍忍,祖宗,咱们这就上岸。” 黑瞎子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用力拧干,又给她盖上,挡住湖面刺骨的寒风。 “等回了京城,我给你买个中央空调,让你吹个够。西瓜管够,想吃什么都有。” 众人划着浮木,向着岸边游去。 此时已是黄昏,残阳如血,洒在满目疮痍的湖面上,将水面染成了一片猩红,与水下的绿色血迹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妖异。 远处,巴乃村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看起来是那么的宁静祥和,仿佛刚才的地狱之旅只是一场噩梦。 “终于回来了。” 吴邪看着熟悉的村寨,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阿贵叔应该煮好饭等我们了吧?我想吃热乎的,哪怕是泡面也行。” “别高兴得太早。” 张起灵突然开口,目光冷冷地盯着岸边的树林,手中的黑金古刀再次握紧,身上的杀气瞬间凝聚。 “有人在等我们。但不是阿贵。” 黑瞎子也眯起了眼睛,手按在刀柄上,鼻子动了动: “这味儿不对。有火药味,还有一股……老棺材瓤子的臭味。那是土猎枪的火药味。”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回去啊。” 岸边的树林里,几只惊鸟飞起,打破了黄昏的宁静。 那阴影深处,似乎有无数黑洞洞的枪口,正在瞄准这些精疲力竭的幸存者。 一场针对他们的围猎,并没有随着古楼的崩塌而结束,反而在岸边露出了獠牙。 第101章 盘马老爹的“杀心” 浮木缓缓靠岸,撞击在河滩的乱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里是一片乱石滩,鹅卵石在常年的冲刷下变得光滑而冰冷。 后面连着茂密的原始丛林,像是一堵黑绿色的高墙,将这片河滩与外界隔绝。 夕阳的余晖被厚重的树冠遮挡,只在石缝间投下一片片斑驳而阴森的影子,仿佛无数鬼魅在暗中窥视。 众人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 他们精疲力竭地爬上岸,每动一下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胖子一屁股坐在硌人的鹅卵石上,大口喘气,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累死胖爷了……这辈子不想再游泳了……谁再提下水,我跟谁急……” 吴邪也瘫软在地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他正想从包里掏点水喝,缓解一下喉咙的干渴。 “别动。” 张起灵突然低喝一声,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的身体瞬间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虽然已经力竭,但本能驱使他第一时间挡在了吴邪身前。 “咔哒。” 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黄昏中显得格外清脆刺耳。 从树林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五六个穿着旧式迷彩服、手里端着土猎枪的男人。 他们的眼神阴鸷,面容黝黑,脸上沟壑纵横,看起来像是当地淳朴的猎户。 但此刻,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那是杀过人、见过血的眼神。 领头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背稍微有点驼的老头。 他手里拿着一把老式的双管猎枪,枪口稳稳地指着黑瞎子的脑袋,手指搭在扳机上,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盘马老爹。 那个当年送考古队进山、却因为贪念杀了所有人、背负了几十年血债的向导。 那个一直活在阴影里、靠着谎言和杀戮苟延残喘的老人。 “你们命真大。” 盘马老爹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沙哑而阴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进了那个鬼地方,居然还能活着出来。我本来以为,古楼会替我收了你们。” “盘马老爹?” 吴邪震惊道,强撑着坐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我们是阿贵的朋友!我们没有恶意!” “朋友?” 盘马冷笑一声,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那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死人不需要朋友。活人更不需要知道太多的朋友。你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进了不该进的地方。如果不死在里面,那就只能死在外面。这是规矩,也是命。”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视线在张起灵身上停留了一瞬,那是恐惧;在胖子和吴邪身上扫过,那是轻蔑;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躺在黑瞎子怀里昏迷不醒的苏寂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尤其是那个女人。” 盘马的眼神变得有些恐惧,又有些疯狂,握枪的手紧了紧。 “她身上有魔鬼的味道。我看见了……她把那个影子给杀了。她是妖怪!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如果不杀了她,我们都会遭报应!” 原来,这老头一直躲在暗处监视着他们。 他看到了苏寂在古楼里的手段,那种超乎常理的力量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那种恐惧让他决定先下手为强,哪怕是玉石俱焚。 “把他们都杀了,扔回湖里喂鱼。” 盘马对着手下挥了挥手,语气冷漠得像是在吩咐杀鸡宰羊。 “就像当年一样。石头绑在脚上,沉下去,没人会知道。山神会保佑我们的。” 那些手下显然都是他的心腹,或者是当年那桩血案同伙的后代,一个个面露凶光,沉默地逼近,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开始用力。 现在的局势非常不利。 铁三角和黑瞎子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体力透支到了极限,弹药在古楼里早就打光了,而且还要护着昏迷的苏寂。 面对五六把黑洞洞的猎枪,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老头,你信不信报应?” 黑瞎子即使被枪指着头,脸上依然挂着笑,只是那笑容很冷,像是一把藏在棉花里的刀。 他在悄悄调整姿势,准备在枪响的瞬间用身体挡住苏寂。 “报应?” 盘马狂笑,那笑声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有些凄厉。 “老子杀人的时候,你还没断奶呢!在这大山里,老子就是报应!老子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那个死鬼来找我!” 他举起枪,枪口下移,对准了苏寂的眉心。 “先杀这个妖怪!只要她死了,你们就都是废物!”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一直昏迷、像是睡着了的苏寂,突然动了。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因为高烧而显得有些水润,但在睁开的瞬间,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 一股无形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以她为中心,笼罩了整个河滩。 风停了,树叶停止了摇晃,连远处的鸟鸣声都消失了。 那不是杀气,那是位格。 是刚刚吞噬了生死簿残页、补全了神权的冥界之主的位格。 苏寂并没有起身,她只是靠在黑瞎子怀里,微微侧头,看向盘马。 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就像是高居云端的巨龙,在看一只对着自己嗡嗡叫的苍蝇。 “你想杀我?” 她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脑子里,像是一根冰针扎进了神经。 盘马的手一抖,差点走火。 他惊恐地看着苏寂,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小姑娘,而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几乎握不住枪。 “你……你别装神弄鬼!” 盘马大吼给自己壮胆,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老子崩了你!我不怕你!” 苏寂没有理会那黑洞洞的枪口,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的瞳孔中,那个代表着“死亡”的黑色符文微微一闪。 虽然她现在身体虚弱无法动用法术,但她刚刚回收了权柄,拥有了看穿世间一切因果生死的“冥王法眼”。 在她的视野里,盘马老爹的身上缠绕着无数条黑色的怨气线,那些线条纠缠在一起,散发着腐烂的恶臭。 那是当年被他杀死的考古队员的冤魂,几十年如一日地趴在他背上,吸食着他的生气。 而他的命线,早就在几十年前就该断了,全靠一股狠劲和这里特殊的风水运气撑着。 现在,那根线,正在迅速变黑、腐烂,摇摇欲坠。 “你的时间到了。” 苏寂淡淡地说道,语气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我看得到……那些被你杀死的人,正趴在你的背上,咬你的脖子。他们饿了很久了,牙齿都磨尖了。” “啊!” 盘马猛地回头,惊恐地拍打着自己的后背,脖子上仿佛真的传来了一阵剧痛。 “滚开!都死了几十年了!别缠着我!我那是为了村子!我没错!” 其实什么都没有,那是他内心的恐惧被苏寂的话语引爆了,那是他几十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魇。 “还有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 苏寂继续说道,声音如同鬼魅,飘忽不定。 “她正掐着你的喉咙。她说……把命还给她。” “不!不!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先看不起我的!是他们该死!” 盘马彻底崩溃了,他丢下枪,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脸色涨成猪肝色,眼球凸出,像是真的有人在用力掐他,让他无法呼吸。 “救命!救命啊!有鬼!真的有鬼!” 周围的手下都吓傻了,看着自家老大对着空气求饶、挣扎,一个个吓得连连后退,手中的枪都拿不稳了。 “鬼……有鬼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那群乌合之众瞬间炸了锅,扔下枪掉头就跑,像是受惊的野兽,钻进树林里不见了踪影。 盘马还在地上打滚,嘴里吐着白沫,眼神已经涣散了。 他被自己几十年的心魔,被苏寂那几句诛心之语,活活吓疯了。 苏寂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回黑瞎子怀里,重新将头埋进他的颈窝。 “吵死了。” 她嘟囔了一句,眉头微蹙。 “把他扔远点。别脏了我的眼。” 黑瞎子看着那个已经疯癫的老头,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又睡过去的“祖宗”,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既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遵命,我的女王大人。”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猎枪,对目瞪口呆的吴邪和胖子说: “看什么呢?赶紧的,把这老疯子捆了交给阿贵处理。咱们得回村了,我家祖宗饿了,再不回去要闹脾气了。” 吴邪看着苏寂,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不用刀,不用枪,只用一句话,就摧毁了一个狠人的心理防线,让他自食恶果。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这才是真正的神。 夕阳落下,黑暗笼罩了丛林。 但对于这群人来说,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第102章 云彩的毒与胖子的承诺 当众人搀扶着回到巴乃村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整个寨子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声在夜色中起伏。 阿贵的吊脚楼里亮着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纸映出来,透着一股不安的气息,像是一只在风中摇曳的残烛。 “阿贵叔!我们回来了!” 胖子虽然累得够呛,浑身酸痛,但一进村就来了精神,想着能见到心上人,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扯着嗓子喊。 “云彩妹子呢?快给胖哥弄点吃的,饿死我了!这一趟可是九死一生啊!” 然而,门“吱呀”一声开了。 迎接他们的不是热情的笑脸,也不是香喷喷的饭菜,而是阿贵那张愁云惨淡、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甚至带着泪痕的脸。 “几位老板……你们可算回来了……” 阿贵一看到他们,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嘶哑。 “救救云彩吧!她快不行了!求求你们了!” “什么?!” 胖子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个炸雷在耳边炸响。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把抓住阿贵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老头提起来。 “云彩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不知道啊!今天早上还好好的,下午突然就开始发高烧,说胡话,身上长黑斑,现在连气都快喘不上了!村里的医生看了都直摇头,说是中邪了……” 阿贵哭得涕泗横流。 胖子一把推开阿贵,疯了一样冲进里屋,连背包撞在门框上都顾不得了。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但这味道掩盖不住底下那股说不出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那是肉体开始腐败的味道。 云彩躺在床上,那张原本红润可爱的脸蛋此刻呈现出一种死气的灰败,嘴唇发紫。 原本白净的脖子上,蔓延着一道道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皮肤下缓缓蠕动,像是血管里流淌着墨汁,正一点点向心脏汇聚。 她呼吸微弱,胸口几乎没有起伏,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云彩!云彩你怎么了?我是胖哥啊!胖哥回来了!” 胖子扑到床边,握着她的手。 那手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胖子这个在尸山血海里都不眨眼的铁汉,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滴在云彩的手背上。 吴邪和张起灵也跟了进来,看到这一幕,两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张起灵快步上前,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云彩的脉搏上,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是尸毒。” 张起灵收回手,脸色一变,语气凝重。 “还有……蛊。” “蛊?” 吴邪大惊,只觉得脊背发凉。 “谁下的蛊?这村子里还有人会这手?” “那个烂泥人。” 一个虚弱但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寂被黑瞎子背着走了进来。 她虽然还在发烧,身体虚弱得靠在黑瞎子背上,但神智已经清醒了。 那双幽绿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也格外冷。 她看了一眼云彩,眼神冷了下来,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厌恶的脏东西。 “那是‘塌肩膀’死前留下的后手。” 苏寂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他在云彩身上种了‘子母蛊’。母蛊在他身上,子蛊在云彩身上。他死了,母蛊反噬,子蛊就会发作,拉着宿主一起陪葬。这是同归于尽的死局。” “这个畜生!” 胖子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狠狠地砸在墙上,竹制的墙壁被他砸出了一个大洞,指关节鲜血淋漓。 “死了都要害人!他妈的!胖爷我这就去把他尸体挖出来鞭尸!” 但他立刻又转过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看向苏寂,直接跪行到她面前: “妹子,祖宗!你救救她!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之前给她的护身符呢?怎么没管用啊?” 苏寂看了一眼云彩手腕上那根已经断裂、变成灰黑色粉末的发丝绳结。 “护身符帮她挡了一次必死的煞气,那是外力。但蛊是在体内爆发的,是血脉相连的因果,挡不住。” 苏寂叹了口气,眉宇间露出一丝疲惫。 她本不想再动用力量,因为她的肉身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刚刚融合了残页,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强行施法,可能会让她的恢复期无限延长。 但看着胖子那绝望的、甚至带着祈求的眼神,看着这个无辜卷入阴谋的小姑娘…… “把她扶起来。” 苏寂拍了拍黑瞎子的肩膀。 她从黑瞎子背上下来,脚刚沾地就有些站立不稳,晃了一下。 黑瞎子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腰,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不赞同和担忧。 “祖宗,你现在的身体……” 黑瞎子低声说道。 “再透支会出事的。” “没事。死不了。” 苏寂推开他的手,稳了稳心神。 “欠了胖子的红烧肉,得还。” 她走到床边,胖子赶紧把云彩扶起来坐着。 苏寂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随着她心念一动,那张刚刚融合进体内的“生死簿残页”虚影,在她掌心微微浮现。 虽然只是一道极其微弱、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投影,但那股浩瀚的生机与不可违抗的规则之力,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屋内的温度骤降,油灯的火苗变成了幽绿色。 “逆天改命,是要付利息的。” 苏寂看着昏迷的云彩,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对规则的漠视。 “不过这利息,让那个死鬼的魂魄来付吧。他在地狱里,也别想安生。” 她将散发着幽光的手掌,轻轻按在云彩的胸口。 “赦。” 只有一个字。 一道柔和却霸道的白光瞬间没入云彩的体内,如同神灵的旨意。 只见云彩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触电了一般。 随后,那些在她皮肤下疯狂游走的黑色纹路,仿佛遇到了天敌,开始像潮水一样疯狂退去,被逼向喉咙。 “呕——” 云彩突然侧过身,“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腥臭无比的黑血。 在那黑血中,有一只只有米粒大小的、长满了触须的黑色虫子。 它还在蠕动,试图钻回云彩体内。 “哼。” 苏寂冷哼一声,屈指一弹。 一道黑气射出,那虫子瞬间化作一滩黑水,彻底死透了。 那是子蛊。 随着毒血吐出,云彩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肉眼可见地平稳了下来,脸上的灰败之气也慢慢消散,恢复了一丝血色。 “好了。” 苏寂收回手,身体猛地晃了晃,脸色更加苍白了,甚至比床上的病人还要难看。 黑瞎子一把将她抱住,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心疼得不行。 “毒逼出来了,蛊也解了。养几个月就能活蹦乱跳。” “谢谢!谢谢!谢谢!” 胖子激动得语无伦次,一边擦眼泪一边对着苏寂磕头。 “妹子,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你要天上的月亮我都给你摘下来!你要星星我也给你摘!” 苏寂摆摆手,虚弱地靠在黑瞎子怀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我要月亮干什么?又不能吃。我要睡觉。” 说完,她脑袋一歪,彻底昏睡了过去。 黑瞎子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对众人点了点头,转身去了隔壁房间安置。 胖子转过身,看着还在沉睡、但已经脱离危险的云彩,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 他打了一盆温水,帮云彩擦去嘴角的血迹,握着她的手,感受着那慢慢回升的体温,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天真,小哥。” 胖子没有回头,背影显得格外宽厚,声音低沉而认真。 “我想好了。这次回去,我就不干了。” 吴邪一愣: “胖子,你说什么?你不回京城了?” “我说我不倒斗了。” 胖子转过头,脸上带着释然的笑,那笑容里少了几分往日的油滑,多了几分沧桑。 “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我过够了。而且……我有了牵挂。” 他看着云彩,眼神柔软。 “这丫头因为咱们受了这么大罪,我得负责。我想留在巴乃,或者是带她回京城。开个饭馆,卖卖古董,过点安生日子。我想……给她一个家。” 吴邪看着胖子,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那个总是嘻嘻哈哈、贪财好色、满嘴跑火车的王胖子,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好。” 吴邪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要是钱不够,我有。吴山居也是你的家。” “还有我。” 张起灵也走了过来,虽然话不多,但那份兄弟情义都在眼神里。 “得嘞!有你们这句话,胖爷我就放心了!” 胖子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静谧的瑶寨上,洗去了连日来的阴霾。 虽然经历生离死别,虽然满身伤痕,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都还活着,而且找到了比明器更珍贵的东西。 隔壁房间,黑瞎子抱着沉睡的苏寂,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他低头亲了亲怀里人的额头,动作轻柔无比。 “看来,咱们也该回家了,我的祖宗。” 第103章 离别:山水有相逢 巴乃的清晨,雾气总是很重。 乳白色的晨雾像是一层轻纱,笼罩着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劫后余生的瑶寨,将那些吊脚楼、远处的羊角山,以及昨夜惊心动魄的记忆,都变得朦胧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草木香,偶尔传来几声鸡鸣,让这个与世隔绝的村落显得格外宁静。 然而,对于即将离开的人来说,这份宁静中透着一丝离别的惆怅。 村口的石牌坊下,停着两辆沾满泥点的越野车。 那是阿宁的人连夜从县城调来的,引擎盖上还挂着露珠,显得风尘仆仆。 “阿贵叔,这卡里有点钱,您拿着。” 吴邪把一张银行卡塞进阿贵手里,眼神诚恳,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 “给云彩买点补品,把家里修修。这几天给你们添麻烦了,实在是对不住。” 阿贵推辞了几下,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最后还是红着眼眶收下了。 经过这一遭,他是真的怕了,但也看出来这群人虽然凶,却是有情有义的主儿。 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灾难,也有某种程度上的解脱——至少那个压在村子头顶几十年的“鬼影”塌肩膀,再也不会回来了。 “老板们慢走啊……以后常来玩……” 阿贵挥着手,声音有些哽咽,目送着这些改变了他们命运的外乡人。 胖子站在车边,依依不舍地拉着云彩的手。 云彩虽然身体还虚弱,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多了,正羞涩地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妹子,你等我。” 胖子一脸的深情,那双平时总是眯缝着的小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胖爷我回京城把铺子盘点一下,把房子收拾好,就把你接过去。咱们去天安门看升旗,去全聚德吃烤鸭,去后海划船。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谁也不敢欺负你。” 云彩脸红得像个苹果,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 “嗯。我等你。胖哥,你路上小心。” “哎哟,行了行了。” 黑瞎子靠在车门上,戴着墨镜,嘴里叼着根牙签,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胖子,再腻歪下去天都黑了。又不是生离死别,搞得跟梁山伯与祝英台似的。差不多得了啊,还要赶路呢。” 胖子瞪了他一眼,转过头恶狠狠地说道: “你懂个屁!这叫爱情!你这种光棍……哦不对,你这种有家室的人是不会懂我们异地恋的苦的。一边呆着去!” 他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的苏寂,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生怕惹恼了那位祖宗。 张起灵背着黑金古刀,独自站在路边的老树下。 他依然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连帽衫,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显得有些孤寂。 晨风吹动他的衣摆,他整个人仿佛都要融入那片晨雾之中,随时会消失不见。 “小哥,你真的不跟我们回去?” 吴邪走到他身边,有些担心,欲言又止。 “你的记忆……虽然找到了名字,但其他的……” “我要去个地方。” 张起灵淡淡地说,目光投向远方连绵的群山,那里藏着无数的秘密,也藏着他的过去。 “还有些事没确认。” “那……确认完了呢?” 吴邪追问,眼神里满是希冀。 “你会回吴山居吗?那里永远给你留着门。”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虽然幅度很小,但很坚定。 “嗯。” 得到这个承诺,吴邪松了口气,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只要小哥肯回来,吴山居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无论他在外面漂泊多久。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车里没动静的苏寂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里面是那条标志性的真丝长裙,即使是在这荒山野岭,满地泥泞,她依然保持着那份独有的精致与高贵,仿佛她踩的不是烂泥路,而是红毯。 她径直走到张起灵面前,步履从容。 张起灵看着她,神色平静,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伸手。” 苏寂说,语气平淡,不容置疑。 张起灵愣了一下,那双淡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依言伸出了右手,掌心向上。 苏寂在他手心放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珠子,表面光滑如玉,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里面仿佛有烟雾在流动,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这是从那个‘塌肩膀’的魂魄里提炼出来的。” 苏寂淡淡地说,就像是在送一颗糖果。 “虽然是个赝品,但他模仿了你一辈子,甚至可以说是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里面有点关于你过去的一手资料,是他偷窥来的记忆碎片。或许对你找记忆有点用。当个参考吧,别全信。” 张起灵握住珠子,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表面,瞬间感受到里面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 那是另一个“自己”的执念与痛苦。 他抬起头,看着苏寂,那双淡然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谢谢。” “不用谢。” 苏寂摆摆手,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记得按时吃饭。你太瘦了,血都不热了。下次再要你的血开门,我不希望挤出来的全是冰碴子,看着烦。” 张起灵:“……” 虽然这话听着有点别扭,甚至带着点嫌弃,但他能感受到其中隐藏的关切。 这大概就是这位“冥界女帝”特有的表达方式吧。 他看着苏寂,突然上前一步,打破了自己一贯的沉默,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小心‘它’。” 苏寂挑眉,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谁?” “那个看着你的东西。” 张起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警惕。 “它一直在。从长白山,到这里。它在看着你。它的触手比你想象的更深。” 苏寂微微一怔。 她当然知道“它”是指那个神秘的组织,或者是某种操控着九门命运的规则意志。 但从小哥嘴里如此郑重地说出来,分量截然不同。 “让它看。” 苏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闪过一丝摄人心魄的绿芒,身上的气势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正好,我也在找它。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总有被揪出来晒太阳的一天。到时候,我会亲手把它的牙一颗颗拔下来。” 张起灵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他知道,眼前这个少女,有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他转身,背起黑金古刀,向着深山的方向走去。 晨雾吞没了他瘦削的身影,他的背影依然挺拔、孤寂,但似乎比来时多了一份从容,少了一份迷茫。 “走了!” 吴邪喊了一声,钻进了车里,发动了引擎。 胖子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趴在窗户上还在拼命给云彩飞吻,惹得云彩又哭又笑。 黑瞎子给苏寂拉开车门,手挡在门框上,护着她的头让她坐进去。 “祖宗,咱们也该回家了。这一趟,可是累坏了。” 随着引擎的发动声,车队缓缓驶离了这个充满了秘密和死亡的巴乃村。 轮胎卷起烟尘,将那段惊心动魄的往事抛在脑后。 苏寂靠在椅背上,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寨子,看着那个逐渐消失在山林中的蓝色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 “瞎子。” “嗯?” 黑瞎子一边开车,一边随口应道。 “我想吃铜锅涮肉。” 苏寂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慵懒。 “好嘞!回京城第一顿就安排!东来顺还是聚宝源?要不咱直接买个铜锅回家自己涮?我知道有一家卖手切羊肉特别地道的。” “回家涮。” 苏寂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不想动。我要吃大份的糖蒜。” “没问题!您就负责张嘴,其他的我全包了!保证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车子驶入盘山公路,阳光穿透晨雾,洒在车窗上,带来了一丝暖意。 虽然前路依然迷雾重重,虽然“它”的阴影依然笼罩在头顶,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是自由的,是温暖的。 山水有相逢,来日皆可期。 第104章 王府井的“睡美人” 京城的冬天,干冷干冷的。 风刮在脸上像是小刀子,呼啸着穿过枯树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 但这丝毫挡不住四合院里那股暖烘烘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烟火气。 自从巴乃回来后,苏寂就开始了她的“冬眠”模式。 那张融合了的“生死簿残页”虽然极大地增强了她的力量,补全了她作为冥界女帝的权柄,但也给这具尚未完全蜕变的凡人肉身带来了巨大的负担。 为了消化那股庞大的、足以重塑规则的力量,她的身体本能地选择了最节能的方式——睡觉。 不是那种昏迷不醒的睡,而是那种雷打不动的、深沉的赖床。 每天睡足二十个小时是基本操作,剩下的四个小时用来吃饭、发呆、晒太阳,然后再接着睡。 仿佛要把这几千年来没睡够的觉都补回来。 黑瞎子对此毫无怨言,甚至乐在其中。 他直接化身成了全职保姆兼私人大厨,把四合院打理得井井有条。 为了让这位怕冷的“蛇属性”祖宗睡得安稳,他甚至斥巨资给苏寂的卧室装了全套的德国进口地暖,铺了厚厚的、踩上去能陷进脚踝的新疆长绒羊毛地毯,把那里变成了一个恒温二十六度的舒适巢穴。 “祖宗,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中午十二点,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上。 黑瞎子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皮蛋瘦肉粥,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卧室的门,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做贼。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光线昏暗而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 大床上,苏寂裹着柔软的蚕丝被,把自己卷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寿司卷,只露出几缕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 听到声音,那团被子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不清、带着浓浓鼻音的抗议: “唔……” “乖,起来吃两口再睡。” 黑瞎子坐在床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去扒拉那个“蚕茧”。 “今天的粥我熬了俩小时,米油都熬出来了,放了你最爱吃的松花蛋,还是流心的。” “不吃……” 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声音,带着一丝起床气。 “困。” “不吃不行。你这几天本来就瘦了,再不吃该成纸片人了。到时候风一吹就跑了,我去哪找你?” 黑瞎子耐心地哄着,像是在哄一个不想上幼儿园的小朋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听话,吃完给你糖吃。大白兔,不粘牙的那种。” 被子终于松动了一下,苏寂从里面艰难地探出了半个脑袋。 她头发乱糟糟的,像是顶着个鸡窝,眼睛半睁半闭,迷离得没有焦距。 脸上带着还没睡醒的红晕,看起来毫无杀伤力,软萌得让人想捏一把。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张家古楼里一言不合就让神兽下跪的女帝,分明就是只慵懒的家猫。 “要吃那个……奶糖。” 她迷迷糊糊地提条件,声音软糯。 “行行行,大白兔,管够。只要你肯张嘴。” 黑瞎子笑着把她扶起来,在她背后塞了个大靠枕,让她靠得舒服点。 他端起碗,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送到她嘴边。 苏寂张嘴,像只雏鸟一样一口吞下,嚼了两下,眉头舒展开来: “嗯……还要。” 就这样,在黑瞎子的一口一口投喂下,一碗粥很快见底。 吃饱喝足,苏寂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了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她身子一歪,像没骨头一样又想往被窝里钻。 “哎别睡了,刚吃饱积食,对胃不好。” 黑瞎子拦住她,试图帮她按摩一下。 “咱们聊会儿天?或者我给你读报纸?听说最近京城里又出了不少新鲜事。” “不要。” 苏寂嫌弃地推开他的手,重新把被子拉过头顶。 “你的声音太吵,像鸭子叫,影响我消化。” 黑瞎子:“……” 合着我这磁性的烟嗓在你这儿就是噪音是吧?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打破了这午后的宁静。 “黑爷!黑爷在家吗?胖爷我带着家属来串门了!你看我给你带啥好东西了!” 胖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穿透了厚厚的墙壁和双层隔音玻璃,直接炸响在卧室里,震得窗棂都在嗡嗡响。 苏寂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那一丝刚刚酝酿出来的睡意被震得粉碎。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绿光一闪而过,那是起床气爆发的前兆,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让他滚。” 苏寂冷冷地说,翻了个身,用被子死死蒙住头,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黑瞎子脸色一变。 他太知道这位祖宗被打扰睡觉后的后果了,那可是能拆房子的。 要是真惹毛了她,胖子今天非得横着出去。 “这死胖子,来得真不是时候!” 他赶紧冲出卧室,随手带上门,像是一阵风一样冲到了院子里。 只见胖子正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站在院子中央,红光满面,旁边还跟着一脸羞涩、却气色红润的云彩。 胖子回京城后没几天就把云彩给接了过来,云彩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体内的蛊毒已经完全清除了,整个人看起来水灵灵的,显然被胖子养得不错。 “嘘——!!!” 黑瞎子冲到两人面前,竖起食指,做了一个极其夸张、面目狰狞的噤声手势,表情严肃得像是要执行暗杀任务。 “死胖子!你嗓门能不能小点?想死啊?” 黑瞎子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祖宗在里面睡觉呢!要是把她吵醒了,咱俩都得变成挂在墙上的腊肉!你信不信她能把你这身肥油点了天灯?” 胖子吓了一跳,看着黑瞎子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赶紧捂住嘴,做贼心虚地往正房看了一眼: “啊?这都几点了还在睡?这……这也是修炼?神仙的作息都这么阴间吗?” “少废话,她是身体在恢复期。” 黑瞎子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随手放在石桌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放炸弹。 “云彩妹子来了啊,快坐快坐。胖子,你带云彩去偏房坐会儿,那儿有茶。我去看看祖宗醒没醒,没醒你们就在那儿待着,别出声,连呼吸都给我放轻点。” 云彩有些拘谨地笑了笑,小声说道: “黑爷,我们是不是打扰了……” “没有没有。” 黑瞎子摆摆手,笑得一脸和善。 “就是她这几天……嗯,身体在排毒,需要静养。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拿点心。记住啊,千万别出声!” 胖子拉着云彩蹑手蹑脚地走到石桌旁坐下,小声嘀咕: “看见没?这就是家庭地位。黑爷在外面那是杀神,在家里就是个受气的小媳妇。以后咱们家可不能这样,得我说了算。” 云彩掩嘴偷笑,眼睛弯弯的: “胖哥,你舍得凶我吗?” “那哪能啊!我疼你还来不及呢!” 胖子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笑得见牙不见眼。 就在这时,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声音不大,却让院子里的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苏寂披着那件紫貂大衣,赤着脚走了出来。 她倚在门框上,长发披散,神色慵懒,目光冷冷地扫过院子里的三人。 那一瞬间,院子里的阳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吵死了。” 她淡淡地说,声音里带着还没散去的寒意。 胖子浑身一僵,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他赶紧站起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妹子!醒了?胖哥这不是想你了吗,特意带云彩来看看你。这不,给你带了稻香村的点心,还有全聚德的鸭子!热乎着呢!” 苏寂看了一眼石桌上的东西,又看了一眼气色不错的云彩,眼底的冷意稍稍退去了一些。 “恢复得不错。” 苏寂点了点头,目光在云彩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个死鬼的利息付得挺值。” 云彩走上前,对着苏寂深深鞠了一躬,眼里闪着泪光: “苏姐姐,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要不是你……” “行了。” 苏寂打断了她,挥了挥手。 “我不喜欢听这些虚的。以后让这胖子少气你就行。要是他敢欺负你,告诉我,我把他做成标本。” 胖子立刻举手发誓,一脸正气: “天地良心!我把她供起来都来不及!我就是饿死自己也不能饿着云彩啊!” 苏寂打了个哈欠,似乎又困了。 她现在的精神头就像是快没电的手机,随时会自动关机。 “瞎子,送客。” 她转身就要回屋,紫貂大衣在身后划过一道弧线。 “太吵了,我想静静。你们聊。” “别啊!” 胖子急了。 “这才刚来怎么就送客啊?好歹吃顿饭啊!我都订好位子了!” “出去吃。” 苏寂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 “瞎子请客。别在家里弄得一股油烟味,熏得我睡不着。” 黑瞎子无奈地耸耸肩,冲胖子摊开手,一脸“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听见没?圣旨。走吧二位,前门大街,东来顺,我请。今儿个你们是别想在这儿蹭饭了。我家祖宗闻不得油烟味。” 胖子虽然有点遗憾不能尝到黑爷的手艺,但听到有人请客吃涮肉,立马又开心了: “得嘞!那咱们就去吃穷黑爷!走着!云彩,咱们吃大户去!” 三人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四合院,生怕再弄出一点动静。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吹落叶的声音。 苏寂躺在床上,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这种吵吵闹闹、却又充满了人情味的日子,似乎……也不赖。 就是有点费觉。 她翻了个身,抱着满是黑瞎子味道的枕头,再次沉沉睡去。 第105章 解语花的求助 京城的隆冬,天黑得特别早。 不到五点半,胡同里的路灯就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像是一只只疲惫的眼睛,勉强照亮了青石板路上的薄冰。 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像无数只干枯的手伸向天空,在风中发出呜呜的悲鸣,地上偶尔还能看到前两天没扫干净的残雪,被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脆响。 四合院里,黑瞎子正在给苏寂烤红薯。 他在院子里支了个红泥小炭炉,炉火烧得正旺,映红了他脸上那副雷朋墨镜。 上面架着铁网,几个个头饱满的红薯被烤得滋滋冒油,表皮焦黄,裂开的缝隙里流出琥珀色的糖汁,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霸道的甜香,给这凛冽的冬日增添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苏寂依然裹着那件厚实的紫貂大衣,整个人缩在宽大的领子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她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个暖手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红薯,像是一只等待投喂的、高贵又贪吃的小馋猫,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氤氲散开,模糊了她清冷的眉眼。 “好了没?” 她问了第三遍,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冷风吹出来的鼻音,还有一丝如果不马上吃到就要发脾气的威胁。 “快了快了,再烤一会儿,把芯儿烤透了才好吃,得流糖油那种。” 黑瞎子一边耐心地翻动着红薯,一边用火钳往炉子里添了两块无烟炭,火星噼里啪啦地跳跃着。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扣响了。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很有礼貌,透着一股斯文劲儿,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又是谁?” 黑瞎子皱眉,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些不爽地站起身。 “胖子那货刚走没两天,应该没这么快又来蹭饭吧?还是哪个不长眼的来推销保险?” 他起身去开门,带起一阵冷风,卷着几片枯叶滚进了院子。 门开了,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粉色衬衫、白色西装,外面披着一件驼色羊绒大衣的年轻男人。 他身材修长,面容俊美得有些妖孽,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但此刻却微微锁着眉头,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似乎有什么心事重重。 解雨臣,解家当家,人称“花儿爷”。 “哟,花儿爷?” 黑瞎子有些意外,倚着门框调侃道。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这大冷天的,不在解家大宅里听戏,跑我这破庙来干嘛?难不成是解家的钱没地儿花了,来给我送点?” “有些事,想请教一下。” 解雨臣的声音温润,并没有因为黑瞎子的调侃而生气。 他越过黑瞎子的肩膀,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烤红薯的苏寂,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尊敬。 “苏小姐也在,那正好。” 黑瞎子侧身让他进来: “进来吧,正好赶上烤红薯,一块儿尝尝?这可是正宗的烟薯25号,甜得很。” 解雨臣走进院子,并没有嫌弃那个简陋的小马扎,直接在苏寂对面坐了下来。 他看着苏寂,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敬畏。 自从上次新月饭店一别,他对这个神秘少女的能力有了新的认知,那是超越了常理的存在。 “不吃。” 苏寂护食地把烤好的那个最大的红薯扒拉到自己面前,两手捂住,像是在守护什么稀世珍宝。 “只有两个,不够分。” 解雨臣失笑,摇了摇头: “我不饿。苏小姐慢用。” “说吧,什么事?” 黑瞎子递给他一杯刚泡好的热茶,热气腾腾。 “能让你花儿爷亲自跑一趟的,肯定不是小事。是不是盘口又出乱子了?还是哪家不长眼的惹你了?需要我去平事儿?” “都不是。” 解雨臣摇了摇头,捧着茶杯暖手,神色变得有些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是家里的事。或者说……是解家的一处产业出了问题。” “产业?” 黑瞎子挑眉。 “生意亏了?那你找错人了,我只会花钱,不会赚钱。” “不是生意。” 解雨臣叹了口气,看着炉子里的火光,缓缓吐出三个字。 “是闹鬼。” “噗——” 正在剥红薯皮的黑瞎子差点笑出声。 “闹鬼?花儿爷,您可是九门提督,从小下斗摸金,什么粽子没见过?闹个鬼还需要找我?您那棍子是吃素的?直接打散了不就完了?” “这次不一样。” 解雨臣正色道,眼神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出事的地方,是解家的一座老戏楼。那戏楼有百年的历史了,是前清的时候建的,一直传到现在。最近,那里频频发生怪事,已经压不住了。” “什么怪事?” 苏寂咬了一口红薯,甜得眯起了眼睛,随口问道,虽然看起来漫不经心,但耳朵却竖了起来。 “最开始是晚上有唱戏的声音。” 解雨臣说,声音低沉。 “守夜的伙计说,半夜经常能听到戏楼里有人在吊嗓子,唱的是昆曲《牡丹亭》。声音凄厉婉转,透着股说不出的哀怨。可是进去一看,空无一人,只有戏服在架子上无风自动,晃得人心慌。” “后来,事情越来越严重。几个台柱子在那儿排练的时候,突然就像中邪了一样,唱着唱着就开始唱鬼戏,声音都变了,变成了女人的声音,凄凄惨惨的,唱词也不是本子上的,全是些喊冤索命的词儿。而且……” 解雨臣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 “而且那戏服,自己会在空中飞。昨天晚上,一个武生在台上练功,突然被一件红色的戏服勒住了脖子,差点没命。现在整个戏班子都人心惶惶,没人敢进那个戏楼了,甚至有人说是冤魂索命,要毁了解家。” “红色的戏服?”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红衣厉鬼啊,这可是凶煞。那戏楼以前死过人?” “查过了,没有记录。” 解雨臣摇头。 “那里一直是解家的产业,平时维护得很好,从未发生过命案。我请了几个风水先生去看,结果都被吓跑了,说那里的阴气重得能把人压死,是‘绝户地’,谁沾谁倒霉。” 他看向苏寂,目光诚恳。 “苏小姐,我知道您是行家。这件事,恐怕只有您能解决。一般的道士和尚根本镇不住。” 苏寂咽下最后一口红薯,从兜里掏出湿纸巾擦了擦嘴,顺手把皮扔进炉子里烧掉,火苗窜了一下。 “没兴趣。” 她重新靠回椅背上,懒洋洋地说,将被子拉高了点,仿佛对这种凡间的鬼魅毫无兴致。 “几只小鬼而已,随便找个道士做场法事就行了。我现在的出场费很贵的,而且天太冷,不想动。我还要冬眠。” 解雨臣似乎早料到她会拒绝,并不慌张,而是慢条斯理地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诱饵。 “那戏楼里,有全京城最好的点心师傅。” 解雨臣看着苏寂,语气里带着一丝诱惑。 “他是宫廷御厨的传人,手艺一绝。做的豌豆黄、芸豆卷、驴打滚,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平时根本不外卖,只有在那听戏才能吃到。尤其是那道‘富贵牡丹酥’,每天只做十份,层层酥皮薄如蝉翼。” 苏寂的耳朵动了动,睫毛颤了一下,原本冷漠的表情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而且,” 解雨臣继续加码,直击要害。 “那个‘鬼’唱的戏,我听过录音。唱的是《牡丹亭·游园惊梦》。虽然阴气森森,但那唱腔、那身段,绝对是名家风范,现在的角儿都唱不出那个味儿,那是真正的‘鬼韵’。苏小姐,您不想去听听,这百年前的角儿,到底是怎么唱戏的吗?” 苏寂的眼神波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绿芒。 她以前在冥界无聊的时候,也会抓几个唱戏的鬼魂来给她解闷。 《牡丹亭》是她比较喜欢的一出,但唱得好的鬼确实不多。 大多数鬼只会哭嚎,难听得很。 “点心好吃吗?” 她问,语气松动了,但依然端着架子。 “绝对好吃。不好吃我把戏楼赔给您,再送您一车大白兔奶糖,外加全年无限量供应的顶级海鲜。” 解雨臣保证道,为了请动这尊大佛,他也算是下了血本。 苏寂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黑瞎子。 黑瞎子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地摊手: “我听您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听听戏也挺好,顺便给您解解闷。这天天闷在家里,我也怕您发霉。” “行吧。” 苏寂站起身,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眼神里多了一丝期待。 “既然有吃的,那就去看看。我也想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鬼,敢在人间唱我的戏。” 解雨臣松了口气,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 “多谢苏小姐。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走。” 苏寂拢了拢大衣。 “带路。要是点心不好吃,我就把你那戏楼拆了。” 解雨臣:“……” 他突然觉得,请这位祖宗去,可能比那个鬼还要危险。 但为了解家的安宁,也只能赌一把了。 第106章 戏台上的“角儿” 京城的夜,越深越冷。 解家的这座老戏楼坐落在一条僻静的胡同深处,周围是高高的青砖墙,隔绝了市井的喧嚣。 这戏楼名为“梨园旧梦”,是清末的老建筑,雕梁画栋,飞檐翘角,虽然经过多次修缮,但那股子陈旧的木头味儿和脂粉气,是怎么也散不去的。 此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停在戏楼门口。 车门打开,寒风卷着几片枯叶滚过门槛,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 “到了。” 解雨臣下车,紧了紧身上的羊绒大衣,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那是长期精神紧绷造成的。 “里面的人我已经清空了。现在除了咱们,没活人。连看门的狗都被我牵走了。” “没活人好啊,清净。活人有时候比死人还吵。” 黑瞎子率先跳下车,转身去扶苏寂,动作殷勤。 “祖宗,小心脚下,这门槛高,那是以前用来挡煞的。” 苏寂裹着紫貂大衣,手里还捧着那杯没喝完的热奶茶。 她抬头看了一眼戏楼的牌匾,那上面的金漆已经剥落了不少,在夜色中显得斑驳陆离,仿佛一只只睁开的怪眼。 “阴气确实挺重。” 苏寂淡淡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比乱葬岗干净点,但也有限。这里的怨气积攒了有些年头了,都腌入味儿了。” 推开厚重的朱漆大门,一股阴冷的穿堂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腐朽的味道,那是老房子特有的气息,混合着几代人的汗水和泪水。 戏楼内部并没有开大灯,只有舞台两侧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昏暗而暧昧。 空荡荡的观众席上,整齐地排列着数百张太师椅,在阴影中像是一个个沉默的观众,静静地注视着舞台,仿佛还在等待着百年前的那场戏开演。 空气中弥漫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最诡异的是,明明没有风,舞台上的帷幕却在微微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躲在后面窥视。 “咿……呀……” 一声细微的、若有若无的戏腔,突然从空荡荡的后台传了出来。 那声音极细,像是捏着嗓子发出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和诡异,听得人头皮发麻,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听到了吗?” 解雨臣低声问,手心里全是冷汗。 “就是这个声音。每晚准时响起,雷打不动。”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耳朵动了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牡丹亭·游园惊梦》?这调门起得够高的啊,一般人唱不上去。这鬼倒是个练家子。” 苏寂没有说话,她径直走到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那是给最尊贵的客人留的“主座”。 她把奶茶放在桌上,理了理大衣,大马金刀地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优雅而霸气,眼神平静地注视着舞台,仿佛她真的是来听戏的。 “瞎子,瓜子。” 她伸出手,语气自然。 “得嘞。” 黑瞎子立刻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放在桌上,还贴心地放了一张纸巾用来装壳,然后站在她身后,像个尽职的保镖。 解雨臣看着这俩人一副“我是来听演唱会”的架势,无奈地苦笑一声,心里的紧张感倒是消散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解开大衣的扣子,脱下来递给黑瞎子。 “既然她是冲着戏来的,那我就陪她唱一出。” 解雨臣说着,挽起袖子,向后台走去。 他是二月红的亲传弟子,从小练的是童子功,唱念做打样样精通。 既然这鬼要听戏,那他就用戏把她引出来。 十分钟后。 “锵——” 一声清脆的锣鼓点,突兀地在寂静的戏楼里炸响。 虽然没有乐队,但这声音却像是直接敲在人的心坎上,震得人心神一颤。 舞台上的灯光突然亮起,却不是暖光,而是一种惨白的冷光,将整个舞台照得如同灵堂。 解雨臣出来了。 但他此刻已经不再是那个穿着西装的解家当家。 他换上了一身粉色的戏服,水袖长垂,头上戴着点翠头面,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虽然没有完全扮上,但那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瞬间就有了一种令人惊艳的风情,仿佛杜丽娘重生。 海棠花旦,名不虚传。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解雨臣开口了。 他的声音清亮婉转,带着一种凄美的穿透力,瞬间填满了整个戏楼。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准,每一个转音都扣人心弦。 随着他的唱腔,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冷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在戏楼里蔓延。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就在解雨臣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异变突生。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另一个声音,突然加入了进来。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凄厉、哀怨,带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寒意,却又诡异地与解雨臣的声音完美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二重唱。 那个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远在天边。 “来了。” 黑瞎子低声说道,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身体微微紧绷。 只见舞台上方的横梁上,突然垂下来一件大红色的戏服。 那戏服鲜红如血,上面绣着金色的牡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它没有被绳子吊着,就那样凭空悬浮在半空中,袖子随着唱腔舞动,就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人穿着它在跳舞。 “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那个女鬼的声音突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带着一股浓烈的怨气,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那件红色的戏服猛地向解雨臣扑去! 它并不是要攻击,而是像一件衣服要去包裹住人体一样,张开宽大的袖子,想要强行套在解雨臣身上,将他吞噬。 “附身?” 黑瞎子眼神一冷,刚要动作。 解雨臣却早有准备。 他脚踩莲步,身形如电,一个漂亮的“卧鱼”动作,身体向后仰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件戏服的扑击,同时口中的唱词未断,反而更加激昂,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那戏服一击不中,似乎被激怒了。 它在空中疯狂旋转,带起一阵阴风,袖子里突然伸出了两只惨白的手——那是真正的鬼手,指甲漆黑如钩,直抓解雨臣的咽喉。 “给脸不要脸。” 一直坐在台下看戏的苏寂,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她看着台上那个逐渐失控、想要杀人的红衣厉鬼,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唱得不错。” 苏寂淡淡地点评了一句,语气像是在评价一道菜。 “但是……戏品太差。我不喜欢。” 她抬起手,那只纤细白皙的手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伸出食指,在面前那只精致的青花瓷茶杯的边缘,轻轻弹了一下。 “叮——” 一声清脆的、如同玉石碎裂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台上那凄厉的鬼叫声,甚至压过了锣鼓的幻听。 那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震慑。 “跪下。” 苏寂轻声说道。 随着这两个字出口,空气猛地一沉。 舞台上的那件红色戏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巴掌。 “砰!” 它重重地摔在舞台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两只惨白的手瞬间缩了回去,整件衣服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再也飞不起来,只能瑟瑟发抖。 解雨臣停下了动作,额头上全是冷汗,大口喘着气。 他看着地上那件不再动弹、仿佛死了一样的戏服,又看了看台下那个正端起奶茶喝了一口、一脸淡然的少女,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这就是……冥界女帝的威压吗? 连手都不用动,仅仅是两个字,就能让这凶厉的百年冤魂俯首称臣,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接着唱。” 苏寂靠在椅背上,指了指解雨臣,语气慵懒得像是在点歌,完全无视了刚才的惊险。 “把这出戏唱完。我还没听够呢。别让这种没规矩的东西坏了兴致。” 解雨臣愣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平复了心跳。 “是。” 解雨臣重新起范儿,水袖一甩,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少了几分试探和恐惧,多了几分敬畏和从容。 而那件红色的戏服,竟然也慢慢地、颤颤巍巍地从地上飘了起来。 它不敢再造次,而是规规矩矩地飘在解雨臣身后,像是一个伴舞的影子,随着他的节奏,继续唱起了那未完的昆曲。 一人一鬼,一红一粉。 在这深夜的空旷戏楼里,上演着一出人鬼情未了的《游园惊梦》。 台下,苏寂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微微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欣赏。 “这就对了嘛。” 她轻声自语。 “听话的鬼,才是好鬼。” 第107章 听戏:你是唱给我听的吗? 戏台上,光影交错,尘埃在惨白的灯光下飞舞,仿佛无数看不见的精灵在伴舞。 解雨臣的唱腔越发圆润通透,每一个字都像是珍珠落玉盘,清脆悦耳,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质感。 而那个悬浮在空中的红衣女鬼,此刻竟也收敛了一身的戾气。 她的声音虽然依旧带着来自地底的阴冷和虚无,却多了一份婉转与凄凉,像是一根冰凉的丝线,缠绕在解雨臣温热的嗓音之上,交织出一曲跨越阴阳的悲歌。 一人一鬼,一阳一阴,配合得竟然天衣无缝,仿佛练习了千百遍,又仿佛是跨越百年的知音重逢。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这原本是《牡丹亭》中杜丽娘感叹春光易逝、青春虚度的词,此刻在这个百年前含冤而死的名伶口中唱出来,却多了一份痛彻心扉的悲怆。 那声音在空旷幽深的戏楼里回荡,激起一阵阵阴风,卷动着红色的帷幕,仿佛无数看不见的观众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叹息。 苏寂坐在台下第一排的主座上,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微凉的奶茶,并没有喝。 她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有些深邃,瞳孔深处隐隐有绿光流转,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在看戏,也在看魂。 在她的“冥王法眼”视野里,那件飘荡的红色戏服之下,包裹着一个残缺、扭曲却又异常执着的灵魂。 那是一个女人的魂魄,穿着清末民初的淡雅服饰,面容清秀却惨白如纸。 而在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深红色、触目惊心的勒痕——那是她死因的烙印,也是她怨气的根源,像是一条毒蛇死死缠绕着她。 她的灵魂呈现出一种凄艳的红色,那是浓烈到化不开的怨气,也是对舞台在这个世间最后的执念。 她被困在这个戏楼里百年,日复一日地徘徊,因为无法释怀当年的冤屈,也因为……她还没唱完那最后一场戏,那口气,咽不下去。 “好!” 当一段高潮结束,唱腔余音袅袅之际,苏寂突然叫了一声好。 她没有鼓掌,只是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哆”的一声轻响,然后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对于台上的女鬼来说,却重如千钧,宛如一道惊雷在灵魂深处炸响,震得她魂体不稳。 那红衣女鬼的身形猛地一顿,像是被无形的锁链勒住了咽喉。她慢慢地、僵硬地转过“头”,空荡荡的领口对着台下的苏寂。 她感受到了。 坐在台下的那个看似慵懒、漫不经心的少女身上,散发着一种让她灵魂都在战栗、本能想要跪拜的气息。 那种气息她在百年前死的那一刻感受过,那是……阴司的味道,是上位者的味道,是主宰一切生死的绝对威权。 “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一个幽幽的声音,不再是刚才凄婉的唱腔,而是带着哭腔的、颤抖的询问,直接在戏楼的空气中响起,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带着无尽的恐惧和凄凉。 解雨臣停下了动作,额头上满是汗水。 他看了一眼苏寂,默默地退到一边,垂手而立,把舞台留给了这两个“非人”的存在。 苏寂放下奶茶,理了理身上的紫貂大衣,缓缓站起身。 她沿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上舞台。 每走一步,周围那股阴冷的怨气就散去一分,仿佛黑暗遇到了黎明,自动退避。 “我不是来带你走的。” 苏寂走到那件悬空的红色戏服面前,伸出苍白的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冰冷的丝绸布料,指尖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执念。 “我是来听戏的。” “听戏?” 女鬼的声音有些茫然,似乎不能理解。 “嗓子不错。” 苏寂难得地夸了一句,虽然语气依旧平淡。 “身段也可以。这百年里,你应该每天都在练吧?比现在那些只有架子、没有魂儿的角儿强多了。”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女鬼内心最柔软、最痛苦的地方。 “我……我没唱完……” 女鬼的声音变得哽咽,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波动,戏楼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那天……大帅要听《牡丹亭》,我刚上台……就被姨太太勒死了……我还没唱完……我不甘心……我练了十年,就为了那一场……我不甘心啊!” 怨气再次翻涌,红色的戏服开始剧烈颤抖,原本压制下去的阴风再次呼啸起来,吹得苏寂的发丝飞舞。 “安静。” 苏寂眉头微蹙,伸出食指,在戏服的领口位置轻轻一点。 “嗡——” 一股清凉、纯净的冥力注入,瞬间平复了那些躁动的怨气。 女鬼狂乱的情绪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瞬间冷静了下来。 “既然没唱完,那就把它唱完。” 苏寂看着那个看不见的灵魂,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高位者的赐予和淡然。 “今晚,我就是你的观众。我来自那条河的尽头,掌管着彼岸的花期。能给我唱戏,抵得上你在下面受百年的苦。这造化,你接是不接?” “那条河……您是……” 女鬼愣住了,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战栗。 她虽然不知道苏寂的具体身份,但那种源自灵魂本能的畏惧让她明白,眼前这位,是她绝对惹不起、也必须膜拜的存在。 随即,那件红色的戏服猛地在空中折叠,像是有了骨架一样,“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苏寂行了一个最高规格的大礼,袖口铺展在地上。 对于一个孤魂野鬼来说,能给这样的大人物唱戏,那不仅仅是荣耀,更是超度的契机。 只要这位点头,她就能洗去百年的怨气,重入轮回,不再做这孤魂野鬼,受尽寒冷与孤独。 “起。” 苏寂挥了挥手,转身走回台下的座位,重新坐好,姿态慵懒。 “开始吧。最后一折。唱好了,我送你上路。唱不好,我就让你魂飞魄散。” 舞台上的灯光似乎变得更加柔和了,原本惨白的冷光竟然带上了一丝暖意。 女鬼重新站了起来。 这一次,她的身上不再有那种阴森恐怖的鬼气,反而透出一种神圣、纯粹的光辉。 那是执念即将化解时的升华,是灵魂燃烧的光芒。 她开始唱。 用尽了灵魂最后的力量,唱这百年来未尽的《离魂》。 “生生死死,如梦如幻……” 那声音凄美至极,婉转低回,仿佛在诉说着这百年的孤独与等待,又仿佛在告别这尘世的最后一点眷恋。 连不懂戏的黑瞎子都听得有些入神,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打着节拍。 解雨臣站在侧幕,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他从小练戏,知道“戏比天大”的道理,但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对于一个真正的戏子来说,一场完美的谢幕,甚至比生命还要重要。 一曲终了。 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那件红色的戏服失去了支撑,像是一片凋零的花瓣,缓缓飘落在地,仿佛里面支撑它的人已经力竭倒下。 一个半透明的、穿着白色戏服的女人灵魂,从红衣上慢慢飘了出来。 她看起来很年轻,很美,眉眼如画,脖子上的勒痕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释然与平和。 她对着台下的苏寂,深深地鞠了一躬,脸上带着解脱的微笑。 “尚可。” 苏寂点了点头,给出了最终的评价。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对于女鬼来说,已经是最高的赞赏,胜过人间无数掌声。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弹。 一朵幽绿色、半透明的彼岸花凭空出现,在空中缓缓绽放,散发着指引亡魂的幽香。 那花朵飞向女鬼,落在她的眉心,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她的灵魂。 “准你入轮回。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别再唱戏了。太苦。” “谢……陛下。” 女鬼的身影在彼岸花的光芒中逐渐变淡,最终化作无数点点星光,消散在戏楼的空气中,归于虚无。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没有遗憾,只有解脱。 戏楼里的阴冷气息瞬间消散,那种压在人心头百年的石头也被搬走了,空气重新变得流动起来,甚至多了一丝暖意。 “啪、啪、啪。” 黑瞎子带头鼓起了掌,打破了寂静。 “好戏。” 他笑着说,给苏寂递上一块湿巾。 “祖宗,您这评委当得,够专业的啊。不仅听戏,还管超度,一条龙服务阿。” 解雨臣也走下台,对着苏寂郑重地拱了拱手,眼神里满是感激: “苏小姐,大恩不言谢。这出戏,解家记下了。以后苏小姐在京城有什么需要,解家义不容辞。” 他虽然没听清苏寂和女鬼具体说了什么,但那朵凭空出现的彼岸花,以及女鬼消失前的那个称呼,让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苏寂没有理会他的客套。 她只是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动用冥力总是让她觉得困倦。 “戏听完了。点心呢?” 她转头看向解雨臣,眼神里满是“你要是敢赖账我就拆了你”的威胁,那股子吃货的执着瞬间破坏了刚才的高人形象。 “准备好了。” 解雨臣笑了,如释重负,打了个响指。 后台的伙计立刻端着好几个精致的食盒跑了出来。 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精致的豌豆黄、芸豆卷,还有那传说中每天只做十份、层层起酥的“富贵牡丹酥”,香气扑鼻。 苏寂拿起一块牡丹酥,咬了一口。 酥皮掉渣,豆沙绵软,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嗯。”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冷漠终于融化了一些,露出了少女般的满足神情。 “还行。没白跑一趟。这手艺,勉强能入我的口。”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指挥黑瞎子: “剩下的打包,带回去给胖虎吃……不对,我自己当夜宵。” 黑瞎子忍着笑,麻利地把点心打包好: “遵命,我的女王大人。回家给您配奶茶。” “走了。回家睡觉。” 苏寂拢了拢大衣,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舞台,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在谢幕。 “以后别让人在这儿唱《牡丹亭》了。” 苏寂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没人能唱得比她好。” 说完,她推门走进了京城深夜的寒风中,留给解雨臣一个潇洒而神秘的背影。 第108章 新月饭店的赔礼 解家戏楼的事解决后,苏寂的名声在京圈的某个隐秘层面上,算是彻底传开了。 虽然普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些有点底蕴的家族都知道,那个传说中住在黑瞎子四合院里的“小姑奶奶”,不仅能让粽子下跪,连百年的厉鬼见了她都得乖乖唱曲儿。 这天上午,四合院里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像一头优雅的巨兽,无声地滑进了狭窄的胡同,停在了那扇有些斑驳的朱门前。 这与周围充满烟火气的老北京胡同格格不入,引得路过的街坊四邻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车门打开,先是一双精致的高跟鞋落地。 紧接着,一个穿着深紫色旗袍、披着白色狐裘披肩的年轻女人走了下来。 她容貌冷艳,气质高贵,眼神中透着一股常年身居上位的威严。 在她身后,跟着四个捧着红木锦盒、神色肃穆的黑衣保镖。 新月饭店的老板,尹南风。 “黑爷在吗?” 尹南风站在四合院门口,并没有让人粗鲁地敲门,而是亲自开口询问,语气里带着少有的客气,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院子里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和猫咪不满的叫声。 黑瞎子正在给“胖虎”洗澡。 他穿着防水围裙,戴着橡胶手套,正按着那只拼命挣扎的胖猫在脚盆里搓泡沫。 听到声音,他抬头一看,隔着门缝看到来人,乐了。 “哟,这不是尹大老板吗?今儿个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怎么,上次砸了你们的场子,这是带人来找回场子的?我这门可不经踹啊。” 黑瞎子甩了甩手上的泡沫,并没有要去开门的意思,依然隔着门缝说话,态度散漫至极。 “黑爷说笑了。” 尹南风也不恼,站在门外微笑道,虽然寒风吹得她脸颊微红,但她依然保持着完美的仪态。 “上次的事是一场误会,是我御下不严。我今天是特意来登门赔罪的。不知道苏小姐方便见客吗?” “赔罪?” 黑瞎子挑眉。 “那感情好。不过我家祖宗还没起呢,您得等等。她的起床气您也听说过,我可不敢这会儿去触霉头。” “无妨,我等。” 尹南风竟然真的就站在门口,顶着京城冬日刺骨的寒风,安静地等着。 那四个保镖更是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从日上三竿等到正午阳光直射。 尹南风的腿都站麻了,但她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她知道,里面那位不仅是连霍仙姑都要退避三舍的人物,更是连“它”都敢正面硬刚的狠角色。 面对这种超越世俗规则的存在,姿态放得越低越安全。 直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拖鞋蹭地的声音,黑瞎子才擦干手,慢悠悠地走过去打开院门。 “进来吧,尹老板。我家祖宗醒了,心情还行。” 尹南风走进院子,并没有因为被晾了两个小时而有丝毫不满。 她目光扫过这个看似普通的小院,最后落在那个坐在藤椅上的人身上。 苏寂刚洗漱完,穿着一套毛茸茸的白色睡衣,怀里抱着刚洗完澡、毛发蓬松香喷喷的胖虎,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她没有化妆,头发随意地披散着,却透着一股慵懒而尊贵的气息,仿佛这天地间的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 尹南风快步走到苏寂面前,微微欠身行礼,姿态恭敬。 “苏小姐,久仰大名。我是新月饭店的尹南风。” 苏寂撸猫的手顿了一下,微微抬眼,那双幽绿色的眸子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有事?” 声音清冷,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上次拍卖会的事,是我手下人不懂规矩,冒犯了苏小姐。” 尹南风一挥手,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整齐划一地打开了手中的锦盒。 刹那间,珠光宝气充满了整个小院。 第一个盒子里,是一尊极品帝王绿翡翠雕刻的观音像,水头足,色泽正,在阳光下流淌着碧绿的光华,价值连城。 第二个盒子里,是一张黑金色的卡片,上面镶嵌着钻石。 “这是新月饭店的至尊黑卡。” 尹南风说道。 “以后苏小姐在新月饭店的一切消费,全部免单。这尊翡翠观音,是宋代的古物,希望能入苏小姐的眼。”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两个盒子里装着的珍稀药材——千年人参和深海龙涎香,以及一套点翠首饰。 这一份赔礼,可谓是诚意十足,甚至可以说是卑微了。 要知道,新月饭店在京城那是横着走的存在,什么时候给人低过头? 但尹南风不得不低头。 那天晚上的事,虽然被封锁了消息,但她作为老板,可是亲眼看了监控录像的。 那种一指头震碎鬼玺、一句话吓退霍家、甚至把“它”的捕猎队变成灰烬的手段,根本不是人类能拥有的。 面对这种未知的、恐怖的存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跪舔。 苏寂的目光在那些价值连城的礼物上扫过,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不如看怀里的猫有兴趣。 “翡翠?太绿了,晃眼。” “黑卡?我不缺钱。”(反正有花爷和黑瞎子买单,她对钱没有概念)。 “药材?还没我洗澡水里的灵气足。” 她一一评价过去,语气里满是嫌弃。 尹南风的脸色有些僵硬,笑容差点挂不住。 她准备了这么久,甚至动用了家族的底蕴,没想到这位主儿这么难伺候,竟然一样都看不上。 “那……苏小姐想要什么?只要新月饭店有的,我一定双手奉上。” 尹南风咬牙说道。 苏寂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突然越过了那些锦盒,落在了尹南风手里提着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纸袋上。 那个纸袋上印着“稻香村”的字样,还冒着一丝热气。 “那个。” 苏寂伸出手指,指了指那个纸袋。 尹南风一愣,低头看了看: “这?这是我来的路上,路过稻香村,顺手买的一盒刚出炉的牛舌饼……我想着这东西不值钱,上不得台面,就没拿出来……” “我就要这个。” 苏寂伸出手,语气笃定。 尹南风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赶紧把那一盒几十块钱的牛舌饼递了过去。 苏寂打开盒子,拿出一块热乎乎、酥皮掉渣的牛舌饼,咬了一口。 咸甜适口的馅料在嘴里化开,带着刚出炉的焦香。 “嗯,不错。”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比那些破石头强多了。” 她把剩下的半盒饼递给黑瞎子: “收起来,晚上当夜宵。” 然后,她看向尹南风,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行了,东西我收下了。以前的事就算了。以后别再拿那种假货出来骗人,丢人现眼。” “是,是,一定。” 尹南风如蒙大赦,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只对几十块钱点心感兴趣、视金钱如粪土的神秘少女,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敬畏。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的财富、权势,真的就只是笑话。 “那就不打扰苏小姐休息了。” 尹南风识趣地告辞。 等她们走后,黑瞎子拿起那张被留下的黑金卡,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啧啧,祖宗,您这面子可真大。新月饭店的黑卡啊,这以后咱们去那儿吃饭,是不是可以把菜单炒一本了?” 苏寂白了他一眼,继续吃着手里的牛舌饼。 “出息。” 她抱着猫,重新躺回椅子上晒太阳,享受着冬日午后的宁静。 “下次去,我要点最贵的那个……什么听奴,给我唱曲儿。” 黑瞎子哈哈大笑: “行!只要您高兴,把新月饭店拆了听响都行!” 阳光洒在小院里,岁月静好。 但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遥远的杭州,一个诡异的电话,即将打破这份平静,拉开下一场冒险的序幕。 第109章 杭州来电:我看见了“我” 京城的冬夜,寒风凛冽,刮在窗户纸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拍打着窗棂,试图寻找一丝缝隙钻进来取暖。 但在黑瞎子的四合院里,却是一片温暖祥和。 地暖烧得正旺,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橘子皮清香,那是黑瞎子特意放在炉子上烤的,用来去味儿。 苏寂窝在那张铺了厚厚羊毛毯的软榻上,身上盖着条印着HellO Kitty图案的珊瑚绒毯子(那是胖子送的,虽然审美堪忧,但确实暖和),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垫子里。 她手里捧着一盒尹南风送来的极品牛舌饼,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碎屑偶尔掉落在毯子上,又被她漫不经心地拂去。 黑瞎子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正在给一把不知道从哪淘来的老式左轮手枪上油。 他动作娴熟,拆卸、擦拭、组装,行云流水。 金属零件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伴随着淡淡的枪油味,与屋里的橘子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安宁感。 “祖宗,少吃点。” 黑瞎子瞥了一眼那个快见底的点心盒子,手里依然不停地擦拭着枪管。 “这玩意儿油大,又是酥皮的,晚上吃多了容易积食。回头又该喊肚子疼了。” “要你管。” 苏寂白了他一眼,又塞了一块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正在囤粮的仓鼠。 “我是在补充能量。这种冷天,不多吃点怎么冬眠?” “是是是,您说得对。您是神仙,神仙不仅要喝露水,还得吃牛舌饼,还得是稻香村刚出炉的。” 黑瞎子笑着摇摇头,把擦得锃亮的枪收进枪套里,发出一声满意的轻响。 “明儿个带你去吃涮肉?听说东来顺新到了几只滩羊,肉嫩着呢。” “准了。” 苏寂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就在这温馨得有些不像话的时刻,一阵急促而尖锐的电话铃声突然炸响,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叮铃铃——!!!” 那是放在桌上的老式座机。 这部电话平时很少响,只有几个熟人知道号码,而且大多是在十万火急的时候才会打。 黑瞎子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指向凌晨两点半。 这个点儿,鬼都睡了。 “这大半夜的,谁啊?催命呢?” 他放下手里的工具,走过去拿起听筒,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喂?哪位?买保险的别来,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有说话,只传来一阵急促、粗重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听起来极度压抑,像是有人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又像是躲在柜子里不敢出声的受害者。 “喂?” 黑瞎子眼神一凝,感觉到了不对劲,声音沉了下来。 “说话。” “……瞎子?” 听筒里终于传出了声音。 那是吴邪的声音。 但他平时的声音是温润、平和的,带着一股书卷气。 而此刻,这声音却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恐惧和压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我,吴邪。” “天真?” 黑瞎子立刻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神色严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三叔的盘口炸了?还是胖子惹祸了?” 苏寂也停下了吃饼的动作,坐直了身体,那双幽绿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投向黑瞎子。 电话那头,吴邪似乎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深吸了一口气,但声音依然在抖,带着一种见到鬼魅后的虚脱感。 “瞎子……我看见了……老痒。” “老痒?” 黑瞎子愣了一下,在脑海里迅速搜索这个名字。 “你那个发小?解子扬?他不是……三年前就死在牢里了吗?” 黑瞎子虽然没见过老痒,但他听吴邪和胖子提起过。 那是个因为倒斗被抓、判了死缓、最后死在监狱里的人。 一个死人,怎么可能被看见? “是……他是死了。我亲眼看到的死亡证明,我还去给他扫过墓,给他烧过纸。” 吴邪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那是理智与现实发生剧烈冲突后的无助。 “可是……可是他今天就在我店里!就坐在我对面!跟我喝茶,跟我聊天!他还跟我说,他刚出狱,想跟我去秦岭发财!” 黑瞎子眉头紧锁: “天真,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或者是有人易容成他的样子来骗你?这行里这种事儿不少见。” “不……不是易容!也不是幻觉!” 吴邪在电话那头吼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我知道那是真的!他的语气、他的小动作、甚至他耳朵后面那颗痣,都一模一样!可是……可是我感觉不到他是活人!” “什么意思?” “他的身上……有一股味道。” 吴邪的声音低了下来,充满了恐惧。 “一股……泥土的味道。不是那种沾在鞋底的泥,而是……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带着腐烂气息的湿土味。而且……” 吴邪顿了顿,仿佛在说一件极度违背常理的事情,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 “而且,我刚才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那是凉的。不是那种冬天的凉,是……石头的凉。硬邦邦的,根本不像肉!他喝茶的时候,我甚至没看到他的喉结动!” “瞎子……我觉得那个坐在我对面的‘老痒’……根本不是人!” 黑瞎子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 他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苏寂。 苏寂已经穿上了鞋,走到了电话旁。 她伸出手,并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示意黑瞎子把电话给她。 黑瞎子把听筒递过去。 “吴邪。” 苏寂的声音清冷、镇定,通过电话线传过去,就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让濒临崩溃的吴邪冷静了一些,仿佛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苏……苏寂?” 吴邪像是抓住了希望。 “你一定要帮我!我现在脑子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慌。” 苏寂淡淡地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周围……有异样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吴邪正在回忆那些细节。 “有……” 过了好一会儿,吴邪才颤抖着说道。 “最近……我总是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 “对。比如……我昨天想吃楼下那家已经倒闭的馄饨,结果今天早上,桌子上就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味道一模一样。 再比如……我刚才心里想着要是手里有把枪防身就好了,结果……结果我一摸口袋,真的摸到了一把枪!还是上满子弹的!” 吴邪的声音充满了恐惧,那种被未知力量操控的感觉让他窒息。 “苏寂,我是不是疯了?还是说……我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苏寂听完,并没有表现出惊讶。 她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笑,那是一种看穿了低劣把戏后的不屑。 “你没疯。” 苏寂对着话筒说道,语气笃定。 “你也没被鬼缠上。是‘神’迹。” “神?” 吴邪愣住了。 “伪神罢了。” 苏寂冷哼一声。 “物质化,潜意识的具象。” “至于那个老痒……” 苏寂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千里的距离,看到了那个坐在吴山居里的诡异身影。 “赝品,记忆投影。” 她给出了最终的判词,残酷而精准。 “吴邪,听着。别拆穿他,也别表现出恐惧。稳住他。” 苏寂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那是女帝的威仪。 “我现在就过去。这事儿,归我管了。我去收尸。” 挂断电话,苏寂把听筒扔回座机上,发出一声脆响。 “怎么说?祖宗?” 黑瞎子凑过来,一脸的好奇。 “听起来挺邪乎啊。死人复活?心想事成?这不就是阿拉丁神灯吗?” “神灯?” 苏寂嗤笑一声,转身走向卧室去换衣服。 “那是潘多拉的魔盒。打开了,放出来的可不是愿望,是灾难。”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黑瞎子。 “收拾东西。去杭州。然后……去秦岭。” “秦岭?” 黑瞎子一愣。 “对。” 苏寂眯起眼睛。 “那里有一棵树。一棵……早就该被砍掉的破树。它在作妖了。” 黑瞎子看着她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去拿那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登山包。 “得嘞。刚歇了两天又要出差。这回是去砍树?那我得带把好点的斧子。” 窗外,寒风呼啸,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泣。 一场关于“造物”与“真实”的诡异冒险,在这一刻,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110章 物质化的前兆 杭州,西湖边,吴山居。 清晨的雾气笼罩着西湖,断桥残雪的景致虽然美,但此时的吴邪却无心欣赏。 他坐在铺子里那张太师椅上,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凭空出现的、沉甸甸的仿54式手枪。 枪身冰冷,触感真实,甚至还能闻到淡淡的枪油味。 这把枪,不是他买的,不是别人送的,而是他“想”出来的。 就在昨天半夜,当那个“死而复生”的老痒坐在他对面,用那种带着土腥味的语气劝他去秦岭发财时,吴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个“老痒”虽然长得一模一样,连说话的结巴都分毫不差,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陌生感和违和感,让吴邪如坐针毡。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逃跑的念头,极度的不安全感让他下意识地希望手里能有把武器防身,哪怕是一根棍子也好。 结果,当他的手伸进口袋时,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 他就真的摸到了这个硬邦邦的家伙。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吴邪喃喃自语,手在微微颤抖。 他把枪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沉闷声响。 那是一把真枪,甚至连弹夹里都压满了黄澄澄的子弹。 他甚至试着对着空地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巨响,角落里的一个青花瓷瓶应声而碎。 真的能杀人。 这种能力,如果是放在小说里,那是主角的金手指,是想什么来什么的超能力。 但放在现实中,放在一个唯物主义者的身上,那就是彻头彻尾的恐怖故事。 这意味着他脑子里的每一个念头,哪怕是最荒谬、最危险的念头,都有可能变成现实。 如果他想到了鬼呢?如果他想到了死亡呢? 吴邪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一夜未眠,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脸色蜡黄,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叮铃——” 门口的风铃响了,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铺子里格外刺耳。 吴邪猛地抬头,像只受惊的兔子,手下意识地去摸桌上的枪。 “别紧张,是我们。” 一个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传来。 黑瞎子推门而入,鼻梁上架着墨镜,手里还提着两笼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小笼包和几杯豆浆。 在他身后,跟着裹着白色羽绒服、戴着毛线帽、把自己包得像个雪球一样的苏寂。 她双手插在兜里,一脸的没睡醒。 “苏寂!瞎子!” 吴邪看到救星,紧绷的神经瞬间断了,差点没哭出来。 “你们可算来了!我快被自己吓死了!” “出息。” 苏寂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嫌弃。 她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个小笼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嗯,这家的不错,皮薄馅大。” 黑瞎子把早餐放下,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把枪上。 他拿起来掂了掂,熟练地退下弹夹,看了一眼里面的子弹,吹了声口哨。 “这就是你‘变’出来的?”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 “做工不错啊,连编号都有。不过这编号……是二十年前的批次,现在早就停产了。” “我不知道……” 吴邪抱住头,痛苦地抓着头发。 “我只是当时太害怕了,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想要把枪……结果它就出现了。这到底是什么妖法?我是不是中邪了?” “这不是妖法。” 苏寂咽下小笼包,喝了一口热豆浆。 “这是‘物质化’。” “物质化?” 吴邪一脸茫然,这个词听起来太科幻了。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造物主的权柄。” 苏寂解释道,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嘲讽。 “在这个世界上,物质和意识本来是两个维度的东西,井水不犯河水。但有些特殊的力量,可以打破这个界限。只要你的精神力足够强,或者受到了某种磁场的引导,你想象的东西,就会被强行具象化,变成现实。” “这听起来很牛逼啊!” 吴邪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那我不就可以想什么有什么了?想变多少钱就变多少钱?想变个金山都行?” “你想得美。” 苏寂冷笑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一股寒意。 “凡事都有代价。能量守恒定律你没学过吗?这种能量不是凭空产生的,它是在透支你的生命力,甚至是在透支你的灵魂。” 她伸出手指,隔空指了指吴邪的眉心。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印堂发黑,精气神都快散了,像个被吸干了阳气的活死人。再这么变几次,你就该把自己变没了。” 吴邪吓得赶紧照镜子,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是熬了几个通宵的瘾君子,看起来确实命不久矣。 “而且,” 苏寂继续说道,声音低沉。 “这种能力还有一个最可怕的副作用——它不可控。” “不可控?” “对。潜意识是不可控的。” 苏寂盯着吴邪的眼睛,那双幽绿色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你越是害怕什么,就越会想什么。比如,你害怕有鬼,你的潜意识就会不断地描绘鬼的样子。在物质化的磁场里,那只鬼……就会真的出现在你面前,然后杀了你。” 吴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简直就是……自杀神器!自己想死自己? “那个老痒,就是这么来的?” 吴邪想到了那个诡异的发小,那个让他觉得无比陌生的解子扬。 “嗯。” 苏寂点头,又夹了一个小笼包。 “他死在牢里是事实。但他在死前,或者在这之前,接触过那种力量。他用那种力量‘复制’了一个自己。这个复制体拥有他的记忆,拥有他的性格,甚至觉得自己就是真的。但他本质上……只是一个被具象化的念头。” “所以他的手是凉的,身上有土味。” 黑瞎子补充道,一边给苏寂递醋碟。 “因为那是潜意识里对‘死人’的认知投射。他潜意识里知道自己死了,所以即便‘复活’了,也带着死人的特征。” 吴邪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他最好的朋友,早就死了,现在找他的,只是一个……念头?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那个老痒还在旅馆等我,催我去秦岭。他说那里有宝贝,能发大财。” “去。” 苏寂擦了擦嘴,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当然要去。这种力量的源头就在秦岭。如果不解决掉,这种物质化的能力会越来越强,直到你的潜意识失控,把你周围的一切都变成怪物。” “而且,” 苏寂眯起眼睛,看向窗外的南方,眼神变得锐利。 “那里有一棵树。一棵……早就该被砍掉的破树。它在作妖了。” “树?” 吴邪一愣。 “秦岭神树?” “对。” 苏寂冷冷地说。 “那是冥界通往人间的‘烟囱’。很久以前,那是用来排放冥界多余怨气和混乱能量的通道。但后来被封了。” “现在,那个烟囱堵了,甚至开始倒灌。” 苏寂走到吴邪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动作轻,但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那个老痒,不过是溢出来的一点点废气。真正的麻烦,在树底下。” “走吧,小三爷。” 黑瞎子把那把枪扔回给吴邪,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收拾收拾,咱们去秦岭。这一趟,可是要去修烟囱的。记得多带点炸药,要是通不开,咱们就把它炸了。” 吴邪看着手里的枪,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苏寂和唯恐天下不乱的黑瞎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去就去。反正我已经这样了,大不了……我想象出一支军队来保护我们。” “千万别。” 苏寂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的脑容量有限,想出来的军队也是弱智。还是老老实实当你的挂件吧。” 吴邪:“……” 虽然被鄙视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种恐惧感却消失了。 有这位能看穿一切的“女帝”在,哪怕是去面对那个能把意念变成现实的诡异神树,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这支专门负责“清理违章建筑”和“疏通下水道”的特别行动队,再次踏上了征程。 目标:秦岭腹地。 第111章 目标秦岭:通天之柱 从杭州到西安,再转车进秦岭山区,这一路并不轻松,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深秋的秦岭,层林尽染,红叶漫山。 远远望去,整座山脉像是披上了一层鲜红的血衣,美得惊心动魄,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 这里山势陡峭,云雾缭绕,人迹罕至,自古以来就是神秘传说的高发地,也是无数盗墓贼的埋骨之所。 一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疾驰,轮胎卷起枯黄的落叶。 黑瞎子开着车,戴着墨镜,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看起来轻松写意,但他的肌肉始终紧绷,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苏寂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份从老痒那里“顺”来的简易地图。 她眉头紧锁,不是因为看不懂,而是因为嫌弃。 那地图画得歪歪扭扭,上面还沾着不明的污渍,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她用两根手指捏着地图的一角,离自己远远的,仿佛那是一张擦过鼻涕的纸。 后座上,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吴邪正在和那个“老痒”假装叙旧,但他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个老痒——或者说那个物质化的复制体,正一脸兴奋、唾沫横飞地给吴邪描述秦岭深处的那棵青铜神树有多么宏伟,那里面的宝贝有多么值钱。 “老……老吴,我跟你说,那棵树……真……真的神了!只要你想要什么,它……它就能给你什么!” 老痒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那种光芒不像是活人该有的,倒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盯着猎物。 说话间,他时不时还会神经质地伸出手,用力挠挠自己的后脖颈,发出“沙沙”的皮肉摩擦声,仿佛那里长了什么东西,或者皮肉正在腐烂。 一股淡淡的、潮湿的泥土腥气,随着他的动作弥漫在狭窄的车厢里。 吴邪强忍着心里的不适和恐惧,胃里翻江倒海,却还要硬着头皮附和: “是是是,发财了别忘了兄弟。咱们可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他在后视镜里和苏寂对视了一眼。 苏寂微微颔首,那眼神冷漠而镇定,示意他演得不错,继续稳住这个“鬼”。 车子穿过最后一道隧道,周围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到了。” 黑瞎子一脚刹车,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处荒僻的山谷入口。 前面的路已经断了,乱石丛生,再往里只能徒步。 这里是秦岭的腹地,四周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 众人下车整顿装备。 老痒表现得异常积极,抢着背起那个最大的装备包,走在前面带路: “跟……跟紧我!这地方岔路多,容易……容易鬼打墙!但我熟!” 看着老痒走远了一点,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黑瞎子这才凑到苏寂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透着一丝杀意: “祖宗,这玩意儿咱们什么时候处理了?看着怪渗人的,而且那股土味儿太冲了,怕熏着您。” “不急。” 苏寂看着老痒的背影,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他是路标。” 她淡淡地说。 “只有他这种被‘物质化’产物同化的人,脑电波和那棵树是同频的,才能找到那棵树的正确位置。那棵树……会屏蔽活人的感知。杀了他,我们就得在山里转一辈子。” “那棵树到底是什么来头?” 吴邪也凑过来,一边擦冷汗一边问。 “真的是您说的……烟囱?” “嗯。” 苏寂找了块干净的青石坐下,嫌弃地拍了拍并没有灰尘的衣摆。 她抬头看着远处云雾缭绕、仿佛直插云霄的秦岭主峰,眼神变得有些悠远,那是跨越了千年的凝视。 “上古通道。” 她惜字如金。 见吴邪一脸迷茫,黑瞎子递给她一瓶水,苏寂喝了一口,才继续说道: “以前,人神共居,冥界和人间的界限没那么死。有些东西需要往来。” “长白山的青铜门是‘后门’,主要是用来……嗯,走私或者偷渡的。” “而秦岭的青铜神树,则是‘通天之柱’。它是用来沟通天地、祭祀神灵的媒介。在某种意义上,它也是排放冥界多余怨气和混乱能量的排气口。” 苏寂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树的形状,然后手指猛地向下一压。 “烟囱。” “但是现在……” 她指了指老痒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堵了,甚至开始倒灌。” “堵了?”吴邪咽了口唾沫。 “人的欲望太重,把烟囱堵死了。” 苏寂冷笑一声。 “这棵树有磁场,能捕捉脑电波,将意识具象化。古人以为是神迹,其实是规则的漏洞。” “后来,这棵树失控了。它开始无差别地具象化周围的一切恐怖念头。它吃掉了太多的欲望和恐惧,消化不良,要把这些垃圾吐回人间。” “如果不把它重新堵上,或者彻底毁掉,这种‘物质化’的磁场会扩散到全世界。” 苏寂站起身,语气森寒: “到时候,每个人想什么就会来什么。想杀人,刀就会出现;怕鬼,鬼就会爬出来。世界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失控的精神病院。” 吴邪听得冷汗直流,双腿发软: “这……这也太恐怖了。这简直就是世界末日啊!想什么来什么,那岂不是乱套了?” “所以啊,” 黑瞎子拍了拍吴邪的肩膀,笑得有些狰狞。 “咱们这次的任务很艰巨。不仅要当搬运工,还得当修理工,或者是……拆迁队。” 他转身走到车尾,从后备箱里拖出一个沉重的、贴着危险标志的黑色箱子。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令人心惊肉跳的装备。 “C4,雷管,高爆手雷,甚至还有两枚微型钻地弹。” 黑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阴暗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森白。 “既然是修烟囱,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炸通,或者直接炸塌。物理驱魔,最为致命。” 苏寂看了一眼那一箱子火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我喜欢。”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眼神锐利。 “走吧。去看看那棵树长什么样了。要是长歪了,我就帮它修剪修剪。要是敢反抗……” 她没有说完,但那眼底闪过的绿芒说明了一切。 一行人背上沉重的装备,跟着那个早已不是人、却还以为自己活着的“老痒”,走进了茫茫秦岭深处。 山林寂静,偶尔传来几声怪鸟的啼叫,像是婴儿的哭声。 在那茂密的树冠遮蔽下,在那迷雾深处,似乎有一双巨大的、无形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 那是来自青铜神树的凝视。 它在渴望着新的祭品,渴望着那些充满了贪婪和恐惧的鲜活灵魂,来填补它千年的空虚。 但它不知道的是,这一次来的,不是祭品。 而是它的终结者。 苏寂走在队伍中间,她的右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左手手腕。 那里系着一根有些陈旧的红绳,那是之前在蛇沼鬼城,为了防止失明的黑瞎子走丢而系上的。 虽然现在黑瞎子的眼睛已经好了,但这根绳子他们谁也没提要摘下来。 它就像是一个无声的誓言,或者是一种习惯,连接着两个世界。 “瞎子。” “在。” 黑瞎子立刻回应,声音就在她耳边,仿佛那根绳子还在传递着他的体温。 “这次要是把树炸了,掉下来的铜归谁?” “归您!全归您!那可是青铜神树,几千吨呢!咱们拉回去卖废铜,能换好几吨青椒肉丝!吃到下辈子都够了!” “嗯。那还行。” 苏寂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这个“废品回收计划”很满意。 在这充满未知与恐怖的征途前,两人的对话依然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因为只要有彼此在,地狱也能变成食堂。 第112章 夹子沟的“鬼打墙” 秦岭的深秋,山风像是带着倒刺的鞭子,抽在脸上生疼。 枯黄的落叶在风中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看不见的幽灵在窃窃私语,诉说着这里的古老与诡秘。 一行四人(苏寂、黑瞎子、吴邪、老痒)沿着蜿蜒崎岖、早已荒废多年的古栈道,走进了一条当地人谈之色变的险地——“夹子沟”。 这里的地势极其险恶,两侧是高达数百米的黑色绝壁,如同两把巨斧直插云霄,将头顶的天空无情地挤压成了一条细细的、惨白的蓝线。 阳光很难照射进来,导致谷底常年阴暗潮湿,岩石上长满了滑腻的、墨绿色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树叶、死老鼠和陈年霉菌混合的味道,吸进肺里,让人感觉胸口发闷,透不过气来。 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全是碎石和烂泥,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四周静得可怕,除了众人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就只剩下风穿过峡谷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是在哭丧。 “老……老吴,这地儿不太平啊。” 老痒走在最前面,背着那个硕大的登山包,因为紧张,他的脚步有些虚浮。 他一边走一边神经质地反手挠着后脖颈,指甲刮擦皮肤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听当地的老猎户说,这……这沟里有‘脏东西’。以前有采药的进来,就……就再也没出去过,说是遇到了‘鬼打墙’,活活困死在里面了,尸体都没找到。” 吴邪紧了紧背包带子,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心里虽然也有点毛毛的,但嘴上还是强撑着: “别瞎扯。这都什么年代了,哪来的鬼打墙?多半是地形复杂迷路了,或者是这里的磁场干扰了指南针,导致方向感错乱。” 他虽然这么说,但看着两边压抑得仿佛随时会倾倒下来的黑岩,总觉得那些岩石缝隙里像是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这群闯入者。 苏寂走在中间,这次她没有让人背,而是自己走。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在这阴暗、肮脏的峡谷里像是一个纤尘不染的发光体,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鞋底甚至没有沾上多少泥点。 “这路,很长。” 苏寂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像是冰珠落玉盘,瞬间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而且,很臭。” “臭?” 黑瞎子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把匕首拨开挡路的藤蔓,像个尽职的保镖。 “祖宗,您闻到什么了?尸气?还是野兽的骚味?” “不是尸气。” 苏寂摇摇头,从兜里掏出一块绣着莲花的手帕,轻轻捂住口鼻,眉头微蹙。 “是‘死循环’的味道。这里的空气是不流动的,像是一潭死水。我们在原地踏步。” 众人闻言一惊,但看着脚下不断延伸的路,又觉得不像是在原地。 于是,大家继续闷头赶路。 大概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周围的景色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依然是陡峭的绝壁,依然是阴暗的乱石滩,依然是头顶那条细细的一线天,甚至连路边岩石的纹理都显得那么眼熟。 疲惫感开始侵袭每一个人,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不对劲。” 黑瞎子突然停下脚步,墨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透出一股锐利的光。 他指了指路边一块长满红色苔藓的大青石: “这块石头,半小时前我们是不是见过?” 吴邪一愣,走过去仔细看了看。 那块石头形状奇特,像个蹲着的癞蛤蟆,上面还长着一丛暗红色的、如同血痂一样的苔藓,位置非常显眼。 “这……” 吴邪的冷汗瞬间下来了,记忆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我记得……刚进沟没多久,老痒还在那上面撒了泡尿。我看过这块石头!” 老痒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凑过去,闻了闻,然后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我确实撒……撒过。但这……这是同一块?难道……难道真的遇上‘鬼打墙’了?我们就一直在绕圈子?” “别慌。” 吴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掏出指南针,一看,指针正在疯狂地乱转,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像是一个失去了理智的疯子。 “是磁场!这里的岩石含有大量磁铁矿,干扰了我们的判断!” “那也不能一直在原地转圈吧?”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 “咱们可是一直在往前走,连个弯都没拐,这路只有一条啊。” “这就是‘视觉欺骗’。” 苏寂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淡淡地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带着一种看破一切的从容。 “这峡谷的走向,并不是直的,而是一个巨大的、平滑的弧形。加上两边的参照物极其相似,强磁场又干扰了你们的小脑平衡感,让你们以为自己在走直线,其实是在不知不觉中绕大圈。”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指了指头顶的那一线天。 “不信的话,看天。” “你们看天上的云。半小时前,那朵云就在那儿。现在,它还在那儿。因为我们也根本没动。” 吴邪猛地抬头一看,果然,那朵形状像兔子的白云,依然悬在头顶的缝隙中,纹丝不动。 在这风很大的峡谷里,云怎么可能不动?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一直在相对运动,或者是……他们根本就被困在了一个特殊的力场里。 “那……那怎么办?” 老痒急得直挠头,指甲把脖子都挠出了血印子,眼神涣散。 “咱们……咱们会被困死在这儿的!就像那些采药的一样!变成干尸!” “闭嘴。” 苏寂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嫌弃。 “吵死了。” 她转头看向黑瞎子,下巴微微一抬: “瞎子,把那个‘节点’给我打了。” “节点?” 黑瞎子一愣。 “就是那个在干扰你们脑电波的东西。” 苏寂伸出手指,指向了侧前方绝壁上一块看起来毫不起眼、微微凸起的黑色岩石。 那块岩石表面光滑,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在苏寂的眼里,它正散发着一圈圈肉眼不可见的灰色波纹,像是一个高功率的信号发射塔,不断地修正、扭曲着众人的感知,把他们困在这个莫比乌斯环里。 “得嘞!” 黑瞎子二话不说,拔出那把改装过的大口径左轮,单手持枪,瞄都不瞄,对着那块岩石就是一枪。 “砰!” 一声巨响在峡谷中回荡,震耳欲聋,惊起几只黑色的乌鸦。 那块岩石应声炸裂,碎石飞溅。 就在岩石碎裂的瞬间,众人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耳膜一阵刺痛。 紧接着,眼前的景象突然出现了一阵剧烈的扭曲,就像是水波纹荡开。 原本笔直的道路,竟然在视线中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折叠! 他们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已经转过了一个巨大的弯道,正面对着来时的路,而那条真正的出路,其实一直隐藏在侧面的一条裂缝后面,被视觉盲区完美地遮蔽了。 “我操……” 吴邪揉了揉眼睛,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 “这幻觉也太真实了。” “这就是秦岭。” 苏寂站起身,拍了拍衣服,眼神幽深。 “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都在骗人。走吧,路通了。” 众人心有余悸地继续前行。 这次,他们终于走出了那个死循环的怪圈。 然而,随着夜幕降临,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不安的氛围开始笼罩着队伍。 吴邪背着包,走着走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种感觉就像是……背包里突然多了什么东西,压得他肩膀生疼。 “怎么了天真?” 黑瞎子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累了?” “不是……” 吴邪皱着眉,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 “我怎么觉得……这包越来越沉了?” “心理作用吧?” 老痒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道。 “这……这地方邪门,容易让人胡思乱想。你……你别自己吓自己。” “不对。” 吴邪摇摇头,神色严肃。 “我刚才出发的时候特意整理过,重量我有数。现在至少重了五六斤!不可能感觉错!” 他停下脚步,把背包放下来,拉开拉链检查。 借着手电筒的光,吴邪翻看着包里的东西。 水壶、睡袋、工兵铲……都在。 突然,他的手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盒子。 他把它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未拆封的电池盒,里面装着四节一号电池。 吴邪的瞳孔瞬间放大,手一抖,盒子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 “怎么了?” 黑瞎子捡起盒子。 “备用电池?这不是挺好的吗?正好手电快没电了。” “不……不对……” 吴邪的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是见到了鬼。 “我……我只带了一盒备用电池。就在侧袋里,已经拆开了。” 他颤抖着手拉开侧袋,拿出那盒已经拆封、用掉了一半的电池。 两盒电池摆在一起。 品牌、型号、甚至连包装盒上的一处细微的折痕、污渍,都一模一样!就像是……直接复制粘贴出来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 吴邪看着那两盒电池,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谁动了我的包?这电池……是哪来的?” 黑瞎子看着那两盒电池,墨镜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了苏寂。 苏寂站在一旁,看着那两盒电池,脸上并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冷笑。 “开始了。” 她轻声说道,声音在幽暗的峡谷里显得格外瘆人。 “什么开始了?” 吴邪问,牙齿都在打颤。 “造物主的谎言。” 苏寂抬起头,看向峡谷深处那片深邃的黑暗。 “这里的东西,会读心。你怕什么,它就给你什么。你缺什么,它就给你什么。” “但这只是个开始。” 她看着吴邪,眼神幽深。 “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会祈祷,千万别在脑子里想什么恐怖的东西。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个未尽的含义,比任何鬼故事都要可怕。 第113章 谁动了我的装备? 夜色如墨,笼罩了整个秦岭。 众人在一处背风的岩洞里扎营。 虽然生了火,橘红色的火焰在跳动,但那种阴冷潮湿的感觉依然无孔不入,像是无数条冰冷的小蛇在衣服里钻,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洞外的风声呜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洞口徘徊,窥视着里面的活人。 吴邪坐在火堆旁,手里紧紧攥着那两盒一模一样的电池,眼神发直,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阴晴不定。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检查自己的装备,这原本只是睡前的例行公事,为了确认明天的物资。 但结果让他毛骨悚然。 不仅仅是电池。 他颤抖着手,从背包深处掏出了一包压缩饼干。 那是军用口粮,包装很结实。 但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只带了够吃三天的量,而且为了减轻负重,他在出发前特意拿出来两包。 可是现在,包里塞得满满当当,甚至多出了两包他从来没买过的口味——那是他在超市货架上犹豫了很久最后没买的“香葱味”。 还有绳索。 他明明只带了一捆三十米的登山绳,现在却变成了两捆。 两捆绳子并排放在那里,连捆扎的方式、绳头的磨损程度都一模一样,就像是镜子里的倒影被拿了出来。 这些东西就像是凭空长出来的一样,静静地躺在他的背包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完美感”,嘲笑着他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这……这不科学……” 吴邪喃喃自语,感觉自己快疯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违背了质量守恒定律!这些东西是哪来的?凭空变出来的?还是谁趁我不注意塞进来的?” “天真,别琢磨了。” 黑瞎子递给他一杯热水,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皱了皱眉。 “再琢磨下去,你就该进精神病院了。也许是你记错了呢?” “不可能记错!我记得清清楚楚!” 吴邪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可是这太可怕了!” 吴邪指着地上的东西,手指都在抖。 “这就像是……就像是有人在你的脑子里装了个3D打印机,你想什么它就打印什么!如果我想到了鬼呢?如果我想到了怪物呢?它们会不会也出现在我包里?还是直接出现在我背后?!” “会。” 一个冷得掉冰渣的声音,突兀地在岩洞里响起。 苏寂坐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身上裹着那件白色的羽绒服,整个人缩在阴影里。 她手里拿着一根枯树枝,正在无聊地拨弄地上的一块石头。 听到吴邪的惊叫,她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词。 “物质化。” 苏寂再次提到了这个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吃饭喝水”。 “这就是这片山脉、或者说那棵树的力量。它能读取你的潜意识,然后调动周围的能量,重组物质,把它具象化。你脑子里的恐惧,就是最好的原料。” 她伸出树枝,指了指地上那包被吴邪扔掉的饼干。 “你觉得它是真的吗?” 吴邪一愣,看着那包饼干,包装袋在火光下反着光,看起来没有任何破绽: “看着……像真的。手感也一样。” “拿起来,吃一口。” 苏寂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吴邪犹豫了一下,还是捡起那包饼干。 手感沉甸甸的,撕开包装,“嘶啦”一声,声音清脆。 一股熟悉的饼干味飘了出来,甚至还能闻到葱香味。 他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怎么样?” 黑瞎子也好奇地凑过来。 “没味道。” 吴邪嚼了两下,脸色变了,变得更加难看。 “像是在嚼蜡。虽然有口感,能感觉到碎屑,但没有任何味道,也没有任何……饱腹感。就像是吃了一嘴的土。” “因为它是假的。” 苏寂站起身,走到吴邪面前。 她穿着雪地靴的脚抬起,毫不留情地一脚踩在那包饼干上,用力一碾。 “咔嚓。” 饼干碎成了粉末,但那些粉末很快就开始变灰,最后竟然像烟雾一样消散了一部分。 “这东西虽然有实体,但没有‘魂’,也没有‘理’。” 苏寂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残渣。 “它是能量强行聚合的产物,也就是所谓的‘伪物’。你吃了它,身体吸收不到任何营养,只会消耗你自己的能量去消化这些废渣。”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吴邪,那双幽绿色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 “这就是代价。你通过想象创造了物质,但同时也透支了你的精神力。你越想,精神越弱;精神越弱,潜意识越容易失控。最后……你就会被你自己创造出来的怪物吞噬,变成这棵树的养料。” 吴邪听得冷汗直流,手里的饼干渣都掉了,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 “那……那个老痒……” 他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正在睡觉的老痒。 那个“人”背对着众人,侧身躺着,身体蜷缩成一团。 虽然盖着毯子,但那种僵硬的姿态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而且,这么安静的环境下,竟然听不到他的呼吸声。 他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也是伪物。” 苏寂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对这种低劣造物的轻蔑。 “一个比较高级的伪物。因为他是用记忆和执念‘造’出来的,所以比饼干更像真的。但他本质上,和你手里的饼干没有区别。” “一旦你的潜意识动摇了,或者你不再相信他是真的,他就会……” 苏寂做了一个烟消云散的手势,动作优雅而残酷。 “可是……我没有想他啊!” 吴邪辩解道,声音颤抖。 “我来之前根本不知道他在这儿!我以为他死了!” “你有。” 苏寂指了指他的脑袋。 “潜意识是不会撒谎的。你对他有愧疚,你觉得他死得冤,你希望他还活着。这种强烈的执念,在这片磁场里,就是最好的催化剂。是你‘复活’了他。” 吴邪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恐惧、愧疚、迷茫交织在一起。 原来,是他“复活”了老痒?是他把自己最好的朋友变成了一个怪物?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老痒突然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机械,像是关节生锈的木偶。 他慢慢地坐了起来,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转过头,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甚至没有反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吴邪。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心底发寒。 “老……老吴……你……你们在聊什么呢?” 老痒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就像是从刚挖开的坟墓里传出来的。 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挠了挠脖子,指甲刮过皮肤的声音在寂静的岩洞里格外刺耳。 “没,没什么。” 吴邪赶紧掩饰,心脏狂跳。 “在聊明天的路。” “哦……” 老痒咧嘴一笑,那笑容有些僵硬,嘴角咧开的弧度太大,显得有些不自然。 “那就早点睡吧。明天……明天还有好戏看呢。那棵树……很壮观的。” 他说着,又直挺挺地躺了回去。 但这一次,他没有闭眼。 借着火光,吴邪惊恐地发现,老痒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竟然真的没有一丝反光! 就像是两个画上去的黑洞,死死地盯着虚空。 “睡觉。” 苏寂的声音打断了吴邪的恐惧,带着一股安抚神魂的力量。 她走回自己的位置,拉起毯子,把自己裹好。 “别看他,别想他,把脑子放空。” 苏寂闭上眼睛,语气平淡,却透着绝对的自信: “今晚我守夜。只要有不该出现的东西冒头,我就把它捏碎。” 有了这句话,吴邪那颗悬着的心终于稍微放下了一点。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抱着背包,缩在火堆旁,努力让自己入睡。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之后,他的梦境开始变得格外活跃。 梦里,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有蛇的眼睛,有人的眼睛,还有……他自己的眼睛。那些眼睛都在对他说一句话: “把它造出来……把它造出来……” 而在这片诡异的磁场中,梦境,往往就是现实的前奏。 第二天清晨,当吴邪醒来时,他惊恐地发现,在岩洞的深处,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排整整齐齐的、带着防毒面具的—— 干尸。 那是他昨晚梦里见过的东西。 “我操……” 吴邪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排干尸,终于明白苏寂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潘多拉的魔盒,已经打开了。 第114章 猴群与“面具” 清晨的惊吓让队伍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比秦岭深秋的霜气还要冷上几分。 吴邪瘫坐在地上,看着岩洞深处那一排凭空出现、又被苏寂一把火烧成灰烬的干尸痕迹,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些干尸穿着几十年前的破烂军装,面容干瘪如柴,防毒面具下的眼睛虽然是黑洞洞的,却似乎依然透着一股阴冷的视线,死死地盯着他。 虽然火光已经熄灭,但那种“我想什么来什么”的恐惧感,像是一颗带毒的种子,在吴邪心里生根发芽,疯狂生长。 他甚至不敢再看周围的黑暗,生怕脑子里稍微一走神,又想出什么不得了的怪物把大家给吞了。 “走吧。别看了,再看也不会变出花来。” 黑瞎子走过来,拍了拍吴邪的肩膀,递给他一块薄荷味的口香糖。 “你这脑洞也太大了,下次做梦能不能梦点好的?比如满汉全席或者是金山银山?别总惦记着这些死人玩意儿,晦气。” “我控制不住啊!” 吴邪欲哭无泪,接过口香糖嚼着,试图用凉意压下心头的慌乱。 “我也想梦见美女,可这环境它不允许啊!这阴森森的,谁能不想鬼?况且……这物质化也太灵了吧?”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这就是秦岭的规矩。” 苏寂的声音冷冷地传来。 “想活命,就学会控制你的脑子。别当那个制造麻烦的许愿机。” 队伍整顿完毕,继续深入。 穿过岩洞,是一片更加原始、茂密得令人窒息的丛林。 这里的树木高大得遮天蔽日,巨大的树冠像是一把把黑伞,将阳光彻底隔绝在外。 无数粗大的藤蔓像蛇一样缠绕在一起,垂落在半空中,偶尔随风摆动,就像是吊死鬼的绳索。 阳光很难透进来,林子里常年笼罩着一层阴惨惨的雾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树叶味和湿润的霉味,脚下的腐殖层厚得像地毯,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渗出黑色的汁液。 “小心点。” 一直走在前面的老痒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硬,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前面……有动静。” “什么动静?” 吴邪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掌心全是汗。 “嘘——” 老痒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侧过头,耳朵贴在一棵巨大的榕树干上,像是在听诊。 “好像是……猴子,很多……很多的猴子。” “猴子?” 吴邪一愣,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秦岭有猴子不稀奇吧?金丝猴?那玩意儿是保护动物,又不咬人,还能喂点吃的。” “不是金丝猴。” 苏寂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像是林间的寒风,瞬间吹散了吴邪的侥幸。 她站在黑瞎子身后,并未抬头,目光却仿佛透过墨镜穿透了层层树叶,看向高处那片漆黑涌动的树冠。 “是‘螭蛊’。” “什么蛊?” 吴邪没听清,这个词对他来说很陌生。 “一种长得像猴子,但比猴子凶残一百倍的东西。” 苏寂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仿佛在谈论下水道里的老鼠。 “它们戴着面具,因为它们没脸。而且,它们吃肉。” 话音刚落。 “吱——!!!” 一声尖锐刺耳、如同金属摩擦玻璃般的啼叫声突然从头顶传来,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脏狂跳。 紧接着,周围的树冠开始剧烈晃动,树叶“哗啦啦”地簌簌落下。 无数黑影在密集的树枝间飞速穿梭,带起一阵阵腥风。 那种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身形,只能看到那一双双在阴影中闪烁着凶光、如同鬼火般的眼睛。 “来了!” 黑瞎子大喝一声,双手瞬间拔枪,背靠着一棵大树,进入了战斗状态。 “注意头顶!别被抓了!这玩意儿爪子上有毒!” “嗖——”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像炮弹一样从树上狠狠砸下来,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吴邪的脑袋。 吴邪狼狈地就地一滚,躲开了石头。 “砰”的一声,那石头砸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深坑,碎石飞溅,要是砸在头上绝对开瓢。 他抬头一看,借着手电筒的光,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在树枝上,蹲着一只体型像猴子,但浑身无毛、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青紫色的怪物。 它的四肢修长有力,指甲锋利如钩,长得吓人。 最恐怖的是它的脸——竟然戴着一张石头做的面具! 那面具雕刻得极其粗糙,只有一个大概的人脸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 而在那眼眶后面,是一双充满了怨毒、狡诈和嗜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下方的活人,就像是在看一顿大餐。 “吱吱吱!” 那怪物尖叫一声,猛地扑了下来。 紧接着,树林里像是炸了锅一样,十几只同样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涌出,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瞬间将四人包围。 “砰!砰!砰!” 枪声在丛林中炸响,打破了寂静。 黑瞎子虽然在丛林里视线受阻,但他的听觉比雷达还准。 他双手持枪,身体在原地旋转,如同跳舞一般优雅而致命。 每一枪都精准地击中一只扑下来的猴子,弹无虚发。 子弹打在那些怪物的身上,溅起一片黑血。 但这些东西生命力极强,皮糙肉厚,除非爆头,否则根本不死。 受伤反而激发了它们的凶性,更加疯狂地扑上来,吱吱乱叫。 “这些东西懂得配合!” 吴邪一边开枪一边喊,冷汗直流。 “它们在围猎我们!这是有组织的!该死,这哪是猴子,这是特种部队吧!” 确实,这些戴面具的猴子并不像野兽那样胡乱攻击。 它们有的在正面吸引火力,上蹿下跳做鬼脸;有的在侧翼偷袭,悄无声息;甚至还有几只在树上扔石头砸人,干扰视线。这根本就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老痒!后面!” 吴邪看到一只猴子正悄无声息地摸向老痒的后背,利爪已经举起,准备掏心。 老痒反应极快,甚至是有些反常的快。 他没有回头,直接反手一刀,精准地捅进了那猴子的肚子。 但他并没有拔刀,而是任由那猴子挂在刀上,然后猛地一甩,将那只几十斤重的怪物尸体像个沙袋一样砸向另一只扑过来的猴子。 “砰!” 两只猴子撞在一起,滚落一旁。 他的动作虽然僵硬,但这力气大得吓人,完全不像是一个常年坐牢、身体虚弱的人,甚至比练家子还要猛。 “这家伙……” 吴邪心中一凛,那种违和感更强了。 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老痒在牢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体型最大、显然是首领的猴王盯上了苏寂。 在它眼里,这个一直没动手、只站在那里看戏、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人似乎是最弱的猎物,也是最鲜美的食物。 “吼!” 猴王发出一声低吼,从树上一跃而下。 它张开利爪,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取苏寂的咽喉,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黑瞎子正在对付另外两只缠人的猴子,根本来不及回援: “祖宗!小心!” 苏寂站在原地,甚至连手都没从兜里拿出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风吹动她的长发,显得格外冷漠。 直到那腥臭的风扑面而来,她才缓缓抬头。 她看着那只扑面而来的丑陋怪物,墨镜后的眼睛微微一眯,露出一丝极度厌恶的神色。 “滚。” 她嘴唇轻启,轻轻吐出一个字。 “轰!”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煞气瞬间爆发,如同实质般的冲击波,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那只还在半空中的猴王,身体突然猛地一僵,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攥住了一样,硬生生地停在了空中,违反了物理定律。 它那双原本凶残、贪婪的眼睛里,突然流露出一种极度的惊恐,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它灵魂都在颤栗的天敌,那是来自上位者的绝对压制,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吱……” 它发出了一声类似求饶的悲鸣,身体剧烈颤抖,甚至开始失禁。 然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这只凶悍的猴王竟然在半空中强行扭转了身体,宁愿摔在地上也不敢再靠近苏寂半步。 “砰!” 它重重地摔在地上,却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对着苏寂磕头(虽然动作很别扭,像是模仿人类),仿佛在乞求原谅。 苏寂嫌弃地退后一步,避开它扬起的尘土,用手帕捂住口鼻。 “长得太丑,别过来。” 她冷冷地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怜悯。 “再敢靠近,就把你们的皮剥了做手套。” 猴王听懂了。 或者说,它感受到了那种绝对的死亡威胁。 如果不跑,真的会死,而且会死得很惨。 它尖叫一声,转身就跑,连同伴都不管了,眨眼间就窜上了树,消失在茂密的枝叶间。 其他的猴子见状,也纷纷怪叫着四散奔逃,树林里传来一阵乱响,眨眼间就消失在丛林深处,只留下一地尸体和黑色的血迹。 “这……” 吴邪喘着粗气,看着那些逃跑的猴子,又看了看一脸淡定、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的苏寂,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这就……完了?” “一群欺软怕硬的畜生罢了。” 苏寂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戴好墨镜。 “走吧。别耽误时间。这地方味道不好。” “不过……” 苏寂看了一眼那些猴子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些猴子,不是野生的。是有人养的。它们身上有‘人’味。” “养的?” 黑瞎子换上新弹夹,检查了一下枪,吹了声口哨。 “谁这么重口味?养这玩意儿?也不怕半夜被咬死?” “那个所谓的造物主。” 苏寂指了指丛林深处,那里隐约透出一股不祥的气息。 “它们是守卫。它们在保护那棵树。这也说明……我们离那棵树不远了。” 她转头看向老痒,眼神玩味,带着一丝审视。 “带路吧,‘路标’先生。你的同类好像并不欢迎我们。” 老痒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低着头,不敢看苏寂的眼睛,默默地走到了前面。 吴邪看着老痒僵硬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猴子尸体。 他突然发现,有一只猴子的面具在刚才的战斗中摔碎了。 他凑近一看,顿时感觉一股寒气直冲脑门,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面具下,是一张长满了白毛、五官扭曲的人脸! 那根本不是猴子的脸,那是人的脸! 那不是猴子。 那是……人。 或者说,是被某种力量扭曲了、异化了的人。 “物质化……” 吴邪喃喃自语,心中的恐惧如同野草般疯长。 这片秦岭深处,到底还藏着多少这种违背常理的怪物? 这棵树,到底把多少人变成了这种鬼东西? 而他,会不会也变成其中的一个? 第115章 老痒的“缝纫机” 摆脱了那群戴着人脸面具、如同噩梦般纠缠的诡异猴子,队伍继续向着丛林深处进发。 越往里走,周围的环境越发阴冷潮湿,仿佛正在一步步走进一只巨兽的腹腔。 头顶的树冠茂密得如同黑色的穹顶,层层叠叠的枝叶交织在一起,连一丝天光都透不下来。 四周全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没有鸟鸣,没有虫叫,只有脚踩在厚厚的腐烂落叶上发出的“嘎吱、嘎吱”声,在空旷幽深的山谷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泥土的腥气,混合着不知名植物散发出的甜腻味道,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吴邪紧紧跟在老痒身后,目光死死地盯着前面那个略显佝偻的背影,心跳得厉害。 自从苏寂在之前的休息点点破了“物质化”的真相,吴邪看老痒的眼神就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看那个有些结巴但讲义气的朋友的眼神,而是在看一个随时可能崩塌的怪物,或者说,一个活生生的幽灵。 他甚至不敢离他太近,生怕一不小心触碰到他冰冷的皮肤。 “老痒。” 吴邪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那是紧张导致的喉咙发紧。 “咋……咋了?老吴?” 老痒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那张熟悉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招牌式的、略带讨好的笑容,只是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嘴角咧开的弧度像是固定住了一样,更像是一张贴在脸上的面具。 “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去二道桥那边的河里摸鱼吗?” 吴邪试探着问道,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在验证一个猜测。 “那时候我脚抽筋,差点淹死,是你把我救上来的。” 老痒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像是正在搜索数据库的电脑。 但很快,那种迷茫就被一种理所当然的神情取代。 “记……记得啊!当然记得!” 老痒激动地说,甚至还要上来拉吴邪的手。 “那时候你……你笨得跟头猪似的,脚抽筋了还在那儿扑腾,喝了好几口水。要不是我……我水性好,把你托起来,你就喂王八了!” 吴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冰窟。 二道桥摸鱼是真的,他差点淹死也是真的。 但是,救他的人根本不是老痒。 那时候老痒因为偷看隔壁村寡妇洗澡被他爸吊起来打,关在家里整整三天没出门。 救他的是正好路过的三叔,而且因为这事儿,三叔还狠狠揍了他一顿。 这件事,真正的老痒不可能记错,因为后来吴邪还拿这事儿嘲笑了老痒好几年,那是他们之间独有的黑历史。 但眼前这个“老痒”,却毫不犹豫地把这段记忆“修正”了,填补进了自己的逻辑链条里,甚至连细节都编造得天衣无缝。 他在自我完善。 他在通过读取吴邪潜意识里的期待和只言片语,来编织一个完美的谎言,让自己变得更加“真实”。 “是啊……多亏了你。” 吴邪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冷汗湿透了内衣。 “行了,别叙旧了。” 一直走在后面的苏寂突然冷冷地插话,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前面有个山洞,进去歇会儿。这林子里的瘴气太重,熏得我头疼。” 众人来到一处隐蔽在藤蔓后的岩洞。 这里干燥避风,是个难得的休息点。 黑瞎子熟练地生起了火,但他这次没敢把火弄得太大,只是维持着一点微弱的光亮,生怕引来什么不该来的东西。 苏寂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慢条斯理地剥着锡纸。 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其实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角落里的老痒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冷漠。 老痒并没有凑到火堆旁取暖,虽然这里的温度很低。 他一个人缩在岩洞最阴暗的角落里,背对着众人,似乎在刻意回避着光亮。 “老吴,我……我处理一下伤口。” 老痒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嘴里含着东西。 “刚才被那些猴子抓了一下,有点疼,流了不少血。” “要帮忙吗?我有药,还有消炎的。” 吴邪下意识地想过去,虽然心里害怕,但他还是忍不住关心。 “不……不用!” 老痒的反应很激烈,猛地缩了一下身子,甚至用手挡住了背部。 “我自己来就行!别……别过来!我有祖传的药膏!” 吴邪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背影,那种强烈的不安感再次涌上心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火光摇曳,将老痒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 那影子扭曲、怪诞,正在做一个极其奇怪、不符合常理的动作。 他在穿针引线。 吴邪咽了口唾沫,心跳如鼓。 他借着整理背包的掩护,悄悄地挪动了一下位置,试图从侧面的角度看清老痒到底在干什么。 这一看,吴邪差点惊呼出声,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只见老痒脱掉了上衣,露出了精瘦、苍白的后背。 在他的左肩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那是刚才被猴子抓伤的,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里面的组织。 但是,没有血。 一滴血都没有。 那翻开的皮肉下面,不是鲜红的肌肉组织,也不是白森森的骨头,而是一团灰色的、干燥的、絮状的东西。 就像是……发霉的棉絮,或者是干涸的烂泥,又像是腐烂的木头渣子。 老痒手里拿着一根生锈的、粗大的缝衣针,正用一根粗糙的黑线,一针一针地把那翻开的“皮肉”缝合起来。 “滋啦……滋啦……” 针线穿过皮肤的声音,在寂静的岩洞里清晰可闻,那声音不像是在缝肉,倒像是在缝补一个破旧的麻袋或者布娃娃。 老痒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专注和麻木。 他熟练地打结,把那些漏出来的灰色絮状物塞回去,然后把松弛的皮肤拉平,就像是在修补一件坏掉的衣服。 吴邪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几乎要吐出来。 这就是物质化? 这就是所谓的“复制人”? 这就是他的发小? 一只披着人皮、里面塞满了烂泥和执念的怪物? “看够了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吴邪耳边响起,把他从恐惧中拉了回来。 苏寂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角落里那个正在自我修补的怪物,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本质的冷漠。 “这就是你要找的真相。” 苏寂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刀子扎进吴邪的心里。 “一个泥娃娃。快碎了。” 吴邪浑身颤抖,指着老痒的方向,声音都在哆嗦: “他……他感觉不到疼吗?那是肉啊!” “伪物是没有痛觉的。” 苏寂淡淡地说。 “就像你画在纸上的人,你把它撕碎了,它也不会叫。它只是在模仿‘活着’这个状态。” 她转头看向黑瞎子,眼神示意了一下: “瞎子,盯着点。这玩意儿身上的‘气’越来越乱了,随时可能崩坏。我怕他还没到地方,自己就先散架了。” “得嘞。”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手里的枪悄悄上膛,眼神变得锐利。 “只要他敢变异,或者有什么不对劲,我就给他来个物理超度。” 角落里,老痒终于缝好了最后一针。 他咬断线头,动作僵硬地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穿好衣服,转过身,脸上依然挂着那种僵硬的、看起来有些诡异的笑容。 “老……老吴,我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借着跳动的火光,吴邪惊恐地看到老痒的脖子上,也就是刚才他缝合的地方,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就像是……泥土干裂后的痕迹。 “快了。” 吴邪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被他发现自己已经知道了真相。 “等天亮。” 这一夜,吴邪彻夜未眠。 他听着那个“泥娃娃”刻意模仿出来的均匀的呼吸声,看着洞口外漆黑的夜色,感觉自己正身处一个巨大的、荒诞的噩梦之中。 而最可怕的是,这个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116章 地下河的霸主:哲罗鲑 穿过那片令人毛骨悚然的丛林,地形开始急剧向下倾斜。 空气中的湿度越来越大,岩壁上渗出的水珠汇聚成细流,最终汇入下方一条奔腾的地下暗河。 “这……这是必经之路。” 老痒指着面前那条宽阔漆黑的河流,声音有些发颤,似乎对这条河有着天然的恐惧。 “那棵树就在河的尽头。我们得……得游过去。水很凉,而且……很深。” 吴邪看着那湍急的河水,心里直打鼓。 这地下河不知道有多深,水流这么急,漩涡一个接一个,而且这种常年不见天日、阴气森森的水域里,指不定藏着什么怪物。 光是站在岸边,就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没有船吗?”吴邪问道。 “这要是游过去,体力消耗太大了,还没到地方就得冻僵。” “我有准备。” 黑瞎子像变戏法似的,从那个巨大的登山包里掏出了一个压缩皮筏艇。 “这可是好东西,防刺防爆,承重五百斤,进口货,花了我不少银子呢。” “瞎子,你这是把哆啦A梦的口袋背身上了吧?” 吴邪惊叹,这家伙的包里简直是个百宝箱。 “那是,伺候祖宗出门,没点装备怎么行?” 黑瞎子熟练地拉开气阀,给皮筏艇充气,动作麻利。 “祖宗,上船。这可是头等舱。” 苏寂站在岸边,看着那黑乎乎、泛着泡沫的河水,眉头微蹙,那是洁癖发作的前兆。 “脏。” 她嫌弃地评价道,声音清冷。 “这水里有股鱼腥味,还有死尸味,像是泡了几百年的烂肉。我不喜欢。” “忍忍吧祖宗,就这一段路。” 黑瞎子把充好气的皮筏艇推下水,用脚踩住防止漂走。 “我划船,保证不让一滴水溅到您身上。您就把这当成是威尼斯的贡多拉,虽然景色差了点,但胜在刺激。” 苏寂勉为其难地上了船,坐在最中间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把裙摆收好,生怕沾到一点脏水。 黑瞎子和吴邪一前一后负责划桨,老痒缩在角落里,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极力隐藏着什么。 皮筏艇顺流而下,很快便驶入了黑暗的深处。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船头的手电筒光束像是一把利剑,艰难地刺破前方的浓雾。 水流撞击岩壁发出沉闷轰鸣声,在这封闭的地下空间里不断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空气湿冷粘稠,带着一股沉积了千年的土腥味和水草腐烂的臭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渣。 突然,船身猛地一震,像是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整个皮筏艇都剧烈晃动了一下。 “触礁了?” 吴邪紧张地问,握紧了船桨。 “不对。” 黑瞎子脸色一变,手中的船桨猛地往水里一插,稳住船身,墨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水下。 “是活物。这水下面有东西,而且个头不小。” 话音刚落。 “哗啦——!!!”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炸开,巨浪滔天。 一个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带起一阵腥风血雨! 那是一条体型庞大得令人窒息的怪鱼! 它足有五六米长,甚至可能更大,浑身覆盖着铜钱大小的红色鳞片,在手电光下闪烁着妖异的血光。 它的头部巨大且扁平,张开的血盆大口里,露出密密麻麻、锋利如刀的倒钩牙齿,对着皮筏艇狠狠咬了下来。 “哲罗鲑!是变异的哲罗鲑!” 吴邪大喊,声音都变调了。 这种传说中的食人巨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体型大得离谱! “砰!砰!砰!” 黑瞎子反应极快,单手拔枪,对着那怪鱼就是三枪。 子弹打在鱼鳞上,竟然被弹开了大半,只留下几个白点,火星四溅。 这怪物的皮比鳄鱼还厚,简直就是一身装甲! 哲罗鲑吃痛,更加狂暴。 它发出一声类似牛叫的低吼,巨大的尾巴猛地一甩,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抽在皮筏艇上。 “翻了!抓紧!” 整艘皮筏艇瞬间被掀翻,四人全部落水。 “噗通!”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灌入鼻腔,那种寒冷仿佛能瞬间冻结血液。 吴邪在水里拼命挣扎,那种窒息感让他想起了之前的噩梦。 他在混乱的水流中睁开眼,看到那条巨大的哲罗鲑正张着大嘴,像是一艘潜水艇般,向着落水的苏寂冲去! 在它眼里,这个散发着诱人灵气的生物,就是最好的点心,是它几百年来遇到的最美味的猎物。 “苏寂!” 吴邪想去救,却被水流冲得根本游不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黑瞎子在落水的瞬间就调整了姿势。 他像是一条黑色的游鱼,不顾一切地向苏寂游去,手中的短刀已经出鞘。 但他离得有点远,眼看那张血盆大口就要将苏寂吞没。 就在这时。 处于风暴中心的苏寂,在水中睁开了眼睛。 她的头发在水中散开,如同黑色的海藻,在幽暗的水底舞动。 她的表情没有一丝惊慌,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她看着那张扑面而来的大嘴,看着那些挂着腐肉的牙齿,眉头皱得更紧了。 “腥。” 她在心里冷冷地评价了一句。 这只大鱼身上的腥臭味,严重污染了她周围的空气,简直是对她感官的侮辱。 苏寂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白皙、纤细,在浑浊的河水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宛如神明之手。 她没有躲避,也没有攻击。 她只是轻轻地,将指尖点在了面前的水面上。 “冻上。” 她的声音并非通过声波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带着一种不可违抗的冰冷意志,那是来自极寒地狱的审判。 “安静点。”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无比的脆响,仿佛是世界冻结的声音。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以苏寂的指尖为中心,一股恐怖的白色寒气瞬间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结冰,那是连时间和空间仿佛都要被冻结的绝对零度。 汹涌奔腾的地下河水,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条张着大嘴、保持着扑咬姿势的巨大哲罗鲑,身体瞬间僵直。 一层厚厚的坚冰顺着它的鳞片迅速蔓延,眨眼间就将它冻成了一座巨大的、晶莹剔透的冰雕。 它那狰狞的表情、贪婪的眼神、甚至嘴里喷出的气泡,都被定格在了这一秒,成为了一件栩栩如生的艺术品。 不仅仅是鱼。 寒气疯狂扩散,方圆百米之内的河段,瞬间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冰坨。 黑瞎子、吴邪、老痒,全都被冻在了冰里。 当然,苏寂特意给他们留了气泡,没冻死他们,只是把他们像标本一样封存了起来。 苏寂站在冰面上。 她理了理湿透的头发,一脸嫌弃地看着那条被冻住的大鱼,仿佛在看一坨垃圾。 “长这么大,肉太老,不好吃。” 她抬起脚,在那冰雕上轻轻一踢。 “砰!” 那条数吨重的哲罗鲑冰雕,连同周围的冰块,瞬间碎裂成了无数细小的冰晶,哗啦啦地散落了一地,像是一场绚丽的冰雨。 “噗——” 冰层解冻,黑瞎子从里面挣脱出来,大口喘着气,看着满地的碎冰和鱼渣,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牙齿冻得格格作响。 “祖宗……您这招‘绝对零度’,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这鱼也太惨了,直接碎成渣了。” 吴邪哆哆嗦嗦地爬出来,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场景,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一指封河。 这就是冥界女帝的实力吗? 在这种力量面前,什么史前巨兽,什么自然险境,简直就是个笑话。 苏寂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眉头依然没有舒展。 “衣服湿了。不舒服。” 她看向黑瞎子,伸出手,像个等待抱抱的小女孩。 “抱我过去,不想走路。” 黑瞎子咧嘴一笑,脱下自己那件防水效果极好的皮夹克,把苏寂裹了个严实,然后一把抱起。 “得嘞!您歇着。剩下的路,瞎子我给您当船!” 他踩着厚实的冰面,抱着他的神明,向着河对岸大步走去。 身后,是渐渐融化的冰河,和那一堆已经变成碎屑的史前霸主。 第117章 通天之柱:青铜神树 穿过那条被苏寂“物理冻结”的地下河,众人进入了一个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地下空腔。 这里仿佛是山体内部的一个独立世界,或者说是被遗忘的史前巨兽的胃囊。 头顶是望不到边的黑暗穹顶,手电筒的光束打上去,像是被吞噬了一样,根本照不到顶。 四周是陡峭的黑色岩壁,上面挂满了早已石化的古老藤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陈旧的金属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硫磺味和地下特有的潮湿霉味,吸进肺里沉甸甸的,让人感到胸闷。 “到了。” 老痒的声音都在发抖,不仅仅是因为寒冷,更是因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指着前方的一片绝对黑暗,眼神狂热又恐惧。 “就在那儿……就在那儿……” 吴邪举起强光手电,手有些微颤,向着前方照去。 光柱像是一把利剑刺破了黑暗,然后,被一个庞然大物挡住了。 光圈在那个物体上缓缓移动,却怎么也照不到它的边界。 当看清那个东西的冰山一角时,吴邪手中的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 他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一棵树。 一棵巨大到违背了物理常识、违背了生物规律、甚至违背了人类认知的——青铜神树! 它的直径足有十米,像是一座摩天大楼的底座,稳稳地扎根在岩石深处。 树干通体由青铜铸造,虽然覆盖着厚厚的绿锈,但依稀能看出上面布满了繁复的云雷纹、饕餮纹和各种古老的图腾。 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光线下扭曲、游走。 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根枝桠都像是一条蜿蜒的巨龙,粗壮得足以让卡车行驶。 它们在空中交错、盘旋,构建出一个错综复杂的金属迷宫。 它向上延伸,直插黑暗的穹顶,根本看不到尽头,仿佛真的连接着天与地,贯穿了阴阳两界。 在那些树枝上,挂满了无数个拳头大小的青铜铃铛,还有各种各样早已腐朽的祭祀品——干瘪的兽头、破碎的面具、甚至还有人类的骸骨。 风从看不见的高处吹过,铃铛并没有响,因为它们已经被厚厚的铜锈封死了,像是一个个哑掉的魂灵,沉默地注视着闯入者。 “这……这是人类能造出来的东西吗?” 吴邪喃喃自语,感觉自己在面对一个外星文明的遗迹,或者是神话中的建木。 “这是秦朝的?还是商周的?这得多少青铜?得多少人力?这简直就是……神迹。” “这不仅是工程奇迹。”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仰头看着这棵神树,语气里也难得带上了一丝震撼和警惕。 “这是一个巨大的……增幅器。我能感觉到,这里的磁场乱得像是一锅粥。站在这儿,我觉得我脑子里都在跑火车,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根本压不住。” 苏寂从黑瞎子怀里跳下来,落地无声。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震惊,也没有恐惧。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神树脚下,仰头看着这根贯穿了地壳的金属巨柱,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怀念,有嫌弃,还有一丝淡淡的……遗憾,就像是看着自己曾经心爱的玩具被弄坏了。 “老朋友,好久不见。” 苏寂轻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树干上那些斑驳的铜锈。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带着岁月的沧桑和金属特有的腥气。 她指尖微动,似乎在感应着这棵树内部微弱的脉搏。 “几千年没见,怎么锈成这副德行了?” 苏寂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家东西没保养好”的不满,还有一丝对岁月无情的嘲弄。 “当初造你的时候,可是通体鎏金,光芒万丈,照得整个冥界都睡不着觉。那时候你多威风啊,连阎王爷都要绕着你走,生怕被你的阳气冲撞了。” “现在呢?像根烂木头一样插在这儿,挂满了蜘蛛网和灰尘,连铃铛都哑了。” 她拍了拍树干,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回响,那声音仿佛是巨兽的低吟。 “烟囱果然还是得常通。几千年不通,不仅堵了,还长毛了。” 吴邪听得一头雾水,又觉得心惊肉跳。 “苏……苏寂,你刚才说……这是你造的?” 吴邪结结巴巴地问,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重组。 “不是我造的。” 苏寂淡淡地说,并没有回头。 “是我让人造的。那时候冥界怨气太重,需要一个排气口。我就找了几个凡间的工匠,给了他们点图纸,让他们修了这个。” 她指了指上面,那片无尽的黑暗。 “这棵树的顶端,连接着冥界的‘阴山’。原本是用来把地下的死气排到天上去,借雷电净化。结果……” 苏寂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树干上那些被后来人加上去的、显得不伦不类的祭祀符文。 “结果被这群贪婪的凡人当成了许愿树。他们在这里祭祀,在这里祈祷,把自己的欲望和贪念都灌注进了这棵树里。他们以为这是神恩,其实是在喂毒。” “这棵树是有灵性的。它吸收了太多的欲望,开始自我异化。它不再排放死气,反而开始吸收活人的意识,并将其具象化。” “所谓的‘物质化’,不过是这棵树吃撑了之后的……呕吐物罢了。” 苏寂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恶寒。 那些被他们视为神迹、视为宝藏的能力,在苏寂嘴里,竟然只是这棵树的“呕吐物”? 这种形容,既恶心又精准。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吴邪问,手心全是汗。 “把它炸了?这么大,得用核弹吧?” “炸?” 苏寂挑眉,看了一眼黑瞎子包里的C4。 “这可是几万吨的青铜,你带的那点炸药,给它挠痒痒都不够。而且炸断了,上面的东西塌下来,咱们都得被埋。” “那……” “得爬上去。” 苏寂指了指头顶那片黑暗的虚空,眼神坚定。 “去树顶。那是‘阀门’所在的地方。我要去把那个阀门关死,顺便……给这棵树做个大手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增生组织都切了。” 她转过身,看着黑瞎子。 “瞎子,还有力气吗?” 黑瞎子咧嘴一笑,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一脸的轻松。 “只要是祖宗的命令,剩一口气我也得爬上去。怎么着?这回是我背您,还是我背您?” 苏寂看着那陡峭的树干,上面布满了尖锐的凸起和滑腻的铜锈,又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靴子。 “你背我。” 她理直气壮地说。 “这树皮太糙,磨手。而且脏。” “得嘞!那您可抓稳了!咱们这就起飞!” 黑瞎子蹲下身,让苏寂趴在背上,用绳子熟练地把两人固定在一起。 “出发!咱们去……通烟囱!” 一行人开始沿着这棵巨大的青铜神树向上攀爬。 青铜树枝虽然粗壮,但并不好走。 有些地方滑不留手,有些地方又长满了锋利的倒刺。 随着高度的增加,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磁场的干扰也越来越强。 吴邪感觉自己的脑子开始变得混沌,无数奇怪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像是一场不受控制的幻灯片。 他看到树枝上似乎站着人,看到那些哑掉的铃铛在对他笑;甚至看到了……早已失踪的三叔,正坐在树杈上抽烟。 “别乱想。” 苏寂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清冷如冰水,瞬间浇灭了他那些纷乱的思绪。 “控制你的脑子。别给这棵树提供养料。否则,你会把你最恐惧的东西……造出来。到时候,我也救不了你。” 吴邪打了个激灵,赶紧甩掉那些杂念,死死盯着眼前的青铜枝桠,不敢再胡思乱想。 而在他们上方,在那无尽的黑暗深处,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一双巨大的、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那是这棵神树的伴生兽——烛九阴。 它正盘踞在树顶,等待着送上门来的……祭品。 第118章 攀爬:思维的具象化 攀爬青铜神树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要艰难枯燥,且充满了未知的凶险。 这棵树实在是太大了。 站在底下仰望时只觉得宏伟,真正爬上来才发现,这哪里是树,简直就是一座垂直竖立的、永无止境的金属山脉。 那些横向伸出的枝桠,每一根都粗得像是一条马路,上面布满了厚厚的铜锈和不知名的菌类,滑腻异常。 手套抓在冰冷的金属上,那种透骨的寒气顺着指尖往骨头里钻,仿佛要将血液都冻结。 四周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头灯的光束在晃动,照亮了眼前那一小块斑驳的青铜。 光圈之外,是无尽的虚空,深不见底,仿佛一张张开的巨口,随时准备吞噬掉落的生灵。 “大家跟紧点,别掉队。” 黑瞎子背着苏寂爬在最前面,他的动作轻盈舒展,手脚并用,像是一只灵活的大壁虎,在复杂的青铜结构中穿梭自如。 “这地方磁场乱得很,指南针早就疯了。要是走散了,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回声都能把你绕晕。” 吴邪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他身上的装备很沉,勒得肩膀生疼,但更沉的是他的心理负担,像是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自从苏寂点破了“物质化”的真相后,吴邪的大脑就陷入了一种无法控制的亢奋状态。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恶性循环。 他越是告诉自己“不要乱想”,脑子里就越是冒出各种奇奇怪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 这就像是有人告诉你“千万不要想一只粉红色的大象”,你的脑海里立刻就会出现那只大象。 一会儿担心脚下的树枝会突然断裂,一会儿担心黑暗的缝隙里会窜出一只满脸是血的大粽子,一会儿又忍不住去想那个死在牢里的老痒此刻腐烂的样子。 每一个念头闪过,他都会下意识地去检查周围,生怕那些东西真的具象化出来。 “该死……别想了……别想了……” 吴邪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杂念甩出去,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他死死盯着黑瞎子战术靴的后跟,试图用这种机械的动作来麻痹大脑,强迫自己放空。 “老……老吴……你……你累不累?” 后面的老痒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树干间回荡,带着一丝诡异的回音,听起来忽远忽近,飘忽不定。 “还行。” 吴邪没回头,手心全是汗。 他现在对这个“发小”有着本能的恐惧,总觉得身后跟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团有了意识的烂泥。 “再……再坚持一下。” 老痒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等到……到了上面,你想什么……就有什么。到时候,咱们……咱们变一堆金子,再变……变几个美女……甚至是……长生不老药……” “闭嘴!” 吴邪低喝一声,声音有些颤抖。 “别提那个词!也别诱导我!”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变”这个字,那简直就是打开地狱之门的咒语。 队伍继续向上攀爬。 高度已经超过了三百米,下方的地面早就看不见了,只有无尽的深渊和翻滚的雾气。 气压的变化让人耳膜鼓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突然,一阵阴风从下方吹上来,带着一股古怪的铜腥味。 悬挂在树枝上的那些青铜铃铛,竟然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轻轻晃动了一下。 “当——” 一声沉闷、沙哑、仿佛来自远古的铃声响起。 这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地扎进了吴邪的脑子里。 他感觉眼前一花,脑海中突然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这绳子,用了好几年了,虽然保养得当,但毕竟是旧的。 在这锋利的青铜边缘磨了这么久,会不会老化了?会不会突然断掉?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像毒草一样疯狂生长。 他下意识地低头,将头灯的光束移向腰间的安全绳。 那是一根专业的登山绳,承重几百公斤都没问题,是他出发前特意挑选的。 但是,就在吴邪目光触及绳索的那一瞬间,他惊恐地发现,那是原本完好无损、甚至还有九成新的绳子,中间竟然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磨损缺口! 就像是被什么利刃割过一样,只剩下几根白色的纤维连着,摇摇欲坠! “不……不可能……” 吴邪瞳孔骤缩,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恐惧笼罩了他。 他记得很清楚,上树前他特意检查过装备,这绳子是全新的! “咔嚓。” 就在他恐惧达到顶点、脑海中那个“断裂”的画面最清晰的瞬间,那根绳子像是响应了他的召唤一般,毫无征兆地——断了。 失重感瞬间袭来,世界颠倒。 “啊——!!!” 吴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向后仰去,双手在空中乱抓,却什么也没抓到,直直地坠向那无尽的黑暗深渊。 “天真!” 黑瞎子听到了动静,猛地回头。 但他背着苏寂,而且距离吴邪有四五米远,中间隔着错综复杂的枝桠,根本来不及伸手去捞。 “完了……” 吴邪脑子里一片空白,风声呼啸,看着上方迅速远去的光点,唯一的念头就是: 我是被我自己想死的,这真是史上最荒谬的死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黑影从上方如流星般坠落,撕裂了黑暗。 不是黑瞎子,也不是老痒。 是一根绳子? 不,是一条由黑色雾气凝聚而成的长鞭! 那鞭子灵活如蛇,精准无比地卷住了吴邪的脚踝,猛地一收。 “砰!” 吴邪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地拽了回来,重重地撞在了一根粗大的青铜枝桠上。 撞击让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疼得他龇牙咧嘴,眼冒金星。 但他没死,他还在树上。 他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去,心脏还在剧烈地撞击着胸腔。 只见苏寂正趴在黑瞎子背上,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长鞭——那是她用冥力具象化出来的武器。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波澜。 “想死?” 苏寂的声音比这深渊里的风还要冷,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吴邪的脑门上。 “我让你控制脑子,不是让你给自己写遗书。” “对……对不起……” 吴邪手脚发软,趴在青铜树干上动弹不得。 刚才那一瞬间的死亡体验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觉到坠落时的风声。 “我……我控制不住……我刚一想绳子会断,它就真的断了……就像是……就像是它在等我想一样!” “这就是物质化的恶心之处。” 苏寂手腕一抖,收回鞭子,那黑色的能量在她掌心消散,化作一缕黑烟。 “它会窥探你的恐惧,把你内心最微小的担忧无限放大,然后具象化成现实来杀死你。在这里,你的想象力就是最致命的毒药。” 她看着吴邪,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指引。 “你的精神防线太脆弱了。如果再这样下去,你还没到顶,就会被自己吓死,或者被自己创造出来的怪物吃掉。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你。” “那我该怎么办?” 吴邪崩溃道,抓着头发。 “这玩意儿根本不受控制啊!越不让想越想!” “那就想点别的。” 苏寂淡淡地说,语气平静。 “既然控制不了不想坏的,那就想点好的。想点让你觉得绝对安全、绝对不会伤害你的东西。”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身下的黑瞎子。 “比如,你可以想象黑瞎子是个超人,刀枪不入。或者……”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想我是个……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虽然我不信佛,但这会儿管用。” 黑瞎子:“……” 吴邪:“……”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甚至有点想笑,但吴邪还是努力尝试了一下。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在脑海里疯狂地构建“黑瞎子无所不能、苏寂法力无边”的形象,强行挤走了那些断绳、鬼怪的画面。 神奇的是,那种随时会坠落的恐惧感竟然真的减轻了不少,那种被窥视的压迫感也淡了一些。 “行了,别磨蹭。” 苏寂拍了拍黑瞎子的肩膀,不再看吴邪。 “继续爬。这地方不能久留,越待越邪门,那股味道越来越重了。” 队伍重新出发。 这一次,吴邪把自己和黑瞎子用两根绳子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他一边爬,一边在嘴里碎碎念: “黑爷无敌,黑爷牛逼,黑爷带我飞……” 黑瞎子听得直翻白眼: “天真,你这是在念咒呢?能不能换个词儿?夸夸我的帅气也行啊。‘无敌’这种词太土了。” “别打岔!” 吴邪一脸严肃。 “我在进行精神建设!” 越往上爬,周围的青铜枝桠越密集,形状也越发怪异。 有些枝桠扭曲纠缠,看起来就像是一张张痛苦的人脸,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狰狞。 而且,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等待着他们露出破绽。 苏寂一直没有说话。 她虽然趴在黑瞎子背上,看似慵懒,但她的感知力已经扩散到了极致。 她能感觉到,在这棵树的深处,在这混乱的磁场风暴中心,有一个庞大而古老的意识正在苏醒。 那个意识充满了贪婪、饥饿和一种……原始的野性。 它在等待。 等待着这群不知死活的闯入者,把自己送上餐桌。 “瞎子。” 苏寂突然开口,声音很低,透着一股肃杀。 “小心点。那个大家伙,翻身了。” 黑瞎子脚下一顿,握紧了匕首,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收到。祖宗您坐稳了,咱们这就去会会它。” 第119章 真假吴邪? 随着高度的攀升,青铜树的结构变得越来越复杂,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序生长的立体迷宫。 树枝交错纵横,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着身子、贴着冰冷的金属表面才能勉强挤过去。 吴邪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长时间的攀爬消耗了大量的体力,而高度紧张的神经、再加上物质化磁场的持续侵蚀,让他处于一种半疯癫的边缘。 他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眼前不时出现重影,那些青铜枝桠仿佛变成了无数条扭曲的手臂,想要将他拖入深渊。 耳边不时传来窃窃私语声,仿佛有无数人在他耳边低语,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在诉说着恐惧、绝望和放弃。 “老吴……老吴……” 老痒的声音在前面飘忽不定,带着一种诡异的回响。 吴邪猛地抬头,看到老痒正站在上方一根粗壮的横梁上等他。 老痒的身体姿势很怪,佝偻着背,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扑食的螳螂,在手电筒的光圈下投射出巨大的、扭曲的影子。 “快……快点啊。前面……前面有好东西。” 老痒指着前方,脸上挂着那种诡异的笑,嘴角咧开的幅度大得有些不自然。 “我都闻到味儿了……是宝贝的味道……” 吴邪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这根横梁很宽,足以容纳两三个人并排走。 但在横梁的尽头,却是一个死胡同,被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青铜锁链挡住了去路。 那些锁链上挂满了风干的尸骸,风一吹,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路断了?” 吴邪喘着粗气问,扶着膝盖,感觉肺里像是塞了团火。 “没……没断。” 老痒转过身,看着吴邪,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像是两条毒蛇在眼眶里游动。 “老吴,你……你累不累?要不……歇会儿?就在这儿……永远歇着?” “不歇了,赶紧找路吧。” 吴邪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 “别急嘛。” 老痒突然往前凑了一步,脸贴得很近,吴邪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土腥味。 “老吴,你……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挺适合留下的?安静,没人打扰……” “你什么意思?” 吴邪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手摸向了腰间的枪。 “我的意思是……” 老痒的脸突然扭曲了一下,五官像是融化的蜡像一样错位,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透着一种非人的恐怖。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咱们……咱们一起在这儿长生不老,做伴儿,多好啊。” 吴邪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身后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手掌宽厚、温热,带着一股熟悉的力量。 “天真,跟谁说话呢?这么热闹?”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带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痞气。 吴邪猛地回头。 只见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黑瞎子正背着苏寂,从另一根树枝上跳过来,落地无声。 而在黑瞎子身后,竟然……竟然还跟着一个“吴邪”! 那个“吴邪”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冲锋衣,背着一模一样的登山包,甚至连脸上蹭破的那块皮、衣服上的泥点都分毫不差。 此刻,那个“吴邪”正一脸惊恐地看着这边,就像是在照镜子。 “我操……” 吴邪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一片空白。 他看了看身后的那个“自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双手还在,身体还在,痛觉还在。 一模一样。 甚至连刚才爬树时蹭破的袖口、露出的白色棉絮都一模一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吴邪”指着这边的吴邪,惊恐地大叫,声音都变了调。 “瞎子!他是谁?!为什么长得跟我一样?!那是鬼吗?!” 黑瞎子也愣住了。 他看了看这边的吴邪,又看了看身后的吴邪,墨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那抹笑意瞬间变得危险。 “有点意思啊。” 黑瞎子停下脚步,把背上的苏寂往上托了托,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侧头问道。 “祖宗,这回您怎么看?真假美猴王?这秦岭的业务范围挺广啊,还带克隆的?” 苏寂趴在黑瞎子肩头,原本正在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她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那双幽绿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冷光。 她的目光在两个“吴邪”之间扫了个来回,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种看透把戏的无趣。 “物质化失控了。” 苏寂淡淡地说,声音清冷。 “那个傻小子刚才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是不是在想‘如果有一个人能帮我就好了’或者‘要是我是两个人就能分担痛苦了’?潜意识这东西,在这里就是剧毒。” 真吴邪脸色惨白,如遭雷击。 他刚才在极度疲惫和恐惧的时候,确实有一瞬间闪过这样的念头,希望有个替身能帮自己承受这些恐惧,或者有个人能陪着自己。 没想到,想什么来什么! 这该死的树! “那……那现在怎么办?” 真吴邪颤抖着问,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里。 “哪个是真的?我是真的吗?我会不会也是假的?”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是被造出来的。 在这个鬼地方,记忆和认知都变得不可靠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彻底模糊。 那个假吴邪也冲了过来,指着真吴邪大骂,脸红脖子粗: “放屁!老子才是真的!你有影子吗?你是妖怪!瞎子,快毙了他!别让他靠近苏姐!” 两个吴邪站在那里,除了表情(一个恐惧迷茫,一个愤怒激动),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连声音线、语气的停顿都一模一样。 老痒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越来越诡异,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戏剧。 “有意思……真有意思……两个老吴……双倍的快乐……” 老痒喃喃自语,眼神疯狂。 黑瞎子有些头大,手中的枪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 “这怎么分?要不……一人给一枪?没死的那个就是真的?或者切个手指头验验DNA?” “别!” 两个吴邪异口同声地喊道,连惊恐的频率都同步了。 苏寂叹了口气,一脸的“这届队友真难带”。 “分什么分?多简单的事。” 她从黑瞎子背上滑下来,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昂贵的白色羽绒服,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晚宴。 她先走到了那个一脸愤怒、咋咋呼呼、看起来生命力旺盛的“假吴邪”面前。 那个假吴邪还在演戏,看到苏寂过来,立刻露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苏姐!你快看,那个冒牌货……” “闭嘴。” 苏寂冷冷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压。 她看着那个假吴邪,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小丑。 “你装得挺像。连微表情都模仿到了。可惜,你身上太干净了。” “干净?” 假吴邪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满是泥污的衣服。 “真正的吴邪,这一路被吓得半死,三魂七魄都快散了,身上的‘人气’是虚的,是散的,充满了恐惧和疲惫。” 苏寂指了指他的胸口,手指并没有触碰到他。 “而你,能量太足了。你的‘存在感’太强了。就像是一个刚充满了电的电池,急着想要证明自己。你的恐惧是演出来的,底色却是贪婪。” “而且……” 苏寂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眼底绿芒大盛。 “我讨厌话唠。一个吴邪就已经够吵了,再来一个,我会疯的。所以,不管你是真是假,既然你话多,那就去死吧。” 说完,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抬起腿,穿着雪地靴的脚狠狠一脚踹在了那个假吴邪的肚子上! “滚下去!” 这一脚看似随意,却带着一股黑色的冥力冲击,仿佛千斤重锤。 “砰!” 那个假吴邪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直接跌入了下方的深渊。 但在他跌落的过程中,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身体并没有坠落到底,而是在半空中突然解体,像是一块被风化的石头,瞬间崩散,化作了一团灰白色的烟雾,然后像沙子一样消散在黑暗中。 真的消失了,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岩洞里一片死寂。 真吴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那一脚像是踹在了自己身上一样,幻痛让他冷汗涔涔。 他看着那团消散的烟雾,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上心头。 “看清楚了吗?” 苏寂转过身,看着真吴邪,眼神淡漠。 “那就是个念头。只要你不再想他,或者有人帮你打破这个认知,他就没了。这就是物质化的脆弱。” 她走到真吴邪面前,伸出手,在他脑门上狠狠弹了一下。 “崩!” “哎哟!” 吴邪捂着脑门痛呼,眼泪都快出来了。 “疼!” “知道疼就是真的。” 苏寂拍了拍手,嫌弃地擦了擦。 “下次再敢胡思乱想,我就把你也踹下去。省得我费脑子去分辨。我这人耐心有限。” 黑瞎子在旁边鼓掌,吹了个口哨: “精彩!祖宗威武!这叫快刀斩乱麻!物理驱魔,最为致命!” 吴邪揉着脑门,虽然疼,但心里却踏实了。 那种真实的疼痛感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还是个人。 “谢……谢谢。” “别谢我。” 苏寂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脸色阴沉的老痒。 “你应该谢谢这位带路党。要不是他的磁场共振,你也造不出这么逼真的赝品。他在引导你的恐惧。” 老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面具裂开了一样。 他看着苏寂,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和怨毒。 “行了,闹剧结束。” 苏寂重新爬回黑瞎子背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继续走。离树顶不远了。我感觉到那个大家伙的呼吸了。” 她抬头看向头顶那无尽的黑暗。 “它饿了。” 第120章 老痒的“执念”:复活母亲 越接近树顶,周围的空间反而变得开阔起来。 青铜树枝在这里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从岩壁上凿出来的祭祀平台。 这些平台上摆满了各种青铜器皿,有的里面还残留着黑色的灰烬,不知道是焚烧了什么东西,散发着一股历经千年不散的焦臭味。 空气中的磁场波动已经强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空气中偶尔会闪过一丝丝蓝色的电火花,发出“滋滋”的声响。 人的头发都会不自觉地竖起来,皮肤上有一种酥麻的刺痛感,仿佛置身于雷暴的中心。 “到了……终于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老痒突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上,声音颤抖,不再是之前的恐惧,而是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甚至带着一丝哭腔。 这个平台位于青铜神树的树冠下方,正对着神树的核心部位。 在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的青铜瘤状物,还在微微搏动,上面插满了管子一样的青铜条,连接着整棵大树,像是在输送着养分。 “就是这儿!就是这儿!” 老痒扔下背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那颗“青铜心脏”疯狂磕头,额头撞在岩石上砰砰作响,鲜血直流。 “妈!我回来了!我带人来了!儿子回来了!” “妈?” 吴邪愣住了,看着状若疯癫的老痒,心里一阵发毛。 “老痒,你……你什么意思?你妈不早就在……” 老痒慢慢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扭曲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疯狂、期待、绝望和某种非人僵硬的神情。 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黑洞洞的空虚。 “老吴,我没骗你。这棵树真的能实现愿望。” 老痒指着那颗青铜心脏,手指因为激动而痉挛。 “三年前,我被困在这里出不去。我不想死,我太想活下去了。那种求生欲快要把我的脑子撑爆了。于是……这棵树感应到了我的想法,它……它‘复制’了一个我。” “什么?!” 吴邪大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没错。” 老痒猛地撕开自己的衣服,露出胸口。 那里没有心跳的起伏,只有一片死灰色的皮肤,上面布满了如同瓷器碎裂般的细纹。 没有汗水,没有体温,甚至没有毛孔。 “真正的解子扬,早在三年前就死在那个山洞里了。尸体都烂没了。” 老痒指着自己的鼻子,惨笑道。 “我……我只是他死前强烈求生欲造出来的‘物质化’产物!我是个假货!但我有他的记忆,我有他的感情!” “我从这儿逃出去,坐了三年牢。但我一直没忘,我要回来。因为……因为我想复活我妈!” 老痒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泪流下来,却混着泥土变成了黑水。 “我妈在家里等我……她死了,我没见上最后一面……我不甘心!只要有这棵树,只要我的潜意识足够强,我就能把她‘想’出来!让她复活!让她重新给我做饭,重新骂我!” “可是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我的精神力快耗尽了,我的身体在崩溃。我需要你,老吴!你的精神力很强,你的潜意识很有力量!你是大学生,你脑子好使!只要你帮我,只要你相信我妈还活着,她就能回来!” 吴邪听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不算人的发小,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恐惧。 “老痒……你疯了。那是假的。就算变出来了,那也不是你妈,那是……那是怪物。是你的执念变出来的怪物。” “不是怪物!是真的!她是活的!” 老痒歇斯底里地吼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皮肉开始剥落。 “你看!我已经成功了一半了!她就在这儿!” 他猛地冲向祭坛的一个阴暗角落,一把掀开了一块盖在上面的破布。 在那块布下面,赫然躺着一团……东西。 那是一团肉。 一团粉红色的、正在微微蠕动、有着模糊人形轮廓、但五官尚未成型的肉块。 它没有皮肤,鲜红的肌肉组织裸露在外,上面布满了粘液。 它躺在地上,像是一个未成形的胚胎,发出微弱的、类似婴儿的啼哭声,又像是老人在呻吟。 “看!这就是我妈!” 老痒指着那团肉,眼神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他伸出手想要去抚摸那团肉。 “她快成型了!只要再多一点能量,再多一点想象力……老吴,你帮帮我!你帮我想象她的样子!你想想她给你做饭的样子!” 吴邪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那哪里是人? 那分明就是一团有着生命的肿瘤!是对生命的亵渎! “这就是你的孝心?” 一直没说话、站在阴影里的苏寂突然开口了。 她从黑瞎子背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到那团肉块面前。 她的表情冷漠,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把它弄出来,让它像个蛆一样在地上爬,这就是你所谓的复活?” 苏寂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是审判。 “生老病死,是天地铁律。人死如灯灭,魂归地府,肉归尘土。你用这种邪门歪道强行把一段记忆具象化,造出来的只能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你闭嘴!” 老痒怒吼,拔出腰间的刀冲向苏寂,眼神疯狂。 “你懂什么!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懂什么亲情!我要我妈活着!哪怕是怪物我也养着!谁敢拦我我就杀谁!” “砰!” 还没等他冲到苏寂面前,黑瞎子已经动了。 他抬起一脚,快准狠地踹在老痒的胸口,直接将他踹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岩壁上。 “跟谁动刀子呢?” 黑瞎子走过去,一脚踩住老痒的胸口,枪口顶着他的脑门,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痞笑,眼神却冷得吓人。 “再动一下,让你连鬼都做不成。” 苏寂没有理会老痒的叫嚣。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团还在蠕动的肉块。 那团肉似乎感应到了苏寂身上纯净的阴气,竟然向着她的脚边爬了过来,发出渴望的呜咽声。 苏寂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怜悯。 “它很痛苦。” 苏寂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它没有灵魂,却被强行赋予了生命。它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都在崩溃。它不想存在。” 她转头看向被黑瞎子踩在脚下的老痒。 “你这是在折磨它,也是在折磨你自己。放手吧。” 苏寂伸出手,掌心燃起一团幽绿色的鬼火。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让人感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尘归尘,土归土。散了吧。” 她弯下腰,将手掌轻轻按在那团肉块上。 “不——!!!” 老痒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拼命挣扎,眼角流出血泪。 “妈——!!!” 在鬼火的灼烧下,那团肉块迅速枯萎、发黑,像是被风化的岩石。 最后,它化作了一缕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消散在空气中。 那微弱的啼哭声也随之消失,仿佛得到了一种解脱。 “妈……” 老痒停止了挣扎,瘫软在地上,眼神瞬间失去了光彩,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随着执念的消散,维持他身体存在的能量也开始崩塌。 “咔嚓……” 他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纹,从脸颊蔓延到脖子,再到全身。 脸上、手上的皮肤开始像干裂的泥土一样剥落,露出下面空洞的黑暗。 “我的时间……也到了……” 老痒看着自己正在碎裂的手,苦笑了一声。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吴邪,眼中有了一丝清明,也有了一丝歉意。 “老吴……对不起……把你卷进来……我只是太想……太想再见她一面……”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逐渐化为飞灰。 “快走……那个大家伙……要醒了……” 话音未落,整个祭坛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翻身。 “轰隆隆——!!!” 那棵巨大的青铜神树开始颤抖,树枝上悬挂的无数铃铛同时响了起来,发出震耳欲聋、摄人心魄的魔音。 一股灼热的气息从树干深处喷涌而出,带着硫磺和岩浆的味道。 “嘶——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响彻云霄,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在神树的顶端,在那个青铜心脏的后方,一双巨大的、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目光中充满了暴虐与饥饿。 那是……烛九阴! 传说中睁眼为昼、闭眼为夜的上古神兽,被这棵树的异动唤醒了。 它盘踞在树干上,身躯庞大得如同山脉,红色的鳞片像是一层层铠甲。 “它来了!” 黑瞎子大喊一声,第一时间把苏寂护在身后,手中的枪口对准了那只巨兽。 “这玩意儿看着比万奴王还猛!这回棘手了!” 苏寂没有躲。 她抬头,看着那条盘旋在神树之上、浑身赤红、体长不知几许的巨兽,眼中没有恐惧,反而亮起了一抹兴奋的光芒。 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趁手的工具。 “好大一条……打火机。” 苏寂舔了舔嘴唇,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正好,我缺个点火的。把这破树给点了。” 第121章 烛九阴:地狱的看守者 “轰隆隆!!!” 随着那声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龙吟,整棵青铜神树都在剧烈颤抖,无数挂在树枝上的铃铛疯狂摇晃,发出令人心烦意乱、仿佛能刺破耳膜的噪音。 在那祭坛的边缘,在那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条蛇。 但它又绝不仅仅是一条蛇。 它的身躯足有火车头那么粗,通体覆盖着赤红色的鳞片。 每一片鳞都有盾牌大小,上面流淌着岩浆般的光泽,在黑暗中散发着炽热的温度。 它盘绕在青铜树干上,身躯长得一眼望不到头,仿佛这棵高达千米的青铜树就是为它量身打造的栖息地,是它的王座。 最恐怖的是它的头。 那是一颗巨大而狰狞的头颅,虽然呈蛇形,却长着一张类似人脸的面具状骨板。 那骨板苍白而粗糙,五官扭曲,透着一股古老而邪恶的气息。 而在那张“人脸”的正中央,只有一只竖立的、巨大的眼睛! 那只眼睛里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冷漠地注视着众生,仿佛在审视一群蝼蚁。 那是烛九阴。 《山海经》中记载的钟山之神,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 它是传说中的烛龙,是掌管光明的神兽,但在这里,它更像是来自地狱的看守者。 但在苏寂眼中,这不过是一条在地下变异了万年的、靠吃死人肉和地热长大的畸形长虫,是一条长得有点大的“泥鳅”。 “嘶——!!!” 烛九阴张开大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从它口中喷涌而出,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温度急剧升高,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中。 “开火!别让它靠近!” 黑瞎子大吼一声,手中的改装冲锋枪喷吐出火舌。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像暴雨一样打在烛九阴的鳞片上。 然而,让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大口径的子弹打在红色的鳞片上,竟然只溅起了一串串耀眼的火星,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那些弹头被坚硬的鳞片弹开,四处乱飞,反而差点伤到自己人。 这怪物的防御力,简直比坦克装甲还要厚! “没用!这玩意儿皮太厚了!” 吴邪也举枪射击,但他那把手枪打上去更是跟挠痒痒一样。 “打眼睛!打它的眼睛!” 烛九阴似乎被这些“蚊子”叮得有些烦躁。 它那只巨大的独眼猛地转动,锁定了站在祭坛上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暴虐。 下一秒,它动了。 庞大的身躯竟然灵活得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带着呼啸的风声,巨大的尾巴横扫而来! “趴下!” 黑瞎子一把按住吴邪的脑袋,带着他扑倒在青铜地面上。 “呼——砰!” 那条尾巴擦着他们的头皮扫过,狠狠地抽在祭坛边缘的一根石柱上。 那根三人合抱粗的石柱竟然像豆腐一样被拦腰抽断,轰隆隆地滚落深渊,发出一连串的回响。 这要是抽在人身上,绝对直接变成肉泥,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祖宗!这玩意儿有点硬啊!” 黑瞎子爬起来,吐了一口嘴里的灰,脸上多了一道血痕。 “炸药呢?给它来个大的?” 苏寂站在祭坛中央,没有躲,也没有动。 她看着那条不可一世的巨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别浪费炸药。” 苏寂冷冷地说。 “炸药是用来通烟囱的,不是用来炸泥鳅的。省着点用。” 烛九阴似乎感应到了苏寂身上那股令它不安的气息。 它没有继续用尾巴横扫,而是盘起身子,高高昂起头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寂,那只独眼微微眯起。 突然,它的喉咙部位开始剧烈鼓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喷出来,鳞片下的红光越来越亮。 “小心!它要喷毒!” 老痒虽然身体正在崩解,但求生本能还在,他在角落里大喊,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呼——!!!” 一股浓郁的、呈橘红色的雾气从烛九阴口中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祭坛。 这不仅仅是毒气。 这是致幻的蜃气! 是烛九阴用来捕猎、让猎物在美梦中死去的致命武器。 “咳咳咳……” 吴邪刚吸入一口,就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他不再是在阴暗的地下洞穴,而是回到了杭州的吴山居。 阳光明媚,西湖的水波光粼粼。 三叔正坐在躺椅上喝茶,潘子在擦枪,大奎在搬货,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真实。 “大侄子,发什么呆呢?生意上门了。” 三叔笑眯眯地看着他,招了招手。 “三……三叔?” 吴邪愣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你……你没死?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很久……” “傻小子,我能去哪?我一直都在啊。” 三叔伸出手,眼神慈祥。 “来,过来,三叔带你去个好地方,那里没有机关,没有粽子。” 吴邪下意识地就要走过去,哪怕潜意识里觉得不对劲,他也无法抗拒这种温暖。 但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三叔的时候,三叔的脸突然烂了。 那张脸皮脱落下来,露出了下面蠕动的、红色的蛇群。 那些蛇吐着信子,钻进了三叔的眼眶、嘴巴…… “啊——!!!” 吴邪惊恐地大叫,抱着头蹲在地上。 不仅仅是吴邪,黑瞎子也陷入了幻觉。 他看到了那个曾经辉煌的家族,看到了那些死在他面前的亲人,看到了那双不再流血的眼睛。 他看到了自己还没瞎的时候,看到了那个让他即使在黑暗中也不曾放弃的信念。 “齐格尔……齐格尔……” 无数个声音在呼唤他,让他放下武器,让他沉睡,让他解脱。 “该死……” 黑瞎子猛地咬破舌尖,利用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 “这雾气……有毒……这他妈是精神攻击……” 整个祭坛上,只有苏寂不受影响。 她是冥界之主,玩弄灵魂和幻术的祖宗。 这种级别的致幻毒雾对她来说,就像是劣质的香水,除了呛人,毫无作用。 她站在红雾中,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些毒气隔绝在外。 她看着陷入幻觉、手舞足蹈甚至开始自残的众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吵死了。” 苏寂抬起头,直视着烛九阴那只巨大的独眼,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绿芒。 “一条看门狗,也敢对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烛九阴似乎被她的眼神激怒了。 它再次张开大嘴,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直接吞掉这个不受控制、还敢挑衅它的小虫子。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苏寂。 腥臭的口气扑面而来,带着令人窒息的高温。 苏寂没有退。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托举”的动作,仿佛在承接什么,又仿佛在掌控什么。 “既然你这么喜欢喷火……” 苏寂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眼底的绿芒暴涨,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 下一秒,她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在烛九阴咬下来的瞬间,苏寂并没有躲避,而是双腿微曲,猛地一蹬地面! “砰!” 坚硬的青铜地面被她踩出了两个深坑,蜘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她整个人像是一颗黑色的炮弹,迎着那张血盆大口,直冲而上! 在半空中,苏寂的身形诡异地一扭,避开了那一排排锋利如刀的毒牙,直接落在了烛九阴的鼻梁上! 她单手抓住了那块凸起的面具骨板,就像是抓住了一头暴怒公牛的角,五指深深扣入骨缝之中。 “给我……趴下!” 苏寂低喝一声。 她那只纤细的手臂里,仿佛蕴含着搬山填海的力量,一股黑色的冥力顺着手臂轰然爆发。 “轰!” 烛九阴那颗硕大无比的头颅,竟然被她硬生生地按了下去,重重地砸在青铜树干上! 整个地下空间都为之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这哪里是人在斗蛇,这分明是神在驯兽。 第122章 冥王VS烛龙:借火一用 巨大的撞击声让陷入幻觉的众人猛地清醒过来。 吴邪晃了晃脑袋,眼前的“吴山居”和“三叔”瞬间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重新变回了阴暗、潮湿且充满了青铜锈味的祭坛。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甚至足以铭刻进灵魂深处的一幕。 在那高达千米、直插黑暗穹顶的青铜神树之上,在那条如山脉般庞大、鳞片赤红如火的巨蛇头顶,站着一个渺小的身影。 苏寂。 她单手扣住烛九阴头顶那块凸起的面具状骨板,五指深深陷入骨缝之中。 她的双脚稳稳地踩在蛇头上,任凭那巨兽如何疯狂甩动、翻滚、撞击,她都如附骨之疽般纹丝不动,连衣角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下垂,仿佛重力在她身上失去了作用。 “吼——!!!” 烛九阴疯了。 它可是上古异种,是这片地下世界的霸主,是连时间都能吞噬的钟山之神,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一只蝼蚁竟然骑在它的头上撒野? 它疯狂地扭动着身躯,巨大的蛇身在青铜树干上摩擦出耀眼的火花。 它用头去狠狠撞击青铜树干,试图把头上的人给撞下来砸成肉泥。 “当!当!当!” 沉闷而巨大的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每一次撞击都让整棵神树剧烈颤抖,无数挂在树枝上的铃铛发出刺耳的噪音。 碎石和铜锈如雨点般落下,砸得吴邪抱头鼠窜。 但苏寂依然稳稳地站在那里,就像是一颗钉在龙头上的钉子。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冷漠和……不耐烦。 那是一种被低等生物无端吵闹后的厌恶。 “闹够了吗?” 苏寂的声音在轰鸣声中依然清晰,穿透了所有的噪音。 她松开一只手,然后—— “啪!” 狠狠一巴掌抽在了烛九阴那只巨大的独眼眼皮上。 虽然对于这条巨蛇来说,这一巴掌的面积还不如一只蚊子,但那一击蕴含的冥力,却直接震荡了它的灵魂。 “嗷——!!!” 烛九阴发出一声惨叫,那是直接作用于痛觉神经的打击。 它庞大的身躯瞬间僵直,疯狂摆动的尾巴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让你借个火,这么费劲?” 苏寂嫌弃地甩了甩手,仿佛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非得逼我动手。” 她半蹲下来,将被黑色冥力包裹的右手,缓缓按在了烛九阴那只巨大的独眼上方,也就是眉心那块红色鳞片的位置。 那里有一块微微凸起、散发着极高温度的红色鳞片,那是烛九阴的“逆鳞”,也是它体内能量的核心——烛火之源。 “给我……出来。” 苏寂低喝一声,五指猛地收拢,成爪状,狠狠扣了下去。 “嘶——!!!” 烛九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嘶鸣,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声波震得周围的岩壁都出现了裂纹。 它的身体瞬间绷得笔直,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棍,在空中剧烈痉挛。 只见苏寂的手掌下,一团赤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粘稠且耀眼的液体,正被她强行从烛九阴的体内抽取出来! 那不是血。 那是“烛龙之火”,是这只上古异兽修炼了万年的本源精气,是它能“视为昼”的光明之源。 那团火红色的能量在苏寂手中汇聚、压缩,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极度扭曲。 最后,它变成了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恐怖高温和刺眼光芒的红色火球。 随着火球的离体,烛九阴原本赤红色的鳞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变成了灰败的石头颜色。 它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力量的支撑,无力地垂落下来,软塌塌地缠绕在青铜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凶光,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虚弱。 它被彻底抽干了。 苏寂手里托着那颗火球,感受着里面狂暴的能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纯度差点,但也凑合用了。” 她站起身,从烛九阴的头上跳了下来,轻巧地落在祭坛上,就像是一片落叶归根。 “瞎子!” 苏寂喊了一声。 “在!” 黑瞎子从一块掩体巨石后冲出来,虽然刚才的幻觉让他有点虚,但此刻看到苏寂大发神威,立刻满血复活,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 “祖宗,您这又是哪一出?耍杂技呢?这龙都被您给抽筋了?” “别贫了。” 苏寂把那颗火球抛了抛,像是在玩一个烫手的山芋。 “炸药装好了吗?” “装好了!” 黑瞎子指了指神树根部和几个关键的节点。 “C4和雷管都到位了,只要一按,这就得飞上天,连这山头都能掀了。” “不够。” 苏寂摇了摇头,看着那棵通天的青铜树。 “这棵树连接着地脉和冥界,凡火炸不断它的根。得用这把‘真火’,烧了它的灵。” 她走到神树那颗巨大的“青铜心脏”前。 那里刻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的符文,是整个“物质化”磁场的中枢,也是“烟囱”的阀门。 “你们退后。” 苏寂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退到出口那里去。待会儿动静可能会有点大。” “多大?”吴邪咽了口唾沫,看着苏寂手里那颗像太阳一样的小球。 “大概……相当于火山爆发吧。” 苏寂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说放个鞭炮。 “我操!快跑!” 吴邪反应过来,拉起已经半死不活、正在沙化的老痒,转头就跑,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黑瞎子没有走,他站在苏寂身后几米远的地方,手里拿着起爆器。 “你不走?” 苏寂回头,挑了挑眉。 “我给您点烟。” 黑瞎子笑嘻嘻地说,虽然额头上全是汗。 “这种大场面,没我不行。万一火不够大,我还能添把柴。” 苏寂白了他一眼,也没赶他。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那颗“烛龙之火”,狠狠地按进了那颗青铜心脏的凹槽里! “给我……烧!” “轰——” 原本死寂的青铜心脏,在接触到火球的瞬间,像是被点燃的油桶,瞬间爆发出一股赤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顺着青铜树的脉络,以惊人的速度向上传导,瞬间点亮了整棵神树! 原本锈迹斑斑的青铜树,在这一刻,竟然变得通体赤红,像是一根烧红的烙铁,直插云霄。 无数符文亮起,发出刺耳的尖啸声,那是被封印在树里的怨气在哀嚎。 那是积压了千年的怨气和混乱能量,在真火的灼烧下,开始沸腾、瓦解、爆炸。 整个地下空腔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了几百度,热浪滚滚,连岩石都开始融化。 “走!” 苏寂一把拉住黑瞎子,脚下一蹬,向着出口的方向飞掠而去。 身后,那棵连接天地的青铜神树,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咔嚓!咔嚓!” 巨大的裂纹在树干上疯狂蔓延,如同破碎的血管,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黑暗的地下空间映照得一片血红。 一场席卷整个秦岭地下世界的毁灭风暴,开始了。 第123章 爆破:给地球通个气 “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声在地下空间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仿佛整个地壳都在这一瞬间痛苦地呻吟。 那不是一声简单的炸响,而是连绵不绝、如同滚雷般在封闭空间内疯狂叠加的轰鸣。 青铜神树的根部,黑瞎子安装的C4高能炸药在苏寂手中那团“烛龙真火”的引动下,终于被引爆了。 火光冲天,瞬间吞噬了祭坛。 那是凡火与冥火的交织,红与黑的纠缠。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夹杂着高温气浪,将被腐蚀千年的青铜碎片像弹片一样向四周抛射。 整棵高达千米、贯穿山体的青铜树,像是一座正在倒塌的通天高塔,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开始剧烈摇晃,向着一侧倾斜。 原本依附在树上的物质化磁场瞬间紊乱,周围的空间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纹,仿佛现实与虚幻的界限正在崩塌。 “快!进水道!” 黑瞎子大吼一声,声音在爆炸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吴邪拖着已经快要变成一堆碎土块的老痒,拼命地冲进了来时的那条地下河道。 虽然那里水流湍急,暗礁密布,但总比在这里被几十万吨的青铜砸成肉泥强。 “跳!” 苏寂站在岸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正在毁灭的神迹,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她就像是在看一场盛大的烟花,随后轻盈一跃。 “噗通!噗通!” 四人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就在他们入水的瞬间,身后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天塌地陷。 那棵屹立了千年的青铜神树,彻底断了。 它庞大的身躯砸在岩壁上,引发了连锁反应。 整个地下空腔开始坍塌,无数巨石落下,激起滔天的浪花,将河水搅得浑浊不堪。 而在那毁灭的中心,一股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顺着山体的裂缝直冲云霄。 那是积压了几千年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水流变得更加狂暴,像是一头发疯的野兽,推着众人向出口冲去。 在混乱、黑暗且冰冷的水中,吴邪感觉手里一轻。 他原本一直死死抓着老痒的胳膊,不想让他被水冲走。 但此刻,那种抓着实体的触感正在迅速消失。 他勉强在水中睁开眼,回头看去。 借着身后爆炸映照出的微弱火光,他看到了让他心碎的一幕。 老痒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游。 他静静地漂浮在水中,任由水流冲刷。 他的身体正在迅速崩解。 就像是一尊被水浸泡了太久的泥塑,脸上的皮肤一块块剥落,化作浑浊的泥沙;四肢开始断裂,露出的不是骨头,而是灰色的絮状物。 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带走了一块块像是记忆碎片一样的东西。 但他那张残破的脸上,却带着笑。 那种真诚的、释然的、属于童年玩伴的笑。 没有了之前的阴森和诡异,只剩下一种解脱后的宁静。 “老吴……谢了……” 老痒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吴邪看懂了那个口型。 那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告别,也是对执念的放下。 “老痒!” 吴邪在心里呐喊,他不顾一切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他,想要把他拉回来。 但他的手穿过了老痒的身体,就像是穿过了一团虚无缥缈的烟雾。 指尖只触碰到了一抹冰凉的河水。 老痒彻底消散了。 他化作了一滩浑浊的泥水,融化在地下河中,回归了这片孕育了他的土地。 物质化的磁场随着神树的毁灭而消失,这些依靠磁场存在的“伪物”,自然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吴邪眼眶一热,滚烫的泪水瞬间涌出,混在冰冷的河水里流走了。 再见了,兄弟。 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 没有复活,没有奇迹,只有尘归尘,土归土。 半小时后,秦岭的一处山涧瀑布下。 “哗啦——” 几个人影像是被大炮发射出来一样,从瀑布里冲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下方的深潭里,激起巨大的水花。 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暖意,刺得人眼睛生疼。 “咳咳……活过来了……我又活过来了……” 吴邪费力地爬上岸,呈大字型躺在滚烫的鹅卵石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黑瞎子先一步上岸,然后转身把苏寂拉了上来。 苏寂浑身湿透,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吸饱了水,变得沉甸甸的。 她皱了皱眉,直接脱下外套,随手扔在一边的石头上,露出里面湿透的黑色紧身衣,勾勒出纤细的身形。 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动作依然优雅。 她转过身,看着远处秦岭主峰上升起的那道即便是白天也清晰可见的黑烟,那是神树毁灭后的余烬。 苏寂满意地拍了拍手,就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务。 “烟囱通了。” 苏寂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 “这下舒服了。地球终于能喘口气了。这破地方的空气质量应该能好点。” “是啊,通了。” 黑瞎子拧着衣服上的水,看着那壮观的烟柱。 “不过这动静有点大,估计明天新闻联播得报导秦岭地震了。咱们是不是得赶紧撤?不然得被抓去写检查。” “管他呢。” 苏寂找了块干净、晒得暖烘烘的石头坐下。 她从湿漉漉的兜里掏出一颗虽然湿了包装但依然完好的奶糖——那是她特意用防水袋包好的。 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 她眯起眼睛,像只晒太阳的猫,看着头顶那片湛蓝如洗的天空。 没有了那种压抑的磁场,没有了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这片天空显得格外干净,连云彩都变得可爱起来。 “吴邪。” 苏寂突然叫了一声。 吴邪正坐在地上发呆,眼神空洞地看着水面,显然还没从老痒消失的打击中缓过神来。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苏寂。 “别想了。” 苏寂看着他,难得地多说了两句。 “有些东西,本来就是假的。是你的执念给了它形状。没了执念,它自然就散了。”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吴邪的胸口,那里有一颗正在有力跳动的心脏。 “但这趟经历,是真的。你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真实。别被虚妄迷了眼,把自个儿弄丢了。” 吴邪愣了一下。 他看着苏寂那双清澈而冷漠的眼睛,突然感觉心里那块大石头松动了一些。 是啊,假的终究是假的。 他苦笑一声,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知道。谢谢。” “不客气。记得付钱就行。” 苏寂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节都在响。 “收工。回家。我要吃火锅,要特辣的,去去寒气。这水太凉了。” “得嘞!您说了算!” 黑瞎子精神抖擞,重新戴好墨镜。 “走,咱们去西安吃羊肉泡馍!再给您整点肉夹馍!”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向着山外走去。 身后的秦岭,依然巍峨耸立,云雾缭绕,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那个关于“造物主”的谎言,那个关于“心想事成”的噩梦,以及那个名为老痒的悲剧,已经随着那棵青铜树的倒塌,永远地埋葬在了地下深处,成为了无人知晓的秘密。 生活,还要继续。 第124章 西安:这堆废铜能换多少肉夹馍? 从秦岭的大山里钻出来,就像是从阴曹地府回到了人间。 西安,这座十三朝古都,此时正沐浴在深秋的暖阳下。 古老的城墙斑驳厚重,见证了无数岁月的更迭,而如今,街头巷尾弥漫着浓郁的饭香和市井的喧嚣。 那是孜然、辣椒油和牛羊肉混合在一起的独特味道,充满了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黑瞎子在西安有个临时的落脚点,是个位于回民街深处的小院子。 这地方平时用来堆放一些见不得光的“货物”,位置隐蔽,闹中取静,现在正好成了众人的休整地。 院子里,堆着像小山一样的东西。 那是从秦岭带出来的“战利品”。 当然,不是什么金银财宝,也不是什么神器法宝。 那是一堆形状各异、甚至还在掉渣的青铜碎片。 那是青铜神树被炸毁后,黑瞎子和吴邪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拼死拼活背出来的。 有些碎片上还残留着那个“物质化”时代的诡异纹路,但此刻在阳光下,它们只是一堆废铜。 “这……这就是咱们这趟的收获?” 吴邪蹲在那堆破铜烂铁前,手里拿着一块还带着焦痕、扭曲成麻花状的青铜片,一脸的一言难尽。 他用手指蹭了蹭上面的绿锈。 “这玩意儿能卖钱吗?看着跟废品收购站收来的差不多,别到时候连油费都抵不上。” “天真,你这就外行了不是?” 黑瞎子正蹲在一旁,手里拿着把专业的小刷子,像个正在修复国宝的考古学家一样,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一块铜片上的泥土,眼神专注而深情。 “这可是秦岭神树的残骸!是上古神迹的碎片!这上面的花纹,这铸造工艺,那是商周时期的巅峰!拿到潘家园,那帮老学究能为了它打起来!这叫‘有故事的铜’,懂不懂?” “得了吧。” 苏寂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身上盖着毯子,手里捧着一杯刚买的热石榴汁,吸管咬得扁扁的。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堆东西,眼神里充满了对黑瞎子审美的质疑,仿佛那是刚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 “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苏寂毫不留情地打击道,声音清冷。 “上面的灵气早就散光了,剩下的就是死气沉沉的金属。而且这铜锈味太重了,腥气,熏得我头疼。赶紧处理了,别堆在院子里碍眼。” “祖宗,您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黑瞎子叹了口气,把刷子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虽然没灵气了,但好歹是青铜啊!现在的铜价可不低。这一堆少说也有几百斤,就算当废铜卖,也能换不少钱呢。” 他转头看向吴邪,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账: “天真,你想想,咱们这一趟路费、油费、还有那些C4炸药的钱,不得回回血?这堆东西,怎么着也能换它几千个肉夹馍吧?这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几千个肉夹馍……” 吴邪被这个独特的计量单位给整无语了,嘴角抽搐。 “瞎子,你的追求能不能高点?咱们好歹也是倒斗界的精英,怎么搞得跟收破烂的一样?” “民以食为天嘛,饿着肚子怎么谈理想?” 黑瞎子嘿嘿一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衣领。 “说到吃,饿了吧?走,瞎子我带你们去吃顿好的。来西安不吃羊肉泡馍,那等于没来。” 苏寂听到“吃”字,耳朵动了动,原本嫌弃的表情瞬间收敛了几分,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 “有好吃的?” “必须有!” 黑瞎子走到她身边,弯下腰,像个尽职的导游。 “老孙家,百年老店。那汤头,那肉,绝了。而且……那里有个规矩,特别适合用来消磨时间,还能体验当地民俗。” 半小时后,老孙家羊肉泡馍馆。 正是饭点,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伙计端着大海碗穿梭在人群中,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羊肉汤味和糖蒜的酸甜味。 苏寂、黑瞎子和吴邪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道,窗内是温暖的饭局。 很快,伙计端上来三个空的大海碗,每人发了两个托托馍。 那馍硬得像石头,敲在桌子上都能听个响。 “这怎么吃?” 苏寂看着手里硬邦邦的馍,眉头微蹙,像是看着一块砖头。 “这是石头吗?用来防身的?” “这叫托托馍,得自己动手。” 吴邪解释道,拿起一个馍示范了一下。 “把这馍掰成指甲盖大小的碎块,然后把碗给伙计,他们再拿去加汤加肉煮。掰得越碎越好,越碎越入味。这也是吃泡馍的乐趣所在。” 苏寂看了一眼手里的馍,又看了一眼吴邪那期待的眼神,脸上写满了拒绝。 “自己掰?”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透着一股“你在逗我”的不可置信。 让她堂堂冥界女帝,坐在这嘈杂的饭馆里,像个凡人一样,费劲巴拉地用手去掰这种硬得能砸死人的面饼?还要掰成指甲盖大小? “不想动。” 苏寂把馍往碗里一扔,发出一声脆响。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摆出了一副“我不吃了”的架势,眼神傲娇。 “手疼。” 她补充了一个理由。 吴邪有点尴尬,刚想说“那我帮你掰”,就见黑瞎子已经极其自然、顺手地把苏寂面前的碗拿了过去。 “得嘞,哪能让祖宗亲自动手啊。这种粗活,放着我来。您歇着,看个景儿。” 黑瞎子去洗了洗手,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然后拿起那两个馍。 他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一点一点地抠,而是手指如飞,那是常年玩刀练出来的灵巧和手劲。 “咔嚓、咔嚓……” 只见那硬邦邦的馍在他手里就像是酥脆的饼干一样,迅速瓦解。 而且他掰出来的每一粒馍碎,大小都惊人的一致,真的就像是指甲盖那么大,整整齐齐地码在碗里,仿佛是机器切割出来的。 这哪里是在掰馍,这简直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艺术加工,充满了暴力的美感。 旁边的食客都看呆了,连筷子都忘了动。 “哥们儿,练过啊?” 隔壁桌的一个大哥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这手艺,没个十年八年下不来啊。这是鹰爪功吧?” 黑瞎子咧嘴一笑,墨镜闪过一道光,得意洋洋: “那是,为了伺候好家里这位,没点手艺怎么行?这叫‘分筋错骨手’版掰馍。” 他把掰好的一大碗馍推到苏寂面前,又开始飞快地掰自己的。 “拿去煮吧。记得跟大师傅说,这碗多放肉,多放辣子,汤要宽。这碗要清淡点,别放香菜。” 黑瞎子对伙计熟练地嘱咐道。 没过多久,三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羊肉泡馍端了上来。 那汤色泽浓郁,上面漂着厚厚一层红油辣子。 羊肉炖得软烂,粉丝晶莹剔透,配上几瓣糖蒜,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苏寂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吸饱了汤汁的馍粒在嘴里化开,羊肉的鲜香和辣子的刺激瞬间充满了口腔,驱散了秦岭深处的阴冷。 “嗯。” 苏寂眯起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只有在吃到极品美食时才会露出的表情,像是一只被满足了的波斯猫。 “不错。” 她给出了评价,难得地点了点头。 “比那堆破铜烂铁值钱。” 黑瞎子看着她吃得开心,自己也呼噜呼噜地大口吃起来,还不忘把自个儿碗里的好肉都挑给苏寂。 “那是,这可是人间美味。以后咱们没事儿就到处去吃,把这八大菜系都吃个遍。跟着瞎子混,保证饿不着您。” 吴邪看着对面这两位。 一个戴着墨镜,一脸宠溺地看着对方吃东西,自己碗里的肉都快没了还乐在其中;一个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照顾,吃相优雅却速度极快。 这画面,温馨得有点刺眼,充满了恋爱的酸臭味。 “我说……” 吴邪忍不住开口,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馍。 “你们俩能不能顾及一下单身狗的感受?我这碗里本来肉就不多,看着你们我更饿了。这是虐狗现场吗?” “饿了就吃啊。” 黑瞎子夹起一瓣糖蒜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天真,你要学会适应。以后这种场面多着呢,习惯就好。” “……” 吴邪叹了口气,低头狠狠扒了一口饭,决定化悲愤为食欲。 吃完饭,三人走出饭馆。 西安的街头已经亮起了灯火。 古城墙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雄伟,护城河的水面上倒映着红灯笼。 苏寂手里拿着一串刚买的冰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路灯下闪闪发光。她走在前面,步履轻盈。 “瞎子。” “嗯?” 黑瞎子跟在后面,手里提着打包的肉夹馍。 “那堆破铜烂铁,要是卖不出去怎么办?” “卖不出去?” 黑瞎子笑了,笑得肆意。 “那就熔了。给你打个纯铜的洗脚盆。怎么着也是几千年的老物件,吸收了天地精华,用来泡脚肯定活血化瘀,还能辟邪。” “……俗。” 苏寂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的口感让她心情愉悦。 虽然嘴上嫌弃,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不过,听起来还挺实用的。” 回到小院,黑瞎子真的开始联系买家。 他虽然平时看着不靠谱,但在道上的人脉那是没得说。 几个电话打出去,那堆青铜残片就被预定空了。 虽然不是天价,但也足够他们挥霍一阵子了,至少够吃几千个肉夹馍了。 “走,回京城。” 黑瞎子挂了电话,冲苏寂扬了扬手机。 “机票买好了。头等舱。” “这次不坐绿皮车了?” 苏寂问,想起了来时的经历。 “不坐了。那玩意儿太慢,而且味儿大,委屈了祖宗。” 黑瞎子走过来,帮她把围巾系好,挡住夜风。 “咱们飞回去。胖子说他在京城发现了个好东西,正等着咱们回去掌眼呢,急得不行。” 飞机划破夜空,向着北方的京城飞去。 而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关于过去、关于宿命的新一轮漩涡。 第125章 一张来自尼泊尔的画像 京城,潘家园。 初冬的京城,寒风萧瑟,卷着枯叶在地上打转,发出沙沙的声响。 但这丝毫挡不住潘家园鬼市的热闹,凌晨四点刚过,这里就已经人声鼎沸。 那些真真假假的古董摊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宝贝”,挤满了来自天南海北淘宝的人。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核桃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独属于皇城根下的、带着铜臭味儿的烟火气。 不过今天,黑瞎子和苏寂并没有去逛地摊。 他们径直来到了潘家园旁边的一家不起眼的茶馆。 这家茶馆是金万堂开的。 这老小子虽然是个奸商,眼力劲儿一般,但在搜罗奇奇怪怪的消息和物件上,确实有一手。 一进包厢,暖气扑面而来。 胖子正坐在里面嗑瓜子,看到苏寂进来,立马狗腿地站起来让座: “妹子!快坐快坐!这是特意给你留的太师椅,铺了软垫的!” 自从云彩的病好了以后,胖子对苏寂那是当活菩萨供着。 苏寂也不客气,坐下来,把手里的暖手宝放在桌上。黑瞎子熟练地给她倒了杯热茶。 “金爷呢?不是说有好东西吗?” 黑瞎子问。 “来了来了!”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金万堂抱着一个长条形的画筒,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他那颗金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哎哟,几位爷,久等了久等了!” 金万堂把画筒放在桌上,像是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 “这可是我刚从尼泊尔的一位大喇嘛手里收上来的,费了老鼻子劲了!” “少废话。” 苏寂淡淡地说。 “打开。” 金万堂也不敢卖关子,赶紧小心翼翼地打开画筒,从里面取出了一幅卷起来的油画。 随着画卷缓缓展开,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滞了一下。 那是一幅油画,画工非常精湛,甚至可以说是传神。 画面的背景是一座巍峨的雪山,白雪皑皑,圣洁而神秘。 在雪山脚下,是一片盛开的藏海花海,蓝紫色的花朵铺天盖地。 而在花海中央,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藏族的传统服饰,长发有些凌乱,手里拿着一把藏刀。 他的脸庞清瘦,肤色苍白,眼神淡漠如水,仿佛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卧槽……” 胖子手里的瓜子掉了。 “这……这不是小哥吗?!” 吴邪也惊呆了,他凑近仔细看了看: “这五官,这气质……简直就是张起灵本人!可是……这画看着有些年头了啊。” “没错。” 金万堂得意地说。 “我找专家鉴定过了,这画布和颜料,至少是五十年前的东西。也就是说,这画上的人,是五十年前的张起灵!” “五十年前?” 吴邪倒吸一口凉气。虽然知道小哥长生不老,但真真切切地看到五十年前的画像,还是让人感到一种时空错乱的震撼。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不对。” 他突然说。 “这画……有点邪门。” “怎么邪门?” 金万堂紧张地问。 “这可是正经的古董,没阴气啊!” “不是阴气。” 苏寂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画中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画得极好,深邃、悲伤,仿佛藏着无尽的故事。 “这画里,有魂。” 苏寂的声音很轻,却让屋子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魂?!” 金万堂吓得差点把画扔了。 “苏小姐,您别吓我,这是画,又不是尸体,哪来的魂?” “画画的人,把他的一魂一魄画进去了。” 苏寂的手指沿着画中人的轮廓缓缓滑动,感受着那上面残留的气息。 “而且,不仅是画画的人。” 苏寂眯起眼睛。 “这个被画的人……他当时的状态也不对。他的灵魂是散的,像是一个……正在破碎的瓷器。” 她指着画中人眼角的一滴不太明显的泪痕。 “他在哭。” 苏寂说。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他在遗忘。他在那一刻,正在失去极其重要的东西。画师捕捉到了那个瞬间,用自己的魂魄作为染料,把那一刻的绝望封印在了这幅画里。” 众人听得毛骨悚然。 “遗忘?” 吴邪想起了张起灵的离魂症。 “难道是小哥失忆的时候?” “有可能。” 苏寂收回手,看着那幅画。 “这幅画是在哪收的?” “墨脱。” 金万堂说。 “就在喜马拉雅山脚下的一个小寺庙里。据说这画已经在那里挂了几十年了,是镇寺之宝。要不是那寺庙最近缺钱修缮,我也弄不来。” “墨脱……” 苏寂重复着这个地名。 她转头看向窗外,虽然看不到雪山,但她似乎能感觉到,在遥远的西南边陲,有一股寒冷而熟悉的气息正在呼唤着什么。 “买下来。” 苏寂对黑瞎子说。 “啊?” 黑瞎子一愣。 “这画虽然有点意思,但挂在家里……是不是有点渗人?” “不是挂家里。” 苏寂看着画中那个悲伤的年轻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是物归原主。” “那个小哑巴,应该很快就要回来了。” 就在这时,四合院的大门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不是敲门声,而是那种极其熟悉的、只有特定的人才会发出的开门声。 “吱呀——” 众人一愣,随即猛地回头。 透过茶馆的窗户,他们知道,那个人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黑瞎子笑了,拿起那幅画。 “走吧,咱们去接风。顺便给他看看这幅‘自画像’。” 苏寂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走。” 她率先走了出去。 有些故事,被封存在雪山里太久了。 是时候,把它挖出来了。 而这张画像,就是开启那段尘封记忆的钥匙。 第126章 小哥的过去:那个哭泣的雕像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院子里的石灯笼散发着微弱的暖光,勉强照亮了这一方小天地。 张起灵正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背对着门口,看着那缸在冬日里依然游得欢快的锦鲤发呆。 院子里的老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发出萧瑟的“沙沙”声。 但他却坐得笔直,仿佛是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与周围萧瑟的冬景融为一体。 他依然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背上背着那个被黑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黑金古刀。 他的身形消瘦而挺拔,就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锋芒内敛,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寒意。 京城的冬天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但他似乎毫无知觉,连衣角被风吹起都未曾理会,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那种孤独,仿佛是一个人走过了漫长的岁月,将整个世界都遗忘在身后。 “小哥!” 吴邪激动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和颤抖。 他快步走过去,脚步甚至有些踉跄,那是见到失而复得的亲人时的本能反应。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打个电话?我们都担心死了!” 张起灵缓缓转过头,那双淡然如水的眸子里,倒映出众人急切的身影。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波澜,但在看到被黑瞎子护在身后的苏寂时,目光微微停留了一瞬,随后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刚到。”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出门散了个步,而不是消失了几个月,去经历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凶险。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胖爷我还以为你被哪个女妖精抓去当压寨夫人了呢!正准备去抢亲呢!” 胖子大笑着冲过来,把他手里刚买的、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硬塞进张起灵手里,也不管人家要不要。 “拿着!趁热吃,暖暖身子。你这一走又是几个月,一点音讯都没有,胖爷我都想死你了!你看你瘦的,这脸都快没肉了,肯定是没吃好。今晚胖爷给你露一手,补补!” 张起灵低头看了看手里滚烫的红薯,感受着那股久违的温度顺着掌心传来,眼神微微柔和了一些,虽然没有说话,但也没拒绝这份粗糙却真挚的关怀。 黑瞎子走过来,把那幅从金万堂那里买来的油画轻轻放在石桌上,并没有急着打开。 他靠在石桌边,推了推墨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 “哑巴,这次回来,是不是有什么发现?我看你这一身风尘仆仆的,不像是在杭州待着的样子。而且……你身上的味道不对,那是高原雪山特有的味道,带着藏香。”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 他把红薯放在一边,伸手入怀,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了石桌上。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一个奇怪的金属球,拳头大小,通体乌黑,表面布满了繁复而精细的藏文和花纹。 那些花纹并不是雕刻上去的,而像是某种金属铸造工艺自然形成的纹理,透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它看起来像是个转经筒的零件,又像是什么精密的机关核心,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酥油味,那是西藏特有的气息。 “这是我在杭州发现的。” 张起灵看着那个金属球,声音低沉。 “它指引我去了墨脱。但我没进去。那里……被封锁了。” “封锁?” 吴邪一愣,眉头皱起。 “被谁?当地政府吗?” “一群德国人。” 张起灵摇摇头,眼神变得锐利。 “还有……穿这身衣服的人。”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黑瞎子身上那件标志性的黑皮夹克。 “我也在?” 黑瞎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是说,有跟我打扮一样的人?又是‘它’的人?这帮孙子还真是阴魂不散啊,这是要搞事情啊。居然敢COSplay瞎子我,也不交点版权费。” “不是你。” 张起灵肯定地说。 “是‘它’的人。他们在找东西。在找……和我有关的东西。” 一直没说话的苏寂走了过来。 她裹着厚厚的紫貂大衣,手里捧着那杯奶茶,目光落在了那个金属球上。 “这上面有雪的味道。” 苏寂淡淡地说,鼻翼微动。 “很冷。比长白山还冷。那是几千年的积雪和酥油灯混合的味道,还夹杂着一种……等待的执念。有人在那个地方,等了很久很久。”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桌上那个还没打开的画筒,语气笃定。 “打开看看。这东西,你应该认识。” 黑瞎子点了点头,伸手解开画筒上的绳子。 随着画卷在粗糙的石桌上缓缓展开,一股陈旧的气息弥漫开来。 夕阳的余晖恰好洒在画布上,给这幅色调冷冽的油画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个站在巍峨雪山前、身穿藏袍、手持藏刀的年轻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跨越了半个世纪的时光,出现在张起灵面前。 张起灵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那只一直波澜不惊、稳如磐石的手,竟然有些微微颤抖。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画布上方,想要触碰画中的人,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碰碎了这个梦境。 画中的人,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但那个眼神……那个眼神里充满了迷茫、悲伤和一种无法言说的决绝。 那是正在失去一切的人才会有的眼神,那是为了某种使命而不得不放弃自我的眼神。 “这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流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深沉的痛苦,那是被唤醒的记忆碎片在切割他的神经。 “这是你。” 吴邪小声说,心里有些发酸。 “五十年前的你。” “不。” 张起灵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画中人的眼睛,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的漩涡,那个漩涡深不见底,连接着遥远的雪域高原。 “这不是画。” 他低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是……雕像。” “雕像?” 众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在墨脱的吉拉寺里,有一尊我的雕像。” 张起灵缓缓说道,仿佛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尊雕像,是在哭的。” “为什么会哭?” 胖子忍不住问,声音也不自觉地放低了。 “难道是用什么特殊材料做的?还是有什么机关?” “因为……他在等人。” 张起灵闭上了眼睛,掩去了眼底的波动。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那个雕像里,封存着我的一部分……不该有的情绪。那是被我剥离出来的软弱。” 院子里一片死寂。 风吹过枯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段尘封的往事伴奏,又像是在低声哭泣。 苏寂看着张起灵,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她在画卷展开的那一刻,就看透了一切。 “你的魂,丢在那儿了。” 苏寂淡淡地说,语气平静而客观。 “这幅画里封印的那一魂一魄,就是你在墨脱丢失的记忆。或者说,是你为了不再痛苦,主动割舍掉的、太过沉重的情感。你把自己变成了神,把‘人’的那一部分留在了那里。” “你想拿回来吗?” 苏寂问,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是你完整的一部分。没有它,你永远只是一个守门的工具。” 张起灵睁开眼,看着那幅画,又看了看苏寂。 那双异色的瞳孔里,此刻燃烧着一团火焰。 “必须去。”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那是找回自我的决心。 “那里有我要找的答案。关于……世界的终极,也关于我自己。” “那就去。” 苏寂转过身,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种沉重的话题并不感兴趣,又或者,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正好,京城的暖气太干了,我不喜欢。我的皮肤都干了,都要起皮了。” 她摸了摸自己那光洁如玉、毫无瑕疵的脸颊,一本正经地找了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听说雪山上的空气好,湿度大,纯净无污染。我要去那边冻一冻,保鲜。” 众人:“……” 去雪山保鲜?这理由也就您能想出来!您这是把喜马拉雅山当冰箱了吗? “而且,” 苏寂并没有理会众人的无语,她伸出手指,指了指那幅画背景里、盛开在雪山脚下的蓝色花海,眼底闪过一丝绿芒。 “那个地方,有一种花。那是开在忘川河畔的东西。” “藏海花。” 苏寂说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变得有些飘渺。 “那是一种生长在极寒之地的彼岸花。它能让人看到过去,也能让人迷失在记忆里。我对那花有点兴趣,想摘两朵回来泡茶。顺便……去帮你把那个哭哭啼啼的雕像砸了。看着烦。” 黑瞎子笑了,他知道,苏寂这是在用她的方式表达支持。 她从不说软话,但她的行动比谁都硬。 “得嘞!既然祖宗发话了,那咱们就走着!” 黑瞎子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去西藏!去墨脱!去看看那世界屋脊上的风景!顺便……会会那帮德国佬。敢抢咱们的生意,还在咱们的地盘上撒野,真是活腻歪了。”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和义不容辞。 “走!胖爷我还没去过西藏呢!正好去净化一下心灵,顺便减减肥!” 胖子挥舞着拳头。 “我也去。” 吴邪坚定地说。 “我想知道,小哥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是一个team。” 行程就这样定了下来。 从京城到西藏,这是一条通往天路的的旅程,也是一条通往过去与真相的朝圣之路。 也是一场关于寻找与救赎的冒险。 苏寂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她并没有带太多东西,只带了几件厚实的、看起来就很贵的冬装,还有那一整箱黑瞎子给她准备的零食。 “瞎子。” “在。” 黑瞎子跟了进来,殷勤地帮她叠衣服。 “这次去雪山,给我带个雪橇。” “没问题!还是人力驱动那种?胖子最近劲儿大,让他拉。” “嗯。要带那种带顶棚的,挡风。我不喜欢吹冷风。” “好嘞!给您定制个劳斯莱斯级的雪橇!保证又暖和又拉风!” 在两人的插科打诨中,那股原本沉重的宿命感被冲淡了不少。 不管前方有什么,只要大家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而且,有这位冥界女帝坐镇,就算是阎王爷来了,也得给几分薄面不是? 雪山,我们来了。 第127章 天路:有人在车顶唱歌 青藏铁路,这被誉为“天路”的钢铁巨龙,蜿蜒穿行在世界屋脊之上。 车窗外是连绵起伏的雪山和苍茫的无人区戈壁,偶尔能看到几只藏羚羊在孤独地奔跑。 这本该是一趟洗涤心灵的旅程,但对于王胖子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渡劫。 软卧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但空气却稀薄得让人窒息,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挤压着肺部。 “哎哟……我不行了……我要死了……” 胖子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下铺,脸上挂着氧气面罩,随着列车的每一次颠簸而颤抖。 他的脸色发紫,嘴唇哆嗦,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一样费劲,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天真……如果我挂了……记得把我的骨灰撒在潘家园……我要保佑那儿的赝品都卖不出去……这是我对古玩界最后的贡献……” 吴邪坐在他对面,虽然脸色也有点苍白,太阳穴突突直跳,但还算正常。 他无奈地给胖子递了一瓶红景天口服液,帮他拧开盖子: “行了胖子,别演了。这才刚过格尔木,海拔还没到最高点呢。你这体格,平时少吃点油腻的,多锻炼锻炼,现在也不会反高反成这样。” “你懂个屁!” 胖子吸了一口氧气,悲愤地说。 “这是富贵病!说明胖爷我营养过剩!哎哟……头疼……我觉得我的脑浆都要沸腾了……” 相比于这两人的狼狈,另外两位简直就像是在度假。 黑瞎子坐在窗边,依然戴着那副墨镜,完全无视了高原的强紫外线。 他正在给苏寂削苹果。 那把在古墓里削铁如泥、斩过无数粽子脑袋的黑金短刀,此刻在他手里转得飞快,苹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薄如蝉翼,始终不断,像是一件艺术品。 苏寂盘腿坐在上铺,身上依然裹着那件雪白的羽绒服,像是一只慵懒的雪狐。 她并没有吸氧,甚至连一点不适的反应都没有,那稀薄的氧气对她来说似乎毫无影响。 相反,她正趴在窗户上,一脸好奇地看着外面飞逝的景色。 “好闷。” 苏寂突然皱了皱眉,那种不悦的情绪让周围的气压似乎都低了几分。 她转过头对黑瞎子说。 “瞎子,开窗。” “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吴邪差点被呛死,水喷了一地。 “苏……苏大美女,这可不能开啊!这外面是高原,零下好几十度,时速一百多公里!你要是开了窗,咱们这包厢瞬间就变成冷冻柜了,而且缺氧会死人的!你想把我们都送走吗?” “是啊祖宗。” 黑瞎子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给她,耐心地哄道,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讲理的小孩子。 “这车是全封闭的,开了窗风太大,把你发型吹乱了怎么办?到时候就不漂亮了。忍忍,到了拉萨就好了,那边空气甜。” 苏寂接过苹果,咔嚓咬了一口,有些不满意地撇撇嘴: “真麻烦。连风都不让吹。” 她虽然不再坚持开窗,但眼神却一直盯着窗外,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列车行驶在可可西里无人区。 窗外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远处偶尔闪过几点幽绿的磷火,那是野狼的眼睛,或者是……别的东西。 夜深了,列车的轰鸣声在寂静的荒原上显得格外清晰。 胖子终于在药物和氧气的作用下昏睡过去,发出震天响的呼噜声。 吴邪也扛不住高反带来的嗜睡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金属球。 包厢里只剩下那盏微弱的阅读灯亮着,投下昏黄的光晕。 黑瞎子靠在门边守夜,手里把玩着一个防风打火机,火苗一跳一跳的。 苏寂躺在上铺,并没有睡。 她那双在黑暗中会发光的眼睛,一直盯着车顶的天花板,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层铁皮。 “咚。” 突然,一声沉闷的响声从车顶传来。 就像是有什么重物砸了下来,或者……有人穿着厚重的皮靴,重重地踩在铁皮上。 黑瞎子手中的打火机猛地一停,“啪”的一声盖上了盖子。 墨镜后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身体紧绷如弓。 这列车正在以一百公里的时速飞驰,车顶上怎么可能有人? 而且外面零下几十度,风速足以把人吹成冰雕,谁能在这种环境下生存? “咚、咚、咚。” 声音还在继续,而且很有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踱步,又像是在……跳舞。 那脚步声从车尾慢慢向车头移动,最后,停在了他们这个包厢的正上方,然后开始原地踏步。 紧接着,一阵诡异的歌声,透过厚厚的铁皮和呼啸的风声,隐隐约约地钻进了耳朵里。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更像是一种古老的藏语吟唱,调子凄凉、哀怨,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仿佛是从地狱深处飘上来的挽歌。 “呜——拉——萨——” 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黑瞎子站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别动。” 苏寂的声音从上铺传来,懒洋洋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安抚了黑瞎子的躁动。 她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打扰的不耐烦。 “那是‘搭便车’的。” 苏寂淡淡地说。 “有些东西死在了无人区,魂魄回不去,就喜欢扒在过往的车顶上,借点阳气回家。这种孤魂野鬼,不用理它。” “那它这歌唱得挺难听啊。” 黑瞎子笑了笑,放松了身体,重新靠回门框。 “要不我上去请它下来喝杯茶?顺便教教它怎么唱歌?” “不用。” 苏寂嫌弃地皱了皱眉,仿佛透过车顶看到了那个东西的样子。 “太丑了。而且身上全是冻疮流出来的脓水,脏死了。别让它进来,弄脏了我的地毯。”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对着天花板虚空一点。 “滚。” 只有一个字。 但就在这个字出口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冰冷的黑色煞气,猛地从她指尖爆发,像是一根无形的尖刺,瞬间穿透了车顶的铁皮,直刺那个东西的灵魂! “啊——!!!” 车顶上那诡异的歌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声音仿佛灵魂被撕裂。 紧接着,是一阵重物滚落的声音。 “骨碌碌——” 那个东西似乎被这一击直接震飞了出去,顺着车顶滚落,最后消失在茫茫的夜色和风雪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世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列车有节奏的轰鸣声。 “解决了吗?” 黑瞎子问,收起了枪。 “嗯。” 苏寂收回手,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 “没规矩的东西。” 她拉起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睡觉。再有吵的,直接杀了。” 黑瞎子看着那个鼓起的被窝,无奈地摇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有这位祖宗在,这一路恐怕比在家还安全。 第二天清晨,列车停靠在格尔木站换车头。 吴邪和胖子醒来,觉得神清气爽,似乎昨晚睡得格外香甜,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众人下车透气,顺便买点早点。 当他们路过自己那节车厢的外面时,吴邪突然停下了脚步,指着车顶上方惊呼出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卧槽!那是什东西?!” 只见在他们包厢对应的车顶外侧,原本光洁的白色车漆上,赫然印着一串黑红色的、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那手印极大,指节扭曲,深深地抓在铁皮上,甚至留下了几道划痕,仿佛是在绝望中挣扎留下的。 而在手印的最后,是一团喷射状的血迹,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被一枪爆了头,或者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给震碎了。 “这……这是……” 胖子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包子都掉了。 “昨天晚上……有什么东西在咱们头顶上?咱们是不是撞鬼了?” 黑瞎子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手印,又看了一眼正戴着墨镜、一脸淡定地喝着酸奶的苏寂。 “没什么。” 黑瞎子拍了拍胖子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 “大概是只不长眼的野鸟撞死了吧。高原上的鸟都大。” “野鸟?” 胖子指着那比人手还大的手印,一脸你当我是傻子的表情。 “这鸟长手啊?!还会按手印?” “高原反应,看花眼了。” 黑瞎子推着他们往车上走,不给他们细想的机会。 “赶紧的,别耽误了早饭。听说餐车今天有酥油茶,去晚了就没了。” 苏寂走在最后,经过那个手印下方时,她微微抬头,墨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下辈子投胎,记得先买票。” 她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列车再次启动,带着这群特殊的旅客,向着那神秘的雪域高原,继续进发。 第128章 墨脱:雪山下的邮局 经过了几天的颠簸,众人终于从拉萨辗转来到了这次旅途的终点——墨脱。 这里被称为“莲花秘境”,是西藏最神秘、最难以抵达的地方,也是华夏最后一个通公路的县城。 四周被喜马拉雅山脉和岗日嘎布山脉重重包围,像是一朵盛开在雪山怀抱中的莲花。 雅鲁藏布江像一条狂暴的巨龙,在深不见底的峡谷中咆哮奔腾,激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道绚丽的彩虹。 站在山口向下望去,云雾缭绕,雪山巍峨。 那是一种能让人瞬间感到渺小、甚至想要流泪的壮丽。 巨大的海拔落差让这里的植被呈现出从热带雨林到冰川雪原的完整垂直分布,仿佛一眼就能看尽四季。 “好美啊……” 吴邪忍不住感叹,手里的相机快门按个不停,试图记录下这震撼人心的一刻。 “这地方,真像是神仙住的。怪不得小哥会把记忆留在这里。” “确实不错。” 黑瞎子深吸了一口冰冷而纯净的空气,那空气里混合着雪水的清冽和松木的香气。 “但这路也是真难走。要不是为了找那什么破邮局,打死我也不来这儿受罪。你看胖子,脸都紫了。” 胖子在一旁大口吸着氧气,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是竖起中指比划了一下。 苏寂依然是被黑瞎子背上来的。 她穿着一件定制的黑色冲锋衣,领口是一圈厚实的银狐毛,衬得她的脸越发小巧精致,白得近乎透明。 她戴着那副大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那抹总是带着淡淡疏离的红唇。 “这地方,干净。” 苏寂给出了她的评价,声音虽轻,却透着一丝难得的愉悦。 对于她来说,所谓的风景好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的气场。 墨脱的气场很纯净,没有大城市那种喧嚣的红尘浊气,也没有那些乱葬岗里令人作呕的腐烂味道。 这里是佛地,有信仰的加持,连孤魂野鬼都少了很多,空气中飘荡着令人心安的梵音。 “就是风太大。” 苏寂伸手按住被风吹乱的头发,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 “发型都乱了。” “这就给您挡着。” 黑瞎子立刻调整姿势,侧身替她挡住了山口呼啸而来的劲风,把自己当成了一堵墙。 众人沿着盘山小路下行,穿越了云层和森林,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墨脱县城。 与其说是县城,不如说是一个稍大点的村镇。 木质的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街道上随处可见转经的老人和奔跑的藏獒,空气中弥漫着酥油茶和藏香的味道。 按照张起灵的记忆,他们并没有在镇上停留,而是直接去了镇子边缘的一座古老寺庙——吉拉寺。 而在吉拉寺的旁边,有一座孤零零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房子。 木板已经发黑,招牌上的字迹也模糊不清,仿佛已经被时间遗忘。 那是一家邮局。 “就是这儿?” 胖子看着那破破烂烂、仿佛随时会倒塌的邮局,有些不敢相信。 “小哥当年来这儿干嘛?寄明信片?这地儿能通邮吗?” 张起灵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那座邮局上停留了很久,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久违的熟悉感。 他走到邮局门口,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黄昏中显得格外清晰。 邮局里很暗,光线昏黄,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只有一个穿着红色僧袍的老喇嘛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手里的转经筒还在惯性地转动。 听到动静,老喇嘛缓缓睁开眼。 当他看到站在门口、逆着光的张起灵的那一刻,那双原本浑浊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了然。 “你……回来了?” 老喇嘛用生硬的汉语问道,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回响。 张起灵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 “东西还在吗?” “在。一直在等你。四十年了,从未动过。” 老喇嘛站起身,颤颤巍巍地走进里屋。 过了一会儿,他抱着一个布满灰尘、贴着封条的木盒子走了出来。 那盒子看起来很普通,但老喇嘛抱它的姿势却异常珍重。 “这是你当年留下的。你说,如果你忘了,就让你自己来看。现在,物归原主。” 张起灵接过盒子,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纹路,指尖微微颤抖。 他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转头看向身后的苏寂,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我想去庙里看看。” 苏寂点了点头,目光穿过邮局的后窗,落在了旁边那座更加古老的建筑上: “走。” 众人跟着张起灵走进了旁边的吉拉寺。 寺庙不大,但香火很旺。 大殿里供奉着几尊金身佛像,宝相庄严。 数百盏酥油灯长明不灭,将大殿照得金碧辉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藏香味道,让人心神宁静。 张起灵并没有拜佛。 他径直穿过大殿,绕过回廊,来到了寺庙最深处的一个后院。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偏殿,门锁着,锁头上已经生满了红色的铁锈。 “打开。” 张起灵对黑瞎子说。 黑瞎子掏出铁丝,两下就把那把锈死的锁捅开了,“咔哒”一声,锁头落地。 推开门,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扑面而来,混合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偏殿里空荡荡的,没有佛像,没有供桌,只有正中央放着一尊……雕像。 当手电筒的光束照亮那尊雕像的样子时,吴邪和胖子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那是一尊真人大小的石雕。 雕刻的不是佛,也不是菩萨,而是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藏袍,背着长刀,神情淡漠,眼神忧郁,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愁绪。 那分明就是张起灵! “这……这是小哥?” 胖子惊呼,声音都在抖。 “谁给小哥立的像?还立在庙里?这是要成佛啊?还是说……这是遗像?” 但最让人震惊的不是这尊雕像本身,而是雕像的脸。 在雕像的眼角处,有两道深黑色的痕迹,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两条干涸的河流。 那是泪痕。 而且,那泪痕竟然是湿的。 即便在这干燥的室内,即便过了这么多年,那两道泪痕依然湿润,晶莹剔透,仿佛这尊石像刚刚才哭过,悲伤从未停止。 “他在哭。” 吴邪声音颤抖,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这石头……在哭?这怎么可能?” 苏寂从黑瞎子背后走出来,慢慢走到那尊雕像面前。 她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讶,也没有恐惧。 她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雕像眼角的泪痕。 冰凉,湿润,带着一种透彻心扉的寒意。 那是从石头内部渗出来的水,或者是……某种凝聚不散、历经岁月而不灭的悲伤。 “这不是石头在哭。” 苏寂淡淡地说,收回手指,捻了捻指尖的水渍。 “是魂在哭。”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的张起灵。 “你当年在这里,留下了一魂一魄。” 苏寂说,语气平静地揭开了这个残酷的真相。 “那是你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一点‘人性’。你把它剥离了出来,封印在这个雕像里,为了让自己变成一个完美的、没有感情的族长,去完成那个该死的使命。” “他在替你哭。替那个不能哭、不敢哭的你,哭了五十年。这里的每一滴泪,都是你当年没流出来的血。” 张起灵看着那尊雕像,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却泪流满面的脸。 那张脸上有着他已经陌生的表情——痛苦、不舍、眷恋。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一直挺直的脊背似乎在这一刻弯了一些。 突然,他走上前,伸出双手,死死地抱住了那尊雕像。 就像是拥抱了那个曾经的自己,拥抱了那段被遗忘的岁月。 没有说话,没有声音。 但他那双总是淡漠如水的眼睛里,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 “啪嗒。” 眼泪滴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一刻,奇迹发生了。 雕像眼角的湿痕,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了。 “魂归来兮。” 苏寂轻声念了一句,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 她抬手一挥,一道看不见的气流卷过。 那尊坚硬的石像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随后迅速蔓延,布满了全身。 “轰!” 一声闷响,石像化作一堆碎石,轰然倒塌,扬起一片尘土。 而在碎石之中,一团淡淡的、柔和的白光飞了出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径直钻进了张起灵的眉心。 张起灵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软倒在地上。 “小哥!” 吴邪冲过去扶住他,焦急地喊道。 “别动他。” 苏寂阻止道,眼神平静。 “他在融合。那是他丢掉的过去,也是他的软肋。现在,他终于完整了。哪怕这完整意味着痛苦。” 她看着昏迷的张起灵,眼神里多了一丝柔和。 “欢迎回来,有血有肉的张起灵。” 黑瞎子走到苏寂身边,看着那堆碎石,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张起灵,叹了口气。 “祖宗,您这算不算……暴力拆迁?这可是文物啊。” “算。” 苏寂理直气壮,双手插兜。 “这雕像太丑了,哭丧着脸,看着晦气。砸了干净,以后不许再哭了。” 她转身往外走,黑色冲锋衣在身后划过一道弧线。 “饿了。去问问那个老喇嘛,有没有斋饭吃。我要吃那种……酥油做的点心,听说味道不错。” 黑瞎子笑了,跟了上去,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照顾张起灵的吴邪和胖子。 “得嘞!这就去化缘!给您弄最地道的!” 夕阳西下,雪山被染成了金色,神圣而庄严。 在这片离天堂最近的地方,有人找回了过去,有人看到了神迹,而有人……只想吃一口酥油茶。 这大概就是生活吧。 第129章 德国人:傲慢的代价 在吉拉寺休整了一晚后,张起灵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但眼神里那种死寂般的空洞少了几分,多了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那个被找回的魂魄,似乎正在慢慢填补他内心的空缺。 根据那个金属球里的线索,他们要去的地方在雪山深处的一片冰湖,那是连当地猎人都不敢涉足的禁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众人便收拾好装备,准备进山。 进山的必经之路上,是一条狭窄的碎石道,两侧是陡峭的山坡,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然而,当车队转过一个弯道时,却发现路被堵住了。 一个临时的、却装备精良的关卡横在路中间。 几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悍马和乌尼莫克卡车霸道地停在那里,形成了一道钢铁防线。 旁边搭着几个高科技的保暖帐篷,发电机轰鸣作响,甚至还架设了卫星天线。 一群穿着统一白色极地作战服、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在那里检查装备。 他们手里拿着最先进的卫星定位仪和加装了战术导轨的自动步枪,眼神冷峻,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雇佣兵或者私人武装。 “是昨天在镇上看到的那伙人。” 黑瞎子压低声音,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击。 “德国人。看这装备和架势,像是境外某个大财团雇佣的顶级探险队,或者……是‘它’的海外分支。” 他眯起眼睛,透过墨镜观察着那个正在大声呵斥手下的光头壮汉。 “那个领头的……身上有味儿。那是杀过很多人、在血水里泡过才能养出来的血腥味。是个硬茬子。” “裘德考的死对头?” 吴邪猜测,眉头紧锁。 “那咱们不仅要防机关,还得防冷枪。” 车队被强行拦了下来。 那个光头壮汉看到这辆看似普通的越野车,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他带着两个全副武装的手下走了过来,沉重的军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走到驾驶室旁,一脸傲慢地敲了敲黑瞎子的车窗,力道很大,震得玻璃嗡嗡响。 “这里被封锁了。” 光头用生硬且蹩脚的中文说道,语气蛮横,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这是私人考察区域,正在进行爆破作业,闲杂人等滚蛋。” “私人区域?” 胖子在后座不乐意了,降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骂道。 “放你娘的屁!这喜马拉雅山是你家开的?还是这雪山跟你姓?胖爷我怎么不知道这儿什么时候成了德国佬的后花园了?这地界归华夏管!” 光头瞥了胖子一眼,眼神轻蔑,就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猴子。 他根本懒得解释,也懒得争辩。 “黄皮猪,闭嘴。” 他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直接从腰间拔出一把沙漠之鹰,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顶在了胖子的脑门上。 “滚回去。否则,死。” 气氛瞬间凝固,空气仿佛结了冰。 胖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刚要发作去摸枪,却被吴邪死死按住了手。 在这个距离下,对方只要动动手指,胖子的脑袋就会开花。 黑瞎子坐在驾驶座上,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像是一张面具被剥离,露出了下面冰冷的底色。 他慢慢摘下墨镜,折叠好放在仪表盘上,露出了那双在阳光下依然有些畏光、却透着森然杀意的眼睛。 “哥们儿,你刚才说什么?” 黑瞎子歪了歪头,语气很轻,轻得像是情人的呢喃,却让人从骨子里发毛。 “你再说一遍?” 光头显然没把这个看起来瘦弱的瞎子放在眼里,他调转枪口,指向黑瞎子,狞笑道: “我说,滚……” 那个“滚”字刚出口一半。 黑瞎子的手突然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甚至没人看清他的手臂是怎么穿过车窗的。 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光头那只拿着枪的手,手腕竟然在一瞬间被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九十度角,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刺破了皮肉露了出来! 那把沙漠之鹰脱手而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好稳稳地落在黑瞎子手里。 “啊——!!!” 光头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废掉的手腕跪在地上,五官因为剧痛而扭曲成了一团。 那两个跟在后面的手下见状,脸色大变,立刻举起手中的MP5冲锋枪就要扫射。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重叠在一起。 不是他们开的枪,是黑瞎子。 他甚至没看那两个人,只是随手抬起刚抢来的沙漠之鹰,凭着听觉和直觉,两枪点射。 子弹精准地打穿了那两人的肩膀琵琶骨位置。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们向后仰倒,两把冲锋枪掉在雪地上,滑出老远。 “我不喜欢被人拿枪指着。” 黑瞎子吹了吹枪口的烟,动作优雅地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眼底的戾气。 “尤其是……没礼貌的洋鬼子。”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前后不过三秒钟。 那边营地里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大呼小叫地冲了出来,十几把突击步枪瞬间对准了这辆孤零零的越野车,红外线瞄准点在车身上乱晃。 “该死!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一个看起来像是指挥官的男人在后面怒吼道,手里挥舞着一把军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场屠杀似乎在所难免。 副驾驶的车门开了。 一条修长的腿迈了出来,踩在雪地上。 苏寂走了下来。 她依然穿着那件黑色的冲锋衣,裹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一张白皙精致的小脸。 她没有拿武器,甚至连手都插在兜里,姿态慵懒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她下了车,看都没看那些指着她的枪口一眼,径直走到那个还在惨叫的光头面前。 “吵死了。” 苏寂眉头微蹙,抬起脚,看似轻飘飘地踢在了光头的下巴上。 “咔吧。” 一声脆响,光头的下巴直接脱臼,惨叫声戛然而止,只能发出“荷荷”的风声,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隔着墨镜,冷冷地扫过对面那群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外国人。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但在那平静之下,却涌动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威压。 周围的风雪似乎都因为她的注视而停滞了。 “德国人?” 苏寂淡淡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关卡。 “你们的上帝没教过你们,在别人的地盘上,要学会夹着尾巴做人吗?” “开火!杀了这个女人!快!” 那个指挥官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他歇斯底里地大喊道,想要用枪声来驱散这种恐惧。 “哒哒哒——” 扳机扣动,枪声响起。 但是,子弹并没有射出。 所有扣动扳机的人都惊恐地发现,他们手中的武器,那些代表着现代工业顶尖水平的杀人利器,此刻却像是变成了滚烫的烙铁,并在内部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他们的枪……炸膛了! “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在他们手中响起。 枪膛炸裂,碎片飞溅,火药在手中爆开。 那些精密的枪械像是承受不住某种无形的压力,自行解体。 一片惨叫声响起,十几名雇佣兵捂着满是鲜血的手在雪地上打滚。 苏寂站在雪地里,发丝在风中飞舞,衣角猎猎作响。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个指挥官的方向。 “你的灵魂……” 苏寂的声音变得飘渺而空灵,不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那个指挥官的脑海中炸响,带着回音。 “也是金发碧眼的吗?看着不像啊。它是黑的。而且……很臭,充满了腐烂的味道。” 指挥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后,站着无数个浑身是血、肢体残缺的冤魂。 那是他在非洲、在中东、在世界各地为了金钱而杀死的无辜者。 那些冤魂正趴在他的肩膀上,对着他的耳朵吹气,伸出腐烂的手指想要抠他的眼睛。 “还给我……把命还给我……” “啊啊啊啊——!!!” 指挥官突然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丢下手里已经炸膛的手枪,抱着头跪在地上,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把皮肤抓得血肉模糊。 “别过来!别过来!魔鬼!她是魔鬼!上帝啊救救我!” 他疯了。 被苏寂的一个眼神,直接击溃了心理防线,陷入了永恒的噩梦。 剩下的那些还没受伤的雇佣兵看到这一幕,哪里还敢反抗? 他们虽然受过专业训练,杀人不眨眼,但面对这种超自然的力量,那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战胜了一切纪律和贪婪。 “滚。” 苏寂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那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进车里,甚至连受伤的同伴都顾不上拖走,发动引擎,像逃命一样掉头就跑,卷起漫天雪尘,转眼间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转眼间,关卡前就只剩下一地狼藉、几辆废弃的车和几个还在雪地上呻吟的伤员。 “这就……完了?” 胖子趴在车窗上,看得目瞪口呆,嘴里的烟都掉下来了。 “妹子,你这……这也太帅了吧!这可是整整一个小队的精英啊!” 苏寂没有理会胖子的马屁。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光头流出的血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 那里沾上了一点红色的血渍。 “脏。” 她皱了皱眉,那种洁癖带来的不悦甚至超过了刚才的杀意。 “鞋底沾上血了。真晦气。” 黑瞎子赶紧跑过来,手里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湿纸巾,单膝跪地,帮她细致地擦拭鞋边的血迹,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宝。 “我的错,我的错。刚才应该把他踢远点的,没控制好距离。” 黑瞎子一脸的谄媚和讨好。 “祖宗,您消消气。待会儿到了营地,我给您煮热可可喝,加双倍糖。” 苏寂低头看着这个在外面杀伐果断、让人闻风丧胆的“南瞎”,在自己面前却像个奴才一样,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用。” 她伸出手,隔着那一头乱糟糟的短发,摸了摸黑瞎子的头,就像是在摸一只听话的大金毛。 “刚才那一枪,挺帅的。”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那是!必须帅!不能给祖宗丢人!我可是专业的!” 张起灵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是对这种独特羁绊的默许。 他紧了紧背上的刀,看向前方那片苍茫的雪域。 “走吧。” 他说,声音坚定。 “进山。” 风雪中,这支只有五个人的队伍,跨过了这道被恐惧封锁的关卡,向着那片充满了未知与神秘的雪域深处,坚定地走去。 第130章 雪怪传说:其实是没进化好的猴子 越过关卡,车队只能行驶到山脚下。 前面的路况已经恶劣到连顶级越野车都无法通行,剩下的路,必须靠双脚丈量。 海拔不断攀升,空气稀薄得像是一张拉紧的保鲜膜,紧紧贴在脸上,让人呼吸困难。 四周的景色从郁郁葱葱的林海变成了荒凉的乱石滩,最后只剩下茫茫的雪原。 狂风卷着冰碴子,像是一把把细小的刀片,无情地切割着裸露在外的皮肤。 风越来越大,卷着雪粒打在护目镜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苍茫的白。 “我说……咱们这是……图什么啊……” 胖子走在队伍最后,背着跟小山一样的装备,每走一步都要喘三口气,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他的脸被冻得紫红,鼻涕流下来直接冻成了冰棍,挂在胡茬上。 “放着京城的暖气不吹,跑这儿来当冰棍……我这身膘都快冻硬了,这回去还能要么?” “省点力气吧。” 吴邪走在他前面,虽然也累得够呛,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但因为年轻加上这两年锻炼出来了,状态比胖子稍好。 “小哥说前面有个避风口,到了那里就能扎营了。再坚持一下。”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开路。 他在雪地里行走几乎不留痕迹,深蓝色的连帽衫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像是一个孤独的引路人,仿佛这漫天的风雪对他来说只是微风拂面。 而在队伍中间,画风突变,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黑瞎子并没有背那个最大的包,那个包在胖子身上,他背上背着的是——苏寂。 苏寂穿着那件特制的黑色冲锋衣,戴着厚厚的毛线帽和护目镜,整个人缩在黑瞎子宽阔的背上,像是一只在冬眠的小兽。 她的双手插在黑瞎子衣服的口袋里取暖,甚至还很惬意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声音清脆,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突兀。 “瞎子,稳点。” 苏寂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娇气。 “刚才颠了一下,我差点咬到舌头。” “得嘞!您抓紧了,这雪底下有石头,路不平。” 黑瞎子脚下生风,背着一个人竟然比空手的吴邪走得还快,嘴里还乐呵呵的。 “这就给您开启‘雪地悬浮模式’,保证稳如泰山。” 胖子在后面看得直翻白眼,嫉妒得质壁分离: “这哪是倒斗啊,这是背媳妇回娘家吧?黑爷,您这体力是咋练的?背着个人还能健步如飞?回头教教我呗?” “天赋。” 黑瞎子头也不回,墨镜后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加上爱情的力量。胖子你把媳妇留在京城,这会儿孤家寡人的,是不会懂这种快乐的。” “我呸!” 胖子啐了一口,狠狠地吸了一口氧气。 “等回去我就背着云彩去爬长城!让她看看胖爷的雄风!谁还没个媳妇疼啊!” 天黑之前,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避风的山坳。 这里三面环山,是一个天然的避难所,狂风被挡在了外面,只剩下呼啸的回声。 众人手脚麻利地搭起帐篷,生起炉子。 随着火焰的跳动,那种仿佛要冻僵血液的寒冷终于退去了一些,知觉慢慢回到了四肢。 晚饭是加热后的自热米饭和罐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但苏寂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坨糊状物,摇了摇头。 “不吃。” “那您想吃什么?” 黑瞎子问,一边帮她暖手。 “这条件简陋,没办法给您做大餐。要不给您烤个压缩饼干?” “巧克力。” 苏寂从兜里掏出一块进口的黑巧。 “还有热水。要滚烫的。” 黑瞎子赶紧给她烧水,伺候她喝下,又给她暖了暖手脚,直到她的手心有了温度,才让她钻进那个特制的、加厚羽绒的睡袋里。 “睡吧,今晚我守夜。” 黑瞎子帮她拉好拉链,只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恬静。 夜深了。 暴风雪在山坳外呼啸,像是有无数野兽在嘶吼,试图撕碎这脆弱的庇护所。 帐篷被吹得哗哗作响,仿佛随时会被掀飞。 除了守夜的黑瞎子和一直保持警惕的张起灵,其他人都睡熟了,鼾声此起彼伏。 突然。 “吼——!!!” 一声沉闷、粗犷,仿佛来自远古巨兽的咆哮声,穿透了风雪,清晰地传进了帐篷里。 那声音极大,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和杀意,震得地上的积雪都颤抖起来,帐篷顶上的积雪扑簌簌地落下。 “什么东西?!” 胖子猛地惊醒,从睡袋里弹了起来,抓起枪就冲了出去,连鞋都差点穿反。 吴邪也紧随其后,心脏狂跳。 借着手电筒的光束,他们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在营地外围的风雪中,站着几个巨大的白色身影。 它们直立行走,身高足有两米五以上,浑身覆盖着厚厚的白色长毛,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双臂过膝,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那张脸上只有一只独眼,嘴里獠牙外翻,正在对着营地咆哮,口中喷出的白气如同烟柱。 “雪……雪怪?!” 胖子手一抖,枪差点走火,声音都变了调。 “这世界上真有雪人?!我还以为是传说呢!” “是喜马拉雅雪人。” 张起灵拔出黑金古刀,眼神冷冽,挡在众人身前。 “它们是这里的守护者,领地意识极强。看来是我们闯入它们的领地了。” “吼!” 领头的一只雪怪猛地捶打了一下胸口,发出沉闷的巨响,像是在擂鼓。 它发出一声战吼,然后带着身后几只雪怪,像是一辆辆重型坦克般冲了过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乱颤! “开火!” 胖子扣动扳机,火舌喷吐。 “哒哒哒——” 子弹打在雪怪身上,溅起一团团血花,但似乎并没有造成致命伤。 它们皮糙肉厚,厚重的毛发和厚实的脂肪层成了天然的防弹衣,子弹卡在肌肉里反而激怒了它们。 “没用!” 吴邪大喊,换了一个弹夹。 “打头!打眼睛!” 一只雪怪已经冲到了面前,巨大的巴掌带着呼啸的风声拍向胖子,那力量足以拍碎岩石。 “当!” 张起灵横刀挡住,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脚下的雪地都塌陷了一块,手臂发麻。 他借力一跃,跳上雪怪的肩膀,反手一刀刺向它的脖子。 但雪怪的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张起灵的腿,想要把他像甩布娃娃一样甩出去。 黑瞎子也拔出短刀加入了战团。 他身形灵活,在雪怪的腿下游走,专攻下三路,试图切断它们的脚筋。 场面一片混乱。 雪怪力大无穷,而且数量有五六只,在这风雪交加的夜晚,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它们不知疼痛,疯狂攻击。 “这玩意儿太硬了!” 胖子被一只雪怪撞飞,摔在雪堆里,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黑爷!想想办法啊!顶不住了!”。 就在这时。 “嘶啦——” 那个一直紧闭的帐篷拉链,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苏寂走了出来。 她并没有穿外套,只穿着那套单薄的白色丝绸睡衣,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雪地上。 寒风吹起她的长发,在身后狂舞。 她看着眼前这群正在肆虐的白色巨兽,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那种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吵醒后的极度暴躁和厌烦。 “吵死了。” 苏寂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刻,却像是按下了静音键。 风雪声似乎都变小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幽绿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那几只正在疯狂攻击的雪怪,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动作齐齐一顿。 它们转过头,看向那个站在帐篷前、渺小得像是一只兔子的少女。 从生物的本能里,它们感觉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一种遇到了天敌、遇到了上位捕食者的恐惧。 领头的雪怪王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 它试探性地对着苏寂吼了一声: “吼……” 这一声,比刚才小多了,甚至带点心虚。 苏寂冷冷地看着它。 “长得这么丑,也好意思出来吓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雪地在她脚下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又是猴子?能不能有点新意?” 苏寂一脸嫌弃。 “这还没秦岭那个戴面具的好看。至少人家还知道遮一遮丑。” 她伸出手,指着那只雪怪王。 “跪下。” 没有法术的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精神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山坳。 那是冥王之怒。 “扑通!” 那只身高两米五、力大无穷的雪怪王,竟然真的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雪地上! 它庞大的身躯瑟瑟发抖,把头深深地埋进雪里,发出呜呜的哀鸣,就像是一只被主人训斥的哈士奇。 其他的雪怪见状,哪里还敢造次? 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风雪中,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 “跑得倒是挺快。” 苏寂看着那些逃跑的背影,冷哼一声。 “算你们识相。” 她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 “看什么看?不用睡觉啊?” 苏寂打了个哈欠,刚才的气场瞬间消散,重新变回了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 “瞎子,抱我回去。脚冷。” 她伸出双臂,对着黑瞎子撒娇。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把刀一收,冲过去一把将她抱起,塞回温暖的睡袋里。 “得嘞!这就给您暖床!” 胖子从雪堆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看着帐篷的方向,感叹道: “天真,我算是明白了。在这个队伍里,最危险的不是粽子,也不是雪怪,而是……咱们苏姐的起床气。” 吴邪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以后晚上谁要是敢打呼噜,我就把他嘴缝上。” 第131章 冰湖:镜子里的世界 赶走了那群“没进化好的猴子”后,接下来的路程竟然出奇的顺利。 仿佛是苏寂那晚的“起床气”震慑了整座雪山,连那原本狂暴肆虐的风雪都收敛了许多,变得温柔起来。 天空呈现出一种令人心醉的湛蓝色,干净得没有任何杂质。 第三天中午,众人终于翻过了一座海拔五千米的雪山垭口。 站在垭口向下望去,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甚至忘记了高原缺氧带来的胸闷。 在群山环抱之中,在一片洁白无瑕、连绵起伏的雪原深处,静静地躺着一个巨大的湖泊。 那不是普通的湖。 湖面完全封冻了,冰层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不真实的幽蓝色,像是一块巨大的、未经过任何雕琢的蓝宝石,被神明遗落在了这天地之间。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冰面上,折射出耀眼而迷离的光芒,却怎么也照不透那冰层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里太安静了。 没有风声,没有鸟鸣,没有流水的潺潺声,甚至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没有。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就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被生命抛弃的死地。 “到了。” 张起灵看着那片冰湖,眼神复杂,既有回归的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就是这里。” “这地方……有点邪门。” 黑瞎子站在垭口上,推了推墨镜,眉头微微皱起。 “虽然看着漂亮,但我怎么感觉这湖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咱们看呢,看得我心里发毛。” “下去看看。” 苏寂在黑瞎子背上拍了拍,语气平淡。 “走。” 众人小心翼翼地走下陡峭的雪坡,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踏上了那片巨大的冰湖。 脚下的冰层很厚,坚硬如铁,但透明度极高。 透过光滑如镜的冰面,可以清晰地看到下面冻结的气泡和黑色的裂纹。 那些裂纹纵横交错,向着湖心延伸,像是一张巨大的、捕捉灵魂的网,又像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符文,封印着什么东西。 走在冰面上,有一种走在虚空中的错觉,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实地,而是深渊。 “别往下看。” 吴邪提醒道,他感觉有些眩晕,那种脚底悬空的感觉让他心跳加速。 “这冰层下面……好像没有底,深不见底。” 胖子好奇心重,忍不住趴在冰面上,双手遮光往下一看,顿时吓得一哆嗦,整个人向后弹开: “我操!天真你说对了!这下面怎么跟无底洞似的?而且……而且好像有倒影!” 众人闻言,纷纷低头看去。 这一看,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收缩了。 只见在冰层深处,在那幽蓝得近乎黑色的黑暗中,竟然真的倒映着另一个世界! 那里有连绵的山脉,有漂浮的云层,甚至还有……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青铜铸造的门,倒悬在冰层之下的虚空中,纹路古朴苍凉,仿佛是通往另一个维度的入口。 “青铜门?!” 吴邪惊呼,声音都在发颤。 “这里怎么也有一扇青铜门?!难道长白山那个搬过来了?” “是投影。” 张起灵沉声道,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倒影。 “长白山的青铜门是主门,这里是……影子。是镜像。” 苏寂从黑瞎子背上跳下来。 她穿着雪地靴,踩在光滑如镜的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声,在寂静的湖面上回荡。 她并没有看那个倒影,而是看着冰湖的中心。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漏斗状的冰窟窿,颜色比周围更深,像是一只深邃的、吞噬光线的瞳孔。 “这不是影子。” 苏寂淡淡地说,语气里透着一股看穿一切的冷漠,仿佛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是一面镜子。” 她走到那个冰窟窿边缘,蹲下身,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冷刺骨的水面。 “这里是……两界的交汇点。” 极乐苏寂指了指脚下的冰层。 “上面是人间,下面是……地狱的下水道。” “下水道?” 胖子嘴角抽了抽,一脸的难以置信。 “妹子,你这就有点破坏意境了。这么美的地方,跟仙境似的,你叫它下水道?” “美?” 苏寂冷笑一声,站起身来,眼神里满是嘲讽。 “你只看到了表面的光鲜,却没看到底下的肮脏。你知道这下面埋了多少脏东西吗?” 她抬起脚,脚尖在冰面上轻轻一点。 “嗡——” 一股无形的、带着寒意的波动顺着冰层瞬间扩散开来,震荡着整个湖面。 紧接着,冰层下的景象变了。 那些原本看起来像是气泡、像是裂纹的东西,在这一刻突然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一张张惨白、扭曲的人脸! 成千上万张人脸,被封冻在厚厚的冰层里,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惊恐、绝望和痛苦的表情。 他们张着嘴,似乎在呐喊,在求救,在诅咒,但所有的声音都被永远封存在了这万年寒冰之中。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我操……” 胖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脸色比那冰里的人脸还要白。 “这……这全是死人?!这是万人坑啊!” “这是‘冰葬’。” 张起灵看着脚下的尸海,声音低沉。 “古代的藏民认为,把尸体沉入冰湖,灵魂就能通过这里去往极乐世界。这是一种祭祀。” “极乐个屁。” 苏寂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这个延续千年的谎言,语气冰冷。 “这里是个漏斗。所有的灵魂到了这儿,都会被吸进去,然后……被当成燃料烧掉。” 苏寂指了指冰层深处那个倒悬的青铜门影像。 “那个门,就是个焚化炉。所谓的‘终极’,就是靠烧这些灵魂来维持运转的。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设计。” 她看着脚下的冰湖,眼神里满是厌恶。 “这地方,比我家厕所还脏。” 众人听得毛骨悚然。 原来这片圣洁的雪域冰湖,竟然是一个巨大的灵魂屠宰场? “那我们还要下去吗?” 吴邪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个黑黝黝的冰窟窿,腿有点软。 “下。” 张起灵坚定地说。 “东西就在下面。” “啊?真要跳下水道啊?” 胖子一脸苦相。 “不用跳。” 苏寂突然开口。 她看着那个冰窟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既然是镜子,那就把它……打破。” 她抬起手,对着冰湖的中心,虚空一抓。 “咔嚓——!!!” 一声巨响。 原本坚不可摧的冰层,突然从中心开始崩裂。 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向四周蔓延,露出了下面翻滚的黑色湖水。 “路通了。” 苏寂拍了拍手,一脸的轻松。 “走吧。去看看那个所谓的‘倒影’,到底藏着什么猫腻。顺便……给这地方通通风。” 黑瞎子看着她那副“暴力拆迁”的架势,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宠溺的笑。 “得嘞。祖宗说拆,咱们就拆。谁让这镜子照得人不舒服呢。” 他拉起苏寂的手,第一个跳进了那裂开的冰湖之中。 张起灵紧随其后。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一咬牙,也跟着跳了下去。 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他们,将他们带向了那个未知的、颠倒的世界。 第132章 藏海花:吃记忆的花 穿过冰冷刺骨的湖水,众人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窒息,而是进入了一个奇异的地下空间。 这里仿佛是冰湖的背面,也是一个巨大的溶洞。 但这里并不黑暗。 一片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柔和而梦幻,仿佛置身于深海的龙宫,又像是误入了阿凡达的潘多拉星球。 那是一片花海。 无数朵蓝紫色的花朵,盛开在黑色的火山岩上,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与远处的黑暗融为一体。 它们的花瓣晶莹剔透,如同最上等的蓝宝石雕琢而成,花蕊中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像是一盏盏蓝色的小灯笼,将这原本阴森的地下世界装点得如梦似幻。 花香浓郁,带着一股奇异的甜味,那味道不似人间的任何一种花香,它像是陈年的酒,又像是某种安神的熏香,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让人闻了有一种昏昏欲睡、想要放下一切戒备的感觉。 “这就是……藏海花?” 吴邪从水里爬上岸,浑身湿漉漉的,但他甚至顾不上擦干脸上的水,就被眼前这梦幻般的景象彻底震撼了,甚至忘记了呼吸。 “太美了……这简直是童话世界。这地下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就是小哥记忆的源头吗?” “是很美。” 胖子也看呆了,眼神有些发直,像是被勾了魂。 “这花要是带几朵回去送给云彩,她肯定高兴坏了。这比玫瑰花带劲多了,还会发光呢。” 张起灵站在花海边缘,并没有立刻走进去。 他看着那些花,那双总是淡漠的眸子里,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透过这些花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瞬间,那个在雪山下孤独守望的自己。 “别过去。” 他低声提醒,声音有些飘忽,似乎连他自己都在对抗某种力量。 “这花……有问题。” 但已经有些晚了。 那种甜腻的花香似乎有一种致幻的作用,或者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的某种毒素。 吴邪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身体变得轻飘飘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一些久远的、已经被尘封的记忆。 他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趴在爷爷那张巨大的书桌上,在那些珍贵的古董笔记上乱画,爷爷慈祥地摸着他的头;他看到了三叔抱着他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烟斗,给他讲那些光怪陆离的盗墓故事,烟草味是那么真实;他看到了潘子为了救他,浑身是血地站在尸堆里,冲他咧嘴一笑,喊着“小三爷快走”…… 那些记忆是如此清晰,如此真实,甚至比现实还要鲜活。 那种温暖的怀旧感,让他忍不住想要沉浸其中,永远不愿醒来。 “吴邪!醒醒!别睡!” 黑瞎子的一声大喝,如同平地惊雷,猛地在吴邪耳边炸响,把他从那温柔的幻境中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别闻那味道!” 黑瞎子一手捂着口鼻,一手用力拍打着吴邪的脸,力道大得让吴邪脸颊生疼。 “这花能勾起人的记忆,让人迷失在过去里。吸多了就变成傻子了!你想下半辈子在精神病院过吗?” 吴邪吓出一身冷汗,赶紧屏住呼吸,那种差点灵魂出窍的感觉让他心有余悸,后背全湿了。 再看胖子,已经坐在地上傻笑了,口水流了一地,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喊着: “云彩……我的好云彩……咱们结婚……生个胖娃娃……嘿嘿嘿……” 黑瞎子走过去,毫不客气地给了胖子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直接把他打醒。 “哎哟!谁打我?!” 胖子猛地跳起来,捂着脸,一脸茫然。 “我刚要入洞房呢!哪个孙子坏我好事?!” “这什么破花?简直是毒药啊!” 胖子看清周围的情况后,醒悟过来,后怕不已。 “这要是再沉迷一会儿,胖爷我就交代在这儿了?” 只有苏寂。 她并没有屏住呼吸,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她穿着那件黑色的真丝长裙,赤着双足,径直走进花海。 那些足以让人发疯的蓝色花朵,在她脚边轻轻摇曳,仿佛在向她致敬,又仿佛是在畏惧她身上的气息,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她弯下腰,伸出修长的手指,摘下一朵藏海花,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花瓣上的荧光映照着她精致的脸庞,显得格外妖冶。 “彼岸花的变种。” 苏寂给出了鉴定结果,语气平淡。 “只不过彼岸花是让人遗忘,这东西是让人记起。而且是记起那些……最深处、最不愿意面对,或者最渴望的东西。它在吃你们的情绪。” 她把花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鼻翼微动。 “味道有点冲。土腥味重了点,不够纯。” 然后,在众人惊恐欲绝的目光中,她竟然张开嘴,把那朵能让人发疯、致幻的剧毒之花…… 像吃零食一样,直接塞进了嘴里! “苏寂!” 吴邪惊叫,想要冲过去阻止。 “别吃!有毒!那可是……” “咔嚓。” 苏寂嚼了嚼,发出一声脆响,眉头舒展开来,似乎在品味其中的滋味。 “还行。” 她咽了下去,评价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美食家的挑剔。 “有点像薄荷,凉凉的。挺提神。就是口感稍微有点涩,不如家里的薄荷糖。” 众人:“……” 您是铁胃吗?这玩意儿也是能当零食吃的?这可是连张起灵都忌惮的藏海花啊! “吃了有什么感觉吗?” 黑瞎子凑过来,一脸的好奇,似乎对自家祖宗的抗毒属性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还有点期待。 “有没有想起点什么?比如……上辈子欠我的钱?或者什么藏宝图?” 苏寂白了他一眼,又摘了一朵在手里把玩。 “想起来了。”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众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张起灵都看了过来。 难道这位女帝要想起什么上古秘辛了?或者是关于终极的秘密? “我想起来……” 苏寂看着远方,眼神变得有些深邃,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仿佛在回忆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 “当年我在这个山头上……好像丢过一只鞋。” “那只鞋上镶了一颗很大的东珠,我挺喜欢的。那天跑得太快,掉了一只,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原来是掉在这儿了。” 众人:“……” 就这? 吃了能让人陷入记忆漩涡、甚至精神崩溃的神花,您就想起了几千年前丢了一只鞋? 这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太偏了? “还有吗?” 黑瞎子不死心地问。 “就没有点更有价值的回忆?” “还有……” 苏寂想了想,眉头微蹙。 “那天好像没吃饱。那个厨子做的烤肉太老了,塞牙。早知道把那个做饭难吃的厨子也埋这儿了,省得祸害人。” 黑瞎子:“……” 得,这天没法聊了。 合着在祖宗您的记忆里,除了吃就是穿? “行了,别在这儿忆苦思甜了。” 苏寂拍了拍手,又顺手摘了两朵花塞进兜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去菜市场进货。 “带两朵回去泡茶喝。去火。这玩意儿虽然有毒,但少吃点能清心明目。” 她指了指花海的深处。 “那个小哑巴要去的地方,就在前面。那里有一股……更浓的记忆味道。好像是他上辈子留下的烂摊子,正等着他去收拾呢。” 张起灵看着花海深处,那里有一座隐约可见的古庙,破败而沧桑,却透着一股熟悉的召唤。 他点了点头,紧了紧背上的刀,迈步走了进去。 那是他的终点,也是他的起点。 而在他身后,苏寂一边嚼着藏海花,一边吐槽这花的口感不如薯片脆,带着众人,向着那个埋藏了无数秘密的古庙走去。 在这个充满了悲伤与遗忘的雪域高原上,她是唯一一个清醒、且快乐的……吃货。 第133章 阎王骑尸:这雕塑是谁? 穿过那片致幻的藏海花海,一座古老而破败的喇嘛庙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座庙宇不知建于何年何月,大半个身子都嵌在山体的岩石中,仿佛是直接从石头里长出来的。 庙门早已腐朽,只剩下半扇摇摇欲坠的木板,在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像是一个垂死之人在呻吟。 周围的空气冷得刺骨,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燥热感,仿佛这庙底下压着什么滚烫的东西,地热与冰雪在这里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这地方……阴气不重,但有一股子邪劲儿。” 胖子紧了紧身上的冲锋衣,手里握着工兵铲,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脚下的木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而且这庙怎么看着跟咱们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连个佛像都没有,倒像是个……刑房。” 大殿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根巨大的木柱支撑着穹顶,柱漆早已剥落,露出了里面发黑的木质。 地面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扬起的尘土在光束中飞舞。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的壁画。 那些壁画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些狰狞的线条和暗红的色块,画的似乎不是神佛,而是正在受刑的恶鬼。 “地下。” 张起灵走到大殿中央,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在地面上敲击了几下。 “咚、咚。” 声音空洞,回音沉闷,下面是空的。 “有暗道!” 吴邪兴奋地凑过来,用脚蹭了蹭地面的灰尘。 “小哥,机关在哪?” 张起灵没有说话,而是伸手抓住了地面上一块看起来毫不起眼、边缘却磨损严重的石板,猛地一掀。 “轰隆——” 伴随着一阵尘土飞扬,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显露出来。 一股阴冷潮湿、混合着酥油、陈年腐尸和某种说不出的腥甜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人直皱眉。 “走。” 张起灵率先走了下去,身影没入黑暗。 苏寂站在洞口,捂着鼻子,一脸嫌弃,仿佛那是通往垃圾场的入口。 “这味道……像是把一百只死老鼠泡在酥油茶里发酵了一百年。” 她冷冷地评价道。 “真臭。” 黑瞎子赶紧掏出一瓶香水(没错,他随身带香水,还是祖马龙的),在苏寂周围喷了一圈,制造出一个香氛结界: “祖宗,忍忍。咱们下去看看就走,看完带您去吃好的。” 沿着石阶下行了大约几十米,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密室,四周的墙壁上挂着早已干涸的油灯。 密室的中央,矗立着一尊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型雕像。 手电筒的光束打上去,映照出一张狰狞可怖、青面獠牙的脸。 那张脸在晃动的光影下,仿佛活过来了一样,正恶狠狠地盯着闯入者。 那是一尊“阎王骑尸”像。 雕像的主体是一个面色青黑、獠牙外翻、拥有多条手臂的恶鬼。 它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每一块肌肉都雕刻得充满了爆发力,手中拿着各种刑具:钩子、斧头、人骨棒。 而在这个恶鬼的胯下,骑着一具……女尸。 那女尸雕刻得极尽妖娆,身段柔软,却又透着一股诡然的死气。 她的身体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又仿佛在迎合着恶鬼的暴行。 她的脸部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背脊发凉。 整个雕像足有三米高,通体彩绘,虽然颜料已经斑驳,但在黑暗中依然散发着一种邪恶而压抑的气息,仿佛它镇压着这地底所有的罪恶。 “我操……”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铲子都握紧了。 “这玩意儿太邪性了!这是什么菩萨?怎么看着像是在行刑?这女的也太惨了点吧?” “这是‘阎王骑尸’。” 吴邪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在爷爷的笔记里看到过相关的描述,但亲眼见到实物还是第一次。 “是藏地某些极端教派崇拜的邪神。传说阎王为了镇压恶灵,会骑在尸体上,以此来显示他的威权和对生死的绝对掌控。” “阎王?” 一直没说话、正在用湿巾擦手的苏寂突然开口了。 她松开黑瞎子的手,慢慢走到那尊巨大的雕像面前。 她抬起头,摘下墨镜,那双幽绿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个面目狰狞的“阎王”脸。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所有人都感觉到,苏寂身上的气压正在迅速降低,一股无形的寒意开始在密室里蔓延,连空气都仿佛要凝结成冰。 “这是谁刻的?” 苏寂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啊?” 胖子没反应过来,挠了挠头。 “应该是……以前的工匠吧?这手艺还挺……” “我是问……” 苏寂伸出手指,指着那个青面獠牙、丑陋不堪、甚至还流着哈喇子的“阎王”,手指微微颤抖,那是被气的。 “谁给他们的胆子,把‘那位’刻成这副德行?!” 众人:“……” 啥? 胖子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那个丑出天际、满脸横肉的怪物,又看了看苏寂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妹……妹子,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刻得不对?” 胖子小心翼翼地问。 “难道阎王爷长得挺帅?” 苏寂气得脸都白了,胸口剧烈起伏。 “帅?那是基本素质!” 苏寂怒不可遏,指着雕像的手都在抖。 “那老头子虽然年纪大了点,发际线高了点,但好歹也是个五官端正的老头!什么时候长成这副蜈蚣精的模样了?!” “而且……” 她指着雕像胯下的那具女尸,眼底的绿火都要喷出来了。 “谁会去骑个死人?!脏死了!硬邦邦的怎么骑?有点身份的神,出门都是坐轿子的!要不就是让人抬着!这简直是毁谤!是造谣!是对冥界管理层审美的极大侮辱!” “这要是传出去,让下面那些鬼怎么看?还以为上面也是这种不讲卫生的野蛮人!” 黑瞎子在旁边忍笑忍得肚子疼,肩膀一耸一耸的,但还是尽职尽责地过去给她顺气。 “祖宗,息怒,息怒。别气坏了身子。” 黑瞎子赶紧哄道。 “这凡人没见过真神,只能靠瞎想。在他们心里,管鬼的肯定得长得凶神恶煞才能镇得住场子嘛。这叫艺术加工,虽然加工得有点过头了。” “加工个屁!” 苏寂越想越气。 这哪里是艺术加工,这分明是恶意抹黑! 她看着那尊雕像,越看越不顺眼。 那狰狞的獠牙,那扭曲的肢体,还有那莫名其妙的“骑尸”设定,简直是在挑战她的忍耐极限。 “拆了。” 苏寂冷冷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啊?” 吴邪一愣,下意识地想要保护文物。 “这可是文物,很有研究价值……” “我说是垃圾就是垃圾。” 苏寂根本不听,她上前一步,原本纤细的腿猛地抬起。 虽然没有动用法力,但她那一脚却带着纯粹的肉身力量和满腔的怒火,对着那尊巨大的雕像,狠狠地踹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那尊屹立了数百年、坚硬无比的石雕,在苏寂这一脚之下,竟然像是个易碎的石膏模型一样,从中间断裂,轰然倒塌! 那个狰狞的“阎王”脑袋直接被踹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摔得粉碎,变成了一堆烂石头。 身下的“女尸”也断成了几截,散落一地,扬起漫天灰尘。 烟尘四起,弥漫了整个密室。 苏寂站在废墟中,拍了拍裤脚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脸的冷傲和解气。 “以后再让我看到这种东西,见一次砸一次。” 她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发火啊?” 苏寂哼了一声,重新挽住黑瞎子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 “走了。这地方晦气,审美太差,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有,站得我腿酸。” 就在这时,随着雕像的倒塌,原本雕像底座的位置,露出了一个黑幽幽的洞口。 一股冷冽的寒风从洞口里吹了出来,夹杂着流水的轰鸣声,在这封闭的地下显得格外清晰。 “有路!” 张起灵眼神一凝,快步走过去。 他用手电筒照了照下面,深不见底,只能听到水声。 “是地下河。” 张起灵说。 “通往……冰湖的下面。那里才是真正的核心。” 苏寂探头看了一眼,眉头又皱了起来,刚才的霸气瞬间变成了娇气。 “又是水?” 她极其不情愿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黑瞎子的衣服里。 “我就知道,跟你们出来准没好事。不是钻洞就是下水。我想回家泡澡,用那个玫瑰精油。” 虽然嘴上抱怨,但她还是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因为她感觉到了,在那水声的深处,有一股熟悉的力量波动。 那是……青铜门的气息。 虽然很微弱,而且是假的。 但既然来了,总得去看看这个“赝品”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瞎子,背我。” 苏寂命令道。 “得嘞!您就是我的人形挂件,想甩都甩不掉!” 黑瞎子笑着把她背起来,第一个跳进了那个黑洞。 第134章 冰下的青铜门 从雕像底座的洞口跳下去,并不是直接落入水中,而是一条长长的、如同滑梯般的冰道。 这条冰道显然是天然形成的溶洞,经过千年的水流冲刷和寒气冻结,表面光滑如镜,且蜿蜒曲折。 众人像坐滑梯一样一路向下滑行,速度极快,耳边的风声呼啸,带着地底特有的阴冷和潮湿,刮在脸上生疼。 “哇——吼——!这比游乐园刺激多了!胖爷我的屁股都要磨出火星子了!” 胖子的惨叫声在幽深的冰道里回荡,带着一股子视死如归的悲壮和几分无奈的滑稽。 终于,随着前方的一抹幽光越来越亮,“扑通”一声巨响。 众人如同几颗深水炸弹,重重地落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中,激起大片水花。 这里的水比上面的冰湖还要冷,简直就是液氮级别的寒冷。 好在众人身上都穿着特制的保暖潜水服(除了苏寂),这层高科技面料勉强抵挡住了那种瞬间能将人血液冻结的寒意,否则这一下就能让人心脏骤停,当场休克。 黑瞎子在落水的瞬间,甚至还没稳住身形,就被苏寂在入水瞬间本能释放的避水气泡将两人护在其中。 气泡包裹着两人,悬浮在幽深、寂静的水中,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像是一个发光的茧,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 苏寂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透过气泡壁向外看去。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头顶是厚厚的冰层(也就是上面那个冰湖的底部),像是一块巨大的毛玻璃,透着微弱的天光。 下方则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一片漆黑,仿佛连通着地心。 而在前方的岩壁上,镶嵌着一扇巨大的门。 那是一扇青铜门。 但和长白山那扇高达数十米、气势恢宏、仿佛连接天地的“终极”之门不同,这扇门要小得多,只有大概三四米高。 门上的花纹虽然也很古老,刻满了云雷纹和兽面纹,但明显粗糙了许多,线条生硬,没有那种令人眩晕的魔力,甚至有些纹路都是断的,透着一股工匠模仿时的拙劣。 “这就是……倒影?” 吴邪游了过来,扒在苏寂的气泡边上,隔着一层膜看着那扇门,满脸的疑惑。 “看起来……有点袖珍啊。难道是给小孩子走的?还是个模型?” “这是个赝品。” 苏寂只看了一眼,就下了结论,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嘲弄。 “确切地说,这是一个‘备用钥匙孔’。还是个没做完的残次品。” 她指挥黑瞎子游过去,悬停在青铜门前。 苏寂伸出手,并没有直接触碰门体,而是隔空感应了一下。 她的指尖流转着一丝黑气,探查着门后的虚实。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连接那边的通道。这就是个……装饰品。里面是实心的。” 苏寂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被戏弄的恼火。 “张家人为了掩人耳目,在这里造了个假的终极,用来迷惑那些窥探者。或者说,这是一个陷阱。专门坑那些贪心的人,让他们以为找到了终极,其实是走进了死胡同。” “陷阱?” 张起灵游了过来,听到这两个字,眼神一变,手中的古刀立刻出鞘,警惕地看向四周。 “咔嚓!”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仿佛齿轮咬合的机关启动声,突然从青铜门的内部传来。 在这寂静的水底,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并不是因为有人触碰了它,而是因为……他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太长了,身上的热量或者呼吸触发了某种极其敏锐的感应机制。 “不好!快撤!”张起灵大喊一声,转身就要游走。 但已经晚了。 只见那扇青铜门虽然没有打开,但门缝里却喷涌出一股白色的、极寒的液体! 那不是水。 那是瞬间凝固剂!或者是某种上古的玄冰寒毒! 它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水中迅速扩散,所过之处,连水分子都被瞬间锁死。 那白色液体一接触到周围的湖水,湖水瞬间以惊人的速度开始结冰。 “咔咔咔——” 冰层像是有生命的野兽,发出生长的爆裂声,疯狂地向四周蔓延,追逐着众人的身影。 几条游得慢的盲鱼瞬间被冻成了冰雕,保持着游动的姿势悬在水中。 “快跑!要被冻成标本了!” 胖子拼命划水,两条腿蹬得跟螺旋桨似的,但水的阻力太大了,而冰层的蔓延速度快得惊人。 眨眼之间,退路已经被封死。 头顶的冰层正在迅速增厚,向下压来;四周的水域也在快速凝固,形成一个巨大的、正在收缩的冰牢,将所有人困在中间。 寒气逼人,连潜水服都开始变硬。 除了苏寂那个被冥力支撑的气泡,周围的一切都在冻结。 “出不去了!” 吴邪绝望地喊道,他的手脚已经开始僵硬,潜水服表面都结了一层霜,呼吸器里吸进来的空气都带着冰碴子。 黑瞎子也皱起了眉,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祖宗,这回玩脱了。这机关有点狠啊,这是要把咱们做成冰棍永久保存啊。我可不想当万年老冰棍,以后被挖出来展览。” 苏寂看着周围迅速逼近的冰墙,眉头微蹙。 她并不怕冷,但这并不代表她喜欢被冻在石头里几千年。 那太无聊了,而且太被动了。 这种被凡人机关算计的感觉,让她非常不爽。 “烦人。” 苏寂叹了口气,有些不耐烦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里透着一股“既然你不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别过”的暴躁。 她松开抱着黑瞎子的手,在气泡里站直了身体。 “既然不想让我们走,那就别怪我……掀桌子了。” 她抬起头,透过气泡,看向头顶那厚达几十米、坚硬如铁的冰层,以及冰层上方那座巍峨的雪山。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一切,看到了外面的苍穹。 “瞎子,捂住耳朵。” 苏寂淡淡地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下雨收衣服”,但其中蕴含的风暴却让黑瞎子心头一跳。 黑瞎子一愣,随即立刻照做,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还顺便把头埋进了膝盖里,做好了防冲击姿势。 他知道,祖宗要发飙了。 苏寂深吸了一口气。 她体内的冥力开始疯狂运转,黑色的气息在她周身缭绕,如同实质般的火焰。 最后,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她的右拳之上。 那拳头上,仿佛握着一个黑洞,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吞噬了,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给我……开!!!” 苏寂发出一声清啸,那声音穿透了水层,震荡着整个地下空间。 她没有用什么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朴实无华的一拳,对着头顶的冰层,狠狠地轰了出去! “轰——!!!” 一股恐怖的、黑色的能量光柱,从她拳头上喷涌而出,像是一条黑色的怒龙,瞬间撕裂了周围即将凝固的湖水,重重地撞击在头顶的冰层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紧接着,天崩地裂。 第135章 破冰:给雪山剃个头 那一刻,整个喜马拉雅山脉似乎都颤抖了一下。 在冰湖的上方,原本平静、覆盖着皑皑白雪的雪山之巅,突然发生了一场剧烈的、违背自然规律的爆炸。 但那不是火药的爆炸,没有硝烟,没有火光,也没有化学反应的刺鼻气味。 那是一股纯粹的、黑色的能量光柱,像是一把被神明从地底拔出的黑色利剑,带着无可匹敌的霸道与毁灭气息,从地底深处直冲云霄! “轰隆隆——!!!” 声音甚至因为过于巨大而出现了短暂的失聪。 厚达几十米的万年玄冰、坚硬的花岗岩层、覆盖山顶的积雪,在那道黑色光柱面前,脆弱得就像是泡沫。 它们在瞬间被粉碎、被汽化、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到九霄云外。 漫天的碎石和冰块如同流星雨般散落,在阳光下闪烁着毁灭的光芒。 原本完整的、尖锐的雪山山顶,竟然被硬生生地轰塌了一角! 就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巨人,狠狠地咬了一口,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冒着寒气的缺口! 而在地下湖中。 随着头顶冰层的破碎,巨大的压力差瞬间形成了一股狂暴的上升气流。 湖水混合着碎冰,受到地底压力的挤压,像是一个巨大的高压喷泉,顺着那个被苏寂一拳轰出来的大洞,疯狂地向外喷涌。 “飞喽——!!!” 胖子发出一声不知是惨叫还是兴奋的吼声,手舞足蹈地被水流卷了上去。 他在空中划动手脚,试图抓住点什么,但周围只有飞溅的水花和呼啸的风声。 众人就像是被冲进高压水枪里的皮球,身不由己地随着水流冲天而起! 这是一场真正的“飞天”体验,比任何游乐园的跳楼机都要刺激一百倍。 重力在这一刻仿佛失效,只有上升,疯狂的上升。 黑瞎子在混乱中死死抱着苏寂,用自己宽阔的背脊和四肢护住她,不让她被乱石和碎冰砸到。 他的墨镜被水冲得有些歪,但嘴角却挂着肆意的笑。 苏寂窝在他怀里,闭着眼睛,长发在水中散开。 她淡定得就像是在坐自家的观光电梯,对周围的惊涛骇浪视若无睹。 “哗啦——!!!” 伴随着漫天的水花和晶莹的冰屑,几个人影从雪山顶上的那个大洞里飞了出来。 阳光瞬间刺破了黑暗,清冽的冷空气灌入肺部。 他们在空中划过一道高高的、并不优美的抛物线,最后重重地摔在了厚厚的雪地上。 “砰!砰!砰!” 几声闷响,雪地被砸出了几个人形的大坑,积雪飞溅。 世界终于安静了。 只有雪崩的余音还在远处的山谷里回荡,以及那道黑色光柱消散后留下的残影,还在视网膜上跳动。 “咳咳……咳咳咳……” 胖子费力地从雪堆里爬出来,吐出满嘴的雪沫子,摸了摸自己的屁股,脸上的表情扭曲: “我的妈呀……这比坐火箭还快……胖爷我的尾椎骨都要震碎了……不过真他娘的爽!这辈子没飞这么高过!” 吴邪也挣扎着爬了起来,他浑身湿透,被冷风一吹,冻得直打哆嗦。 但他顾不上寒冷,只是呆呆地看着不远处那个还在冒着寒气的巨大深坑,以及那被削平了一块、露出黑色岩石断层的山头,整个人都傻了。 一拳,把雪山打了个对穿?这是什么级别的破坏力? 他看向不远处。 黑瞎子正扶着苏寂站起来。 苏寂身上的衣服虽然因为气泡护体没湿,但发型稍微有点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她拍了拍身上的冰渣,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她轰出来的缺口,有些不满意地撇了撇嘴。 “啧。” 苏寂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挑剔。 “力气用大了。” 她揉了揉手腕,那是刚才出拳的那只手,白皙如玉,毫发无伤。 “本来只想打个洞钻出来,结果给雪山剃了个头。这发型有点难看,不对称。” 黑瞎子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来,也不管自己浑身是水: “祖宗,您这理发技术……有点狂野啊。这下好了,这座山以后得改名了,叫‘秃顶峰’怎么样?或者叫‘苏寂峰’?以此纪念祖宗您的丰功伟绩。” 苏寂白了他一眼,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副高冷的样子。 “凉快是凉快,就是有点费衣服。” 她看着自己袖口上沾的一点点灰尘,有些嫌弃地皱眉。 “回去得干洗,脏死了。” 张起灵走了过来。 他看着苏寂,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敬畏,那是对绝对力量的尊重。 如果说之前在张家古楼,苏寂是因为被规则压制而显得有些束手束脚,只能靠智取和黑瞎子的保护。 那么现在,在这个没有禁制的自然环境中,她终于展现出了冥界女帝真正的、恐怖的实力。 一拳碎山,踏破虚空。 这才是真正的神。 “结束了。” 张起灵说,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飘渺。 他看了一眼那个深坑,那里埋葬了那个假的青铜门,也埋葬了西王母最后的陷阱,更埋葬了他过去的一段执念。 那个哭泣的雕像,那个被遗忘的魂魄,都随着这场爆炸,彻底回归了虚无。 “嗯,结束了。” 苏寂打了个哈欠,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似乎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累了,回家。我想睡我的大床。” “这次怎么回?” 胖子凑过来,一脸期待,搓着冻僵的手。 “车还在山脚下呢,咱们还得走回去?这么远,走回去腿都断了,而且咱们现在这落汤鸡的样,半路就得冻成冰雕。” “走?”苏寂看了一眼这漫漫雪山,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抗拒。 “我不想走。而且……” 她看了一眼天色,夕阳已经染红了雪峰。 “该吃晚饭了。我不想在路上耽误时间。” 她转头看向黑瞎子,下巴微扬。 “瞎子,叫车。” “啊?这儿哪有车?”黑瞎子愣住了,四处张望。 “网约车也打不到这儿啊。就算有车,也开不上来啊。这可是海拔五千米的雪山顶。” “那就叫那个光头。”苏寂说,语气理所当然。 “那个德国人。他们的直升机应该还在附近。我闻到了煤油味,就在那边的山坳里。” “哦——!”黑瞎子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您是说那帮被您吓跑的孙子?得嘞,我这就给他们‘发信号’。” 半小时后。 一架印着德国财团标志的重型直升机,轰鸣着从山谷中升起,战战兢兢地降落在了雪地上,卷起一阵暴风雪。 那个光头指挥官虽然不在,但这架飞机是被黑瞎子用卫星电话“友好协商”过来的。 他只是简单地描述了一下刚才山顶爆炸的“人为因素”,对方就乖乖地派了飞机过来接人。 驾驶员看着这一群从雪山里钻出来的煞星,尤其是那个穿着黑衣、戴着墨镜、毫发无损的少女,吓得手都在抖。 他刚才亲眼看到了山顶的崩塌,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 “去哪……各位大爷?”驾驶员用颤抖的中文问道。 “京城。” 苏寂坐上飞机,戴上墨镜,靠在舒适的皮椅上,指了指窗外的夕阳。 “飞稳点。要是洒了我的奶茶,我就把你扔下去。” “是……是!一定稳!一定稳!”驾驶员冷汗直流,赶紧拉升高度。 直升机缓缓升空,螺旋桨卷起漫天雪花,向着东方的天际飞去。 身后,那座被“剃了头”的雪山,静静地矗立在夕阳下,成为了一个新的传说。 也许在很多年后,当地的传说里会多出一个关于“黑衣女神一怒碎山”的故事。 而关于张起灵的过去,关于苏寂的神话,也将随着这架飞机,回到那个繁华的都市,继续书写新的篇章。 第136章 回京:苏寂的“晕机”反应 德国财团的重型直升机在夜色中降落,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吹得停机坪周围的杂草疯狂点头。 这里是京城郊区的一个私人机场,属于解家。 早已等候多时的车队立刻开了过去。 解雨臣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站在寒风中,看着从直升机上走下来的几个人,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欢迎回来。” 解雨臣迎上去,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 虽然大家看起来都很狼狈,衣服破破烂烂,脸上带着高原红和未洗净的油彩,但精气神都很足,特别是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花儿爷,谢了。” 黑瞎子背着苏寂跳下飞机,冲解雨臣挥了挥手。 “这大半夜的还劳您亲自来接机,这面子给得足。” “少贫嘴。”解雨臣笑了笑,目光落在苏寂身上。 “苏小姐怎么样?没受伤吧?” 苏寂趴在黑瞎子背上,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冲锋衣里,脸上戴着墨镜,似乎睡着了。 听到解雨臣的声音,她微微动了动,却没有抬头。 “累了,在补觉。”黑瞎子压低声音,脚步放轻。 “这次动静有点大,把雪山给削平了一块,耗神。” 解雨臣心中一凛。 削平了雪山?这几位爷到底在墨脱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车备好了,这就送你们回四合院。” 解雨臣没有多问,亲自拉开了那辆加长林肯的车门。 回城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暖气开得很足,让人昏昏欲睡。 胖子早就打起了呼噜,吴邪靠在窗边看着京城璀璨的夜景发呆,张起灵闭目养神。 黑瞎子却一直没有睡。 他抱着苏寂,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苏寂这一觉睡得太沉了,从上飞机开始就一直睡,连晚饭都没吃。 这对于一个“吃货”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而且,她的体温似乎比平时还要低,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透骨的凉意。 “祖宗?” 黑瞎子轻声叫了一声,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醒醒,咱们进城了。要不要吃点夜宵?这个时候簋街的小龙虾正好。” 苏寂没有反应。 黑瞎子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 他摘下墨镜,凑近了仔细看。 借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光线,他看到苏寂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鼻尖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一滴鲜红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她的鼻孔里流了出来。 那一滴血,红得刺眼,红得妖异。 它并没有像普通血液那样散开,而是凝成了一颗圆润的血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最后滴在黑瞎子的手背上。 “滋——” 黑瞎子感觉手背一痛,像是被滚烫的油滴溅到了。 他低头一看,手背上竟然被那滴血烫出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停车!” 黑瞎子猛地大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 “怎么了?”正在开车的司机吓了一跳,一脚急刹车踩了下去。 车还没停稳,黑瞎子已经把苏寂扶了起来,从兜里掏出纸巾,手忙脚乱地帮她擦血。 “祖宗!苏寂!你怎么了?别吓我!”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见过苏寂受伤,见过她虚弱,但从来没见过她流这种……带着恐怖高温和能量的血。 “嗯?” 被急刹车晃醒的苏寂,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她感觉鼻子有点痒,抬手摸了一下。 满手的血。 “怎么流鼻血了?” 苏寂看着手上的血,眼神有些茫然。 “我是……上火了?” “上什么火啊!”黑瞎子急得眼睛都红了。 “你这血都能烫死人了!这哪是流鼻血,这简直是在流岩浆!花儿爷!快!去医院!不对,去我家!医院治不了这个!” 解雨臣也被这一幕吓到了,赶紧吩咐司机: “快!全速回四合院!”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回到四合院,黑瞎子抱着苏寂冲进卧室,把她放在床上。 “感觉怎么样?哪儿疼?”黑瞎子握着她的手,不敢用力,生怕把她捏碎了。 苏寂靠在床头,那股眩晕感稍微退去了一些。 她拿纸巾堵住鼻子,感觉体内有一股躁动的力量在乱窜,像是要把她的血管撑爆。 “没事。” 苏寂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调动体内的冥力,压制住那股躁动。 “不是病。”她看着一脸焦急的众人,淡淡地解释道。 “是……容器坏了。” “容器?”吴邪和胖子也跟了进来,一脸懵逼。 “我的肉身。”苏寂指了指自己的身体。 “这具身体是凡胎,本来就脆弱。之前在张家古楼,我强行融合了生死簿残页,那股力量太强,这具身体……有点装不下了。” 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玻璃杯,非要往里面倒滚烫的铁水,结果就是杯子出现了裂纹。 “那……那怎么办?”黑瞎子急得直转圈,“要把那残页吐出来吗?” “吐不出来了。那是我的权柄,也是我的命。”苏寂摇摇头。 “而且,吐出来我就得回冥界,这具身体会直接变成灰。” “那你也不能一直流血啊!”胖子看着那一堆染红的纸巾,心惊肉跳。 “流点血好,泄压。”苏寂倒是很淡定,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这叫……新陈代谢。把凡人的血流干了,换成神血,就好了。” “放屁!”黑瞎子忍不住爆了粗口,“流干了你就成干尸了!必须想办法!”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张起灵。 “哑巴!你那儿还有没有麒麟竭?或者什么千年灵芝万年雪莲的?只要是补身体的,全拿出来!”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普通的药,没用。” 他走到床边,看着苏寂。 “你需要……更高级的容器材料。” 苏寂看了一眼张起灵,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聪明。” 她把带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止住了血。 “这具身体就像是一件年久失修的瓷器。现在虽然出现了裂纹,但还能凑合用。只要别轻易动用大招就行。” “想要彻底修好,得换材料。” “什么材料?”黑瞎子追问,“龙骨?凤髓?只要这世上有的,我给你弄来!” “补天石。” 苏寂缓缓吐出三个字。 “或者叫……物质化核心。也就是秦岭神树那种级别的神物。” 众人都愣住了。 秦岭神树已经被炸了,上哪再找一棵? “不用急。” 苏寂看着黑瞎子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心里一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我现在就是个瓷娃娃,得娇养着。以后……这打打杀杀的活儿,得你们干了。” “我干!我全包了!” 黑瞎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以后你就在旁边看着,剥瓜子就行。谁敢让你动一根手指头,我弄死他!” 看着黑瞎子那副紧张到神经质的样子,苏寂笑了。 “行。那就这么定了。” 她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被窝里。 “我累了,想睡觉。对了,明天我想吃烤鸭。要那种皮特别脆的。” “好!明天一早我就去排队!全聚德、便宜坊,你想吃哪家买哪家!”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苏寂说得轻松,但大家都明白,这所谓的“晕机”,其实是神魂与肉身冲突的开始。 这就是强大的代价。 那个无所不能的女帝,终于有了真正的弱点。 而这个弱点,将成为他们接下来所有行动的核心—— 为她,重塑金身。 第137章 新月饭店的“误会” 回京修整了半个月,苏寂的情况虽然稳定了下来,不再流鼻血,但变得更加嗜睡和畏寒。 她就像是一朵娇贵的温室花朵,稍微吹点风就皱眉,整日窝在有着地暖的房间里不愿意动弹。 为了让她开心,也为了让她多接触点人气,黑瞎子变着法儿地带她出去玩。 这天晚上,新月饭店有一场盛大的慈善晚宴。 听说有不少珍奇的古玩和药材拍卖,其中有一株千年的雪莲,黑瞎子想着或许能碰到什么对苏寂身体有用的东西,便接了尹南风亲自送来的请柬。 新月饭店,京城最顶级的销金窟,也是权力和财富的象征。 今晚更是灯火通明,整条街都被豪车堵得水泄不通。 能进这里的,非富即贵,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金钱腐朽的气息。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像是一头沉稳的野兽,缓缓停在门口铺着红毯的台阶前。 车门打开,先是一双锃亮的黑色手工皮鞋落地,紧接着,一身黑色高定西装、戴着墨镜的黑瞎子走了下来。 他今天的打扮难得正经,剪裁得体的西装完美勾勒出他常年锻炼的精悍身材,宽肩窄腰,充满了爆发力。 虽然那副墨镜还是透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痞气,但那种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被这身西装包裹着,反而形成了一种致命的“西装暴徒”的吸引力,让周围负责安保的侍应生都不敢直视。 他绕到另一边,绅士地拉开车门,微微弯腰,伸出一只手。 一只白皙如玉、纤细修长的手搭在他的掌心。 苏寂走了下来。 今晚的她,美得令人窒息,仿佛是暗夜中独自盛开的幽兰。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绒长裙,剪裁合体,勾勒出完美的曲线,裙摆上绣着暗金色的彼岸花纹路,随着走动若隐若现。 外面披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色狐裘坎肩,黑发挽起,只插着一支古朴的木簪。 她的脸上化着极淡的妆,那双幽绿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光芒,高贵、冷艳,宛如暗夜里的女王巡视她的领地。 两人一出现,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原本喧闹的门口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那不是道上的黑爷吗?他怎么穿得这么……人模狗样的?他身边那个女人是谁?” “嘘!小声点!那是连霍家都要低头的苏小姐!听说是个隐世家族的大人物,连新月饭店的尹老板都要敬她三分!” 窃窃私语声中,黑瞎子挽着苏寂,目不斜视,大步走进了宴会厅。 尹南风早已等候多时,见状亲自迎了上来,态度恭敬得让周围的人大跌眼镜: “苏小姐,黑爷,里面请。最好的包厢已经给您留好了,视角最好,还没人打扰。” 苏寂微微点头,并没有说话。 她对这种虚伪的社交场合并不感冒,如果不是为了那株雪莲,她才懒得出门。 “点心准备好了吗?”她只关心这个。 “准备好了,都是您爱吃的。”尹南风连忙回答。 两人落座,拍卖会还没开始,正是自助酒会的时间。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推杯换盏。 黑瞎子去给苏寂拿吃的,苏寂一个人坐在角落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果汁,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在名利场中穿梭的男男女女,眼神空洞,仿佛在看一群忙碌的蚂蚁。 就在这时,一个不速之客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浮夸的白色西装,领口敞开,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挂着自以为迷人的、实则油腻的笑容。 赵泰,京圈著名的纨绔子弟,家里是搞房地产起家的暴发户,有钱,但没脑子,更没眼力见。 他并不认识苏寂,也没听说过道上的传闻,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美得惊人,而且那种高冷、生人勿近的气质更是激起了他强烈的征服欲。 在他看来,这宴会上就没有钱砸不躺下的女人。 “美女,一个人?” 赵泰自来熟地坐在苏寂对面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晃了晃酒杯,展示着手腕上那块价值百万的金表。 “怎么称呼?以前没在这个圈子里见过你啊。我是赵泰,泰然地产就是我家的。这一片儿,我熟。” 苏寂连眼皮都没抬,继续喝果汁,仿佛对面坐着的是一团空气。 被无视了,赵泰也不生气,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他见多了。 “挺有个性啊。” 他往前凑了凑,身上的古龙水味熏得苏寂皱了皱眉。 “这新月饭店的东西虽然好,但也就那样,太拘束。要是觉得闷,哥哥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我有艘游艇,刚从意大利运回来的,咱们出海吹吹风?” “滚。” 苏寂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冷得掉渣,像是冰珠落地。 赵泰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他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还没哪个女人敢这么不给他面子,尤其是在这种公开场合。 “装什么清高?” 赵泰冷笑一声,撕破了伪装。 “来这儿的不就是为了钓凯子吗?开个价吧。一百万?两百万?还是一千万?只要你今晚跟我走,钱不是问题。” 说着,他竟然伸手想要去抓苏寂的手腕,动作轻浮而无礼。 “我看上你了,今晚跟我走,保你荣华富贵……”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苏寂的那一瞬间,甚至指尖已经感受到了她皮肤的冷意。 “啪!” 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横空出现,一把扣住了赵泰的手腕。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瞬间收紧,捏得赵泰骨头都在响。 “哎哟!疼疼疼!谁啊!放手!断了断了!” 赵泰惨叫起来,手里的红酒洒了一地。 黑瞎子站在旁边,另一只手稳稳地端着一盘精致的糕点,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但墨镜后的眼睛里却是一片冰寒,杀气四溢。 “这位少爷,您的爪子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黑瞎子笑着问,语气温和,手上的力道却在逐渐加重。 “这是我家祖宗,不是你能碰的。碰坏了,把你们家公司赔了都不够。” “你他妈谁啊?!敢管老子的闲事!” 赵泰疼得冷汗直流,还在嘴硬,试图用家世压人。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信不信我让你出不了这个门!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哦?你爸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马上就要变成残废了。” 黑瞎子依然在笑,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把糕点盘子轻轻放在桌上,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摆放艺术品。 然后,他猛地一脚踹在赵泰的膝盖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嘈杂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泰的一条腿直接反向弯折,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他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但这还没完。 黑瞎子依然抓着他的手腕,顺势一扭,动作行云流水。 “咔嚓!” 手腕粉碎性骨折,手掌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啊——!!!” 惨叫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音乐停了,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边,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赵家的保镖冲了过来:“放开少爷!找死吗!” 黑瞎子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抬腿又是两脚,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砰!砰!” 两个冲在最前面的保镖直接飞了出去,撞翻了旁边的香槟塔,玻璃碎了一地,酒液横流。 黑瞎子踩着赵泰的胸口,弯下腰,依旧笑眯眯的,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刚才你说,要带她走?” “不……不敢了……大哥饶命……我错了……” 赵泰已经疼得快晕过去了,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晚了。” 黑瞎子从桌上拿起一把切牛排的银刀,在手里转了个花,银光闪烁。 “我家祖宗不喜欢被人骚扰。而且,你刚才那只手,太脏了。” “既然管不住这三条腿,那就都别要了。” 手起刀落。 “噗嗤!” 银刀直接扎穿了赵泰的大腿,钉在了地板上,鲜血瞬间染红了昂贵的地毯。 “啊——!!!” 赵泰彻底晕死了过去。 全场死寂,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般的暴力给震慑住了。 黑瞎子若无其事地拔出刀,在赵泰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然后嫌弃地扔在一边。 他转身,端起那盘糕点,坐到苏寂身边,语气瞬间变得温柔无比,仿佛刚才那个残暴的杀神根本不是他。 “祖宗,让你久等了。尝尝这个桂花糕,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苏寂看都没看地上的那滩烂泥一眼,仿佛那只是一袋垃圾。 她接过糕点,咬了一小口,细细品尝。 “有点腻。” “那下次不吃这家的了。” 黑瞎子依然笑着,帮她擦了擦嘴角的碎屑。 “咱们换一家。” 这时,尹南风带着大批安保人员赶到了。 看到地上的赵泰和满地的狼藉,她的脸色变了变,但看到动手的是黑瞎子,她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把人拖出去。” 尹南风冷冷地对保安说,看都没看赵泰一眼。 “以后赵家的人,永远列入新月饭店的黑名单。还有,把地毯换了,别碍了苏小姐的眼。” 然后,她走到苏寂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姿态卑微。 “苏小姐,黑爷,让二位受惊了。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职。今天的单免了,另外我再送上一瓶百年陈酿压惊。” 苏寂摆了摆手,站起身,意兴阑珊。 “不用了。没胃口。” 她挽住黑瞎子的胳膊,将身体的重量倚靠在他身上。 “回家。这里苍蝇太多,吵得我头疼。” “得嘞,咱们回家吃面去。我给您做您最爱吃的葱油拌面。” 两人在全场敬畏的目光中,踩着红地毯,从容离去。 只留下那个断了腿的赵大少,成了京圈最大的笑话,也成了所有人心中那个绝对不能惹的“禁忌”的注脚。 第138章 吴邪的黑化前奏 京城的冬天越来越冷,而杭州的冬天,却是湿冷入骨。 这种冷不像北方那样凛冽,而是带着一种黏糊糊的阴寒,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吴山居里,没有了往日的闲适。 那把平时用来晒太阳的藤椅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显然已经很久没人坐过了。 吴邪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那本从张家古楼带出来的、关于“替代品”的名册复印件,面前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账本,还有几份沾着茶渍的报表。 他的脸色很差,胡茬青黑,眼窝深陷,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里,如今布满了血丝和疲惫。 自从从巴乃回来后,三叔就彻底失踪了。 不仅人找不到,连个信儿都没有,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而随之而来的,是吴家盘口的全面动荡。 那些曾经对三叔毕恭毕敬、一口一个“三爷”叫着的伙计、堂口的大喇嘛,现在一个个都露出了獠牙。 有的私吞货款,有的阴奉阳违,有的甚至直接改换门庭,投靠了别的势力,反过来还要踩吴家一脚。 吴二白(二叔)虽然手段高明,但他毕竟不是道上混的,很多事情不方便直接插手,只能在幕后给吴邪撑腰。 大部分的烂摊子,还得吴邪自己去收拾。 但现在的吴邪,还不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邪帝”。 他还是个讲道理、重感情的“小三爷”,总想着以德服人,总觉得大家都是老交情,不至于撕破脸。 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小三爷,这事儿您看怎么处理?” 王盟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文件,看着自家老板那张阴沉的脸,说话都不敢大声。 “长沙那边的盘口,老马说是资金周转不开,这个月的账又没交上来。而且……他还放话说,现在的吴家就是个空壳子,三爷不在了,小三爷您……太嫩了,压不住场子。” “压不住场子?” 吴邪冷笑一声,把文件狠狠摔在桌子上。 “他老马当年欠赌债被人追杀,差点被剁了手,是谁救的他?是三叔!是我!现在跟我玩这一套?他这是看我好欺负?” “要不……咱们报警?”王盟弱弱地建议,缩了缩脖子。 “报个屁警!这是道上的事!报警抓谁?抓我自己吗?” 吴邪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痛欲裂。 他想讲道理,想用情义去感化这些人,但这些人只认钱,只认拳头。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是解雨臣打来的。 “吴邪,听说你那边有点麻烦?” 解雨臣的声音依旧冷静,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 “嗯。有点乱。” 吴邪不想多说,他不想让发小看到自己的狼狈。 “不仅仅是乱。”解雨臣的声音严肃起来。 “我收到消息,有人在暗中串联,想要趁着三爷不在,彻底瓜分吴家的盘口。而且,这背后有‘它’的影子。他们在试探你的底线。” “它?”吴邪眼神一凛,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对。他们在试探,试探吴家还有没有底牌,试探你是不是个软柿子。”解雨臣顿了顿。 “吴邪,你必须立威。否则,吴家就真的完了。那些人,是喂不饱的狼。你退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 挂断电话,吴邪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丝细密如针,织成了一张灰色的网,将整个杭州笼罩其中。 他知道解雨臣说得对。 但他手里没人。 潘子在医院养伤(巴乃受的重伤还没好),小哥去雪山找记忆刚回来还在闭关,胖子在北京陪云彩过小日子。 他只有自己。 “立威……” 吴邪喃喃自语。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依然带着书卷气、优柔寡断的年轻人。 他突然觉得这张脸很陌生,也很软弱。 这种软弱,在这个吃人的江湖里,就是原罪。 “如果不想被吃掉,就只能变成比他们更凶的野兽。” 吴邪站起身,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黑瞎子的号码。 “喂?天真?” 电话那头传来黑瞎子懒洋洋的声音,背景里还有电视的声音和苏寂吃薯片的“咔嚓”声,听起来格外惬意。 “瞎子,我想跟你借个人。” 吴邪的声音很低,却很稳,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借人?借谁?我?我很贵的,而且我家祖宗离不开我做饭。” “不借你。我知道你走不开。”吴邪说。 “我想借……阿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阿宁现在是幽都安保的总经理,虽然我是老板,但这事儿得问问董事长。稍等啊。” 接着,电话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手机被递了过去。 然后,传来了苏寂那清冷、淡漠的声音。 “吴邪?” “苏寂,是我。”吴邪深吸一口气。 “我遇到点麻烦。我想借阿宁,帮我清理一下门户。” “清理门户?” 苏寂似乎来了兴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想杀人?” “不……我只是想……教教他们什么叫规矩。” 吴邪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如果讲道理没用,那就用拳头。如果不服,那就打到服为止。” 苏寂在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很冷。 “终于想通了?我早说过,对付那群垃圾,除了埋了,没有别的办法。心慈手软,只会害了你自己。” “我把阿宁给你。她现在的手段,比以前更狠。不仅是阿宁,我还送你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一份名单。” 苏寂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送一张菜单。 “那是‘它’安插在你们吴家盘口里的钉子。我让阿宁带过去。上面的人,一个都别放过。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吴邪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知道。” “那就好。”苏寂淡淡地说。 “别手软。手软的人,在这个圈子里活不长。记住了,你是吴家的小三爷,以后,也会是吴家的当家人。别丢我的脸。” “去吧。教教他们做人。” 挂断电话,吴邪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把胸中那口郁结已久的浊气都吐了出来。 第二天,一列从京城开往杭州的高铁上。 阿宁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装,戴着墨镜,踩着高跟鞋,身后跟着四个彪形大汉。 她的气场比以前更加强大,也更加内敛。 她手里拿着一份苏寂给她的名单,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老板说了,这次的任务是——协助小三爷,整顿家务。” 阿宁对身后的手下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血腥气。 “谁要是敢不服,就打到他服。如果不服打,那就让他消失。不管是扔进西湖喂鱼,还是埋进土里当肥料,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是!” 杭州,吴山居。 吴邪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那是之前在秦岭“物质化”出来的,虽然是假的,但也能杀人,刀锋依旧锋利。 他看着窗外,眼神里那种天真和迷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在酝酿的风暴,深邃而危险。 门被推开了。 阿宁走了进来,对着吴邪微微点头,态度恭敬。 “小三爷,人到了。随时可以动手。” 吴邪站起身,把匕首插进鞘里,整理了一下衣领。 “走。” 他说,声音冰冷。 “去盘口。开会。” 这一天,杭州的地下世界注定要因为这个年轻人的觉醒而颤抖。 那个曾经天真无邪的吴邪,正在死去。 而一个心狠手辣、算无遗策的“沙海邪帝”,正在从这片废墟中,缓缓站起。 第139章 杭州茶楼:谁是话事人? 杭州,西湖边的一家老式茶楼。 这地方平时是游客喝茶歇脚的地方,但今天却挂上了“内部装修”的牌子。 二楼的雅间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张巨大的圆桌旁,坐着七八个神色各异的中年男人。 他们有的穿着唐装盘着手串,有的穿着夹克露着纹身,还有的一脸横肉,正在剔牙。 这些人,都是吴家盘口下面有头有脸的“喇嘛”和“掌柜”。 在三叔失踪的这段日子里,他们就是杭州地下世界的土皇帝。 “我说,小三爷怎么还没来?” 说话的是一个秃顶的胖子,叫老马,负责长沙那边的部分货运线路。 他把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这都几点了?让咱们这么多长辈等他一个晚辈?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懂规矩。” “哼,规矩?”旁边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男人冷笑一声。 “三爷不在了,这吴家还有规矩吗?我看啊,这小三爷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咱们今天来,也就是给二爷一个面子,不然谁鸟他?” “要是今天他拿不出个章程来,那咱们就把账分了,各过各的。反正我那边的货,我是不会再交上来了。” 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言语间充满了对吴邪的轻视和对吴家产业的觊觎。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也没有客套的寒暄。 门是被一只黑色的高跟鞋踢开的。 “砰!” 一声巨响,两扇雕花木门重重地撞在墙上,木屑纷飞。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修身职业装、戴着墨镜的短发女人走了进来。 她身材高挑,气质冷冽,手里并没有拿包,而是倒提着一把带鞘的战术匕首。 阿宁。 她走进屋,并没有看座上那些大佬一眼,而是径直走到主位旁,拉开椅子,甚至还用手帕擦了擦椅背。 然后,她退到一边,微微欠身。 吴邪走了进来。 今天的吴邪,有些不一样。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他的头发梳到了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布满了红血丝、却异常平静的眼睛。 他没有笑,也没有以前那种见到长辈时的谦卑。 他走到主位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种眼神,很空,却又很重。 “抱歉,来晚了。” 吴邪淡淡地说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刚才去处理了两只不听话的狗,耽误了点时间。” “狗?”老马眉头一皱,感觉到了不对劲。 “小三爷,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吴邪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扔在桌子中间。 “各位叔伯都是看着我长大的,也都是跟着三叔打江山的老人。今天叫大家来,不为别的,就是想算算账。” “算账?”那个瘦猴男人阴阳怪气地说。 “小三爷,这账我们早就交上去了。倒是上面的分红,拖了两个月了吧?您是不是先把钱给我们结了?” “钱?” 吴邪笑了,笑意未达眼底。 “王得贵,绰号‘猴子’。负责城北的古董回收。”吴邪看着瘦猴,语气平淡地念道。 “上个月,你私吞了一批从陕西出来的青铜器,转手卖给了琉璃厂的李老板,获利三百万。这笔账,你没交。” 瘦猴脸色一变:“你……你胡说八道!你有证据吗?” “还有你,老马。”吴邪转头看向秃顶胖子。 “你把长沙线上的货车私自调去运违禁品,还黑了兄弟们的安家费。这笔账,怎么算?” “啪!” 老马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凶相毕露: “吴邪!给你脸了是吧?三爷在的时候都不敢这么查我的账!你算个什么东西?毛长齐了吗?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废了你!” 随着他的发作,周围几个跟他一伙的掌柜也纷纷站了起来,手摸向了腰间,显然是有备而来。 面对这种剑拔弩张的场面,吴邪连姿势都没变。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苏寂说得对。” 吴邪喃喃自语。 “跟流氓讲道理,就是耍流氓。” 他抬起头,看向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阿宁。 “阿宁,教教马叔,什么叫规矩。” “是。” 阿宁应了一声。 下一秒,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动了。 老马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眼前一花。 紧接着,一阵剧痛从手掌传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茶楼。 阿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老马身边,她手中的匕首已经出鞘,并且……狠狠地钉穿了老马拍在桌子上的那只肥手! 刀尖穿透手掌,深深地扎进实木圆桌里,鲜血瞬间染红了桌布。 “这一刀,是替三叔教你尊卑。” 阿宁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感情波动。 “你……你敢动我?!来人!给我弄死他们!”老马疼得满头大汗,疯狂地吼叫。 门外冲进来十几个拿着砍刀和钢管的打手。 “小三爷,别怕,我们人多!”老马狞笑着。 “今天我就替三爷清理门户!” 然而,吴邪依然稳稳地坐在那里,甚至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人多?” 吴邪放下茶杯。 “比人多?” 他打了个响指。 “哗啦——” 茶楼四周的窗户突然全部破碎。 几十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全副武装的彪形大汉从窗外翻了进来,瞬间控制了局面。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砍刀,而是装了消音器的微型冲锋枪。 那是幽都安保的精英,是黑瞎子亲自训练出来的杀人机器。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打手们瞬间傻眼了,一个个抱头蹲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现在,谁还有意见?” 阿宁拔出匕首,带出一串血珠。 她把匕首上的血在老马的西装上擦了擦,然后站在吴邪身后,眼神凌厉地扫视全场。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年轻人。 他还是那个吴邪,但又好像不是了。 他变得陌生,变得危险,变得……像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吴三省。 不,比吴三省还要狠。 因为吴三省还要顾及脸面,而现在的吴邪,已经被逼到了墙角,他没有任何顾忌。 “很好。” 吴邪站起身,走到那个还在颤抖的瘦猴面前。 “刚才你说,要分家?” “不……不分了……小三爷,我错了……我把钱补上……” 瘦猴吓得腿都软了,跪在地上磕头。 “不用补了。” 吴邪从怀里掏出那把在秦岭“物质化”出来的匕首,轻轻拍了拍瘦猴的脸。 “你的盘口,从今天起,归阿宁管。” “至于你……” 吴邪看了一眼阿宁。 “带下去。我要知道他和‘它’到底有什么勾结。问不出来,就不用出来了。” “是。”阿宁一挥手,两个保镖立刻架起瘦猴,不顾他的哀嚎,拖了出去。 吴邪重新坐回主位,看着剩下的几个人。 “还有谁想查账的?” 没人敢说话。 老马捂着流血的手,脸色惨白,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既然没意见,那就听我说。” 吴邪把那份文件袋打开,拿出一叠厚厚的资料。 “这是新的规矩。从今天起,吴家所有的盘口,统一管理,账目透明。谁要是敢再伸手,老马的手,就是下场。”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出了包厢。 阿宁跟在他身后,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走到门口时,吴邪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满屋子的狼藉。 “对了,茶钱记得结一下。” 说完,他大步离去。 走廊里,吴邪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反应。 “做得好。”阿宁在他身后低声说道。 “刚才那个眼神,很有黑爷的风范。”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恶心感。 “阿宁,谢谢。” “不用谢我。是老板让我来的。”阿宁说。 “苏小姐说了,对付恶人,就要比他们更恶。” 吴邪点了点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走吧。还有下一场。” “下一场?” “这只是开始。”吴邪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还有几只大老鼠藏在洞里。今晚,我要把他们全挖出来。” 第140章 只有血才能洗清的账本 杭州的雨,下得有些凄厉。 不同于江南烟雨的缠绵,今夜的雨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意,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上,像是在以此掩盖即将发生的罪恶。 雨水顺着车窗蜿蜒而下,将外面的世界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 城郊,一处早已废弃的物流中转站。 这里曾是吴家盘口最繁忙的枢纽,如今却成了藏污纳垢的耗子洞,杂草丛生,满地油污。 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摇曳,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照亮了那扇紧闭的铁皮大门,以及门口两个缩在雨衣里抽烟的看守,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一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熄了火,像一只潜伏的野兽,静静地伏在距离仓库两百米外的灌木丛后。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中控台上微弱的仪表盘光芒,映照出吴邪那张阴沉的脸。 他的眼神不再清澈,而是像这雨夜一样浑浊而冰冷。 他手里握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正在通话中。 “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苏寂懒洋洋的声音,背景音里甚至还有电视机播放古装剧的嘈杂声,那种强烈的反差感让吴邪紧绷的神经产生了一丝荒谬的错觉,仿佛此时此刻并不是要去杀人,而是去赴一场无关紧要的约会。 “到了。”吴邪低声回应,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仓库。 “王八邱就在里面。探子回报,他在转移资产,准备今晚跑路。账本和最重要的一批货都在里面。” “那就别让他跑了。” 苏寂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在说扔掉一袋垃圾。 “腿打断,或者直接埋了。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留着也是浪费空气。”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指甲深深陷入肉里,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然后,他从脚边拿起那把用报纸包裹着的长条状物体——那是一把开过刃的砍刀,刀身冰冷,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下车。” 吴邪推开车门,走进了雨幕中。 冰凉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但他却感觉不到冷,因为体内的血液在燃烧。 在他身后,阿宁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像一只矫健的黑豹般跳下车,雨水顺着她利落的短发滑落。 紧接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幽都安保精英也跟了下来,他们脸上戴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手中的武器在夜色中闪着寒光。 “老板说了,今晚你是主角,我们只负责清场。” 阿宁走到吴邪身边,递给他一副黑色的皮手套。 “戴上吧,血不好洗。而且,别让刀滑了。” 吴邪接过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那动作很稳,稳得不像是一个曾经连鸡都不敢杀的古董店小老板,倒像是一个即将行刑的刽子手。 “动手。” 随着吴邪一声令下,阿宁打了个手势。 四名安保精英瞬间散开,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利用雨声的掩护,向着仓库门口的哨兵摸去。 没有枪声,只有几声沉闷的“噗噗”声,那是利刃切入气管和身体倒地的声音。 不到十秒钟,门口的两个看守就被拖进了草丛里,再也没了动静,只有地上的积水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红色。 大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 吴邪拎着刀,一步一步走了进去,每一步都踩在雨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仓库里灯火通明,亮得刺眼。 几十个光着膀子的打手正在忙碌地搬运着箱子,吆喝声、谩骂声此起彼伏,充斥着贪婪和焦躁。 在仓库中央的一张赌桌旁,一个身材矮胖、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叼着雪茄,怀里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一只脚踩在装满现金的箱子上,笑得猖狂。 王八邱。 那个曾经跪在吴三省面前发誓效忠,信誓旦旦说要为吴家肝脑涂地,如今却在吴家最危难时刻反咬一口的叛徒。 “都手脚麻利点!今晚要是搬不完,老子剥了你们的皮!” 王八邱吐出一口烟圈,一脸的戾气。 “等到了境外,咱们就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受那个小崽子的气了!那个吴邪,毛都没长齐还想管老子?” “王叔,这么急着走,是赶着去投胎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响,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只见吴邪独自一人站在那里,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划过那张苍白得近乎病态的脸庞。 他手里提着那把明晃晃的砍刀,刀尖指地,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滋——” 王八邱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把雪茄扔在地上狠狠踩灭,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小三爷啊。” 王八邱推开怀里的女人,站起身,脸上挂着有恃无恐的冷笑。 “怎么?大半夜的不在家绣花,跑到这种粗人待的地方来干什么?也不怕弄脏了你的鞋?这里可不是你的吴山居。” 周围的打手们发出一阵哄笑,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眼神里满是轻蔑。 在他们眼里,吴邪就是个没断奶的娃娃,离了吴三省,屁都不是,一只手就能捏死。 “我来收账。” 吴邪并没有理会那些嘲笑,他一步一步走向王八邱,步伐虽然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三叔的账,吴家的账,还有……你欠我的账。今天,都要算清楚。” “收账?哈哈哈哈!” 王八邱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三爷,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就凭你?你拿什么收?拿你那张脸吗?还是拿你那把都没见过血的刀?” 他猛地一挥手,脸色变得狰狞: “给我上!废了他!出了事算我的!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江湖!” “哗啦——” 几十个打手抄起家伙,钢管、砍刀在灯光下乱晃,如狼似虎地向吴邪冲了过来,喊杀声震天。 吴邪没有退。 他甚至连躲都没躲,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些冲过来的人,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就在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打手举起钢管即将砸在吴邪头上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打破了所有的喧嚣。 那个打手的膝盖瞬间爆出一团血雾,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整个人惨叫着跪倒在吴邪面前,惯性让他滑行到了吴邪脚边。 紧接着,是一连串密集的、装了消音器的点射声。 “噗!噗!噗!” 冲在前面的七八个打手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倒了下去,每个人都是腿部中弹,失去了行动能力,躺在地上哀嚎。 阿宁带着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把微型冲锋枪,枪口冒着袅袅青烟,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死猪。 “再动一下,下次打的就是脑袋。” 阿宁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仓库瞬间冻结。 剩下的打手们看着地上哀嚎的同伴,又看了看阿宁手里那货真价实的家伙,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手里的武器“叮叮当当”掉了一地,纷纷抱头蹲下,瑟瑟发抖。 王八邱彻底傻了。 他没想到,那个一向温吞软弱的吴邪,竟然真的敢动刀动枪,而且还带来了这么狠的角色。 这哪里是小绵羊,这分明是披着羊皮的狼! “你……你……” 王八邱指着吴邪,手指都在哆嗦。 “你这是坏了规矩!道上规矩祸不及……” “规矩?” 吴邪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看着这个曾经看着自己长大的“叔叔”,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从你背叛三叔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坏了规矩。” 吴邪抬起手,手中的砍刀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别!别杀我!我是你叔叔!我是……” 王八邱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拼命往后蹭,裤裆里渗出一片湿痕。 “我有钱!我把钱都给你!我都给你!求求你放过我!” “晚了。” 吴邪冷冷地说。 他并没有砍向王八邱的脖子,而是反手握刀,狠狠地扎进了王八邱的大腿!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王八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疼得蜷缩成一只虾米,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裤管。 吴邪并没有停手。 他拔出刀,带出一串血珠,然后又是一刀! 这一次,扎的是另一条腿。 “这一刀,是替三叔扎的。” “噗嗤!” “这一刀,是替那些被你坑害的兄弟扎的。” “噗嗤!” “这一刀,是教你下辈子做个好人。” 吴邪的脸上溅满了温热的鲜血,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的动作机械而残忍,每一刀都避开了要害,却又让痛苦最大化。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王八邱已经叫不出声了,他浑身抽搐,眼神涣散,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阿宁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阻止,甚至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欣赏。 她知道,这是吴邪成长的必经之路,也是一种洗礼。 “差不多了。” 直到王八邱彻底昏死过去,阿宁才走上前,递给吴邪一块手帕。 “再扎下去,他就真死了。老板说,留口气,还得问话呢。” 吴邪停下动作,喘着粗气。 他看着地上那一滩烂泥一样的王八邱,又看了看自己满手的鲜血,胃里突然一阵翻涌。 但他强行忍住了。 他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然后拿出了拨通中的手机。 “喂。” “处理完了?”苏寂的声音依旧慵懒,似乎对这边的血腥毫无兴趣。 “嗯。活捉了。”吴邪的声音有些沙哑。 “没杀?” “没。” “啧。”苏寂似乎有些遗憾,像是在评价一场无趣的电影。 “算了,留着慢慢玩也好。不过……” 她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戏谑,那是来自上位者的挑剔。 “刚才我听声音,你扎了三刀?第一刀扎歪了三厘米,没避开大动脉,血溅得太多,不优雅。下次注意点,杀人也是门艺术,别搞得跟屠夫似的。” 吴邪:“……” 他看着满地的鲜血,苦笑了一声。 在这个女人眼里,这也算是一门艺术吗? “知道了。”吴邪低声说,“下次改进。” 挂断电话,吴邪转过身,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打手。 “把这里清理干净。” 他冷冷地命令道。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所有的账本和货物,都在吴山居的库房里。少一样,我就剁你们一只手。” 没有人敢质疑他的话。 因为从这一刻起,那个天真无邪的小三爷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手染鲜血、心如铁石的——吴家家主。 第141章 邪帝初现:我不讲道理,我只讲规矩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杭州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被翻新后的清新味道,混合着西湖边特有的水汽。 但在吴山居的后堂,空气却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昨夜的那场清洗,像是一阵毫无预兆的飓风,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杭州的地下世界。 王八邱的覆灭,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不仅炸碎了叛徒的骨头,也震得那些还在观望、甚至蠢蠢欲动的势力头皮发麻,彻夜难眠。 谁也没想到,那个平时看起来温吞如水、总是笑脸迎人的小三爷,一旦狠起来,竟然比当年的吴三省还要决绝,还要不留余地。 此时,吴山居的大堂里,坐满了人。 这些平日里在道上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此刻却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 他们都是吴家各个盘口的负责人,有的是昨天在茶楼里被吓破胆的,有的是听闻风声连夜赶来表忠心的。 他们一个个低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稍微大声一点呼吸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而主位上,坐着吴邪。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显得严谨而冷峻。 洗去了昨夜的血腥气,他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他手里盘着那个从张家古楼带出来的、虽然不响但年代久远的青铜铃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花纹,发出极其细微、却在寂静大堂里格外刺耳的“沙沙”声。 在他身后,站着一身黑衣、戴着墨镜的阿宁。 她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像是一尊冰冷的煞神,无声地威慑着全场。 “各位叔伯,这么早来,有事吗?” 吴邪停下手中的动作,铃铛发出一声脆响。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晚辈谦逊,没有了那种寻求认可的渴望,只有一种上位者的审视,仿佛在看一群待价而沽的货物。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没人敢第一个开口。 过了好几秒,一个年长的掌柜才战战兢兢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没事……就是听说小三爷昨晚……昨晚辛苦了,特意来看看。顺便……顺便把这个月的账本送过来,我想着,以前那种记账方式不太规范,我又连夜重新理了一遍。” 说着,他赶紧把一叠厚厚的账本双手奉上,放在桌子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放炸弹。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争先恐后地动了起来,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当成典型。 “小三爷,这是我那边的账,一分不差!以前有些……有些烂账,我都用自己的私房钱补齐了!” “还有我的!以前有些……有些误会,我都补齐了!还加了利息!您过目!” “小三爷,以后我们唯您马首是瞻!绝无二心!谁要是敢有二心,我第一个不答应!” 看着这群昨晚还想分家、还在算计着怎么瓜分吴家产业,今天就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的人,吴邪心里不仅没有一丝快感,反而涌起一股深深的厌倦和悲哀。 这就是江湖。 欺软怕硬,唯利是图。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和……恐惧。 “收下吧。” 吴邪淡淡地对旁边的王盟说道。 王盟此时腰杆挺得笔直,这辈子都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他麻利地收起那些账本,心里对自家老板的崇拜简直如滔滔江水,连走路都带风。 “各位的心意,我领了。” 吴邪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他慢慢走到众人面前,并没有让人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我这个人,不喜欢讲那些虚的。以前三叔在的时候,讲情义,讲面子,大家都是兄弟。但我年轻,我不懂那些,我也不想懂。”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刀,一一刮过每个人的脸庞。 “我只讲规矩。” “从今天起,吴家所有的盘口,必须按照我的规矩来。账目透明,令行禁止。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或者勾结外人……” 吴邪走到一个昨晚没去茶楼、但一直暗中支持王八邱的掌柜面前。 那人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吴邪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温柔,却让那人差点尿了裤子。 “王八邱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 吴邪轻声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不希望下一个,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位。毕竟,大家都是长辈,动起手来,不好看。” “是是是!绝对不敢!绝对不敢!” 众人点头如捣蒜,冷汗湿透了后背。 “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记住,把尾巴夹紧了。” 吴邪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等到所有人都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离开,吴山居的大堂重新恢复了安静。 吴邪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揉了揉僵硬的脸,那种冷酷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露出了一丝深深的疲惫。 “演戏真累。”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想要点上,手却有些抖,那是神经高度紧绷后的松弛反应。 “啪。” 一团火苗递到了他面前。 阿宁拿着打火机,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如果不认识你,我真以为你是第二个吴三省。” 吴邪就着火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气,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眼角有些湿润。 “都是被逼出来的。” 他苦笑一声,看着指尖的烟雾缭绕。 “如果不变成魔鬼,就只能被魔鬼吃掉。为了活下去,为了那些我在乎的人,我别无选择。” “对了。” 阿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吴邪。 “这是黑爷刚从京城发过来的。他说,你要的‘钥匙’,找到了。” 吴邪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 他背着书包,脸上带着几块淤青,眼神倔强而阴郁,正站在学校门口抽烟,那种姿态像极了一只受伤的小兽。 那个少年的眼神,让吴邪心里微微一动。 那种对世界的不满、那种压抑的叛逆,像极了当年的自己,却又比自己多了一份野性和孤勇。 黎簇。 第十八个被选中的人。 “就是他?” 吴邪问,手指摩挲着屏幕。 “对。苏小姐确认过了,这小子的命格很硬,而且背上的皮肤结构特殊,适合……刻图。”阿宁说,“黑爷已经动手了,估计这会儿正在运回来的路上。听说过程不太‘友好’。” 吴邪的手指在屏幕上那个少年的脸上划过。 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他要把这个无辜的少年卷入这场九死一生的阴谋中,要在他的背上刻下通往地狱的地图,要把他变成诱捕汪家人的诱饵。 这很残忍。这很卑鄙。 这违背了吴邪曾经所有的道德底线。 “呼——” 吴邪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为了那个横跨千年的计划,为了带张起灵回家,为了彻底终结“它”的诅咒,他愿意背负所有的罪孽。 他必须这么做。 在吴邪的身后,那个曾经天真无邪的影子,正在慢慢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为“邪帝”的、冷酷无情的执棋者。 第142章 黑瞎子的“诱拐”实录 京城的黄昏,带着一股子灰蒙蒙的雾霾味儿。 朝阳区某重点高中的校门口,放学的铃声刚刚响起,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他们叽叽喳喳,充满着青春的活力,讨论着最新的游戏、隔壁班的女生,以及即将到来的考试。 但在这一切热闹之外,有一个少年显得格格不入。 黎簇。 他背着单肩包,走路低着头,刻意避开人群,像是一只游离在集体之外的孤狼。 他的嘴角有一块明显的淤青,那是昨天被继父喝醉酒后打的。 他的眼神阴郁,带着一种对这个世界的深深厌倦和不屑。 他不想回家。那个冰冷、充满了暴力和争吵的家,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牢笼。 每次推开门,迎接他的只有满地的酒瓶和那个男人醉醺醺的咒骂。 他在胡同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看着它们滚进下水道,就像他自己的人生一样,正在滑向不可预知的黑暗。 不知不觉,他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这里光线昏暗,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黎簇靠在斑驳的砖墙上,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包被压扁的廉价香烟,抖出一根有些弯曲的烟卷,叼在嘴里。 “啪。” 他刚想点火,一只手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伸了过来,替他打着了火机。 那是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手指上还戴着一枚奇怪的银戒指,在火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黎簇吓了一跳,手里的烟差点掉了。 他猛地回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皮夹克、戴着墨镜的男人正站在他身后,脸上挂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笑意。 “借个火?” 男人笑着说,露出一口白牙,在这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森白。 “你……你是谁?” 黎簇警惕地后退一步,手本能地伸进书包里,那里有一把用来防身的折叠刀。 “我没钱。你要是劫道,找错人了。” “劫道?不不不,小朋友,你误会了。我对你那三瓜两枣没兴趣。” 黑瞎子把玩着手里的防风打火机,金属盖子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火苗在他指尖跳跃,映照出墨镜后那双看不清深浅的眼睛。 “我不缺钱。我缺的是……人才。” 他上下打量着黎簇,隔着墨镜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又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那种被视奸的感觉让黎簇浑身不自在。 “我看你骨骼惊奇,印堂发黑……哦不对,是命格独特,是个练武的奇才。有没有兴趣跟我去个好玩的地方?包吃包住,还能学本事。比你在学校里混日子强多了。” “神经病。” 黎簇骂了一句,转身就想走。 他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或者是传销组织的头目。 但他刚迈出一步,一只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看起来没怎么用力,但黎簇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无论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连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别急着走啊。” 黑瞎子的声音依然带着笑意,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可是观察了你很久了。黎簇,男,17岁,单亲家庭,父亲酗酒暴力,成绩倒数,在学校被霸凌,在家里被打骂……啧啧啧,这日子过得,真够惨的。” 黎簇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恐惧,也带上了愤怒。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带你脱离这种苦海。” 黑瞎子凑近了一些,身上的烟草味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让黎簇感到窒息。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跟我走,去见识一个你从未想象过的世界。虽然可能会死,而且死得很惨,但至少活得精彩,不用再受窝囊气。” “第二,继续留在这里,过你这种烂泥一样的人生,直到烂死在那个酒鬼手里,或者变成像他一样的酒鬼。” “选吧。” 黎簇看着眼前这个墨镜男,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但他还是本能地抗拒,理智告诉他这人不正常: “我……我不信你!放开我!我要回家!” “哎,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劝呢?叛逆期果然难搞。” 黑瞎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似乎很遗憾。 “既然你不选,那我只能帮你选了。毕竟,这也是为了你好。以后你会感谢我的。” 话音未落,黑瞎子的手刀已经落下,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砰!” 精准地砍在黎簇的后颈上。 黎簇只觉得眼前一黑,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意识陷入了黑暗。 “搞定。现在的年轻人,身体素质真差。” 黑瞎子像扛麻袋一样把黎簇扛在肩上,吹着口哨走出了胡同,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捡了个垃圾。 胡同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引擎低声轰鸣。 后座的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了苏寂那张精致绝伦、却带着几分慵懒的脸。 她手里拿着一个哈根达斯的冰淇淋球,正小口小口地吃着,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 她看了一眼被黑瞎子像扔死猪一样扔进后备箱的黎簇,目光淡漠,就像是在看一件行李,或者是一块备用的材料。 “这就是你找的人?” 苏寂的声音清冷,透着一股嫌弃。 “瘦得跟个猴似的,能抗造吗?别到时候还没到古潼京,半路上就挂了。那我岂不是白跑一趟?” “放心吧祖宗。” 黑瞎子坐进驾驶室,系好安全带。 “我摸过骨了,这小子骨头硬,命也硬。而且他那背……啧啧,平整光滑,正好够画那张图。简直就是天生的画布。” 苏寂挖了一勺冰淇淋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瞎子,这可是未成年,你是要吃牢饭的。” “为了生活嘛。”黑瞎子发动车子,嘿嘿一笑。 “再说了,这是天真要的人,我就是个送快递的。要坐牢也是他坐。” “而且,”黑瞎子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昏迷的少年,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正经。 “这对他来说,也许真的是个机会。与其在烂泥里腐烂,不如在烈火中燃烧一把。哪怕烧成灰,也比现在强。” 苏寂停下了吃冰淇淋的动作。 她看着黑瞎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这是……在找同类?”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也许吧。这世上,倒霉蛋总是互相吸引的。” 车子驶入夜色中的京城,汇入滚滚车流。 后备箱里,昏迷的黎簇并不知道,当他再次醒来时,他的人生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将被卷入一个延续了千年的巨大阴谋,被迫成长,被迫战斗,被迫面对那些比鬼神还要可怕的人心。 但正如黑瞎子所说,这或许是他唯一一次,能够掌控自己命运的机会。 虽然这个机会,是用鲜血和痛苦换来的。 第143章 背上的七指图 痛。 无法形容的、钻心蚀骨的剧痛。 这是黎簇醒来后的第一个感觉,也是唯一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仿佛被泼了一层滚烫的沥青,又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慢慢地、精细地切割着他的皮肤,挑开他的肌肉,在他的脊椎骨上雕花。 每一次呼吸,背部的肌肉牵动伤口,都像是在受刑。 “嘶——!!!”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却发现四肢被冰冷的皮带死死地固定在了一张铁床上。 那皮带勒得很紧,几乎嵌入了肉里,手腕和脚踝处传来的摩擦痛感让他意识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眼前是一片漆黑,眼睛被一块厚厚的黑布蒙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这种被剥夺视觉的未知恐惧,成倍地放大了身体的痛感,让他几乎在瞬间崩溃。 黑暗中,每一丝细微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变成了某种恐怖的暗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那是为了掩盖更深层的味道——刺鼻的血腥气和陈旧的铁锈味。 这种味道钻进鼻腔,让人胃里一阵阵翻涌。 “醒了?” 一个低沉、沙哑,透着一股彻骨寒意的男声在他耳边响起,近在咫尺。 “别动。还没刻完。这一笔要是歪了,你就得重新挨一刀。” 那是吴邪的声音。 但此时的吴邪,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带着书卷气的小三爷,而是一个手持刻刀、在活人身上作画的冷酷执行者。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机械般的精准和压抑到了极致的疯狂。 “你……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黎簇惊恐地大喊,声音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变调,带着哭腔,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铁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放开我!这是违法的!我要报警!我爸是……啊——!!!” 一声惨叫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威胁。 背上的刀尖突然加重了力道,似乎切断了一根细小的神经,或者挑破了一个血管。 那种电流般的痛楚瞬间传遍全身,像是一万根针同时扎进了骨髓,让黎簇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湿透了身下的床单。 “省省力气吧,小朋友。” 另一个带着笑意、听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是那个戴墨镜的疯子。 他似乎就站在床边,嚼着口香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表演。 “这地方,别说警察,连鬼差都懒得来。而且,你现在叫得越响,血压越高,血流得越快,到时候失血过多变成了干尸,可别怪我不给你收尸。” “按住他。刚才那一下肌肉收缩太厉害,图有点走样。” 吴邪冷冷地命令道,手中的刻刀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下一个下刀点。 “得嘞。” 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了黎簇的肩膀,像是一座铁山压了下来,让他连颤抖都做不到。 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手指如铁钳般锁死了他的肩胛骨。 紧接着,那种尖锐的、“滋啦滋啦”划破皮肉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是刻刀在皮肤上游走的声响,伴随着皮肤被割开时的轻微爆裂声。 每一刀下去,都伴随着黎簇压抑不住的闷哼。 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脊背流下来,滑过腰侧,滴落在铁床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那声音带走了他的体温,也带走了他的希望。 他绝望了。 他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放个学而已,为什么会遭遇这种事? 这群疯子到底要在他背上刻什么?藏宝图吗?还是恶魔的契约?为什么是他? “忍着点。很快就好。” 就在黎簇以为自己会被活活疼死的时候,一个清冷、高贵,却又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女声突然在空旷的厂房上方响起。 黎簇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一股冰凉的、带着淡淡香气的气息靠近了他,那气息与周围的血腥味格格不入,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苏寂坐在高处的铁栏杆上,双腿悬空,手里拿着一杯不知从哪弄来的红酒,轻轻摇晃着。 她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颊,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这场残酷的“手术”。 在她眼里,这不仅是一场手术,更是一场献祭。 一场凡人为了对抗命运而进行的血腥献祭。 “这小子的皮肤不错,弹性好,不容易晕墨。” 苏寂抿了一口酒,语气像是在点评一块上好的绸缎,而不是一个活人的皮肉。 “吴邪,你手别抖。这图要是画歪了,他就白疼了,你也白忙活了。” 手术台旁,吴邪满头大汗,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但他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他戴着医用手套,手里握着一把特制的手术刀,眼睛死死盯着黎簇的后背。 那里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但在那血肉之中,一副诡异、复杂的图案正在缓缓成型。 每一道伤口都深浅不一,那是黄严发疯而死前,用指甲在自己身上抓出来的图——七指图。 通往古潼京的唯一地图。 听到苏寂的话,吴邪的手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 “我知道。” 吴邪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愈发狠厉,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 “苏寂,如果他撑不住死了怎么办?” “死了就死了。” 苏寂淡淡地说,甚至没有放下酒杯。 “死了就再抓一个。这世上命硬的人虽然少,但也绝不止他一个。不过……” 她从栏杆上跳下来,落地无声。 她走到铁床边,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划过黎簇满是冷汗的脸颊。 那触感让黎簇打了个寒颤,像是被毒蛇信子舔过,又像是被一块千年的寒玉触碰。 “这小子的求生欲很强。我看得到,他的灵魂在尖叫,在骂娘,但没有熄灭。” 苏寂在黎簇耳边低语,声音像是有魔力,穿透了疼痛的迷雾。 “普通人承受不住这种‘刻印’,会疼死,或者疯掉。但你不一样。你的精神力很强,虽然你自己不知道。” “我们在给你一个机会,黎簇。” “一个脱离你那个垃圾人生的机会。你不是恨你爸吗?不是恨学校吗?不是觉得活着没意思吗?现在,地狱的门向你打开了。” “熬过去。只要你熬过去……你会看到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没有作业、没有酒瓶、只有生死和自由的世界。” 黎簇听着这魔鬼般的低语,眼泪止不住地流,混合着冷汗滑落。 “我不要……我不要新世界……我要回家……我要考试……” 他哭喊着,声音嘶哑,充满了孩子的无助。 “放过我吧……求求你们……” “回不去了。” 吴邪刻下最后一刀,这一刀极深,几乎切到了骨膜。 “啊——!!!” 黎簇发出最后一声惨叫,身体猛地一挺,像是濒死的鱼,然后重重地摔回床上,大口喘息着。 吴邪放下刻刀,看着那副终于完成的血图,眼神里透着一丝疲惫和决绝。 “当你被选中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局中人了。没有人能退出。” 他拿起一瓶特制的药水,混合了麒麟竭、朱砂和某种防腐剂,深褐色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这是定色药。会很疼,忍住。”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将药水倒在了黎簇鲜血淋漓的背上。 “滋滋——” 剧烈的化学反应带来了比刚才更强烈百倍的剧痛,像是把伤口放在火上烤,又像是把硫酸泼在了肉上。 黎簇终于承受不住,两眼一翻,彻底昏死了过去。 手术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和吴邪粗重的呼吸声。 “晕了。” 黑瞎子松开按着黎簇的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他看了看黎簇背上那幅在药水作用下逐渐显现出暗红色纹路的图案,啧啧称奇。 “天真,你这手艺见长啊。这图刻得,跟艺术品似的。以后要是吴家倒了,你去开个纹身店也能发财。” “别废话了。” 吴邪摘下满是鲜血的手套,扔进垃圾桶,脸色阴沉得可怕。 “给他处理伤口。别让他感染死了。他是我们唯一的钥匙,也是黄严拿命换来的线索。” 苏寂看着昏迷的黎簇,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并不觉得残忍。 在冥界,比这残酷一万倍的刑罚她都见过。 但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一个凡人为了达到目的,能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 吴邪在逼黎簇,也是在逼他自己。 他在用这种方式,埋葬过去的自己。 “这小子,有点意思。” 苏寂评价道,语气里少了一分轻视。 “刚才那么疼,他居然一直没求饶,只是在喊回家。这股子倔劲儿,倒是有几分像当年的你。” 她看向吴邪。 吴邪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手还在微微发抖。 “像我有什么好?像我一样,变成疯子吗?” “所以我才选他。” 吴邪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变得模糊。 “只有这种不想死、不认命、骨子里带着狠劲的人,才能在那个地方活下来。” “古潼京……” 苏寂走到满是灰尘的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那夜色深不见底。 汪家人在里面养了那么多蛇,到底想干什么?造神?还是弑神?” “很快就知道了。” 吴邪的眼神变得锐利,杀气腾腾。 “等这小子的伤好了,我们就出发。” “这次,我要把汪家的根,彻底拔出来。不管它是埋在沙子里,还是藏在鬼门关。” 黑瞎子给黎簇包扎好伤口,动作虽然粗鲁,但很专业。 他把黎簇像扔死猪一样扔到旁边的沙发上,盖上一件大衣。 “行了,活儿干完了。祖宗,咱们回家?” “回。”苏寂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这里血腥味太重,呛鼻子。我要回去洗个澡,用柚子叶去去晦气。” 三人走出了这间充满了罪恶与阴谋的废弃仓库,只留下昏迷的黎簇,孤零零地躺在黑暗中,背负着那张通往地狱的地图。 当他再次醒来时,那个普通的少年黎簇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将是这盘大棋中,最不可控的一枚棋子。 也是吴邪用来反击命运的,最后一把刀。 第144章 苏寂的“治愈”方式 黎簇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只被剥了皮的羊,赤裸裸地挂在铁钩上,周围全是看不清脸的恶鬼,手里拿着生锈的钝刀,在他身上比划着,似乎在商量哪一块肉比较好吃。 他想跑,却动不了,四肢像是被钉死在虚空中;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滚烫的煤炭。 “热……好热……” 他迷迷糊糊地呻吟着,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每一根骨头都在融化。 背后的伤口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钻心的痒和痛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把皮肉撕下来。 现实中,废弃工厂的休息室里,空气浑浊而压抑。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在头顶摇摇欲坠,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吴邪正焦急地看着体温计,眉头紧锁成了川字,眼中布满了红血丝。 “39度8。还在烧。” 吴邪把湿毛巾敷在黎簇的额头上,但这根本无济于事。 毛巾很快就被滚烫的皮肤烘热了。 黎簇的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而粗重,像个破风箱。背上的伤口虽然经过了包扎,但依然渗出了黄色的组织液和黑色的血水,有些地方甚至开始红肿发炎,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腐肉味。 那是定色药水和感染双重作用的结果。 “这小子体质不行啊。”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看起来没心没肺,但墨镜后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黎簇的生命体征。 “这才一晚上就感染了?照这速度,不用等到古潼京,明天早上就可以直接送火葬场了。这七指图还没长好,人先熟了。” “别说风凉话了!” 吴邪有些烦躁,把毛巾狠狠摔在水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抗生素用了吗?退烧药呢?” “用了,最大剂量。但他这伤口太深,面积太大,再加上那种定色药水本身就有毒性,现在的他就是个筛子……” 黑瞎子摊了摊手,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凡人的肉体凡胎,扛不住这玩意儿。现在的医学手段,也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吴邪看着昏迷不醒、已经开始说胡话的黎簇,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和自我怀疑。 他虽然逼着自己变得狠辣,想要成为那个算无遗策的“邪帝”,但他的心底毕竟还留存着一丝善念。 如果黎簇真的因为感染死在这里,死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废弃工厂里,那他就真的成了杀人犯,和那些他所憎恨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汪家人有什么两样? “不行,得送医院。” 吴邪猛地站起身,眼神决绝。 “不能让他死。计划可以改,人命不能丢。” “送医院?”黑瞎子拦住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疯了?他背上那图怎么解释?医生一报警,咱们全得进去喝茶。到时候汪家人顺藤摸瓜,咱们筹划了这么久的计划就全泡汤了。老九门的未来,小哥的下落,全都完了。” “那也不能看着他死!” 吴邪红着眼吼道,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他只是个孩子!是个被我们卷进来的无辜者!”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 “吱呀——” 生锈的铁门被推开了。 一个清冷、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吵死了。” 苏寂推门走了进来。 她刚睡醒午觉,身上并没有换衣服,依旧穿着那身质感极佳的白色真丝睡袍,长发随意地挽了个松散的髻,几缕发丝垂在耳侧。 她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咖啡,神情淡漠,仿佛刚从充满阳光的午后花园里走来,与这个充满血腥和霉味的房间格格不入。 她看了一眼争吵的两人,又看了一眼床上半死不活、浑身散发着高热气息的黎簇,脸上露出了熟悉的、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甚至微微掩住了口鼻。 “这点小事都搞不定?还要送医院?你们是第一天出来混吗?” 苏寂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黎簇,就像是在看一只路边垂死的野狗。 “啧,真丑。”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黎簇背上渗血的纱布,眉头微蹙。 “一股烂肉味。把他扔出去,别把我的屋子弄臭了。我刚喷的香水。” “苏寂!” 吴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说道。 “他快死了!他是为了我们的计划才变成这样的,你能不能……能不能救救他?只要能救活他,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他知道,如果是苏寂,一定有办法。 她是冥界的女帝,是超越规则的存在。 苏寂抿了一口咖啡,眼神淡漠,并没有因为吴邪的恳求而动容。 “救他?凭什么?” 她淡淡地反问。 “他是个无关紧要的凡人。死了就死了,再找一个就是了。这世上命硬的人多得是,不缺他这一个。” “苏寂!”吴邪的声音里带着恳求,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算我欠你的!求你!别让他死!” 苏寂看着吴邪那双布满血丝、充满了焦急与痛苦的眼睛。 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人性的挣扎,也看到了一种正在蜕变的坚韧。 沉默了片刻。 “行吧。” 她叹了口气,似乎是很无奈,又像是觉得无聊。 “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动动手。不过……” 她转头看向黑瞎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 “记账。这次的出诊费,要在原来的基础上加倍。我要那个……爱马仕新出的那个限量款铂金包,配货也要算在内。” 黑瞎子:“……” 都这时候了还不忘包? “行行行!包包包!您快救人吧!别说一个包,把爱马仕店买下来都行!” 黑瞎子赶紧答应。 苏寂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她把咖啡递给黑瞎子拿着,然后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 只见她的指尖上,突然凝聚出一滴漆黑如墨、却又晶莹剔透的水珠。 那水珠只有黄豆大小,但一出现,整个房间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好几度,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一股幽深、古老、仿佛来自黄泉彼岸的冰冷气息弥漫开来,让人灵魂颤栗。 “这是什么?” 吴邪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那滴水给他的感觉非常危险。 “忘川水。” 苏寂淡淡地说,语气平静。 “稀释过的。如果是原液,这一滴下去,他的魂就直接去投胎了,肉身也会化成水。” 她伸出手指,悬在黎簇背后的伤口上方。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凉。” 那滴黑水落下,精准地滴在了最严重、已经开始溃烂的中心处。 “滋——” 并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反而发出了一声类似冰块投入热水的轻响,腾起一股淡淡的黑烟。 只见那滴黑水迅速扩散,化作一层薄薄的黑雾,瞬间覆盖了整个背部伤口。 奇迹发生了。 那些红肿、发炎、流脓的皮肉,在黑雾的笼罩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肿、愈合。 黄色的脓水被直接蒸发,翻卷的皮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缝合在一起,重新生长。 最后,那原本狰狞的伤口结成了一层黑色的、坚硬的痂,将那幅复杂的七指图完美地封存在了皮肤之下。 就像是时间被按了快进键,将几个月的愈合过程压缩到了几秒钟。 “唔……” 黎簇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的潮红也迅速退去,呼吸变得平稳有力。 高烧退了,毒素解了。 “神了……”吴邪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就……好了?这就是……神的力量?” “死不了了。” 苏寂拿过黑瞎子手里的湿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这层痂会在三天后脱落,到时候图就定型了。而且这忘川水能强化他的体质,改变他的骨血。以后一般的毒虫蛇蚁都不敢近他的身,算是因祸得福。” 就在这时,黎簇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像是睡了一个世纪,身体虽然还有些虚弱,但那种火烧般的剧痛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彻心扉的清凉感觉,仿佛重生了一般。 他一睁眼,就看到一张绝美的脸庞正俯视着自己。 那是个女人,穿着白色的睡袍,长发垂肩,肌肤胜雪,眼神清冷如月。 逆着头顶昏黄的灯光,她看起来浑身都在发光,就像是…… “你……你是天使吗?” 黎簇喃喃自语,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到了天堂。 “我……我这是上天堂了吗?” “天使?” 苏寂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带着一丝邪气的笑。 “小朋友,你看清楚了。”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黎簇的脸颊,动作轻佻又霸气,像是女王在拍打她的宠物。 “我不是天使,我是你的债主。” “刚才那滴水,一百万。加上之前的绑架费、住宿费、手术费、精神损失费……你现在欠我三百万。” 苏寂竖起三根手指,在黎簇眼前晃了晃。 “记账。这辈子还不起,下辈子做牛做马接着还。敢赖账,我就把你扔进油锅里炸了,或者把你扔进忘川河里喂鱼。” 黎簇:“……” 他瞬间清醒了。 这哪里是天使,这分明是个穿着睡袍、吃人不吐骨头的女魔头啊! “我……我没钱……”黎簇欲哭无泪,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没钱就卖身。”黑瞎子在旁边插嘴,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小跟班了。我们要去沙漠旅游,缺个背行李的苦力。你干得好,这债就能抵消点。要是干不好……哼哼。” 黎簇看着这一屋子的“恶人”——一个拿着刀的笑面虎,一个冷酷无情的疯子,还有一个要钱不要命的女魔头,心里一阵绝望。 他不仅被绑架、被刻字,现在还欠了一屁股债,还要去沙漠当苦力? 这到底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行了,别逗他了。” 苏寂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种欺负小孩的戏码失去了兴趣,转身往外走。 “既然人醒了,就赶紧收拾东西。我要阿宁定了明天的机票。沙漠里风大,给我去买个加湿器。还有,给我准备点那种防风沙的纱巾。” 她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眼黎簇。 “小子,欢迎来到地狱。希望你能活久一点,不然我的三百万就打水漂了。” 黎簇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虽然话很难听,但他却莫名地感觉到,自己这条命,似乎真的保住了。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也许只有跟着这些疯子,才能活下去。 第145章 出发:目标巴丹吉林 首都国际机场。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一遍遍播放着航班延误或者登机的提示音,混合着嘈杂的人声、行李轮子滚过地砖的轰鸣声,构成了一幅繁忙的众生相。 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行五人组成的奇怪组合,像是一滴油滴进了水里,虽然看似融入了环境,却又因为那独特的气场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走在最前面的是吴邪。 为了这次行动,他彻底改头换面。 剪了清爽的短发,戴着一副斯文的黑框眼镜,穿着摄影师常用的多口袋战术背心,脖子上挂着一台昂贵的莱卡相机,手里还拿着一卷地图。 此时的他,化名为“关根”,身份是知名地理杂志的特约摄影师,要去沙漠采风。 他那副温文尔雅、却又带着几分沧桑和忧郁的艺术家气质,演得惟妙惟肖,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位即将去掀翻整个九门的幕后操盘手。 跟在他身后的是王盟,拖着两个巨大的、贴满易碎标签的拉杆箱,一脸的生无可恋。 作为老板的忠实跟班,他这次也被强行拉了壮丁,美其名曰“摄影助理”,实则是负责干杂活的苦力。 再往后,是一个穿着蓝白校服、背着书包、一脸不情愿的少年——黎簇。 他现在的身份是吴邪的“表弟”,也是这次采风的模特。 他时不时下意识地摸摸后背,那里虽然已经不疼了,但那种仿佛有虫子在爬的异物感依然时刻提醒着他,自己是个身不由己的“人质”,正被这群疯子带往地狱。 而最后面的两个人,画风最为清奇,简直像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 黑瞎子穿着一身休闲的顶级户外冲锋衣,戴着那副万年不变的墨镜,背上背着一个巨大得夸张的迷彩登山包。那个包鼓鼓囊囊的,看着比他还宽,沉重得仿佛装了一座山。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吃力的样子,步履轻盈,甚至还有余力一手推着一个粉红色的RimOWa行李箱,一手牵着…… 苏寂。 苏寂今天的打扮,简直就是把“我是去度假的”这几个字写在了脸上,而且还是那种去马尔代夫的度假。 她穿着一件波西米亚风格的印花长裙,裙摆曳地,外面罩着一件轻薄的防晒开衫,头戴一顶巨大的宽檐草帽,脸上架着大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最离谱的是,她脚上竟然踩着一双镶钻的精致凉鞋,露出涂着深红色指甲油的脚趾。 这身行头去三亚还差不多,去沙漠?简直是开玩笑。 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猜测这是哪个大明星出行。 “姐姐,您这鞋……是不是不太合适?” 黎簇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眼神里满是看神经病的表情。 “我们要去的是沙漠,不是沙滩。沙子会烫脚的。” 苏寂停下脚步,隔着墨镜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虽然看不见,但黎簇明显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多嘴。” 她冷冷地说,声音不大,却让黎簇缩了缩脖子。 “我就喜欢穿凉鞋。透气。” 黎簇不敢再说话。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个看起来柔弱、实则是个女魔头的姐姐。 他亲眼见过她怎么用一滴水治好了自己的背,那种超自然的力量让他畏惧。 “行了行了,都别废话了。” 黑瞎子打圆场,推了推黎簇。 “赶紧过安检。我这包里东西多,估计得查半天,别误了机。” 果然,在安检口,黑瞎子的那个巨型背包引起了安检员的高度重视。 “先生,请打开您的背包,我们需要例行检查。” 安检员一脸严肃,看着X光机上那密密麻麻的阴影,眉头紧锁。 黑瞎子笑嘻嘻地把包放在检查台上,拉开拉链: “查吧,都是些摄影器材和生活用品,绝对安全。” 当包里的东西露出来时,周围的人都沉默了,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包的下层,是整整齐齐的工兵铲、折叠探针、冷烟火、乃至拆散了的洛阳铲部件——当然,黑瞎子有办法让它们看起来像是摄影器材的支架和反光板,摆放得极其专业。 而在包的上层,画风突变,充满了粉红色的泡泡。 那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乐事薯片、风干牛肉干、大白兔奶糖、甚至还有两盒海底捞的自热火锅。 除了零食,还有一堆瓶瓶罐罐:防晒霜(SPF500+那种,瓶子上写着全是外文)、依云保湿喷雾、芦荟胶、润唇膏、甚至还有一台……粉红色的小猪造型USB加湿器。 安检员拿起那瓶防晒霜,又看了看那把工兵铲,一脸懵逼: “先生,这……也是摄影器材?” “不,这是保命器材。” 黑瞎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脸上写满了深情。 “我们要去的地方紫外线太强,我不怕晒,但我家这位……” 他指了指站在一旁、一脸高冷的苏寂。 “她的皮肤比瓷器还金贵,晒黑一点点我都要心疼死的。这防晒霜是特制的,必须带,少了它我媳妇儿就不走了。” “还有这个加湿器。”黑瞎子拿起那个粉红色的小猪加湿器,展示给安检员看。 “沙漠太干,容易起皮。这可是维持家庭和谐的关键道具。您通融通融?” 安检员看了看苏寂那白得发光、毫无瑕疵的皮肤,又看了看黑瞎子那副任劳任怨的“舔狗”模样,竟然无言以对。 这年头,搞摄影的都这么宠媳妇吗? 最后,在黑瞎子的一通忽悠下,他们顺利过了安检。 上了飞机,苏寂坐在头等舱宽大的皮质座椅上,把鞋一踢,盘起腿。 “瞎子。”她唤了一声。 “在呢。”黑瞎子正在放行李,闻言立马凑过来。 “加湿器。”苏寂指了指小桌板。 “打开。这里空气太干了,我不舒服。” “好嘞,这就给您接上。” 黑瞎子熟练地把那个粉红小猪接上充电宝,白色的水雾喷涌而出,喷在苏寂脸上。 “水。温的。”苏寂又下了道旨意。 “马上。”黑瞎子立刻叫住路过的空姐。 “麻烦给这位女士倒一杯温水,要45度的,谢谢。” 黎簇坐在后排,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诞又恐惧。 他忍不住凑向旁边的吴邪,压低声音问道: “喂,关……关老师,咱们这到底是去探险,还是去春游啊?带着这么两个……‘大爷’去,真的没问题吗?” 黎簇看了一眼那个正在享受水雾的苏寂,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那个女的虽然手段恐怖,连我的背都能瞬间治好,但这副娇滴滴的大小姐做派……进了沙漠不得把我们折腾死?别到时候反而成了拖油瓶。” 吴邪正在擦拭镜头,动作很慢,很细致。 闻言,他停下动作,慢慢转过头,看着黎簇,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也有一丝嘲讽。 “拖油瓶?” 吴邪笑了,那笑容有些渗人。 “小子,你记住了。在这个队伍里,真正的拖油瓶……是你。” “你说什么?”黎簇不服气,脸涨得通红。 “前面那两位。” 吴邪压低声音,指了指前排,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那个戴墨镜的,是道上有名的黑爷,是个可以在沙漠里徒手捏死骆驼的杀神。他一个人就能灭了一个连。” “至于那个女的……” 吴邪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深深的忌惮。 “她是……连阎王爷都不敢收的祖宗。你看到的娇气,只是她无聊时的消遣。真动起手来,她比鬼还可怕。” “到时候真遇上危险,你还得指望那个戴墨镜的救你狗命。至于那个女的……” 吴邪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最好祈祷她心情好。她要是心情不好,别说沙漠里的蛇,就连这架飞机,她都能给你拆了,而且是徒手拆。” 黎簇咽了口唾沫,看着前面那个正在敷面膜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这个看起来比明星还漂亮的女人,难道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飞机在轰鸣声中冲入云层,向着西北方向飞去。 几个小时后,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 绿色的平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黄色的戈壁和连绵起伏的沙丘。 巴丹吉林沙漠,那个被称为“神之禁地”的地方,正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苏寂摘下面膜,露出那张水润透亮的脸。 她看着窗外连绵起伏的沙丘,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沙漠……” 她轻声自语,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不知道那里的沙子,埋起人来快不快。” 黑瞎子在旁边剥着橘子,听到这话,笑着接了一句: “快得很。而且不用挖坑,风一吹就埋了,连尸体都找不到。省事儿。”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默契。 一场针对汪家、针对古潼京、针对那个困扰了九门三代人秘密的终极猎杀,终于拉开了序幕。 第146章 沙漠里的“摄影师” 巴丹吉林沙漠,位于内蒙古西部,是华夏最美的沙漠,也是充满死亡气息的无人区。 这里的沙山高耸入云,沙脊如刀,在阳光下呈现出金黄、橘红等多种色彩,美得令人窒息,也热得令人窒息。 连绵起伏的沙丘像是一片凝固的金色怒涛,在正午阳光的炙烤下,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空气干燥得几乎能擦出火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沙砾。 一行驼队正艰难地行走在连绵起伏的沙丘脊线上,驼铃声在空旷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单调苍凉。 走在最前面的,是这次探险队的向导,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如同老树皮的当地牧民。 他牵着头驼,裹着厚厚的羊皮袄,嘴里哼着苍凉的蒙古长调,眼神里透着一丝对这片“神之禁地”的敬畏,每走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 紧跟其后的,是“知名摄影师”关根(吴邪)。 他穿着一身卡其色的多口袋摄影马甲,头戴宽檐遮阳帽,脖子上挂着两台沉重的莱卡相机,手里还拿着测光表,时不时对着远处的沙丘比划一下,嘴里念叨着“构图”、“光影”、“线条”等专业术语。 那一副忧郁、深沉、为了艺术不顾一切的派头,演得简直比真的还真,连眉宇间的沧桑感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王盟,反光板!角度不对,再往左一点!光太硬了,给我补点柔光!” 吴邪突然停下,对着身后大喊,语气里满是艺术家的挑剔。 王盟背着比他还高的登山包,手里举着一块巨大的银色反光板,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累得舌头都快吐出来了: “老……老板,这大太阳底下的,不用反光板也够亮了吧?再补光就要曝光过度了……” “你懂什么!我要的是层次感!层次感懂吗?” 吴邪瞪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 “这是艺术!再废话扣工资!” 王盟立马闭嘴,一脸委屈地老老实实调整角度,心里暗骂老板入戏太深。 而在队伍的中间,是这次“采风”的苦力担当——黎簇。 黎簇背着三个人的睡袋、帐篷支架,还有一大箱沉重的饮用水。 背包的带子深深勒进他的肩膀,磨破了皮,钻心地疼。 沉重的负荷压得他直不起腰,每走一步都要在松软的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然后再费力地拔出来。 他的校服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背上,脸上全是汗水和沙尘混合的泥浆,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看着前面那个装模作样的“关老师”,心里把吴邪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什么摄影采风?这分明就是虐待童工!这是赤裸裸的绑架! “该死的……等我回去一定要报警……”黎簇咬着牙,恨恨地想。 但当他无意间回头,目光转向队伍的最后方时,眼里的愤怒瞬间变成了迷茫和震惊,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热出幻觉了。 因为那里正在上演一场只有在时尚大片里才会出现的场景,与这残酷的沙漠格格不入。 黑瞎子并没有骑骆驼。 他牵着一头体型最高大、毛色最亮、仿佛自带柔光滤镜的白骆驼,走在沙地上。 他依然穿着那身黑色的冲锋衣,戴着墨镜,背着那个装满零食和炸药的巨型背包,脚步轻快得像是在逛公园,丝毫看不出疲惫。 而在那头白骆驼的背上,坐着苏寂。 她换了一身衣服。 一件鲜红色的、绣着繁复金线的波西米亚大长裙。 裙摆宽大,随着骆驼的步伐在风中层层叠叠地飘扬,像是一朵盛开在金色沙漠里的红莲,妖冶而夺目。 她头戴一顶巨大的宽檐草帽,帽檐上缠着白色的纱巾,随风飞舞,遮住了大半张脸。 脸上架着那副大墨镜,手里竟然拿着一杯插着吸管的、杯壁上挂着水珠的冰镇酸梅汤。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防晒,而是露出了白皙修长的脖颈和手臂。 但在那足以晒脱皮的烈日之下,她的皮肤竟然没有一丝发红的迹象,反而白得发光,像是一块行走的羊脂玉,连毛孔都看不到。 这哪里是来探险的?这分明是来拍顶级时尚杂志封面的!或者是哪个神仙下凡来视察人间疾苦的! “祖宗,慢点喝,别呛着,凉。” 黑瞎子一边牵着骆驼,一边回头嘱咐,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酸梅汤我加了甘草和冰糖,解暑又不伤胃。” 苏寂吸了一口,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满意: “不够酸,下次多放点乌梅。” “得嘞!下回给您特调,保证酸得您满意。” 黑瞎子笑得一脸灿烂,完全没有一点身为道上高手的架子,活脱脱一个伺候太后的贴身大太监,还是乐在其中的那种。 黎簇看呆了,脚下的步子都忘了迈。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又如此和谐的画面。 在这个要人命的沙漠里,在这个连呼吸都觉得烫的地方,竟然有人能活得这么……精致?这么从容?这还是人吗? “看什么看?” 就在黎簇发呆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在他脑门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黎簇被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沙子里。 他捂着脑袋,怒视着动手的黑瞎子: “你干嘛打人?!” 黑瞎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虽然嘴角还挂着笑,但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像是一头正在警告入侵者的野兽。 “小子,懂不懂规矩?” 黑瞎子指了指骆驼上的苏寂,声音压得很低。 “那是你能随便盯着看的吗?那是你师娘……哦不对,那是你祖师奶奶。” “师娘?” 黎簇一愣,看了看黑瞎子,又看了看苏寂。 “你们是一对?” “怎么?不像?” 黑瞎子挑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挺了挺胸膛。 “是不是觉得我有点配不上她?没事,我也这么觉得。但这不妨碍我宠着她。这叫癞蛤蟆吃到了天鹅肉,还得供着。” 黎簇:“……” 这人是有多厚脸皮啊! “而且,” 黑瞎子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严肃,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在这个队伍里,你可以看吴邪,可以看王盟,甚至可以看骆驼,但唯独不能盯着她看。尤其是她的眼睛。” “为什么?” 黎簇下意识地问,心里毛毛的。 “因为她的眼睛里,藏着地狱。” 黑瞎子凑近黎簇耳边,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讲鬼故事。 “看久了,你的魂会被吸进去,变成她的点心。她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专门吃你这种嫩得掐出水的小孩。” 黎簇打了个寒颤,想起之前背上刻图时的恐怖经历,那种被支配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他赶紧低下了头,再也不敢乱看,生怕多看一眼就被吸走了魂魄。 苏寂坐在骆驼上,听着下面的对话,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却并没有反驳。 她并没有理会这两个男人的无聊对话。 她的目光穿过墨镜,看向了远处那连绵起伏、在热浪中扭曲变形的沙丘深处。 那里的热浪扭曲得格外厉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只有她能闻到的腥味。 不是海鲜的腥味,而是……蛇的腥味。 “瞎子。” 苏寂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准确地传进了黑瞎子的耳朵里。 “嗯?” 黑瞎子立刻停止了对黎簇的恐吓,仰起头。 “怎么了祖宗?累了?要不下来我背你?” “不用。” 苏寂摇摇头,用吸管指了指前方大约三公里处的一片低洼地带。 “那里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 “那里的沙子下面,是空的。”苏寂说。 “而且,有东西在动。很多,密密麻麻的。”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推了推墨镜,看向苏寂指的方向。 “看来咱们快到地方了。” 黑瞎子低声说。 “古潼京的外围,以前是古河道。那些东西,应该是‘原住民’。” “告诉那个假摄影师,别在那儿摆拍了。” 苏寂把喝空的杯子递给黑瞎子。 “让他走快点。天黑之前如果过不去那片区域,咱们就得给那些虫子加餐了。” “得令!” 黑瞎子接过杯子,转身冲着前面的吴邪喊道: “关老师!别拍了!要在日落前赶到下一个营地!不然没光线了!” 吴邪听到暗号(“没光线”意味着有危险),立刻收起相机,脸色一正。 “全体加速!不想在沙漠里过夜喂狼的,都给我跑起来!” 队伍的速度瞬间提升。 黎簇背着重物,跑得气喘吁吁,肺都要炸了。 他看着前面那个骑在白骆驼上、依然优雅从容的红衣背影,心里充满了嫉妒和不解。 这个女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难道她真的是神仙? 而苏寂,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从包里掏出一把遮阳伞撑开。 “这太阳,真毒。” 她抱怨了一句。 但她的眼神,却始终冷冷地盯着那片所谓的“古河道”。 在那里,一场关于生存与死亡的考验,正在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第147章 移动的海子:那是活的 沙漠的夜,来得猝不及防。 当最后一抹夕阳被地平线吞噬,整个巴丹吉林沙漠瞬间从金色的海洋变成了幽暗的深渊。 气温骤降,白天的燥热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狂风卷着细沙贴地飞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幽灵在沙漠表面游荡。 队伍在一处背风的沙丘下扎营,这里地势稍低,能勉强避开那如刀割般的夜风。 篝火生了起来,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众人疲惫的脸庞,也拉长了他们身后扭曲的影子。 黎簇瘫坐在地上,感觉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酸痛得像是灌了铅。 他看着正在煮面的王盟,那个便携式煤气炉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小锅,成了他眼中唯一的温暖。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给。” 一块黑色的东西扔到了他怀里。 黎簇抬头,看到黑瞎子正蹲在他面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墨镜在火光下反射着两簇小火苗。 “吃点甜的,回回血。今晚可能会很长,别到时候跑不动了还要我背。” 黑瞎子说,语气虽然调侃,但动作却很随意。 “谢……谢谢。” 黎簇撕开包装,那是块进口的高热量巧克力。 他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苦涩后的回甘让他稍微恢复了一点精神。 苏寂坐在不远处的行军椅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领口那一圈毛茸茸的领子衬得她的脸愈发小巧。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那是黑瞎子刚才特意给她冲的。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围着火堆取暖,而是背对着营地,那双即使在夜里也戴着墨镜的眼睛,正看着远处漆黑的沙漠深处。 那里的黑暗仿佛是实体的,浓稠得化不开。 “怎么了?” 吴邪走过来,递给她一包刚在火上烤热的牛肉干。 “在看什么?这乌漆墨黑的,能看见啥?” 苏寂没有接牛肉干,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聆听风中的某种讯息。 “水。” 苏寂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声音轻得差点被风吹散。 “水?” 吴邪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 “这沙漠里哪来的水?咱们的水不是都在车上吗?而且这地方离最近的绿洲还有好几天的路程。” “不是瓶子里的水。” 苏寂摇摇头,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指向了黑暗中的某个方向,那个方向是两座高大沙山的夹角。 “是湖。一个很大的湖。” 吴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除了一望无际、起伏不定的沙丘轮廓,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风声。 “苏寂,你是不是看错了?这地方怎么可能有湖?海市蜃楼那是白天的事儿,这大晚上的……” “我有说它是绿洲吗?” 苏寂转过头,墨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幽绿色的光。 “它在动。” “动?” 吴邪更懵了,感觉背脊有点发凉。 “湖怎么会动?你是说地下河?”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风从那个方向吹来。 那风不同于干燥的沙风,它夹杂着一股湿润的水汽,扑在脸上凉凉的。 但这水汽里,还混杂着一种……淡淡的、说不出的腥味,像是海鲜腐烂后的味道,又像是某种昆虫的体液味。 “真的有水气!” 王盟正在搅动面条,惊喜地喊道。 “老板!前面可能有水源!这湿度不对劲!” 一直沉默的向导老头脸色骤变。 他猛地站起来,望着那个方向,浑身颤抖,然后突然跪在地上,对着那个方向疯狂磕头,嘴里念念有词,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海子!是海子!神湖显灵了!它来收人了!” “海子?” 黎簇好奇地问,嘴里还嚼着巧克力。 “什么是海子?” “就是沙漠里的湖泊,蒙古语叫海子。” 吴邪解释道,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巴丹吉林沙漠里确实有很多湖泊,但……会动的海子,只是个传说。据说那是沙漠的幽灵,见过它移动的人都……” “是不是传说,去看看就知道了。” 黑瞎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把枪背在背上,动作利落。 “祖宗,去看看?正好饭后消食。” 苏寂站起身,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张脸。 “走。我也想看看,这传说中的‘神迹’,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味道这么冲。” 众人熄灭了篝火,借着微弱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苏寂指引的方向摸去。 翻过两座高大的沙丘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甚至忘记了呼吸。 在两座巨大的沙山之间,原本应该是谷底的低洼地带,竟然真的出现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 那是一个足有足球场大小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芒,美得如同梦幻。 湖边甚至还生长着一些芦苇和沙枣树,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真的是海子!” 黎簇兴奋地就要冲下去。 “有水了!我要洗脸!我都快馊了!” “站住!” 一声厉喝。 不是吴邪,也不是黑瞎子,而是苏寂。 苏寂站在沙丘顶端,死死地盯着那片看似平静、美丽、圣洁的湖水,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甚至带上了一丝恶心。 “别过去。”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嫌弃和厌恶,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肮脏的东西。 “那不是水。” “啊?” 黎簇停下脚步,一脸茫然,指着下面。 “那明明就是水啊,还在流动呢,你看那波纹……” “那是口水。” 苏寂冷冷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冰渣子。 “虫子的口水。还有它们的体液。” “什么?!” 众人大惊,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苏寂没有解释,她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尽力气,狠狠地扔向了湖心。 “噗通!” 石头落水,激起一片巨大的水花。 但紧接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片“水花”并没有落下,而是……炸开了! 原本平静如镜的湖面突然沸腾起来,就像是烧开的滚水。 无数细小的、银白色的东西从水里跳了出来,在月光下密密麻麻,像是一团乱麻,又像是无数碎裂的银镜。 “吱吱吱——” 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声响彻夜空。 吴邪举起望远镜一看,顿时头皮发麻,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那哪里是水! 那分明是无数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透明的、虾状的虫子! 它们挤在一起,互相堆叠,身体分泌出大量的透明粘液,汇聚成了这片“湖泊”。 它们在快速移动,数亿只虫子朝着同一个方向爬行,带动了整个“水体”的流动,造成了湖泊在“移动”的假象!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王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都绿了。 “全是虫子?!这得有多少啊!” “是‘沙海蚰蜒’的幼体,或者是某种共生虾。” 黑瞎子看清了那些东西,脸色也变得凝重,手按在了刀柄上。 “这是一种生物运河。它们在搬运水源,或者是……在迁徙。这也太壮观了。” “真恶心。” 苏寂捂着鼻子,后退了好几步,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她的眼睛。 她有洁癖,这种密密麻麻、黏黏糊糊的东西简直是她的天敌。 “这水里全是虫卵和排泄物。你们要是喝一口,肚子里能孵出一个连的虫子,把你们的内脏吃空。” 黎簇听得胃里一阵翻涌,刚才的兴奋劲儿全没了,只想吐。 “那……那我们怎么办?” 吴邪问,声音有些发颤。 “绕过去?” “绕不过去。” 苏寂指了指两边的沙山。 “它们在合围。这东西是有意识的,它们感觉到了我们的热量。我们在它们眼里,就是巨大的热源体。” 只见那片“湖泊”竟然真的改变了形状,分出了两股“支流”,像两只巨大的触手,沿着沙丘底部向众人包抄过来。 速度极快,发出“沙沙沙”的摩擦声,那是无数只脚在爬行。 “跑!往高处跑!” 黑瞎子大喊一声,一把拉起苏寂,转身就往沙丘顶上冲。 “别让那玩意儿碰到!碰到就会被黏住,然后被吸干!快!” 众人狼狈地在沙丘上狂奔,脚下的沙子松软,每一步都陷得很深,跑得极其艰难。 身后的“湖水”紧追不舍,那种千万只虫子爬行的声音,比任何鬼哭狼嚎都要恐怖。 那种腥味越来越浓,像是要把人腌入味。 苏寂被黑瞎子背着,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银色的、蠕动的“死水”,那东西已经漫上了沙丘的半腰。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绿芒,那是被冒犯后的怒意。 “想吃我?” 她冷笑一声,手指轻轻弹出一道黑色的气劲。 “轰!” 那道气劲打在“湖面”上,并没有爆炸,而是瞬间扩散开来,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 那些接触到黑气的虫子,像是被泼了浓硫酸一样,身体瞬间融化成了一滩黑水,发出了刺鼻的焦臭味。 “吱——!!!” 虫群似乎感受到了恐惧,那是一种来自灵魂层面的威压。 追击的速度慢了下来,前面的虫子开始往后退,后面的虫子还在往前挤,乱成一团。 “快走!趁它们乱了!” 吴邪喊道。 众人手脚并用,终于爬上了最高的沙丘顶端,摆脱了那片恐怖的“移动海子”。 站在高处往下看,那片银色的湖泊依然在月光下闪烁,看起来那么美,那么圣洁,仿佛是大漠的眼泪。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美丽的外表下,藏着的是怎样令人作呕的真相。 “大自然真是……太变态了。” 黎簇喘着气,感叹道,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 苏寂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里透着一股看透一切的冷漠: “不是大自然变态。是有人把这地方变成了蛊盅。” “这些虫子,是被人养在这里的。用来……守墓,防的就是活人。” 她看向沙漠更深处,那里有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古潼京,就在那些虫子要去的地方。” 第148章 相机里的“鬼影” 摆脱了那片由虫子组成的“移动海子”后,众人连夜赶路,直到天快亮才敢停下来休息。 这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戈壁滩,四周都是风化的岩石,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巨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投下扭曲的阴影。 寒风穿过岩石缝隙,发出呜呜的低鸣,仿佛是这片土地的呻吟。 大家围坐在一起,生起了小火炉煮咖啡,试图驱散一夜的惊魂和寒意。 咖啡的香气在冷空气中显得格外诱人,却掩盖不住众人心头的阴霾。 吴邪坐在一块避风的岩石上,手里拿着一台老式的胶卷相机。 这是他们在之前的路途中,从一具风干的探险者尸体旁捡到的。 那具尸体穿着几十年前的考察队制服,已经成了干尸,应该是当年那批寻找古潼京的人之一。 “这里面还有胶卷。” 吴邪摆弄着相机,动作很小心,仿佛捧着的是一颗炸弹。 “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这相机密封性很好,或许能洗出来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当年考察队的线索,看看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因为这次要扮演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吴邪随身带着简易的显影液和定影液。 他找了个遮光的帐篷,钻进去鼓捣了半天,里面传出瓶瓶罐罐碰撞的轻响。 半小时后,帐篷帘子掀开,吴邪拿着一叠湿漉漉、还散发着刺鼻化学药水味的照片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怎么了关老师?” 黎簇凑过去,试图活跃一下气氛。 “拍到美女了?把你吓成这样?还是拍到外星人了?” “别胡说。” 吴邪把照片摊开在平整的石头上,声音有些发紧。 “你们自己看。这东西……有点邪门。” 众人围拢过来,借着微弱的晨光查看那些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因为年代久远,有些模糊,颗粒感很重,给人一种粗糙而真实的质感。 第一张照片,是一群人站在沙漠里的合影,背景是几辆老式的苏联卡车。 大家笑得很开心,意气风发,手里拿着勘探工具,仿佛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第二张,是他们在测量地形,几个人围着一张地图指指点点,神情专注。 第三张,是夜晚的营地,大家围着篝火唱歌,有人在弹吉他,火光映照着年轻的脸庞。 看起来都很正常,就像是一次普通的科学考察。 但当黑瞎子拿起第四张照片时,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手指在照片边缘摩挲了一下。 那是一张行进中的抓拍。 队伍排成一列纵队在沙漠里行走,拍摄者应该是在队伍侧面。 但是在队伍的最后面,在那个断后的队员身后几米远的地方,有一个模糊的、不该存在的影子。 那影子很淡,几乎与背景的沙丘融为一体。 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是底片的曝光问题,或者是飞扬的沙尘造成的光影错觉。 但如果仔细分辨,就能看出那是一个人的轮廓。 它没有脚,悬浮在离地半尺的地方,身体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脑袋歪着,似乎正死死地盯着前面那个队员的后脑勺。 “这是……鬼影?” 黎簇感觉背上一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别急,看下一张。” 吴邪的声音有些发抖,指了指后面。 下一张照片,拍摄时间应该过了不久。 那个影子离队伍更近了。 它似乎把手搭在了最后那个队员的肩膀上,而那个队员毫无察觉,依然在低头走路,只是背稍微驼了一些。 再下一张。 画面变得有些惊悚。 那个影子……竟然骑在了那个队员的脖子上! 它的双腿(虽然看不清,是一团模糊的黑雾)像蛇一样缠绕着队员的脖子,双手捂住了队员的眼睛。 而那个队员的表情,变得有些呆滞,似乎很累,腰都弯了下去,仿佛背上背着一座大山。 “我操……” 王盟忍不住骂了一句,往后缩了缩。 “这他娘的是被鬼附身了?还是鬼遮眼?” 最后一张照片。 那个被附身的队员突然转过身,面对着镜头。 这一张拍得极近,甚至有些对焦不准。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嘴角裂开到了耳根,露出森森白牙。 而在他的瞳孔里,并没有映出摄影师的影子,而是隐约可以看到……另一张脸。 那是一张惨白的、没有五官的脸,就像是一张白纸上被人随意涂抹了两笔。 “这……这是怎么回事?” 黎簇吓得手里的照片都掉了。 “这东西一直跟着他们?他们难道没发现吗?” “是的。”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冷了。 “这支考察队,后来全军覆没,原因不明。现在看来……他们是被这种东西缠上了。这是某种寄生,或者是诅咒。” “这是什么?冤魂?还是沙漠里的恶灵?” 一直没说话的苏寂走了过来。 她依然裹着那件白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神情慵懒,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瞥了一眼地上的照片,目光在那张“无脸人”上停留了一瞬。 “不是鬼。” 苏寂淡淡地说,语气肯定,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那是……意识。” “意识?” 众人不解,面面相觑。 “这片沙漠有古怪。” 苏寂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远处的沙丘。 “这里的磁场很特殊,能记录人的意识,就像录像带一样。当人死后,如果执念太强,或者是被某种力量禁锢,他们的意识就不会消散,而是变成这种没有实体的能量团。它们渴望重回人间,渴望被感知。” 她弯腰,两根手指夹起那张“鬼骑人”的照片。 “它想从照片里爬出来。” 苏寂说了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这牛奶有点烫”。 “它想被看到,被关注。意识体存在的唯一方式就是被观测。一旦你看到了它,注意到了它,你的意识就会和它产生链接。它就会顺着你的视线,钻进你的脑子里,占据你的躯壳。” “什么?!” 黎簇吓得赶紧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脸。 “我看了!我刚才看得很仔细!我会不会被附身?!” “晚了。” 苏寂冷笑一声,那是对凡人无知的嘲弄。 “当你看到它的一瞬间,它就已经在看着你了。” 她突然把手里的照片凑到黎簇面前。 “睁眼。你看,它是不是在动?” 黎簇被迫睁开眼,透过指缝,惊恐地发现,照片上那个骑在人脖子上的影子,竟然真的……转过头来了! 那张原本模糊的、没有五官的脸,此刻正对着黎簇,缓缓裂开了一个黑洞般的嘴,似乎在笑! “啊——!!!” 黎簇惨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拼命往后退,手脚并用。 “走开!走开啊!” “不想死就别乱看!” 苏寂突然低喝一声,声音中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 她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指尖瞬间燃起一团幽绿色的火焰。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让人灵魂战栗。 “烧了。” 她把照片扔进火焰里。 “滋滋——” 照片在火焰中卷曲、变黑、燃烧。 就在照片化为灰烬的瞬间,众人似乎听到了一声尖锐的、极其细微的惨叫声,从火焰中传了出来。 “啊——” 那声音不像是燃烧的声音,倒像是……灵魂被灼烧的哀嚎,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所有的照片,包括底片,瞬间在苏寂的手中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苏寂拍了拍手,那团绿火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行了,断了。” 她看着惊魂未定的黎簇,淡淡地说。 “以后别乱捡东西,也别乱看。这沙漠里的每一粒沙子,都可能藏着一个死人的记忆。你这种精神力弱的,最容易被当成容器。” “记住了吗?小朋友。” 黎簇拼命点头,脸色惨白如纸,牙齿还在打颤。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看任何照片了,连自拍都不敢了。 吴邪看着地上的灰烬,神色凝重。 他意识到,这片沙漠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苏寂,你是说……这种东西,在古潼京里还有很多?” “很多。” 苏寂看向沙漠深处,那里有一片白色的沙海若隐若现,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里是……意识的海洋,是无数亡魂的乱葬岗。我们正在往鬼窝里钻。”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期待。 “不过没关系,鬼多才热闹。正好,我也好久没开荤了(指吸收能量)。这些东西虽然脏了点,但胜在量大管饱。” 黑瞎子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推了推墨镜。 “得嘞。看来这次不仅是探险,还是自助餐啊。祖宗,您可悠着点吃,别撑着。消化不良了我还得给您找健胃消食片。” 在苏寂的“安抚”(恐吓)下,队伍再次出发。 但这一次,每个人都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趴在他们的肩膀上,对着他们的耳朵吹气,窃窃私语。 那是……来自古潼京的欢迎。 第149章 白沙之下:神灵的监狱 越过那片乱石戈壁,前方的景色突然发生了剧变。 不再是黄色的沙海,而是一片惨白。 那是一片巨大的、望不到边的白色沙漠。 细密的白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就像是一片被晒干的骨粉,又像是无数盐粒堆积而成的死海。 这里没有任何植物,连最顽强的骆驼刺都绝迹了。 四周静得可怕,连风声到了这里都仿佛被吞噬了,只剩下令人耳鸣的寂静。 “这就是……古潼京的外围?” 黎簇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里火烧火燎的,这种白色的反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怎么感觉跟进了火葬场似的?这底下埋的都是骨灰吗?” “这里就是火葬场。” 吴邪看着那片白沙,眼神凝重,将护目镜戴好。 “据说这里曾经是一个古国的遗址,后来被一场巨大的沙暴掩埋了。但这沙子的颜色……不对劲。太白了,白得甚至有些妖异。” “是盐碱。” 黑瞎子跳下骆驼,蹲下身抓起一把白沙,放在指尖搓了搓,放在鼻端闻了闻。 “含盐量极高,还有硫磺味。这种地方,寸草不生,活物根本待不住。连细菌都很难存活。” 苏寂一直沉默不语。 自从靠近这片白沙地,她原本红润的脸色就变得有些苍白,那是受到某种无形力量压迫的征兆。 她坐在骆驼上,身体微微摇晃,眉头紧锁,像是在忍受着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不适。 “祖宗,怎么了?” 黑瞎子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赶紧扔掉手里的沙子,走过去扶住她。 “是不是中暑了?还是这反光太强晃着眼了?” “不是。” 苏寂摇了摇头,她的手紧紧抓着骆驼的鞍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里……很重。” “重?” 黑瞎子不解,看了一眼四周。 “气压吗?” “是规则。” 苏寂的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神却异常凌厉。 “这里的重力场……或者是某种针对性的规则,在压制我。就像是……有人在这里设下了一个专门针对神灵的监狱。我每往前走一步,就像是背上了一座山。” 她抬起头,那双墨镜后的眼睛似乎穿透了厚厚的白沙,看到了地底深处那些被囚禁、被扭曲的东西。 “这底下……关着东西。很强,但是疯了。那种混乱的思绪吵得我头疼。” “疯了的神灵?” 吴邪心里一惊,联想到之前的种种。 “难道是……汪家想要造的那个神?或者是古潼京原本的主人?” “也许吧。” 苏寂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走。进去看看。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敢压我的头。敢给我下马威,我就拆了它的骨头。” 队伍缓缓驶入白沙地。 刚一踏进去,所有人都感觉身体猛地一沉,仿佛背上突然多了几十斤的负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些骆驼更是发出了不安的嘶鸣,四蹄乱蹬,死活不愿意再往前走一步,仿佛前面是万丈深渊。 “下车,步行。” 吴邪果断下令,拍了拍骆驼的脖子。 “骆驼留在这儿,带进去也是送死。这种地方,畜生比人敏感。” 众人背上装备,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白沙前行。 这白沙极其松软,并不像普通的沙地那样实在,一脚踩下去能陷到小腿肚子,拔出来时还会带起一阵白色的烟尘。 而且沙子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就像是在沼泽里跋涉。 走了大概几百米,走在最后的黎簇突然感觉脚下一紧。 “哎哟!什么东西抓我的脚?!” 黎簇突然大叫一声,整个人猛地向下一沉,就像是踩空了楼梯,半截身子瞬间没入了沙子里! “救命!有东西在拉我!好大的力气!” 他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抓着周围的沙子,但那些沙子像水一样流走,根本不受力。 越挣扎,陷得越快,转眼间沙子已经埋到了他的胸口。 “别动!” 黑瞎子大吼一声,反应极快地飞扑过去,一把抓住了黎簇的手腕。 “王盟!拉绳子!快!” 众人七手八脚地冲过来,把登山绳套在黎簇身上,拼命往外拽。 但沙子下面的那股力量极大,不仅仅是流沙的吸力,更像是有无数只手在下面死死地拽着他的腿,要把他拖进地狱。 “是流沙!不对……是活的!” 吴邪感觉到了绳子那头传来的诡异拉扯感。 “这沙子在主动吞噬黎簇!底下有东西!” 苏寂站在一旁,看着正在下陷、脸色惨白的黎簇,眉头紧锁。 她想用法术,想要直接震碎下面的东西。 但刚一调动体内的冥力,脑子里就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同时扎入。 这里的禁制在反噬她! “该死。” 苏寂骂了一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既然法术用不了,那就用物理的。 这里的规则压制神力,但压制不了火药。 她从黑瞎子包里掏出一颗高爆手雷,动作熟练地拉开拉环,眼神冷酷。 “都闪开!不想被炸死就趴下!” 她大喊一声,看准了黎簇身边的沙坑缝隙,把手雷精准地扔了进去。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白沙被炸得漫天飞舞,形成了一朵小型的白色蘑菇云。 那股死死拉扯的力量在爆炸的冲击波下瞬间消失了。 黑瞎子趁机猛地一用力,大喝一声,把黎簇像拔萝卜一样从沙坑里拔了出来,两人一起滚落在旁边的沙地上。 “咳咳咳……” 黎簇满嘴是沙子,吓得脸都白了,浑身发抖。 “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死了……” 众人一看他的腿,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黎簇的裤腿已经被撕烂了,成了布条挂在腿上。 他的小腿上全是黑紫色的抓痕,深可见骨。 而在那些抓痕上,竟然还挂着几只……干枯的、只有骨头的手掌! 那些手掌是从沙子底下伸出来的,虽然已经风化成了白骨,但指甲依然锋利如刀,死死地扣进黎簇的肉里,即便是被炸断了也没有松开。 “这……这是什么?” 黎簇看着腿上的骨手,吓得拼命甩腿,尖叫着把那些骨手甩掉。 “是‘沙海干尸’。” 吴邪脸色惨白,看着周围的沙地。 “这片白沙底下……埋葬了成千上万的人。他们死后不甘心,怨气被这里的磁场锁住,变成了这里的守卫。只要有活人经过,就会被拉下去当替死鬼。” “这不是普通的干尸。” 苏寂走过来,用脚踢了踢一只被甩在地上的断手,那断手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文字。 “上面有符文。是被人炼制过的。这是人为制造的‘尸阵’。” 她环顾四周,原本平静的白沙地,此刻仿佛被那声爆炸唤醒了。 沙面开始剧烈翻涌,像是沸腾的开水。 “沙沙沙——” 无数只干枯的手臂从沙子里伸了出来,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像是一片死亡的丛林,正在向着众人挥舞。 “看来,我们被发现了。” 苏寂冷笑一声,虽然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血迹,但气势依然不减。 “想把我们拉下去陪葬?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正好我心情不好,拿你们出出气。” 她转头看向黑瞎子,下达了指令。 “瞎子,开路!往中间那个最大的沙丘跑!那里是阵眼!只要毁了阵眼,这些脏东西就动不了了!” “得嘞!祖宗您跟紧了!别掉队!” 黑瞎子拔出双枪,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痞笑,但眼神却异常冰冷。 他对着那些伸出来的手臂就是一顿精准的点射。 “哒哒哒——” 枪声打破了白沙地的死寂,子弹打断了无数枯骨,骨屑纷飞。 一场在白色地狱里的生死突围,正式开始。 第150章 九头蛇柏与“人肉干” 在干尸群的围追堵截下,众人狼狈地冲上了那座最高的沙丘。 “跳下去!” 苏寂指着沙丘顶端的一个巨大的、像漏斗一样的流沙坑,大声喊道。 那个流沙坑中心漆黑一片,仿佛通向地心,周围的沙砾正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旋转着陷落。 “啊?这是流沙啊!跳下去不就埋了吗?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黎簇吓得腿软,看着那不断旋转吞噬沙砾的漩涡,本能地抗拒,死死抓着旁边的枯树根不肯松手。 “不跳就被撕碎了!信我!” 苏寂没有废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直接抬起一脚,狠狠把黎簇踹了下去。 “啊——!!!” 黎簇惨叫着滑进了流沙中心,瞬间被沙子吞没,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苏寂、黑瞎子、吴邪和王盟也相继跳了下去,没有丝毫犹豫。 这流沙坑并不是死路,而是一个通道。 经过一阵天旋地转的滑行,众人像是坐滑梯一样,穿过厚厚的沙层。 耳边全是沙砾摩擦的“沙沙”声,身体在黑暗中不断翻滚、碰撞。 这种失重感持续了十几秒,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最终,“扑通”几声闷响,众人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不再是松软的白沙,而是坚硬、冰冷的岩石地面。 “哎哟……我的屁股……摔成八瓣了……” 黎簇揉着屁股爬起来,感觉尾椎骨都要断了。 他从背包里摸出手电筒,哆哆嗦嗦地往四周一照。 这一照,他直接吓瘫在地上,连手电筒都差点拿不稳,光束在黑暗中剧烈晃动。 “树……好大的树!还有……人!好多人!” 只见在这个巨大的、仿佛掏空了整座山的地下溶洞中央,生长着一棵庞大得令人窒息的怪树。 那树通体呈暗红色,树皮不像植物,反倒像是一层层堆叠的鳞片,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血光,仿佛还在呼吸。 它的枝桠并不像普通树木那样向上生长,而是像无数条触手一样四散张开,盘根错节,占据了整个空间,仿佛一只巨大的章鱼盘踞在此。 九头蛇柏! 最恐怖的是,在那密密麻麻的枝桠上,挂满了东西。 那是一具具风干的尸体! 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有清朝的长袍马褂,有民国的军装,也有现代的冲锋衣,甚至还有几具穿着二战时期日军的军服。 有的已经变成了白骨,有的还连着皮肉,呈现出一种风干腊肉般的黑褐色,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面目狰狞。 他们被树枝像蛇一样缠绕着脖子或四肢,像是一个个诡异的风铃挂在树上,随着地下气流微微晃动,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狂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陈年的尸臭味和植物腐烂的腥气,熏得人睁不开眼,只想呕吐。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王盟吓得连连后退,胃里一阵翻涌,脸色惨白如纸。 “九头蛇柏。” 吴邪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想起了在鲁王宫的经历,那种被藤蔓支配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这东西是食肉的。它会用藤蔓缠住猎物,把人勒死,然后风干,慢慢消化。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屠宰场,也是这棵树的‘储藏室’。” “看来我们掉进它的饭碗里了。” 黑瞎子警惕地看着四周,手中的短刀已经出鞘,反手握在手中,肌肉紧绷。 “而且……” 苏寂看着那棵树,眉头紧锁,眼神里透着一丝厌恶。 “这棵树被人改造过。它的根系……连接着更深处的东西。它不是自然生长的,是被‘喂’大的。用死人喂大的。” 就在这时,仿佛是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那棵看似静止的巨树,突然动了。 “沙沙沙——” 无数条藤蔓像蛇一样活了过来,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蜿蜒而下,向着众人卷来! “跑!别让它缠住!” 黑瞎子大喊一声,一刀斩断了一根伸向苏寂的藤蔓。 “噗嗤!” 那藤蔓断口处竟然流出了红色的、像血一样的汁液,喷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嘶——” 整棵树仿佛被激怒了,发出了一声类似野兽的嘶鸣,整个地下空间都跟着震颤。 更多的藤蔓铺天盖地地涌来,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要将这群闯入者变成新的“腊肉”。 苏寂刚想动手,却突然闷哼一声,捂住了胸口,身形一晃。 “唔……”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跌倒。 “祖宗!” 黑瞎子一把扶住她,焦急地问道。 “怎么了?” “这里的禁制……更强了。” 苏寂咬着牙,那种被无形枷锁束缚的感觉让她窒息。 “我的力量……被锁住了。完全用不出来。” 在这个专门针对“神灵”的监狱里,越靠近核心,对她的压制就越强。 现在的她,甚至比普通人还要虚弱,连维持站立都需要极大的毅力。 “交给我。” 黑瞎子把苏寂护在身后,将她推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岩石夹角里,眼神变得无比凶狠,像是一头护犊的孤狼。 “谁也别想动她!” 他拔出背后的从阿宁那里顺来的那把长刀,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了藤蔓群中。 刀光如雪,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黑瞎子虽然视线有些受限,但他的听觉和直觉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每一根藤蔓破空的声音在他耳中都清晰无比。 他辗转腾挪,每一刀都精准地斩在藤蔓的关节处。 “刷!刷!刷!” 断肢横飞,红色的汁液四溅,染红了他的衣襟。 他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绞肉机,硬生生在藤蔓的包围圈中杀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而藤蔓无穷无尽,斩断一根又生出两根,仿佛永远杀不完。 “吴邪!带黎簇找出口!” 黑瞎子一边砍杀一边大喊,声音嘶哑。 “我挡着!快找机关!这鬼地方肯定有出口!” “可是……” 吴邪看着黑瞎子身上逐渐增多的伤口,那是被带刺的藤蔓刮出来的血痕,有些深可见骨,他不忍心走。 “快走!别废话!再墨迹大家都得死在这儿!” 黑瞎子怒吼道。 “带她走!”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直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黎簇,突然被一根从地下钻出来的藤蔓缠住了脚踝。 “救命啊!放开我!我也要变腊肉了!我还没谈过恋爱啊!” 黎簇拼命挣扎,乱踢乱蹬,双手在地上胡乱抓挠,指甲都扣断了。 他在慌乱中,一脚狠狠踹在了一块凸起的、看起来像是石笋的岩石上。 “咔嚓!” 那块岩石竟然陷了进去,发出一声清脆的机括声。 “轰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灰尘簌簌落下。 那棵疯狂舞动的九头蛇柏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动作猛地一僵,所有的藤蔓都停在了半空,仿佛时间静止。 紧接着,在树根底部,一扇巨大的、隐藏在阴影中、与岩壁浑然一体的石门缓缓打开了,露出了后面幽深的通道。 “机关!那小子踩到机关了!” 王盟惊喜地喊道,声音都变调了。 “快!进门!” 黑瞎子一把抱起虚弱的苏寂,趁着藤蔓僵直的瞬间,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向那扇石门。 吴邪和王盟也赶紧拉起还在地上发愣、腿软得站不起来的黎簇,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 当最后一个人跨过门槛时,石门轰然关闭,将那些刚刚反应过来、再次疯狂扑来的藤蔓挡在了外面。 “砰!砰!砰!” 藤蔓撞击石门的声音传来,沉闷而密集,听得人心惊肉跳。 “呼……活下来了……” 黎簇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感觉自己又死了一回。 “我……我这是立功了?这机关怎么长的跟石头一样?” “算你小子命大。” 吴邪拍了拍他的脑袋,眼神复杂。 “这就是运气。我就说这小子命硬,适合当锦鲤。关键时刻总能踩到狗屎运。” 黑瞎子把苏寂放在地上,让她靠在墙边,检查了一下她的情况。 苏寂虽然脸色苍白,但并没有受伤,只是有些脱力。 “怎么样?祖宗?还好吗?” 黑瞎子关切地问,手都在微微发抖。 “还好。” 苏寂虚弱地睁开眼,看了一眼四周。 这里是一个更加现代化的通道,墙壁是水泥浇筑的,甚至还有生锈的电灯泡和通风管道,与外面的古代遗迹格格不入。 “这是……防空洞?” 吴邪惊讶道,摸了摸冰冷的水泥墙。 “不。” 苏寂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 “这是……实验室。” 她指了指前方,那里的黑暗中似乎潜伏着某种巨大的秘密。 “我闻到了……同类的味道,是被囚禁、被折磨的同类。” 第151章 黑毛蛇:会说话的录音笔 沿着那条水泥通道一直走,众人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实验室。 这里显然是上个世纪的产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铁锈味和发霉的纸张气味。 到处都是生锈的铁架子、破碎的玻璃器皿,还有散落一地的、泛黄的文件纸张。 墙上挂着那个时代的标语,红漆已经剥落,显得格格不入又诡异。 昏黄的应急灯在头顶滋滋作响,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 但在实验室的中央,却有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玻璃池子,占据了视觉的中心。 池子里没有水,只有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黑色的蛇。 那些蛇并不大,只有手臂粗细,但浑身长满了黑色的硬毛,看起来就像是发霉的香肠,又像是某种海底的棘皮动物。 它们静静地盘踞在那里,互相堆叠,仿佛陷入了深度的冬眠,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 “黑毛蛇。” 吴邪一眼就认出来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刀。 “这是汪家特有的蛇种。它们……能存储记忆。” “记忆?” 黎簇好奇地凑过去,隔着厚厚的玻璃打量着那些恶心的生物。 “蛇还能当U盘用?这也太黑科技了吧?” “别靠近!” 黑瞎子一把拉住他,力道大得让黎簇呲牙咧嘴。 “这玩意儿邪门得很。它们不仅能记,还能说。而且它们最喜欢往人的七窍里钻。” 话音刚落,仿佛是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 “嘶嘶——” 池子中央,一条体型稍大的黑毛蛇突然抬起了头。 它那双没有眼睑的、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众人,黑色的信子在空气中快速吞吐,捕捉着信息素。 然后,它张开了嘴。 发出的却不是蛇的嘶鸣,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一个吴邪熟悉到骨子里、却又在梦魇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声音。 “大侄子,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一丝特有的狡黠和疲惫,甚至连语气的停顿都一模一样。 “三……三叔?!” 吴邪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他死死盯着那条蛇,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颤抖: “三叔!是你吗?你在哪?!你怎么会变成……” 那条蛇继续“说话”,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一个坏掉的复读机,在重复着一段录制好的音频。 “别找我了。我已经不在了。这里是终点,也是起点。汪家的秘密就在……” 声音突然变得模糊不清,变成了嘈杂的电流声和刺耳的噪音,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 “三叔!你说什么?秘密在哪?!” 吴邪急了,甚至想冲过去砸开玻璃,跳进池子里去抓那条蛇。 “你把话说清楚!” “冷静点!” 黑瞎子死死按住他,眼神冷峻。 “那是录音!那是蛇在模仿!你三叔不在这儿,那是他留下的信息素!” “可是那是三叔的声音!他一定来过这里!他就在这附近!” 吴邪情绪失控,理智在亲情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池子里的其他蛇也纷纷抬起了头,像是被唤醒的亡灵合唱团。 “嘶嘶——” 无数个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有女人的哭声,有男人的惨叫声,有阴谋的低语声,还有疯狂的大笑声。 “杀了他……只要杀了他……” “这就是长生……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我们要造神……用神的血……” “好痛……好痛啊……”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混乱的精神噪音,冲击着众人的耳膜和大脑。 每一个声音都代表着一段绝望的记忆,一段被强行剥离的灵魂。 黎簇痛苦地捂住耳朵,蹲在地上: “别说了!别说了!吵死了!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苏寂站在池边,一直没有说话。 她听着这些声音,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冷。 这里的禁制虽然压制了她的法力,但压制不了她的位格。 作为冥界之主,她对灵魂的感知最为敏锐。 这些蛇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她感到极度的恶心。 那是把活人的灵魂强行剥离、灌注进畜生体内的亵渎。 这些蛇不仅是录音笔,更是囚禁灵魂的监狱。 “装神弄鬼。” 苏寂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闭嘴。” 她对着那些蛇低喝一声。 但这群黑毛蛇并没有像之前的怪物那样臣服,它们似乎被某种更强大的、来自古潼京深处的意志控制着,依然在疯狂地嘶鸣,甚至开始疯狂撞击玻璃壁,想要冲出来,将这些活人撕碎。 “给脸不要脸。” 苏寂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是神明被冒犯后的震怒。 她最讨厌的就是不听话的东西,尤其是这种又吵又丑、还沾染了所谓“长生”污秽的东西。 “既然不想闭嘴,那就永远别开口了。” 苏寂深吸一口气。 她不顾体内禁制的反噬,也不顾肉身已经到达极限的警告,强行调动了一丝本源的冥界之力。 “嗡——” 她的指尖亮起了一抹极其微弱、但却纯粹至极的黑光。 那是湮灭一切的死寂之光。 “灭。” 她对着玻璃池,轻轻一指。 “砰!!!” 那厚达十厘米、连子弹都打不穿的防弹玻璃,在这一指之下,竟然像纸一样炸裂开来! 无数玻璃碎片向内飞溅。 黑色的光芒如同一条黑龙,冲入蛇群。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也没有血肉横飞。 只有湮灭。 那些还在嘶鸣、还在扭动的黑毛蛇,在接触到黑光的瞬间,身体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从头部开始,寸寸消失,瞬间化为了虚无。 连同它们存储的那些记忆、那些声音、那些罪恶的过往,统统消失得干干净净。 世界终于清净了。 但是,代价也是惨重的。 “噗——” 苏寂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那血不是红色的,而是带着金色的光点,极其滚烫,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甚至将水泥地面腐蚀出了一个小坑。 她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软软地倒了下去。 “祖宗!” 黑瞎子大惊失色,心脏那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在苏寂倒地之前抱住了她。 苏寂的脸色惨白如纸,但更可怕的是,她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纹,就像是破碎的瓷器,隐隐透出金色的光芒。 那是肉身无法承受神力爆发、即将崩解的后果。 “疼……” 苏寂缩在黑瞎子怀里,声音微弱,睫毛颤抖。 “好疼……” 黑瞎子看着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纹,心疼得快要发疯了。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的样子。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吴邪,眼中的杀气浓烈得像是要吃人。 “这就是你要找的秘密?!” 黑瞎子吼道,声音嘶哑。 “为了几条破蛇,把她害成这样?!值得吗?!” 吴邪也被苏寂的惨状吓到了,愧疚和自责涌上心头。 他没想到,苏寂为了帮他清理这些东西,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吴邪手足无措。 “别废话了!” 黑瞎子抱起苏寂,用衣服把她裹紧。 “撤!马上撤!她需要治疗!如果不离开这个鬼地方,她的身体会彻底崩坏的!这里的磁场在排斥她!” 他不再管什么秘密,什么汪家,什么终极。 此时此刻,在他眼里,整个世界都没有怀里的这个人重要。 “走!杀出去!” 黑瞎子抱着苏寂,像是一头受伤的孤狼,带着众人向着出口狂奔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个空荡荡的玻璃池里,最后一条黑毛蛇的残骸上,依然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终极……在……” 可惜,已经没人听到了。 第152章 破碎的瓷娃娃 逃亡的路途总是漫长且狼狈的。 从那个充满了黑毛蛇和诡异录音的地下实验室逃出来后,众人钻进了一条废弃的通风管道。 这里的空间狭窄逼仄,只能勉强容纳一人通过,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积灰、铁锈味以及那种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管道壁上挂满了厚厚的灰尘蛛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进了一口砂纸,磨得喉咙生疼。 但这对于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神经紧绷到极限的他们来说,已经是难得的避难所了。 黑瞎子抱着苏寂,一直跑到了管道的最深处,直到确定后面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嘶鸣声追上来,直到周围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他才靠着冰冷的铁皮墙壁滑坐下来。 “手电。” 黑瞎子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沙子,又像是被烟熏火燎过。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一种极度透支后的生理反应,也是因为恐惧。 王盟赶紧把手电筒递过去,手都在抖,光束在黑暗中晃动。 光束打在苏寂的脸上,她依然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就像是一尊即将破碎的水晶人偶。 那件白色的真丝睡袍上沾满了灰尘和刚才喷出的金色血液,红与白、金与黑的对比,看起来触目惊心。 “祖宗?醒醒。” 黑瞎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碰触一片即将融化的雪花,生怕重一点就会让她消失。 苏寂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那双原本摄人心魄、仿佛能看穿幽冥的绿眸,此刻显得有些黯淡,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冷。” 她缩了缩身子,声音微弱,像是梦呓。 “这里……漏风。” 黑瞎子赶紧脱下自己那件已经破破烂烂、沾满了血污的皮夹克,反过来把干净的一面朝里,把她裹了个严实,又把吴邪递过来的冲锋衣盖在她腿上,试图留住她身上仅存的一点体温。 “忍忍,一会儿给你生火。马上就暖和了。” 黑瞎子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拉开她的袖子,想要检查她的伤势。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有些僵硬。 当袖口卷起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只见苏寂那原本白皙如玉、毫无瑕疵的手臂上,此刻竟然布满了一道道细密的、蜿蜒的金色裂纹。 那些裂纹并不像是伤口,没有流血,也没有翻卷的皮肉。 它们更像是……瓷器表面的开片。 那种哥窑瓷器上特有的“金丝铁线”,美得妖异,却又透着一种即将破碎的易逝感。 裂纹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甚至还在向锁骨延伸,仿佛整个人随时都会崩解成无数块碎片。 透过那些裂缝,隐约能看到里面流动的不是红色的血液,而是一种金色的、如同液态光芒般的流光,那是神力外泄的征兆。 “这……这是什么?” 黎簇吓得往后缩了缩,这种超越人类生理范畴的景象让他感到本能的恐惧。 “她……她要碎了吗?她是人是鬼啊?” “闭嘴!” 黑瞎子猛地回头,墨镜后的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吓得黎簇立马噤声,连气都不敢喘。 黑瞎子的手在颤抖。 他不敢去碰那些裂纹,生怕一用力,眼前这个人就会真的像瓷娃娃一样,在他怀里碎成一地碎片,再也拼不起来。 “肉身崩溃……” 黑瞎子喃喃自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就是强行动用本源力量的代价……这具凡胎,根本承载不了冥王的神力。她在用命换这条路!”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一般射向坐在一旁喘气的吴邪。 “吴邪。” 黑瞎子把苏寂轻轻放在衣服堆里,然后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吴邪,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吴邪抬头,看着黑瞎子。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黑瞎子,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没有了那种万事不挂心的从容,此时的黑瞎子,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暴虐杀气,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瞎子,冷静点。” 吴邪试图解释,声音有些发干。 “我也没想到会……” “砰!” 黑瞎子根本不听他的解释,直接一拳砸在吴邪脸侧的铁皮墙壁上,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铁皮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震得整个管道都在颤抖,灰尘簌簌落下。 他一把掐住吴邪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狠狠地按在墙上。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黑瞎子摘下墨镜,狠狠地摔在地上。 那双刚刚复明不久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疯狂而绝望,死死地盯着吴邪。 “我把她交给你,是因为我信你!我信你这个‘关老师’能把盘做活!结果呢?!你把她带进沟里!” “你为了你那个该死的三叔,为了那个所谓的真相,就把她当枪使?!你知不知道她本来就还没恢复?!” 黑瞎子指着躺在地上、身上布满裂纹的苏寂,声音在颤抖,带着哭腔。 “你看看她!她是为了救你才变成这样的!如果她碎了……吴邪,我发誓,我会让你,让你整个吴家,甚至整个九门,都给她陪葬!我要把你们统统剁碎了喂狗!” 吴邪被掐得脸色涨红,呼吸困难,但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 他看着黑瞎子那双疯狂的眼睛,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 “咳咳……瞎子……这是……必须的代价……” 吴邪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我们……别无选择……” “去你妈的代价!别无选择是你,不是她!” 黑瞎子暴怒,手上的力道加重。 “你的代价为什么要让她来付?!她不欠你们吴家的!” 眼看黑瞎子真的要失控把吴邪掐死,王盟和黎簇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根本不敢上前劝架。 就在这时。 “咳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声从地上传来。 “吵。” 苏寂的声音很虚弱,只有一个字,却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嫌弃和威严。 黑瞎子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松开手,吴邪滑落在地,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呼吸着空气。 黑瞎子转过身,几步冲回苏寂身边,重新把她抱在怀里,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瞬间消失,变成了满脸的慌乱和心疼,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祖宗,你醒了?疼不疼?是不是我刚才声音太大吵着你了?” 苏寂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些金色的裂纹。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是瓷片在摩擦,听得人牙酸。 “有点僵。” 苏寂淡淡地评价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指甲油裂了。 “像是穿了一件紧身衣。而且……漏风,有点冷。” 她并没有表现出恐惧或痛苦,仿佛这即将破碎的身体根本不是她的一样。 “没事,我给你捂着。” 黑瞎子赶紧用手搓热了,覆盖在她那些裂纹上,试图用体温去填补那些缝隙。 “怪我,都怪我没护好你。” 苏寂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叹了口气。 她伸出那只布满裂纹的手,轻轻摸了摸黑瞎子的脸。 指尖冰凉而坚硬,触感确实像瓷器。 “傻子。” 苏寂轻声说。 “这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要动手的。那群蛇太吵了,我不喜欢。我想让世界清静点。” 她转过头,看向还在咳嗽的吴邪,眼神恢复了清冷。 “你也别在那装死。” 苏寂说。 “过来。” 吴邪揉着脖子,走过来,看着苏寂身上的裂纹,眼神复杂,充满了歉意和自责。 “对不起。” 吴邪低声说。 “是我……” “行了。” 苏寂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而且警察也管不了这事。” 她看着吴邪,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那是商人的精明和神明的冷漠。 “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把这笔账算清楚。” 苏寂指了指自己的身体。 “修补这个,需要‘补天石’,也就是古潼京的核心。你带我去找,这笔账就算平了。否则……”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虽然虚弱,但气场依然强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就把你这小三爷拆了,拿你的骨头来补。虽然成色差了点,但也能凑合用。” 吴邪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我带你去找。” “不仅是找。” 吴邪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是“邪帝”的锋芒,是在绝境中逼出来的狠劲。 “我们还要把这里……彻底翻个底朝天。” 黑瞎子冷冷地看了吴邪一眼,重新戴上那副摔在地上的墨镜,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最好是这样。” 他抱紧了苏寂,用体温温暖着她那具逐渐“瓷化”的身体,像是在守护着最后的光。 “要是再出一次差错,我就把你点了天灯。” 狭窄的通风管道里,气氛重新归于沉寂。 只有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具破碎的“神躯”哀鸣。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真正的疯狂,才刚刚开始。 第153章 吴邪的“这一局” 通风管道并不是长久之地。 在黑瞎子的探路下,众人终于在管道尽头找到了一个废弃的设备间。 这里相对宽敞,四壁是裸露的水泥墙,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陈旧灰尘混合的味道。 房间角落里有一台还在运转的老式柴油发电机,发出“突突突”的沉闷声响,散发着微弱的热量,也给这个阴冷的地下空间带来了一丝并不稳定的昏黄光亮。 黑瞎子把苏寂安顿在发电机旁边最暖和的位置,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置一件稀世珍宝。 他给她喂了点水和强效止疼药——虽然他知道凡人的药对神躯没用,但至少能给他自己一点心理安慰。 苏寂很快又睡了过去,她的身体现在处于自我保护的深度休眠状态。 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皮肤上那些细密的金色裂纹若隐若现,偶尔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像是一件正在破碎的哥窑瓷器,凄美而惊心动魄。 众人围坐在一旁,气氛有些压抑,甚至比外面的黑暗还要沉重。 黎簇缩在离发电机最远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神惊恐地看着这群人。 他的世界观在今天彻底崩塌了——会说话的蛇、一指灭杀蛇群的女人、还有那个女人身上像瓷器一样的裂纹,以及这群人对此习以为常的冷漠。 他觉得自己不是在探险,而是在参与一场怪物的聚会,而他就是那个随时会被牺牲的祭品。 “说说吧。” 黑瞎子打破了沉默。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短刀上的血迹,一边冷冷地开口,墨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吴邪。 “吴邪,你到底想干什么?这盘棋,你下得有点太大了吧?大到连我都觉得烫手。” 吴邪坐在一个破木箱上,手里拿着一根烟,在手指间来回转动,却没有点燃。 灯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切割得半明半暗,显得有些晦暗不明,透着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阴沉。 “这是个局。” 吴邪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一个针对汪家,也针对‘它’的死局。一个不死不休的局。” “汪家?” 黎簇忍不住插嘴,声音都在抖。 “就是那个什么黑毛蛇的主人?他们是干什么的?” “对。” 吴邪没有避讳黎簇,甚至有意让他听见,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汪家是一个存在了几百年的神秘家族。他们一直隐藏在暗处,像寄生虫一样监视、操控着九门,甚至渗透到了社会的各个角落。他们利用黑毛蛇收集记忆,利用青铜树复制人,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控制。” “控制?” 黑瞎子冷笑一声,把擦干净的刀插回鞘里。 “控制什么?世界?他们以为自己是上帝?” “控制‘终极’,控制‘长生’,控制一切不可控的因素。” 吴邪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狠绝和疲惫。 “他们是张家最大的敌人,也是九门衰败的根源。三叔失踪,潘子受伤,小哥被迫守门……这一切,都是汪家在背后搞鬼。他们想把我们也变成像那些黑毛蛇一样的录音笔,变成他们的工具。” “所以,你要报复?” 黑瞎子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不只是报复。我要把他们连根拔起,甚至要把根都烧了。” 吴邪猛地把手里的烟捏碎,烟丝散落一地。 “常规手段对付不了他们。因为他们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你的朋友、你的手下、甚至你的枕边人,都可能是他们的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幽灵网络。” “所以,我必须设一个局。一个让他们不得不跳进来、然后把自己暴露的局。我要利用古潼京这个‘神之禁地’,把他们引出来。” 吴邪转头,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黎簇身上。 “他,就是那个诱饵。” 黎簇浑身一颤,感觉像是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我?!” “对。” 吴邪看着黎簇,眼神里没有歉意,只有冷酷的理性。 “汪家一直在寻找能够读取蛇毒费洛蒙的人,这是他们获取古代秘密的关键。你有这个天赋。你背上的七指图,是古潼京的地图,也是汪家梦寐以求的钥匙。你就是那个移动的宝藏。” “我会带着你,大张旗鼓地进入古潼京。汪家一定会闻风而动。他们会派人来抓你,或者混进我们的队伍,甚至可能是我们身边的人。”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里,在古潼京这个巨大的迷宫里,把他们一个个找出来,杀掉。或者……” 吴邪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笑,那笑容里带着算计一切的疯狂。 “或者让他们以为自己赢了,把错误的信息带回去,从内部瓦解他们。我要让他们自己毁了自己。” “这就是‘沙海计划’。” 黑瞎子听完,沉默了片刻。 发电机“突突”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 “疯子。” 他给出了评价,摇了摇头。 “你这是在拿所有人的命在赌。包括你自己。你这是在走钢丝,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不疯魔,不成活。” 吴邪淡淡地说,眼神坚定。 “为了结束这一切,为了让小哥能回家,为了九门不再受人摆布……这点代价,值得。” “值得个屁!” 黑瞎子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吴邪的衣领,指着熟睡的苏寂,声音里压抑着暴怒。 “那她呢?她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你把她算计进来,问过我了吗?你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吴邪没有反抗,任由黑瞎子揪着。 他看了一眼苏寂,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苏寂是个意外。” 吴邪坦诚道。 “我原本没想把她卷进来。但……她的出现,让这个局有了必胜的把握。” “她是变数,也是王炸。” 吴邪看着苏寂,眼神里带着一丝敬畏。 “汪家想造神,想通过控制规则来掌控一切。而苏寂……就是真正的神。她的存在,是对汪家信仰的降维打击。只要她在,汪家所有的手段都会失效。” “所以你就利用她?” 黑瞎子的刀锋微微出鞘,寒光映照着他的脸。 “吴邪,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废了你的局?” “不是利用。” 一个虚弱、却透着彻骨寒意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苏寂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她靠在发电机旁,半睁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眸子依然清亮。 她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祖宗?” 黑瞎子赶紧收刀,蹲过去扶住她。 “怎么醒了?是不是太吵了?” “我也要找他们。” 苏寂的声音虽然轻,但却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落地。 “汪家……偷了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黑瞎子问。 “技术。” 苏寂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眼神里满是厌恶。 “那种把灵魂剥离、存储、转移的技术,那是冥界的禁术。凡人不配拥有,更不配用来作恶。” “而且……” 苏寂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周身的气温骤降。 “他们想造神。想用凡人的躯壳,容纳规则的力量。这本身就是对我的挑衅,是对生死的亵渎。” “这烂摊子,我得收拾。” 她看向吴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既然我们的目的一样,那就合作。你的局,我入了。” “不过……” 苏寂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霸道。 “规矩得改改。你是棋手,负责布局。我是……掀桌子的人。” “等到了核心区,拿到了补天石修好我的身体。剩下的事,就不归你管了。” “我会让那个汪家知道,什么叫……神罚。我会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吴邪看着苏寂,心中最后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有了这句话,这个局,稳了。 连神都在帮他,汪家拿什么赢? “成交。” 吴邪点头。 “行了,别废话了。” 苏寂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的杀意。 “我饿了。瞎子,有吃的吗?嘴里没味儿。” “有!必须有!” 黑瞎子立马从杀气腾腾的杀手变回了贴心保姆,变脸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自热小火锅,麻辣嫩牛味的,这就给您安排上!再给您加根肠!” 看着黑瞎子忙碌的背影,黎簇缩在角落里,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神仙打架的战场。 这群人,一个是疯子,一个是杀神,还有一个是……要掀桌子的女帝。 而他,只是个可怜的、背上刻着地图的导游。 “我……我能回家吗?” 黎簇弱弱地问了一句,带着最后的希冀。 “不能。” 三人异口同声,连头都没回。 黎簇:“……”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第154章 黎簇的“斯德哥尔摩” 在地下设备间休整了一夜后,队伍再次出发。 这一次,目标直指古潼京的核心——那片传说中的白沙海。 通道越来越难走,到处都是坍塌的碎石和生锈的钢筋。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让人喉咙发痒。 黎簇背着那个巨大的登山包,走在队伍的中间。 他的背虽然已经在苏寂的“神药”下愈合结痂,但那种异物感依然存在,更让他难受的是心理上的压力。 < 众人没有回答,也没有时间回答,因为舞台上的李睿,在这个时候已经完成了他的表演。 “多吃点这个,以后,就再也不痛经了。”他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说道。 在城外,有他们布置下的人,牵来了马匹,又逃出了几里地,慕容澈忽然拉住马缰,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 他和云朵朵虽然还没有夫妻之时,却已经同床共枕了,就如云朵朵所说,她一睁眼就能看到冷暮寒,所以,哪怕不记得他了,也知道他一定是自己最亲的人。 其实,除了云朵朵,别人还真的都目不斜视,双眼都只盯着云朵朵周围。 目光不由得看向莫问,就见他已经收回了剑,带上麂皮手套,从剑尖上取下几枚暗器。 心好疼,说好不来的,明明就愈合的伤口,现在又变得血淋淋,你看有人还在上面撒着盐巴,你看,原来痛到极致是清醒。 房间里的那些阴气早就不见了,温度也恢复了正常。可就是这正常的温度,却让李睿吃足了苦头。 肯定也不会就这么轻易的让她拿到,慕容银珠是早有准备,册子的去向,其实也不难猜测,除了夜阑和慕容清音,再就是容华醉和药老等人了。 云朵朵暗自呼出一口气,冷笑着看着慕容澈,心安理得的把自己外面的大衫脱掉,只穿了中衣躺在他身边,想勾引姐?云朵朵轻佻的挑起慕容澈的下巴,捏了捏他那细皮嫩肉的脸蛋,奈何,姐现在很累,没工夫侍候你。 二太太毕竟是有过才名的,涵养就要好一些,虽然不豫,但也没有说什么。 在这片区域,可以见到简单的搭建一个个棚子,感觉就像是龙云风原世界军营里的帐篷一般,有种让龙云风怀念的感觉。 “苏大妈,我心里有分寸的,他现在的情况只是暂时的,等明天,他依然是个生龙活虎的少年。”陈一刀道。 冯家荣没让乐乐走,乐乐只好继续看诊,一直到中午下班的时间。 终于,秦陌忙完的事情,从外面回来了。这几日,和裴雅怡的相处,还是蛮好的。 顿时公会里大家变得鸦雀无声了,因为大家都知道落日下的夕阳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嘿嘿……我不就是想看看,带点那什么的,踢起来是不是真的能震撼人嘛”乐乐傻笑道。 斧头飞出,本来还能够支撑的极乐盾牌手们顿时盾碎人亡,顿时引起了一阵连锁混乱。奉敬的目光何等锐利,顿时变抓住了机会,数万骑兵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毫不犹豫的便插入了钱矛的前军之中。 “回主子的话,是被人打的,老奴做不动那粗活了,所以……被管事娘子打的。”王妈妈终于听到王妃略带关心的话语了,喜不自胜,忙回道。 公司开办之后,他对公司的关心确实太少了,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管过公司的事情。 “死!”楼元见姜怀仁如此蔑视他,忍住出手。魔气滚滚,随着他的拳头轰击姜怀仁。姜怀仁的手臂瞬间龙化,他动用最强的力量,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