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妖王的生辰宴上》
1. 雨夜平安村神秘客
夜阑更深,雷声轰鸣,暴雨如期而至。
村落里的烛光相继熄灭,伴随着雨砸瓦片,溅起层层水花,小儿啼哭声惊起,烂泥地里出现了大小不一的脚印。
脚步飞速移动,猛地停在了一座青灰色石壁围成的院落前。
院前木门紧闭,门楣上刻有“福寿安康”四个大字,铁制门环被扣,发出“咚咚”一声沉闷的响声,里屋传来了不悦的咂嘴声,接着又连叩好几下。
“大半夜的,谁啊!”身着布衣男子从床上弹起,身旁的妻子轻哄孩子入睡。
庭院外不语,倏地开始不停地拍门,门板剧烈震颤,听动静,来的不止一个人。
男子气势汹汹起身,妻子忽感不安,拉住丈夫的胳膊怯怯道:“当家的,我这心里不安,悦儿他一直哭个不停,外头的不会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男子扬手一挣,穿上鞋,边往外走边说道:“怕啥,咱家不是有驱妖符。”
妻子的担忧声从后方传来:“就算是寻常人,也留个心眼,莫要贸然开门呀!”
男子不耐道:“你男人好歹也有些功夫在身,这深更半夜扰人清净,我非得去收拾他们一顿。”
拍门声自始至终都没有中断过,吵得人气血翻涌。
他推开堂屋门,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暗沉的天幕,轰然炸开的雷声惊得他一哆嗦,然而院中的家禽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他站在檐下,回头看向贴在墙壁正上方的驱妖符,那是前几个月修士路过赠予的。
当时恰逢悦儿百日之辰,却是高烧持续不退,浑身颤抖,眼睛死死睁着,瞳仁不断胀大。原以为是得了什么绝症,只见修士双指在悦儿印堂处一探,丝丝缕缕的黑气被抽出,凝成一团在指尖旋转。
悦儿缓缓合上眼眸,身体逐渐平息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修士手腕一翻,默念了几句,黑气在掌心灵力汇聚的漩涡中挣扎,没几下变成一个浅黄色长条物体后便消散了。
修士凝眉沉思,看神情,似是遇到一件非常棘手的事。
良久,他开口道:“孩子出生这些天,可曾离开过平安村?”
男子压下心中惊惧,忙摆手道:“未曾,未曾,别说出这个村了,就是这个院子都没出过,鸢娘将孩子看得紧,生怕磕着碰着,哪也不敢去。”
后又低声询问道:“仙长,我家悦儿体内为何会有妖物作祟,莫不是这屋子不干净?”
话音刚落,只听“啊”地一声尖叫,床榻边,满脸泪痕的鸢娘扑身上前将孩子罩在身下,大喊:“滚开,谁都不许伤害我的悦儿。”
修士温声安抚道:“我探过了,此处并无妖气。”
他思索一阵,缓缓走向鸢娘,“既不是从外面带回来的,想必就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不知娘子近些年可拜过断头神?”说到断头神,修士语气陡然加重。
男子诧异道:“断头神?没听说过哎,不过神像怎会没有头呢?”
修士轻描淡写道:“被砍了。”
男子大惊失色道:“要死了,谁胆子这么大,敢把神的头给砍了?这可是大不敬呐!”
修士扯了扯嘴角,轻蔑道:“邪神,人人皆可砍。”
男子挠了挠头,讪讪道:“啊..对!仙长说得对,该砍!只不过我家鸢娘胆子极小,就算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随便拜这种野路子神仙,呸,邪神哩。”
修士不语,静待鸢娘答话。
鸢娘颤巍巍道:“我不记得了。”
修士淡然道:“不想说也无妨,等你想说时,随它来找我便是了。”
他用灵力化出一幅画,画纸上有一鸟,其身如雪,五彩尾羽如扇,斑斓生辉,展翅于山岚之间。影影绰绰间,数座宏伟气派的宫殿坐落于山巅之上,画的左侧方则缀有繁复的灵文。
修士道:“届时只需将指尖血滴入画中,灵鸟便会从画中出来。”
他将画交与男子手中。又补充道:“此画放于家中,可避妖邪。”
男子欣喜,无甚感激,追问道:“敢问仙长尊姓大名?”
“冉有”说完便悄然离去。
…
暴雨如注,院中大树枝桠乱颤,忽明忽暗的闪电将男子的怒气击碎。
男子拔高嗓音又问了一遍:“门外何人?”,来人依旧不答话。
他心中匪夷,隐隐不安,思来想去,还是去仓房拿了个梯子搭在院墙上,拍门声却在此刻戛然而止。
男子心如擂鼓,顺着梯子缓缓攀到墙头向外探去,然而门前却空无一人,唯有一盒子置于阶前,他的视线又沿着村路四处查探,不见任何踪影。
他蹲下身,掩藏于墙后,待过一阵,看看有何动静。
一炷香后,他又缓缓抬起头,露出个眼睛向外看去,依旧无人。
男子深吐一口气,放下戒备,应该是走了,他这么想着,于是开门去拿被留下的盒子。
然而就在开门的一瞬,忽有一阵罡风灌了进来。
男子迎面猛憋了一口气,待风平后,稳了稳身形,扶正斗笠,这才弯腰捡起盒子。
此盒约有一尺长,他将盒子拿在手里掂了两下,不轻。
回屋途中,好奇心驱使他迫不及待打开了盒子。
只听“哐当”一声,盒子摔落在地,一浅黄色牌位从里跌了出来,牌位上赫然写着“故夭童周福悦之位”。
男子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个牌位,还没等缓过神来,目光一抬,失声尖叫,一个后仰摔坐倒在地。
一个硕大的黑色棺材停在院中,男子手脚并用,频频后退,溅起的污泥迅速在白布衣上蔓延开。一直退到墙壁,退无可退,忽有齐刷刷的拍手声自头顶上方传来。
男子僵硬抬头,细细密密的汗珠与扑打在脸颊上的雨水混杂在一块。
目光所到之处,墙头上坐着四个不人不鬼的怪物,他们的五官左边长左边的,右边长右边的,像是两张完全不同的脸拼凑在一起,肢体也是极度的不协调。
壮硕的臂膀、宽大的手掌配纤细的小腿,孩童般的小脚,腰身如柳,大腿又壮如树干,这完全就是东拼西凑组成的“人”。
四个怪物还长得截然不同,他们对着男子咧嘴微笑,摇头晃脑,目光空洞,笑的时候嘴角一高一低,看着着实瘆人。
男子只觉自己的心脏要爆裂开,浑身抖如筛糠,随着撕裂的尖叫声响彻夜空,一白色身影迅速往屋里跑。
谁知!屋里同样传出女子的尖叫声,二人在堂屋内撞了个满怀,鸢娘死死抓住男子的双臂,哆嗦道:“悦儿..悦儿..他..他说话了!”
就在刚才,鸢娘怀里的悦儿倏地止住了哭声,眼睛猛地一睁,似乎在凝神倾听什么,不一会稚嫩的面颊上浮现出阴森可怖的笑容,边笑边鼓掌,嘿嘿道:“来接我了!”下一刻,目光陡然聚到鸢娘脸上,阴恻恻道:“娘亲陪我一起好不好呀?”
鸢娘吓得一个激灵将孩子扔到床上,仓皇起身躲到墙角。
悦儿缓缓翻身,一步一步朝鸢娘爬了过去,声音越来越尖锐道:“好不好嘛?好不好?好不好!”
“嘭”的一声从床上掉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一圈又爬了起来,鸢娘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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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顿在原地,随后失声尖叫,跑了出去。
…
男子魂不守舍,浑然没听鸢娘在讲什么,满脑子想的都是驱妖符。
没错!驱妖符!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搬起凳子去拿画,没成想画被死死黏在墙上,扣了半天才起一个小角,倘若用力撕扯,画身不保,男子心急如焚,大汗淋漓。
鸢娘抓着他的裤腿哭嚷道:“当家的,悦儿爬进棺材里了!”
她见丈夫恍若未闻,不停地扣画,像是疯了一般,管不上三七二十一,直接冲出去捞悦儿。
甫一出门,就迎面直击房檐上倒吊下来的怪物,怪物伸出双手朝鸢娘的双肩一推。
鸢娘只觉耳边一阵劲风,凭空起飞,重重撞向凳子上的男子,二人齐齐摔落在地,凳子崩裂四散。
男子捂起耳朵,浑身打颤道:“别杀我,别杀我。”
鸢娘呛了一口血,在地上挣扎,双目充血,断断续续道:“还..我..儿子..”
房檐倒吊的怪物一个空中转体,稳稳落在地上。顶着一张满面皱纹的左半边脸和细皮嫩肉的右半张脸。
显然,是老叟和幼童拼凑的,因骨骼大小有差,五官产生了错位。
怪物掌心运力,邪力随掌推出,欲杀鸢娘,即便是此刻,那瘆人的笑容依旧扒在脸上。
千钧一发之际,画中的灵文浮出,变成一道灵力横扫迎面扑来的邪力,两力相抵,堂屋门“啪”的一关,将怪物阻挡在门外。
屋内起了屏障,怪物进不去,迟疑片刻后,它将脖子扭了半圈又摆正身子和其余三个会面,开始封盖。
四个怪物扛起棺材,棺材离地,随着脚步飞速移动,消失在了平安村。
…
天蒙蒙亮,暴雨已然消退,鸡鸣狗吠声响起。
鸢娘爬出了院落,沿着村路哭喊道:“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爬至李家院子时,院里传来胖大娘浑厚的嗓音:“昨夜这雨下得是真大呀!”。
说来奇怪,胖大娘睡眠一直不好,昨夜又逢暴雨雷鸣,可偏偏困意来袭,挡都挡不住,一觉睡到天明,清晨醒来,只觉精神抖擞,起身去清扫院中落叶。
胖大娘的汉子准备去田间看看庄稼,刚开门,看见门口趴着一个人,一个踉跄后退大叫了一声。
胖大娘恼怒道:“大清早的,鬼叫什么!福气都给你叫没了!”
那汉子惊道:“哎呀呀,这..这有个人。”
“什么?”胖大娘一脸不可置信,快步行至门口向外一看。“哎呦,还真有个人!这人是活的还是死的呀。”说罢,用扫帚柄碰了碰趴在地上的人。
鸢娘勉力撑起尺许,嘟嚷道:“还我儿子。”
胖大娘和李大汉一齐勾着头欲看清此人样貌,奈何此人满身污垢,面部被泥浆遮掩的七七八八。
胖大娘走上前蹲下身,试探性问道:“这位小娘子,你何故趴我家门前呀?”
鸢娘不予理睬,自顾自又向前爬了两下,嘴里依旧念叨着:“还我儿子。”
这一次,胖大娘听到了,她只觉此女声音非常熟悉,苦想了一阵,豁然想起来像谁了。
“老头子,快快,端盆水来!”胖大娘催促道。李家儿子和媳妇听声响也赶了过来。
水端来后,胖大娘给鸢娘清了清脸,女子样貌逐渐清晰起来,她心中的猜测被证实,忙问道:“这不是周家娘子嘛!发生何事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模样?”
鸢娘再也撑不住,抬眼看向胖大娘,呜咽道:“大娘,我儿子被妖怪夺走了。”说完便晕了过去。
2. 画中鸟携人至仙门
“妖怪?”胖大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她嫁进平安村这些年,一直风平浪静,从未听闻村里出现过妖怪。
更何况,近些年,仙门大开,得了风声的妖怪早已躲回自己的老巢中,哪敢出来犯事。
李大汉一听,瞳孔骤然放大,虽处夏至时节,却感浑身起了一阵恶寒。
此时村里已有许多人朝李家围了过来,原本只是想看个热闹,一听“妖怪”二字,尖叫推搡着,纷纷跑回家里,紧锁大门。
李大汉拽着胖大娘的手臂,慌乱道:“快回屋吧,别管了,咱惹不起呀。”
胖大娘犹豫半晌,豁然起身,转身留下一句:“将人抬屋里来,兰芝,去煮些汤药。”
李大汉和儿子李铁面面相觑,踟蹰片刻,不情不愿将人抬了进来。
胖大娘回屋即刻从柜里翻出一些陈旧的符纸,贴在自家各个门上,这才松了口气去给床榻上的鸢娘换了身干净衣裳。
兰芝端着药进屋来,走到胖大娘身边,焦心道:“婆婆,真有妖怪抢孩子啊?”
胖大娘接过药碗,一点点送进鸢娘嘴里,佯装镇定道:“等人醒了,一问便知。”
正在此时,李家三岁小孙子摇着拨浪鼓跑了进来,身后跟着李铁和李大汉。
小孙子欢快道:“奶奶陪我玩~”,还没靠近就被兰芝一把拦在了自己身侧,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子,只觉晦气,不愿儿子靠近。
兰芝摸了摸儿子头道:“东东乖,奶奶正忙着呢,不闹。”
小孩闻言停下手中拨浪鼓,歪头看向祖母身旁的女子,半晌指着鸢娘道:“婶婶坏坏,婶婶偷笑。”
话音一落,众人面露疑惑,扭头看向鸢娘,发现此人直挺挺躺在床上,并无苏醒迹象。
李铁呵斥道:“又瞎说什么呢!”
小孩委屈巴巴看向父亲,刚想反驳自己没瞎说,可再转眼一瞧,发现婶婶并没有像刚才一样突然转头瞪着眼睛冲自己笑,越发感到困惑。
胖大娘放下药碗道:“东东呀,奶奶方才一直在给这位婶婶喂药,她若笑了,奶奶怎会不知?定是你刚睡醒,迷糊间看错了。”
小孩将眼又挪到鸢娘身上,眨了眨眼睛,原来真的是自己看错了,便点了点头,老实地呆在娘亲身边,不吱声了。
这时李大汗又神神叨叨道:“莫非此女是妖变的,小孩能识破,我们却看不见?”
此言一出,胖大娘也坐不住了,从怀中拿出仅剩不多的符纸,往鸢娘面前晃了几下。然而符纸没有自燃,这才捂着心口缓缓道:“别再自己吓自己了,屋内屋外都是符纸,倘若有妖,怎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大汗听了,倒也赞同,只是离鸢娘又远了点。
就这样,一家五口相聚无言,直勾勾盯着床上女子,屋内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日光渐渐暗淡,鸢娘悠悠转醒,她猛地起身,又倒了下去。
胖大娘上前,按住她的肩旁,道:“身子还未好全,不要逞强。”
鸢娘抓住胖大娘的手,激动道:“我儿子被妖怪夺走了,我要去找他。”
胖大娘一头雾水,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不见周望贵身影。”周望贵便是鸢娘的丈夫。
鸢娘将昨夜情形一五一十告诉了胖大娘。
这一听,除了懵懂无知的孩子,四个大人皆是止不住的心慌。
兰芝吓得抱起孩子扑到丈夫怀里。丈夫强装镇定,拍拍兰芝的肩。
怀中孩子感知到了娘亲的情绪,用小手摸了摸娘亲的脸,奶声奶气道:“不怕,不怕。”
李大汉则险些站不住脚,总感觉冥冥之中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胖大娘稳了稳心神,扑捉到话中关键信息,问道:“也就是说,那些妖怪已经离开了村子是吗?”
鸢娘狰狞道:“对!它们夺了我儿子就跑了!天杀的妖怪,我和它们拼了!”
还好还好,众人稍稍放下心来。
胖大娘安抚道:“现如今,你也不知妖怪去了何处,如何找?不如先养好身子,出村去找异士。像咱这种寻常人,如何斗得过妖怪?这不是自寻死路嘛。”
说到此,修士难寻,但凡间倒是有许多异士。二者虽只有一字之差,可这降妖的本事却有天壤之别。这世间,有灵根者才能吸纳灵气,催生灵力。而这灵根又分为高级灵根和中级灵根。
没错,不存在低级灵根,既有灵根之人,又如何叫他低级,怎么听都像在骂人。这高级灵根是修仙问道的门槛,所使灵力没有上限,全凭修为高低。
除却仙门世家血缘传承,凡间大概数十年能出现一位就相当不错了。
但中级灵根,也就是异士,灵力是有限的,修炼至巅峰才堪堪够得上入门级别的修士,他们也可用灵力画符、布阵,使用法器,不过效果就大打折扣了。其寿命与寻常人无异,但即便如此,在这妖物横行的世间,也是寻常人求之不得的能力。
胖大娘的符纸就是从一个异士那买的。
鸢娘闻言暗暗思量,没错,自己根本不是妖怪的对手,她陡然想起了修士的话,噌地一下眼睛瞬间亮了。
“大娘,快些扶我回家,前阵子,有修士给我留了一幅画,画中鸟可带我去找他!”
众人闻言,大喜。“修士”二字如同定心丸一般,让他们提起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胖大娘欣喜道:“当真如此?!那还等什么!”忙不迭扶起鸢娘,转头对儿子叮嘱道:“你在家照看好妻儿,孩子还小,犹恐残留妖气损害他的身子,近日暂且别让他出去玩了。”
李铁点点头,搂紧了妻子道:“娘也多加小心。”小孩听到不能出去玩,嘟起嘴,闷闷不乐。
李大汉则呆呆地立在原地,眼神闪躲。
胖大娘张了张嘴,叹了口气道:“你…也留在家里,我自个儿扶她去罢。”
李大汉紧绷的身子终于松懈了下来,连忙应声道:“好嘞!老汉在家等你平安归来。”
…
待二人走到周家门前,院门大敞,院里的场景一览无余,胖大娘脑海里浮现出鸢娘的话,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鸢娘见胖大娘止步不前,歪头看她,见她看向自己,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拍了拍腿道:“老了,这腿不中用了,得缓缓。”
鸢娘心中了然,抽出手臂道:“多谢大娘出手相助,送到这便可。”
胖大娘闻言,脸上微微泛红,一咬牙,又扶起鸢娘往里走,道:“瞧你这说的什么话,也不差这几步,大娘怎好意思把你丢这。”
二人一步一顿终于进了院子。
刚走到堂屋,胖大娘冷不丁被蹲在一堆残木之中的男子吓得心一紧。
只见他浑身湿黏,口中絮絮叨叨传出一些微弱的声音,发现是周福贵后,松了口气。
胖大娘道:“周福贵,你蹲在那做甚,快来接一下你娘子。”但见男子头也不抬,没有半分挪动。
胖大娘将鸢娘安置在椅子上,走上前去看看什么情况。
刚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男子猛地伸出双手胡乱拍打,用那早已沙哑的嗓音嘶吼道:“走开,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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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大娘无端被打了几下,力道还不轻,“哎呦”一声躲开,不满道:“这小鬼,怕是疯了不成。”见他丝毫没有罢手的意思,像打了鸡血一般,舞动双臂,好像真的疯了…不禁心生怜悯,叹了口气。
鸢娘见自己的丈夫如此这般,无奈道:“大娘,先不管他了,劳烦你将我扶到那幅画处。”
胖大娘随着鸢娘手指方向,转过头,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侧贴在墙壁上的那幅画。
画纸蒙垢,左上方还翘起一角,已然不似当初那般引人注目。
鸢娘被搀扶至画边后,咬破手指,血珠顿时涌了出来。她将手指往画上随意一点。
霎时间,一道凌厉的白光绽开,屋内三人齐齐昏倒在地,画纸从墙上剥离,隐隐波动两下,恢复了原先模样。
随着一声清脆的鸟叫声响起,灵鸟从画中飞了出来,额间多出一点红。它舒展了下身子,目光梭巡一圈,找到鸢娘,抓起她径直向外飞去,而身后的画纸早已化作一缕青烟。
…
鸢娘微微有意识时,耳边似有狂风呼啸,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在上蹿下跳,说不上的诡异之感。
她眼睛撑开一条缝,晃了晃脑袋,视野逐渐清晰后,发现自己竟然悬身于峡谷之上,脚下是万丈深渊,顿时吓得手脚横飞。
不对!她不是在自家堂屋吗,这是哪?
等她扑腾好一会才感觉自己双肩好像被什么东西钳着,向旁一瞟发现是一只爪子,又抬眼向上望去,只见如霜似雪般的羽毛罩在头顶上方,后知后觉才知是画中灵鸟,只不过是放大了好几倍的。
眼前不断晃过悬崖峭壁,峭壁之上苔藓肆意蔓延,绿影重重。峡谷曲折盘绕,又是擦着飞瀑而过,又是穿过狭隘逼仄的罅隙。
与此同时,空中还飞着好多长一样的灵鸟,似乎都在往同一处赶去,不一会,灵鸟将她放在某处山崖上便消失了。
她一人怔怔立在原地,见前方有一高大雄伟的山门矗立于崖边,白玉堆砌,牌匾上题笔“楚凌山峰”四个大字,字迹苍劲浑厚。
山门之后云雾翻涌,隐然间可窥见一道索桥浩浩荡荡延伸至远处,期间不断有灵鸟向里飞去,却不知为何自己被留在此处。
忽地,索桥上出现一女子,身着灰色锦袍,几根银线游走于间,勾勒出繁复图纹,腰间悬一宝剑,步履轻盈,款款而来。待至眼前,对她视而不见,“铮”的一声,长剑出鞘,带起一阵清光,御剑从山崖跳了下去。
鸢娘也不知自己何去何从,只能在原地苦等。又见有人过来,同样身着灰色锦袍,这次是两人结伴而行,一男一女,神色冷清。
她抓住机会,上前刚开口问道:“仙长,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修士一个不悦的眼神吓得憋了回去,又跳下去两个…就这么接连跳了好几个,不是当她不存在就是嫌她碍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第八个修士走来时,看见她,面露疑惑,问道:“你找何人?”
见终于有人搭话,鸢娘忍不住激动道:“我在此处等冉有仙长。”
“冉有?啧啧,来得真不巧,你今日恐怕等不到她了。”
“那能否劳驾这位仙长带我去找他,我有要事要与他说。”
“仙门重地,你不能进去。”
鸢娘手足无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着急得直跺脚。
男子走了两步正欲起飞又退了回来,道:“算了,今日得闲。我去替你传达一声吧。”
鸢娘感激道:“多谢仙长。”
男子转身,重返索桥,消失在云雾之中。
3. 邪气满盈 此非常态
云雾之后,索桥尽头,五座山峰簇拥一山丘悬浮于空,气势磅礴,状似五趾怒抓。
此处便是四大仙门世家之一楚家的所在地,五爪峰。山丘之上,屋宇随坡势错落有致,青砖黛瓦,庄严肃穆。周遭青松翠柏环伺,飞瀑流云绕峰,到山丘西麓经拱桥,豁然可见绿涛阵阵。
此时的冉有身处一片竹林中,竹竿迎风屹立不动,凛然萧杀。
日辉透过竹叶间隙洒在冉有身上,光影重重间,竹枝上的竹叶蓄势待发,下一刻近数出动,向冉有攻去。
冉有手执长剑,旋身一斩,剑气凌厉,周身大半竹叶被斩落,随即又向前突击,每动一步,便能在莽莽碧海中劈出一片莹白天地。
竹枝处一直在飞出新的竹叶,竹叶侧缘锋刃无比,稍有不慎就会被削肉割喉,这是独属于冉有的训练场地。从起初的一两根竹竿,到现在的一片竹林,冉有熟稔地辗转于间。而她最终目标是找到潜藏在四周某处,一具沾了妖气的巴掌大小木偶。
冉有掷出长剑,长剑如银蛇一般游舞在她周身,将扑来的竹叶扫荡一空。
少女神色淡漠如秋水,睫羽轻垂,烈风下,一袭银白长裙猎猎作响,墨发迎风飘扬。她催动神识,以自身为中心,向四周发散一波又一波无形圈场识别妖气,约半盏茶功夫,少女唇边勾起一抹浅笑道:“找到了。”。
冉有凌空而起,长剑回手,掌心运力,将一连飞扑而来的竹叶隔空挽起,旋即向东北方向横扫而去。来往两方竹叶相撞,利刃交锋,霎时漫天青屑纷飞。而有一片竹叶左闪右避,见缝插针,极速向前方某个竹竿的第三道竿节刺去,木偶被刺穿,脱竿而出,随着竹叶飞回冉有手中。
此竹竿被设下隐藏妖气的术法,还是没能逃过冉有的追踪,她拿着木偶掂了两下,这次木偶是蛇相。
风渐停,叶消散,数根竹竿慢慢向地下缩去,冉有收剑回鞘,训练结束。
恰逢此时一串掌声响起,冉有循声望去,只见楚子崖站在凉亭向她招招手,扬声道:“师姐修为渐长呀。”
冉有回以一笑,漫步向凉亭走去,道:“日复一日对着这些竹叶训练,很难不长进啊。”
待至面前,楚子崖略一抱拳,称赞道:“厉害,厉害。”
冉有找了石凳坐下,拿起石桌上的茶盏,目光一扫,茶壶自发悬起,缓缓倾斜,茶汤入盏,冉有轻抿了一口道:“找我何事?”
楚子崖双手抱胸道:“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了?”
冉有杏眼微眯道:“能,但我觉得你没这个闲心。”
楚子崖道:“师姐果然了解我。山门处有凡人找你,我怕你忙忘了,所以大发善心,来替她传个话咯。”
冉有道:“找我?”
楚子崖道:“对呀,不是你让浮桑鸟带她来的吗?”
冉有柳眉微蹙道:“师弟,你是没睡醒吗,我都几十年没下山了,怎么可能是我。”
楚子崖两手一摊道:“来人指定要找你,我想当然以为是你带来的。”又只手托腮沉思道:“既不是你,会是谁呢?”
冉有道:“有说何事吗?”
楚子崖道:“这你得自己去问她,本来今日仇先生给我准假,我正打算下山去吃煎鱼呢。这不是抽空过来告诉你一声嘛。”
说到此甫一拍手懊恼道:“哎呀,差点忘了,她家生意太火爆,每日限量售鱼,天色不早,我得先走了!”
冉有失笑道:“师弟,你可真爱吃。”
楚子崖身影早已拉开凉亭数步,只留余音道:“嘿嘿,能吃是福呀,我带一份回来给你尝尝你就知道了,回见!”
冉有扬声道:“多谢啦!”随后起身迈步向元恩殿而去,俘获的木偶要交与师尊复命,也就是楚家的家主楚严。
来到殿前,踏上白玉石阶,行至门槛前,见殿里师尊在与长老议事,门前设有结界,她听不到任何声音,也无法进去,只能在此等待。
师尊坐在主座上,余光扫了她一眼。
冉有举起木偶摇了摇示意已经找到,耳边倏地响起师尊声音:“知道了,你先去云帆堂与其余弟子一道修习鉴妖通义课,结束后再来寻我。”
冉有刚想回话说山门外有凡人找她,要耽搁些时间,谁知通话被切断,只好亲自跑一趟云帆堂与先生说明原因再去见凡人了。
冉有手中变出三寸寒玉晷,无针却有影,针影落在未时三刻,开课在即,她即刻动身前往。
待到了云帆堂,堂内只有一人,不见先生,不见弟子,问了学务执事,才知仇先生记错了课时,已前去跃武场与众弟子汇合,特派他在此与她说一声。
冉有一听,顿感头晕眼花,又马不停蹄往跃武场跑。好在这次没跑空,只见场内数十个弟子站成一列,面向仇先生。
仇先生摇了摇手中的签筒,发出一阵细碎的叮当响,众弟子开始依序抽签。
仇先生本名仇远彬,此人长得极具少年气,眉宇间还藏着三分清稚,若不是衣着颜色比众人深,又绣着祥云纹,险些以为他也是众弟子中的一员。因容貌可亲,性格又风趣幽默,从不摆谱,课业也十分有趣,是以备受门中弟子青睐。
仇远彬瞥见冉有,手中一顿,讪讪道:“不好意思,怪我记错课时,害你多跑一趟,好在为时尚早,没耽误课程,排在后面准备抽签吧。”
此言一出,场内众弟子齐刷刷回头看去。
但见来人身形秾纤得中,修短合度,一双杏眼熠熠生辉,琼鼻秀挺,唇若红樱。从容貌到身形无一丝瑕疵可挑,不愧是仙门继师母后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不过比起她的美貌,实力更令人乍舌。
身怀仙骨,惊才绝艳,年纪不过百岁有余,修为已进6阶。
按照修士修为等级,9阶为最高,越九阶,飞升成仙,五阶之后,每升一阶,难如登天。但修士寿命有限,卡在9阶,致死都没有悟道飞升是常态。
仙门数千年来,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人,成仙一事似乎只在传闻里出现过。冉有的出现,让众人感叹或许自己就要见证神的诞生了。
此时有弟子站出来反对道:“不成,不成,冉有怎能来这与我们一道训练,这不是小巫见大巫,明摆着欺负人嘛。”
随即有人附和道:“没错,她若是抽在我对面,那还有什么可比的,直接认输得了。”
有人提议:“我看不如她一人一组,我们众人合力与她切磋一番还差不多。”
又遭人反驳:“想什么呢,即便如此,也断无赢的可能好吧。”
闻言有弟子不满道:“瞧你那没出息样,未战先怯,试也不敢试。”
被呛之人剜了他一眼道:“我这叫有自知之明,不白费功夫,你懂什么。”
被剜眼人不服道:“怎么能叫白费功夫?赢不赢都是后话,能与她比试一番也好涨涨经验。”
冉有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连忙打岔道:“我是来告假的。”
话音一落,场内果然安静了下来。
与冉有一道而来的执事早在路上就与她说明了等会的课程内容。
原来今日依抽签分成两组,仇先生已将十枚妖丹藏于山峰之中,并在所藏之地设下障碍,以两个时辰为基准进行限时,看看届时哪组手中妖丹最多即为获胜,赢得一方可率先抽取十个宝盒中的五个。
而这种术法比拼训练冉有本不用参加。因为在楚门,修为达到五阶即可自行修炼。但讲课无关修为,而是看课业是否达标,所以师尊才叫她来听课。谁知课时突然变动,这下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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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龙,不过也好,告假更方便了。
冉有走到仇远彬身前,微微躬身作揖道:“先生,方才得子崖师弟告知,山门处有凡人找我,不知所为何事,我须得前去问问清楚。”
仇远彬将签筒悬在空中,示意弟子继续,转身对冉有道:“凡人?我记得你许久未曾下山,这凡人是如何找到这的?”
冉有直起身,道:“我也纳闷呢,许是同门假冒我的身份召浮桑鸟将人带到此处的吧。”
仇远彬张了张嘴道:“这样啊,既如此,你就去看看吧,家主那边,我替你说一声便是。”
冉有再一施礼,道:“多谢先生。”
…
冉有来到山门处,看见蜷缩在柱子旁的鸢娘,
走向前道:“你找我?”
刚一靠近,就觉此人身上怨气极重。
凡身处尘世之中,无论是妖或是人,哪怕是入道修炼的修士,自身多少都会带点怨气,轻重不同而已。而这女子身上的怨气堪堪比得上死人堆处所散发的怨气了,还是数千人堆起来的那种。
可怪就怪在,一个寻常人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怨气?又不是什么邪魔恶鬼…冉有心生戒备。
鸢娘闻声抬起头,看了看,又摇头道:“不是的,我找冉有仙长。”
原来那修士只是冒用了她的名字,没有冒充人,冉有拨回思绪,道:“这里只有我叫冉有。”
鸢娘盯着冉有愣了片刻,如梦初醒般,忽地跪在地上,猛地磕头,声泪俱下道:“求仙长救救我儿子。”
冉有俯身扶起她,安抚道:“我不知发生了何事,无法帮你。不如你告诉我,先前见你的修士长什么样,我问过他再做打算。”
鸢娘微微歪头,不解道:“长什么样?不就是你吗?”
冉有错愕道:“我?你方才都没认出我哎,这会又说就是我?”
鸢娘懵道:“我也不知怎么了,忽地就想起来了,怕是许久未见仙长,一时没认出来吧。”
冉有语气坚定道:“我从未见过你,你记错人了。”
门中有何人与她长得极为相似容易让人弄混?她想不出来。可细究又觉奇怪,就算一时没认出来,也不至于一开始就笃定冉有另有其人,显然这凡人对那修士是有印象的,为何突然改口?
鸢娘连忙摇头道:“没有记错!是仙长你当时给我留了一幅画,让那画中鸟带我来此找你,都怪我,是我不该乱拜神,可是仙长,我拜的那神有头…”
冉有连忙打断道:“先等等。”
这人说得仿若真的见过她一般,到底是在演戏还是中了什么术法?若她不是演的,那明显就是记忆混乱了,到底什么术法能让人记忆混乱呢?苦思一阵豁然想通,只待再测试一番便能明了。
冉有双手交握于背后,试探道:“你偏说见过我,可我根本就不是冉有,方才是在骗你,你找错人喽。”
鸢娘闻言并没有争辩,只是又愣了片刻,神色萎靡道:“啊?那到底谁是冉有仙长…”
冉有又追问道:“你当时所见仙长是男是女?
鸢娘道:“是女的..”
冉有面露难色,不对啊,分得清男女啊。
谁知,鸢娘又来了一句:“还是男的呀..?”说完只觉脑子嗡嗡的,甩了甩脑袋,头痛欲裂道:“我真不记得了。”
记不得长什么样,连男女也不分,闻名识人,谁叫冉有,记忆里就会变成那张脸。
冉有伸手挡在鸢娘的眼前,缓缓转了半圈,一层白雾从鸢娘眼里飘了出来,果然被施了脸盲术。
若说刚开始对施法者还有三分印象,然而从术法生效那一刻起,直至此刻被解,中术之人的记忆里,施法者的面容便如被风吹散的散沙,留不下分毫痕迹。
4. 迷雾重重 神像显灵
这就奇怪了,那同门好端端出去降妖,把这摊子留给她作甚?要是妖怪难对付,直接回楚门找她帮忙就是了。干嘛要兜一大圈,把凡人送到此处,还施脸盲术,生怕被她知道是谁…
而带此凡人来的鸟就是浮桑鸟,楚门专属灵鸟。凡同门修士,皆可驱使。是师尊的一头白发幻化而出。这白发与寻常人的头发不同,是专门炼就而成。每根发丝都可变成浮桑鸟,用来传递消息,抓人,也可杀人。越靠近头中央的发丝灵力越强,只有师尊自己方可使用。每变一只浮桑鸟,师尊的发丝便少一根,待浮桑鸟的完成指令,又会重新回到师尊头上,这么有来有回,师尊也一直维持着满头霜发不减。
脸盲术用在凡人身上,也只是个小法术。不过修士若想隐藏身份,通常都会施变身术,除非修为低,不会。可即便如此也可配戴帷帽,因为对凡人施脸盲术,稍有不慎就会导致中术之人精神紊乱。
就拿此女来说,若是她记忆里的冉有再变几张脸,或是执意要回忆施法者面容,那她很快就会变得痴傻疯癫。
不过如此,中术之人倒是男女不分,身形不辨了。所以这么看来,楚门中的任何一人都有可能冒充她…
鸢娘头痛好转,可依旧想不起来那位仙长的容貌,只记得他说自己叫冉有。可眼下迟迟见不到冉有仙长,事态紧急,她要救儿子,便又跪了下去,抽噎道:“仙长,你也是一样的神通广大,能否救救我儿,他被妖怪掳走了,已经一天一夜,断不能再拖了。”
冉有微微叹口气道:“你先起来。”
鸢娘将手搭在冉有递过来的双臂上,踉跄起身。
冉有想了想道:“你方才说的拜神是什么意思?什么有头没头的,与妖夺你孩子有什么关系?”
鸢娘闻言先是回忆了一番拜神的事。
数月前,她和丈夫进山里拾柴,拾累了便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憩。丈夫继续前进,并嘱托她就在此处不要乱走,鸢娘答应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山里突然起雾,雾气越来越大,她眼看着再在此呆下去恐怕下不了山,到了晚间更是危险。而自己丈夫也不是傻子,如此天象,不会再往返寻她。这么一想当即动身依着来时小径下山。
可越走越觉不对劲,此路及其陌生,周遭事物来时都不曾见过。她内心突感不安,又折返,走了差不多同样的路程却不见先前的大石头。她站在原地,大声呼喊丈夫,也不见有人回应。
雾气越来越重,视线仅能到达一丈处。便在此时,听到细微人声,内心稍觉放松,循着人声找去。
她脱离小径,向密林而去。拿着柴刀将沿途荆棘砍掉,又从背后抽了根木棍,向前探路。一波三折,费力走了许久,雾气逐渐消散,人声也清晰起来,只听:
“你都不知,我那缠绵病榻的六旬老母,找了好多郎中瞧过都无力回天,眼见不日便要辞世,谁知我来这拜了神仙,他定是听到了我的祈求,我回家后没多久,发现老母亲竟然全然康复,身体矫健堪比青壮妇人,神呐,太神了!我今日便是来还愿的!”
“可不嘛!我夫君常年宿醉烟花柳巷,谁成想我拜过神后,破天荒的,他竟改邪归正,日日归家,对我不再冷脸相待,反而各种柔情蜜意,哎呦,我都不好意思说了。”
鸢娘听了心里越发好奇,又向前走了一会,穿出密林,一座神庙赫然出现在眼前。来往行人不绝,言语不断,来这里拜神似乎非常灵验。
她找了一人问道:“敢问这位郎君,此间供的是何方神圣?”这人仿若没看见她,径直离开。
她又连问了好几人,他们一个眼神都没递过来,奇怪,自己难不成是透明人?
她穿过人流,踏上石阶,向庙宇走去。
跨进庙门,只见神龛里供着一尊数丈高神像,头戴傩面,看不见五官,身着繁复法衣,左右两边各跪着一人,垂着头,双手呈托举状越过头顶,恭敬虔诚,神像的左右脚便踩在上面。神像双手各执一剑,一剑横在胸前,一剑朝上置于脊背,岿然不动。
鸢娘见前方有一空蒲团,上前跪下,拜了三拜,祈求自己早日得子,为周家延续香火。
正在此时,庙外雷雨骤至,鸢娘被惊到,下意识向外看去。
这一转头竟发现庙里庙外的人全都消失不见。
天色暗沉,远处密林深邃。忽闻一阵“咔哒,轰隆”声,她循声回过头,只见神像挥动双手。
下一刻,手中剑倏地刺向脚边跪伏人的脖颈。跪地两人似是被触动了什么开关,僵硬转动脖颈,缓缓抬起头,朝鸢娘看了过来…回忆戛然而止。
冉有正听得入神,见鸢娘突然不说话了,脱口道:“然后呢?”
鸢娘支支吾吾道:“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冉有惊讶道:“不记得了?”
鸢娘埋着头道:“对,那日我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问过当家的才知我晕在了大石头那,是他把我扛回家的,他也没见山里起雾,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便没放在心上,后来经仙长那么一问,才想到此事。可我记得清楚,那神像是有头的,仙长说得却是断头,也不知二者有没有关联。”
冉有眉头紧锁道:“那修士怎知你拜过神?你先前到底发生了何事?”
鸢娘又迅速将仙长是为何找上她以及妖物夺走她孩子的事和盘托出。
这一听,冉有心下一惊,夺走小孩的分明是邪物,这种邪物是人为炼制,威力取决于造它之人所施邪力大小。所谓邪力便是以怨气为基,凝聚而成,而怨气一定得人死,才能吸纳。
思及此又想到这凡人身上怨气极重,恐怕与她所拜邪神一事脱不了干系。
冉有斟酌一会,对鸢娘道:“我知道了,只是我要随你下山,还需问过师尊,他不同意,我出不了这个山门。不过你放心,即便我帮不了你也会托师兄助你,你在此等我一会,不会太久。”
又见凡人满脸泪痕,心生怜悯,变出一方手帕递给她。
鸢娘一怔,接过手帕,泪水又流了出来。
冉有转身进了山门,到元恩殿门前。
此时的师尊依旧坐在主座上议事,姿势都没变一下。她有急事,顾不上礼节,开始施法想要打开结界。当然,她肯定是开不了的,此举不过是为了引起师尊注意。
果然,这手上刚送出去没多少灵力,耳边就响起师尊的不悦声:“徒儿,你这是在作甚!看不见为师在与诸位长老议事吗?”
冉有急切道:“山下有邪物出现,强夺幼儿,还望师尊放我下山去救小儿性命,此事耽搁不得。”
师尊声调高了几个度道:“什么?邪物?你确定?谁会想不开修炼邪术?”
修炼邪力前提是要有一定修为,强行用灵根吸纳怨气,对于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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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修士来说,修炼邪力虽速度快,威力大,但因与灵力相互排斥,所以必遭反噬,痛不欲生。数千年来,那些投机取巧,想要一步登天之人,几乎都因无法忍受反噬之痛而自杀。
冉有道:“听闻那邪物外表是由不同人的躯体拼接而成,若非有人修炼邪术,此邪物断不可能出现在凡间,就是不知邪修者是妖还是修士了。”
此话一出,结界破了,楚严面容冷峻道:“进来。”
冉有依言走进去,站在丹阶下。
楚严道:“谁告诉你山下有邪物的?”
冉有道:“是有凡人被带到山门处了,不知何人在她身上施了脸盲术,留下了我的名字,既找上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殿内长老议论纷纷。
楚严闻言眸光闪了几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你可知我方才与诸位长老在商议何事?”
冉有虽内心着急,面上依旧维持恭敬道:“还望师尊告知。”
楚严沉声道:“妖界最近又不安分了,听闻妖王生辰在即,他手下那些小妖为给他庆生,大肆在凡间搜罗貌美女子。”
楚严见冉有不吱声又道:“为师知你不愿意,但此次机会难得,都道妖王贪恋美色,以你的相貌伪装成凡人潜伏在他身边,乘其不备,杀他个措手不及,岂不比你直面杀他更容易?”
冉有眸光暗淡道:“我有在努力训练。”
楚严摇摇头,叹口气道:“你虽已在竹林训练多年,可远不是妖王的对手。”
冉有道:“目前以我一人之力是不行,但若仙门一起联手呢?妖王久久没有对仙门发动攻击,说明他内心也有忌惮。”
楚严身子往座椅上一瘫道:“仅他一人就足以让仙门元气大伤。即便能杀他,届时他手底下的小妖乘虚而入,仙门可就要任人宰割了啊。”
有长老见冉有还不松口,斥责道:“你还犹豫什么呢,杀妖王迫在眉睫,你每多犹豫一刻,就会有更多人丧命,明白吗?”
冉有不满长老如此逼她,冷声道:“要用如此不堪的方式牺牲自己拯救别人,我做不到。”
“再者,仙门又不是只有我一人,修为比我高的大有人在,既然凡间危险,那就多派人手四处巡逻,总能最大程度避免伤亡。杀妖王我自有打算,眼下,要先解决山门处凡人的困境,修炼邪术一事亦非同小可,请师尊允我下山!”
另一位长老语重心长道:“冉有啊,一个凡人的生死你都肯费心,那妖王害死那么多人,不过是让你投其所好,利用一下美色,又不是要你命,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冉有无语凝噎,一想到要与妖王做那种事,心里就恶心得不行,想要获得妖王信任,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事,若她真答应了,到了妖国须得处处小心谨慎,满足妖王各种无理需求,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也不知要过多久。
况且,长老怎知她一定会成功?万一暴露,岂非死路一条?有这功夫讨妖王欢心,还不如用来修炼,提升修为,只有自己实力强大,面对妖王时,才不致身陷险境。
她至今都记得数年前有一女子被妖王丢在仙门,已咽了气。只见她衣衫破烂不堪,浑身都是血痕青斑,头发秃了一大块,嘴皮外翻,此前定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想到此,只感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神色扭曲道:“我不行,绝对不行。”
5. 仙门噩耗 重担压身
殿上楚严和一众长老面露不悦,互相递了个眼神。
大殿内气氛凝重,冉有背挺得笔直,坦然面对。
良久,楚严长叹口气道:“你如此决绝,我们也不好逼你,罢了。”
顿了顿,又想到先前冉有提到的事,思索道:“到底是谁将凡人送到此处,我会调查清楚,不过此举分明是为了引你下山,你就不怕中了别人的圈套?万一和妖王有关,你该当如何?”
冉有不解道:“可那凡人是被浮桑鸟带来的,浮桑鸟不是本门中人才能驱使吗?”
楚严眸光锐利,像是对冉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说不定门中混入奸细了呢?鬼鬼祟祟,不敢露面,别让我逮到了。”
冉有沉思道:“我觉得应该和妖王无关,若他修炼邪术,还对外泄露,不就等于直接告诉我们他的致命缺点吗?他有这么蠢?”
仙门完全可以在他反噬时将他拿下。
楚严则不认同道:“妖王自然不会,但可以找旁人来做此事。他生辰将至,这时间点凡间突然冒出邪物,凡人又这么巧寻到此处。本门又不缺修为比你高的人,那人为何只找你帮忙?既找你帮忙为何不敢亮出身份?”他越想越觉得此事不对劲。
冉有道:“师尊觉得邪修者与那同门会不会是同一人?”
楚严道:“绝无可能,门内出现邪修,胆子忒大,他也没那个能力藏得住。这邪修者多半是个妖物。”
冉有点点头,又道:“若真如师尊所猜测,门中有奸细,妖王引我出山要杀我,我不该去,可谁去好呢?总不能放任邪物就这么害人。”
楚严想的却是妖王引冉有出山未必是要杀她,以她现在的实力根本威胁不了他,妖王恐怕是看上冉有了。
既如此,那就将计就计,将冉有送到他身边。只要在冉有身上放上欲虫,妖王触碰到冉有时,但凡起一丝色心,她身上的欲虫便会悄无声息爬到妖王身上。若他不清心寡欲,欲虫便会慢慢化为毒液滲入肌理。
这只毒虫是他和其余三大仙门世家的家主密谋合制而成。耗费多年,用尽无数心血,肉眼看不见,术法探查不到,专为妖王设计。一旦发作,便会对冉有色欲大起,无论二人之间会不会发生关系,妖王都必死无疑。
楚严心里有了决策,佯装苦恼,揉了揉眉心。
良久,叹口气道:“为师最近被妖界的事烦扰,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胡思乱想。再三琢磨,又觉和妖王无关。”
继而严肃道:“邪物不能不除,邪修者不能放任不管。你聪明伶俐,身手矫健,对怨气感知能力强,确实比其他人更合适。为师准你下山去清剿邪物,不过此去吉凶未卜,你定要万分小心,有危险及时向我求救。”
“啊?”冉有一头雾水,怎么突然就同意了?愣了一瞬,躬身道:“多谢师尊提醒,我会小心的。”
楚严解了冉有身上的禁锢,不动声色将欲虫放在她身上。
冉有转身离去,走出殿外。
下了石阶,她回头看了一眼,殿外天空澄澈,琉璃瓦顶熠熠生辉,与殿内人心截然不同。
她似笑非笑,内心叹道:“师尊自始至终都没当她是自家人,只是一个可以替师门做事的工具。一时说邪物与妖王有关,一时又说无关,也不知哪句话真哪句话假。想必让她下山除邪物是真,而会不会落入妖王手中,师尊也不在乎了。因为她不够听话,一把利刃怎么能有自己的想法,既然不能指哪打哪,只能舍弃再造把新的。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她有给自己留后招,即便真碰上妖王,打不过,她也有办法跑掉。”
她毅然转身,一路向山门走去,想起了几十年前听到关于妖王的传说。
仙门不知何时起,流传着一个可怖的妖物。每次出场,都伴随着阴风阵阵,再有零星几片竹叶随风游来。等离得近了才发现,竹叶边缘锋利无比,像是开了刃的刀片。不过转眼功夫,竹叶数量便陡转暴增,仿若置身竹林。数万片竹刃从四周袭来,一个不留神便会被削成肉泥。而与之对打的修士没一个人看到过此妖样貌,连他身在何方都不知道,简直离谱。
此刃一出,必有伤亡,而下场往往都是修士被打得头破血流,落荒而逃。
四大仙门世家中林家继承人林霆轩曾和表弟林泽海以及好友邬奎下凡去降妖。那妖女联合异食兽吞掉了好多凡人。异食兽已死,妖女被抓,却在返程之时遇到妖物出手阻拦。
先前虽听说过竹刃邪风这种诡谲妖术,但都没放在心上。谁知是不是碰见的那些人自己修为太低所以将这妖术夸大也未可知。直到他们三遇见,两个六阶修士一个4阶修士,联起手来,别说打平手吧,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这可大大丢了仙门世家的脸面,毕竟这三位都算得上两家小辈之中的佼佼者。邬家擅长布阵,邬奎废了好大心力,布了一个瞬时转位阵,三人这才侥幸逃脱。
此事一出,仙门人坐不住了,连四大仙门世家的人都不放在眼里,这还了得?这不明摆着挑战权威,向仙门开战?楚家派出数万浮桑鸟穿过寻踪镜去寻妖,它们就像无数只眼,分成好几拨,在空中巡视,浮桑鸟最后停留在了奕水境处。
仙门随即派出十二个七阶以上高手,前去围剿妖物。妖物只身一人与对面打得昏天黑地。竹刃割裂他们的皮肉,带起一阵阵血雨,真可谓一个血雨腥风,大型屠宰现场。
然而这一次,妖物身上也同样伤痕累累。
终于,在第七个日头,胜负已分,十二个高手被尽数杀光。这可大大挫了仙门的锐气,唯一侥幸逃脱的修士,在冲进仙门传出消息后,倒地昏迷不醒。这一举动直接震惊了仙门。四大家主一合计决定亲自出马,趁着妖孽伤势未愈,一举拿下。然而这妖物一直在逃,还杀了一波又一波浮桑鸟,每次等家主赶到,都扑空一场。
直到后来寻踪镜中显示妖物进入了险恶境,也就是猂焚山。此处凶险万分,无人敢靠近,因为山体燃烧着熊熊火焰,火光映天,热浪灼地,光叫人看一眼就望而止步…
而这窜天火势既不会向外蔓延,也不会熄灭,就这么烧到天荒地老,实在是诡异至极。
浮桑鸟听命在山口把守了数年也不见妖物出来,确保妖物绝无生还可能,此事也就告一段落。
多年之后,妖界凭空出现一个妖王,他所在之处划了一个区域,便成了妖国。瞧这架势是要造反呀!原先妖界就是一盘散沙,成不了什么气候。现在有了号召统领的掌权者,力量凝聚,仙门统领天下的地位岌岌可危。一旦这股邪恶势力日渐壮大,仙门失守,天下大乱指日可待,所以冒头就要扼杀。
这不围剿不知道,一围剿才发现竟是老熟人。
销声匿迹多年的妖物,不仅没死在猂焚山还摇身一变成了妖国的妖王。当那股熟悉的竹刃邪风再度出现时,恐怖程度较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见修士们各个神色惶恐,方寸大乱。
反观妖国内的小妖们,群魔乱舞,助威声如海啸般席卷四方。
前去围剿的修士连妖国的边境都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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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踏进,就吓得跑了回来。此时可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这种级别的妖物还是留给家主处置比较妥帖。
当此事传回四大家主耳中时,一夕之间,他们像老了数百岁,万般无奈,苦不堪言。然而这一次,他们却异常平静,没有即刻出动。
在一个和煦明媚的清晨,冉有正喜滋滋的从美梦中醒来、师尊突然将她叫到大殿议事,殿内上方还坐着其他楚家长老,神色凝重,满脸写着:“冉有,你摊上大事了。”
这不听还好一听差点站不住,斩杀妖王这么大个事就交给她一个人??这合理吗??当然,无人在意她的想法,她也没有退路可言,只因她有仙骨,就要承受这一切,正可谓能者多劳…
只是不知能叫四大家主都束手无策的妖王,她得修炼至猴年马月才能出师。而师尊却告诉她,妖王贪恋美色,可以先诱后杀,要她以美色引妖王上钩,伺机而动,这样胜算才大。
她对此非常不屑,比起用美色这种需要自降身份,曲意逢迎的手段,她更倾向于用实力光明正大地将妖王斩杀于脚下。
于是从那一刻开始,她便每日对着模拟出来的竹刃日夜训练,秉承着仙门厚望,可以尽早以一己之力手刃妖王,还仙门千年风光,还人世间岁月安宁。
…
不知不觉,冉有已经到了索桥处,鸢娘一直踮着脚,勾着头朝她这个方向看来,看到冉有后,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冉有走到鸢娘身边,不等她开口,抬手悬放在她的头顶上,温声道:“抱歉,师门规矩,你暂且小憩一会,我这就带你下山。”
凡人是不能知晓师门所在处的。
冉有手心运力,鸢娘当即晕了过去。她接住鸢娘,召出浮桑鸟,将鸢娘抱在鸟背上安置好,自己则御剑一道下了山。
…
鸢娘醒来时发现自己坐在马背上,双手环在仙长腰部。见此马奔腾有如乘风一般迅疾,路两侧的青绿色芦苇迅速向后倒去。地面颠簸,她身形不稳,又觉仙长腰肢太过纤细,双手向前拢了拢,这才不担心自己会被颠下去。
鸢娘懵道:“仙长,我们这是去哪啊?”
冉有换了一身淡绿色交领长裙,外披一层广袖粉色罩衫,发间插了一只绿蝶步摇,缀着一颗珠玉,作凡间妙龄女子打扮。她双手执缰绳,驭马前行,广袖在风中翻飞,闻声道:“你在哪座山拜的庙?”
鸢娘道:“福旺山。”
冉有拍了拍马脖,马昂首嘶鸣一声,蹄边尘土飞扬,不一会,就奔出几十里地。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走的都是一些荒癖的路,因为马被注了灵力,快得异乎寻常。等快到了福旺山,速度才正常起来。
到了山脚下,冉有和鸢娘下了马。
冉有将马匹安置在一棵树前,靠近鸢娘身边,在她耳边低语道:“我现在不再是什么修士,只是你偶然结识的一个朋友,叫芍儿。是我听闻此间神庙灵验,特让你带我来拜一拜,明白吗?”
鸢娘见仙长脸上蒙着一层面纱,不知她要做什么,但听命总没错,便点点头。
冉有又道:“若想救出你儿子,一定要忘记我的身份,呆会我说什么,你应什么就是了,要演得自然一点。”
冉有随意指了指山间一处道:“别叫他识破了。”
早在方才,她就封了自己的灵根,体内仅存一丝灵力,与凡间异士无异,不会打草惊蛇。虽此举会损耗元气,但也是无奈之举,只为引邪庙出现。
鸢娘神色紧张道:“好。”
6. 祸水东引 灾厄转移
二人徒步向山里走去,走了一会,冉有对着鸢娘抱怨道:“还要多久到啊,我脚走得痛死了!”
鸢娘懵了一下又听:“这山里的庙真有你说的那么灵?我脸上的疤到底能不能消掉啊。”
鸢娘反应过来连忙应道:“定然能的,你忘了我先前与你说的?我来求子,回去没多久便有了身子,你再忍忍,快到那块大石头了。”
冉有双手提着裙摆,还是没能避免裙角被弄脏,当即又发作:“我说要坐马车上来,你偏不,这下好了,我新裁的裙子全毁了,不明白非要遭这罪干嘛!”
鸢娘走在前面头也没回,不耐道:“你自己看看这条道马车上得来吗?来求神,这点苦也吃不了,神哪会接见你,心诚则灵,你要想一辈子脸上都留个疤,你现在就下山去,可别耽误我,我今日定要拜到神仙,求他救救我儿。”
冉有撇了撇嘴道:“我不下,都走了这许久。”又喃喃道:“最好我的脸能被治好,不然…”冉有踢了一脚脚边的碎石。
又走了许久,到了先前鸢娘休憩的大石头那。
冉有率先坐在石头上,将腿伸直,用手捏腿肚,大口喘气道:“现在干嘛,就在这等着?”
鸢娘倚在傍边的一颗树上休息,道:“对,只有等山里起雾,神庙才会出现。”
冉有捏了会腿感觉好多了,从腰间取下一个小皮囊,拔了塞子喝了一口水,又塞好扔给鸢娘。
鸢娘接过,道:“谢谢仙..芍。”说完心虚地瞟了一眼冉有。
冉有睨了她一眼道:“怎么?太长时间不见面,连我名字也想不起来了?”
鸢娘讪讪笑了一下。
冉有没再看她,而是观望四周环境,此时酉时已过,日暮降临,余晖穿过茂密的枝叶,在地上拉出明灭光影。
冉有就这么干坐着近一刻钟,忽有丝丝缕缕冷风刮来。她缩了缩身子,视线随意一扫与鸢娘目光对上,面上一惊,不悦道:“你瞪着我笑什么?”
鸢娘疑惑道:“我没有啊。”仙长说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叫她不知如何接了。
鸢娘开口时,表情已恢复如常,冉有心里隐有不安,她为何突然做出那种诡异表情?莫非是身上的怨气在作祟?邪庙还没出现,又不能解封灵根探查,不然就露馅了,只好当没看见。
冉有有意岔开话题,揉了揉眼,假装打了个哈切,烦躁道:“好困啊,还要等多久?”
正在此时,山间渐渐拢起一层白纱,鸢娘欣喜道:“起雾了!起雾了!”
冉有站起身,嘴角轻扬,总算是出现了。
她又在原地等了一会,雾气渐浓,果真听到有模糊人声。
鸢娘循声在前开路,冉有紧跟其后。
走了一段极难前行的路,冉有的裙子被划了好多口子。
终于,看到邪庙了。
此时天色已黑,不见月色,庙前挂着四个红灯笼,映着此间来往之人脸上泛着红光。
她与鸢娘走进人群中,这些人好似全然看不见她二人。
冉有拉住从她身边经过的一男子,这男子连头都没侧一下,目视前方,脚下还维持着向前迈步的动作。冉有松开手,他便径直走了。
她又找了正在聊天的两人,非常不礼貌地将正在说话之人的嘴捂住。而此人还是发出咿咿呀呀声音。声音一停,另一人哈哈大笑起来,道:“那真是恭喜你了,隔壁商贩一死,没有人会跟你抢生意啦。”然后被捂嘴的人又开始磨动嘴皮,冉有将手拿开。
不用再试了,显然这里没一个正常人。
她抬首向庙里望去,里面没有点灯,靠着外面漏进去的红光稍微能看出神像的外形,与鸢娘所说一致。虽戴着傩面,不知为何,冉有总觉得这个神像在盯着她。
她问鸢娘:“这里的人好奇怪啊,他们是看不见我们吗?”
无人回应。
冉有纳闷,转身看去,庙前骤然变得空空荡荡。
就在此时,忽有一股无形之力将她连人抬起吸进庙里。
冉有背身飞速进庙后,庙门轰然合闭,殿内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她又被转了个身,双膝猛地跪在蒲团上。
神龛中台基周围唰地燃起一圈绿色火焰。
冉有看清了跪在神像左右两侧的二人,瞳孔骤然猛缩,光凭侧脸就能瞧出此二人正是师尊和师兄楚闻璟,它们身着缀满黑色咒文的浅色衣袍。
还没来得及收敛惊诧神色,一阵空灵声从四周传来:“你到这来所求何事?”
冉有强自镇定,迅速应对道:“神尊在上,小女子来此是想去掉脸上的伤疤。”说罢,摘下一侧面纱,露出左脸颊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后,又连忙将面纱戴上。
空灵之声再度响起:“天地运行,需遵从守恒之律,你欲脸上疤痕消失,必有旁人脸上生疤,如若不然,所求难以实现,这疤痕你消还是不消?”
冉有不假思索道:“只要我脸上的疤能消掉,旁人脸上生不生疤与我何干。”
“若生在与你同行之人的脸上呢?”
冉有听闻窃喜道:“神尊的意思是我脸上的疤转到鸢娘脸上?好啊好啊,她每次盯着我看时,眼里总透露出幸灾乐祸,刚刚更是明目张胆嘲笑我,我倒要看看这疤若长在她脸上,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随着一阵嘻嘻哈哈的诡笑声回荡在殿内,神像舞动双剑,声音由远及近道:“在我作法期间,你体内有任何异常反应都不要抗拒,只要欣然接受,你脸上的疤便可全然恢复。”
冉有恭敬道:“多谢神尊垂怜,只要我的脸能恢复,日后定常来祭拜,为您烧香点灯!”
神像将双剑刺入跪地两人的脖颈,如同鸢娘的回忆里,二人僵硬抬头,缓缓转过脸,脸上的表情和刚刚鸢娘瞪眼笑的表情如出一辙。
他们衣袍上的咒文浮出,向冉有逼来。
冉有被密密麻麻的黑色咒文圈裹在内,咒文兀自旋转,开始一个接一个进入她的身体。
她感觉自己灵魂快被扯出身体,脑海中出现絮絮叨叨声,视线里闪过各种被左拉右扯的模糊面孔,难受至极却又不自觉想咧嘴笑。
这一刻,冉有终于知道鸢娘中的是什么邪术了。
此咒文是邪术中的献灵一术,需要双方达成协议。一旦阳魂完全被咒文标记,死后承载怨气的阴魂就会强行出现在施咒人面前。不仅如此,中咒人生前,体内还会分化出一种邪恶人格,瞪眼笑就是咒文里设定的触发动作,不定时出现,本体还察觉不到。这种人格在所求之事落空时,会直接取代本体做出一些极端行为。
了解原委后,冉有脊背闪过一道的微弱的金光,咒术被打断,周身咒文当即消散,又见绿色火焰熄灭。
殿内再度陷入黑暗,她听见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跳声,暗暗解封灵根,幕后真凶要出现了。
忽有一人自她背后伸出手掐住她的脖子,越收越紧,耳边响起一个又细又粗的邪诡声:“戏演得不错啊。”听得出来很生气。
冉有嘶哑道:“你也挺配合。”话音一落,手中冒出长剑,直刺身后之人脖颈。
那人闪身避开。
脱困后,冉有猛咳了几下,手握长剑,迅速起身,旋身相对。长剑挥舞的银光照出此人脸带傩面,浑身冒着黑气,不辨体态,看着倒是比她高了许多。
冉有步步紧逼傩面人,此人只守不攻,连攻了十几招都没有打到。
冉有停下手中动作,立定,不爽道:“要打就打,一直躲什么意思?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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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都不敢露,是怕我认出来还是没脸见人?”
灵根解封需要时间,此时她还不能使出全部灵力,也察觉不到此人修为如何,想要擒获他确实比较麻烦。
傩面人低笑起来,又发出刺耳的声音:“很着急吧,不如咱们赌赌看,在你灵力恢复之前,我能不能杀掉你。若能,我就将面具摘下来给你看,如何?呵呵呵呵。”
说罢,掌心运力,打向冉有。此力来得迅猛又急,冉有被击中,整个人撞向身后神像,神像是空心的,被这么一撞直接塌陷。
冉有在一片废墟中用剑插地支撑自己起身,不屑道:“你平日就是躲在这空壳里装神弄鬼的吗?”
又有数波邪力袭来,她体内灵力一点点涌现,勉强躲开了几波,又撞穿了殿内红柱,摔在地上。
殿内震了三震,冉有一口鲜血吐出,脊背又闪过一道金光,是仙骨在愈合伤口。
傩面人讥讽道:“你和他还真像,打不坏的沙袋。”突然又嘶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老天待我如此不公!”
冉有不知傩面人说的’他‘是谁,呛声道:“有病,你要想当沙袋,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实现,站着别动,让我打啊。”
她踉跄起身,擦掉自己嘴角边的鲜血。
傩面人不与她废话,扭了扭脖子,转动手腕,双手掌心汇聚源源不断的灵力,想要一击毙命。
冉有并拢双指,拼尽现有全部灵力,悬空往地上画了一个简单阵法,在邪力袭来的一瞬,闪身至庙外。
与此同时,庙殿轰然倒塌,连带着殿后数颗粗树折断,山体被开了个大洞。
冉有见此,不禁扼腕,此人到底吸了多少人的怨气才有这样的修为。
她忽感知身后有东西靠近,旋身倒退。
方才庙前消失的人全都冒了出来,此刻他们都在瞪着她咧嘴微笑,却没在人群中看见鸢娘。
冉有倒吸一口凉气,傩面人的诡异声又在头顶响起:“看不出来,你还会布转位阵。不过,如此一来,你灵力用光,要怎么办呢?”“现在都不用我出手,我手下的这些宝贝,就足已将你生吞活剥。这,就是你愚弄我的下场。”
冉有抬头却没看见人,视线昏暗,扫了好几处,隐约在不远处的树梢上发现一团黑影。
冉有面向那颗树,环抱着剑,道:“提醒你一下,下次伪声别用这么阴的,寓意不好,这不是咒自己早点死嘛。”
傩面人恶狠狠道:“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他拍了两下手,发动邪物袭击。
冉有见状,足尖点地跃起,右手执剑,左手握拳,左挥右刺,仅凭凡力只能击退它们,却伤害不到它们。
好几次,她的剑被邪物咬住,抽半天抽不出来,便借力旋身一跃骑到它们头上,用拳捣它们,剑的侧刃贴着它们的脸皮像是在磨刀….邪物依旧不松口,冉有又拽着它们头发,往后猛地一摔,这才松嘴。
不等她缓缓,又有邪物趴在地上咬住她的脚脖,她抬起另一只脚连环猛踢。另一侧,肩膀又被咬住,她带着两个邪物,奋力向后一翻,邪物被甩开,撞向又扑来的新一波邪物,叠作一团。
更多的邪物踩着同伙扑来,场面混乱不堪,冉有分身乏术,好不狼狈。
傩面人见此心情大好,良辰美景,小丑献艺,便多看一会,反正他已在周边设了结界,小丑今日逃不了。
冉有被这些邪物缠得心烦意乱,早没了方才的恐惧,只想打死它们。
灵根已解封六成,但炼化灵力也需时间,况且方才她已用了许多,现在要留着用来对付傩面人。
这些邪物杀不死她,却也让她身上多出许多咬伤,血哗哗流,衣服还破破烂烂,傩面人纯粹闲得整她。
7. 疯妇进村 横夺幼童
傩面人戏看够了,伸手径直向冉有扑来,如同黑夜的鬼魅。
就是此刻,冉有运力,周身蜕一层清光,衣裙焕然一新。
她掷出长剑,寒芒毕现,如闪电般迅速击向傩面人。又伸手轻轻一挽,山间有数条柳枝如抽丝般飞来,一端分别捆住邪物的脖颈,一端在她的控制圈内绞成麻花。一收紧,邪物全都挤作一团。
傩面人不比方才能轻松应对,纵身几下翻转,费了些功夫,才到冉有近前。
冉有一边召回剑挡在身前,抵抗傩面人的阴爪,一边操控柳条上的柳叶扑向傩面人。
傩面人视线被遮挡,一掌将其打散。
也正是此间隙,冉有施法将绞成麻花那端的柳条缠上他的手腕。
傩面人见此,运力想要断开柳条。
冉有纵身跃到邪物后方,往柳条上注力维护。如此一来,解决了邪物的四面夹击不说,倘若柳条被挣断,这股气浪会打向这些邪物,邪物不仅会被消灭,还能帮她抵挡一大波冲击。
二人不断往柳条上输送灵力。到后来,傩面人知道自己上了这贼女的当,这些邪物少说也耗费了他几十年时间制成,一朝尽毁也是会心疼的,只能一直与冉有耗着,等她灵力耗尽。
冉有知他意图,悠悠道:“你觉得我只身来此,会不做任何准备吗?”
傩面人戒备道:“你什么意思?”
冉有眼里藏着几分狡黠,道:“这么多柳条捆在一起,其中混入一个哑连枝,也很难发现吧?”
哑连枝外型与柳条相似,有毒,此物不是凡间所出,所以中毒方式比较奇特。灵力涌入枝体时,会触发毒气喷射,灵力不停,毒气不消,闻起来有淡淡的苦味。
吸入大量毒气时,虽不会有什么致命伤害,但会短暂失去意识,冉有将它藏在了马缰里,没被发现,自己又带了特制的面纱,不会中毒。
傩面人闻言这才注意到空气中有哑连枝的气味,暴怒道:“贱人!你敢暗算我。”
冉有状似无辜道:“没有啊,明明是你自己太过激动,才导致对哑连枝的气味毫无所觉,我又没将你鼻子堵起来。”
又嫣然一笑道:“不枉费我精湛的演技,精心筹划,要怪就怪你自己狂妄自大,轻敌了吧~”
傩面人开始有些头晕,屏住呼吸,直接催动大量灵力,一下将柳条挣断,邪物一瞬被消灭,什么也不剩。
冉有被击退了数步,勉强稳住了身形,不禁感慨,还好她有提早准备,不然以傩面人这修为她根本擒不住。
傩面人身体微晃,要站不住,恨得牙尖都在发颤,几波拳风打出去,都打歪了,无措下只能威胁道:“你还想不想救那凡人的孩子了?你若敢杀了我,我就让那孩子横尸荒野。你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成为帮凶。”
冉有啧一声,道:“你当我傻吗,那小孩分明就是假的,不过也是你制造的邪物之一。”
她漫不经心左右走动,又道:“让我猜猜,你找邪物抬棺,带走小孩,鸢娘找不到人,愿望落空,邪恶面就会出现。她神似癫狂,不受控制,去夺别人的孩子,被旁人打死,然后阴魂到你这,你又有怨气可以吸纳了,对不对?”
所以当日那修士怎么可能没发现孩子有诡,不是真人?看似是在施法救治,实则只是压制了小孩与那棺材的感应,拖延被抬走的时间罢了。
傩面人闻言再也坚持不住,一下跪倒在地。
在最后一丝意识失去之前,见冉有抱臂,步履从容而来,只听:“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对师尊和师兄的恨意竟如此深重,不惜用此种方式折辱他们。”他将手死死按住面具,面朝下晕了过去。
冉有走到他面前,一脚将他踢翻至正面朝上,此时他身上的黑气已经消了,观身形,像是个男的。
她掌心运力,作势要将面具掀开。
谁知,突然一道刺眼白光横劈而来。
冉有一时没抵挡住,整个人飞了出去。
只见有一人影出现在傩面人身边,挽袖一挥,带着人消失在夜色中。
冉有没料到傩面人竟还带帮手,这帮手修为更高。心中一凛,不会是那个同门吧?所以他真和邪修者是一路的?可又想不通,若这样,何必等到此时出手?而且若是同门应该知道她身怀仙骨,仅此一击,根本杀不了她。
对于这帮手身份,冉有又迟疑了。
思虑期间,她极力控制自己被打飞出去的速度,堪堪稳住身形,落在快近山脚的地方。即便如此,还是因此受了很重的内伤,躺倒在地,蜷缩在一块,握拳捶打地面分散注意力。
缓了没多阵,她又赶忙起身去找鸢娘,不然有小孩要遭殃了。
到了山脚,如她所料,马被骑走了,她追着马蹄印,来到了平安村。
此时已至深夜,村里却灯火通明,路上人影攒动,围聚在一户门前。冉有刚靠近,就听有女子痛哭声,男子咒骂声,还有围观者的议论声。
有老者腿脚不便,拄着拐棍,与冉有一样,刚来。老者胳膊肘杵了一下旁边人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为赶热闹,鞋都穿反的赤膊男子道:“唉,吓人啊,这鸢娘怕是自己丢了孩子,神智错乱,将李家孙儿夺走,偏说是自己的,你看李家儿媳脸上的抓痕,就是她留下的,胖大娘还被捅了一刀,正寻郎中来救治呢。”
老者闻言皱眉道:“家里两大男人呢?一个妇人都拦不住,做什么吃的。”
有小伙嗑着瓜子,听这话,将嘴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吐,眉飞色舞道:“你怎知没拦?这鸢娘大半夜来敲门,说是孩子找到了,特来感谢胖大娘当日出手相救。胖大娘一喜,将门打开,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捅了一刀。她儿子李铁听见母亲尖叫声便跑了出来,这鸢娘又抽出刀向他挥去。
李铁还算反应快,拾起棍棒就打向鸢娘,鸢娘头部被连击数下,血流的满脸都是,却不知为何一直在笑,最终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等了片刻,以为自己将人打死了,抖着腿上前查看,这刚走到面前,鸢娘眼一睁,整个人扑过去,逮着他的腿那是又撕又啃,他吓得摔倒在地。
鸢娘瞅准时机,飞奔至睡有小孩的那屋,李家儿媳兰芝死死抵着门,鸢娘怒吼,用力撞门,兰芝吓得一直哭,终究没抵住,门被撞开。
鸢娘狂喊:“还我儿子!”,俯身扑过去,将护着儿子的兰芝掀开。两人厮打在一块,扭打期间,兰芝的头嗑到桌角,头晕目眩,身形晃荡,被鸢娘一脚踹倒在地。
鸢娘抱起孩子跳出窗外,又被李大汉和李铁围住。她额头上的血滴在孩子身上,小孩吓得哇哇哭,鸢娘还哄着他道:“乖乖不怕,娘护着你。”又猛一抬头看着挡路的二人,这李铁和李大汉也是怕伤着孩子,投鼠忌器,在一旁不知所措。鸢娘瞪眼狂笑道:“我要永远和我的孩子在一起,哪怕是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此话一出,二人更是不敢上前,眼巴巴看着鸢娘抱着小孩上了马,驰出村落。”他来得最早,听李家人各自叙述自己的遭遇,已然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老者焦心道:“那这可如何是好啊!”
有人叹口气道:“唉,已经托人连夜赶去镇里报官了。”
又有人连连摇头,疑神疑鬼道:“你说人被狗咬了也不见得会这么疯,这鸢娘莫不是中邪了吧。”
嗑瓜子的男子瑟缩了一下道:“谁知道呢。”
冉有听了,两眼一闭,感觉自己要升天。无奈,她又睁开眼面对现实,挤出围观人群,看到倒在门前的胖大娘,走上前在她身边蹲下,抬手往她伤口处输送灵力。
胖大娘血被止住,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叹声,“修士,是修士!!!我们村竟有修士驾临!”
胖大娘眼放精光,全然忘记疼痛,抓住冉有的手臂道:“是你吗,仙长!是你吗!”当即嚎啕大哭出来,道:“仙长,我好惨啊!”
蓬头垢面的兰芝坐在地上,看见冉有,也爬了过来,拽着她的裙角,泪流满面道:“仙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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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被疯妇夺走了,东东要是出了事,叫我如何活得下去啊!”
李铁瘸着腿,面朝冉有,颓然跪下,自责道:“都怪我无用,连自己孩子都护不住。”又连连磕头道:“求仙长出手救救我儿吧。”
这一举动直接带着一家子都跪地磕头。
冉有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赶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快起来!人我会救的,我这就去了。”
说着,直接在地上画阵法,闪走,
留下一群人大眼瞪小眼,人群里又是一阵惊叹:“好厉害啊!!!”
这种瞬时转位真的太费灵力了,距离越远,耗力越多。冉有画阵时只感自己一会可能也要与鸢娘来一场拳脚相拼…
那匹马有她留下的暗记,所以她一下就闪到了马的身边。
抬眼看去,吓了一跳,前方竟是墓地?
不远处,鸢娘手持铁锨,在一块空地上飞速刨地,已显露不浅的土坑。
她视线扫到站在鸢娘身边的小孩,见他安然无恙,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还好,没来迟。
冉有不知鸢娘要干什么,看这架势是要将小孩埋起来?为什么呢?她的愿望不是求子吗?既抢来又为何要杀掉?这人是不是瞒了自己什么事?
她暂且将这些疑问抛至脑后,手一抬,马疆当即脱落,飞向鸢娘。
鸢娘刨地刨得聚精会神,突然被绳子捆住身体,栽到坑里,吃了一嘴土。
她不知发生什么,一边嘶吼一边像蠕虫一般扭动,但怎么挣扎都无用,唔唔道:“放开我!!!”
冉有没搭理她,走到小孩身边蹲下,小孩扑到冉有怀里,抱住她的脖颈道:“姐姐,婶婶变得好吓人。”
冉有轻轻拍了拍小孩的背道:“不怕,有姐姐在。”
言罢,取出手帕,将他脸上的血擦干净,又变出一手心糖果安抚他。
小孩见有糖果吃,止住了眼泪,抬起两只小手,将糖果抓在手里。
冉有柔声道:“你可以背过身等姐姐一会吗?”
小孩非常懂事地点点头,转过身,撕开糖纸,将糖果送到嘴里,美美嚼了起来。
冉有盯着鸢娘,目光向上一抬,鸢娘一下凌空而起,旋身竖直面向她。还是那副鬼表情,嘴巴翕张,发出怪叫,唾沫混着沙土喷飞而出。
冉有又是一记眼杀,鸢娘晕了过去,世界终于清静了!
此人到底有没有刻意隐瞒什么,问是问不出来了,只能用牵忆术。但得等几天,因为这又是一个极费灵力的法术,而且还很危险,她得好好筹备一下,别把自己命搭里面了。
思定,召出浮桑鸟,让它先将鸢娘带回周家。
冉有站在原地放空须臾,又想到还有傩面人和帮手也不知所踪。
一拍脑门,事好多,心好累。
她晃了晃脑袋,决定先将眼前的事解决再愁别的。
冉有移步两下,单手将小孩抱起,道:“姐姐现在带你回家。”
小孩回头看了一眼,疑惑道:“姐姐,婶婶人呢?”
冉有眼神飘忽了一瞬,道:“啊,她去了一个很神秘的地方。”
暂时不能将鸢娘送回村的事透露出去,以防引起村民恐慌。无论是聚众窥探,还是有人趁机煽动人心,鼓吹众人虐杀鸢娘,或是直接给她施加压力要求将人处置等等,对冉有来说都很麻烦,为防枝节横生,瞒着最稳妥。
小孩道:“那她还回来吗?”
冉有道:“你想让她回来吗?”
小孩摇摇头道:“我害怕。”
冉有安慰道:“放心,这个婶婶只是暂时生病了,等我将她治好,再送回来,她就不会如今日这般吓人啦。”
这话倒不假,她能将鸢娘体内邪恶面消掉,但人恐怕是要傻了。
小孩闻言,鼓起小嘴,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道:“生病好可怕,我不要生病。”
冉有莞尔,摸了摸他的小脸,待至马前,抱着小孩上了马,回村!
8. 拂晓时观少女酣眠
李家四口人和围观村民听见有马蹄声,循声望去,见仙长怀里坐一小孩,不是东东又是谁?
村民连番鼓掌叫好,冉有勒马在众人面前停下。李家四口人喜极而泣,跌跌撞撞奔来。
小孩看见娘,撇撇嘴,没忍住哭了出来,唤了一声:“娘。”
兰芝擦了一把眼泪,从马鞍上接过孩子,将自己的脸贴着孩子的脸摩搓道:“受苦了,宝贝。”
冉有见此情此景,不禁眼眶发热,想起了自己的娘,她已经离世许多年了。
李铁站在兰芝身侧,揽她入怀。胖大娘被李大汉背着。他们相依在一块,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油然而生。
冉有做完她该做的事,掉转马头,扬手一甩马缰,马撒腿奔了出去。
李家人见此愣在原地,话都还没来得及感谢仙长一句,她就这么走了?
村民热闹瞧完,也都散得差不多了,偶有几人过来安慰几句,以表邻里温情。
这时,郎中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四处张望,呐喊道:“是谁被捅了?”
李大汉招手道:“这里,这里。”
郎中跑到李大汉跟前,见此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背人,我观你这精神面貌,再来十刀都不成问题,哈哈哈哈”
说完兀自笑了起来。
李大汉跟着干巴笑了两下道:“郎中先生,烦您仔细瞧瞧,是我娘子受伤了,不是我。”
郎中撇了一眼他道:“…不早说。”
他见李大汉背上的女子身形魁梧,又是一顿夸赞,“胖点好啊,捅进去三寸都伤不到内里,有福,实在是有福。”
胖大娘一听,当即面色阴沉,这人怕不是来添堵的吧。
无法,村十里之内,只能找到这一位郎中救急。
他们恭敬地请郎中进了院,关上大门。
村路上已不见人影,一切又回归于平静,无人问起鸢娘下落,祈祷她最好已经死在外面,千万别再回来祸害旁人。
…
冉有将马停在了村外,趁夜无人悄悄进了周家院落。
一进去,就在院门处设了一层简易结界,从外看院里一切如常,不会发现里面有人走动。
她施法在屋里屋外点了灯,视线豁然清明。
但见院内满地狼藉,墙角杂草丛生,水缸内盛满污水,上面漂了几片腐叶。院内还有一股恶臭味,养家禽的草棚塌陷,鸡鸭跑了出来,因无人照看,已奄奄一息,侧翻在地。
忽闻堂屋内有动静,凝眸望去,见一男子行为鬼祟,躲在门后露出半张脸朝自己看来,嘴边还粘着几粒发青霉的饭粒。
想必这就是鸢娘的丈夫了。
此时,浮桑鸟根据指令,掐好时间带鸢娘进了院,将人送进内室床榻。
周福贵傻乐呵地追着鸟进了内室。
冉有跟随其后。
浮桑鸟完成指令后,咻地一下消失。
周福贵睁大眼,蹦地老高道:“哇,不见了,大鸟不见了。”
他忽感知身后有人靠近,猛一回头,发现是冉有,吓得跺着小碎步,举起双手抖动手臂,一边尖叫一边跑到床边,拿起床上的枕头就向冉有砸去,大喊道:“出去,出去。”
冉有一个眼风,枕头转了个向,砸向墙边的木箱。
周福贵又胡乱抓起手边的东西砸过来,没有意外,全部砸偏,木箱转眼就被砸物覆盖。
冉有叹口气,对着男子道:“你也消停会吧。”
于是,周福贵啪嗒一下倒在鸢娘身上一动不动。
她走向前,将周福贵挪到鸢娘身侧摆正,看着这两口子,不禁唏嘘道:“太悲催了。”
两人都傻傻的,以后怎么过啊。
她转身回到院里,用灵力打扫了一下院落。家禽的粪便被清理掉后,恶臭味终于消失了。
身心俱疲的冉有在院中制了个简易吊床,躺在上面小憩。
微风拂过,鼻尖嗅到芬芳草木香,空气宜人,还是挺惬意的,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晨曦微露,村里的某棵槐树上出现一个颀长身影。
此人斜倚在顶端枝干上,白衣长袍,红线勾边,衣摆肆意垂落在侧,深棕腰带圈勒出劲瘦腰身。
男子沐着朝晖,手执酒壶,仰头灌了几口桂花酒,慵懒随意。
从此处可俯瞰周家全貌,他见院中少女长睫轻敛,枕着藕臂,在吊床上睡得香甜,唇角勾起一抹邪笑,玩味道:“想杀我?”
说话间,周身有一片竹叶绕着他飞舞。
男子就这么看到日上三杆,酒壶早已见底,少女才悠悠转醒。
她睡眼惺忪,伸手挡了挡刺眼日光,又眯起眼睛,双腿蹬直,舒展了一下身体,这才从吊床上下来。
少女揉着肚子,在院中来回踱步,他凤眸微眯,疑惑不解。又见少女停在角落,豁然从草筐里捡起一只鸡,径直向灶房走去,这是…饿醒了?
…
冉有将半死不活的鸡扔在刀板上,拿起大刀,往鸡脖上一划。趁放血的功夫,她开始起锅烧水,水开,将鸡往锅里一扔。又去米缸处瞧了瞧,有米,没坏,不过生了些米虫,问题不大。她淘了一些,蒸了一锅米饭。
鸡已被开水烫过,冉有快速去掉鸡毛,取出内脏,又挥刀将鸡身剁成小块,准备好一切要用的调料后,往锅中下油。
冉有举着锅铲有些兴奋,距她上一次下厨还是百年前做凡人的时候。就这么忙活了半天,冉有牌辣子鸡和炖鸡汤出世,她自己先行尝了一口,不错!宝刀未老,厨艺不减!
她将一菜一汤和三碗米饭端去院中的石桌上,又将鸢娘和周富贵带过来安置在石凳上,此时二人都昏迷着,趴倒在桌上。
冉有一个响指,两人全都醒了,唰地一下坐直身子,但是屁股离不开凳子,接着就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放开我!!!我要杀了你!”
“走开,走开,别过来!”
二人一愣,旁边有人?对视一眼。
鸢娘掐住周富贵的脖子,恶狠狠道:“这贱人是你带来的?我掐死你!”
周富贵捶打鸢娘,口齿不清道:“杀人啦,杀人啦。”
冉有下意识堵住耳朵,捏了个决弹到二人嘴里,禁声。
她拢了拢裙子在他们对面坐下,微笑道:“二位饿不饿?要不要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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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填饱肚子再吵?”
又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我手艺还不错,尝尝?”
鸢娘和周富贵互相往对方脸上吐口水,根本听不进冉有的话。
她只好拿起了筷子自己先吃,边吃边劝阻道:“鸢娘,你不能再使劲了,你看他那白眼翻的,快被你掐死了。”
周富贵张大嘴用力往鸢娘手臂咬去。随着脖子上的力道一松,当即大口喘气,又猛地出拳捣在鸢娘下巴上。
鸢娘活动了一下下巴壳,缓解几分疼痛后,不甘示弱,一把揪住周富贵的头发,狂甩。
冉有摇了摇头道:“你们俩不累吗?”
柏树上的男子见此情此景,淡淡吐出四个字:“三个神经。”
冉有吃完饭,美滋滋地站起身。消了消食后,看向二人挠了挠头,在愁怎么让他们吃饭。
这鸢娘邪恶面出来以后,整个人生命力极旺,力量也变的与男子不相上下,周福贵隐有招架不住的趋势。
原以为他们打累了就会歇手。谁知这鸢娘要打死对方才肯罢手。
冉有只得又定住鸢娘的手臂。
周富贵见鸢娘住手,捂着脸无声哭泣。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猛烈的咳嗽声。
冉有循声望去。见一男子,单手支着膝盖,一瘸一拐挪步至门前,白衣染血,发髻松乱,身上伤口极深,没一块好肉,地上还有一滩刚吐出的血迹。即便落得如此惨状,依旧盖不住面容俊逸非常。
他朝院里看了看,抬脚踏上台阶,可以说几乎是爬着上来的。
冉有感知不到此人身上的灵力,无法确定是凡人还是异士,也可能是妖或修士伪装的异士。无论哪种情况,男子破不了结界,就只能看见原先院落一派萧条的景象,发现不了她。
男子到了门前,却怎么也进不去,尝试多次,最终无力支撑,扑倒在地,昏了过去。
冉有不知这男子为何受伤,也不知他为何突然出现在此。
见状,原地踟蹰,救还是不救?
她看向石桌前鸢娘,茫然道:“鸢娘,你说我救还是不救?”
她解了鸢娘的禁声,鸢娘手动不了,但还是瞪着周富贵咆哮道:“我揪死你。”
冉有怂了下肩,道:“好吧,听你的,救!”
她走出院门,俯身伸手勾住男子的脖颈和腰身,用力抱起。
谁知,这男子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臂。
冉有一惊,单膝栽在地上,迅即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向外折去。
男子虚弱道:“疼…疼…”说着,浑身抽搐,又吐了几口血。
此时的他头枕在冉有腿上,气息微弱,显然快不行了。
冉有缓过神,见他没有攻击意图,连忙松手往他体内输送灵力,讪讪道:“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你突然伸手,我太紧张了才会如此。”
这救治期间,才发现此人受的是法伤,还是及其恐怖的法伤,单靠她灵力输送,根本恢复不了,能保着一口气不断已是极限。
可以排除凡人和异士身份,因为以他们之躯根本撑不到现在。而且,这男子应当修为也不低,探查不到他的灵力,是因伤得实在太重。
9. 为一只鸡大动干戈?
冉有见此震惊道:“谁将你伤成这样的?”
男子闻言,满眼恐惧,慢吞吞道:“是一片竹叶,见鬼,那竹叶比刀都锋利。”
冉有立刻警觉,心道:不是吧,碰上妖王了?妖王来凡间了?为什么呢?不会真是因为自己吧?那个傩面人的帮手会是妖王吗?不应该啊,不然没理由留自己一命。
冉有忽然反应过来,心下骇然道:“一片就伤成这样了??”
男子又连咳两下,往冉有怀里缩了缩道:“要是再多点,我可以直接去和祖宗团聚了。”
冉有又问道:“你可知竹叶出自谁手吗?”
男子摇头道:“不知,根本看不到是何人在操控,我猜可能只是竹妖吧。”
冉有心道:“可没见过有哪个竹妖这么厉害,如果有的话,早被仙门记录在册了。”
冉有忽感心慌,那妖王不会追着此人到这附近了吧…追问道:“你做何遭竹叶攻击啊?”
男子回忆道:“我只记得当时顺手在路上买了只鸡,寻到荒僻处,架火准备烤着吃,谁知突然遇袭。”又将目光聚到冉有脸上,目露无辜道:“你说这是为什么?吃鸡也不行吗?”
冉有杏眼圆瞪,难以置信道:“不应该吧?”吃只鸡就被打?那妖王原身莫不是只公鸡?所以见不得别人杀鸡?这也太霸道了,又不是杀开灵智的鸡精,这也要管?
她想到自己方才吃得蜜口香甜,长叹口气,事已至此,吃都吃了,总不能吐出来。要妖王真为此寻衅滋事,只能打一架了。
冉有回过神,又注意到了男子身上的伤口,愤愤道:“太过分了,为一只鸡将人打成这样,以后有机会,我要在他面前做满鸡全席!”
男子也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咳,道:“姑娘这是何意?”
冉有道:“没什么。对了,那竹叶没追来吗?”
男子虚弱道:“我都这样了,还要追着杀吗?”言罢,又是一口血吐出,血沫子喷到了冉有衣裙上。
冉有见状直接将手按在他心口,先护住心脉再说吧。这一按才发现男子胸口肌肉紧实,又打量了一下他的身形,宽肩窄腰,看来没少练过。
可惜了,英年早逝。
冉有抿了抿嘴,虽觉残忍,但还是决定告诉他事实,让他做好心理准备,道:“是不用追了,因为…你做好心理准备啊。其实你离你祖宗就差一步之遥了。”
男子目光灼灼看着冉有,笃然道:“你不会让我死的对不对?”
冉有听这话,歪了下头道:“哎,你可别指望我啊,我又不是医修,就是想救也无能为力啊。”
男子闻言垂下眼眸,神色低落,身上伤口还在出血。他艰难地翻个身从冉有怀里离开,双手撑着地面,往外爬,戚然道:“有劳姑娘费心了,我找处无人地方再死,别弄脏了这里。”
冉有怀里一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颇为不忍道:“你叫什么名啊?”
男子道:“我姓穆,单字一个安。”
冉有又问道:“你所属哪个仙门?或是,从妖界来的?”
穆安道:“不过一名散修。”
冉有又道:“那你家在何处?”
穆安沉默一瞬,道:“我是孤儿,没有家。”
冉有眸色沉沉,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道:“好,穆安,等你死后,我给你立个碑。”
穆安:“……..”
冉有转身进了院,身后院门随即关了起来。
她不忍看见此人在自己面前断气。但无法,即便她用灵力一直稳着他的心脉,终归有灵力耗尽的时候。既然结果都是死,还不如及时收手,给自己攒点灵力。现在还有鸢娘和傩面人的事没解决,还要防着妖王,都要自身难保了,实在无暇顾及别人。
穆安见冉有没有一丝挽留,就这么转身回院,一改先前虚弱模样,跃起身,顶着满身血伤,却早已麻木,丝毫感觉不到痛。他随手抹了把脸上的血,盯着院门,眼里暗潮翻涌,一字一句道:“真够狠心呐。不过,我缠定你了。”
…
冉有进了院,手腕处突然闪了一圈白光,她低声道:“藏好,放心,妖王不一定会来,我们先稳住。”
言罢,手腕处没有动静了。
冉有看着手腕出神,不到万不得已,她绝对不能召唤玉镯,万一被师尊知道,她和师兄都得遭殃。
此时,鸢娘阴森森地对着冉有笑道:“你在和谁说话?”
冉有回过神,敷衍道:“和你。”
随后鸢娘的肚子里传来一声震天响。
冉有闻声,眉眼弯弯道:“你饿啦?这就对了嘛。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鸢娘只是狠狠盯着冉有不说话了,周富贵倒是猛点头。
为防他俩又打架,冉有干脆给鸢娘移到周富贵对面去,这才解开她的手臂。
鸢娘一边骂一边吃饭,周富贵筷子都不用,直接用手抓饭菜往嘴里送。
冉有没心思管他们,插着腰,在院里踱步。她不能带着鸢娘留在此处了,得赶紧回楚门。若妖王找上门来,她倒是能跑,可若误伤到这俩凡人怎么办?虽然怎么想都觉得荒谬,为一只鸡不至于吧?但这些年没少听过妖王的奇葩事迹。又觉得,此人心狠毒辣,喜怒无常,不能以常人思维看待。
思定,再次召出浮桑鸟,让它将鸢娘送到山门处,能不能进去还不一定,先带过去再说。
思及此,又想到院门外那人。此人带回师门或有一救。可他身份不明,眼下,自己身边又处处都是陷阱,人人可疑,谁都不能信,贸然带回师门…
转念又想,若他身份可疑,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将他押在师门审讯,他伤成这样逃不了,就看他敢不敢去了。
这便打开院门,向外瞧去,却没看见穆安,奇怪,就他伤成那样能去哪?
冉有向外踏出一步,带着迟疑呼唤一声:“穆安?”
突然,有只手从院墙边伸出,握住了她的脚腕。
冉有“啊”地一声,抬脚一跳,同时低头看去,手上刚要打出去的掌风,发现是穆安,又连忙收回,他什么时候爬到墙边了?
穆安的手臂被一扯,又垂落在地。
冉有不悦道:“你什么时候在这的?吓我一跳!”
穆安道:“姑娘怎么又出来了?是看我死没死透吗?”
冉有道:“你下次再这么神出鬼没,我真的会失手打伤你的。”
穆安黯然神伤道:“无所谓了,反正也活不到明日,再多一处伤口又有何妨?”
冉有闻言心有不忍,语气柔和了几分道:“你也别太难过,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要带你回师门,那里有医修,或许能救好你。”
穆安欣喜道:“真的?姑娘这是愿意救我了?”
冉有轻咳两声,掩饰心虚道:“我…我这是临时计划有变…不是因为你…哎呀,你就说,你愿不愿意随我回师门?”
穆安立即道:“我愿意!”又萎靡道:“只是我现在站起来都困难,怎么去?”
冉有蹲到他身侧,抬手往他体内注入大量灵力,喃喃道:“我灵力大半都用来帮你稳定伤情了,老天保佑,待会可千万别遇上妖王。”
穆安听得仔细,道:“什么妖王?”
冉有有些诧异道:“你这是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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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呀。你身上这些伤,八成就是妖王害得。”
穆安道:“为什么?”
冉有道:“竹刃,妖王标配。一出场,就会引起腥风血雨。”又同情道:“你也是倒大霉了,被他盯上。”
穆安道:“可我都没看见人。”
冉有叹口气道:“若那么容易能看到人,他也就没那么恐怖了。”
穆安道:“可既看不到人,怎么就能确定是妖王呢?若谁都在背地用竹刃杀人,是不是都可以说是他干的?”
冉有深思道:“那倒未必,他实力摆在那,旁人不是想模仿就模仿得来的。”“不过,你伤得这样重,竟然还能撑着一口气到现在,先前修为应该不低吧?”
穆安垂丧道:“修为再高如今也是废人一个。你说,我灵根是不是被毁了?”
冉有早知结果,不知如何安慰,只道:“先回师门再说吧。”
大量灵力入体后,穆安能站起来了,只是很困难,需要人搀扶。这不,刚站起身,整个人就向冉有扑去。
冉有下意识接住他,这才发现,穆安竟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衬得她好娇小。
少女鼻尖气息弄的穆安脖颈处痒痒的,他微微动了下脖子。
冉有将手放在穆安肩上向外推了推,隔开两人距离,撑着他道:“等下,你自己先扶着墙站会,我召浮桑鸟出来。”
穆安乖乖照做,将身体倚在墙上,疑道:“浮桑鸟?”
冉有道:“恩,你虽为散修,应该知道仙门四大世家,我师承楚门,这鸟便是楚门的标志性法器。”言罢,看向穆安,观他作何神色。
穆安眸色亮了几分道:“哦~听过,没成想今日能有幸见到。”
冉有手掐诀,心念一动,又一只浮桑鸟出现。
它挪到穆安身边,发现他身形高大,又将自己变大几倍,准备抓起他的双肩起飞。谁知,还不等它动作,穆安直接整个人往浮桑鸟背上一趴,抬脚,爬到它背上,又坐好。还在前面留了一个空位,拍两下,示意冉有上来。
冉有道:“我就不坐了,我御剑随在你身侧就是了。”
穆安不解道:“为何要多此一举,一起走不好吗?”
冉有摇摇头,道:“要是被师尊知道,又要斥责我偷懒懈怠,荒废剑术。”
穆安道:“这…”,话还没出口猛地噎了一下,差点将“这老秃子还挺严格。”说了出来。
“御剑不费灵力吗,以你目前这情况坐一下也不行?”见冉有神色纠结,又道:“这样,我教你一招,你先将剑放鸟背上,然后隔着剑坐上来,假装御剑,做做样子,不就成了?”
冉有失笑道:“穆安,你当我师尊是傻子吗?”
穆安眨了两下眼睛,内心:反正不聪明。
冉有犹豫了一会,索性道:“算了,被骂就被骂吧,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往前去去,我坐后面。”
穆安没动。
冉有道:“怎么了?”
穆安道:“腿抽筋了,动不了,你直接坐前面就好啦。”
冉有眉峰一挑道:“简单。”话音刚落,浮桑鸟颠了一下身子,趁穆安离开脊背的一瞬,迅速向后退了几步。
穆安:“…...”
冉有这才悠悠坐到后面。结果坐上去发现,视线完全被穆安挡住,看不见前面,只得又站了起来。
穆安感知到后方动作,轻笑,又想起什么,回头问道:“还没请教姑娘芳名?”
冉有道:“冉有。”
穆安呢喃道:“冉有。”
一切准备就绪,浮桑鸟起飞往楚门赶去。
10. 茅草垫引发的血案
待至山门处,冉有将穆安扶到一处树下歇息,嘱咐道:“我要先进去通禀师尊,你先在这等一会。”
穆安点点头,温声道:“好,我就在这等你。”
冉有浅浅一笑,转身进了山门。
此时的鸢娘坐在地上,手脚被绑着,看着冉有离去的背影,破口大骂:“带我来这干嘛?放开我!”又哭着笑道:“我的孩子见不到我会哭的。”
冉有仿若未闻,身影逐渐消失在云雾深处。
四下无人,穆安双手枕在脑后,半倚在树干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踝漫不经心转着圈,看向山门牌匾上“楚凌山峰”四个字,眼睛微眯,满是嘲讽。
鸢娘见不远处有个人同她一样被留在此处,朝那人“哎”了一声,语气不善道:“为什么你没被绑起来?”见穆安不理她,开始屁股脚并用,朝他那处挪动。等离的稍稍近了些,盯着穆安半晌,突然冒出一句:“我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快让娘看看。”
穆安凝眉,乜了她一眼,道:“你有孩子吗,你就乱认。”
鸢娘森然笑道:“孩子你别急,等娘给你挖个坑,将你埋起来,再挖出来,你就是我的孩子啦。”正准备动手才意识到自己动不了,又道:“我手脚被绑住了,好孩子,帮娘解开好不好?娘被勒得疼,那贱人没人性的。”
穆安“嘶”一声,道:“离我远点啊。”
鸢娘不听,依旧用屁股铲动地面,慢慢向穆安靠近。
穆安随意给自己设了层屏障,鸢娘便在他三尺之外再也前进不了半分,只能在原地打转。
…
冉有来到偏殿处,朝座上楚严略一施礼。
楚严没想到不过一天时间,冉有又回来了。不动声色探了探她身上的欲虫,发现竟还在,心道:莫非自己猜错了?不是妖王引冉有下山?太可惜了。
他敛了敛神色,正声道:“听闻你带人回来了,山门处那男子就是放邪物害人的邪修?”
冉有慢吞吞道:“不是…是我见他伤得太重,想带回师门看能不能救治一番。”
楚严斥责道:“胡闹!什么人都往门里带,若人人都学你这般,门里岂不乱套了?”
冉有连忙解释道:“也不全是因为此,他贸然出现在我身边,我怀疑他身份有疑,可能与邪修有关,正好借此机会带回门内,请师尊一道查验,若有嫌疑,立刻关押。”
楚严冷声道:“那邪修呢?”
冉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将自己在外的经历复述给了楚严。
楚严在听到自己雕像竟被当成给人抬脚的奴才时,气得面颊都在抽动,一拍座旁扶手怒道:“竟敢这般侮辱我,简直是找死!人呢!抓到没?”
冉有无奈道:“跑了..本来都快得手了,没想到他还有帮手…”
楚严道:“帮手?是门里那个奸细?”又想到山门处还有凡人,道:“正好,你带那凡人过来,我要问话,看看她何时何地与那奸细见的面,我倒要看看当日有何人召过浮桑鸟。”
冉有抿了一下嘴,道:“恐怕不行。”
楚严眉头一皱。
冉有道:“师尊刚刚打断了我的话,您还不知鸢娘中了献灵术,她现在邪恶面出来,神智不清,问不出来的。”
楚严愠怒道:“你看看你这都干的什么事,邪修抓不到,凡人又疯了,这奸细我怎么找!”
冉有语气平和道:“你先别激动师尊,这同门未必是奸细。”
楚严道:“什么意思?”
冉有道:“当时那帮手要杀我,对于同修为的旁人,或许遭此一击就死了。但他好似不知我有仙骨,所以我料定不是同门,不然为何不杀干净?”又道:“虽然现在他二人不知所踪,但也不是全然无获。至少我知道那个帮手修为起码在七阶以上,傩面人身形我也记得分明。有一点倒是与师尊所料相悖,傩面人身上没有妖气。”
楚严沉默了一瞬,不知作何回应,只好转向别的事问道:“那你又将凡人带回来做甚?”
冉有道:“我发现凡人所求并非求子那么简单,我打算用牵忆术进入她的记忆里寻找真相。”
楚严不悦道:“在山下不能施术?非要带回门里?”
冉有道:“因为穆安疑似被妖王所伤,我又怕妖王追着穆安过来,这才无法,带他二人一块回了师门。”
楚严越听眉头皱得越深,急道:“你这,万一妖王非要杀他,你把他带回来,妖王打过来怎么办?给我丢下山去。”
冉有不解道:“难道为此就见死不救?他也是一条人命啊。”
楚严气得半晌说不出来话。
冉有只是淡淡道:“不过师尊放心,就算妖王真来此,想必也只是为了杀我。到时候我自己一人面对,绝不会联累师门。”
楚严憋着一口气,一阵头晕道:“杀你?这又为何?他知道你是仙门培养的杀手了?我叫你别下山,你非下山,这下好了,全毁了!”
冉有道:“那倒没有,要杀我是因为..因为我吃了只鸡?”说出来的话她自己听着都觉荒谬。
楚严脸皱成一团,烦躁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冉有又将穆安为何被伤一事告诉楚严。
楚严惊道:“妖王原身竟然是只公鸡?”这也不怪他听风就是雨。因为迄今为止,仙门乃至妖界无人知晓妖王真身到底为何,连他叫什么名,真面目为何,全都不知,只知道是个男的,也是因为素爱美人推测出的。
楚严又暗自沉吟道:“公鸡…不至于为一畜牲打到仙门。”思定,当即叫了两人进来,吩咐道:“去,将山门外那二人全都带进来,分开看守。”
冉有见状连忙道:“师尊,穆安他伤得不轻,若不找医修,我怕他撑不住了。”
楚严斜了她一眼,道:“麻烦。”又朝来人撂下一句:“去,给他找个医修,吊着一口气就行。”
…
楚珊和楚奇两人到了山门处,各变出一个茅草垫。
楚珊将正在挣扎的鸢娘重新五花大绑一番后,扔至草垫上,草垫接到人,自发悬起,随在楚珊身后,上了索桥。
楚奇走到穆安身边,见穆安眯眼小憩,刚想抬脚踢醒他。谁知,脚下莫名一个打滑,跪摔在地,溅起一层土灰。
穆安被吵醒,悠悠睁开眼,舒展了下身子,见面前这人行为滑稽,戏谑道:“初次见面,干嘛行此大礼?”
楚奇连忙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神色窘迫了一瞬,怒道:“少废话,是你自己爬到草垫上,还是我将你扔上去?”
穆安眼尾一挑,嗤笑一声,道:“这么厉害啊。”
楚奇见穆安依旧坐在原地,姿态闲散,我行我素,内心非常不爽,企图施法将他掀翻个身撂到草垫上。谁知,手上接连施法好几次,面前这人纹丝不动,诡异至极。
穆安调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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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在给我表演什么手势舞吗?”
“你闭嘴!”楚奇停下手上动作,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不对,哪里都不对,法术怎么会失效?面前这人莫非设了什么屏障挡住了?不可能,完全探查不到他身上的灵力啊。
穆安冷声道:“你去将冉有叫来,不见到她,我是不会动的。”
楚奇道:“你算什么东西,还来指挥我?”他想着施法不行,那就徒手移。没成想,手刚碰到穆安,就像伸进了火堆里,吓得连忙收回手,没见手上有烧痕,却疼得揪心。他看着穆安神色复杂道:“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穆安语气有些许不耐道:“快点去,别让我等太久。”
楚奇拿穆安没办法,只好转身独自回门内叫冉有来处理。
到了偏殿,他将自己遇到一系列古怪事告知冉有。
楚严闻言率先开口:“怎么会?”又看向冉有,面露疑色。
冉有一脸茫然,道:“我探过,他身上的确没有灵力,而且他伤成那样不可能有假。”
楚严起身往外走,面色阴沉道:“我亲自去探探。”
冉有和楚奇也一道跟了出去。
一到山门,就见穆安上半身趴在草垫上,草垫上全是血。
冉有见此,连忙跑了过去,急道:“怎么回事。”抬手施法一探,发现他伤得更重了,连忙送灵力。
穆安刚想开口,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冉有见此,心下暗道:“不行。”当即对楚奇道:“快去找医修来!”
楚奇见穆安一改先前嚣张模样,竟变得如此羸弱,下巴险些惊掉。
冉有催促道:“你快去啊。”
楚奇不情不愿刚要转身,便听楚严沉声道:“慢着。”
冉有面色焦急,手上灵力源源不断往外送。
穆安艰难抬手,先是搭在冉有的膝盖上,直起一点身,又是一抬手,搭在她肩上,终于能与她平视后,楚楚可怜道:“我也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道友,要如此折辱我。他叫我爬到草垫上,我爬了,他嫌我爬的慢,一掌将我打出草垫外,让我重新爬,还要我爬快点,不然就再来过。几次三番下来,若不是我强忍着,死拼着一口气要见你最后一面,怕是冉有现在看到就是一具尸体了。”说完这一段话,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冉有怀里。
冉有一整个愣在原地。当然,除了她,还有那楚奇。
楚奇手指向自己,一脸:说的是我吗?
冉有急得不行,看向楚严,满眼求助。
楚严缓缓走来,抬手探了探,这男子身上的确没有灵力,又探到他身上的那些刀口,确实是竹叶所伤,而且伤得极重。敢问这世间除了妖王,谁能做的到?
楚严猛地回头,看向楚奇,眸光锐利道:“人你打就打了,作何要编谎言来欺骗我!自己领十鞭子去!”
楚奇懵道:“我没有啊,我什么时候打过他了,哎,不是,我没打人啊,这人失心疯,这人乱栽赃!家主明鉴呐!”
楚严厉声道:“我说的是你打人的事吗!说什么他有灵力护体,身体烫如火炭,你自己看看,有这么回事吗?听不懂人话,罪加一等,二十鞭!”
楚奇刚张口吐出一个字:“我…”就被楚严无情打断:“再废话,一百鞭抽死你!”
楚奇灰头土脑领鞭子去了,暗暗叫苦道:“这都什么事啊,早知他去拖那个疯女人了,真服了。”
11. 四目相对 心旌微漾
穆安被浮桑鸟带进了山门,迅速飞向异方斋。
斋内药香四溢,一进正堂便能看见一个从左至右,从下延至顶端的巨型格子柜,占满整个墙壁。每柜格点灯,但见里面各种奇珍异草,毒虫蚁兽争相扭动身子。堂内上空横穿多根银线,交错纵横,有许多的锦囊在线上缓缓流动。浮桑鸟转道穿过隔扇门,将人放在一处底部熏药气的榻上后自行消失。
堂内医修或是在条案上对着卷书一顿猛究,或是捣鼓草药,见浮桑鸟带个脸生的人进来,不慌不忙,又见家主紧随其后,赶忙小跑跟了过去。
楚严道:“人快死了,看看能不能治,能的话留口气足矣。”
医修连连应是,他探了探穆安伤势,大惊失色道:“家主,此人伤得极重,不敢保证能救好。”
冉有忧心道:“劳烦玄先生费些心。”
楚玄闻言扫了她一眼,没作声,等家主发话。
楚严道:“无事,不过是怀疑此人身份有疑,等着审讯,救不回来便算。”
楚玄一听,感觉既对家主有用,努力救罢。当即又寻了两人过来,带来一颗费心炼制的灵丹给他喂下。三人围聚在榻前布阵,但见阵法内不断有针影落下,忙活了好一通,总算是替榻上人续上了一口气。
事后,楚严转到暗处召医修问话,又确认了一遍,皆与他所查探的一致,这下是十万分确定此人被妖王所伤。但还有一点需确认,他到底是妖还是修士?原本是要喂溶丹水的,是妖,喝了它,妖丹被溶掉,会死透透的。冉有非拦着,说等人醒了再说。
冉有守在榻前,见穆安身上的血止住了,脸上回了点血色,不像方才那般惨白。她轻呼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下,心道:好在命保住了。但又想到原先这少年前途无量,如今被废了灵根,这对修士来说不亚于凡人被打断腿,这辈子也站不起来了。推己及人,她又沉沉叹口气。药气从床榻镂空处不断向上蒸腾,穆安仿若置身云端。少年的面容在药气氤氲下更显清隽,眼尾一抹殷红又平添几分魅色。冉有就这么一直看着他,心生怜悯,心里对妖王的恨意又添了几分。
此时的穆安表面上是晕厥了,实则意识清醒的很。他知道冉有一直坐在他旁边守着他,看着着他,内心不禁有些触动,可转头又散了,暗自嘲道:若她知道自己是妖还会有这般好心?怕是在周家院外那时就杀了自己。
穆安在床上装晕装得四肢僵硬,忖着何时睁开眼比较合适,突然感知身边人起身出了门外,当即睁开眼,活动了一下筋骨,坐起身来。
而后他就听到了楚严和冉有的对话,这楚严也是个防备心强的人,还设了层屏障,不禁嘴角一勾,有什么用呢?
楚严道:“你也看见了,妖王蛮横猖獗,为一点小事,不惜让人以命相抵,为师先前与你商议的事,就是不想再看到这样的惨案发生。”
冉有内心:方才是谁说要将穆安丢下山去?面上却道:“师尊别再劝我了,我是不会答应的,何况此事不是光靠相貌就行的,妖王性情难定,古怪无常,我性子直,说话难听,又不会谄媚讨好别人,只怕看见妖王,不等他开口,我的剑就已经刺过去了。”
穆安闻言略一挑眉,低笑。
楚严道:“可以,没问题!如此出其不意甚好,你就先伪装成凡人,假意被绑到他的生辰宴上,在他意图对你下手时,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冉有反问道:“万一一击不成,我怎么办?”
楚严道:“你放心,到时为师就算拼尽一生修为,也定会将你救出来。”
冉有笑了笑道:“听师尊这样说我倒是放心了些。”
楚严眸光亮了几分,可又立马暗淡下来,因为他又听到冉有说:“师尊有这样的信心,有没有想过现在就拼尽全力与妖王一较高下?我觉得您一定能赢。”
楚严瞥了她几眼,不满道:“胡说八道什么,为师是你的后盾,是楚家的主心骨,杀妖王志在如何以巧取胜,一招制敌。上兵伐谋,其次伐交,硬碰硬实乃下策。”
冉有微一躬身道:“那师尊另寻巧计吧,我先回屋了。”
楚严见冉有就这么转身离去,眸光霎地疏冷,手中凝鞭,当即抽向冉有。冉有不比当年刚入门,侧身灵巧避开。
楚严火气更甚,怒道:“你敢躲?我看你这些年脾气同修为是一块长了,目无尊长,你这是要反天啊!”
冉有怀疑她师尊是不是有狂暴症,脾气说来就来,打人想打就打。“师尊,凡事讲究以理服人,哪有随随便便打人出气的呢,我又没做错什么。”
楚严冷声道:“我是你师尊,还打不得徒弟了?”又是一鞭抽过去,这一次,他用了全力,冉有躲不掉。
谁知,楚严耳边忽地响起一阵声音:“老秃子别来无恙啊。”
他惊得手中灵力溃散,鞭子登时消失,内心炸道:“是妖王,妖王来这了!”
冉有也不知师尊怎么了,突然原地转起圈来,四处寻视,不知在找什么,又放出鬓角两侧发丝变作浮桑鸟飞向四周。
这时,她隐隐发现师尊头中央所遗留的发髻和一些垂落的发丝有些怪异,因为它们不像是长在自己的头皮上,谁家的头皮会翘边呢?再定睛一看,确定没看错,师尊这是秃了,用假的来掩饰呢。可怎么会?转念又想到几十年前派出去追杀妖王的浮桑鸟,估计都被反杀了,这才心下了然。嘴角隐隐抽动,又连忙压制下来,她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一想到头中间有一块空地,就像此刻她身处的院落…那画面太滑稽。
冉有正色道:“发生何事了?”
堂内医修们听见轰鸣振翅声也跑了出来,就见数道莹白洪流汇聚在天际处,是浮桑鸟。
楚玄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了?门内有外敌入侵?”
楚严急道:“先随我布阵防御,妖王来了!”
楚玄一听,瞳孔骤缩,愣在原地,好一会回过神来,连忙开始向楚严的法阵内注灵力。
其余医修慌乱之中亦步亦趋,有样学样。
“还有你,别傻站着,赶紧来帮忙!”这句话是冲冉有说的。
冉有暗暗道:“妖王?不是吧。”隐藏在手腕处的玉镯又有动静了。冉有抚了抚它道:“静观其变。”而后施法助力楚严。
此时,收到传讯的三位长老也匆忙赶来,加入布阵环列,神色俱是凝重。
不一会,整座五爪峰又被重重加了一层结界。
半刻钟过去了,结界没有动静,
一柱香过去了,结界还是没有动静….
刑律长老道:“他会不会已经进来了?”
督学长老道:“不能够吧,没有察觉到妖气啊,而且起先结界也没有反应啊。”
刑律长老又道:“万一伪装成异士呢?”
外务长老横眉一拧道:“门内又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放进来。”又道:“家主,你是如何发现妖王来了?”
他们说话间,楚严脑子早已炸开,是不是那个穆安?不可能,他身上没有一丝灵力,绝无可能用神识传声,即便灵力恢复也需要一段时间,而且一旦解封妖丹,他能立即察觉到妖气。
楚玄弱弱道:“不会是屋里那人吧?”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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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头否定道:“可他明明被妖王所伤。我探过他的伤势,绝无造假的可能。”
外务长老眸光一凛道:“屋里有谁?”
这时,冉有敛目道:“是我从山下带来治伤的。”
此话一出,三长老反倒齐齐看向楚严,内心都有一个疑问,门内何时成救死扶伤的医馆了?若不得家主同意,这人怎么进得来?
楚严没空解释,对着冉有一字字道:“你进去看看那人醒没醒。”
于是,冉有在数双眼的注视下转身,向屋里走去。正走到堂门口时,门边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笼在冉有身上。
楚严一惊,一道凌厉的掌风打过去,这一掌要是打中,连带着冉有非重伤不可。冉有伸手一捞,揽住穆安的腰,带人直接掠到屋顶上空,就见脚下好端端的一房子榻了。
楚玄见此只觉心脏被撕裂,向废墟奔去,嚎哭道:“完了!完了!我的心血啊!”
穆安此时双手环住冉有的肩,怯怯道:“怎么回事?”
冉有闻声只是抬眼审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良久,开口道:“穆安,你没骗我吧?”
穆安剑眉轻蹙道:“你这是怎么了?我骗你什么了?”
夕阳余晖将少年的脸照成两半,一半阴一半晴。
冉有淡声道:“你知道什么是溶丹水吗?”
穆安道:“仙门的宝贝我可不清楚、我只是一介散修。”又自嘲一笑道:“现在连散修也不是了。”
冉有道:“好,你若是散修,喝下它,不过一杯普通的水,无事,但若是妖”顿了顿又道:“妖丹是妖的命,妖丹被溶掉会是什么滋味,你懂吗?”
穆安内心冷笑,面上不在乎道:“那我这辈子恐怕体会不到了。”
冉有带人一起落地,穆安一个没站稳踉跄一下,连忙扶住冉有递过来的手臂,而她另一手臂递过来的是溶丹水。
此时众人全神贯注盯着穆安一举一动,穆安立在原地没动,揪着他们的心上蹿下跳。
冉有拿杯子的手微微颤抖,腕上隐藏的玉镯蓄势待发。
紧要关头,穆安接过溶丹水,豪迈饮下。
与此同时,冉有心跳骤然失了一节。
但见穆安耸耸肩,抿了抿唇道:“果真同水一般,没别的味道。”而后俯身笑意盈盈与冉有对视道:“这下你可放心了?”
冉有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也笑意盈盈看着穆安道:“你没事,真好。”
不然她就要成仙门祸首了…
穆安见少女眸色纯净,泛起星星点点,二人呼吸交缠,不禁一怔,直起身。
众人见穆安不是妖王都放下心来。
这时长老又问道:“家主,你到底是怎么发现妖王来这的?”
楚严道:“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说话。”
“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楚严突然想到自己目前容态,连忙按住头顶,召浮桑鸟回来,两鬓发丝回归,看起来威严了许多。难道是幻听?或是有人戏耍他?可有谁知道他头秃了呢?门内除了他和三个长老也没人能做到神识传声。山门外…太远了,不可能。
恐怕是幻听。
他长叹口气道:“可能是幻听,近来处理的事务庞杂,许久没合眼了,浮桑鸟也没在四周发现藏人,都散了吧。”
“…”
“要不要用寻踪镜再找一下?”
“你糊涂啊,那也得有他的物什或术法残留。”
楚玄猛地从废墟冒出一个头,道:“有啊。”手指向穆安,僵道:“啊,被我治好了…”
12. 旁若无人 闲谈笑语
楚严随之看向穆安,方才对他萌生的惧意早已消退,便又恢复原先高高在上的模样,抬手指了指他道:“你同我过来。”
冉有有种不详的预感,道:“师尊,你要带穆安去哪?”
楚严道:“你说呢,要审讯自然是去该去的地方。”
还没离开的三位长老齐声道:“审讯什么?”
楚严道:“你们既在,同我一块去罢,此人恐与山下邪修脱不了干系。”
督学长老头一扭,手指着穆安虚空戳了几下,气结道:“好啊你,好好的大道你不走,偏寻死路?”
穆安觉得好笑,道:“无凭无据,信口雌黄,见识到了。”
外务长老道:“不用狡辩。等会到了,还怕你吐不出实话吗。”
穆安道:“是吗?说的到底是实话,还是你们想听的话?”
刑律长老拧眉道:“没大没小,区区一介乡野散修,敢这么和我们说话,小子,知道你现在身在何处吗?楚门,懂吗?别人抢破头都挤不进来的地方。”
穆安一扯嘴角道:“哇,当真好厉害啊。”
这长老见他神情不似真的崇拜,像是在嘲讽,
一怒之下,当即一个鞭子抽过去。
谁知,在鞭子即将落下时,冉有一掌风将其打偏。
但这鞭子来的迅猛又急,冉有被反冲力击中,脚下一个不稳,趔趄倒退了数步,险些要摔倒。还好关键时刻,有东西抵住了她的后背,这才稳住了身形。
后知后觉才发现竟是一只大手?
冉有不禁回头看向穆安,震惊道:“你这身体没有灵力还这么强?”竟能一掌就撑住她,外加她身上所受的一道灵力。
穆安似是用尽全力,有些虚弱道:“平日除了修炼,会在山间往返跑个十几趟锻炼身体,许是这个原因?”
冉有道:“十几趟?没在跟我开玩笑吧?”给她,不用灵力,一天卯着劲撑死走3趟了不得了。
少女面颊粉润,纤长睫羽下,两颗琉璃珠般的瞳孔漫出奇艺光彩,而光彩里尽是他的身影。穆安心头一动,没来由说了一句:“我还可以承重跑,等我身体恢复好了,背着你感受一下。”
冉有薄唇微张,内心感叹道:“即便灵根废了,肉体凡胎强成这样也是世间罕见了,真乃奇男子。”
刑律长老见自己鞭子被截,二人还有心思在那聊天,怒气更甚,道:“冉有,你要记住你是楚门的弟子,打碎骨头也要埋在这片土下。别出去一趟,被这毛头小子带的找不到东南西北,连长辈的戒鞭也敢挡。”
楚严沉声道:“她翅膀硬了,心也跟着飞出去了,方才连我鞭子也敢躲,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外务长老道:“唉,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冉有心道:“这都哪跟哪,怎么越说越夸张了?”
面上假笑道:“怎么会,我这不是想着穆安大伤初愈,身子骨不行,哪经得住长老这一鞭,万一将人抽倒在地,又不省人事,还怎么审讯?对吧,师尊?”
穆安闻言眸色暗淡了几分。
冉有又对着刑律长老好心劝慰道:“长老下次别再这么冲动了。”
刑律长老却是冷冷看着冉有,她毕竟由家主亲自教导,自己不好越俎代庖惩治她,只得咽下这口气。
楚严哼了一声,转过身留下一句:“赶紧跟上。”
冉有轻呼口气,葱葱玉指拉着穆安的衣袖道:走吧。”
又趁三位长老转身的功夫,顺势悄悄往穆安手里塞了一颗珠子,并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穆安看着她,没说话。
冉有指了指他手心的珠子,又指指他的嘴,自己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穆安明白她什么意思,将珠子送入嘴中,吞下。
冉有见此嫣然一笑,步伐都轻快了起来。
众人跟在楚严身后,因脚下带了灵力,走得非常快,冉有带着穆安紧随其后。
走了一会,楚严在一处山谷前立定。
只见有一座数丈高的塔楼夹在两山之中,像是被挟持而立。塔身有九层高,用的是阴沉沉的暗褐色砖石堆砌而成。塔顶有一团将落不落的黑云,仿若随时都要将塔吞噬。
此处血腥气极重,空气中飘着灰烬,塔里传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冲击人的四肢百骸。
忽见三层正中楼窗里猛地伸出一双血手,五指死死扣住窗棂,紧跟着一张脸贴了上来,被挤压成一块块方形。这人脸上肉残缺不全,左眼窝还是空的,流出来的血泪,沿着脸颊滑出一道波浪弯,滴滴答答落在窗沿上。
他撕心裂肺哭喊道:“不是我,我没..”话还没说完,猛地被拖走,只余空落落的窗棂兀自颤了两下。
冉有怔在原地,此处是她最不愿意来的地方。
她想起自己刚入门那会,在执事的带领下,和众弟子一道观临此处,那是她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人间炼狱。
执事神情激动道:“看看这些妖,他们多下贱,多不堪。无论此前有多么嚣张,结局也只能是被仙门踩在脚下,苟延残喘!你们要带着这份信念与信心,势必将凡间的妖铲除殆尽!听到没!”
新生弟子闻言,懵懂地点点头。
那时冉有怎么说来着:“要杀就杀,何必这般折磨他们?”
执事当即甩出一叠妖在世间作乱害人的证据,以及那些惨遭毒手的凡人死状。看到这些,冉有说不出话来了。
不过她每每下山去捉恶妖还是会一刀给个痛快,这些妖反倒感激涕零,宁愿死也不愿意被带进仙门。
楚严知道此事时,气得跳脚,:“你不把妖带回来,怎么剖他的妖丹!”
而妖丹,只有活剖,才能保住妖丹内的精元,获取妖的残存力量。这些力量,必要时,有大作用。
穆安见冉有愣神,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冉有眨了两下眼,拉回思绪。
穆安问道:“此处是何地?”
冉有缓缓道:“封煞塔,一个关押妖物的地方。”
穆安没吱声。
冉有又追了一句:“关的都是一些穷凶极恶,为祸世间的妖物。”
闻言,穆安视线渐渐落在楚严的背影上,眸中阴戾横生,道:“既是关押妖物,带我来此是何意?”
冉有也在看着楚严背影,摇摇头道:“我也不知师尊何意。”
楚严在前,感觉背后有一丝凉气,猛一回头,却发现冉有和穆安两人还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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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处,不耐道:“还不赶紧跟上来,杵在原地等什么呢!”
冉有依言跟了上去。
穆安自是跟在了她身后。
这座塔,没有所谓的正门。
一众人上了台阶,到了平台处,又随着楚严绕到塔后方。
楚严停在一块青石板前,捏了一个诀注入其中。只见上下两块石板依次抬起,一个甬道口豁然出现在眼前。他抬脚,踩着石阶一步步向下深入。
等处在末端的穆安完全进入甬道时,原先抬起的石板倏地落下,封死道口。
这甬道及其狭窄,跟个棺材容身量差不多。
穆安几乎是贴着墙壁走的。
周遭晦暗不明,只有脚下石阶处透出些许亮光。每处石阶感应到有人踩在上方时,便会出现一个痛苦不堪的人脸,这是妖物化形后的人态。
穆安看着脚下,问道:“这是什么?”
冉有叹口气道:“这都是妖死前最后一幕。”
每次有妖被押来,光是走这一段路,就已经被吓得肝胆俱裂,神魂俱散。
走在冉有前面的外务长老听见冉有叹气,不悦道:“怎么,你还挺同情这些妖是不是?”
冉有道:“没有。”她不是同情,只是每每看到这些残忍画面,心里不好受就对了。
众人走了好一会,终于到了地底,可见此地宫有多深。
地宫两侧分布着一个个石屋,顶着黑漆漆的木门,每个木门上悬着一个暗黄色油灯。
他们沿着走道一直向前。
待到尽头处,是一块旷地,地上建了一层圆台。
圆台之上,立着一个黝黑铁椅,上方垂着吊绳,镰刀,尖钩…
圆台上空四方处,各有一个半臂长的锁链,锁链端口处连着的是布满锐刺的腕具。
楚严对着穆安道:“上去。”
冉有伸手拦住穆安,眉头蹙起,道:“师尊为何要对穆安动刑?”
楚严道:“不吃点苦头,他能说实话吗?”
冉有道:“严刑逼供下,假的也变成真的了啊。”
楚严颇有耐心道:“放心,只要他如实回答,为师是不会为难他的。”
冉有还是不肯放手,她开始后悔自己带穆安回师门了。虽说喂的那颗咬牙珠,吞下后便感受不到痛楚,但她没想到穆安会被带到此处,这命还要不要了?
楚严一挥手,将锁链上那带刺腕具撤了,道:“他既不是妖,本门不会对修士动大刑。可若他敢与妖勾结,做出危害仙门,危害世间的事,下场便会同那些畜牲一般,生不如死。”话落,眸光一凛,厉声道:“上去!”
冉有犹犹豫豫放下手臂,看向穆安道:“别怕,你实话实说就好。”
穆安步履从容,一步步走向台中央安置的铁椅。待至面前,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上半身松松垮垮靠在椅背上,两条腿耸拉着,半点规矩不讲。
留一众人目瞪口呆。
楚严神色扭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你是在挑衅我吗?!”
冉有见师尊脸色铁青,忙道:“穆安,坐好!”
穆安:“哦。”
随后换了个乖巧的姿势,一脸我很好欺负的模样…
13. 孱躯玉面 我见犹怜
冉有看着四方铁链哐哐啷啷朝穆安伸去,缠上他的四肢。
穆安肤色本就冷白,此刻发丝凌乱,衣衫残破,薄唇似饮血一般红润,在这昏暗的地宫里,被冷冰冰的铁链这么一锢,更显眉眼生俏,凄楚动人,仿佛下一刻眼里就要盈满泪水。
冉有内心响起一个声音:孱躯玉面,我见犹怜。
她心里猛地一惊,自己这是想哪去了?连忙晃了晃头,把脑子里杂乱思绪甩掉。
待她恢复平静后,刚一抬眼就撞进穆安的视线里,不禁心虚,笑了两下:“呵呵。”
穆安眸中闪过一丝疑惑,自己这样很滑稽吗?
他低头迟疑地打量了一下自身,衣服烂成这样,还有血污,确实不太美观。现下又被铁链拴着,形如疯狗,心中怒气渐生,暗道:哈,楚严这老秃子完蛋了。
正在此时,忽有一把生了锈的长刀从铁椅扶手左端出现,延至扶手右端,呈围栏式,对准穆安的腰腹。
穆安见此嘴角抽了抽,暗道:本事不大,花样不少。
楚严怒气未消,是以在铁链上施加了灼人的热度,却见穆安端坐于椅上,没有一丝不适。
楚严龇牙,行,加大热度!
他竟仍一脸云淡风轻?!
冉有知道师尊在做什么,抬眼去觑他神色,内心慌乱不已。她忙用眼神示意穆安,指指他,又指指自己的手腕,佯装被烫到。
穆安不解:她这是怎么了?
冉有卖力表演一会又觉自己这样非常窘迫,咬了咬唇,背过身去。
楚严眉头拧成麻花,微微侧头,对着冉有冷冷道:“去看看什么情况。”
冉有没应声。
楚严和三长老纳闷,一齐回头,却见冉有背对着他们,不知在干嘛。
督学长老率先出声:“冉有!”
冉有转过身道:“哎!我在!怎么了?”
督学长老道:“家主和你说话,你耳朵聋了吗?”
冉有道:“和我吗?说什么了?”
外务长老训斥道:“整日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回口气又道:“让你去看看锁链有没有问题!”
冉有看向师尊,余光却瞟向穆安,意有所指道:“锁链那么烫,师尊要我怎么试?”
话音一落,就听穆安闷哼一声,神色痛苦道:“哎呦,停,停,停。楚家主要问什么尽管问就是了,我保证一个字都不会骗你,你看我这手腕已经烫肿了。”
冉有轻呼口气,谢天谢地,穆安终于领会了自己的意思。转头看向他时,见他神色痛苦之余,还趁机冲自己眨了下眼。
冉有低头,抿唇浅笑。
穆安演技还怪好的嘞。
等她再抬眼望去时,发现穆安手腕上真的肿了一圈。不过没关系,这烫伤对仙门来说都是小意思,完全能治好。
楚严见此人终于老实,脸色稍霁,降了降铁链热度,这才开始审问。
他沉声道:“今年多大了?”
穆安道:“127”
冉有一听,嚯,竟和自己一般年纪。
楚严却是眉头轻蹙,又道:“几岁开始入道修炼的?修为到了几阶?”
穆安道:“17岁,6阶。”
冉有一惊,怎么和自己一模一样?
楚严和三位长老也是被惊到,没有仙骨,还是散修,修为升这么快,谁信?
外务长老道:“你再吹嘘试试?以为灵根废了,就可胡编乱造,诓骗我们?”
穆安一脸坦然道:“不信算了。”
督学长老见他胡诌乱道还理直气壮,镇吓道:“皮又痒痒了是不是?”
穆安内心冷笑,硬生生将自己想要将他乱刀削成肉泥的冲动压下去,摆出一副谦恭样,道:“不敢。”
督学长老冷哼道:“如此最好!如今你已是废人一个,此生再与修道无缘。若还要时时捧起你那廉价的自尊,只会自取其辱,明白吗?”
穆安垂目,敛去眼中杀意。他想,这话将在未来某一天原封不动还回去。
冉有实在看不下去,愤愤道:“为何长老们要一再揭人伤疤,笑人者人恒笑之,长老们以后说话还是注意点吧。”
又单对着督学长老道:“难道换成长老落到此番境地就什么风骨,什么节操都不要了,任别人随意侮辱自己吗?”
督学长老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给了冉有一鞭。她被抽得倒吸凉气,左膀的衣袖上很快有丝丝缕缕的血洇出。
穆安见此,眸色动了动,心里有些复杂和茫然。
这方长老抽完才发现自己下手狠了,又见楚严站在原地默不作声,以为他默许了自己的行为,便抛去内心顾虑,怒视冉有。
冉有气道:“本来就是你不对,不对还不让人说,不可理喻!门内弟子都被你教坏了!”
督学长老一听这话,更是气得七窍生烟,鞭子上汇聚源源不断的灵力,倘若挥出,杀伤力十足。
冉有也是犟劲上头,不管不顾,剑在手心凝现,暗暗蓄力。
另外两位见此皆是愕然,这丫头是疯了不成,竟敢与长老兵刃相向?再看楚严依旧杵在原地,这边都乱成一锅粥了,也不知他在想什么想得那般出神。
刑律长老连忙施法压制督学长老的鞭子,又给他传声道:“你岁数也不小了,怎地也学着孩童那般冲动。别忘了,仙门还指望她去杀妖王呢。你若今天将她打死了,四大家主岂会放过你?到时候将你扔到妖国替她去面对妖王,你后悔都来不及。”
督学长老用神识回声道:“放心,我心里有数,不过是想唬唬她,谁知这孽女脾气这么差,寸步不让。现下这般境况,我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刑律长老了然,略一清嗓,对着冉有道:“冉有,快将剑收回去,你是糊涂了不成,怎敢对长老动手。”
冉有赌气道:“所以他就可以随意打人了?没这个道理。”
在此关头,楚严终于回过神来,喃喃道:“不可能。”
却说他突感周边氛围不对,扭过头看了看,这一看给他一惊,斥声道:“你们干什么呢?”
督学长老看着冉有道:“她对长辈出言不逊,置喙门内教学之道,干脆我这个长老给她做是了。”
楚严看向冉有,皱眉道:“有这事?”
冉有将剑又握紧了些,目光沉沉地盯着督学长老,不甘示弱道:“我哪句话说错了?”
楚严看见冉有左臂衣袖上已红了一大半,血沿着袖口滴落在地。他扫了一眼督学长老,心道:“冉有对自己这个师尊向来也没多恭敬,这长老倒是一点也不忍,这谱摆的竟是比他这个家主还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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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督学长老道:“我这逆徒说话不知轻重,长老别跟他一般见识。”
督学长老听此话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家主这是让他就此揭过,别再计较,便手一松,鞭子也随之消失。
楚严又对着冉有道:“还不赶紧将剑收回去,没大没小,要造反啊。”话落,给她左臂传了灵力,伤口止住了血。
冉有咬了咬唇,不情愿收回剑。
如此折腾一番,终于转到了正题上。
楚严平复一下思绪,对着穆安继续道:“你平日在凡间都待在何处修炼?”
穆安默默将视线从冉有身上移开,道:“四方游历,随意找处山洞便是。”
楚严:“你遭竹刃迫害的前一天,身在何处?”
穆安:“安淮镇”
而平安村就在安淮镇内。
楚严道:“作何?”
穆安道:“酒楼听书。”
楚严道:“听书?听的什么?”
穆安笑了,虽是在笑眼里却淬着冰渣,他道:“狸猫换太子,怎么样,感不感兴趣,我讲给你听啊。”
楚严神色越发复杂:“你…”欲言又止,须臾,暗自肯定道:“绝无可能,不过是巧合。”
外务长老呵斥穆安道:“没个正形。”
楚严一抬手道:“行了。”他召出浮桑鸟,让它叼着穆安的画像,飞出地宫,托门中人前去安淮镇一探究竟。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等浮桑鸟带消息回来。
刑律长老对着穆安道:“你最好所言非虚,不然这刀会将你拦腰切断。”
穆安道:“吓人呐,这刀都生锈了,也不知要切多久才能切断,你们这是要活活将人凌虐致死啊。偌大的仙门,怎会这般残忍,手段竟是不输那些恶妖了。”
刑律长老道:“敢拿仙门与妖畜想提并论,找死!”这一鞭子抽在穆安身上,他心里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穆安看了看自己左侧膀子上也多出的一道血痕,低低笑起来。
众人不解,以为他疯了。
冉有神色担忧地看着穆安。
穆安在想日后要用几刀还回来呢?麻烦,干脆卸了他们的膀子好了,再用那断臂上的废手捆着鞭子将他们自身抽出一道道血红的千沟万壑才好看。
…
不出半个时辰,浮桑鸟带着消息急速飞回。
它的喙里接连吐出金色小字,齐整地排列在空中。
楚严看了看上面内容。
在那帮手出现时,穆安确实在酒楼听书,当日讲得也正是狸猫换太子的故事。那说书先生一日只讲一篇。如此看来,不是此人专挑这故事说与他听,既不是刻意为之就好。
店小二说穆安整整在二楼窗边坐了一夜,到次日拂晓时分才从酒楼离开。
派出去的楚门人不禁狐疑道:“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莫不是提前与他通过气?”
店小二笑道:“这位客观,你可大大误会小的了。那人长得俊逸非凡,俊美无铸,这满楼华彩都不及他十分之一的容光啊。这一进店,场内人的视线可不就聚焦到他身上了。”说着还傻笑起来道:“竟是比那花魁娘子还要夺目三分,嘿嘿。”
冉有看到这行字时,忍俊不禁,心中的憋闷消散许多。
楚严眼皮半耷,显然是十分无语。
14. 初次见面 暗流涌动
那位楚门人出了酒楼,将整个镇子搜寻了一遍,倒是找着了几个卖鸡的摊子和禽肆,都说没见过穆安。他也问了市集里摊主,平日卖鸡的今日都出摊了。
楚严一目十行看完内容,心里有了决断。
这些金色小字正面看是字,可若以穆安视角来看,那就是一团杂乱无章的笔画,看不出何意。
楚严道:“你早上离开酒楼,中午遇见冉有,在这期间被妖王所伤,是不是?”
穆安拖长声音道:“是。”
楚严道:“你在何处碰见的妖王?”
穆安道:“出了镇的荒僻之地。”
楚严道:“那你在镇里何处买的鸡?”
穆安道:“没在镇里,是在去平安村的路上。”
楚严缓缓道:“是吗?不如你给我描述一下那摊贩长什么样,我托人去找找看有没有你口中说的人。”
穆安思考道:“好啊,让我想想。他下半张脸被黑布蒙起来,左眉处有一道红色刀疤。一直闭着眼,也不知他怎么视物的。别的记不太清了。”“哦对了,他有一只手小拇指没了。你说会不会是剁鸡的时候没注意剁到自己的手了?”
楚严和三大长老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摊贩怎么这么像妖王座下的左使,木单辞?
外务长老突然冒了一句:“你没察觉到妖气?”
穆安道:“什么妖气?”
外务长老道:“你个废物还敢自称修为六阶!”
穆安坚决道:“说明他必然不是妖啊。”
外务长老懒得再费口舌,一处两处还能说是巧合,可这么多相似之处,谁还能刻意模仿木单辞这个恶煞不成?关键谁敢?更何况紧接着妖王就出场了。
冉有却是听出了不对劲,观长老神色,貌似对这摊贩很熟悉。
楚严心道:堂堂一个左使被下令去卖鸡,主子再来收拾买鸡的人,这妖王果真脑子不正常,贯会寻些卑劣的手段玩弄别人。
穆安看楚严一声不吭,道:“你还找不找人了?”
楚严微微一笑,道:“我改变主意了,这人我让你去找。找到人,给我带过来,到时我想办法帮你恢复灵根,怎么样?”
穆安自是也笑道:“没问题啊,不过可能要费些时间,毕竟我都不知他从何而来,家在何处。”
刑律长老嗤笑一声,暗道:“不知死活。”
楚严和气道:“没关系,我不急。”
冉有知道木单辞是谁,却不知他长什么样,只知他原身是个鹰。
可以说仙门中只有几个家主及长老对妖王身边的人摸的很清楚,毕竟是实打实交锋过的。
她听了楚严的话,疑惑灵根还能恢复?不过万事皆有可能,生活处处是惊喜。既如此,不如帮着穆安一起找找人好了,找个凡人有什么难?就怕真是个妖。
穆安道:“那楚家主现在可以放开我了?”
楚严道:“再等等。”
冉有倒是先问道:“等什么?”
楚严道:“你不是说那邪修的帮手有七阶以上的修为吗?若楚玄给我回话,告知此人真是127岁,他就可以排除嫌疑了。”
又自说自话道:“127岁,修为7阶,我年轻时做梦都不敢这么想。”说罢,冷笑出声。
冉有心道:“那你胆还挺小嘞。”
不一会,又一只浮桑鸟飞进来,又吐出几个小金字。
这穆安果真和冉有差不多年纪。
…
审问结束,穆安洗清嫌疑,被冉有带回她的住处,浮梦居。
冉有的房子建在湖中央,偏离主院,靠近竹林,
附近无人与她同住。
一楼是前后敞亮的厅堂,挂以纱帘,随风轻摆,晚上变珠帘,会发光。
左侧杂物室,右侧静室。静室连通二楼寝室有旋转阶梯。
二楼正中露天,日头烈或天气不好时,盖以绣着缠枝莲纹的透光天幔。露台上有秋千,卧榻,小几,古琴,吊兰,屏风…
左侧是书房。
冉有寻医修给穆安找来了灵药,用于治疗腕上的烫伤,以及左臂的鞭伤。
穆安坐在一楼厅堂的椅子上,眼巴巴地看着冉有拿药过来。
冉有蹲在椅子边,指腹蘸药,轻轻涂抹在穆安腕上,穆安指尖不自觉微缩。
这动作落在冉有眼里,她猜应是咬牙珠的药效过了,柔声道:“很疼吧,你再忍忍,我尽量轻一点。”
穆安看着面前少女圆圆的头顶,她药抹得如此细心专注,每抹一下还会帮他吹吹。一丝丝清凉气体钻入他的肌肤,他感觉臂膀一阵酥麻,只想赶紧结束。
穆安道:“我们不过萍水相逢,你又是救我性命,又是帮我躲过刑讯,如此大恩,我不知该如何报答。”
冉有低着头道:“不用呀,本就是怀疑你身份有疑才带你回门内治疗的,心里不用有压力。现下,你既已洗清嫌疑,待上完药就可以下山去了。”
穆安:“这恩我是一定要报的。”
冉有抬起头,睁着又圆又亮的眼睛道:“不用啦,真的!”
穆安道:“要的。”
冉有看他如此执着,抿唇想了一会道:“那你去帮我找颗咬牙珠吧。就是我刚刚让你吞的那颗。此物难寻,我一共就找到了两颗,你吞了一颗,还有一颗在很久以前被我吞了,如今,一颗也不剩了。”
她懂穆安的心情,她也想报答师兄这些年对她百般照顾之情,可她根本不知师兄想要什么。若是师兄也能告诉她,他需要什么就好了。
穆安道:“我给你多找几颗。”
冉有笑道:“那你恐怕要找很久很久了。”
…
要说此时山门处来了一人。此人身资挺拔,身上穿的是楚门的门服。可同样是银灰色锦袍,穿在他身上却是比旁人多了一缕芝兰渐生的清韵之感。他面容清俊,眉宇浓密,鼻峰耸立,整个人如同孤悬天际的冷月,高不可攀。
正是楚闻璟。
他一回来,径直去了浮梦居。
….
冉有在和穆安说话,突然眼前飞来一张拇指大小的人形符纸。这符纸是比对着楚闻璟的模样刻出来的。符纸燃作一团银色火焰消失后,就听楚闻璟清冷的声音响起:“师妹,我回来了。”
冉有一喜,当即放下药膏,向外跑去。
穆安看着冉有离去的背影,默不作声。
冉有已经换回原来的银白长裙。长发用一根素白丝带高高束成半扎型。跑起来时,丝带、墨发和裙摆迎风飘然而起,像是夜色下绽放的皎皎白玉兰。
冉有撩开纱帘,到楚闻璟面前,满心欢喜看向他的手。
楚闻璟双手比划了一下大小。
冉有道:“这么多!”
楚闻璟莞尔:“进去说。”
冉有:“好!”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厅堂。
楚闻璟刚要变出箱子,看见椅子上坐一男子,手一顿,又看向冉有道:“这是?”
冉有道:“哦对了,我忘介绍了,他是穆安,我从山下带上来的治伤的。他被妖王所伤,险些丢了命。”
信息量太大,楚闻璟一时有点懵:“你与妖王交手了?”
冉有摆手道:“没有没有。此事说来话长,我待会同你说。”
楚闻璟道:“好。”这才看向穆安,点头示意:“穆兄弟。”
冉有也看向穆安,见穆安一直看着自己,疑惑不解,突然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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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这是我师兄,楚闻璟。”
穆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转向楚闻璟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脚腕伤了,一时站不起来,别见怪。”
楚闻璟回以一笑,道:“无妨。”
楚闻璟对着冉有道:“既然这里有外人,不如换个地方?”
冉有看了眼穆安,想了想道:“那就去静室吧。”
穆安对着冉有道:“可是我的膀子好痛啊。”
冉有刚抬起脚又收回来,她看向穆安臂膀上皮开肉绽的伤口,有些犹豫,他不像自己有仙骨,很快就能愈合。
唉,不然赶紧上完药再去看箱子里的东西好了。谁知,刚要过去被楚闻璟伸手一拦。
楚闻璟从方才就闻到冉有身上有淡淡的药膏味,看到穆安旁边案几上的药瓶,猜到冉有在给穆安抹药。可为什么不能找医修来做,为什么要自己上手?他心口堵得慌,不过出门几天,师妹就带了个男人回来…此男长得妖娆邪魅,时时摆出一副柔弱不堪的模样,让他莫名生出几分敌意来,虽知不该,但无可奈何。
楚闻璟变出一白色泥团,泥团兀自扭啊扭,又是左右扯动,又是来回摔打,变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刷子。
他对着穆安淡声道:“它会帮你。”
冉有一直盯着这泥团,眼珠子都快盯出来了。
楚闻璟笑道:“喜欢吗?”
冉有不敢说喜欢,不然师兄又要送给她了,只道:“还好,就是觉得很神奇。”
楚闻璟道:“箱子里神奇的东西还有很多,都是你的。”
冉有道:“啊?”
楚闻璟道:“走吧”
穆安看着冉有跟着楚闻璟头也不回往静室去了。
二人交谈声传来:
“师兄,先说好啊,我只要那几颗灵植。别的东西你自己留着。”
“顺手寻来,没费什么力,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师妹不必与我客气…”
声音渐渐淡了。
穆安嘴角扯了扯,很是不屑。
…
静室
冉有看着地上的淡蓝琉璃箱,一打开箱盖,里面琳琅满目,全是从秘境带回来的宝贝。
不会被水泡软的香胰子,随形态变化还会改变香味;会自动整理棋子的棋盘,甚至可以充当棋友一起对弈;可祛寒又可避暑的变温毛毯。
冉有将这些翻开,寻到下方的灵植。她要的都有,条草,甘木,扩耳仙。
师兄果然靠谱。
秘境鲜少开,不定时不定点出现,全凭缘分。
冉有不禁想到自己第一次进入秘境,带回了屋里那个会自己弹奏的古琴;坐上人就会自动摆动的秋千以及到夜间会发光的珠帘。
秘境里的宝贝太多了!但这些大家都不稀罕,他们喜欢能带给自己力量的法器,而不是这些只能添些闲情雅致的小物件。
但这些仙门瞧不上的小物件,到了凡间可以说是炙手可热,豪掷黄金万两都买不到,得与仙门有门路。
而异士往往因灵力不够,即便有缘碰上秘境显现,也进不去。但是他们却可以用这些精致的小玩意,因为只需输一点发灵力进去就能维持好久。
她
冉有兴高采烈带着这些东西从秘境回来时,楚严一脸严肃看着她,问道:“你从秘境都带回什么法器了?”
冉有接二连三给楚严展示,绘声绘色描述它们有多神奇。
楚严的脸色却是越发难看,人家进去都是直奔法器,灵植,灵石。她倒好,费了老大力就带回了这些?
看着不成器的冉有,他咬牙切齿不甘心道:“没别的了?”
冉有点点头。
气得楚严险些砸碎这些破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