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被分尸后成为背后灵》
1. 第 1 章 雨渍碎影
第一章
清晨六点的东京都文京区,仍浸在夜雨的湿气里,东大医学部“内田哥特式”的尖顶隐在灰蒙蒙的云幕下,湿漉漉的石板路反射着路灯残存的微光。
头发花白的清扫员拉紧清扫事务所的藏青色制服外套,橡胶手套裹着指尖,触到垃圾放置处冰凉的金属箱体时,一阵刺骨的湿冷顺着指尖窜上脊背。
滂沱夜雨刚歇,空气里混着柏油路的沥青味与医院附近特有的消毒水气息,黏腻地贴在鼻腔。
东京的垃圾处理有着严苛规定,可燃垃圾需用指定半透明袋封装,可眼前这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却违规塞在分类箱最深处,袋口松垮地敞着,边缘还滴着浑浊的水渍。
“又是哪个不按规矩来的……”他低声抱怨,弯腰伸手去拖拽——指尖刚触到袋身,便感觉到异样的沉坠感,湿漉漉的黏腻顺着袋壁渗过来,透过手套钻进皮肤。
垃圾袋被扯出的瞬间,一股腥甜的腐味猛地窜入喉咙,盖过了周遭的湿气与消毒水味。
老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借着远处便利店的暖光低头望去,袋口已裂开一道口子,暗红的液体正顺着破裂处汩汩渗出,在地面的水洼里晕开诡异的色块。几片不规则的肉块从裂口滑落,带着狰狞的肌理,落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心脏骤然缩紧,他强忍着反胃凑近,视线死死钉在那堆血肉模糊的碎片上。就在这时,一片被血渍浸透的白色物体从肉块间滚落,停在他的鞋边——那不是碎骨,也不是任何可辨识的食材边角。
是一根手指。
苍白的指节微微蜷缩,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腹还残留着淡淡的纹路,此刻却沾满暗红血污,断裂处的血肉外翻,露出一截森白的骨茬。
“啊——!”
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破碎的呜咽。他踉跄着后退,橡胶手套从手上滑落,掉在那摊血水里。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根苍白的手指在眼前反复闪现,与东大医学部标本室里的陈列品重叠,又在雨雾中扭曲成可怖的模样。
分类箱里的其他垃圾、远处的鸟鸣、偶尔驶过的车辆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剧烈的心跳声,像擂鼓般撞在耳膜上。
他跌坐在湿漉漉的地上,冰凉的雨水浸透裤腿,却浑然不觉。
颤抖着摸出腰间的手机,指尖几次滑过屏幕都按不准通话键,直到拨通辖区警署的号码,声音才像被砂纸磨过般嘶哑:“警……警察先生!本乡七丁目,东大医学部附近的垃圾放置处……这里有、有奇怪的东西……是手指!是人的手指啊!”
警笛声刺破文京区的晨雾时,老人还瘫坐在积水中,视线死死黏着那只渗血的黑色塑料袋。
红蓝交替的光带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流转,将东大医学部的尖顶染得忽明忽暗,原本空旷的垃圾投放点很快被黄色警戒带围起,「立入禁止」的标识牌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率先抵达的是辖区警署的巡逻组,两名警员下车后迅速接管现场——一人用警戒带封锁半径十米区域,驱散早起好奇的路人,另一人蹲下身检查清扫员的状态,同时用对讲机向本部汇报:“本乡七丁目现场确认,发现疑似人体组织,请求鉴识课与搜查一课支援,重复,请求初动侦查支援。”
老人被扶到警戒线外,警员递来干净毛巾裹住他湿透的肩头,笔尖在笔录本上快速滑动,逐一确认发现时间、垃圾袋状态及他触碰过的物品。
十分钟后,鉴识课的车辆悄无声息停在路边。穿白色防护服的鉴识人员带着工具箱步入现场,鞋套踩在积水里没有一丝声响。
他们先对现场进行全景拍摄,从垃圾场的整体布局到地面血渍的扩散形态,再用标尺固定每一处物证的位置。
一名鉴识官小心翼翼提起黑色塑料袋,袋口的裂口被轻轻撑开,更多暗红色肉块显露出来,断裂处截面异常平整,边缘带着极浅的黄白色焦痂,没有拖拽造成的撕裂痕迹。
“是电刀切割的痕迹,边缘规整还留着热凝固反应,” 他低声对同伴说,指尖捏着镊子夹起那根苍白的手指,放进透明证物袋,“指甲修剪整齐无磨损,指腹皮肤偏薄、指纹纹理清晰,指节有长期握笔和精细操作留下的轻微薄茧,符合医学生的手部特征。”
搜查一课的刑警松本健一抵达时,现场勘查已进入收尾阶段。他穿着深色风衣,目光扫过警戒线内的一切,蹲下身查看地面血渍与积水的融合状态:“夜雨是凌晨四点停的,血渍没有被大面积冲刷,抛尸时间应该在四点到六点之间。”
他接过鉴识官递来的初步报告,指尖划过“无明显生活反应”的字样——切口处没有收缩的肌肉纤维,说明切割时受害者已无生命体征,且凶手熟悉人体结构,切割部位避开了主要血管。
“周边监控覆盖情况怎么样?” 松本起身问负责走访的警员。
“垃圾场东侧是便利店监控,能拍到投放点入口,但西侧是住宅区后巷,有监控盲区。” 警员指着地图汇报,“已联系东大医学部安保室,调取校园北侧围墙及实验室、解剖室区域的监控,同时走访周边住户和早起的商户。”
清扫垃圾的老人在警车里缓过神,断断续续复述着发现过程:“那袋垃圾违规用了黑色塑料袋,塞在分类箱最里面,沉得奇怪……”
松本打断他,目光锐利:“有没有看到穿白大褂、实验服,或是携带医用器械包、标本箱的人?尤其是凌晨四点后,有没有东大相关人员出入?”
老人用力摇头,只记得夜雨过后的寂静,除了远处偶尔的车流,什么异常都没察觉。
鉴识人员将装着人体组织的证物袋逐一封存,贴上编号标签。其中一块组织上沾着少量白色无纺布纤维,经现场快速检测,确认是医学生实验课常用的无菌纱布残留。
松本捏着报告的手指微微收紧——东大医学部就在附近,专业的电刀切割手法、符合医学生特征的尸块,再加上实验专用纱布,所有线索都指向这座顶尖医学院。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落在警戒带上。松本望着不远处东大医学部的哥特式尖顶,对身旁的警员说:“立刻联系东大医学部教务处和学工办,排查近一周未到岗的医学生、实习医师,重点核对解剖学、外科相关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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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的学生名单,以及电刀、解剖器械的领用登记台账。
另外,扩大监控调取范围,查本乡七丁目周边三公里内的凌晨通行车辆,尤其是停靠过东大校门的车辆。”
警戒线外,早起的上班族纷纷驻足张望,低声议论着这桩打破文京区宁静的凶案。
松本转身望向那只黑色塑料袋,证物袋里的苍白手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未竟的真相——凶手大概率是熟悉医疗操作、了解东大环境的人,这场发生在晨雾中的抛尸,更像是一场利用专业知识掩盖痕迹的蓄意犯罪。
*
一周后,文京区的晨雾刚褪到东大医学部的尖顶边缘,冷青的天光漫过街角商铺的木质招牌,一辆黑色轿车便稳稳停在了路边。
五条悟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推开车门时,浑身骨头跟着咔哒作响。
后半夜刚料理完一只一级咒灵,还顺带收拾了几个上蹿下跳的三级杂碎,咒力没费多少,反倒是来回赶路的车程把人磨得发僵。
反转术式能修复□□疲惫,可精神上的困倦哪是这点术式能抵消的?此刻他脑子里,只剩“糖分”两个大字在叫嚣。
“那个……五条先生,现在不用直接去东大吗?”副驾的伊地知顶着两个堪比熊猫的黑眼圈,声音里满是踌躇。也难怪他困惑,毕竟五条悟刚看到任务地点时,还一脸严肃地催着他“油门踩到底,十万火急”。
“啊~幸好赶上了!”五条悟伸了个懒腰,脸上的绷带在晨光里泛着冷润的白,“东大的事不急,错过限定甜品才是天大的损失呐~”
文京区这一带他熟得很,东大附近那家他常来的日式甜品店更是宝藏据点。上周刷到店家推出地瓜柿子栗子芭菲,两次下午赶过来都扑了空,据说中午就被抢光。这次借着出任务的由头一大早赶来,总该能拿下这份限定美味。
听见他的话敢怒不敢言的伊地知看起来更憔悴了,五条悟对此没有丝毫愧意,甚至心情很好地差点笑出声。
瞥了眼伊地知那快要耷拉到嘴角的眼袋,五条悟突然良心发现般摆摆手:“行了伊地知,你先回去补觉吧,这里交给最强的我就好~”
果然早起的鸟儿有甜吃。店里没什么人,无需排队便拿到了心心念念的芭菲。
玻璃碗里的层次美得像件艺术品:顶部铺着香脆紫薯片,焦糖地瓜块裹着琥珀色糖衣,粉糯的栗子仁嵌在绵密的烤红薯慕斯里,再浇上带着肉桂香气的焦糖奶油;中段是清甜多汁的柿子肉,底下还藏着一层抹茶味寒天。
一口下去,烤栗的醇厚、奶香的绵密与焦糖的微甜在舌尖层层绽放,甜而不腻,甜意顺着喉咙淌进胃里,瞬间扫空了所有倦意,连周身冷调的气场都柔和了几分。
可惜限定一人一份,早知道该让伊地知多买一份再走。五条悟索性又点了草莓舒芙蕾、抹茶大福和焦糖布丁,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坐在店外的木质桌椅上慢悠悠享用。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甜品上泛着温柔的暖光,就连他身上冷白的绷带、银白的发梢都暖洋洋了起来——这才是早起该有的打开方式啊。
2. 第 2 章 咒雾浸骨
第二章
“啊,五条先生今天居然是早上来买甜品呀。”
甜腻的草莓香气还在口腔里打转,五条悟抬眼时,一枝蓝色玫瑰突然占据了视野。
这朵花用牛皮纸包裹,不知名的白色星星状花朵点缀,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清新花香混着甜品甜香,意外和谐。
“五条先生工作真是辛苦了。”女人的声音温温柔柔,像春日里的微风。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咽下嘴里鼓鼓囊囊的舒芙蕾,歪头打量着对方:“你谁啊?”
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甜意,恰如刚入口的那份甜橙舒芙蕾,可绷带后的六眼早已冷淡地扫过女人周身——没有咒力波动,气息干净得像晨雾里的花草,只是普通人类。
眼前的女人看着有些眼熟,他却完全想不起在哪见过。女人也不生气,嘴角带着浅浅笑意解释:“您又忘了呀,我是隔壁花店的老板。”
她想把花束放在桌上,可满满当当的甜品让她无从下手,最后只能轻轻放在五条悟身旁的椅子上,“之前您在我的花店里,解决了一个藏得特别隐蔽的二级咒灵,还记得吗?”
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五条悟嚼着布丁回忆了片刻,好像还真有这回事,是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
那只咒灵躲在花架后面,还想借着花香掩盖咒力,真是天真得可爱。
“为了感谢您,每次碰见您都想着送您一束花。”女人轻笑一声,眉眼间满是真诚的欣赏,“我是开花店的,能拿出手的也只有这些花花草草了。这蓝色玫瑰,和您的眼睛很相配呢。”
怕他误会,又补充道,“别多想呀,我已经有心上人了。不过五条先生样貌这么出众,拿着带我们店铺logo的花,也算是给小店做宣传啦。”
五条悟抬手隔着白色绷带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挑了挑眉——这眼光倒是真不错嘛:“既然这么说,那我就收下咯。”
女店主见他收下,笑着点了点头,毫不留恋地转身回了隔壁花店。
五条悟立刻掏出手机,对着自己和蓝色玫瑰拍了十连拍,换了无数角度后,挑出九张最帅的,飞快发在了社交网站上。
麻辣教师:【魅力太大也是没办法的事~又被漂亮姐姐送花了,今天也是为帅气烦恼的一天呢~~】照片x9
消息刚发出去,评论区就收到了大家的留言。
真希:[又是这种一看就是自导自演的照片……]
我是胖达:[让悟开心一下吧,毕竟他平时根本没人送花,怪可怜的!]
蛋黄酱饭团:[可怜+1]
黑白犬:[可怜+1]
五条悟去死:[真不要脸!]
乙骨:[好漂亮的花。]
五条悟咬着抹茶大福,扫了眼评论区,心情丝毫不受影响,指尖飞快敲下回复:[要脸皮的歌姬,可是一次花都没收到过哦~]
阳光正好,甜品美味,还有免费的花收。五条悟靠在椅背上,银白的发丝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手机壳反射着冷青的天光,嘴角却挂着挥之不去的笑意——今天果然也是帅气好运的最强咒术师呢~
最后一勺焦糖布丁滑入喉咙时,五条悟终于满足地喟叹一声。指尖揉了揉鼓胀的肚皮,他起身将空餐盘摞在一起,随手丢进店外的回收箱。
蓝色玫瑰被他斜插在制服口袋里,花瓣上的露水已经蒸发,在晨光里依旧蓝得透亮,一如他瑰丽的眼眸。
阳光已攀升至东大医学部的尖顶,哥特式的雕花在地面投下斑驳阴影。
五条悟慢悠悠地穿过人行道,晨间的喧嚣渐渐被医学楼特有的肃穆取代,空气中残留的消毒水味比垃圾场附近浓郁了数倍,混着草木的青涩气息,倒也冲淡了些许甜品的甜腻。
“一级咒灵啊……”他抬手扯开遮住半张脸的绷带,苍蓝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指尖随意划过手机屏幕,上面是咒术高专发来的任务简报。
三天前轰动文京区的碎尸案早已尘埃落定,凶手是死者的男友,同为东大医学部的医学生,因情感纠纷痛下杀手。
两人都是顶尖的医学人才,却最终酿成这般惨剧——被害的华人留学生遗体被肢解后,部分残骸藏在医学楼各处,最关键的头颅与不易处理的骨骼,最后竟是在解剖室旁的标本冷藏间里找到的。
凶手的残忍超出了常人想象,加上医学楼本就弥漫着死亡与离别的气息,各种流言蜚语如同雨后春笋般滋生。
学生间私下流传着深夜能听到解剖室传来呜咽声,实验室的器械会无故移动,甚至有人说看到过浑身是血的女生身影在走廊游荡。
负面情绪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在整栋建筑里蔓延,最终催生了这只一级咒灵。
“人类的负面情绪,还真是好用的‘养料’啊。”五条悟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重新绑好绷带,在医学楼大门前站定。
他抬手结印,指尖泛起淡淡的青黑色咒力,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笼罩整栋建筑,将其与外界彻底隔绝——这是咒术师祓除咒灵前必备的“帐”,能完美屏蔽所有咒术相关的景象与声响,确保不被普通人察觉。
此前辅助监督早已提前协调各方,不仅清退了周围所有人员,还与警方沟通延长了封锁时间。
受命案影响,这栋医学楼本就处于停用状态,加之舆情发酵,短期内绝无重新开放的可能,此刻整栋建筑寂静得如同被时间遗忘的坟墓。
入口处的保安亭空无一人,玻璃上贴着警方的封锁告示,边角已被风吹得微微卷起。
五条悟推开门走进大厅,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悬挂的水晶吊灯,却因无人打理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埃。
两侧的公告栏里,还贴着优秀学生的表彰海报,其中一张上,那个笑容温婉的华人女生正是案件的受害者。
照片上的她眼神明亮,胸前别着东大的校徽,谁也想不到,这样鲜活的生命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落幕。
他的脚步踩在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声,在空旷的大厅里不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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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郁的咒力从建筑深处缓缓渗出,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墙角、楼梯间蔓延开来,带着强烈的怨恨与痛苦,比普通的一级咒灵更加暴戾,显然是吸收了太多人的恐惧与悲伤。
沿着旋转楼梯向上走去,扶手冰凉,指尖划过之处能感觉到一丝黏腻的咒力残留。
走廊两侧的教室门全都紧闭,玻璃窗后漆黑一片,偶尔有风吹过窗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亡魂的低语。
原本应该热闹的走廊此刻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寂静中穿梭,显得格外突兀。
“在那边啊。”五条悟停下脚步,目光投向走廊尽头的解剖室区域。
那里的咒力最为浓郁,如同实质的黑雾般盘踞在门口,连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去,都像是被吸走了温度,变得冰冷刺骨。
解剖室的门牌上蒙着一层灰尘,旁边的标本冷藏间大门紧闭,门把手上还残留着警方勘查时留下的细微痕迹。
他能听到,黑雾深处传来隐约的呜咽声,像是女生的哭泣,又像是利刃划过骨骼的刺耳声响。
咒力在空气中扭曲、翻涌,形成一个个狰狞的鬼脸,朝着他无声地咆哮。
五条悟却毫不在意,反而抬手拍了拍口袋里的蓝色玫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脾气倒是不小,不过——最强的我,可是来终结怨念哦。”
他迈步走向解剖室,脚下的地板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震动,周围的咒力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变得更加狂暴。
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的血液冻结,但五条悟的面容依旧平静,苍蓝色的瞳孔隔着绷带,凝望着那片浓郁的咒雾,如同凝视着一场即将落幕的闹剧。
黑雾在解剖室门口翻涌得愈发剧烈,呜咽声渐渐拔高,尖锐得如同指甲划过玻璃。
五条悟刚踏入走廊尽头的区域,脚下的地板突然剧烈震颤,墙面剥落的白灰混着咒力凝结的黑絮簌簌落下。
冷藏间的大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猛地向内凹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疯狂捶打。
“哦?倒是比想象中暴躁些。”五条悟挑眉,嘴角划过一丝兴味。他周身泛起淡淡的蓝色咒力光晕,无下限术式早已本能展开,将扑面而来的阴冷气息隔绝在外,脚步未停地朝着解剖室走去。
刚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福尔马林与血腥的恶臭便扑面而来。
解剖台上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早已干涸发黑,边缘还凝结着细碎的组织碎屑。
原本整齐摆放的手术器械散落在地面,手术刀、镊子等尖锐器具在咒力的影响下悬浮半空,刀刃反射着冷冽的光,如同蓄势待发的暗器。
咒雾从冷藏间的门缝中汹涌而出,在室内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轮廓。
没有清晰的面容,只有一团被血雾包裹的人形轮廓,依稀能分辨出女性的身形,周身缠绕着暴戾的黑丝,空洞的脖颈位置不断溢出咒力,化作凄厉的嘶吼。
这团由无尽怨恨催生的咒灵,早已失去了死者原本的模样,只剩下纯粹的痛苦与愤怒。
3. 第 3 章 初次见面
第三章
“吼——!”咒灵猛地扑来,周身的黑丝瞬间化作无数尖锐的骨刺,裹挟着浓郁的咒力,朝着五条悟刺去,空气被撕裂得发出刺耳的呼啸。
五条悟侧身轻松避开,周身的无下限术式自动生效,骨刺刚靠近他半尺便被无形的屏障凝滞,他信手弹开,骨刺“咔嚓”几声脆响后断裂成无数碎片。
他轻笑一声:“这种程度的攻击,可伤不到最强的我哦。”
咒灵见状,怨恨更甚。它抬手一挥,悬浮的手术器械齐齐射来,地面的血渍也蠕动成暗红色触手,再度朝着他的方向缠来。
“真是麻烦。”五条悟微微皱眉,脚下轻点地面,借着苍的定向压缩空间效果瞬移到咒灵身后,掌心已然凝聚起炽热的红色咒力。
那是无下限术式“苍”的反转形态,由“苍”的负无穷吸引力反转而来的正无穷排斥力,术式反转——赫。
耀眼的红色光束如同小型超新星爆发,从掌心喷涌而出,精准地击中咒灵的核心。
咒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身体在狂暴的排斥力冲击下剧烈扭曲,黑雾般的身躯瞬间被撕裂,那些尖锐的骨刺与触手在红光中化为齑粉。
它试图逃窜,残存的咒力化作黑丝朝着角落钻去,却被五条悟随手发动的复数“苍”精准锁定。几道淡蓝色的引力场瞬间成型,将四散的黑丝强行拉扯回来。
他指尖微动,红色的赫再度爆发,这一次的威力更为集中,将残余的咒力彻底湮灭。
咒灵消散的瞬间,一枚玉佩从黑雾中坠落,“叮”的一声轻响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五条悟俯身拾起,指尖摩挲着玉佩表面的纹路——这是一枚光素玉璧,质地温润,上面雕琢着不知名的缠枝花草纹样,线条流畅雅致,只是玉璧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和他的咒力残留,如同蛛网般蔓延,透着几分破碎的美感。
以他的眼界,一眼便认出这玉佩的工艺不俗,只是历经他那几发术式摧残,早已不复当初的完整。
解剖室内的咒力彻底散尽,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驱散了弥漫已久的阴冷。
五条悟捏着那枚满是裂纹的玉佩,指尖感受着玉石残留的微凉,绷带下的苍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轻声道:“怨念终结了,安息吧。”
他将玉佩揣进制服口袋,与那支蓝色玫瑰并排安放。刚整理好没怎么乱过的衣襟,一股温暖的浅色光芒便从口袋中溢出,渐渐扩散开来,几乎笼罩了他整个身体。
这光芒温和而纯粹,没有丝毫恶意,周身的无下限术式并未触发。
五条悟微微一怔,伸手将玉佩掏出。光芒在他掌心流转,缓缓升腾,最终在他眼前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是个身着白色医学生实验服、内搭白色衬衫与黑色裤子的年轻女子,黑色长直发束在脑后,只是裸露的手、脖子与脸上布满了狰狞的分尸痕迹,皮肤表面还残留着缝合线的印记,五官已然有些模糊,与大厅海报上那个笑容温婉的女生判若两人。
“李琴月?”五条悟瞳孔微缩,惊讶地脱口而出。
他之所以能认出对方,是因为尽管眼前身影伤痕累累,但那双眼睛里残留的七八分清澈,与海报上的女生有着惊人的相似。只是这份清澈里,还裹着未散的冷意,像晨雾未褪时的湖面。
光芒凝聚的身影静静伫立片刻,轻轻开口道:“你好。”声音沙哑晦涩,带着喉咙受损后的残破质感,却依旧难掩语气中的温和。她缓缓点头,姿态清冷而温婉:“初次见面,我是李琴月。”
五条悟心中也很是惊讶——这竟又是一个“过咒怨灵”!这类存在源于死者对某人或某事的强烈执着,他虽然在古籍记载中见过相关描述,知晓其诞生逻辑,可现实中也仅见过祈本里香这个例子。
按记载和祈本里香的表现来看,过咒怨灵根本没有沟通意识,可眼前的存在显然拥有清晰的自我认知,这完全超出了一般的认知范畴。
他对这只过咒怨灵的战力上限不好预判,况且对方明显是受害者的残魂,他根本无法下手。
更棘手的是,一股微妙的咒力联系已然在他与对方之间成型。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玉佩,瞬间反应过来。
恐怕是他触碰玉佩的瞬间,就与对方签订了隐性契约,将这只过咒怨灵绑定成了类似式神的存在。
五条悟:“......”
他沉默片刻,嘴角抽了抽:“这可太糟糕了。”
“并不糟糕。”李琴月轻声安慰,语气平静而温柔,“感谢您。毕竟不是每个人死后,都能意识清醒地继续留存在这个世界。”
“你搞得鬼吗?怎么解开?”五条悟试了一下自己目前无法解除这个契约。
面前的女子茫然的摇摇头:“我不知道,再次睁开眼就是现在的情况了。”
算了,毕竟是无辜惨死的受害者,战力再未知,也不会无端伤人,再说作为契约主方,作为仆方的式神是完全在他控制中的。
五条悟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玉佩重新收好,双手插兜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走吧,总不能让你一直待在这种地方。”
李琴月无声地跟在他身后,脚步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如同一道影子般悄然随行。
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冷光,与走廊里的阳光交织,却不显得突兀,反倒像是一层薄薄的雾霭,裹着未散的清冷。
走出解剖室,走廊里的寂静依旧,只是空气中的压抑感已荡然无存。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斑,为这栋饱经创伤的医学楼,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安宁。
刚踏出医学楼大门,五条悟苍蓝色的眼眸便捕捉到一道人影。
那不远处的香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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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斜斜倚着一个人。
那人胡乱套着皱巴巴的藏青色警服,袖口随意卷起,姿态闲散得像是在晒太阳,可那双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锐利如鹰隼,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透着几分迫人的气场。
五条悟嘴角的笑意不变,指尖却微微勾起——是警视厅负责咒灵相关案件的联络官?倒是比预想中来得快。
他六眼扫过对方周身,没有咒力波动,却有种常年与危险打交道的敏锐气场,他面色不变,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任由对方审视。
他没有主动搭话,只是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脚步未停地朝着伊地知的方向走去。
医学楼外,伊地知早已在车旁等候。他瞥见五条悟身旁隐约浮现的人影,看清那张布满伤痕的脸时,瞳孔骤然收缩,刚要开口大喊,五条悟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夜蛾正道。
“五条悟!你到底在搞什么?!”
电话接通的瞬间,校长暴怒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听筒,“以你的实力祓除一只一级咒灵,居然把整个医学楼砸得满是大洞?‘帐’刚撤掉,东大的问询电话就打到高层了!要不是提前把珍贵标本和仪器撤走了,你等着被投诉吧!”
五条悟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转移话题:“啊呀,校长先生今天的声音真有活力呢。对了,高专的甜点库存是不是该补货了?上次的栗子蛋糕味道超赞——”
“你还敢提甜点!”
“嘛嘛,先不说了,我还有事要忙。”五条悟迅速挂断电话,转头就对上伊地知满脸惊恐的脸。
伊地知的目光死死黏在五条悟身旁的李琴月身上,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声音都在发颤:“五、五条先生!这、这是……鬼吧?!”
他分明在任务简报里见过受害者的照片,尽管眼前人影伤痕累累,但那身形与发型,分明就是那位遇害的华人留学生!
太不礼貌了哦。”五条悟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轻斥,眼底却没什么真生气的温度,“怎么能说人家是鬼呢?”
伊地知猛地反应过来,连忙弯腰鞠躬道歉:“对、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五条悟挠了挠头,苦恼地琢磨着该如何解释这离谱的状况,想了半天也没理清头绪,干脆摆了摆手:“总之就是这样那样,阴差阳错之下,她就成我的式神了,嗯。”
伊地知直起身,脸上满是茫然,内心早已无力吐槽——“这样那样”到底是怎样啊?这也太敷衍了吧!
而这边的五条悟,见解释不清也懒得再费脑子,烦恼瞬间抛到九霄云外——算了,想那么多干嘛,不如先去甜品店再买一份抹茶大福压压惊。
他下意识瞥了眼方才那棵香樟树,警服身影已经不见踪影,只余下一阵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残留的冷冽气场仿佛还凝在空气里。
4. 第 4 章 咒术高专
第四章
正午的阳光穿透云层,却滤去了大半暖意,落在咒术高专的石板路上,只烘出一层温凉的触感。
黑色轿车碾过路面,车轮卷起的细微尘土混着草叶碎屑,在太阳的光线下浮沉。
车停在校门时,高专的结界感应到熟悉的咒力,悄然放行,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车门被推开的瞬间,白得晃眼的绷带闯入视野,带着阳光反射的冷光。
“到咯,这就是咒术高专。”男人的声音轻快,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落在耳中只剩模糊的暖意。
她闻声抬头,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角,布料的褶皱硌着掌心。
透过车窗望去,这片隐匿在山林间的校园裹着一层淡淡的青雾,古朴的日式教学楼覆着深绿苔藓,檐角垂下的藤蔓泛着暗青光泽。
远处训练场传来打斗碰撞声,沉闷地穿透空气,她的目光掠过那片方向,眼底平静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唯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灵体轻盈落地时,仅在地面泛起一圈极淡的咒力涟漪,如同晨露滴落在青苔上,悄无声息便消融无踪。
裸露在外的手、脖颈与脸颊上,狰狞的分尸痕迹与缝合线在明亮的日光下愈发清晰,泛着冷白的瘢痕与暗青的缝合线交织,透着几分骇人。
她垂眸凝视着自己的掌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局促。
并非在意这副模样,而是怕这具残破的身躯,会惊到那些尚在求学的少年。周身萦绕的咒力带着青竹般的冷冽,却在衣摆边缘悄悄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走吧,带你见见大家。”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她无声跟上,步伐轻缓而平稳,像一片被风牵引的落叶。
她全程默默无言,神情淡然得近乎疏离,目光扫过沿途的景致——墙角蔓延的墨绿苔藓、廊下悬挂的青竹风铃、路边叶片上滚动的露水珠,偶尔会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却又迅速收回视线,落在身前那人后脑剃平的白色发茬上。
前方的男人嘴角始终勾着笑,步伐轻快,周身萦绕着气定神闲的强大气场,即便走在前面,也能让人清晰感受到那份无孔不入的存在感。
她知道,那双被绷带遮住的眼睛,能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纳入视野,这份认知让她后背泛起一丝凉意,攥着袖角的指尖又收紧了几分,周身的咒力气息忽明忽暗,像风中摇曳的萤火,转瞬便恢复平稳。
山雾已经完全散尽,庭院角落的墨绿苔藓吸饱了晨露,泛着湿润的冷光。一道高大身影突然从拐角冲出来,黑白相间的毛发在日光下格外显眼,身形矫健得像蓄势的兽。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骤然顿住,声音带着几分好奇:“五条老师!这位是……”
视线在她脸上停留许久,虽有惊讶,却无半分惧意,反而透着探究——仿佛对各类特殊形态早已习以为常。
紧随其后的是个穿蓝黑色制服的少年,高领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他轻声吐出“海带”二字,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她脸上的瘢痕与缝合线上短暂掠过,便转向身前的白发男人,用简短的音节传递着疑问,没有丝毫恐慌。
不远处的廊下,一位身着利落训练服的少女正擦拭着手中的咒具,金属表面反射出冷冽的光。
听到动静后她抬眸看来,眼神锐利如刃,却透着沉稳的气场。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掠过那些狰狞的痕迹时没有丝毫动容,只是对着白发男人颔首示意,便重新低头专注于手中的动作,指尖擦拭的力道均匀而坚定。
李琴月立在原地,像一株悄然攀附于崖壁的野藤蔓,茎蔓纤细却坚韧,周身透着野生的疏离感。
感受到三道目光落在身上,肩背没有丝毫紧绷,也未曾躲闪,只是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不擅长主动开口的她,因为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份好奇的注视,便安静地站着,眼神平和得像无风的湖面。
周身萦绕的淡绿色咒力,如同山间不起眼的野草,带着薄雾般的素雅,衬得她愈发清冷,不迎合,也不疏离。
“唔,她叫李琴月,姑且算是我的式神吧。”白发男人抬手轻抚下巴,语气轻快得像在谈论天气。
“式神?不是忧太和里香那种关系吗?”黑白相间的食铁兽瞪大双眼,挠了挠后脑勺,“可是悟的无下限术式,不是不能召唤式神吗?而且她的气息……很特别。”话语里满是疑惑,却无半分恶意。
蓝黑制服的少年点头附和,吐出“鲑鱼”的音节,显然认同这份疑问。廊下的少女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好奇。
她能感受到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与困惑——在咒术界的认知里,式神召唤需特定术式或媒介,而眼前这男人的术式向来以攻防见长,从未有人听闻他能召唤式神。
更特别的是,她周身的灵体气息没有半分暴戾,只有沉静的清冷与不易察觉的暖意。
“不是啦~不是啦~”白发男人摆摆手,“算是借用咒具一类的东西了,和忧太他们还有很大区别的哦,李琴月明显有自我意识嘛。”
“李琴月”——这个名字第三次在耳边响起,略显拗口的发音让她指尖微微蜷缩,如同遇风时轻轻收拢的藤蔓,袖角的布料被攥出细小的褶皱。
待男人话音落下,她抬起头,目光依旧浅淡柔和,声音嘶哑却清晰,像被晨露打湿的叶片摩擦声:“大家称呼我‘月’就好,李琴月叫起来有些绕口。”
“月?”黑白毛发的少年重复了一遍,眼睛一亮,“这个名字真好听!我是熊猫,是这里的学生。”友善的笑容在脸上绽放,热情又不失分寸,丝毫没有因她的外表和清冷态度而疏离。
蓝黑制服的少年也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递到她面前,再次轻声道:“海带。”
指尖的蓝色糖纸在日光下泛着微光,印着手工定制的三色堇标志——是适合嗓子不适的润喉薄荷糖。
熊猫笑着替他开口:“他是狗卷棘,咒言师,不方便说话。”
廊下的少女收起咒具走了过来,语气平静地开口:“真希。”二字简短,无半分敌意,却尽显个性。
月看着眼前递来的糖果,又望向三人温和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无措。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谢谢”。
犹豫几秒后,她慢慢伸出满是伤痕的手,轻轻接过糖果,指尖触到糖纸的微凉触感时,对着三人浅浅一笑,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青空,柔和了周身的冷意。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真希的小臂,几道新鲜的细小擦伤映入眼帘,泛着淡淡的红,显然是训练留下的。
她没有丝毫犹豫,自然地抬手指向那处,指尖萦绕起一缕极淡的青绿咒力,如同青雾般轻柔拂过擦伤处。
那股力量带着草木的生机,温和无扰,转瞬之间,泛红的擦伤便渐渐消退,只留下浅浅的印记,片刻后便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女孩子身上留疤不好看。”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真切的关切,说完便收回手,神色淡然如初,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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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希微微一怔,低头看向手臂,眼中闪过明显的讶异。一股暖意悄然漫上心头,她看向月的目光柔和了些,嘴角扬起一抹罕见的真切笑容:“谢谢你,月。”
熊猫和狗卷也露出惊讶的神情。熊猫眼冒星星道:“是反转术式!”
狗卷用力点头,念叨着“金枪鱼蛋黄酱”,咒术界会反转术式的人本就稀少,眼前这个被称作“式神”的存在,竟拥有如此温柔的治愈能力。
白发男人夸张地惊呼:“哇哦,好厉害呦~”她抬眸看了他一眼,瞥见他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莫名觉得那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
她心中虽有无奈,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容,像冰雪初融的微光,轻轻摇了摇头——不擅长面对夸赞的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应。
训练场上的动静渐渐平息,几位其他年级的学生朝着庭院走来,看到她时眼中虽有惊讶,却无半分恐惧,只是好奇地打量着,甚至有人主动点头问好。
她心中的担忧悄然散去,对着那些学生轻轻颔首回应,目光中的温柔愈发明显——这些年轻的生命,早已在与咒灵的对抗中练就了坚韧的内心。
一位穿黑色西装的男性路过,面容严肃,周身气场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
他看到她时眉头微蹙,目光在她脸上的伤痕处停留片刻,眼中闪过警惕,却在触及白发男人周身无形的压迫感后,终究只是点了点头:“既然是五条老师带来的,那自然没问题。只是请不要在校园内随意乱走,以免影响学生训练。”
“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中田你是町内会的大妈吗你。放心,我可是最强,她是与我契约的式神,不会违背我的意志对任何人下手。”白发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看向她,“对吧,月?”
肩上传来清晰的力道,她轻轻点头,脸上依旧沉静从容,没有多余的言语。
她能感受到对方的警惕与不信任,心中虽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却并未显露,只是周身的浅青色咒力微微波动了一下,转瞬便恢复平稳。
“我叫山田!”被五条悟不清不重地怼了一句,黑色西装的男子满脸怒色,最终还是隐忍地握拳走远。
一阵微风吹过,庭院里的树叶飘落,恰好落在她的眼前。
她抬手轻轻接住,指尖不经意间流转出一丝微弱的咒力,温和却带着生机。那片已然泛黄的树叶,竟在掌心重新焕发生机,染上浓郁的翠青色。
熊猫眼中的惊讶更甚:“哇!你的咒力好特别!既能治愈又能让植物复苏!”
狗卷不住点头,念叨着“腌鱼子!腌鱼子!”,眼中满是赞叹。
真希看着那片重获生机的树叶,眼中的欣赏更甚:“你的能力确实很特别,很温柔。”
她收回手,嘴角的笑容依旧浅浅,平静地说道:“只是术式的能力。”语气里带着几分谦逊,清冷的气质中添了几分亲切。
她清楚,这份力量并非完全属于自己,作为“式神”,她的咒力来源终究是身旁的白发男人。
白发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嘴角勾起笑容:“看来你还有隐藏技能。高专的花坛好久没人打理了,以后就拜托你了。”
她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目光温和地点头:“可以吗?”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期待,却依旧保持着沉稳——种植花草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
当然,反正你待着也是待着,种种花打发时间也好。”白发男人挑眉,“需要花种或工具,随时跟我说。”
得到应允,她的眼中泛起一丝微光,却很快恢复平静,轻轻颔首:“谢谢。”
5. 第 5 章 夜娥正道
第五章夜蛾校长
“我知道哪里有最好的花种!休假的时候带你去买!”熊猫立刻说道,语气兴奋。
狗卷点头:“鲑鱼。”
真希也接口道:“如果需要帮忙整理花坛,我可以帮忙。”经过刚才的治愈,她对月的好感很是不错。
看着三人的热情,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目光柔和地扫过他们:“谢谢你们。”
他们都是很好的孩子,那些不带偏见的善意,像一股暖流,悄然融进她心底的角落。
她低头望向庭院的泥土,那里还带着湿润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与期待——或许,这些花草的生机,也能为这充满荆棘的咒术界,带来一丝慰藉。
日光愈发明亮,洒在石板路上泛着温凉的光晕,庭院里的苔藓与草木都染上鲜活的绿。
她站在白发男人身边,神情淡然,目光温和,脸上的伤痕在光影中似乎也不再那么刺眼。
她周身的气场平和又治愈,像一株扎根原地的树,安静却有力量,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熊猫、狗卷和真希都对这位像温柔姐姐一样的存在颇有好感,与她相处,只觉得格外舒服安心。
白发男人看着他们相处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还没到下午上课时间,可以先参观校园,让你好好了解一下这个地方。”
他率先迈步,她、熊猫、狗卷和真希紧随其后。阳光明媚,微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她依旧少言寡语,神情淡然,却在三人介绍校园景色时,认真倾听,偶尔点头回应,目光始终温和而真诚。
路过廊下时,指尖不经意间拂过廊柱上的苔藓,感受到那抹湿润的冷意,心中的隐秘似乎也被这青绿色的宁静悄悄掩盖。
参观的脚步在训练场边缘停下,正午的日光透过云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熊猫兴致勃勃地演示着基础咒力运用,狗卷在一旁偶尔用“鲑鱼”“金枪鱼”的音节补充说明,真希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时不时一针见血地插几句话,语气依旧干脆利落。
“接下来带你去见校长。”白发男人的声音打破了庭院的宁静,他拍了拍双手,白色发梢在日光下晃出轻快的弧度,“夜蛾校长可是个很有趣的人哦。
她闻言停下脚步,指尖刚催生的嫩芽还带着晶莹的露水,沾在指腹上凉凉的。轻轻颔首后,目光看向身边热情的三人,轻声道:“我很快回来。”
“去吧去吧!”熊猫挥手笑道,“等你回来我们再去看花坛的位置!”狗卷点了点头,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糖果递过来,示意她带上。
真希则说道:“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等你一起整理花坛。”
她接过糖果,指尖传来糖纸的微凉触感,对着三人再次露出浅淡的笑容:“好。”
跟着白发男人走向校长办公室的路,被一层冷调天光笼罩。
古朴的木质回廊旁,几株伊势菊开得正盛,花瓣泛着霜白般的素净,晨露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冷光,落在地面洇出点点湿痕。
她的脚步轻得像风拂过草叶,灵体拂过之处,路边的青草泛起浅绿涟漪,似在回应她周身淡若轻烟的咒力。
“夜蛾校长的术式是傀儡操术。”男人边走边说,语气轻快得像风拂过树叶,“他做咒骸可厉害啦,是高专的织物大师呢。”
她安静地听着,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浅的阴影。
直到“咒骸”二字入耳,目光才微微一动,如同细藤遇风时极轻的摇曳。校园各处散落着咒力波动,其中几处格外沉凝,想来便是那些咒骸的气息。
校长办公室的门未关严,隐约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五条悟直接推开门走进去,笑嘻嘻地喊道:“夜蛾校长,我带客人来啦!”
办公室内,一位穿黑色西装,面容冷肃的中年男性正坐在桌前,指尖握着笔在纸上勾勒,左手敲击桌面的声音沉稳而有节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先带着审视的冷意,随即面色骤然沉凝,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五条悟,你之前发消息说契约了一个式神,是什么意思?眼前这位就是?”
“正是~”男人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依旧闲散,“之前处理东大医学楼咒灵时意外绑定的小姐,契约暂时无法解除,只能带回来了呢。”
那位被称作夜蛾校长的男人,目光在她脸上的伤痕处停留许久,眉头皱得更紧。
她能感受到他眼底的凝重,想来是见过那起碎尸案的报道。毕竟,这具布满缝合痕迹的身躯,实在太过显眼。
她立在原地,如同野外僻静处生长的植株,素净而坚韧,任由那份审视落在身上,没有丝毫闪躲。
“你应该知道她的身份背景。”夜蛾校长的声音低沉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那起碎尸案的受害人是华人留学生,身份特殊。”
“收式神本是你的自由,但若是被有心人留意到她的模样,联想到案件,很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外交纠纷,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五条悟掏了掏耳朵,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哎呀夜蛾,你也太紧张了。众所周知,咒灵由负面情绪集聚沉淀而生,过咒怨灵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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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其少见,她和祈本里香也完全没有相似点,没有人会发觉这就是受害者本人的灵魂。谁会没事把收一个特殊式神上升到外交事件啊?”
他顿了顿,抬手晃了晃:“而且普通人又看不到咒灵和式神,就算有人好奇,也查不到什么,完全不用担心啦。”
夜蛾校长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依旧是那副欠揍的模样,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他转向她,目光重新变得审视,却少了几分方才的凝重:“你的形态很特殊,像是过咒怨灵,却有着清晰的自我意识,还能与悟建立契约,真是罕见。”
他从背后掏出一只咒骸,冷棕色的四肢动物怪模怪样,似乎想试探着接近她的灵体,却在即将靠近时停住。
她没有躲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目光温和而从容,如同经霜的草木面对风雨时的沉静。
能感受到对方并无恶意,那份审视更像是专业的判断,以及对身边男人的担忧——他果然是位负责认真的好校长。
“你的咒力性质很特别,和充满暴虐、负面破坏的一般咒力截然不同。”夜蛾校长的咒骸没有感受到半分负面意图,语气缓和了些许。
“夜蛾眼光真准。”男人在一旁补充道,“除了治愈人,她的咒力还能催生植物呢,刚才在庭院里,随手就让枯叶重新变绿了。”
夜蛾校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语气彻底缓和下来:“这样的能力在高专或许能派上用场。帮着硝子治疗患者,或者打理花草。”
“嗯,校园里的花坛确实许久没人打理了,若是你愿意,倒是可以交给你照料。”
“我很乐意。”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像霜打过的叶片轻响,抬眸看向夜蛾校长时,眼中带着一丝期待,“能帮忙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我很高兴,而且种植花草是我的爱好。”
“那就再好不过了。”夜蛾校长转身回到办公桌后,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既然是悟带来的,我便不多问了。在高专期间,遵守校园规则即可。”
“放心吧夜蛾!”男人笑着应道,“她不会惹麻烦的。”
她立在原地,周身的淡绿咒力如同细藤般轻轻流转,素净而坚韧。
办公室内的光线落在她身上,让那些缝合痕迹显得不那么骇人,反而透出一种宁静的祥和。
她微微低头,指尖无意识抚过袖口下若隐若现的缝线,仿佛在确认某种存在。窗外风掠过廊下铁铃,发出清冷回响。
她听见自己心跳平稳,像春泥下蛰伏的种子,静待破土。目前算是能够留下来了,但要做的还有很多,不急,得慢慢来。
6. 第 6 章 高专花坛
第六章
离开校长办公室时,午后的日光已滤去灼意,漫过高专的木质回廊,在地面投下疏朗的冷影。
廊下的伊势菊凝着霜白般的素净,花瓣边缘泛着微凉的光泽,墙角的墨绿苔藓吸饱了水汽,透着湿润的冷意。
月跟在白发男人身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那里残留着触碰办公室木质门框时留下的粗粝触感,灵体掠过地面时,仅在苔藓上漾开极淡的咒力涟漪。
刚转过回廊拐角,便瞥见不远处的庭院石桌旁,几道身影正围坐在一起。
熊猫、狗卷棘和真希还没有离开,三人凑得极近,低声嘀嘀咕咕地聊着什么,语气里的兴奋隔着距离也能隐约察觉。
而在他们身边,还多了一个穿着白色高专制服的男生——身形清瘦,黑发柔软地搭在额前,眼神带着几分懵懂,正安静地听着三人说话,时不时点头附和,周身咒力波动温和而纯粹,像未被惊扰的晨露。
月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陌生男生身上短暂停留,随即悄然收回。
她能感受到少年人特有的澄澈气质,其中混杂着一股强势暴虐灵魂气息。没有上前搭话的念头,她立在原地,如同经霜的细藤般沉静,只静静等待着身前男人的反应。
五条悟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白色发梢在阳光下泛着冷白光泽,他挑眉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哦呀,这都到下午上课时间了,你们几个怎么还在这里摸鱼?”
“诶?!”熊猫猛地抬头,脸上的兴奋瞬间被茫然取代,他挠了挠后脑勺,恍然大悟般拍了下额头,“糟了!就说忘记了什么,原来是该上课了!”
狗卷也跟着瞪大了眼睛,连忙点头附和,吐出“腌高菜”的音节,语气里满是慌张。
真希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她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扫过身边的男生,语气干脆:“快走,不然要迟到了。”
那个白色制服的男生依旧一脸茫然,刚想开口询问,就被熊猫一把拉住胳膊。“来不及解释了,先去教室!”
熊猫说着,拽着他往教学楼方向快步跑去,狗卷和真希紧随其后,几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淹没在庭院的寂静中。
月看着他们仓促离去的背影,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浅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袖角的布料被攥出细小的褶皱。
少年人的鲜活与纯粹,像一束温和的光,悄悄驱散了些许咒术界的沉重,让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如同冷湖面上泛起的细微涟漪,转瞬便归于平静。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白发男人口袋里露出来的一角蓝色吸引。
那是一朵蓝色玫瑰,花瓣边缘还残留着些许干涸的痕迹,像是晨露蒸发后留下的冷润印记,在午后的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冷光。
那抹独特的蓝色,不像自然界原生的色彩,带着人工培育的精致,却又在冷调光线中透着几分疏离的美感,莫名让她想起某种遥远而模糊的记忆。
她的目光停留得有些久,周身有淡青咒力微微波动了一下。
五条悟何等敏锐,六眼早已捕捉到她的注视,他索性抬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束蓝色玫瑰,花束依旧用牛皮纸包裹着,白色星星状的点缀花瓣还保持着新鲜。
他将花束递到月的面前,语气轻快得像风拂过枯叶:“喜欢就拿去吧,就算成为式神也该有喜欢的东西。”
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小心翼翼的珍视。她慢慢伸出手,指尖带着极淡的浅青咒力,轻轻接过花束。牛皮纸的触感粗糙而微凉,花瓣则柔软细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
她低头凝视着这朵蓝色玫瑰,指尖的咒力不自觉地萦绕在花瓣上,如同春风拂过草木。
原本因为离开水汽稍久、略显萎靡的花瓣,瞬间舒展开来,色泽变得愈发浓郁鲜亮,绽放得比之前更加娇艳,连花茎上的细小绒毛都透着鲜活的气息。
白发男人挑眉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某方面来说,确实是很厉害的能力。”毕竟五条悟无论是家入硝子还是他本人,都无法做到“治愈”植物呢。
月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将花束轻轻贴在身前,目光温柔地落在花瓣上。这朵蓝色玫瑰,让她紧绷的心境稍稍放松。
“走吧,带你去看看花坛的位置。”白发男人率先迈步,语气依旧漫不经心,“正好趁上课前把地方指给你,省得你等会儿到处找。”
月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护着怀中的蓝色玫瑰,脚步依旧轻缓,如同怕惊扰了手中的花朵。
沿途的景致与来时并无二致,只是午后的光线更加柔和,廊下的苔藓泛着湿润的墨绿,路边的野草带着深秋的枯黄,却依旧透着几分韧劲。
她的目光偶尔掠过怀中的玫瑰,又很快收回,落在前方男人脑后雪白的发茬上。
高专的花坛位于校园西侧,远离训练场和教学楼,是一片相对僻静的区域。远远望去,便可见一片荒芜的景象,与校园内其他地方的整洁截然不同。
走近了才发现,花坛里的杂草早已长得半人高,枯黄的枝叶相互缠绕,掩盖了原本的花田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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廓。
几株枯萎的花茎孤零零地立在杂草丛中,叶片早已失去生机,在风中微微摇曳,透着几分萧瑟。
土壤也显得干涸板结,泛着冷硬的土黄色,显然已经许久没有被打理过,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透着一股沉寂的冷意。
十一月的东京,本就带着深秋的凉意,这片荒芜的花坛更添了几分萧索。风一吹过,枯黄的草叶簌簌作响,卷起细小的尘土,落在月的发间。
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片荒芜的土地,眼中没有丝毫嫌弃,反而闪过一丝心疼。
她能感受到土壤下潜藏的微弱生机,只是被杂草掩盖,□□涸束缚,无法得以舒展。
“看来之前学生和老师们都忙着训练和出任务,没人有空管这里啊。”白发男人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过这样也好,你可以随心所欲地改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月轻轻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花坛里。她抬手,指尖萦绕起一缕淡绿的咒力,缓缓伸向身前的土地。
咒力落下之处,仿佛春雨,落进荒芜的大地,开始无声地滋润着土壤。那一大片枯黄的杂草竟也微微有了复苏了绿意。
这是她的能力,既能温养大地,也能复苏催生植物,对动物和人体也有治愈的能力,温和而不张扬。
本来她的实力并没有这么强,但得益于五条悟这个咒力来源,如今她的能力也算是得到了强化。
五条悟看着这一幕,夸张地惊叹:“美苇芽彦知神!”惹得她疑惑地回头看向他。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座低矮建筑,“那里是工具房,里面应该有锄头、水壶、花铲之类的东西,你自己去取吧,我得去给学生上课了,麻辣教师五条悟就是这么认真负责呢。”
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座工具房隐藏在茂密的树荫下,木质的门板上落满了灰尘,泛着陈旧的冷棕光泽,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
她对着白发男人轻轻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我上完课再来找你,要是有需要买的花种或者肥料,记得告诉我。”白发男人摆了摆手,转身便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月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后,才转身看向工具房。
她手中依旧抱着那枝蓝色玫瑰,为了方便取工具,她动作小心地将花束放进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又用指尖的咒力在周围轻轻萦绕了一圈,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防止灰尘沾染或被风吹落。
做完这一切,她才迈步走向工具房,脚步轻得如同飘落的树叶,悄无声息。
7. 第 7 章 距离限制
第七章
工具房的门没有锁,轻轻一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里面弥漫着一股木头与泥土混合的潮湿气息,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射进来,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
房间里摆放着各种园艺工具,锄头、铁锹、花铲、水壶整齐地挂在墙上,角落里还堆着几袋未开封的肥料,看起来都是全新的,应该是高专提前准备好的,只是一直没人使用。
月走到墙边,正准备取下一把花铲,却突然感到周身的咒力猛地波动了一下。她的灵体瞬间变得透明起来,像被风吹散的雾气,眼前的工具房也开始变得模糊。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远方传来,如同坚韧的丝线,紧紧拉扯着她的灵体,迫使她朝着白发男人离开的方向移动。
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稳住身形,指尖的咒力却不受控制地紊乱起来,淡青的光芒忽明忽暗。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灵体的透明感愈发强烈,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
她能感受到那股拉扯力的来源,正是白发男人离开的方向——那个距离她越来越远的身影,契约的羁绊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而沉重。
与此同时,教学楼教室门口的白发男人,想必也察觉到了异常。
不过片刻,那股拉扯力突然减弱,一道熟悉的咒力快速靠近。月抬眸望去,只见五条悟的身影出现在花坛入口,他快步走上前,身体里的咒力顺着契约束缚流淌进她的灵体。
奇妙的是,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拉扯力渐渐消失,月的灵体也慢慢变得凝实,透明感逐渐褪去,最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月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眼中带着一丝茫然与后怕,指尖紧紧攥着袖角,布料的褶皱硌着掌心。她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只是想取个工具,灵体就会变成那样。
白发男人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抬手摸了摸下巴,苍蓝色的眼眸在绷带下闪烁着探究的光芒:“看来,你暂时离不开我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后退着开始试探,直到距离月大约两百米左右时,月的灵体再次开始变得透明,咒力也随之波动不稳。他立刻上前,灵体又恢复了凝实。
他将玉佩放到原地,又离开,两百米左右时,玉佩连带着月,一起回到了他手心里。
反复测试了几次,白发男人最终确认了这个结论:“契约的限制吗?以我为中心,大约两百米的范围,超出这个距离,你的灵体就会不稳定,甚至可能被强行拉回玉佩里。无论是你,还是这个玉佩,看来都没办法离我太远了。”
月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周身的淡青咒力也随之黯淡了几分。
她本以为可以在这里自由地种植花草,却没想到会受到这样的限制。
在玉佩里没有时间流逝的感知,出来之后也仅有两百多米的范围,或多或少还是被限制在了五条悟身边,如同背后灵。
白发男人看出了她的失落,语气放缓了些:“别太沮丧,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思索了片刻,很快有了主意,“高专的教师公寓都是单人间,住两个人不太方便,而且让你一直待在玉佩里也太残忍了。我在东京有一栋独栋住宅,院子很大,足够你种满各种各样的花,以后你就住那里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反正我平时要么在高专,要么出任务,住哪里都一样。而且有你帮忙打理院子,回来还能看到满院的花,也算是件不错的事。”
月抬起头,看向白发男人。他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悠然,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服力。她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善意,也明白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两百米的范围虽然有限,但如果是在一个大院子里,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小范围的自由了——至少,她可以在那里随心所欲地种植花草,与那些充满生机的植物为伴。
她低头看向胸前依旧盛放的蓝色玫瑰,花瓣上的淡绿咒力还在微微流转,透着鲜活的气息。心中的失落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期待。她对着白发男人轻轻颔首,声音沙哑却清晰:“好。”
白发男人见她应允,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就这么定了。”
他转头看了看天色,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掌心,“我得先回教室上课,总不能让学生们等太久。”他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工具房,又落回月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考量,“不过你现在不能离我太远啊。”
他抬手晃了晃,很快有了主意,脚步轻快地走向工具房:“走吧,先跟我去教学楼。教学楼前后有几处空地,正好在两百米范围内,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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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先在那里打理。”
他推开工具房的门,一股潮湿的木头气息扑面而来,随手拿起墙角的花铲、水壶和一小袋肥料,动作干脆利落,“工具我帮你拿着,等我下课,再一起回东京的住所。”
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轻轻颔首。她低头看了胸前口袋中的蓝色玫瑰,花瓣上的淡绿咒力依旧平稳流转,便抬手将花束更稳妥地护在身前,迈步跟上白发男人的脚步。
两人沿着回廊往教学楼走去,午后的日光被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地面泛着冷润的光泽。
廊下的苔藓吸饱了水汽,透着墨绿的冷意,偶尔有枯叶飘落,被白发男人周身的无下限术式轻轻弹开,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月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偶尔掠过沿途的空地——有的长满了枯黄的杂草,有的只剩下干裂的土壤,透着深秋的萧索,却让她眼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期待。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白发男人停下脚步,转头对她扬了扬手中的工具,语气轻快:“教学楼前的这片空地就不错,离教室够近,肯定在范围里。”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片规整的方形空地,周围种着几株落了叶的鸡爪槭,枝干遒劲,泛着冷棕的质感,“你先在这里打理,我去上课,工具放这儿了。”
他将花铲、水壶和肥料轻轻放在空地边缘的石阶上,又补充道:“有什么事就往教室方向走。”说完,便转身走进教学楼,轻快地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月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后,才抱着蓝色玫瑰走向那片空地。她找了块干净的石阶放下花束,指尖萦绕起淡青咒力,在花束周围轻轻拂过,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隔绝灰尘与寒风。
做完这些,她才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干涸的土壤,淡青咒力如同细流般渗入土中,唤醒着潜藏在深处的微弱生机。
不远处的教学楼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夹杂着少年人的轻笑,与这片角落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风轻轻吹过,带来了教学楼里的声音,也吹动了石阶上蓝色玫瑰的花瓣,泛着细碎的冷光。
月专注地用咒力滋养着土壤,身影清瘦而坚韧,如同在深秋寒风中默默扎根的植物,纵然受限于契约的范围,也依旧在这方寸之地,执着地追寻着生机与宁静。
8. 第 8 章 红金灯花
第八章
下午的日光穿过云层,滤去了深秋的凉意,漫过咒术高专的木质教学楼。
下课铃声尚未完全消散,走廊里便传来少年们喧闹的脚步声,夹杂着熊猫的爽朗笑声与狗卷含糊的咒言音节。
月蹲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指尖的淡青咒力正顺着土壤蔓延,滋养着刚被翻松的土地。
枯黄的杂草已被清理干净,露出湿润的褐土。
而那束蓝色玫瑰被她小心翼翼地栽种在花坛中央,花瓣上的淡青咒力早已催生出纤细的根茎,深深扎进土壤。
连带着点缀花束的几株细小草叶,也在咒力滋养下抽出新芽,泛着嫩得能掐出水的绿。花坛其余地方依旧空旷,等待着新的花种填补。
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回廊尽头,五条悟拎着黑色外套搭在肩上,白色绷带在阳光下泛着冷白光泽,步伐轻快地走向庭院:“搞定~ 走吧,带你去吃美食。”
月闻言停下动作,指尖的咒力悄然收敛,如同潮水般退回到灵体内。
她站起身,目光落在花坛中盛放的蓝色玫瑰上,随后她抬手,指尖萦绕起极淡的咒力,轻轻摘下一小片玫瑰花瓣与一截点缀玫瑰的小草叶,小心翼翼地攥在掌心——这是她要带去东京住所的“种子”。
做完这些,她才转身跟上五条悟的脚步,灵体形态在校园里悄然穿梭,脚步轻灵,不扬起一丝尘土。
离开高专来到市区,喧嚣便如同潮水般涌来。街道上车水马龙,汽车鸣笛声、行人的交谈声、店铺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鲜活的烟火画卷。
月的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她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热闹的场景了,灵体状态下的她如同一个透明的旁观者,普通人对她毫无察觉。
五条悟显然早已习惯这样的喧嚣,他单手插兜,步伐闲散地走在前面,时不时转头对月说上几句,引来路人奇怪的一瞥:“前面那家拉面店超有名的,豚骨汤底熬得超浓郁,还有超大块的叉烧,保证你喜欢。”
他的语气轻快,带着永远充满活力的少年般的雀跃,苍蓝色的眼眸被绷带覆盖,只能从轮廓隐约感受到那份兴味,但也让同行者的心情莫名期待愉悦了起来。
沿途的行人偶尔瞥向五条悟,目光落在他覆盖眼睛的绷带上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同情——高挺的身形配上全覆盖的绷带,任谁都会误以为他是位盲人。
但见他走路稳健流畅,转弯、避让行人都精准无误,便又收回了目光。日本人不爱多管闲事的性格,让没有人上前打扰,只是偶尔投来几瞥好奇的视线,很快便消散在人流中。
月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目光不自觉地被街道两侧的景致吸引。
深秋的东京街头,梧桐树的叶子已染上枯黄,一片片飘落,在地面铺成金色的地毯。街边的商铺挂着色彩鲜艳的招牌,暖黄的灯光从橱窗里透出来,驱散了些许凉意。
她的目光掠过一家家店铺,最终停留在街角的一家花店上。
那是一家小小的花店,门面不大,却打理得十分精致。
木质的门框上缠绕着淡紫色的藤蔓,玻璃窗上贴着透明的窗花,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
红的玫瑰、黄的向日葵、粉的蔷薇,还有几盆开着细碎蓝花的鼠尾草,叶片泛着冷绿光泽,在暖黄的灯光下绽放着鲜活的色彩。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目光停留在那些鼠尾草上,指尖微微蜷缩,周身的淡青咒力轻轻波动了一下,如同被风吹动的湖面,泛起细微的涟漪。
五条悟很快察觉到她的停留,他停下脚步,转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那家花店后,挑了挑眉:“要买吗?”
不等月回应,他便径直朝着花店走去,“正好,买吃的前顺便挑点花种,你不是想在院子里种花吗?”
月连忙跟上,心中泛起一丝期待。她跟着五条悟走进花店,暖黄的灯光洒在身上,驱散她周身的冷意。
花店老板是一位和蔼的中年妇人,看到五条悟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这位先生,想买点什么花?”
“随便挑些花种。”五条悟语气轻快,目光随意地在店内扫过,没有多余的限定,只凭着直觉补充,“看着顺眼的就行。”
老板笑着点了点头:“好嘞,花种都在这边,您慢慢选。”
月的目光在店内一排排盆栽鲜花上扫过,月季的艳红、小菊的嫩黄、石竹的粉白错落摆放,花瓣上还凝着细碎的水珠,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的指尖隔着空气轻轻拂过盆栽边缘,淡青咒力萦绕间,能感受到花草内部鲜活的生机。
目光落在一盆殷红的鲜花上时,花茎纤长挺拔,花瓣翻卷如焰,那浓烈的色彩像一团跳动的火,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在她的记忆里,这花叫金灯花,是坟茔间最常见的颜色。
她的指尖猛地蜷缩,掌心的花瓣与草叶被攥得发疼,周身的淡青咒力剧烈震颤,如同狂风中的烛火般忽明忽暗。
某种沉睡的记忆碎片被骤然撕裂:漫山遍野的松柏冢连绵不绝,新坟的黄土还未干透,便已垒在旧坟的残骸之上,纸灰混杂着断草在风里簌簌作响,如同无数亡灵的呜咽。
棺木的冷硬触感、尸骸腐烂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恸哭,男人们的嘶吼、女人们的哀啼、孩童们的茫然哭喊交织在一起,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盛满绝望,而坟前正生长着大片那殷红得刺眼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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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胸腔里涌上窒息般的寒意,视线却像被钉在那抹殷红上,直到浑身泛起细密的冷颤,才猛地闭了闭眼,仓促移开目光。
这细微的异常没能逃过五条悟的六眼,他隔着绷带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惧和逃避,以及咒力的剧烈波动,挑了挑眉,转头对老板笑着说:“老板,这盆红色蔓珠莎华也麻烦打包一下。”
老板闻言眼睛一亮,笑容愈发温和:“这位先生真有眼光!红色蔓珠莎华因为背后的传说故事,特别受欢迎。”
她抬手轻轻拂过蔓珠莎华的花瓣,语气带着几分得意,“现在正好是盛花期,不管是买盆栽回去观赏,还是取根茎移栽,都再合适不过了。”
话音刚落,月忽然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扯住了五条悟的衣角——灵体的触碰带着极淡的凉意,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不喜欢不需要购买。
她对绝大多数花草都没有什么偏见,唯有这曼珠沙华,会让她不喜,甚至恐惧。
五条悟感受到衣角的轻扯,转头看向她,苍蓝色的眼眸在绷带下闪过一丝探究,却没有多问。他对着老板摆了摆手,语气依旧轻快:“算了,曼珠沙华就不买了。”
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微微的遗憾,却也没有多劝,只是点了点头:“好嘞,没关系,您再慢慢看看别的。”
月悄悄松开了扯着衣角的指尖,袖角滑落遮住泛白的指节,周身微微紊乱的咒力渐渐平复。
她没有再看那盆蔓珠莎华,目光快速落在一盆深蓝色矢车菊上,花瓣沉静素雅,很适合大片种植。
旁边一盆淡紫色桔梗花舒展着花瓣,透着清冷雅致,种在矢车菊旁也不错,她转头看向货架上的花种区,顺着方才记下的花型,指着对应的矢车菊与桔梗花种子袋。
“就选这些吗?”五条悟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他拿起月看中的两袋花种。“矢车菊和桔梗。”
老板见状连忙上前:“这两种都是耐寒易活的品种,秋天播种正合适,开花时也好看。”
五条悟点了点头,转头对老板说:“那就这两包吧。”
老板麻利地打包好花种,递了过来:“您拿好,欢迎下次再来。”
离开花店时,夕阳已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街道上,将一切都染上温暖的色调。五条悟拎着花种,快步走向不远处的拉面店:“走吧,再不去拉面店就要排队啦。”
月跟在他身后,灵体在人群中悄然穿梭。下班高峰期,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着五条悟,月在五条悟的示意下牵着他的衣角,无下限术式自然地将她视为一体纳入保护范围。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花店的方向,那盆殷红的蔓珠莎华仿佛还在眼前晃动,让她指尖微微蜷缩。
9. 第 9 章 你的眼眸
第九章
拉面店位于街角,门面不大,却十分热闹。门口挂着红色的灯笼,里面传来阵阵浓郁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所幸他们来的时候,并没有排起长队。
五条悟推开门走进去,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店内的顾客各自低头用餐或交谈,没人过多抬头关注陌生人,即便瞥见他头上的全覆盖绷带,也只是匆匆收回目光,无半分多余停留。
店员连忙迎上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温和笑容,目光落在他的绷带上时,不自觉地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同情:“欢迎光临,请问您几位?”
“两位。”五条悟语气轻快地应着,目光越过店员,径直朝着角落那张被绿植与半截墙体遮挡的桌子走去。
那里偏僻安静,不易被人察觉异常,正好适合灵体形态的月。他拎着花种走到桌前坐下,随手将花种放在右手边的空座位上,转头对身边的月说:“坐吧,不用一直站着。”
月犹豫了一下,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灵体与椅子接触的瞬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如同融入了空气一般。她将掌心的花瓣、草叶放在腿上,一只手轻轻护着,生怕不小心掉落。
店员跟过来递上菜单,目光在五条悟对面空着的椅子上扫了一眼,又快速落回他脸上,同情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请问您需要点些什么?”
五条悟接过菜单,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纸面,忽然转头对着身边的“空气”问道:“想吃什么口味?豚骨、酱油还是味噌?或者……”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期待补充,“甜口的要不要试试?这家店的甜酱油拉面超赞的。”
店员站在一旁,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后倾,眼神闪烁着避开空荡的座位,落在菜单边缘,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托盘,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却依旧强撑着礼貌,没有多问一个字。
月抬眸看向五条悟,眼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只透着一丝温和的纵容:“我不挑剔,什么口味都可以。”她确实没有特别的偏好,能够吃饱就很不错了。
五条悟闻言,挑了挑眉,隔着绷带都能感受到他的兴味:“居然不挑?那跟我吃一样的吧,甜酱油拉面超好吃的,保证你喜欢。”
他转头对店员朗声道,“来两份超大份甜酱油拉面,多加叉烧、溏心蛋和玉米,另外再要一份红豆年糕、一份炸糖糕。”
“好、好嘞。”店员连忙应下,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补充道,“赠送您一份我们店的招牌辣味腌笋,稍等片刻~”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脚步比来时急促了些,不敢再多停留。
店内的气氛依旧热闹,邻桌的顾客低声交谈着,店员忙碌的身影穿梭其间,甜酱油的醇厚香气混着谷物的清甜弥漫在空气中,格外诱人。
月的目光在店内扫过,看着眼前的烟火景象,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她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人间烟火了,灵体状态下的她已无需进食,人类的食物已经是多余的东西,吃进胃里反而是负担,需要动用咒力来分解食物的能量,这对目前咒力充沛的她来说,已并非难事。
但食物的生机与滋味,是她久违的人间暖意。
五条悟似乎察觉到她的怔忪,抬手隔着绷带摸了摸下巴道:“别发呆呀,等会尝尝就知道了,甜口的食物最治愈了。”
店员端着茶水过来时,头微微低着,快速将两杯茶放在桌前,指尖都没敢多停留,说了句“您慢用”便立刻转身离开,全程没敢再看五条悟身边的位置。
月轻轻点头,心中生出一丝期待。
没过多久,另一位负责送餐的店员端着满满一桌食物走了过来,放下时动作略显仓促,只公式化地说了句“您的餐齐了,请慢用~”,便匆匆转身离开,连多余的目光都没有留下。
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月的目光落在红豆年糕上,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年糕送入口中。
红豆的清甜与糯米的软糯在口腔中炸开,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润,咒力在体内轻轻运转,分解着食物的能量,暖洋洋的感觉顺着咒力蔓延至全身,让她灵体都变得愈发凝实。
“好吃。”她轻声赞叹,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惊喜,又夹起一块炸糖糕,“甜味能让人感受到纯粹的生机,温和不燥,还能让人感觉快乐。”对她而言,食物是极其珍贵的存在,甜味更是来之不易。
五条悟正大口吃着拉面,闻言抬起头,面上露出雀跃的笑容:“对吧!我就说甜食是最好吃的!”
他用力点头,语气带着找到同好的兴奋,“甜味就是最治愈的味道,不管什么时候吃,心情都会变好!”
月笑着点头,又低头品尝起甜酱油拉面。甜而不腻的酱汁裹着筋道的面条,叉烧的鲜嫩中带着蜂蜜的甜润,每一口都让她感受到久违的温暖。她吃得很认真,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泛着柔和的光。
“这个也很好吃。”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转头看向五条悟,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推荐,“辛辣能开胃,让人更有食欲,还能驱散些许寒意,你要不要尝尝?”
五条悟闻言,立刻皱起眉头,微微撅起嘴巴,语气带着孩子气的抗拒:“不要不要,我才不吃辣呢!”
他抬手摆了摆,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我可是纯纯的甜党,才不做辣党叛徒!”说着,还扭过头,那副不服气的样子,与他“最强咒术师”的气场截然不同,格外逗趣。
“你这算是背叛甜党啦。”他又转头“哼”了一声,绷带上的褶皱都透着委屈,“明明刚才还夸甜味好吃,现在居然喜欢辣味了。”
月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容不再是浅淡的微光,而是真切的、带着暖意的笑容,如同冰雪消融,春回大地。
她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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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本就清澈,此刻笑起来,眼底仿佛盛着星光,亮得惊人,连周身的淡青咒力都泛起了柔和的涟漪。
五条悟看着她的笑容,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的弧度也不自觉地放大,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控诉”,却没了之前的委屈:“笑什么嘛,我说得不对吗?甜党才是正义!”
话虽如此,他自己的笑意却藏不住,看着月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自己也跟着多扒了几口拉面。
店内的喧嚣依旧,甜香与辛辣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构成一幅温暖而鲜活的画面。
月低头继续品尝着食物,甜味的温润与辣味的清爽在舌尖交织,久违的烟火气漫上心头。
她抬手擦了擦唇角沾到的酱汁,眼尾弯成了月牙,纤细浓黑的睫毛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颤动,一双墨黑色的眸子里落满暖黄的灯影,亮得像盛了揉碎的星子。
五条悟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愣了一下,隔着绷带都能感受到他的失神,他下意识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软:“星星……你的眼睛……”后半句像被舌尖绊住,没再往下说。
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轻轻垂下眼帘,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抬起头,看向五条悟,认真地说道:“你的眼睛才是最璀璨、最漂亮的东西。”
那双眼眸是她见过最耀眼的存在,如无限延伸的苍穹,却比太阳更加夺目璀璨。
五条悟明显僵住了,周身的轻快气息瞬间凝固,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沉默了几秒,耳根悄悄泛起薄红,却没抬头,只是低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溏心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大……”
月没听清,微微歪了歪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你说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方才的局促早已不见踪影,脸上挂着惯有的、没心没肺的笑容,脸皮相当厚地得意道:“没什么~没办法,谁让我就是这么帅气、这么好看,这么耀眼的宇宙第一大帅哥呢!”
语气里满是张扬的自信,还故意挺了挺胸膛,一副“被夸是理所当然”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刚才那瞬间的羞涩。
邻桌的顾客偶尔会看向他们所在的角落,却被绿植与墙体遮挡,只能看到一个戴着绷带的男人独自对着空气“自说自话”,还时不时露出得意的笑容,只当他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未多想,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吃完拉面后,五条悟结了账,拎起花种,对月说:“走吧,该回住所了。院子里的土壤应该很适合种花,今晚就能让你把这花瓣和草叶种下去,说不定很快就能长出新的蓝色玫瑰。”
月轻轻点头,跟着他起身离开。走出拉面店时,夜幕已经降临,街道上的路灯亮起,暖黄的灯光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晚风轻轻吹过,带来了深秋的凉意,也吹动了她掌心那片早已风干的蓝色玫瑰花瓣。
10. 第 10 章 星落庭前
第十章
两人沿着街道往停车场走去,五条悟走在前面,步伐依旧轻快张扬,偶尔转头和月说话时,语气带着惯有的随性,却不自觉放慢了脚步,刚好能让身后的灵体跟上。
月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心中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她跟着五条悟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座上,身形轻得像一缕烟,没有丝毫重量,也未发出半点声响,连安全带都无需系上。
五条悟发动汽车,车子平稳地驶离停车场,汇入街道的车流中。
车内的气氛十分安静,只有汽车行驶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
月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街道两侧的灯火与行人,神色寂寥。她知道,自己终究是一个外来者,一个不属于这里的灵魂。
五条悟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抬手打开了车内的音乐。舒缓的钢琴曲流淌而出,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他转头看向月,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通透:“不用想太多,既然契约还没解除,你就安心在我那里住着。院子很大,你可以种满你喜欢的花和苔藓,想怎么样都可以。”
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到他被绷带覆盖的头部,心中微微一动。她轻轻点头,那份疏离感中,悄悄融进了一丝暖意。
她知道,五条悟虽然行事跳脱,却并非真的随性散漫,至少,他给了她一个暂时的归宿,一个能让她种植花草、感受生机与烟火的地方。
车子行驶了大约半小时后,驶入了一片安静的住宅区。
这里的街道宽敞整洁,两侧种着高大的树木,路灯的灯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独栋住宅前,院子很大,周围围着白色的栅栏,里面长满了杂草,却也透着一种自然的野趣。
“到了,这就是我在东京的住所。”五条悟推开车门,拎着花种走下车,语气依旧轻松,“院子够大吧?你想在哪里种花都可以,角落那里阴凉湿润,正好适合种你带回来的玫瑰花瓣和草叶。”
月跟着他下车时,脚步轻得几乎不沾地,衣摆拂过却没有掀起半点波澜,灵体的特质在暖黄路灯下愈发明显。
她的目光扫过院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院子里的杂草虽然茂盛,却也掩盖不住土壤的肥沃。
角落处有一片阴凉的区域,地面湿润,确实很适合栽种。她能感受到土壤下潜藏的生机,心中的期待愈发强烈。
五条悟打开院子的大门,走了进去,路过工具房时顺手拎起了一把小铲子:“进来吧,屋里随便逛,你的房间我已经让人已经收拾好了,就在一楼,离院子很近,方便你随时出来种花。”
月跟着他走进院子,怀中抱着花种,掌心紧紧攥着那片玫瑰花瓣与草叶。
她走到角落的阴凉处,放下花种,指尖的淡青咒力轻轻萦绕,触碰着湿润的土壤。土壤的凉意顺着咒力传入她的感知中,让她感到格外安心。
五条悟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专注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没有打扰她,只是转身走进屋里:“我去给你拿点水,再找个洒水壶。院子很久没有打理过,翻土估计要费不少劲,等会儿我来帮你。”
月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地面上。
她伸出指尖,淡青咒力萦绕其间,小心翼翼地将玫瑰花瓣与草叶的生机唤醒,催生出纤细的白根。
玫瑰的根茎嫩白饱满,带着水润的光泽,需得精心呵护;而那草叶的根茎却韧性十足,短短片刻便扎出细密的须根,透着野生生猛的活力。
身后传来脚步声,五条悟拎着洒水壶和小铲子走来,还顺手抱了包腐熟的有机肥。
“准备好啦。”他晃了晃手里的工具,目光落在土壤里的嫩苗上,忽然挑眉,“这蓝色玫瑰的嫩芽看着倒挺精神,可这草的样子……怎么瞧着跟院子里的杂草没两样?”
月指尖的咒力未停,正小心将玫瑰根茎旁的土壤松得细碎,闻言抬眸,声音清浅如晚风:“这不是杂草,是鹅绒藤。”
她指尖轻点向那草叶,淡青咒力勾勒出花朵的虚影,“它的花是星形的小白花,细碎不起眼,藏在叶片间静静开放;叶片呈卵状披针形,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摸起来有些粗糙。你之前见过的,点缀玫瑰还是很特别的。”
哦?”五条悟伸手撤了一下鹅绒藤,看着那四处蔓延的须根,“这样看着好像还行。”
“嗯,”月颔首,开始用咒力牵引着有机肥,均匀铺在玫瑰根茎周围,再覆上一层细土压实,动作娴熟又细致,“它的茎叶可入药,能祛风除湿。且极耐贫瘠,哪怕是石缝、墙角这种恶劣环境,只要落了种,便能扎根生长。”
她又拿起另一把小耙子,在栅栏边划出一道浅沟,将鹅绒藤的幼苗连同土团一起移入沟中,只覆了薄薄一层土,“种植玫瑰要讲究分寸,土壤需疏松肥沃,栽种时根茎不能埋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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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浇水量要刚好浸湿土壤却不积水,后续还要注意遮阴保湿,否则嫩芽容易枯萎。”
五条悟照着她的样子,用铲子给玫瑰周围的土壤培了个小土垄,闻言忍不住笑:“这么麻烦?那这鹅绒藤呢?看你随手一埋就完事了。”
“它本就皮实。”月抬手一挥,淡青咒力化作细密的光网,轻轻裹住鹅绒藤的根系,既固定了植株,又悄悄阻断了它过度蔓延的趋势。
“随手栽种便能存活,但它的藤蔓长势迅猛,若不加以约束,容易缠绕其他花草,抢占养分。种在栅栏边最好,让它顺着围栏攀爬,既不占地,又能形成天然的绿篱。”
她指尖划过栅栏,咒力在土壤中埋下一道细微的屏障:“这样便能控制它的生长范围,不影响其他植物生长。”
五条悟看着她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眼底的好奇更甚,随手拿起洒水壶,学着她的样子给玫瑰浇了些水,水量控制得刚好没过土垄:“听着倒是株有意思的植物,你好像对它格外了解?”
月正用铲子将鹅绒藤周围的土壤拍实,闻言动作微顿,目光落在那株嫩苗上,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怀念,声音轻了几分:“母亲曾告诉过我,鹅绒藤是‘于卑微处扎根,在寂静中绽放,携希望远行’的花。”
“你母亲?”五条悟挑眉,语气里带着自然的好奇——他一直觉得月像无根的浮萍,此刻提起“母亲”,倒让这灵体多了几分真实的“人”味。
月没有多言,只是指尖轻轻拂过鹅绒藤的嫩叶,继续道:“它的种絮成熟后,会结成一个个纺锤形的蓇葖果,裂开后便会露出像鹅绒般洁白柔软的种絮。风一吹,这些绒球就会带着种子飘向远方,落在任何地方都能生根发芽,把希望带到各处。”
晚风轻轻吹过,带来了草木的清香与有机肥的温润气息。月站起身,看着栅栏边排列整齐的鹅绒藤幼苗,以及中央精心栽种的蓝色玫瑰嫩芽,指尖的淡青咒力缓缓消散。
她抬手拂去衣袖上沾染的泥土,动作自然而熟练,买来的桔梗和矢车菊种子还没种下,但不急,可以之后慢慢来。
五条悟靠在铲子上,看着她专注打理花草的模样,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暖黄的路灯透过树叶洒下,在她清瘦的身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而那刚种下的玫瑰与鹅绒藤,一明媚一坚韧,在土壤中静静扎根,如同此刻院中两人,在不经意的相处间,悄悄埋下了羁绊的种子。
11. 第 11 章 朝露未晞
第十一章
种完花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晚风卷着深秋的凉意掠过庭院,刚种下的蓝色玫瑰嫩芽裹着淡青咒力的余温,在湿润的土壤里静静扎根。
栅栏边的鹅绒藤幼苗舒展着纤细的茎叶,叶片上还沾着些许泥土,却已透着野火烧不尽般的韧劲。
五条悟拎起墙角的工具,金属铲子与洒水壶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语气依旧是惯有的随性张扬:“差不多该休息了,灵体不用睡觉也没关系,但一楼那间客房我让人给你收拾好了,随时能待着。”
月站在庭院中央,指尖还残留着土壤的微凉与咒力交融的触感。
她望着漫天星子,那些碎钻般的光点洒在她清瘦的身影上,让灵体的轮廓晕开一层淡淡的柔光。“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被晚风揉得愈发清浅。
五条悟靠在木质门框上,白色绷带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
他看着月专注凝视植株的模样,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踏上二楼的楼梯,脚步声渐渐远去。
廊灯的暖光透过窗户洒出来,在庭院的石板路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像一条温柔的分界线,隔开了夜色与安宁。
月待在庭院里,直到星子西斜,寒意渐浓,才缓缓转身走进一楼的客房。
客房布置得简洁干净,一张木质床,一个小小的书桌,窗台上摆着一盆长势旺盛的绿萝,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她虽无需睡眠,却借着这片刻的静谧梳理思绪,指尖不自觉地抚上喉咙——那里凝着一道狰狞明显的疤痕,暗红色的纹路蜿蜒在脖颈间,像一条凝固的血痕,是被残忍切割开脖颈留下的。
指尖轻轻摩挲着疤痕边缘,咒力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勾勒出疤痕的轮廓,狰狞的伤痕在咒力的治愈下消失又显现,显然已经成了束缚的一部分,无法消除。
她清晰地感知到身体上残留的各种破损痕迹,心中刚泛起一丝沉郁,一段模糊却鲜活的记忆突然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记忆里是明亮的卧室,暖黄的灯光照亮梳妆台,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孩子正对着镜子笑,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
她皮肤略显苍白,手指轻抚着眼下淡淡的青黑,语气爽朗又带着点自嘲的温柔:“害,熬夜赶报告的代价,我的盛世美颜都被黑眼圈给霍霍了!”
说着她忽然凑近镜子,指尖轻点鼻尖,忍不住笑出了声,“哇,居然还冒了个小痘痘!这可不行,明天要见朋友呢,超级无敌美少女怎么能带着痘痘和黑眼圈出门~”
女孩子的声音清脆明快,带着独有的鲜活与大方,哪怕是抱怨,也透着蓬勃的生命力。
月的眼底不自觉地泛起一层温润的笑意,绷带下的嘴角也悄悄勾起一个柔软的弧度。那段记忆仿佛就在眼前,带着久违的暖意,像一束光,驱散了她心中的沉郁。
她抬手拂过脸颊,面容本来是很清隽的,可一道道有些外翻的伤疤终究太过突兀。她那样臭美,这般狰狞的疤痕,若是就这么露在外面,总归是有些煞风景。
“美少女可不能就这么出去。”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明日还是缠上绷带吧。
她从房间备好的医药箱中找出白色绷带,坐在书桌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星子微光,仔细地将绷带缠绕在身体各处的伤疤上,一圈又一圈,确保将那些疤痕严严实实地遮掩住。
接着,她又取了些绷带,缠绕在脸颊两侧,只露出明亮的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夜色。月光洒在刚种下的玫瑰与鹅绒藤上,给嫩芽镀上一层银霜,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鸟鸣,整个世界都安静得不像话。
她就这样站了许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
一抹淡淡的橘红晕染开,将天空染成了柔和的渐变色,庭院外的树林里传来清脆的鸟鸣,此起彼伏,唤醒了沉睡的清晨。
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庭院,湿润的空气里夹杂着草木的清香与泥土的芬芳,即便隔着窗户,也能感受到那份沁人心脾的清新。
她望着窗外,隐约能看到蓝色玫瑰的嫩芽在晨光中舒展,鹅绒藤的藤蔓也似乎又向上攀爬了些。
她心中微动,准备去庭院查看嫩芽的长势。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间门口,脚步轻得几乎不沾地,慢慢推开门,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正想着走进庭院,刚路过楼梯转角,便与一个身影撞个满怀。
对方身上带着刚睡醒的温热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雪白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
他只穿了条黑色裤衩,上身赤裸,小麦色的皮肤在晨光中泛着健康的光泽,肌肉线条流畅而饱满,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得像一棵青松。
突如其来的碰撞让月瞬间僵住,绷带下的脸颊骤然泛起热意,灵体的身形都险些不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与她冰凉的灵体形成鲜明对比,让她有些无措地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五条悟本还带着惺忪睡意,被撞进怀里的寒凉激得一个哆嗦,睡眼骤然睁大,朦胧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身影,依旧是医学生的普通打扮,但白色的绷带缠绕在脸颊、脖颈和手臂上所有裸漏出的部分,只露出一双清冷却藏着微光的眼睛,像个全身裹在纱布里的木乃伊。
他愣了两秒才猛然想起——自己不是独居,这是那个和他绑定契约的灵体。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耳根不易察觉地泛起一丝薄红。
平日里他独居惯了,随性散漫已成常态,昨晚睡前冲了个澡,倒头就睡,今早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只顾着口渴想下来接杯水喝,竟忘了顾及形象,就这么大咧咧近乎全luo地出现在别人面前。
“哎呀,是我太随意了。”他抬手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掩饰的尴尬,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庭院的栅栏,“忘了还有室友,大脑还没开机呢。”
实则他刚睡醒时还有点懵,纯灵体的月无论是维持身形还是使用咒力,来源都是他自己。再加上这份式神契约,他为主,对方为仆,仆听命于主且受他控制。
所以六眼和无下限术式根本不会对她设防,这才完全没察觉到她就站在门后,更忘了自己没穿衣服就跑出来了。
月闻言,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她能听出五条悟语气里的尴尬,心中的窘迫也淡了几分,声音清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无妨。是我开门太急,未曾留意。”
说着眼眸微微垂下,避开了视线接触,落在他赤着的脚踝上,心中却暗自庆幸还好提前缠了绷带,否则此刻以原本的模样撞上,只会更尴尬。
五条悟干咳一声,迅速侧身让出道路,双手随意地叉在腰上,脸上早已恢复了惯有的漫不经心。
甚至还带着点大大咧咧的笑意,仿佛刚才那番失态根本不值一提,只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唯有他的耳尖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你先忙,我回房换件衣服~” 他语气轻快得像没事人一样,话音未落,便转身朝着二楼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黑色的裤衩在晨光中划出一道仓促的弧线,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连带着背影都透着几分“急于逃离现场”的利落。
月站在原地,有些好笑地看着对方离开,耳边还残留着他仓促远去的脚步声,庭院里的晨风吹过,吹散了她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她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绷带,确认没有松动,才缓缓迈开脚步,走向庭院中央的花草。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庭院的土壤上,带来温暖的气息。
她走到蓝色玫瑰的嫩芽旁,指尖的淡青咒力轻轻萦绕,小心翼翼地拂过叶片上的露珠,露珠顺着叶片滑落,滴入土壤中,滋养着嫩芽。
玫瑰的长势很好,根茎已经扎得更深,叶片舒展,透着鲜活的绿意,淡青色的咒力在叶脉间流转,像是给嫩芽镀上了一层柔光。
接着,她又走到栅栏边,查看鹅绒藤的情况。鹅绒藤的藤蔓已经向上攀爬了不少,细小的卷须紧紧抓住栏杆,叶片上沾着晨露,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她用咒力轻轻牵引着藤蔓,让它们朝着更合适的方向生长,同时埋下一道细微的咒力屏障,防止其过度蔓延,影响其他花草的生长。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开门的声音,五条悟换上了常穿的蓝黑色外套和长裤,头发因为眼部的白色绷带高高竖起,看起来像是大号的白色毛笔。
他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走下楼来,将其中一瓶递给月:“喏,给你的,喝些水吧。”
月愣了一下,伸手接过矿泉水。瓶身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让她有些意外。她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身上印着有些生疏的文字和图案。
她轻轻拧开瓶盖,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谢谢。”她轻声道谢,目光落在五条悟脸上,发现他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不用客气~”五条悟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也驱散了最后一丝尴尬,“你的花长得不错嘛,不愧是种花高手。”
他的目光落在庭院里的嫩芽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赞叹。
“只是略懂而已,算不了什么。”月颔首,将矿泉水瓶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继续用咒力打理着花草。
阳光洒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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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着绷带的身影上,白色的绷带反射着淡淡的光,让她看起来有些孤寂,却又透着一股坚韧的力量。
五条悟靠在石桌上,看着她专注的模样,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他能看到她指尖萦绕的淡青咒力,温柔地滋养着那些嫩芽,就像她这个人一样,看似清冷疏离,却有着一颗温润细腻的心。
他想起今早的失态,忍不住又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怎么……忽然缠起了绷带?”
月的动作微顿,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她沉吟片刻,声音依旧清浅:“嗯,有些疤痕,不太好看,缠上会好些。”
五条悟挑了挑眉,没有追问。他转而说道:“随便你啦,怎么舒服怎么来。对了,早餐想吃什么?我让外卖送过来,寿司、拉面、三明治都可以,或者你想吃点别的?”
“都可以,我不挑的。”月回答道。她对食物没有太多要求,能果腹即可,更何况她灵体的形态本就不需要依靠食物维持,只是偶尔尝尝,也算体验一下烟火气。
“那我就随便点啦~”五条悟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语气轻快,“点些甜口的寿司,再来几份草莓大福,昨天看你挺喜欢的,你应该不会讨厌吧?没人会不喜欢甜食的~”
月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头。她确实不讨厌甜食,昨晚五条悟给她的草莓大福,甜而不腻,让她印象深刻。
外卖来得很快,不到半小时就送到了。五条悟拎着外卖盒走进庭院,将里面的食物一一摆放在石桌上:色彩鲜艳的甜虾寿司、裹着海苔的三文鱼寿司,还有几盒包装精致的草莓大福,甜香混合着米饭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快尝尝看,这家的草莓大福超有名的。”五条悟拿起一个草莓大福递给月,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月接过草莓大福,软糯的外皮触感细腻,轻轻咬了一口,清甜的草莓果肉混合着浓郁的奶油,甜而不腻,口感极佳。
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亮,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五条悟看着她的反应,嘴角的笑容更甚,也拿起一个寿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怎么样,没骗你吧?这家的外卖我经常点,味道超赞的。”
月轻轻点头,又咬了一口草莓大福,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
阳光洒在石桌上,暖融融的,食物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身边的五条悟虽然话多,却并不让人觉得厌烦,反而很有生活的气息。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有微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庭院里只剩下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气氛平和而惬意。
月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她能感受到食物带来的温暖,也能感受到这份难得的宁静。
就在这时,五条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庭院里的静谧。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地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伊地知谨慎又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五条先生,您……您醒了吗?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但是有紧急任务需要您处理,是特级咒灵事件,地点在中华街附近……”
五条悟闻言,嘴里的寿司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真是的,难得能好好吃个早餐。”
他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却也没有过多抱怨,毕竟特级咒灵事件耽误不得。
挂了电话,五条悟撇了撇嘴,拿起桌上剩下的几个寿司和草莓大福,塞进纸盒里,放进收纳袋:“没办法啦,工作找上门了。月,剩下的我们边走边吃吧,正好带你去看看横滨的风景~”
月愣了一下,看着他迅速收拾东西的模样,下意识地跟着站起身。她手里还拿着一个没吃完的草莓大福,轻轻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好。”
五条悟拎起收纳袋,率先朝着庭院大门走去,脚步轻快依旧,只是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爽:“真是的,每次都在我吃早餐的时候打电话,伊地知这家伙也太不懂事了。”
月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几乎不沾地。她看着五条悟略显抱怨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草莓大福,心中泛起一丝微妙的情绪。
五条悟真的很忙啊,昨天夜里他回了房间,灯还亮了许久,看样子还在处理什么,之后很晚才关灯睡下。他这样,身体真的吃得消吗?
阳光渐渐升高,照亮了前方的街道。五条悟的身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他走得很快,却总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确保身后的月能跟上。
月裹着白色的绷带,手里拿着草莓大福,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绷带下的脸颊虽依旧清冷,眼底却悄悄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庭院里的玫瑰与鹅绒藤在阳光下静静生长,而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融入了住宅外的暖光中。
12. 第 12 章 冥婚索命
第十二章
晨光将街道染成柔和的金橘色,空气中还残留着清晨的微凉。
五条悟拎着甜点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得像踩在云端,雪白的发丝随着微风飘扬,丝毫看不出被打断早餐的不爽。
月跟在他身后,手里的草莓大福早已吃完,指尖残留着淡淡的甜香,绷带下的嘴角不自觉地抿出一个浅浅的弧度,身形轻得像一阵风,掠过街道时纤毫不染。
街角早已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伊地知正站在车旁低头核对文件,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急匆匆赶过来的。
他抬头瞥见五条悟的身影,刚要露出恭敬的笑容,目光扫到他身后的月时,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文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鬼、鬼啊!”伊地知吓得连连后退三步,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全身缠绷带的鬼!”
五条悟挑眉,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扔给他,语气带着明显的批评:“伊地知,又乱喊别人鬼,真没礼貌。”
伊地知这才一脸恍然地反应过来,慌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满是歉意:“对、对不起!我一时忘了……是李琴月小姐,抱歉抱歉!”
他一边鞠躬道歉,一边偷偷抬眼打量月,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发怵。
白色绷带从她的脸颊缠到脖颈,手臂和手腕也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冷却带着淡淡疏离的眼睛,在晨光下确实透着几分诡异。
月对此毫无波澜,只是安静地站在五条悟身边,灵体的身影淡得几乎要与晨光融为一体,连地上的影子都若有若无。
“上车吧,别耽误时间。”五条悟率先拉开车门,自己坐进副驾驶,又转头对月扬了扬下巴,“月,后座宽敞,你随便坐。”
月弯腰坐进后座,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指尖轻轻搭在车窗上,感受着玻璃传来的微凉触感。
伊地知发动汽车,一边平稳地汇入车流,一边递出平板开始汇报任务:“五条先生,这次的委托方是横滨警方和中华街商会。
出事的是商会会员王某,他是做进出口贸易发家的,在中华街颇有威望,唯一的独子半个月前在路上意外身亡。”
五条悟从纸盒里掏出寿司,拆开包装就往嘴里塞,边翻看平板上的资料边含糊不清地问道:“车祸?老来得子?所以才搞冥婚冲喜?”
“是的。”伊地知点头,语气凝重,“王富商年近六十才得此子,宠溺至极。儿子死后,他彻底乱了分寸,不听任何人劝阻,一门心思扑在封建迷信上。
请了好几个所谓的‘风水大师’来看,说要通过冥婚为儿子‘冲喜’,才能平息怨气,保住家族运势,甚至能让王家生意更兴旺。”
“哈?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信这种鬼话?”五条悟夸张地瞪大眼,绷带都滑落了些许,露出眼底的六眼微光,“就没人劝劝他吗?”
“怎么没劝?”伊地知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同为商会会员的几位老友,都劝他不要搞这些封建迷信,既不科学又可能害了别人,不如好好让儿子安息。
结果王某不仅不听,还当场辱骂了劝他的人,说别人是嫉妒他家业,见不得他儿子在阴间享福,之后就再也没人敢劝了。”
五条悟嚼着寿司,摇了摇头:“迷信的家伙还真是可怕啊,但作为父母,其爱子之心又让人怜悯,真是可怜又可恨。”
“他花重金找到了一位生辰八字合适的女孩,女孩家境贫寒,就同意了这门冥婚,把早逝女孩的骨灰给了王富商。”伊地知的声音压低了些。
“婚礼定在五天前举行,仪式进行到‘拜堂’环节时,灵堂突然涌起漫天大雾,伴随着凄厉的唢呐声和哭喊声,红白纸钱像雪花一样飘落,现场纸扎的嫁妆突然动了起来——纸人、纸马、纸轿车都在原地摇晃,纸人的手臂甚至还在微微摆动,像是有了生命。
王某当场吓得中断仪式,将所有人遣散,但从那以后,王家别墅就开始怪事频发。”
“哦?纸人动了?这可比咒灵有意思多了!伊地知你很适合去说书嘛。”五条悟来了兴致,又拿出一个草莓大福塞进嘴里,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让他眯起了眼睛。
月坐在后座,安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指尖微微收紧。她想起记忆里邻家阿姊婚礼时脸上醉人的微笑,想起那些关于“结婚”的美好憧憬,心中泛起一丝沉郁。
同样是“婚礼”,有人期待,有人被迷信蒙蔽双眼,有人却被金钱裹挟,最后演变成地狱。
伊地知没理会五条悟的调侃,继续说道:“周边住户反映,每天深夜能听到别墅方向传来唢呐声和女人的哭声,有时还能看到穿红嫁衣的人影在别墅围墙外游荡。
更诡异的是,住的最近的邻居早上起床发现,自家门口摆放着纸扎的小人,那些纸人都是中式喜服打扮,五官用朱砂勾勒,眼睛却是黑漆漆的空洞,看着格外渗人。”
“还有商会的人说,看到王家别墅的窗户上贴满了红纸剪的喜字,喜字后面隐约有影子晃动,像是有人在里面张望,甚至能看到纸扎的手扒在窗沿上。”
五条悟突然“哇”了一声,语气夸张:“纸人敲门?红衣鬼影?这剧情比恐怖电影还刺激!”
“王某一开始试图封锁消息,但怪事愈演愈烈,甚至有清洁工在别墅外围发现了纸扎的小棺材,里面放着迷你版的红嫁衣和纸做的骨头。”
伊地知的脸色愈发凝重,“直到昨天,他不顾警方和商会的劝阻,执意重启冥婚仪式,还请了所谓的‘高僧’诵经作法。”
“结果仪式刚开始半小时,大雾再次爆发,比上次更浓,黑沉沉的像是墨汁泼过,还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所有参与仪式的人——包括王某夫妇、亲友宾客、诵经僧人,共二十三人,全部被卷入雾中,至今下落不明。警方和商会没办法,只能委托我们咒术界出手。”
“二十三人?领域完全成型了啊。”五条悟面色冷凝,语气陡然严肃,“这怨念可不是一般的深。”
车子驶离市区,渐渐拐进郊外的豪宅区。这里的别墅间距极大,每栋都带着独立庭院和花园,中式飞檐翘角与西式廊柱雕花交错,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奢华。
道路两旁的树木枝繁叶茂,枝叶交错间投下斑驳的阴影,阳光都难以穿透,让整个区域显得有些阴森。
“前面就是王家别墅所在的区域,已经拉了警戒线。”伊地知放慢车速,指了指前方。
月透过车窗望去,只见远处的路口站着几名警察,黄色警戒线将整片区域封锁,警戒线后聚集着一些好奇的住户。
他们站在自家别墅的院子里,远远地望着王家的方向,脸上满是惊恐和探究,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五条悟让伊地知在警戒线外停车,推开车门就走了下去,为了不被普通人察觉,月干脆直接飘出车外。灵体的形态让她可以自由穿过穿梭,周围的警察和住户毫无察觉,依旧望着王家别墅的方向。
“大爷,请问王家别墅最近是不是闹得挺凶啊?”五条悟走到一位站在庭院门口的老人身边,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
老人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见他蒙着绷带怪模怪样的,本来不愿意搭理。
五条悟松开绷带,露出个笑脸。大爷看着他璀璨的双眼,犹豫一下,最终没忍住八卦的心思,压低声音说道:“可不是嘛!那老王真是猪油蒙了心!为了个死儿子,逼得人家小姑娘去冥婚,现在遭报应了吧!”
“遭报应?具体怎么回事啊?”五条悟追问。
“五天前第一次办婚礼,就起大雾,我们都劝他算了,他偏不听。办到一半,发现女方的骨灰生辰八字不对,就停了。”
老人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本来以为他歇了心思,结果昨天中午,他又办婚礼。吹吹打打的,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唢呐声,难听死了,比哭丧还难听。
结果没过多久,就又起了大雾,那雾浓得很,站在跟前都看不清人影,还带着一股血腥味。我们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后来雾散了,就听说里面的人都没出来,警察来了之后就封了路,说是什么意外事故。”
“您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穿红衣服的人,或者纸人之类的?”五条悟问道。
老人的身体抖了一下,眼神里闪过恐惧:“我昨天傍晚偷偷看过一眼,那别墅的大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飘着好多纸人,有男有女,都穿着喜服,有的纸人手里还拿着纸做的马鞭和勾魂锁,看着就像阴曹地府的阴兵!
还有那唢呐声,听得人心里发慌,像是催命符一样,吹得人头疼欲裂!”
另一位中年妇女也凑了过来,脸色苍白地说道:“我还看到别墅二楼的窗户上,趴着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头发很长,垂到肩膀,脸对着外面,虽然看不清五官,但总觉得她在盯着我们看……
吓得我赶紧拉上窗帘,一晚上都没敢开灯。今天早上我看到窗台上,居然有几个纸扎的脚印,黑漆漆的,像是用墨汁印上去的!”
五条悟听完,嘴角的笑容渐渐收敛,重新戴好,遮住了眼底的凝重。
他转头看向月,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日本也有类似的冥婚旧俗,侧重点和中国不同,现代已经极为少见了。看样子,这咒灵多半和那被冥婚的女子有关。”
月轻轻点头,指尖的淡青咒力不自觉地萦绕。她能感受到前方王家别墅传来的强烈恶意,那种不甘、怨恨、绝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气场。
穿过警戒线,随着越来越靠近王家别墅,周围的空气愈发阴冷,阳光像是被隔绝在外,连风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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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王家别墅是典型的中式庭院结构,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白色丧幡和红色喜字,红白交织的色彩透着诡异的违和感,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和婚礼被强行揉在一起。
大门两侧摆放着两排纸扎的嫁妆,左边是纸扎的金童玉女,高约一米,穿着鲜红的喜服,朱砂点的嘴唇咧开一个僵硬的笑容,眼睛却是黑漆漆的窟窿,仿佛在无声地嘲笑;
右边是纸扎的洋房、汽车、珠宝箱,甚至还有纸扎的佣人,做工精致得像缩小版的实物,却在阴风里微微晃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关节转动的声音。
庭院里散落着大量纸钱和残烛,地面上还有未干的暗红色痕迹,像是血迹,被风吹得凝固成不规则的斑块。
走廊两侧挂满了红色灯笼,灯笼里的火光忽明忽暗,将周围的纸人、纸马映照得鬼影幢幢。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庭院角落堆着数十个纸人,有文官武将打扮的,有丫鬟仆役模样的,个个都睁着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朝着大门方向,像是在迎接闯入者,纸人的裙摆和衣袖在风里摆动,像是随时会扑上来。
“这排场,倒是挺齐全的,可惜啊,都是给死人用的。”五条悟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月的目光扫过那些纸人,只觉得浑身发冷。她能感受到纸人身上附着的微弱怨念,显然是被咒灵的力量影响,才会显得如此诡异。
庭院深处的正厅是典型的中式构造,雕花木门虚掩着,门楣上贴着大大的“囍”字,却被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划过,像是血痕,透着不祥的气息。
穿过庭院,便是灵堂所在的正厅。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纸钱的焚烧味和淡淡的霉味,让人作呕。
大雾从门缝里涌出,像是有生命般缠绕着两人的脚踝,冰冷刺骨,仿佛要钻进骨头缝里。
“小心,跟紧我。”五条悟的语气变得严肃,扯下绷带,六眼透过浓雾分析内部的咒力流动。
他伸出手,想要拉住月的手腕,却扑了个空。
五条悟愣了一下,转头看去——身后空荡荡的,月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浓雾中。他们已经进入了领域。
他下意识地通过契约感知对方,发现契约纽带并未断裂。
按照这式神契约的规则,若是两人距离超过两百多米,月会被强制召回玉佩中,回到他身边,但目前并没有。
“不在同一维度空间吗?”五条悟摩挲着下巴,苍穹般的蓝眸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有意思,这个领域居然能分割空间。”
他抬头看向正厅深处,大雾愈发浓烈,唢呐声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在耳边响起,带着强烈的怨念和恶意。
庭院里的纸人开始轻微晃动,朱砂勾勒的嘴唇像是在开合,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怨恨,纸人的手臂也缓缓抬起,指向正厅的方向,像是在指引,又像是在召唤。
*
而此刻的月,正站在一片陌生的白雾中。
大雾弥漫,脚下的地面像是被鲜血浸染过一般,粘稠而压抑,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耳边传来凄厉的唢呐声,时而尖锐,时而低婉,夹杂着女人的哭声,像是在演绎一场绝望的婚礼。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绷带依旧缠绕在上面,指尖的淡青咒力微微波动,却感受不到五条悟的气息。
契约连接还在,说明他们距离不远,只是被分隔在了不同的“场景”里。
大雾消散了一些,右侧方的远处隐隐浮现出人影。
那不是人,而是一队穿着送婚服的纸人,它们身后更远处,一顶红色的花轿缓缓浮现,轿身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却透着刺骨的寒意,轿帘紧闭,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个穿红嫁衣的人影,裙摆垂落在地,沾染着暗红色的痕迹。
月的心跳渐渐加快,绷带下的脸色变得苍白。她能感受到周围浓郁的怨念,那是属于被强行冥婚的女孩的不甘和仇恨,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的灵体淹没。
她握紧拳头,指尖的淡青咒力凝聚成淡淡的光晕。
纸人开始移动,步伐僵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恶意,一步步向她逼近。
马鞭挥舞的破空声、勾魂锁碰撞的金属声,与唢呐声、哭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绝望的冥婚挽歌。
月深吸一口气,右手轻轻抬起。指尖的淡青咒力尚未完全凝聚,周遭的浓雾便像活过来一般,缠绕而上。那雾气触感粘稠,带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脂粉气。
一个带着笑意、却冰冷彻骨的女子声音,仿佛贴在她的耳廓,轻轻呵出:“吉时已到——”
一股过电般的寒意从尾椎骨炸开,瞬间爬满整条脊背。她几乎能“听”到自己每一根寒毛竖立时,与粘稠雾气摩擦的细微声响。
13. 第 13 章 红白撞煞
第十三章
起初,只是冷。
一种不同于任何寒气的、钻透灵髓的冷,从四面八方贴敷上来,悄无声息地浸入。月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周围,意识先被这冷攥住了。
它不像攻击,更像一种覆盖,企图将她的存在,从头到尾重塑成与这片领域独有的、死寂的模样。
视野终于清晰时,白雾浓稠,却并非遮眼。它更像一层惨白的滤镜,让万物失却鲜活的颜色。脚下是暗红的、微微绵软的东西,踩上去没有声响,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缓慢恢复,如同有生命的血肉。
呼吸间,铁锈般的腥甜缠着旧纸腐朽的闷味,直往喉咙深处钻。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声音。
那不是从远处传来,而是直接在她颅骨内嗡鸣、回响。
左边,是送葬的哀乐,唢呐吹得断断续续,像哮喘病人最后的抽气,夹杂着压抑的、仿佛被布蒙住的哭泣;右边,是迎亲的喧闹,同样的唢呐却尖利得刺耳,锣鼓点敲得人心慌,却毫无喜气,只有一种机械的喧哗。
两股声浪在她脑子里打架,撕扯着她的注意力,让她一阵阵眩晕。
她想动,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可怕。不是被捆缚,而是……这片天地在排斥她的“灵动”,试图将她“固化”在此。咒力的流转变得异常艰涩,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划动。
然后,雾动了。
不,不是雾动。是雾中浮出的东西在动。
左侧,惨白的队伍像从陈旧宣纸上拓印下来,缓缓显形。高举的丧幡,“奠”字墨迹淋漓欲滴。八个漆黑的纸人抬着棺木,步伐僵硬划一。
棺木没有盖子,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阴影,边缘不断渗下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一滴,一滴,砸在血地上,晕开时,竟隐约形成细小扭曲的符文。
更多的纸人捧着牌位、提着白灯笼,惨白的光映着它们脸上敷衍描画的五官,空洞的眼眶齐齐“望”着她。
右侧,猩红的队伍则带着一种湿漉漉的、仿佛刚从血池捞上来的质感出现。唢呐纸人的腮帮夸张鼓起。纸马纸轿披红挂彩,但那红色黯淡污浊,像是陈年的血垢。
喜轿的帘子紧闭,但轿身随着移动微微摇晃,里面传来指甲刮挠木板的滋啦声,时轻时重,伴随着极力压抑的、女子呜咽般的抽气。
月的心脏骤然缩紧——她正站在两支队伍行进路线的正中央。不偏不倚,恰是红白交汇、生死相撞的那个点。
这不是偶然。她就是那个“祭品”,那个被选中的、用于完成这场诡异仪式的“核心”。
她想退,双脚却像生了根。不,是真的生了“根”!
她骇然低头,发现几缕暗红色的、丝线般的物质,不知何时已从“地面”渗出,悄然缠上了她的脚踝,并试图钻入绷带之下。
接触的皮肤传来冰冷的刺痛,以及一种更可怕的连接感——仿佛这丝线另一端,正链接着那口渗血的棺,或那顶摇晃的轿。
“滚开!”她厉喝出声,拼命催动咒力,淡青光芒在指尖挣扎亮起,灼向那些红丝。
“嗤……”红丝微微退缩,却未被斩断。反而,左侧棺木渗出的液体流淌更快,右侧喜轿内的刮挠声更加急促尖锐。两支队伍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它们的目标明确无比——就是她。
送葬的纸人,空洞的眼眶锁定了她,手中牌位上的朱砂字迹开始蠕动、发亮;送亲的纸人,彩绘的嘴角咧开夸张的弧度,手中的纸马鞭、勾魂锁无风自动,蓄势待发。
死亡的腥寒与婚姻的窒闷,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绝望的气息,如同两堵不断合拢的高墙,向她碾压而来。
月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她暂时夺回一丝身体的掌控。她不是战斗的天才,但她擅长感知,擅长在绝境中抓住最细微的“线头”。
虽不能完全看透这领域的本质,却让她捕捉到,那些红丝、那些声音、那些纸人的动作,并非完全混乱。它们遵循着一种扭曲的、充满恶意的轨迹。
就在第一个送葬纸人高举牌位砸来,第一个送亲纸人甩出勾魂锁的刹那——
月没有试图完全躲闪那足以拍碎灵体的牌位,也没有直接格挡那阴气森森的锁链。她将好不容易凝聚的咒力,全部灌入双脚,不是向上飞掠,而是狠狠向下一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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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脚下绵软的血红地面被咒力侵蚀,发出被灼伤的嘶响。那些连接她脚踝的红丝剧烈一颤!
就是这一颤的干扰,让牌位砸下的轨迹偏了半分,擦着她的肩胛落下,阴冷死气蚀穿了外层绷带;让勾魂锁甩来的方向歪了一寸,缠住了旁边一个送亲纸人的手臂。
“咔嚓!”被误缠的纸人手臂扭曲断裂。
而月借助这一踏的反冲,身体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叶子,险之又险地从那微小缝隙中向后飘退数尺,暂时脱离了红白队伍最核心的撞击点。
但代价是,她双脚与红“地”接触的地方,传来清晰的、被无数细密根须扎入的刺痛感。这片领域在标记她,在将她更深地拉入这个仪式。
两支队伍似乎因这意外的干扰而停滞了一瞬。但下一刻,是更加汹涌的恶意!
棺木中的阴影剧烈翻腾,更多的暗红液体汩汩涌出,竟沿着地面,像有生命的藤蔓般向月蜿蜒爬来。
喜轿的帘子猛地掀开一角,里面没有新娘,只有一团翻滚的、由惨白手骨和漆黑发丝纠缠而成的物体,发出更加凄厉的呜咽。
更多的纸人从雾中浮现,它们不再仅仅逼近,而是开始包围,动作依旧僵硬,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要将她吞没的态势。
月喘息着,背靠着一片突然变得坚硬、冰冷如墓碑的雾气壁垒。指尖咒力黯淡,双脚被扎根,前后左右皆是索命仪仗。
她知道,破坏一两个纸人毫无意义。它们只是这恐怖仪式的表象。
真正的恐怖,是那口不断将她定义为死者的棺,是那顶试图将她拖入轿中的花轿,是这片天地要将她的一切存在,都扭曲、固定在这场荒诞红白仪式中的噬人规则。
灵剑在掌心凝聚,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微弱,却依旧稳定。她看向那口棺,又看向那顶轿。
不能逃,也无路可逃。那么……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仍被红丝缠绕、与这片领域产生可怖连接的脚踝上。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伴随着更深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或许,破局的关键,恰恰在于这该死的连接本身。
14. 第 14 章 轿中新娘
第十四章
那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升起的瞬间,她便已行动。
不再试图斩断,而是将残存的所有咒力,顺着脚踝处那些与领域紧密相连的暗红丝线——逆向灌注,孤注一掷!
她要做的不是挣脱,是入侵,是顺着这强加的“姻缘”,将自己作为一枚毒楔,钉进仪式规则的缝隙!
“嗡——”
领域发出了痛苦的震颤,红白纸人的动作齐齐一僵。有效!
但这也彻底触怒了核心。
棺木与喜轿同时发出尖啸,比之前汹涌十倍的怨念化为实质的潮水,将她瞬间吞没。
那些丝线暴长,将她如茧般缠绕、拖拽。最后一丝咒力被榨干,灵剑哀鸣着颤动。
在意识被撕碎前,她只感到天地颠倒,被一股无可抗拒的蛮力,投向那顶敞开的血色深渊。
咒力耗竭的滞涩感如附骨之疽,月的灵体在怨念潮水中光芒黯淡,几近透明。她甚至没看清攻击从何而来,只感到胳膊一凉——纸人黝黑的锁尖已划破灵体。
淡青色的灵体光点如碎星般从伤口渗出,咒力骤然紊乱,灵剑脱手坠落在红地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领域的怨念趁虚而入,白雾瞬间浓如墨染,唢呐声尖锐得刺穿耳膜,纸人模糊的面容尽数扭曲成狰狞鬼脸,将她困在无边幻境里。
神智昏沉间,一股无形的牵引力攥住了她的身体,拖着她不由自主地走向那顶血色花轿。
双腿使不上一点力气,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拽至轿前,轿门无风自开,铺着猩红绸缎的轿内透出刺骨寒意,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凝视。
还未等她挣扎,一股蛮力便将她推入轿中。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周身的绷带悄然消散,粗糙的布料化作触感细腻冰凉的大红嫁衣,绣着金线的凤凰在衣摆蜿蜒,针脚细密却冷得像浸过寒冰。
脖颈间的旧疤隐隐作痛,指尖掠过发鬓,却触到了插着珠花的冰凉触感——她成了这轿中新娘。
更可怕的是,她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无比,像被钉死在了轿子中,连转动眼珠都成了奢望。
她只能维持着落座的姿势,僵直地坐在轿内,任由神志模糊远去,幻境铺天盖地袭来。
花轿外的喧嚣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庭院里槐花飘落的簌簌声。
鼻尖萦绕着清甜的花香,不同于领域的阴冷,带着几分真实的暖意。
月僵直着脖颈,目光从未盖严实的大红盖头下穿过,越过轿帘的缝隙,望见野花开满的小径尽头,立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年。
他身形挺拔,穿着黑蓝色制服,袖口被随意挽起,露出半截小臂。
明明看不清面容,却能感受到他眼底的雀跃与温柔,像盛夏午后透过树叶的光斑,暖得让人安心。
他几步跨到轿前,动作带着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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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独有的轻快,指尖轻轻叩了叩轿门,声音清亮又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别躲啦,我找了你好半天。”
轿帘被他轻轻掀开,一缕阳光透进来,落在她的嫁衣上,金线绣成的凤凰仿佛活了过来,泛着金灿灿的光泽。
少年站在轿外,身影被阳光勾勒出淡淡的光晕,明明依旧看不清五官,却让她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与悸动。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僵直的身影上,语气陡然变得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与温柔:“新娘子,我来同你成婚了。”
这一句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那些被尘封的画面突然清晰——同样的槐香满庭,同样的身穿黑蓝色制服的少年。
他曾在树下牵着她的手,教她写字,指尖的温度滚烫而真实;他曾在她绣嫁衣时,凑上来,针脚别扭地绣下图案;他曾说,她喜欢花,那他不仅要每次见她都送她一朵花,还要种满整个庭院,让花香永远萦绕在他们身边。
可最后,所有的许诺都成了镜花水月。
她从早上晨光熹微,等到中午灿阳高照,再到日落黄昏,月明星稀,他却再也没有来过。
“骗子……”
这两个字像冲破堤坝的洪水,从喉咙里哽咽着溢出,带着无尽的悲愤与委屈。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嫁衣上,瞬间化作淡青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15. 第 15 章 血棺怨魂
第十五章
“骗子……”
哽咽的二字带着未尽的悲伤,从喉咙里溢出时,月只觉得胸口积压的所有委屈与不甘,都化作了滚烫的力量,顺着灵体的纹路疯狂蔓延。
淡青色的咒力骤然爆发,如同沉睡的火山冲破地壳,耀眼的光芒从她体内四散开来,瞬间冲破了领域怨念编织的迷雾。
灵魂绑定的灵剑感应到主人的情绪,在暗红血地上泛着温润的光晕,嗡鸣着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青白色的流光,将周身蠢蠢欲动的纸人震退数尺。
纸人们发出尖锐的嘶吼,却在咒力光芒的笼罩下无法靠近,只能在原地扭曲挣扎。
花轿的红色帘幕被气流掀得剧烈翻飞,猩红的绸缎在空中划过诡异的弧线,露出轿外朦胧的白雾。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穿过浓雾与光晕,轻轻掀开了晃动的轿门帘。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尖泛着淡淡的紫蓝色咒力光泽,熟悉得让月心头一暖。
她僵直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只能转动僵硬的眼珠望去,雾气中,一道熟悉的身影踏着无数纸人残骸而来——正是五条悟。他璀璨耀眼的瑰丽蓝眸锐利如剑,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息。
他的目光落在月身上时,明显有了短暂的怔愣,像是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月能清晰感受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从鲜红曳地的嫁衣,到脖颈间暴露在外的狰狞疤痕,再到脸颊上未干的泪痕,最后定格在她泛红的眼眶上。
“你怎么哭了?”他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还夹杂着一丝无措,打破了之前的从容,“你没事吧?”
月轻轻摇头,指尖还残留着落泪后的微凉,灵体的僵硬感正在逐渐消退。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没事。”
“唉,真的哭了啊?”五条悟却像是没察觉到她语气中的低落,反而嬉皮笑脸地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点好奇,伸手似乎想碰她的脸颊,又在半空顿了顿,转而落在轿边,“这嫁衣还挺适合你,就是颜色太艳了点。”
月有些恼怒地别过脸,沉默着不再理他。这家伙确实有些没眼力见,明明都看到她哭了,还说这种没营养的话。
心底的委屈还未完全散去,被他这么一搅和,竟生出几分哭笑不得的情绪。
五条悟摸了摸鼻子,见她真的有些不悦,便没再提这个事儿。他伸出手,掌心泛着柔和的蓝色咒力,小心地覆在月的灵体手背上:“走吧,带你出去。”
他的掌心带着温热的触感,与月灵体的微凉形成鲜明对比,那股暖意顺着手蔓延开全身来,驱散了领域残留的阴冷,也让她紊乱的咒力渐渐平复。
月顺从地任由他牵着,指尖传来的咒力连接稳固而安心,像是黑暗中最可靠的锚点。
两人并肩踏出花轿,脚下尽是纸人残破的残骸,红色的嫁衣裙摆扫过散落的白纸与纸灰,红白对比格外刺眼。
浓雾依旧浓稠,却在五条悟周身的咒力光晕下被逼退几分,露出一片狼藉的暗红血地。
周围的唢呐声早已消散,只剩下纸人移动时发出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阴寒气息。
“还真是热闹啊。”五条悟扫视着四周不断聚拢的纸人,语气轻松,六眼却已穿透迷雾,将一切尽收眼底,“这些小家伙还挺顽固。”
话音刚落,浓雾中便有源源不断的阴兵纸人凝聚成型,它们手持马鞭、勾魂锁,甚至还有纸做的刀斧与火炮,再次朝着两人涌来,黑色的空洞眼睛里透着浓郁的恶意,像是要将他们彻底撕碎。
月握紧了手中的灵剑,灵体的力量在五条悟咒力的滋养下渐渐恢复,眼神也变得清明而坚定。
她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勾魂锁,灵剑一挥,淡青色的咒力划破雾气,将纸人劈成漫天纸絮。
五条悟脸色微微一冷,六眼泛起寒光。他牵着月的手轻轻一带,将她护在身后,同时指尖凝聚起浓郁的咒力:“看好了,月。”
接连数发“赫”字咒力破空而出,赤红的咒力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利刃,在浓雾中炸开,将涌来的纸人批量碾碎。
纸人们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阴兵凝聚的速度明显放缓——显然,领域核心的咒力供给已经出现了枯竭。
“在那边。”五条悟借着咒力冲击的间隙,六眼穿透浓雾与残留的幻境遮挡,精准锁定了后方隐蔽处的一口血棺,“那才是正主。”
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浓雾深处,一口漆黑的棺木静静停放着,棺身沾染着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散发着浓郁的怨念与血腥气,令人作呕。
那股阴寒的气息正是从棺木中散发出来,与领域的怨念同源,显然是咒灵的力量源头。
“解决它就结束了。”五条悟毫不犹豫,再次凝聚咒力,一记“赫”直直射向血棺。赤红的咒力如同炮弹般冲破浓雾,精准命中棺身。
“轰隆!”
血棺应声炸裂,木屑飞溅间,一股浓稠的黑色咒力骤然爆发。
一个血淋淋的身影猛地从棺中爬出,身形是年轻女子的模样,身着残破的红色婚服,衣摆早已被血渍浸透,破烂不堪。
她的皮肤布满青紫伤痕,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森白的骨头,周身缠绕着浓郁的黑色咒力,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那目光中充满了不甘、愤怒与怨恨,像是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一般,让月下意识地握紧了五条悟的手。
五条悟感受到她的紧张,握紧了她的灵体手腕,咒力顺着连接传递过去,无下限形成一道稳固的屏障,低声道:“抓紧我,别松手。”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话音未落,浓郁的紫蓝色咒力瞬间爆发,领域骤然展开。
周围的浓雾与血地瞬间被如同星空的领域空间覆盖,整个庭院都被纳入其中。
那名咒灵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强行拉入无下限术式内侧,大脑瞬间被海量的无效信息冲击,身体彻底瘫痪在原地,只能发出凄厉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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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力的嘶吼,怨毒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月。
月被五条悟的咒力触碰豁免了领域影响,安稳地站在他身侧。
她能感受到领域空间内强大的压制力,却丝毫不受影响,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格外安心。
她看着那名咒灵在领域中挣扎,心中竟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又是一个无辜的女子。
“它跟你不一样,不是过咒怨灵,是单纯的负面情绪,没有被害者的灵魂。”
五条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怨念已经吞噬了它的理智,留着只会伤害更多人。”
月轻轻点头,她明白这个道理。她能看到这只特级确实没有灵魂,再说即便同情,也不能纵容咒灵继续作恶。
趁着咒灵瘫痪的间隙,五条悟指尖凝聚起精纯的咒力,红色的光芒在指尖汇聚,形成一道咒力形成的激光炮。
他眼神一凝,指尖微动,咒力如同炮火般射出,精准地击中穿透了咒灵的核心。
“啊——!”
咒灵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吼,周身的黑色咒力瞬间崩溃消散,身体也开始一点点化为飞灰,在领域空间中飘散。
随着咒灵彻底消散,周围的浓雾与冥婚场景如潮水般退去,领域空间应声闭合,紫蓝色的咒力光晕渐渐消失。
月身上的鲜红嫁衣也开始一点点淡化,从耀眼的红色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散,恢复了平日里的医学生装束——白色的大褂,简单的内搭,脖颈、手臂等处的绷带重新浮现,将狰狞的疤痕严严实实地遮掩起来,仿佛刚才那场诡异的冥婚幻境从未发生过。
她的灵体不再僵硬,咒力也恢复了平稳,只是脸颊上的泪痕还未完全消散,眼底依旧残留着一丝疲惫与复杂。
五条悟松开了她的手,却依旧保持着靠近的姿态,周身的咒力形成一道屏障,防止可能残留的怨念侵袭。
“现在真的没事了?”他再次问道,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轻松,却多了几分认真。
月抬头看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显苍白的笑容:“真的没事了,谢谢你,五条先生。”
五条悟摆了摆手,嬉皮笑脸地说道:“不用谢~叫我悟就好。这次幸亏我及时赶到呢。”
月没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知道,这次若不是五条悟及时赶到,她恐怕又得孤注一掷地折腾一次了。
雾彻底散去,露出了庭院原本的模样。
断壁残垣被咒力冲击得裂痕遍布,斑驳的墙皮大片脱落,露出内里发黑腐朽的木骨。
地面坑洼不平,暗红的血渍与纸人残骸、血棺木屑混杂在一起,被踩得泥泞不堪。
曾经该是庭院角落的位置,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柱歪斜地支棱着,像是被烈火焚烧过,又被怨念侵蚀得面目全非。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与咒力消散后的腐朽味,风一吹过,卷起满地碎纸与尘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整座宅院死寂得如同被时光遗弃的坟墓,再也寻不到半分往日的痕迹。
16. 第 16 章 超度无门
第16章
浓雾散尽,落日熔金般灿烈温暖,却驱不散富商老宅里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与腐朽。
月跟着五条悟踏出幻境笼罩的庭院,刚踏入正厅灵堂的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灵体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她能清晰分辨出其中混杂的鲜血温热的腥气、尸体腐败的恶臭,还有咒力消散后残留的阴冷腐朽,三种气息交织缠绕,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整座老宅拖入了绝望的深渊。
灵堂的景象远比幻境中的冥婚场景更令人毛骨悚然。
供桌被咒力冲击得轰然倾倒,案上的香炉摔得粉碎,香灰与散落的纸钱混杂在一起,被满地的鲜血浸透,凝结成暗红的泥块。
纸钱的碎片黏在墙壁上、梁柱上,甚至沾在尸体的衣襟上,原本象征祭奠的白色,此刻却成了死亡的注脚,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惨白。
月的目光扫过灵堂,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富商与妻子的尸体身躯早已不知所踪,仅剩两颗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眼球突出,布满了细密的血丝,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像是在临死前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他们的嘴巴大张着,似乎还残留着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前来吊唁的宾客、诵经的和尚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死状凄惨至极。
有的身躯被撕裂,内脏散落一地,黏腻的血污顺着衣料往下淌,在地面汇成小小的血洼,现在已经半干涸;有的七窍流血,脸上青紫肿胀,皮肤像是被水泡过般发胀,眼球浑浊不堪,显然是被咒力侵蚀而亡;还有的双手死死捂住喉咙,指甲深陷皮肉,嘴角淌着黑红色的血沫,脖颈处有明显的掐痕,像是在窒息中痛苦挣扎。
鲜血染红了灵堂的青砖地面,汇成一道道蜿蜒的血痕,顺着门槛流向屋外,在黄昏的日光中泛着妖异的光泽,踩上去发出黏腻的“滋滋”声。
灵堂角落,两口打开的棺材静静停放着,如同两口墨色深渊,正无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左边的棺木中,躺着富商儿子的尸体,早已腐烂肿胀,皮肤呈现出骇人的青黑色。
他身上的新郎婚服破败不堪,沾满了污血与霉斑,布料下的腐肉已经塌陷,几只蛆虫在烂肉中蠕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连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得扭曲。
右边的棺木中,却躺着一名年轻女子,她的面容栩栩如生,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那肌肤白皙如雪,唇瓣透着淡淡的粉红,身着一身崭新的红色新娘婚服,绣着繁复的龙凤图案,金线仿佛在日光中闪烁,与周围的惨状形成了刺眼的对比——这正是被强行安排冥婚的女子。
月的目光被右侧棺木前的身影牢牢吸引,心脏猛地一缩。
那里站着一个身穿血红嫁衣的女子,身形与棺中女子一模一样,长发披散在肩头,红色的嫁衣在昏暗的灵堂中格外醒目,衣料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珠。
她的眼眶空洞,没有流淌任何血泪,脸上也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既无悲喜,也无怨恨,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目光茫然地落在虚空处,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这是女子纯粹的残留灵魂。
剥离了所有生前的喜怒哀乐,也没有任何执念,只是一缕失去了所有情感寄托的虚无之魂,没有丝毫咒力波动,连五条悟的六眼都无法捕捉到她的存在。
她很快就会消散于天地。月有些于心不忍。
月清楚知道五条悟根本看不见眼前这道残魂。
她更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难免会引来他的怀疑。
可当她看到那道空洞无依的残魂,想到她生前被强行安排冥婚的悲惨遭遇,想到她死后无法超脱,心中便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忍。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想试一试,能不能为这缕无辜的残魂,争取一个往生的机会。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拉住了五条悟的袖子,灵体的微凉触感落在他的衣料上。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却异常坚定:“等一下。”
“哦?”
五条悟果然发出了一声疑惑的轻哼,脚步顿住。
他侧过头,六眼好奇地打量着她,见她目光直直地盯着棺木前的空地处,脸上还带着几分凝重与悲悯,不由得挑了挑眉,松开了原本自然垂落的手,双手抱臂,摆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
“怎么了?”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嬉皮笑脸,却多了几分探究,“那里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吗?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月没有回答,她现在还没办法解释。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松开了拉住他袖子的手,缓缓闭上双眼。
身姿挺拔如松,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掌心向上,神情肃穆得没有一丝波澜,唯有绷带下的眼睫在灵体的莹白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道言:昔于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受元始度人无量上品……”
低沉的咒文从她喉间溢出,嘶哑低缓,却穿透了灵堂的血腥腐臭,在凝重的空气里荡开圈圈涟漪,带着古老而庄严的韵律。
咒文响起的刹那,她周身忽然亮起一层温润的金光。
起初只是微弱的光晕,如同破晓前的第一缕晨曦,随着经文节奏渐缓,金光愈发炽盛,化作无数细碎的金箔般的符文,在她身边盘旋飞舞,纹路间流淌着星河般的微光。
灵堂中残留的淡淡阴煞之气,像是遇到了克星,在金光触及的瞬间化作缕缕青烟,消散无踪。
而那道空洞的女鬼残魂,在金光亮起时,身形微微一颤,依旧保持着茫然的姿态,却似有若无地朝着金光的方向倾斜了几分。
月的诵经声愈发庄严,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仿佛托着一轮温润的烈日。
“元始天尊当说是经,周回十过,以召十方,始当诣座。天真大神,上圣高尊,妙行真人,无鞅数众,乘空而来……”
度亡经文化作一道道金色的丝线,从符文漩涡中涌出,轻柔地缠绕向那道残魂,没有丝毫压迫感,只有纯粹的包容与引导。
金光将整座灵堂笼罩,满地的血污与尸体在柔光中仿佛褪去了几分狰狞,只剩下无尽的悲悯。
那些金色丝线如同有生命般,轻轻包裹住女鬼残魂,试图穿透她周身那层虚无的壁垒,唤醒她灵魂深处的一丝觉知,带她脱离这无尽的空无。
然而,残魂依旧空洞,没有任何回应,金色丝线只能在她周身徒劳地流转,却始终无法真正触及她的核心,就像水流无法浸润一块虚无的影子。
月能清晰感受到咒力的徒劳,却没有停下。
她的诵经声愈发坚定,金光愈发炽盛,符文飞舞的速度加快,金色丝线变得更加浓郁,如同潮水般不断涌向残魂:
“……愿魂魂无滞,魄魄无拘。三魂归真,七魄归虚。往生净土,早登极乐。承元始之惠,沐灵宝之光……”
她的灵体在金光中愈发莹润通透,原本缠绕在身上的阴寒气息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悯众生的神性光辉。
绷带下的面容平静而肃穆,眉梢间带着淡淡的不忍,仿佛一位降临人间的神明,在为世间最无辜的苦难超度。
灵堂中的血腥味与腐朽味渐渐被金光的温润气息冲淡,只剩下咒文的庄严与神圣。
“……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金色符文的光芒达到了顶峰,随后便如同潮水般退去,缓缓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金光余韵。
月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倒映着符文消散的微光,掌心的金光渐渐收敛,脸上多了几分疲惫,眼底却翻涌着浓烈的自责。
超度失败了。那道空洞的残魂,终究还是无法被引导,无法获得解脱。
月死死咬住下唇,灵体的指尖微微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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缩,心中满是愧疚——即便没有六道轮回,她也想试试能不能给她的灵魂加护,哪怕只是让她消散时多一丝温暖也好,但是依旧失败。
一定是她不够努力,咒力不够精纯,诵经时的专注力不够集中,才没能打破那层虚无的壁垒,没能给这缕无辜的灵魂一个往生的机会。
她明明看到了残魂那瞬间的微颤,明明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回应,却还是没能抓住那万分之一的可能,终究是她能力不足,辜负了这份无声的期盼。
五条悟全程安静地站在一旁,双手抱臂,没有打断她的超度,也没有再多问一句。
他虽然看不见那道残魂,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月周身咒力的变化。
从最初的凝重,到中途的悲悯,再到最后的无力与遗憾。他眼罩下的目光柔和了几分,收起了之前的嬉皮笑脸,带着无声的包容与理解。
他知道,月必然有自己的理由,哪怕在他看来无法理解,他也愿意等她做完。
这份不加追问的体贴,像一股暖流,悄悄淌过月此刻满是自责的心田。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五条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格外真诚:“谢谢你,五条先生。谢谢你没有追问。”
五条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道谢,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嬉皮笑脸,只是语气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温和:“谢我什么?我只是在看你表演一场有趣的‘独角戏’而已啊。”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再追问任何关于刚才诵经的细节,只是轻轻扬了扬下巴,目光落在灵堂外的夕晖中,给了她足够的空间平复情绪。
月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中带着无尽的无奈与怅然。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棺木前,日光透过灵堂破损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残魂身上,让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那残魂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感受到,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日光越来越暗,她的身影也越来越淡,最终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里,彻底归于虚无。
没有痛苦的嘶吼,没有不甘的挣扎,甚至没有一丝涟漪,就那样平静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月知道,她曾经存在过,曾经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化作咒灵,又在咒灵被消灭后,留下这道空洞的残魂,最终连往生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归于虚无。
而这一切,都让她心中的自责更添了几分沉重。
“走吧。”月低声说道,声音里的沙哑更甚,眼底的难过与自责还未完全散去。
五条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两人转身离开灵堂,走过满地的尸体与血污,脚下的血渍黏腻地吸附着鞋底,发出令人不适的声响。
走出这座破败的老宅时,残阳已经洒满了庭院,却依旧驱不散宅子里残留的阴森。
老宅的破败院墙在日暮残光中透着萧瑟,墙头上的杂草随风摇曳,像是在为这座宅院里发生的悲剧哀悼。
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与腐朽味,却随着两人的离开,渐渐变得稀薄。
月回头望了一眼老宅的方向,心中的遗憾与自责如同潮水般翻涌。
“别想太多了。”五条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平日里少有的温和,“有些事,不是你能控制的。后续的事情,还有辅助监督和警方处理。而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这就够了。”
月轻轻点头,没有说话。她知道五条悟说得对,可心中的郁结与自责,却依旧无法轻易散去。她转过身,不再回望,与五条悟并肩朝着远方走去。
落日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带着淡淡的暖意,却驱不散心中那片因超度无门而留下的阴霾。
这座残宅的惨状,这段超度无门的经历,都将成为她心中无法磨灭的印记,提醒着她,还有许多未尽的事要做。
哪怕磨难重重,哪怕身死道消,哪怕未必能换来圆满的结局,也要拼尽全力试一试。
17. 第 17 章 归途小憩
第十七章
落日的余晖斜斜掠过破败的老宅院墙,将断壁残垣的影子拉得很长。
月跟着五条悟踏出大门的瞬间,迎面而来的风褪去了灵堂里的血腥与腐朽,裹挟着几分傍晚的清凉,吹得她灵体的发丝微微晃动。
绷带下的肌肤感受到风的触感,带着一丝真实的暖意,让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稍稍松弛。
门口的空地上早已停了几辆警车,红蓝警灯在暮色中无声闪烁。
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员和法医正有条不紊地进入警戒线。
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站在警戒线旁,身着深灰色便服,虽然看起来不修边幅,但肩背宽阔,眼神锐利如鹰。
这人正是此前在东大医学楼外见过的警务人员。
他与几名警员低声交代着现场清理的注意事项,周身散发着久经案场的干练气息。
五条悟远远朝着那名男子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惯有的散漫慵懒:“哟,老熟人。”
那名警察显然也一眼认出了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立马绽开一抹毫无顾忌的爽朗笑容,抬手就冲五条悟用力挥了挥:“哟,这不是五条先生吗?可真是太巧了!”
他的声音洪亮得能穿透老宅周围的寂静,带着股天生的热络劲儿,半点生分都没有。
没等五条悟回应,他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步伐轻快,浑身透着股不拘小节的肆意。
明明瞧着就知晓咒术界的存在,也定然清楚这座老宅里刚发生过不寻常的事,却半句追问都没有,更不见半分普通人该有的好奇或畏惧,反而拍了拍身边警员的肩膀,笑着解释:“这位是咒术界的大人物,五条先生,咱们不用多问,做好本职收尾就行。”
说完又转向五条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五条先生处理完事儿了?您这效率,果然名不虚传!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保证给您收拾得干干净净!”
语气里满是坦荡的热络,没有半分刻意的讨好,也没有丝毫的拘谨,爽朗得像阵刮过夏日的凉风。
月跟在五条悟身侧,灵体的形态让对方完全无法察觉。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名警察身上淡淡的煞气,那是常年与罪恶打交道留下的痕迹,却并不让人反感,反而透着一种可靠的安全感。
他和五条悟打完招呼后,便转向老宅,立刻投入现场收尾工作中。
不远处,伊地知终于忙完了所有交接工作,快步朝着两人走来。
他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被风吹得有些褶皱,额前的碎发贴在额角,脸上满是忙碌后的疲惫,手里还拿着一叠刚签好的文件。
走近时,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五条悟身旁,目光刚落在月的位置上,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一声“鬼……啊”的惊恐尖叫已经冲出口腔。
“啧。”五条悟眉头微挑,投来一道冷冰冰的眼神,语气里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伊地知,你这记性是被老宅的咒力影响了?又这么没礼貌?”
伊地知浑身一僵,剩下的半声尖叫硬生生咽了回去,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连忙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对着月连连道歉:“对、对不起!月小姐!都怪我太忙乱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他的语气里满是愧疚。
月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柔和,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
透明糖纸印着漂亮的三色堇图案,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她指尖捏着糖递过去,声音嘶哑,却轻缓得像晚风:“没关系,伊地知先生一直忙前忙后,一时疏忽也正常。”
伊地知慌忙双手接过糖果,糖纸的触感偏硬微凉,三色堇的图案却透着几分温柔。
他捏着那颗糖,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惭愧,暗自感慨月小姐性子这般温和,自己却这般冒失,越发觉得过意不去。
他连声道:“谢谢月小姐……您实在太体贴了,是我太不应该了。”
一旁靠在车身上的五条悟早已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双手抱臂的动作没动,嘴角勾起的嘲讽笑意却淡了些,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
他等伊地知的愧疚劲儿稍缓,才慢悠悠开口打断:“行了行了,看在你忙了半天、还得了月的‘赦免糖’份上,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
话锋陡然一转,他的语气多了几分审视的锐利:“不过,我嘱咐你办的事情,没忘吧?”
“没忘!绝对没忘!”伊地知连忙摆手,快步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从副驾驶座前的储物格里掏出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屏幕还泛着淡淡的蓝光。
“五条先生,您让我准备的手机和电话卡都已经弄妥了,随时可以用。”
五条悟满意地点点头,接过手机后转身递给月:“月,这个给你。”
语气瞬间变得温和,与刚才调侃伊地知时的戏谑截然不同,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体贴。
“虽然不能联系你生前认识的人,阴阳相隔没必要强求,但可以联网,平时没事看看视频、刷刷新闻,打发时间还是可以的。”
月接过他递过来的手机,指尖在侧面按键上轻按,屏幕应声亮起,泛起柔和的光。
她能清晰地看到屏幕上的屏保图片,绷带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动容。这份细致的体贴,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五......悟。”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在晚风中格外清晰。
“跟我还客气什么~”五条悟摆了摆手,率先拉开车门坐进后座,侧身对着月扬了扬下巴,
“上车吧,去市区吃点好的。上次那家草莓大福店出了抹茶红豆新品,据说超赞,吃完再回高专。”
月点点头,弯腰穿过车门坐进后座。
灵体的身体穿过金属车门时没有任何阻碍,却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伊地知坐进驾驶座,发动汽车后,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老宅所在的偏僻区域,朝着市区的方向开去。
车内的气氛格外轻松,五条悟偶尔会和伊地知聊几句现场收尾的安排,伊地知则一边小心翼翼地回应,一边专注地开车。
月坐在一旁,转头望向窗外,心情渐渐变得愈发舒畅。
车辆已经驶入市区主干道,街道两旁的路灯整齐排列,暖黄色的灯光如同流动的星河,将整个城市映照得格外温暖。
路边的店铺灯火通明,小吃摊前围满了人,热气腾腾的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父母牵着孩子的手走过,孩子手里的气球在晚风里轻轻晃动,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年轻的情侣并肩而行,低声说着悄悄话,眼神里满是甜蜜;下班回家的人们步履匆匆,却难掩脸上的疲惫与对家的期盼……
这些平凡而鲜活的画面,满是人间烟火气,正是她心中所眷恋的模样。
她眷恋人们鲜活的气息,眷恋晚风的清凉,也眷恋车厢内的温暖。
看着这一切,她心中的遗憾与自责,渐渐被这份人间的温暖所治愈,只剩下满满的安宁与惬意。
她靠在座椅上,目光温柔地追随着窗外的街景,指尖有些生涩地慢慢滑动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跳出的新闻、视频,都是这人间真实的模样——有欢笑,有忙碌,有平凡的日常,也有细微的感动。
她打开相机,姿势有些别扭地试探着拍下窗外的风景。
车辆平稳地行驶着,暖黄色的路灯将车辆的影子拉得很长,又迅速抛在身后。
五条悟注意到她眼底的柔和与放松,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看着窗外的风景。
伊地知也识趣地降低了说话的音量,开车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尽量让车辆行驶得更加平稳。
车厢内只剩下发动机的轻微轰鸣与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安静却不沉闷。
月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她竟然陷入了睡眠中。
灵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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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脸上带着一丝恬淡的神情,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疲惫。
落日的余晖透过车窗,温柔地洒在她的身上,绷带下的肌肤泛着淡淡的莹光,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宁静而祥和。
她喜欢这样的时刻,喜欢这充满烟火气的人间,喜欢这份难得的平静与温暖。
这份感受,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如果能与所有在乎之人,永远平淡幸福地生活下去,那该多好啊。
车辆继续朝着草莓大福店的方向行驶,窗外的街景不断变换,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前行的路。
直到车辆缓缓停在草莓大福店门口,五条悟才轻轻开口唤醒她:“月,到了哦,草莓大福在等你呢。”
月缓缓睁开眼睛,眼底还带着一丝迷茫,看到窗外熟悉的店铺招牌,又瞥见街道上依旧鲜活的人间景象,脸上露出了一抹清晰的笑容:“嗯。”
车门打开,晚风带着草莓和抹茶的甜香扑面而来,混合着市井的烟火气,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她跟着五条悟下车,将手机放进外套的口袋里。
暖黄色的灯光从店铺橱窗里透出来,映得门口的草莓装饰格外可爱。
推门而入时,清甜的果香瞬间扑面而来,混合着奶油的醇厚气息,让人心情愈发轻快。
店内的客人不算多,零星坐着几桌,低声交谈的声音与轻柔的背景音乐交织在一起,氛围温馨而治愈。
五条悟已经重新缠好绷带,遮住漂亮惹眼的蓝眸,熟门熟路地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抬手招来店员,点了两份抹茶红豆草莓大福,又额外加了一杯热可可。
月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窗外依旧鲜活的街景上,神色温柔。
没过多久,精致的甜品便端了上来。
翠绿的抹茶粉均匀地撒在雪白的大福外皮上,顶端点缀着一颗鲜红饱满的草莓,咬开一口,绵密的红豆沙与冰凉的奶油在口中化开,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茶香与果香。
甜腻的气息瞬间充盈了整个身躯,心情也跟着泛起一丝甜意。
两人安静地吃着甜品,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大多是市区的街景或是店里的甜品味道。
就在这时,五条悟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消息提醒音。
他随手拿起手机,指尖快速划过屏幕解锁,目光扫过消息内容时,原本带着笑意的神情微微一顿,随即抬眼看向对面的月。
“月,”他的语气比刚才稍稍认真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温和,“我之前让人留意了你那个案件的后续,有消息了。”
月闻言,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紧,目光落在五条悟脸上,眼底的轻松渐渐褪去,多了几分专注。
五条悟看着她的反应,放缓了语速,继续说道:“你家里那边来人了,打算接你的遗体回国。”
他顿了顿,观察着月的神情,轻声问道,“你要去看看吗?遗体在监察医务院。”
听到“家里来人”“遗体”这些字眼,月的眼神明显晃动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惊讶,有茫然,有惊喜,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和愧疚。
她没想到,她的家里还会有人愿意来接她回去。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台上那半块剩下的草莓大福上,脑海中思绪有些纷杂。
最终,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五条悟,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
五条悟见她答应,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了笑,语气轻快了些:“那就明天一大早去吧,刚好避开人流,也能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月没有说话,只是再次轻轻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暖黄色的灯光温柔,甜品还散发着清甜的香气,背景音乐依旧轻柔。
可她的心情却再也无法回到刚才的轻松惬意,心底多了一丝沉甸甸的重量,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姑娘的家人。
18. 第 18 章 故人未寻
第18章
清晨的天光带着几分凛冽的凉意,透过车窗斜斜洒进车内,在座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月跟着五条悟前往监察医务院,一路无话,车厢内的氛围沉静得近乎凝滞。
她靠在车窗上,灵体的脸颊贴着冰凉的玻璃,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的低落如同化不开的阴霾,始终未曾散去。
昨夜从草莓大福店出来后,那份被人间烟火治愈的轻松便荡然无存。
“家里来人”的消息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让她辗转难眠。
她无数次在脑海中设想今日相遇的场景,心中满是不安与茫然。
五条悟坐在身旁,没有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地调侃,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偶尔用余光瞥见月紧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没有主动开口安慰,只是用沉默给了她足够的空间消化情绪,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贴,让月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几分。
车辆平稳地驶入监察医务院的停车场,这里的空气比市区更显清冷,带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混合着清晨的露水味道,让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医务院的建筑线条简洁而冰冷,灰白的墙体在晨光中透着肃穆,远远望去,像一座隔绝了人间烟火的孤岛。
月跟着五条悟下车,灵体的脚步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手机,屏幕微凉坚硬的触感传来,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慰藉。
两人沿着走廊缓缓前行,走廊两侧的窗户透进微弱的天光,照亮了地面上的尘埃,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匆匆走过,脚步轻快却带着几分疲惫,整个空间都弥漫着压抑而沉重的气息。
刚走到停尸间外的走廊拐角,一阵激烈的争执声便传入耳中,打破了这份沉寂。
“我不管你说的这些!这具遗体现在就要移交!”男子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的急躁,语气强硬,像是在极力压制心中的怒火,
“已经耽搁了这么久,委托人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了,不仅我没法交代,你们警局也得面对委托人的质疑!”
“不是我们要拦你,是这案子根本就有问题!”回应他的是昨日见过的那名特殊警务人员,他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执拗,还夹杂着几分被误解的烦躁,
“我知道上司和其他同事都说结案了,认定是感情纠纷引发的命案,可现场的痕迹根本说不通,太蹊跷了!”
月的脚步顿住,目光落在争执的两人身上,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只有露出来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冷意。
感情纠纷?被男朋友杀害?多么荒唐又可笑的定论,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些人在办公室里随意揣测、草草结案的模样,连一丝一毫的认真调查都没有。
她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意,仿佛在嘲笑这场莫须有的罪名,也在嘲笑自己的无能。
五条悟拉着月的手腕,轻轻将她带到一旁的阴影处,示意她先静观其变。
月点点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两人身上。
“蹊跷?什么蹊跷?”中年男子往前逼近一步,语气更加激动,
“案子都结了,证据链也完整了,你一个普通警员,凭什么质疑结案结果?还想擅自扣下遗体?你以为你是谁啊?有这个权力吗?”
警官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愤怒,一半是无力。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却没法给出确切的答案——那些疑点太过隐晦,连他自己都还没调查清楚,更别说说服上司和同事了。
“现场的血迹残留很奇怪,不像是普通命案该有的痕迹。而且他一个普通学生,怎么可能独自完成这些,还做到全程不被人注意。”
他咬着牙,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必须再查下去,遗体暂时不能移交,这是我作为警员的职责!”
“奇怪?”中年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我不管你说的什么奇怪不奇怪,我只知道我的任务是替人接遗体回国。至于你的职责,那是你们警局内部的事,别把我扯进来,也别耽误我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强硬地补充道:“今天要么给我移交手续,要么我就去找你们上司理论,看看是谁在妨碍公务!”
警官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他知道,中年男子说的是实话。
他只是个普通警员,没有权力擅自扣下已经结案的遗体,上司和同事早就觉得他在这件事上钻牛角尖,要是真闹到上司那里,吃亏的只会是他自己。
可他看着停尸间的大门,心中的执拗却不肯放下。
他总觉得,这个女生的死没那么简单,不能就这么草草了结。
两人僵持不下,争吵声越来越大,引得路过的医护人员纷纷侧目。
最终,警官实在没精力再跟他纠缠,脸色阴沉地摆了摆手:“你先去办理其他手续,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一定给你答复。要是三天后我还没查到线索,就亲自给你办移交手续。”
中年男子见警官松了口,知道再争执下去也得不到更多好处,他狠狠瞪了警官一眼,咬牙道:“好,我就信你这一次,三天后我再来,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转身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脚步匆匆,显然是去处理其他事宜了。一场激烈的争执,最终以不欢而散告终。
警官看着中年男子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与挫败。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为了这件事熬了好几个通宵,却依旧毫无进展。
他身上的便服皱巴巴的,领口还沾着点不易察觉的污渍,头发也乱糟糟地贴在额角,透着一股不修边幅的邋遢感,可那双眼睛却格外锐利,哪怕此刻满是疲惫,也藏不住骨子里的敏锐。
他转身准备回办公室,刚走了两步,便瞥见了站在阴影处的五条悟。
他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五条悟,脸上的疲惫瞬间褪去大半,主动走上前打招呼。语气爽朗又直接,带着几分不羁:“五条先生?真巧,又遇到了。你怎么在这里?”
五条悟从阴影处走出来,脸上又恢复了惯有的嬉皮笑脸,语气随意地说道:“没什么,就是路过,过来随便看看。”
听到“随便看看”四个字,警官的眼睛瞬间亮得更厉害了,像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他往前凑了两步,伸出手,语气干脆地自我介绍:“我叫松本健一,早就听说过五条先生是咒术界最强的存在。”
说着,他眼神锐利地看向五条悟,带着几分试探与期待,“您既然来这儿,是不是也发现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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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了?”
他的语气笃定,显然是对咒术界和五条悟的六眼有几分了解。
五条悟摊了摊手,语气平淡地如实回答:“没有哦,我只是单纯路过,没什么发现。”
松本健一脸上的期待稍稍淡了些,但也没显得失落,反而爽朗地笑了笑,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是我想多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语气大方地提议:“不过既然遇上了,不如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办案要是遇上什么奇怪的、没法解释的事儿,说不定还能麻烦五条先生指点一二。”
五条悟没有拒绝,接过松本健一递过来的手机,快速添加了联系方式。
“没问题,有情况随时找我。”
他说完,便把手机还给了松本健一。
松本健一连忙道谢,也没再多寒暄,摆了摆手便转身朝着办公室走去,脚步利落,显然是还想趁着这三天时间,再好好调查一番。
走廊上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消毒水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五条悟转头看向月,发现她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身体笔直地站着。
被绷带缠满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可那双向来通透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却藏着化不开的冷意与嘲讽。
他知道,刚才的争执,还有那些关于她死因的荒唐定论,看似没在她身上掀起波澜,实则早已在她心底留下了痕迹。
“月。”五条悟的语气放轻了许多,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要不要进去看看你的遗体?”
月缓缓抬起头,看向五条悟,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
刚才中介人的话语还在耳畔回响,那姑娘的父母终究没有亲自来接她。
这份认知,让她心中那点微弱的、替对方抱有过的期盼,早已彻底破灭。
也是,那姑娘早就说过,她的父母早已各自组建新的家庭,有了全新的生活。
或许在他们眼里,她早就是无关紧要的存在,哪怕是死了,也不值得亲自跑这一趟。
更何况,他们从前本就不怎么喜欢她。
至于那具所谓的遗体,不过是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罢了。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区别?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语气却格外坚定:“没有必要了。”
既然那人的父母不在乎她,那么她们也不必在意他们。
她有时会忍不住想,连血脉相连的亲人都能如此冷漠,更何况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那么,那个姑娘拼上性命所做的一切,真的值得吗?
也许到了最后,也不会有人知道,她曾为这些事付出过什么。
这个问题,她从前也问过那姑娘。
当时对方只是爽朗一笑,语气坦荡:“我又不是为了求别人感激才做这些的,不然早就大张旗鼓去当慈善家了。”
“我不想做什么大英雄,只是败给了自己的心软,还有那点放不下的良知而已。”
月一直很喜欢她的答案,她们果然是脾性相投的一类人。
可是,那人想做的事终究没能做完,而她,会接替对方,完成这件事。
五条悟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倔强,没有再勉强,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陪着她一同陷入沉默。
19. 第 19 章 诅咒女王
第19章
从监察医务院出来后,清晨的凉意似乎更重了些。
月跟着五条悟乘车返回咒术高专,车厢内依旧是一片沉静,只是那份压抑感比来时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空落。
她靠在车窗上,灵体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松本健一与中介人的争执,还有那些关于自己死因的荒唐定论,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只剩下挥之不去的低落。
五条悟坐在身旁,偶尔会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话,试图打破这份沉寂,可月只是偶尔点头回应,心思早已飘远。
直到车辆驶入咒术高专的校门,看到熟悉的绿植与古朴的建筑,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些许。
这里没有消毒水的刺鼻气息,没有冰冷的停尸间,只有草木的清香与淡淡的咒力波动,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我得去上课了,你自己随便逛逛,要是闷得慌,就去花坛那边待着,前几天种下的花长得还不错。”
五条悟停好车,转头看向月,语气恢复了往日的轻松,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月轻轻点头,声音平淡无波:“好。”
五条悟没再多说,摆了摆手便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雪白的发丝在晨光中划出轻快的弧线。
月站在原地看了他的背影片刻,才缓缓转身,朝着记忆中的花坛走去。
她此刻确实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梳理情绪,而花草的生机,或许能稍稍驱散心底的阴霾。
高专的这片花坛,经过月前几天亲手打理,如今再走近,早已不复当初的荒芜。
各色花卉长势喜人,透着蓬勃的生机。
最惹眼的是那一片蓝色玫瑰,花瓣色泽浓郁,如同浸染了深海的静谧,在晨光中舒展着娇艳的姿态,开得热烈而绚烂。
这是她这些天来,不断用自身灵体能量催动枝叶生长的成果。
除此之外,之前种下的桔梗、矢车菊与郁金香,也都纷纷冒出了花苞,鼓鼓囊囊的,裹着淡淡的粉、紫与奶白,再过不久便能尽数绽放。
微风拂过,花枝轻轻摇曳,花香裹挟着泥土的清新气息弥漫开来,让人心情不自觉地舒缓下来。
月走到花坛边,灵体的指尖穿过翠绿的枝叶,轻轻触碰着蓝色玫瑰柔软的花瓣。
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格外真实,仿佛能感受到花草的呼吸与脉动。
她蹲下身,目光落在那些饱满的花苞上,指尖微微用力,一丝微弱的灵体能量缓缓注入花枝,花苞似乎又饱满了几分。
她就这样静静地待着,借着催生花草排解内心的烦闷,看着自己亲手培育的生命一点点绽放,心底的低落也消散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你好,请问你是新来的吗?”一道温和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好奇与拘谨。
月缓缓转过身,只见一名身着白色高专制服的少年站在不远处,身形挺拔,面容清秀,眼神温和,带着几分腼腆。
他显然是刚外出归来,肩上还背着一个简单的背包,额角带着细密的薄汗,却依旧难掩身上干净清爽的气质。
“嗯。”月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少年连忙走上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主动自我介绍道:“我叫乙骨忧太,是这里的学生。我之前没见过你,所以有点好奇。”
他的语气真诚,态度谦逊,让人很难产生距离感。
“月。”她简洁地报上自己的名字,语气依旧平淡,却没有了之前的冰冷。
乙骨忧太点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身后突然泛起一阵浓郁到近乎粘稠的咒力波动。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身影从他身后缓缓浮现,瞬间占据了大半片视野。
身躯格外壮硕,四肢如同覆盖着坚硬角质的恶魔肢体,手脚边缘还萦绕着如同鲜血般流淌的咒力。
她的上半张脸被一团扭曲的□□组织遮挡,只露出下半张布满尖利獠牙的大嘴,胸口明显凹陷下去,能清晰看到凸起的肋骨轮廓。
此刻正面对着前方,周身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正是那名被称作“诅咒女王”的特级过咒怨灵。
月的目光微微一凝,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乙骨忧太脸色骤变,惊恐地看着身后的里香,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以为里香又要失控伤人,连忙朝着咒人厉声喊道:“里香!快回去!不许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慌乱,语气格外严厉,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然而,那名为祈本里香的咒灵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径直朝着月扑了过来。
乙骨忧太吓得脸色发白,正想上前阻拦,却见里香猛地停在月的面前,伸出粗壮却意外轻柔的手臂,轻轻抱住了她的身体。
她的动作与那狰狞的外形截然不同,没有丝毫攻击性,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嘶吼着:“花...花花...”
乙骨忧太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月也微微一怔,感受到怀里咒灵传来的微弱温度,还有那份透过狰狞外表传递出的纯粹渴望,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里香,看着那团扭曲□□下隐约透出的委屈,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心疼。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里香粗糙的手臂,语气放柔了几分:“你想要花,对吗?”
里香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用力点了点头,面色有些狰狞,嘶吼声变得更加急切,依旧重复着“花...花花”的字眼。
月看着花坛里开得正盛的各色花朵,目光柔和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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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走到郁金香花丛旁,小心翼翼地摘下几支花苞最饱满、色泽最鲜亮的,转身递到里香面前:“给你。”
里香立刻松开抱着月的手臂,用粗壮的手指笨拙地接过郁金香,生怕不小心弄坏了花瓣,动作里满是珍惜。
她低头看着怀里娇嫩的花朵,嘴里发出愉悦的呜咽声,紧接着,竟抱着花在原地轻轻转起了圈圈。
巨大的身影在阳光下晃动,狰狞的外形与此刻的活泼欢喜形成了强烈的反差,透着难得的柔软。
看着里香开心的模样,月的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恍惚间,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黑色短发的小姑娘,有着圆圆的黑色大眼睛,肉嘟嘟的小脸,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婴儿肥,笑容明媚得像阳光一样。
小姑娘手里拿着一本识字书,笑盈盈地对着身边的人说:“没关系的,我来教你认字啊。”
那个画面格外清晰,仿佛就在昨天发生的一样。
月的心脏微微一疼,看着眼前被咒力包裹、只能用嘶吼表达渴望的里香,心中满是心疼。
曾经那样明媚甜美的小姑娘,如今怎么会变成这副狰狞可怖的模样?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被困在特级过咒怨灵的形态里,失去了清晰的意识与表达的能力,只能靠着本能行动?
难道又跟眼前这小子有关?
这份心疼渐渐转化为一丝怒气,她转头看向一旁依旧愣在原地的乙骨忧太,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斥责:“你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凶?她只是想要一朵花而已,又没有伤害别人,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女孩子说话?”
乙骨忧太被她问得一怔,脸上的错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惭愧与自责。
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对不起,我...我以为她要伤害你,所以才会那么大声。我不是故意要凶她的,是我太着急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愧疚,既对自己刚才的态度感到后悔,也对里香充满了歉意。
他抬起头,看向抱着花依旧在转圈的里香,眼底满是温柔与心疼,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
他也不想这样对里香,只是这些年来,里香多次因为保护他而失控伤人,那强大到让人恐惧的力量,让他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生怕她再伤害到别人,也怕她因为失控,再次被咒术界的人叫嚷着消灭。
“对不起,里香,还有月小姐,我刚才不该那么凶的。”乙骨忧太再次道歉,态度诚恳,语气里满是懊悔。
月看着他愧疚的模样,心中的怒气渐渐消散,只剩下淡淡的无奈。
她能理解乙骨忧太的担忧,却也心疼里香所受的委屈。
或许,这对彼此来说,都是一种漫长而痛苦的煎熬吧。等她将眼前的事情了结后,就去处理里香的事。
20. 第 20 章 帮忙治疗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的脚步声从教学楼的方向传来,伴随着熟悉的嬉笑声。
月抬头望去,只见五条悟带着三名学生朝着花坛这边走来,正是之前在高专见过几次的熊猫、禅院真希和狗卷棘。
三人的目光落在月、乙骨忧太,还有他身后抱着花的里香身上,脸上都露出了疑惑好奇的神情。
熊猫挠了挠头,眼神好奇地在几人之间来回打量;禅院真希双手抱臂,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带着几分审视;狗卷棘则咬着金枪鱼饭团,眼神疑惑地看着里香,似乎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
月见状,率先主动朝着三人打招呼:“你们好,是下课了吗?”她的语气平静,态度从容,没有丝毫拘谨。
听到她的问候,三人眼中的茫然渐渐散去。熊猫立刻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朝着她挥了挥手:“啊,是月小姐!我们课间休息了。”
禅院真希也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不失礼貌:“之后是体术课。”
狗卷棘则朝着她微微颔首,嘴里含糊地说道:“鲑鱼。”
五条悟走到几人身边,目光扫过乙骨忧太和里香,又看了看里香手里的花,了然一笑,没有追问。
他脸上带着惯有的嬉皮笑脸,语气轻松地说道:“刚好,你们都在。姐妹校交流赛就快到了,忧太,接下来几天我要给你加强赛前训练,可不许偷懒哦。”
乙骨忧太立刻收起情绪,认真地点点头:“好的,五条老师,我会努力的。”
五条悟又转头看向熊猫、禅院真希和狗卷棘,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你们三个虽然不用去参赛,但日常训练也不能松懈,要是敢偷懒,可是要罚跑的。”
“知道啦悟!”熊猫连忙应道,脸上满是乖巧。
禅院真希微微颔首,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狗卷棘也跟着点头,嘴里说道:“金枪鱼。”
安排完学生们的训练事宜,五条悟才转头看向月,语气温和地说道:“训练场离这里有点距离,你没办法继续待在这里了,跟着过去也没什么事做。
不如先去离训练场比较近的医务室那边帮忙吧,硝子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你过去的话,她肯定会很欢迎的。”
月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她现在确实没什么事可做,花坛打理得差不多了,后续只需要维护就好,去医务室帮忙既能打发时间,也能给那位很忙的校医减轻工作负担,总比在这里无所事事要好。
于是,她点了点头:“好。”
“那我先带他们去训练场了,你跟着过来,随着指示牌走就能找到医务室。”五条悟说完,便带着乙骨忧太等人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里香紧紧抱着怀里的郁金香,亦步亦趋地跟在乙骨忧太身后,偶尔会回头看月一眼,看起来十分不舍。
月远远跟在他们身后,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沿着训练场旁边的小路,往前走了没多久,便看到一栋独立的小楼,门口挂着“医务室”的牌子,楼前种着几株绿植,透着几分安静。
她推开医务室的门,一股浓郁的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却比监察医务院的气息温和了许多。
进门的瞬间,便看到家入硝子坐在诊疗台前,穿着白色的大褂,头发随意地披散,脸上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眼神疲惫,整个人透着一股半死不活的状态。
此刻,她正拿着一根棉签,粗鲁地朝着一名伤患的伤口上戳去,嘴里还不耐烦地说道:“忍一忍就过去了,这点小伤矫情什么。”
那男人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硬着头皮忍着。
听到开门声,家入硝子抬起头,目光落在月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显然不认识她。
她挑了挑眉,语气慵懒地问道:“你是谁?来我这里做什么?”
月走上前,平静地自我介绍道:“我叫月,是五条悟让我来这里帮忙的。我姑且懂一些医术。”
家入硝子皱着眉,盯着月看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语气随意地说道:“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五条悟那家伙提起过的那个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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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大的医学高材生啊。”
她上下打量了月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随即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慵懒,“正好,我最近忙得快喘不过气了,你来得正好,赶紧过来帮忙。”
说完,她便将手里的棉签扔在一旁,指了指旁边的诊疗台:“那里有消毒用品,你先去给那个家伙处理一下伤口,我歇会儿。”
话音刚落,她便往后一靠,闭上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显然是真的累坏了。
月看着家入硝子疲惫的模样,又看了看那名疼得脸色发白的伤患,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一旁的消毒用品,朝着诊疗台走去。
她熟练地打开消毒棉球的包装,又伸手去拿无菌纱布。
她模仿着记忆里看过无数次的操作,尽量让每一个动作都贴合记忆里的模样。
指尖捏着纱布袋的边缘撕开包装时,她的动作还算平稳,可抽出纱布时,指尖却不慎触及了纱布内侧的无菌接触面,动作瞬间僵住。
那一瞬间,月的心脏下意识揪紧。
她清楚地记得,记忆里那姑娘每次操作时,都会格外注意避开无菌面。
那姑娘说,这是医学操作里最基础的准则,绝不该出错。
她飞快地用眼角余光瞥了眼家入硝子,对方依旧闭着眼,仿佛没有察觉,可月的后背还是冒出了一层薄汗。
她强装镇定,借着调整纱布形状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碰到的那面翻到外侧,重新铺平在诊疗盘上,指尖的动作却比刚才僵硬了几分。
还好,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疏忽,应该没人会注意到。
月暗自安慰自己,垂眸拿起蘸了碘伏的棉签,开始给伤患处理伤口,可心里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刚才的失误像根细小的刺,扎得她有些不安。
而她没注意到,闭着眼的家入硝子,眼角的余光正落在她的动作上,原本慵懒涣散的目光骤然锐利了一瞬。
她的目光扫过那片被悄悄翻动的纱布后,又迅速恢复了平静,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21. 第 21 章 京都赛场
一周后的清晨,咒术高专的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五条悟穿着标志性的蓝黑色高专教师制服,利落的剪裁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他的眼部缠着一层干净的白色绷带,遮住那双标志性的六眼,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此刻,他正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朝着身边的月招手:“走吧,去京都看热闹咯。”
这次的姐妹校交流会由京都咒术高专主办,熊猫、禅院真希和狗卷棘并未随行。
三人另有咒灵祓除任务,伊地知洁高也一同跟着他们前往任务地点协助统筹,高专暂时抽不出其他随行人员。
最终便只有五条悟亲自开车,带着月和乙骨忧太两人前往京都。
东京这边其他年级的学生之前就已经到了,一年级只有乙骨忧太参赛。
五条悟本就早有打算——乙骨忧太虽已是特级咒术师,却始终对自身力量带着几分克制与迷茫,这次交流会正是让他在可控范围内实战历练、熟悉咒力运用的绝佳机会。
只让他单独上场,既能集中展现实力,也能让他更专注地突破自身局限。
原本作为唯一治疗人员的家入硝子,因高专医务室临时接收了几名重伤的咒术师抽不开身,未能同行,治疗的事情,被她委托给了月。
车辆行驶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京都咒术高专。
不同于东京高专的古朴静谧,京都高专的建筑透着一股厚重的传统气息,训练场周围围满了京都校的学生和老师,气氛格外热烈。
京都校的校长乐岩寺嘉伸早已等候在场地边缘。
他是个光头老者,长而浓密的白色眉毛与白色山羊胡格外显眼,鼻环、下唇双钉的朋克穿刺与传统着装形成强烈反差。
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宽袖和服,衣料厚实,下摆垂至脚踝,腰间系着同色系腰带。
手里拄着一根光滑的木质手杖,脚下踩着浅米色足袋与黑色木屐,每一步都走得沉稳缓慢。
月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人群,心里微微一动,下意识地往五条悟身边靠了靠,缠着绷带的指尖悄悄攥紧。
她清楚自己的一旦身份出现纰漏,只能靠五条悟的说辞遮掩,心里难免多了几分谨慎。
果然,乐岩寺的目光很快落在了五条悟身后的月身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月,视线在她脸上、手上的绷带上停留片刻,眼神里的审视更浓:“五条悟,你身边这是谁?”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姐妹校交流会虽说是切磋,但也容不得无关人等随意入场。”
月站在五条悟身侧,身着一身标准的医学生打扮。
白色的实验服干净整洁,袖口一丝不苟地扣紧,露出的手腕上缠着一层紧密的白色绷带,顺着手臂向上延伸,将整双手完全包裹。
脖颈处也缠着同样的绷带,与脸上的绷带无缝衔接,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透着几分清冷疏离。
她周身虽然没有丝毫咒力外泄,却因这特殊的装扮,自带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即便只是安静地站着,不刻意张扬,也难以让人忽视。
乐岩寺就算没有六眼,也看得出这绝不是人类。
五条悟挑了挑眉,上前一步,将月轻轻护在身后,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语气却带着几分挑衅:“乐岩寺老头,说话客气点。这是我的式神,可不是什么无关人等。”
“式神?”
乐岩寺显然不信,眼神里满是疑惑,随即扫了一圈五条悟身后,没看到熟悉的人,语气瞬间变得严厉:
“山田呢?东京高专与高层对接的事一直是他负责,这么一个陌生的至少一级的咒灵出现在你身边,他为什么没有把情况上报给高层?”
话音刚落,人群边缘匆匆挤过来一个中年男人,正是负责东京高专与高层对接的老师。
他显然是刚赶过来,穿着一身灰色西装,身形微胖,头发梳得整齐却难掩几分局促与慌乱。
听到乐岩寺的质问,他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瞬间露出紧张的神情。
他连忙低下头,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语气急促地道歉:“对、对不起,乐岩寺校长!是我的疏忽!我最近实在记性不好,每次想起要上报这位式神的情况,转头就忘了,实在是感到很抱歉!”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鞠躬,姿态放得极低,额角很快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乐岩寺看着他这副模样,白色的眉毛狠狠皱起,脸上满是不耐,却也知道五条悟的事他们很难插手,再追问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他只能冷哼一声,又将目光转回五条悟身上:“你五条悟向来独来独往,什么时候也会操控式神了?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在咒术界,式神大多是咒术师通过契约召唤的灵体,而五条悟的实力早已是特级顶端,根本无需借助式神的力量,这一点乐岩寺比谁都清楚。
五条悟嗤笑一声,语气越发随意,甚至带着几分炫耀吹嘘到:“这你就不懂了吧?她是用五条家独有的咒具缔结契约的式神,整个咒术界仅此一个,独一无二。”
他斜睨了乐岩寺一眼,故意加重语气:“也就你这种孤陋寡闻的糟老头子,见识短浅,连这种高级契约都不知道,真是白活这么大岁数了。”
“你!”乐岩寺被气得脸色涨红,白色的眉毛狠狠皱起,手指着五条悟,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知道五条悟向来口无遮拦,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敢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如此嘲讽自己。
可偏偏五条家确实底蕴深厚,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咒具和秘术,他就算怀疑,也拿不出证据反驳。
最终,乐岩寺只能恨恨地瞪了五条悟一眼,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差点被气得背过气去。
那对接高层的老师见状,也不敢再多停留,朝着乐岩寺的方向匆匆鞠了一躬,便快步走到了人群边缘,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这边。
月看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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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的一幕,心里微微绷紧,好在暂时遮掩了过去。
只是她心里清楚,虽然五条悟帮忙遮掩了,但他的怀疑也只会多不会少。
五条悟转头看向月,嘴角勾起一抹轻快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说道:“别理那个糟老头子,咱们找个地方坐着看戏。”
说着,他抬手从口袋里摸出几颗包装精致的糖果,指尖一挑,分别递到月和乙骨忧太面前,随即自己也拆开一颗,利落地塞进嘴里。
糖果包装纸上印着熟悉的三色堇图案,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这家店的手作糖果超好吃。”他含着糖果,声音含糊却依旧轻快,“棘的润喉糖,就是我推荐他在这儿买的。”
月垂眸看了眼递到面前的糖果,缠着绷带的指尖轻轻接过,没有说话,只是攥在掌心。
乙骨忧太也连忙抬手接过,微微颔首低声说了句“谢谢五条老师”,他的态度依旧恭敬内敛。
说完,五条悟便带着两人走到场地边缘的休息区坐下。
乙骨忧太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安静,他穿着特殊的东京高专的白色制服,领口系得整齐,黑色短发干净利落,身形挺拔却透着几分内敛。
祈本里香的咒力气息萦绕在他周身,却被他牢牢压制着,没有丝毫外泄。
他知道这场交流会的重要性,更不想因为自己的失控给五条悟添麻烦。
月的目光落在乙骨身上,想起那天在花坛边,里香抱着郁金香开心转圈的模样,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交流会很快正式开始,乐岩寺率先上前说明规则:
“咒术高专姐妹校交流会每年的比赛内容都不固定,今年由两校校长共同商议,设置了咒力射击、团队实战、个人单挑等多个项目,以综合积分决胜负,不限术式与咒具使用,仅以‘失去战斗能力’为胜负标准,禁止下杀手。”
话音落下,场边瞬间响起一阵欢呼,京都校的学生们摩拳擦掌,显然对这场切磋充满期待。
东京校其他年级的学生先后上场,参与了咒力射击和团队实战的前期项目,虽有胜负,但整体局势僵持。
直到个人单挑与最终团队混战项目开启,乙骨忧太才缓缓站起身,朝着场地中央走去。
他的第一个对手,便是京都咒术高专实力顶尖的三年级学生。
对方穿着京都高专的蓝黑色制服,腰间别着一柄短咒具,神情倨傲地站在场地中央,刚一上场便释放出浓郁的咒力,气势十足。
周围的京都校学生纷纷欢呼起来,显然对自己学校的学生充满信心。
月坐在休息区,目光紧紧盯着场中的两人,缠着绷带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虽知道乙骨是特级咒术师,却从未见过他真正战斗的模样,心里难免有些好奇。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却让月愣住了。
面对对手的攻击,乙骨忧太只是轻轻侧身,便轻松避开,动作流畅得仿佛早已预判到对方的招式。
22. 第 22 章 标本公司
接下来,他抬手释放出一股浓郁的咒力,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却带着压倒性的力量,瞬间将对方的咒力击溃。
乙骨忧太体内的咒力总量本就远超常人,甚至在五条悟之上,这份天赋本就无人能及。
那名京都校的学生脸色骤变,想要后退躲避,却根本来不及,被乙骨的咒力狠狠击中,重重摔在地上,瞬间失去了战斗能力。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乙骨忧太便以绝对碾压的姿态赢得了第一场胜利。
场地周围瞬间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连京都校的老师也满脸错愕。
“好、好厉害……”月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眼底满是惊讶。
她从未想过,乙骨忧太的实力竟然如此强悍,那份与生俱来的天赋和海量咒力,简直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可这仅仅是开始。
接下来的个人单挑项目中,京都校的学生轮番上阵,无论是擅长近战的咒术师,还是操控远程咒具的使用者,在乙骨忧太面前都不堪一击。
他始终神情温和,动作从容,甚至没有召唤出祈本里香,仅靠自身的咒力与术式,便轻松击败了所有挑战者。
到了最终的团队混战项目,京都校剩余的学生索性联手围攻乙骨忧太,想要依靠人数优势扭转局势。
他们默契配合,咒力与咒具交织成一张密集的攻击网,朝着乙骨席卷而去。
场边的京都校师生都屏住了呼吸,期待着逆转的时刻。
可乙骨忧太依旧不为所动,入学以来他的进步飞快,从昔日接不住同伴们一招,到现在面对围攻也面不改色,不过才半年而已。
他身法敏捷,轻松闪避将所有攻击尽数躲开。
紧接着,他轻轻一挥手,一股磅礴的咒力朝着京都校的学生们扩散开来,没有刻意下狠手,却足以让所有人瞬间失去战斗力,纷纷倒在地上,再也无法起身。
短短半个多小时,乙骨忧太便以一人之力,碾压了京都咒术高专的所有参赛学生。
一人包揽了个人单挑与团队混战的全部胜利,为东京校锁定了本次交流会的冠军。
场地周围彻底陷入死寂,片刻后才响起东京校学生的欢呼。
而京都校的众人则满脸不甘与震惊,就连乐岩寺校长也站在原地,白色的山羊胡微微颤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看着场中依旧神情温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乙骨,月的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乙骨拥有这样的天赋和力量,根本不是平常咒术师能比得上的,更何况是普通人。
那么当初,她给予里香的,到底是真的能帮到里香,还是反而给她带来了负担,甚至可能……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她的心头,让她忍不住有些心慌。
她转头看向乙骨,少年正朝着五条悟走去,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容,丝毫没有因为胜利而骄傲自满。
里香的咒力气息似乎也因为乙骨的轻松获胜,变得柔和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一丝紧绷。
月轻轻叹了口气,没关系,还有弥补的机会。
交流会的后续流程草草结束,所有人都还没从乙骨忧太的碾压式胜利中回过神来。
五条悟全程都在一旁看热闹,时不时点评几句,语气依旧嬉皮笑脸,却总能精准戳中比赛的关键。
月则坐在一旁,偶尔看向场中,心思却渐渐飘远,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刚才的念头,还有自己身份暴露的担忧。
五条悟带着月和乙骨忧太走出京都高专的校门,刚坐上轿车,口袋里的手机便突然震动起来。
他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语气多了几分认真:“好了,热闹看完了,该说正事了。”
月和乙骨同时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五条悟发动汽车,一边缓缓驶离校门一边说道:“紧急消息,有一家生物塑化标本公司,最近检测到异常强烈的咒力波动,初步判断里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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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数只一级咒灵。”
“这家公司主营动物和人体的生物塑化标本,据说保存方式很是先进,但到底跟尸体有关,久而久之便滋生了咒灵,已经有两名工作人员失踪了,需要立刻去处理。”
他转头看向月,语气温和了几分:“月,那家公司的环境比较特殊,标本本身可能也残留有咒力,容易受伤,如果伤员还活着,有你在身边处理,会放心很多。”
月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好。”
生物塑化标本公司……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就让她心里泛起一丝不适,据她了解,这种类型的公司也不多,这是她寻找线索的好机会。
或许在那个诡异的公司里,她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乙骨忧太也连忙说道:“五条老师,我也会全力以赴的。”
五条悟摆了摆手,随口说道:“不用,你之后跟着秤金次他们几个一起回东京就行。”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顿了顿,挑了挑眉补充道,“哦对了,秤和星绮是一对情侣,估计没空管你。算了,你自己回去也可以吧?”
乙骨立刻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地说道:“老师不用管我,我还想在京都车站附近买些伴手礼带回去给大家,正好自己慢慢回东京就好。”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笑起来:“倒是忘了你这小子心思这么细。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买完早点回去,有事随时联系我。”
他深知乙骨的实力,单独行动完全无需担心,便不再多做叮嘱。
车子很快开到京都车站附近的路口,乙骨解开安全带下车,朝着车内的两人鞠了一躬:“五条老师,月小姐,我先走了,你们也要小心。”
说完,便转身朝着车站商圈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融入来往的人群中。
五条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重新踩下油门,轿车朝着城南的工业区疾驰而去。
月靠在车窗上,目光平静地望着外面渐渐变得偏僻的风景,缠着绷带的指尖微微蜷缩。
23. 第 23 章 生物塑化
第二十一章
车窗外的风景逐渐褪去都市的鲜活,只剩下连绵的废弃厂房在阴沉的天光下沉默矗立。
锈迹斑斑的管道缠绕着灰褐色的墙体,风穿过空旷的车间,裹挟着金属锈蚀与尘土的气息,拍在车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月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前方那栋隐在厂房群中的建筑上,缠着绷带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那就是羽生生体塑化研究所。
外墙刷着早已斑驳的浅灰色涂料,正门上方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医学器材加工”六个字模糊不清,与周围荒凉的工业区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种刻意隐藏的低调。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招牌右下角那个极其隐蔽的标志——一个简化的羽鸟图腾,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标志,她在东大医学院高桥诚教授的实验记录本上见过。
当时那位教授只含糊说是“合作机构的标识”,如今想来,所谓的合作,恐怕远比她猜测的要肮脏。
脑海中瞬间闪过医学院标本室里那些异常的标本:人体组织切片边缘带着非自然的撕裂痕迹,像是强行取材留下的印记;
几具标注为“合法繁育”的保护动物骨骼,却找不到任何进口审批文件;
还有那些标签模糊的人体标本,编号混乱,根本查不到对应的捐献记录。
高桥教授每次被问及这些,都会以“科研机密”为由搪塞过去,从前的疑虑此刻如同藤蔓般疯长,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呼吸都带着一丝滞涩。
这些那姑娘应该早就知道了,可是每一次她问的时候,那人总是用哄小孩的语气敷衍她:“好啦好啦,小器灵就不要操心这么多人类的事情了,快去看动画片吧。”
“......我比你年纪大,生前是人类......你不是说给我放的是纪录片吗?”
“哈哈,唔,都是讲植物的科普片,差不多的嘛......”
“到了哦,月。”回忆被打断,驾驶座上的五条悟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漫不经心。
蓝黑色的高专制服衬得他身形挺拔,白色绷带遮住了那双能看透一切的六眼,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做好心理准备,里面的味道可不会太好闻。”
月收回思绪,轻轻点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脚下的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尘土,杂乱的脚印交错延伸,一直通向研究所虚掩的铁门。
她依旧穿着那件简单干净的白色实验服,手腕与脖颈上的绷带,在冷色调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透着与周遭氛围相融的清冷。
空气中除了工业区特有的尘土味,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化学药剂气息,是塑化剂独有的味道,带着几分刺鼻的甜腻,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气。
月皱了皱眉,灵体对气味的敏感度远超常人,她能分辨出这气味里还混着微弱的、属于咒力的腐朽感,那是负面情绪沉淀久了才会滋生的味道,让她下意识地往五条悟身边靠了靠。
“走吧。”五条悟率先走上前,伸手推开虚掩的铁门,门轴转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工业区的死寂。
他回头冲月挑了挑眉,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可靠:“放心,有我在。”
月跟在他身后走进研究所,刚踏入玄关,便感受到一股诡异的寂静。
没有工作人员的脚步声,只隐约有仪器运转的细微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缓慢流动。
地面上散落着几张揉皱的文件,上面的字迹被溅落的药剂晕开,隐约能看到“标本编号”“采购渠道”等字样。
旁边还放着几个倾倒的试剂瓶,透明的液体顺着地面流淌,在瓷砖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她的目光扫过靠墙的陈列架,上面摆放着几具公开展示的动物塑化标本,分别是兔子、鸽子和小型犬。
这些标本制作得极为精致,毛发顺滑服帖,肌肉与骨骼的纹理清晰得仿佛下一秒便会动起来,透着顶尖塑化工艺的质感。
月凑近看了一眼,视线落在标本底座的标签上,心里的疑虑却莫名更重了。
这些标签信息详尽得无可挑剔,不仅标注了动物品种、年龄,还清晰印着养殖基地的红色印章,以及一串可追溯的合法捐赠编号。
每一项都严格契合生物塑化标本的合规陈列标准,工整得像是刻意精心打造的伪装。
“看来走得很匆忙。”五条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正站在一间敞开的实验室门口,单手插兜,目光扫过里面散落的实验器材,“仪器还没关,文件也没来得及收拾,像是突然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
月快步走过去,实验室里的景象比玄关更加混乱。
操作台上堆满了未完成的塑化标本碎片,沾着淡黄色塑化剂的手套随意扔在一旁,一台显微镜还亮着屏幕,上面显示着人体肌肉组织的切片图像。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操作台的边缘,指尖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塑化剂还未完全凝固,说明这里的人离开时间并不长。
空气中的腥气比玄关更浓了些,混杂着塑化剂的味道,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月的目光落在操作台下方的地面上,那里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半干涸,边缘呈不规则的形状,像是有人受伤后滴落的。
她蹲下身,缠着绷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避开血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试图从这些细节里拼凑出这里发生过的事。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周身的空气变得沉重起来,一股令人心悸的咒力波动从研究所深处传来,顺着毛孔钻进皮肤,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是咒灵的气息,而且不止一只,力量虽然不算顶尖,却带着一种与这里环境相融的诡异感。
“看来客人已经等不及了。”五条悟的声音里褪去了之前的漫不经心,多了几分认真。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他轻轻竖起手指,墨蓝色的咒力瞬间从他体内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屏障,瞬间笼罩了整栋研究所。
半透明的咒力屏障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同时也像是按下了某种开关,让隐藏在暗处的咒灵彻底现形。
随着帐刚落下,两道黑色的影子突然从标本陈列架后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那是两只一级咒灵,形态极为怪异,它们的身体像是由无数块塑化标本碎片拼接而成,肢体上缠绕着透明的塑化剂丝线,眼睛是两个空洞的黑色窟窿,散发着暴躁而贪婪的咒力。
月的身体瞬间绷紧,周身咒力骤然涌动,一柄泛着冷冽光泽的灵剑应声现世,稳稳落于掌心。
指尖凝着力道,灵剑的刃口映出周遭昏暗的光影,却未急于出鞘,只静静蓄势待命。
五条悟却显得格外从容,他甚至没有分神去看月一眼,仿佛眼前的咒灵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微微侧过身,抬手朝着冲过来的咒灵伸出了手指,赤色咒力在指尖凝聚,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缓缓汇聚成一团暴烈而沉稳的能量团。
“赫。”
简短的音节落下,咒力瞬间朝着前方轰然碾压而去,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那只咒灵的身上。
咒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在咒力的沉重冲击下瞬间崩裂,骨骼碎裂的声响混着咒力的波动扩散开来,最终化作一缕黑色的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另一只咒灵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变得更加狂暴,张开布满尖牙的嘴,朝着五条悟扑了过来,全然没将一旁蓄势的月放在眼里。
五条悟微微挑眉,脚步轻轻一侧,便轻松避开了咒灵的攻击。
他抬手再次凝聚咒力,依旧是简单利落的一击,第二只咒灵也很快步了同伴的后尘,彻底消散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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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间。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却尽显顶级咒术师的压倒性实力。
咒灵被消灭后,空气中的咒力波动明显减弱了许多,可月却发现,笼罩着研究所的“帐”并没有消失,墨色的屏障依旧稳固地存在着。
她疑惑地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五条悟,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悟,是还没结束吗?”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研究所深处,白色绷带下的六眼似乎正在捕捉着什么,他的语气比刚才更加凝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月,别放松警惕。这里的咒力源头,可不止刚才那两只小家伙,事情还没结束呢。”
月的心猛地一沉,顺着五条悟的目光看向研究所深处。
那里一片漆黑,只有隐约的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空气中的腥气与咒力气息似乎都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恐惧,跟着五条悟朝着研究所深处走去。
两人穿过一间间混乱的实验室与储藏室,每一处都透着匆忙撤离的痕迹,散落的文件、未关闭的仪器、残留的药剂,像是一幅被突然定格的混乱画卷。
月一边走,一边仔细留意着周围的环境,她注意到这些房间里的标本大多都不见了,只剩下空荡的陈列架,看来还是被人带走了不少。
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储物间门口时,五条悟突然停下了脚步,侧了侧头对月说:“在里面。”
月顺着他的示意看去,储物间的门虚掩着,里面堆放着大量的纸箱与废弃的实验器材,看起来杂乱无章。
她跟着五条悟走进去,刚绕过一堆纸箱,便看到了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年纪约莫三十多岁,身形偏瘦,警服上沾满了血迹与尘土,好几处都被撕裂开来,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
他的头歪靠在墙壁上,眼睛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的起伏极其缓慢,显然已经身受重伤,濒临昏迷。
月的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她蹲下身,伸出缠着绷带的手指,轻轻探了探男人的颈动脉。
脉搏微弱但还在跳动,还有救。
她立刻收敛心神,周身淡青色的咒力缓缓涌动,顺着缠着绷带的指尖慢慢溢出,萦绕在男人的伤口周围。
“是松本警官啊。”五条悟站在一旁,目光扫过男人的身体,“伤口是咒灵抓的,伤得很重,能不能救活,就看你的了。”
月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操控着咒力,指尖的淡青色光芒愈发浓郁,缓缓渗入松本警官的伤口。她先以咒力轻轻抚平伤口周围外翻的皮肉,那些深及筋骨、边缘狰狞的抓痕,在咒力的滋养下渐渐不再渗血,原本破碎的肌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松本警官身上的伤口不止一处,胸口、手臂、腿部皆有损伤,尤其是胸口那道几乎穿透皮肉的伤口,更是她操控咒力的重点,淡青色的光晕紧紧包裹着伤口,如同穿透污浊的微光,一点点修补着受损的组织。
她的咒力输出精准而克制,每一丝力量都恰好作用在伤口愈合的关键处。缠着绷带的手指悬在伤口上方微微颤动,这并非出于恐惧,而是源于精神的高度专注。
松本警官绝不能就这么死去,生命本就无比珍贵,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
冰冷的空气包裹着储物间的每一个角落,纸箱上的灰尘在微弱的光线里缓缓浮动,松本警官原本微弱的呼吸声,随着伤口逐渐愈合慢慢变得平稳,与月操控咒力时的细微能量波动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死寂中的救赎旋律。
她的目光落在松本警官渐渐褪去苍白的脸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活他。随着最后一丝咒力注入胸口的伤口,那道致命伤终于彻底闭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松本警官的脉搏也变得有力起来,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
24. 第 24 章 情报交换
储物间里的空气冷得像凝结的冰,灰尘在微弱的光线里缓慢沉浮,塑化剂的甜腻与血迹的腥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月收回萦绕在松本健一伤口周围的淡青色咒力,看着他胸口那道狰狞的爪伤渐渐闭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些。
“搞定了?”五条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
他单手插在蓝黑色制服的口袋里,白色绷带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目光随意扫过地上的松本,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随性。
月没有应声,只是蹲在原地,静静观察着松本的呼吸。
随着伤口愈合,他原本微弱得几乎断绝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胸口的起伏也变得规律,显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但她心里清楚,救活他只是第一步,这个贸然闯入研究所的警察,身上一定藏着关于这里的秘密,而这些秘密,或许能帮她揭开高桥诚教授与研究所勾结的真相。
“喂,醒醒咯,太阳要下山了!”五条悟迈开长腿走上前,弯下腰抓住松本的衣领,动作随意粗暴地晃了晃。
松本的身体随着摇晃微微摆动,头磕到身后的墙壁,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剧烈的晃动让松本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浑浊而涣散,显然还没从重伤的眩晕中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浑身无力,只能艰难地转动眼球,当看到五条悟身上熟悉的咒术高专制服时,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松弛了些,眼中的警惕却并未完全褪去。
“五条悟……?”松本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疲惫,每一个字都透着吃力。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捂着磕到的脑袋,面色有些扭曲。
五条悟松开手,松本被惯性弹回墙壁上,再次疼的呲牙咧嘴。
五条悟没有丝毫歉意地直起身,拍了拍手,目光随意扫过地上的人,没急着开口。
松本的视线在昏暗的储物间里扫过,摸索着找了片刻,终于在脚边摸到一副破碎得不成样子的眼镜。
镜架歪扭变形,镜片还裂了好几道细纹,边缘沾着尘土与干涸的血迹。
这并非普通眼镜,而是他特意准备的咒具,专门用来让普通人看见咒灵。
他费力地抬手,颤抖着将眼镜架在鼻梁上,指尖蹭过破损的镜架,镜片后的眼神渐渐从混沌变得清明。
大脑彻底开机,原本模糊的周遭景象瞬间清晰了几分,他也终于看清了一旁静静伫立的月。
“看来还没傻透。”五条悟这时才慢悠悠开口,语气依旧随性,“介绍一下,旁边这个是我的式神,月。”
松本的目光顺着五条悟的示意聚焦在月身上,当看到她浑身缠着绷带、像只木乃伊复活时,瞳孔微微一缩,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警察,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与疑惑。
“作为和咒术师的对接人,‘帐’知道吧?还没撤呢。”五条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轻松地解释道,“帐不光能挡住外面的视线,还能让咒灵在咒术师眼中更好显身,无处遁形。
不过你能看见嘛,倒是多亏了你脸上这玩意儿。”
松本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破眼镜,随即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但很快,他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爽朗:“幸好提前从黑市淘了这副眼镜,本来还担心用不上,没想到这次倒是派上了大用场。能看见咒灵,还有式神,对查这个案子来说,确实帮了大忙。”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月身上,语气诚恳了几分,“说起来,这次还真是多谢你们了,不然我这条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月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把。
缠着绷带的手臂轻轻托住他的后背,力道轻柔却很稳,带着灵体特有的微凉触感。
松本愣了一下,随即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调匀呼吸。
储物间里的光线依旧昏暗,月的眼眸在阴影中泛着淡淡的冷光,目光紧紧锁在松本苍白的脸上,耐心等待着他开口。
能独自闯进来这种地方,还特意准备了能看见咒灵的眼镜,他绝不会只是个普通的警察。
果然,松本缓过劲后,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渍,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褪去了刚才的虚弱与疲惫,他的目光透着警察特有的敏锐与坚定:“既然来的是五条先生,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松本健一,这次来羽生研究所,是为了追查我的线人。”
“线人?”月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与滞涩,却依旧透着刺骨的清冷,像结了薄冰的湖面,沉闷里藏着不容靠近的疏离,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心里的疑虑愈发浓烈。
松本的出现,或许能让她找到高桥诚教授参与研究所非法勾当的实证,也能让她离那些标本背后的真相更近一步。
松本点头,语气沉重了几分:“我的线人是这里的普通员工,潜伏了快半年,就是为了收集研究所非法运作的证据。
这家羽生生体塑化研究所,表面上是做医学器材加工的,实际上水深得很。
它早在1970年代就成立了,一开始只是进口海外的骨骼标本转加工,后来慢慢转型做生物塑化,对外宣称是搞科研定制。
但客户都是些见不得光的生物科技公司,行事低调到连行业内都没几个人知道它的底细。”
月静静地听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东大医学院里那些异常的标本。
高桥诚教授的实验记录本里,多次提及与“羽生机构”的合作,当时他只含糊其辞地说是“正常的科研协作”,如今看来,所谓的合作,根本就是参与这些肮脏的勾当。
那些标注着“合规来源”的标本背后,恐怕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松本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思,顿了顿,继续说道:“生物塑化标本的正规来源其实很明确,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动物标本大多是养殖屠宰场的留存,或者是合法繁育种群的捐赠,要是涉及野生动物,必须有林业部门的审批文件,每一件都得有可追溯的记录。
人体标本就更严格了,要么是捐献者生前自愿签署协议捐赠的,要么是医疗机构里无人认领、经公安和民政部门公示满法定期限后的合规留存,每一件都得有专属的编号,绝对不能私下交易,更不能非法获取。”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但这家羽生研究所,根本就是挂羊头卖狗肉。
他们表面上走的都是合规流程,就像刚才你们看到的那些动物标本,标签做得比谁都齐全,品种、年龄、来源地、审批编号一应俱全,可暗地里早就和黑市勾结在了一起。”
“我的线人查到,他们的很多人体标本,都是非法收购来的失踪人员遗体,还有些是非正常死亡后没人认领的尸体,甚至有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遗体,全都被他们用来做塑化标本,简直丧心病狂!”
月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想起医学院标本室里那些标签模糊的人体标本,想起那些边缘带着非自然撕裂痕迹的组织切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些冰冷的、毫无生气的标本背后,竟然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
高桥诚教授明明知道这一切,却始终选择隐瞒,甚至主动参与其中,这份认知让她浑身发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着,疼得喘不过气。
“我的线人今天早上终于传来了关键情报,说研究所的核心机密全藏在地下,而且下面还盘踞着咒灵,情况凶险得很。”
松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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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眼神黯淡了几分,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可我刚收到这条消息没多久,就彻底联系不上他了,他大概率已经凶多吉少。”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焦灼与凝重:“线人突然失联,肯定是打草惊蛇了。
我既担心他的安危,更怕这些藏在暗处的家伙趁机跑光,之前收集的证据就全白费了。
可我手里的线索还不够充分,根本说服不了上司派支援过来。”
“没办法,我只能先以这里出现咒灵为借口,申请了咒术界的援助,想先让你们过来封锁现场,再趁机深入调查。
本来以为能赶在他们转移之前赶到,没想到刚找到通往地下的入口,就撞上了两只咒灵,拼死反抗才勉强躲到这里,要是你们再晚来一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语气里的后怕与焦灼显而易见。
月看着他眼中的痛苦与坚定,心里的防线渐渐松动。
松本的坦诚与对真相的执着,让她意识到,眼前的这个警察,或许是她目前唯一能信任的警方人员。
那些埋藏在心底的秘密,那些关于医学院标本异常的疑虑,那些被绑架遇害的过往,或许可以对他坦白。
[我会以你的名义,你的身份,坚持下去。我会揭穿高桥诚的真面目,把他交给警察,直到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这便是契约的内容,契约落下的那一刻,这就成了死板,无法通融的规则。
所以,她不能暴露非李琴月的身份,必须把疑点告诉警察。
五条悟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
白色绷带下的目光随意落在储物间的角落,周身的气息依旧是那股漫不经心的慵懒,没有丝毫的不耐,只是偶尔会抬眼扫一下月,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注。
他似乎对松本的话没什么特别的兴趣,却也没有打断,就像是在听一段无关紧要的故事,又像是在默默观察着局势。
但月此刻已经顾不上他的情绪了。
她深吸一口气,缠着绷带的指尖微微颤抖,心里做着最后的挣扎。
最终,她还是下定决心,开口打破了沉默:“松本警官,你说的这些,我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松本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疑惑:“你知道些什么?”
“我是李琴月,生前是东大医学院的医学生,你应该知道我的。”
月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我的导师,就是高桥诚教授。他的实验记录本里,多次提及与‘羽生机构’的合作,当时我就觉得可疑,直到后来,我发现了医学院标本室里的异常。”
她缓缓讲述起自己发现的疑点:那些标注着“合法捐赠”却查不到任何溯源记录的人体标本。
那些边缘带着非自然损伤、像是强行取材留下的组织切片。
还有几具标注为“合法繁育”却找不到进口审批文件的保护动物骨骼。
每一次向高桥诚教授询问,得到的都是“科研机密”的搪塞,甚至被警告不要多管闲事。
“我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就开始偷偷收集证据,想要查清真相。”
月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闪过一丝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愤怒,声音里也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我还没来得及把证据交出去,就被人绑架了。
绑匪说我知道得太多了,留不得,其中一个人说要把我做成标本,永远留在研究所里;另一个人却更狠,说干脆剁碎了,既能永绝后患,还能震慑一下其他敢和他们作对的人。”
她顿了顿,像是不愿再回想那些冰冷的话语,语气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后来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被困在玉佩里了。”
“我把搜集到的证据都整理在了一个u盘里,之后我会把它交给你。”u盘就埋在医学楼下花坛的土壤里。
高桥诚对花粉过敏,从不会主动靠近花坛,所以那是最危险却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25. 第 25 章 没有信任
松本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看向月的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深切的同情,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真是太感谢你了。”
“我知道你的案子有问题,但没想到……这些人简直丧心病狂!你放心,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查清真相,将他们全都绳之以法,绝对会还你一个公道。”
他的话刚说完,月便察觉到身边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刺骨,像是瞬间坠入了寒冬的冰窖。
那股寒意里裹挟着浓烈的杀意,凌厉得几乎要割伤人的皮肤。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五条悟,只见他微微垂着眸,白色绷带下的脸色看不清,可周身散发出的压抑感却几乎要将整个储物间吞噬。
那份原本漫不经心的慵懒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冷冽与翻涌的怒意,显然,他是被那些绑匪的恶行彻底激怒了。
月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心疼,可这份心疼里,还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满。
下一秒,五条悟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冷得像冰:“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你之前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他的质问不算尖锐,却重重地砸在月的心上。
月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涌上一阵强烈的愧疚。
她知道,五条悟生气的不只是那些绑匪的残忍,更多的是她的不信任,她把这些痛苦的过往藏在心底,从未想过对他坦诚半分。
她张嘴想要解释,想要告诉他自己隐瞒的苦衷,想要说出灵魂深处那道束缚咒术的存在。
可话刚到嘴边,脑海深处便警铃大作,额角瞬间冒出冷汗。
那是源于灵魂的警告,如果说出来一定会魂飞魄散。
她死死咬着下唇,抬头看向五条悟,眼神里满是愧疚与无奈,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抱歉,悟,有些事……我暂时不能说。”
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只有一句苍白的道歉。
五条悟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月的身上。
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睛,但月觉得,那道目光里一定充满了失望与疏离,冷得像是寒冬的冰。
“是吗。”简单的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浓浓的寒意,彻底击碎了月心里最后的侥幸。
他冷哼一声,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两人看向储物间门口,周身的气息阴沉得吓人。
月看着他挺拔却透着疏离的背影,心里的愧疚翻涌,可那份执拗也渐渐冒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开口反问道:“悟,你也没有彻底信任我,对吧?”
空气瞬间陷入死寂。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背对着她的身影僵了僵,那份沉默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笼罩,答案不言而喻。
月的心轻轻沉了一下,却还是强迫自己继续问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知道自己演技很差,露出的破绽肯定很多。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是那一次在家入小姐那里吗?还是我跟其他人相处时不小心暴露了?”
“第一次。”
五条悟的声音终于传来,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刚才的怒意,多了几分平静的陈述。
“第一次见面我就怀疑你了。初见那一天吃晚饭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在你面前摘下过绷带,此前作为普通人的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眼睛很漂亮?”
月的呼吸一滞,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艰涩地追问:“……还有呢?”
“此外还有很多。”
五条悟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罗列一件件无关紧要的事实,“你对于咒术界的一切好像早就有所了解,所以从未露出过惊讶之色,可对于一些不常提及的细节,却显得一无所知。比如,我的六眼能看穿别人的术式。”
“你说你的术式不仅能治人,还能治愈植物。可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在你身上看到任何术式的痕迹……”
他的话还没说完,月的脑海中便再次警铃大作,尖锐的刺痛几乎要瞬间席卷全身。
不行,事情还没解决,现在还不能被揭穿身份。
她急忙出声,硬生生打断了五条悟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我在真心夸你的时候,你心里想的,就全是这些怀疑我的事情吗?”
储物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五条悟没有再说话,背对着她的身影一动不动,仿佛凝固在了原地。
过了好半天,他才像是憋了很久一般,闷闷地吐出一句话:“那么你现在,可以坦白一切了吗?”
“……”月也以沉默回应了他。
心里除了被误解的委屈与生气,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啼笑皆非感。
她怎么可能坦白?
那道束缚咒术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别说说出束缚的具体内容,她甚至连“束缚”这两个字都不能提及分毫,任何试图透露的念头,都会引来灵魂撕裂般的疼痛。
松本尴尬地坐在原地,看看周身气息阴沉得吓人的五条悟,又看看满脸复杂、沉默不语的月,清楚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紧绷的冷战氛围,连空气都透着凝滞的寒意。
他识趣地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满是尘土的警服,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彻底化身透明人,生怕不小心打破这份压抑的沉默,卷入两人的僵局里。
储物间里的沉默像一块浸了冰的铁,沉重又刺骨。
月垂着眼,缠着绷带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心里的委屈与无奈交织在一起,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五条悟依旧背对着她,周身的气息阴沉得吓人,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冻成了冰,连呼吸都带着凉意。
松本坐在原地,左右看了看僵持的两人,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寂静,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哈哈,那个……咱们现在……是不是该先处理正事?”
月和五条悟都没有说话,只是气氛稍稍松动了些。
松本见状,连忙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我的线人之前传回来的情报里说,研究所的核心机密全在地下,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应该都藏在下面。
只是我刚才还没找到具体的入口,就遇到了咒灵,现在既然有你们在,或许能找到通往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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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路。”
他的话像是一道缓冲剂,勉强打破了凝滞的僵局,却没能驱散空气中的寒意。
五条悟缓缓转过身,白色绷带下的目光扫过月时,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眸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
他不知道自己的烦躁和生气从何而来,只能硬生生压下去。
随即他将视线落在松本身上,原本阴沉到极致的气息刻意收敛了大半,只是眉峰依旧紧蹙,语气里裹着未散的戾气。
他勉强维持着几分惯有的散漫:“早就察觉到了,这里的咒力源头根本不在地面,一直往下沉。”
说着,他迈开长腿,走到储物间最里面的一面墙前。
墙面和其他地方一样,落满了灰尘,看起来和普通的墙壁没什么区别。
五条悟伸出手,指尖在墙壁上轻轻敲了敲,又摸索了片刻,忽然发力,朝着一处不起眼的砖块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原本平整的墙面突然向内凹陷了一小块,紧接着,整面墙缓缓向侧面移动,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一股浓郁的咒力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顺着洞口扑面而来,比地面上的气息浓烈数倍,带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感。
月下意识地皱紧眉头,灵体对咒力的敏感度让她浑身紧绷,那股气息里藏着无数负面情绪,贪婪、痛苦、绝望,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无形的网,要将人拖入深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洞口深处传来的咒力波动杂乱而狂暴,显然里面藏着不少咒灵。
“入口在这儿。”五条悟的声音响起,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下去的时候小心点,台阶不好走。”
“好的。”刚回答完,松本就后悔了。这话明显不是对他说的,他真是自作多情了。
松本连忙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手电筒,按下开关,用动作掩饰自己的尴尬。
一道微弱的光线照亮了洞口内部。
他举着手电筒往里照了照,只见洞口下方是一段陡峭的楼梯,台阶上布满了青苔,湿漉漉的,看起来格外湿滑。
台阶往下延伸了一段距离后,便彻底陷入了黑暗,只能隐约听到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嘶吼声,像是咒灵的咆哮,又像是某种痛苦的呻吟。
“这楼梯看着就危险,咱们慢点走哈。”松本说着,率先抬脚,小心翼翼地踏上台阶。
手电筒的光线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脚下的路,也让周围的环境显得更加阴森。
五条悟跟在松本身后,月则走在最后。
刚踏上台阶,一股刺骨的寒意便从脚下传来,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台阶上的青苔格外湿滑,稍不留意就会摔倒,三人只能放慢脚步,一步步艰难地往下走。
黑暗中,只有手电筒的光线在晃动,还有三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以及远处传来的隐约嘶吼。
月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周身的咒力悄然涌动,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她能感觉到,随着不断往下走,空气中的咒力浓度越来越高,血腥味也越来越重,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几乎要将人吞噬。
26. 第 26 章 罪恶深渊
不知往下走了多久,楼梯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没有任何照明设备,只能依靠松本手中的手电筒勉强看清周围的环境。
通道地面湿漉漉的,像是刚被水浸泡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塑化剂味、血腥味和咒力的腐朽味,三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形成一股粘稠的、近乎固体的恶臭,每吸一口都像有冰冷的油脂糊在气管壁上,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这里就是地下基地了吗?”松本压低声音问道,手电筒的光线在通道里四处扫射,眼神里满是警惕。
五条悟没有回答,只是迈开脚步,沿着通道往前走。
月和松本连忙跟上,不敢有丝毫松懈。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的电子锁滴滴发出声响。
五条悟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咒力,轻轻一弹,电子锁便瞬间被破坏,铁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被推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手电筒的光线在黑暗中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根本望不到尽头。
三人走进空间内,松本缓缓转动手电筒,光柱像一把颤抖的刀,划开浓稠的黑暗。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那口气吸到一半就被恶臭堵住,化作一阵剧烈的呛咳。
只见数十间房间整齐有序地排列在空间内,每扇房间的门上都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上面写着“立入禁止”四个大字,字迹边缘有深色污渍渗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警告般的死寂。
空气中的咒力浓度已经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几乎要凝结成实质,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吞咽着冰冷的毒药,让人浑身发冷。
远处传来的咒灵嘶吼声比之前更加清晰,时而尖锐,时而低沉,那声音并非来自单一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墙壁的缝隙中渗出,编织成一张无形的、令人心悸的网。
松本的手电光控制不住地微微晃动,他的声音干涩:“这里的咒力……也太浓了吧。”
浓到让他这个咒术界的门外汉都能轻易发觉。
月的心脏紧紧揪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间房间里都藏着不同的气息,有的是浓郁的血腥味,仿佛刚宰杀过的屠坊;
有的是刺鼻的塑化剂味,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未干的树脂棺材;
还有的是纯粹的、狂暴的咒灵气息。
这些气息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血腥而肮脏的画面,让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过往的经历,骨髓深处都泛起一阵寒意。
“一间间查。”五条悟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震惊,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只是周身的气息变得格外凝重,白色绷带下的六眼显然已经看穿了房间里的一切,“小心点,里面的东西,可能会超出你们的想象。”
说着,他率先走向离门口最近的一间房间,抬手推开了房门。
房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更加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夹杂着动物特有的腥膻和化学制剂甜腻到令人作呕的余味。
松本举着手电筒往里照去,光斑落在第一具标本上时,他的手臂肌肉猛地绷紧了。
房间里杂乱地堆放着数十具动物塑化标本,体型大小不一,仔细看去,竟然全是日本的珍稀保护动物。
本该在山林间穿梭的鬣狗褪去了毛发,肌肉与骨骼的纹理在微光下清晰毕现,却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
它四肢着地的姿态扭曲着,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后拧,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对着门口,仿佛在生命最后瞬间想看清猎杀者的模样。
朱鹮的双翼被强行折断,洁白的羽毛沾满了黑褐色的污渍,细长的喙部微微张开,里面塞着一团看不出原材料的填充物。
大鲵的躯体被生硬地展平,暗褐色的皮肤失去了水润光泽,腹部还残留着未干涸的血迹与塑化剂的痕迹。
松本的靴底不小心蹭到地面一滩半凝固的黄色粘液,发出“嗤”的轻微拉扯声,那声音让他胃部一阵痉挛。
这些标本随意地堆放在地上,有的被摔得残缺不全,有的则还处于未完成的状态,塑化剂顺着标本的边缘滴落,在地面上凝结成淡黄色的硬块。
房间的角落里,堆放着大量的工具和试剂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松本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愤慨之词,但最终只化为一声从齿缝间挤出的、沉重的喘息。
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举起了微型摄像机,但取景框里的画面在剧烈颤抖。
月没有进去。她站在门边,手指死死抠住门框。
那些动物标本僵死的姿态,与记忆深处某些被深藏的痛苦画面诡异地重叠。
她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房间里流失的不是动物的生命,而是某种可供呼吸的空气。
“没有任何合法审批文件,全是非法猎杀来的。”
五条悟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他蹲下身,指尖并未触碰,只是隔空悬在鬣狗标本扭曲的脊柱上方,仔细查看了一下。
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道:“这些标本应该是要卖给那些见不得光的收藏家,或者用于一些非法的科研实验。”
松本终于按下了快门,连续的闪光像是他无声的怒吼。他不再说话,只是拍摄,用镜头作为他此刻唯一的语言。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那些标本惨白的轮廓在黑暗中骤然浮现又消失,像一次次无声的曝光。
拍完照后,三人退出了这间房间,又走向了隔壁的房间。
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复合气味如同有生命的实体,猛地撞了出来。
那是塑化剂尖锐的甜腻、血肉腐败的微酸,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属于“人”的、但已彻底异化的冰冷味道。
月被呛得后退半步,鼻腔里泛起浓重的铁锈味。
松本的手电光迟疑地、几乎是抗拒地探入房间,然后彻底凝固了。
光柱所及,先是无数玻璃容器模糊的、扭曲的反光,然后,才是容器里的“内容”。
房间里整齐地排列着数百个玻璃容器,每个容器里都浸泡着一具人体塑化标本。
这些标本没有任何标签,看不清身份,有的是完整的躯体,有的则只是残缺的肢体。
没有头颅的,脖颈处的断口肌肉外翻,血管和气管的截面像枯萎的根系;
没有四肢、只剩下躯干的,腹部的Y形缝合线粗糙得像鞋匠的手艺;
还有一些标本看起来像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容器里。
其中一具的脊柱弯折成一个怪异的弧形,后脑勺几乎贴着脚后跟。
那绝非自然的胎姿,而是被强行塞入容器的痕迹。
这些标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蜡黄色,肌肉与骨骼的纹理清晰可见,却没有丝毫生气。
手电光移动时,某些标本的眼睑缝隙或微张的口腔深处,似乎有微小的气泡缓缓升腾,破裂在液面之下,发出只有绝对寂静时才能被想象力捕捉的“噗”声。
松本举着相机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理智要求他继续记录,但他的本能却在尖叫着逃离。
他的视线无法从那个扭曲的婴儿标本上移开,恍惚间,他仿佛看见那蜷缩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光影的错觉,是精神压力下的幻视,但那股寒意却真实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只有相机从他汗湿的指尖滑落,又被救险般地捞住时,金属与塑料磕碰的“咔哒”一响。
月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凉透了。
她不是第一次接触死亡,但眼前这种被系统化、容器化、彻底物化的“人体”,触动了比死亡更深层的恐怖。
她仿佛能听到这些玻璃罐中传来无声的、成千上万的呐喊,它们汇聚成一种低频的嗡鸣,直接敲打在她的颅骨内侧。
她不得不移开视线,却看到墙壁上贴满的人体解剖图,那些手绘的线条旁,用圆珠笔潦草地标注着尺寸、重量,和一个个像是货品编号的数字。
“来源不明,没有任何捐赠记录,也没有任何身份证明。”
五条悟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
他没有看那些标本,而是看着容器边缘一些褪色的、用铅笔写就的记号,语气平淡,却暗含杀意:“失踪人口,无人认领的尸体,黑市流通的‘材料’。在这里,他们只是标好价格的‘商品’。”
松本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像是试图把堵在胸口的冰块咳出来。
他不再试图去构思什么正义的言辞,只是用发抖的手指,重新端稳相机,将对焦框对准那些容器,对准墙上的图表,对准五条悟所指的铅笔记号。
每一次快门声,都像是在这间巨大的停尸房里,钉下一枚微不足道、但必须钉下的铆钉。
月默默地退出了房间,背靠着门外冰冷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但眼皮隔绝不了画面,那些扭曲的形态、那些编号、那些气泡,在她黑暗的视野里反复灼烧。
她感到一种深重的无力,以及一种同样深重的、必须做点什么的焦灼。
五条悟跟着走了出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周身那股冰冷的压迫感几不可察地收敛了一丝。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侧身站着,形成了一个微妙地将她与房间内景象隔开的角度,给她留出了缓冲的空间。
过了好一会儿,月才靠着墙壁传导的凉意,勉强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她抬起头,看向五条悟,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五条悟避开了她的目光,转而看向最深处的一间房间,语气凝重地说道:“最核心的秘密,应该在那间房里。里面的咒力波动最强烈,而且……有让我很在意的残秽。”
三人朝着最深处的房间走去。随着不断靠近,空气中的咒力浓度高到了产生实质的阻力,如同在粘稠的水中前行。
远处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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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灵嘶吼声也越来越清晰,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的狂躁和被囚禁的怨毒,不再是背景音,而成了铺天盖地压过来的声浪。
走到房门前,五条悟停下脚步,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侧耳倾听了一瞬,白色绷带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才抬手推开了房门。
房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狂暴得如有实质的咒力洪流瞬间喷涌而出,夹杂着无数尖锐得能刺穿耳膜的嘶吼声,松本被这股气息冲得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手电筒的光束在剧烈摇晃中,勉强照出了房间内的景象。
房间里没有任何标本,只有数十个特殊的咒术笼子整齐地排列在地面上。
这些笼子仅仅用木头组合而成,上面刻着复杂而诡异的咒术纹路,纹路在浓郁的咒力环境中幽幽流动着暗沉的光泽,像是活物的血管。
每个笼子里都关押着一只咒灵,咒灵的等级各不相同,从最低级的四级咒灵,到实力强悍的一级咒灵,密密麻麻,足足有近千只。
低级的咒灵在笼子里疯狂冲撞,发出尖锐的嘶吼声,用身体、用利爪、用牙齿啃咬着木栏,每一次碰撞都让上面的咒纹明灭不定,溅起令人牙酸的火花。
而那些一级咒灵则显得格外平静,它们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静静打量着来人。
无数只形态各异的眼睛,在黑暗中齐刷刷地转向门口的三人,目光里浸满了纯粹的、捕食者的恶意和戏谑。
整个房间里,咒力的嘶吼与实质的恶意几乎形成了物理上的压迫,空气沉重得让人难以呼吸。
“这……这是……”松本的声音被淹没在咒灵的噪音里,他脸色惨白,本能地举起相机,又徒劳地放下。
镜头里只有空荡荡的笼子和扭曲的空气,咒灵没办法被镜头记录下来。
“它们……都是被圈养在这里的?”
五条悟对松本的问题恍若未闻。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笼子上的咒力残秽,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格外凝重,原本淡漠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和冰冷,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缓缓走上前,拉开覆眼的绷带,仔细查看了一下笼子,脸色越来越沉,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杰。”
“杰?”松本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疑惑地问道,“他是谁?这些咒灵,都是他收集来的吗?”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笼子上刻画的咒术纹路,随即又猛地收回手。
他的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杀意和怒气,语气沉重地说道:“这是咒术界的事情,你就不用插手了。”
“啧。”松本挑挑眉:“行吧,反正诅咒师也是要咒术界来处理的,你能解决就成。”
听到五条悟的话,月的心里猛地一沉,夏油杰吗......
“这些咒灵留着太危险了,必须尽快消灭。”
五条悟的声音斩断了所有杂念,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和决断。
他缓缓抬起手,苍蓝色的咒力如同呼吸般,从指尖自然流淌而出,散发出纯粹而恐怖的威压。
“我会小心避开笼子,不破坏证据。”
说着,他的指尖轻轻一弹。
“苍。”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声轻微的空间坍缩般的嗡鸣。
无数道细若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蓝色光束,以他为中心,精准地、无声地射向每一个笼子,如同死神精确点名的目光。
低级咒灵连最后的嘶吼都未能发出,便在蓝光触及的瞬间如烟尘般悄然湮灭。
一级咒灵爆发出狂暴的抵抗,咒力黑焰怒张,却在那看似纤细的蓝光面前脆弱如纸,身体迅速崩解、消散。
整个过程寂静而高效,五条悟的操控精准到了极致。
狂暴的咒力被约束在完美的轨迹中,没有一丝能量外溢,没有碰触任何一个笼子或墙壁,仿佛那些咒灵只是被凭空擦除了。
随着最后一只咒灵消散,房间里的狂暴咒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虚无的寂静,以及笼子上依旧幽幽发光的咒纹,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松本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他看向五条悟收手而立的背影,那背影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既高大,又莫名透着一丝孤绝。
他摇摇头,低声自语,不知是感慨还是后怕:“这就是咒术界最强吗?和我们这些普通人确实不一样。”
月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空荡却依然不祥的笼子,心里没有丝毫轻松。
夏油杰的阴影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在刚刚揭露的罪恶之上,让一切都变得更加晦暗和危险。
高桥诚,在这张网里,是蜘蛛,还是飞虫?
五条悟缓缓收回手,周身的咒力渐渐收敛,只是脸色依旧格外凝重。
他看向房间里的笼子,眼神里满是冰冷,显然,夏油杰的踪迹,让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了想象。
27.第 27 章 曾是好友
第二十三章
地下基地的死寂被相机快门的余响裹着,沉在冰冷的空气里久久不散。
松本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拍摄好证据的相机塞进怀里,又把散落的几份标本制作记录叠得整齐,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眼底的愤怒还未完全褪去。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站在角落的月,迟疑了片刻,还是主动走上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李小姐,咱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
松本的声音带着几分干涩,却依旧透着坚定,“后续研究所的调查,还有高桥诚教授的踪迹,我会继续跟进,有新的情报咱们随时互通。
之后可能还会遇到需要咒术界出手的情况,到时候恐怕要麻烦五条先生了。”
月垂着眼,看着松本递到面前的手机屏幕,缠着绷带的指尖轻轻抬起,解锁自己的手机调出联系方式,与他完成了交换。
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没什么情绪起伏:“注意安全。”
顿了顿,她知道他会忘,却还是没忍住补充道:“研究所背后的势力不简单,还有诅咒师的踪迹,行事务必谨慎。”
松本连忙点头:“我明白,谢谢你提醒。你们也多保重。”
两人交谈的全程,五条悟都站在离他们不远的门口,背对着房间里的一切,周身的气息冷得像结了冰。
白色绷带下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没有参与对话,甚至没回头看他们一眼,只是维持着沉默的姿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方才消灭咒灵时的凌厉还未完全散去,此刻的沉默更添了几分压抑,让原本就紧绷的氛围,又沉了几分。
“走吧。”良久,五条悟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话音落下,他率先迈开脚步,朝着通往地面的楼梯走去。
黑色外套的拉链紧紧拉至领口,修长的双腿迈着利落的步伐,每一步都像在昏暗里划开一道冷硬的线条,没有丝毫停留。
月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心里泛起一丝涩意,却还是没说什么,默默跟上了他的脚步。
松本紧随其后,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房间,眼底满是沉重。
这里藏着的罪恶,终于要被揭开了。
可高桥诚的下落还没踪影。
楼梯上的青苔依旧湿滑,三人沿着来时的路往上走,一路无话。
只有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与身后渐渐远去的、残留的咒力气息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
月的脑海里反复闪过地下基地的画面,珍稀动物标本上未干的血迹、人体容器里浑浊的塑化剂、咒灵笼子上诡异的纹路,还有五条悟说出“夏油杰”三个字时凝重复杂的表情。
她的心情也沉重不已。
回到地面的厂房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星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挤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道狭长的光影,却驱不散厂房里的阴冷。
五条悟径直走到门口,抬手推开了铁门,外面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掀起他的衣摆,也吹乱了月额前的碎发。
松本快步走出去,又转头对两人道了声谢,便拿着证据匆匆朝着工业区外跑去。
他要尽快联系上司和同事,让他们过来封锁现场,避免证据被破坏,波及无辜的人。
月站在门口,看着松本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心情复杂。
人体标本的事情总算有了进展,可没想到又牵扯出了意想不到的人物。
“上车。”五条悟有些冷淡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已经走到了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旁,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月收回目光,沉默地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却隔绝不了车内骤然凝固的氛围。
五条悟发动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车子缓缓驶离工业区,朝着东京咒术高专的方向开去。
车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交谈声,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月侧着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却照不进她眼底的冰冷。
脑海里的思绪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全是新宿满目疮痍的景象,还有那个被腰斩的白发男人。
她至今记得,男人倒在血泊里,毫无声息的画面。而她连想要上前触摸他都做不到。
真好,现在他是活着的。
她转过头,身旁的五条悟正目视着前方,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脸色冷淡得没有一丝表情。
五条悟的思绪同样纷乱,白色绷带下的六眼里,仿佛还残留着地下基地里浓郁的咒力痕迹。
那些杂乱的、狂暴的气息,还有笼上那熟悉又陌生的咒术纹路,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神情愈发凝重,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警惕,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
夏油杰……他到底想做什么?
车子在夜色里疾驰,窗外的风景渐渐从荒凉的工业区,变成了郁郁葱葱的山林。
随着离咒术高专越来越近,空气中的咒力气息也变得温和了许多,不再像研究所里那般狂暴,却依旧驱散不了两人之间的冷战氛围。
月依旧看着窗外,没有回头,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明明知道五条悟是因为担心她、因为她的隐瞒而生气,却还是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份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抵达了东京咒术高专。
车子缓缓驶入校门,穿过熟悉的庭院,停在了教学楼前。
五条悟熄了火,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车内再次陷入死寂。
他没有立刻下车,也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握着方向盘的姿势,周身的气息依旧冰冷。
月率先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晚风带着山林的凉意吹过来,让她打了个轻颤,缠着绷带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
她站在车旁,回头看了一眼车内的五条悟,对方依旧没有动,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疏离。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收回目光,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月知道,五条悟跟上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交流,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廊下回响。
廊下庭院中的花开得肆意,之前零星几朵的伊势菊,此刻已然蔓延成了一大片。
其中还夹杂着其他不同种类的花,甚至有不少本该在春夏绽放、不属于深秋的品类,红的、粉的、黄的挤在一起,花团锦簇十分好看。
旁边的树木本该是树叶枯黄、枝桠光秃的模样,此刻却也枝叶繁茂,绿意盎然,在萧索的季节里透着反常的生机。
两人径直朝着夜蛾正道的办公室走去,走到门口时,五条悟罕见地上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办公室里传来夜蛾正道沉稳的声音。
五条悟推开门走了进去,月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办公室。
夜蛾正道坐在办公桌后,面前堆着一堆文件,看到两人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笔,抬了抬护目镜,目光诧异地落在他们身上:“悟?这位......”
“夜蛾先生。”月有些突兀地打断夜蛾正道的话,“我是月,有事要汇报。”
“哦...嗯。”夜蛾正道的表情有点懵,不知道是该惊讶五条悟居然守规矩地敲门了,还是该惊讶刚刚竟然没反应过来这是月。
五条悟神色奇怪地打量了一下夜蛾正道的表情,走到办公桌前,停下脚步,周身的气息稍稍收敛了几分,却依旧透着凝重。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缓缓开口,将羽生研究所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出来:“研究所的核心秘密藏在地下基地,里面非法制作了大量珍稀保护动物和人体塑化标本,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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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任何合法审批文件,来源全是非法渠道。”
“嗯,这些与咒术界没有关系,该警局处理。”夜蛾正道说,“你要说的不是这些吧?”
“当然。”五条悟顿了顿,他的语气沉了几分,重点提及了关键信息:“最关键的是,地下基地的核心密室里,关押着近千只咒灵,等级从四级到一级不等。
那些关押咒灵的笼子上,有夏油杰的咒力残秽,部分咒灵的气息还与他同源,显然是他收集并饲养在那里的。”
夜蛾正道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夏油杰?他又出现了。”
他抬头看向五条悟,继续说道,“前几日乙骨和狗卷执行的任务,你不也在现场发现了他的踪迹吗?接连几次出现,恐怕不是巧合,他大概率在策划什么大动作。”
五条悟点头,白色绷带下的眼神冷了几分:“我也是这么想的。近千只咒灵,还有研究所的非法勾当,背后肯定有更深的关联,夏油杰的目的绝不简单。”
办公室里的氛围变得愈发沉重,窗外的晚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文件,带来一阵凉意。
月站在五条悟的身后,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脑海里的思绪愈发纷乱。
夏油杰这个名字,每次出现都伴随着血腥的罪恶和狂暴的咒灵。
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能让五条悟如此凝重,能让夜蛾正道这般警惕,他的实力,还有他的野心,恐怕远超想象。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月垂着眼,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指尖,心里的疑惑像潮水般涌上来。
她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可那份好奇与不解,终究还是压过了顾虑。
良久,她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五条悟的背影上,声音清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却足够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这个夏油杰,到底是谁?”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五条悟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立刻回答。
夜蛾正道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等着他的回应。
月的指尖微微蜷缩,心里有些忐忑。
她知道,她们还在冷战中,可她真的太想知道答案了,这个男人的存在牵扯着太多东西,她必须了解更多关于他的信息。
过了好一会儿,五条悟才缓缓转过身,白色绷带下的目光落在月的脸上,没有之前的冰冷与怒意,却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难以捉摸。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是我的好友。”
仅此一句,再无下文。
月猛地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答案会是这样。
那个双手沾满罪恶、收集无数咒灵的危险人物,竟然是五条悟的好友。
那么,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曾经的好友,为何会走到那般地步?
一个成为了守护咒术界的最强咒术师,一个却沦为了制造罪恶的危险分子,站在了对立面 ,这样的结局,太过惨烈,也太过令人费解。
她张了张嘴,想要再问些什么,想问他们之间的过往,想问发生了什么变故,可看着五条悟面色复杂,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能感觉到,这个话题对五条悟来说,是一种刺痛,再多的追问,或许只会让他更加沉默。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比之前更加压抑。
夜蛾正道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了这份死寂:“关于夏油杰的事,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五条悟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看向窗外,白色绷带下的眼神愈发幽深。
月站在原地,心里的疑惑依旧没有解开,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她看着五条悟的背影,心底悄然泛起一丝心疼。
晚风依旧吹着,办公室里的灯光昏黄,映着三人沉默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