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珠引》 第一章 江湖日报 前言: 世间至宝圣灵珠,相传乃天地初开时,一缕混沌本源受日月精华亿万年滋养所化。珠体不过鸽卵大小,内里却似蕴藏星河旋涡,日夜流转不息。得之者,可引动天地伟力,洗筋伐髓只在顷刻,更能助修炼之人突破桎梏,直指大道玄奥。 江湖传言,得灵珠者,可问鼎天下。 更有缥缈之说,称灵珠蕴长生之秘,能葆青春,延寿元。长生之事虽虚无缥缈,但其疗伤祛病、驻颜有术之能,却有多方野史轶闻佐证,引得无数人心驰神往。 如此神物,自然引得天下觊觎。正道仙门言之凿凿,称此宝关乎气运,应交由正派共管,以免落入奸邪之手,祸乱苍生。江湖豪客则嗤之以鼻,信奉强者为尊,有能者居之。然多年争执,终是镜花水月。 只因那圣灵珠,早已有主。 它被牢牢握在古渊教手中,已逾百年。 古渊教,因其功法诡谲狠戾,行事亦正亦邪,被正道冠以“魔教”之名。其总坛所在,更是凶名赫赫——不仅地势险绝,更布有上古遗留的残缺八卦奇阵,阵眼随日月星辰流转而变,玄机莫测。数十年来,欲闯阵夺宝者不知凡几,却皆如坠迷雾幻境,非但寸功未立,反而大多重伤折戟,狼狈而回。 更有古渊教教主盛乾坐镇,其功法深不可测,凶威震慑江湖。普天之下,或许只有三元派掌门尚清长老、铭香派掌门陌上幽幽、以及那神秘莫测的江湖日报报主周流光,或有与之一战之力。至于是否还有隐世高手,则无人知晓了。 如今,古渊教手握圣灵珠,如虎添翼,声威日盛,自然成为天下正道的眼中钉、肉中刺。虽常年遭各派滋扰,却根基稳固。而古渊教上下,对所谓“正道”的频频挑衅,亦是恨之入骨。 正邪对立,血仇交织,已成不死不休之局。 ———————— “卖报!卖报!本月仙门武力排行榜新鲜出炉!江湖日报实力数据仅供参考!另有江湖奇闻轶事,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嘞!”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一个小男孩娴熟地叫卖。 晨曦初露,山脚下小镇的街道已熙熙攘攘。一个机灵的小报童扬着手中油墨未干的报纸,清脆的叫卖声穿透了早市的嘈杂。 这声音,也隐隐约约飘上了半山腰。 天一派的主殿,并非建于山巅,而是巧妙地坐落于天一山山腰一处天然形成的广阔平台上。明明占地并非极大,行走其间,却总有一种空间被延展的错觉。只因天一派先祖,以绝妙的悬空筑构之术,将藏书阁、观星台、丹器坊等重要殿宇,如同叠罗汉般,错落有致地凌空建于主殿之上,又以飞廊虹桥相连。行走在飞廊之间,脚下是氤氲云气,身旁是掠空飞鸟,确有几分人间仙境的意味。 主殿前方,是开阔的试炼场与精心布置的园林池水。举目望去,天一山主峰刺破云层,终年云雾缭绕。每逢云海下沉,整个天一派便似漂浮在云端,仙气渺渺。 据派内残破古籍记载,天一派传承已有一千七百余载,比当今声势最盛的三元派历史还要悠久几分。然而,历史悠久却并未带来鼎盛香火。究其根源,只有一个无奈的原因——实力不济。 在《江湖日报》每月发布的“各仙派武力值排行榜”上,天一派常年稳居……榜尾。 或许正因这份与世无争(或者说无力相争),天一派才未如历史上许多煊赫一时的门派那样,经历盛极而衰的轮回,反而以一种近乎透明的姿态,在这纷扰江湖中稳稳地留存了下来。 虽然每回都没有惊喜,但每回江湖日报更新数据他们还是抢着看名次。 这日晨练方歇,知字辈的年轻弟子们聚在园林的凉亭里,叽叽喳喳,目光都聚焦在飞奔而来的弟子知行,以及他手中那份崭新的《江湖日报》上。 “来了来了!快看看,咱们这回排第几?”叶九歌性子最急,扒着知行的胳膊就要看。 知一已经凑过去,一字一顿地念着标题:“各、仙、派、武、力、值、排、行、榜……此、榜、仅、供、参、考。”念完还撇撇嘴,“每次都是这句。” “别管参考不参考了,快看名次!”叶九歌催促。 虽然叶九歌的年纪与知字辈的知行合一大不了一二岁,却比他们足足长了一辈,因为叶九歌从小在天一派长大,相比成年后进入门派的弟子,拜师时间比较早。 知一从上往下飞快地扫视: “一、三元派。 金仁门。 铭香派 ……” …… 他的声音越来越慢,手指顺着纸张向下滑动。 “在这儿!”眼尖的知合直接指向榜单末尾。 众人伸头一看,亭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有气无力的“啊——”。 “又是倒数......这个月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呀”知知扶额。 “知足吧,”知行抖了抖报纸,“比上个月进步了一名,现在是倒数第三了。” “不看这个不看这个!”叶九歌一把抢过报纸,胡乱折过去,“反正也不准!看看有没有别的新闻?” 知一继续他独特的“播报”:“嗯……金仁门弟子蒋三十,参加比武竟用替身,被当场揭穿……铭香派弟子下山采购,因身姿过于飘逸,被路人误认为绝世仙子,引发围观……噗,这个好玩,三元派有女弟子练习御剑术,不慎跌落,砸穿了山下农户的茅坑顶棚!” “哈哈哈!”众人爆发出快活的笑声,方才的郁闷被冲淡不少。 叶九歌笑得前仰后合,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好奇地问道:“这江湖日报整天写这些,他们不怕得罪人吗?尤其那些大门大派。” “当然怕,但也有一套生存之道。”知行一只脚踩在石凳上,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折扇,“唰”地打开,这几人当中,要数知行懂的最多,见识最广,人也活泼,一旦给师兄弟们科普起来就不自觉地手舞足蹈,俨然一副说书先生的派头,“日报门向来标榜‘只录见闻,不涉恩怨’。而且他们写的,多是些捕风捉影的江湖轶事、无伤大雅的八卦趣闻,三分真,七分猜。哪个门派若真为此大动干戈,反倒显得气量狭小,坐实了传闻。再者,日报门中人多是孤儿、孤老,或生活困顿之人,孩童卖报,识字者撰稿,老弱做些后勤。为了抄报,报主周流光还开设学堂,让这些孩子有机会读书识字,算是半个善堂。江湖正道,谁若公然与这样的‘善堂’过不去,必遭唾弃。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道:“传言那位报主周流光,一身功法神鬼莫测,有他坐镇,谁敢轻易去触这个霉头?” “哦——”众弟子纷纷点头,表示长见识了。 “怪不得呢!可我还是觉得,要是报上写的是我,我肯定饶不了写稿的人!”叶九歌挥了挥小拳头,忿忿道,仿佛自己就是报上主人公。 知行收起扇子,敲了敲手心:“我的九歌师姐哟,你可知道周流光现在是什么座次,那可是当今世上与三元派掌门尚清长老,铭香派掌门陌上幽幽并列的三大顶尖高手,你可得掂量掂量啊!” 叶九歌不服气:“那世上就没有比他们仨更厉害的人了?咦!咱们师父呢?” “师父嘛……咳……”知行仿佛卡了一口痰,一本正经道,“那当然也是很厉害嘀!我说的是公认的高手,师父那是深藏不露!要说比这三人还厉害的,几十年前倒是有一个传说。说那人功法通玄,以一己之力,独战当时十余名顶尖高手,其他泛泛之辈,连身都近不了,那一战,啧啧啧,据说杀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这么厉害?他怎么练的?”叶九歌好奇心大起。 “问得好问得好!”知行又来了精神“也是传言啊,他是得了圣灵珠的助力,才能达到那般‘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境界,若只凭自身天赋与努力,强如尚清长老,恐怕也已是极限了。” “那这圣灵珠,真的存在吗?”叶九歌续问道。 “圣灵珠倒是确实存在的,就在古渊教,只是那位高人,却没有更详细的记录了,有说是和尚出身,有说是乞丐出身,有说只是一位无名的江湖人士,得了珠子才一飞冲天。年代久远,不可考喽。”知行摊手。 在相隔两百里外的另一个山头,云蒸霞蔚,殿宇恢宏,正是当今正道魁首三元派所在。 也是类似的景象,只是聚在一起看江湖日报的,换成了三元派的众弟子们。他们衣着光鲜,气宇不凡,聚在练功场边的石阶上,对着报纸指指点点,笑声不断。 “你们看你们看!‘三元派女弟子御剑掉落,砸坏农家茅坑顶棚!’这是咱们派的谁啊?可真是……人才!”一位弟子指着报纸上的小字,对周围的人挤眉弄眼,哈哈大笑。 “啊哈哈哈!丢人丢到山下去了!”众弟子放肆嘲笑,毫无顾忌。 人群边缘,一个穿着橙黄色衣裙、梳着双丫髻的少女,名叫洛双双,为了迎合大家,显得自己合群,也跟着干巴巴地假笑了两声,手指却紧张地绞着衣带。 “洛双双,平时就你御剑术练得最差,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不会是你吧?”一位圆脸弟子忽然转过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询问道。 “怎……怎么会是我?我看是你吧!”洛双双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急声反驳,声音却逐渐细若蚊蚋。 “上面都说了,是女弟子!咱们派女弟子本来就像凤毛麟角,数都数得过来。”那位弟子不依不饶,扳着手指头数道。 “那……那也有可能是露露师姐啊!”洛双双急道。 “露露师姐御剑能掉下来?她上月还在御剑比试中得了甲等!” “那也有可能是刚入门的阿琪师妹啊!” “阿琪师妹这个月才开始学引气!” “你们……你们说话要有证据的呀!”洛双双又急又气,眼圈开始发红。 “唉!咱们三元派的这点脸面呦!都被这一剑给砸漏咯!”另一位弟子摇头晃脑地叹息,语气里调侃多于惋惜。 “得了吧,各大门派谁没被江湖日报点名写过糗事?这点脸面早就不要咯!大家彼此彼此!”众弟子随即哄笑起来,气氛热烈。 “大家习以为常,习以为常啊!”一位弟子假意安抚,实则嘲笑意味愈发浓郁。洛双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脸涨得比方才更红,眼眶里水光潋滟,几欲挤出泪来。 正在这尴尬之际,只有平时比较照顾洛双双的阿杰师哥拨开人群,走了上来,沉声道:“都聚在这里做什么?师父上回教的‘清风剑诀’第三式,你们都练熟了?散了散了!没有真凭实据,不要胡乱猜疑同门!” 众人见师兄发话,这才嬉笑着渐渐散去,但嘀咕声仍隐约传来: “这要什么证据,明摆着的事……” “就是,除了她还有谁……” “哈哈哈哈——” 阿杰拍了拍洛双双的肩膀,低声道:“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嘴碎。快去练剑吧。” 洛双双并未回应,径直低头离开。阳光照在她纤弱的背影上,在青石地面投下一道委屈的影子。 第二章 终于可以下山啦 这日午后,天一派掌门甘溪的静室内。叶九歌盘坐在蒲团上,一边往嘴里塞着桂花糕,一边陪着师父喝茶闲聊。 大弟子严九檀步履沉稳地走进来,拱手禀报:“师父,今日江湖日报有急讯,卢坞村突发罕见蝗灾,田禾遭噬,灾情蔓延迅速,若不及早控制,明年恐成饥荒。是否派弟子下山协助?” 《江湖日报》很多时候除了娱乐功能,也会发布一些“江湖救急”之类的消息,许多仙派为了在人们心中树立良好的形象,都会派弟子去解决一些民间问题,毕竟,学了功法就是要锄强扶弱、匡扶正义!这是他们从小被灌输的思想 甘溪放下茶盏,微微颔首:“嗯,正是让初有所成的弟子历练之时。九檀,此次便由你带领知字辈一众下山处理吧。” “是,师父。”严九檀领命,随即请教,“历来治蝗,多以天敌禽鸟蟾蜍克制,或以火攻之法灭杀。只是如今仓促之间难以寻得大量禽鸟,民间常用的火攻又极易波及庄稼,反伤根本。弟子初次应对此等灾情,经验尚浅,不知师父可有良策?” 甘溪略一思索:“可动用火攻。派中兵器室内存有‘炼火绳’数条,此物以火蜥筋混合炎晶粉鞣制,真气催发即可生火,且火势温和持久,便于操控。你见机行事即可。” “多谢师父指点。”严九檀心中一定。 一旁的叶九歌早已听得眼睛发亮,按捺不住,咽下糕点急忙道:“师父!知字辈的弟子都能下山了,我可连山门都未出过呢!整日待在山上,眼里不是云就是雾,再不就是您和师哥,闷都要闷出芽来了!” 甘溪瞥她一眼,微微一笑:“你也随行吧!” “太好啦!谢谢师父!”叶九歌正欢呼雀跃,甘溪正色道:“但需谨记,下山是为历练修行,并非游玩。” “师父放心,我一定乖乖办事,绝不贪玩误事!”叶九歌连忙端正姿态。 “下山之后,务必听你师哥的安排,莫要擅自行动。”甘溪又叮嘱道。 “知道啦师父!” “还有,”甘溪语气转为严肃,看着叶九歌,“你资质尚可,却总是自由散漫,疏于勤练,此次门派小比又是末名。江湖险恶,仅凭你那天一九式第七式的修为,若遇危险如何是好。” “师父,有我在,我定会竭力护师弟师妹们安全。”严九檀保证道。 “师父!”叶九歌不服,作势就要起来演练,“我这几日真的有进步,我练给您看!” 甘溪笑着摆手:“行了,知道你功夫有长进。”他语气稍缓,却仍带着叮嘱,“山下不比山中,人心复杂,陌生人的话,莫要全信。” “山下有这么可怕?”叶九歌不以为意。 “不是可怕,”严九檀接过话,“是你太过单纯,看谁都像好人。” “单纯不好吗?” 甘溪轻叹一声:“单纯是好,却易被人利用。此番下山,炼的不只是功法,更是识人的眼力。人间百态,亦是修行。” 叶九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弟子记住了。” “去吧,早做准备。” “是,师父。徒儿告退。”两人齐声道。 望着两个徒弟退出的背影,甘溪轻轻叹了口气,望向远处层叠的峰峦,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关切。 严九檀带领众弟子御剑赶往卢坞村。剑光划破长空,他边驾驭飞剑边向师弟妹们解释:“依照惯例,下山历练非紧急情况不得随意御剑,以免惊扰凡俗,亦是一种修行。此次灾情紧急,我们需尽快赶到。” 约莫半个时辰后,卢坞村已遥遥在望。还未落地,那遮天蔽日的蝗虫群和空气中异样的腐朽气息,便让众人心中一沉。 卢坞村的景象比严九檀预想的更为凄惨。 尚未落地,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混杂着草木腐败与尘土干燥的窒闷气息。御剑掠过村子上空,只见下方原本应绿意盎然的田野,此刻被一层不断蠕动的、黄褐色的“毯子”覆盖——那是数以亿计的蝗虫,它们啃食的沙沙声汇成一片低沉而可怖的潮响,即便在高空也隐约可闻。田间地头,几处尚未被完全吞噬的作物残骸在虫海中无力地摇曳,如同沉船露出的最后桅杆。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虫潮并非静止。它们像被无形之手驱赶,形成一道道旋转的、遮天蔽日的涡流,时而扑向残存的绿意,时而冲天而起,将本就昏沉的天空遮蔽得如同日暮。 “落地后结阵,以剑气驱赶虫群,注意不要伤及田埂和可能躲藏的村民!”严九檀厉声下令,率先按下剑光。 一行人落在村口唯一还算干净的空地上。街道上几乎不见人影,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村民裹着厚布匆匆闪过,也只露出惊恐戒备的一双眼,看到他们身上的天一派服饰,那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随即又被更深的麻木取代。 严九檀拦住一位正要躲回家中的老农:“老伯,请问村里主事人在何处?我们是天一派弟子,前来相助。” 老农佝偻着背,脸上的皱纹里嵌满了尘土和疲惫,他颤巍巍地抬手指了指村子深处:“没……没啥主事的了。能跑的,都投亲戚去了。剩下的……唉,都在自家地里拼老命呢。你们……你们真是修仙的?”他浑浊的眼睛扫过这群年轻人,语气里满是怀疑,“这虫子,邪门得很,赶不走,杀不完,先前也有路过的侠客试过,没用……你们小心些罢。”说完,便摇摇头,蹒跚着走开了,留下一个被绝望压垮的背影。 众人穿行在死寂的村落里。蝗虫不时撞在护体真气上,发出噼啪轻响。路过村中唯一一家尚未完全歇业的茶棚时,叶九歌不禁多看了一眼。 因为周围漫天都是蝗虫,唯独这个茶棚的空间里,却如往常,此处茶摊独独有一对男女淡定喝茶,男子身着黑衣,却是精细的绸缎料子并次有暗纹,隐隐泛着光泽感,身姿挺拔如孤松,面上冷冰冰的,毫无表情,独自饮茶,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他侧面的女子同样不苟言笑,身着利落的深色劲装,眉目英气,腰佩短刃,目光警惕地扫过叶九歌一行人,很是疏离,并不过多打眼天一派的人。此二人气质出众,自不是普通百姓,想来也是看到《江湖日报》的消息前来济世救人的。 叶九歌在天一派成日与师兄弟们嘻嘻哈哈的,这两人给人一种这世界似乎没有什么能令他们开心的感觉,真是两个世界的人。 “九歌,快点!”严九檀喊道。 叶九歌加快脚步跟上去。 众人赶到灾情最重的北面农田时,几位村民正徒劳地用树枝扑打、用破锣敲击,试图驱赶蝗虫,脸上写满了绝望。看到严九檀等人,一位中年农夫几乎是扑了过来,涕泪横流:“仙长!救救我们的庄稼吧!再这么下去,今年颗粒无收,全村人都得饿死啊!” “老哥放心,我们尽力而为。”严九檀安抚道,随即迅速分配任务,“知一、知行,你们带五人,以‘清风咒’辅以剑风,将东南角虫群向空旷处驱赶!知合、知知,你们带三人,用‘凝水诀’化为雨雾,降低虫群飞窜速度,注意控制范围,莫要涝了庄稼!” 众弟子应声而动,各色法诀光芒亮起,剑风呼啸,水雾弥漫,一时间将那片区域的蝗虫打得七零八落。但蝗虫实在太多,这边刚清空一小片,别处的虫群立刻补上,效果有限。 “师兄,数量太多,分散攻击效果不大!”知一大声喊道,他已经汗流浃背。 严九檀颔首,从怀中取出一卷暗红色的绳索——正是临行前师父所赐的“炼火绳”。此绳以火蜥筋混合炎晶粉末鞣制而成,遇真气则燃,火力持久且可控。 “九歌,过来!”严九檀将绳索一端递给叶九歌,“你我各执一端,注入真气,以‘流光步法’沿田垄东西两侧奔跑,将绳索拉直,离地五尺,形成一道火墙!” 叶九歌精神一振,接过绳索,与严九檀同时运功。嗡的一声轻鸣,整条炼火绳顿时被橘红色的火焰包裹,散发出灼热却不暴烈的气息。两人身形展动,化作两道轻烟,牵着这条燃烧的火线,在农田上空划过。 火焰过处,蝗虫如雨点般簌簌坠落,空气中弥漫开焦糊的气味。火墙有效地阻挡并消灭了大量虫群,村民们见状,发出阵阵欢呼。 然而,蝗虫基数太大,火墙移动的速度赶不上虫群补充的速度。持续了约半个时辰,两人都已真气耗损大半,速度慢了下来,火墙出现缺口,虫群又开始渗透。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撑不了多久。”叶九歌喘着气,感觉手臂酸麻。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农田另一头,靠近后山的方向,骤然亮起一团极为耀眼的火光!那火光初时只有拳头大小,瞬息间膨胀开来,化作一个直径超过一丈的巨大炽白色火球,静静地悬浮在离地数丈的空中,仿佛一轮坠入人间的烈日。 火球散发出的并非炼火绳那般温吞的热力,而是一种纯粹的、霸道的灼烧感,连空气都被高温扭曲,发出嗡嗡震鸣。 更惊人的是,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整个农田上空乃至更远处的蝗虫,齐齐发出一阵躁动的嗡鸣,然后如同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调转方向,黑压压地朝着那巨大火球涌去! “嗤啦——嗤啦——噼啪!” 蝗虫撞入火球的瞬间便被汽化,连灰烬都未曾留下,只有持续不断的爆鸣和更加浓烈的焦臭。火球的光芒因为无数虫体的湮灭而微微明暗闪烁,却始终稳定地燃烧着。 天一派众人和村民全都惊呆了,傻傻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虫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天空渐渐重新露出昏黄的光亮。 叶九歌顺着火光来源望去,只见火球下方,隐约站着两个人影——正是茶棚里那对冷漠的男女。黑衣男子保持着单手虚托的姿势,显然那恐怖的火球正是出自他手。 “这……这是什么法术?”知一瞠目结舌。 严九檀面色凝重,缓缓摇头:“不像寻常火系道法……倒像是……将庞大的真气极度压缩后,再以特殊方式瞬间释放,产生极致高温……此人对真气的掌控力,骇人听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遮天蔽日的蝗虫竟被那一个火球消灭了七七八八,残余的零星虫群也惊慌失措地四散飞逃。 火球缓缓缩小,最终熄灭。那黑衣男子放下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便欲离开,并未多看天一派众人一眼。 “诶!那位……”叶九歌忍不住开口想叫住他道谢。 男子脚步微顿,却未回头。他身边的女子倒是冷冷瞥了叶九歌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多事。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大地猛地一震!刚刚被蝗虫和火焰肆虐过的农田地面,突然像沸腾的开水般翻滚起来! “地龙翻身了?!”村民惊恐大叫。 “不对!是地底有东西!”严九檀厉喝,“所有人,退后!” 话音未落,以那巨大火球曾经悬浮的位置下方为中心,地面轰然塌陷,露出一个黑黢黢、深不见底的大洞!强烈的吸力从洞中传来,不仅将泥土砂石吸入,连站在附近的天一派弟子、那对神秘男女,以及几个躲闪不及的村民,都惊叫着被拉扯着向下坠去! 第三章 遇见蜚兽 “九歌!” “师兄!” 惊呼声中,叶九歌只觉得脚下一空,无边的黑暗和失重感瞬间将她吞噬。 坠落的过程短暂而漫长。耳畔是土石滚落的轰响和同门短促的惊呼,失重感攫住心脏。叶九歌在黑暗中胡乱挥舞着手,直到“噗”一声闷响,摔在一片松软潮湿的泥地上。 彻骨的黑暗瞬间包裹了她。这不是夜晚那种有星月微光的黑,而是地底深处,连自己的手指贴在眼前都看不见的、纯粹的墨色。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恐惧并未完全占据心头,反而有种奇异的、被包裹的安全感。 “师哥!知行!知一!你们在吗?这里好黑!”她撑起身子,扬声喊道,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激起微弱的回音。 “都在!”严九檀沉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像是一颗定心丸,“大家拿出‘通画镜’,注入真气照明!”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道道柔和的白光次第亮起,如同黑暗中睁开的眼睛。天一派弟子人手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此刻镜面流转着乳白色的光晕,虽不刺眼,却足够照亮周围数尺方圆。 “这是哪里?” “没想到地下还有这么大的空洞!” “都没受伤吧?”严九檀借着镜光清点人数。 “没有。” “我没事。” 弟子们互相查看,只有一位名叫知兰的女弟子脚踝被一块崩落的石头压住了,动弹不得,疼得脸色发白。严九檀让身形较为健壮的知知将她背起。 “啊——鬼啊!”一声凄厉的尖叫骤然响起,是另一个女弟子。她手中的通画镜正照向洞穴一角,镜光里,赫然映出一张惨白模糊、隐在黑暗中的脸! “在哪里?!”众人悚然一惊,镜光慌乱地扫射过去,最终齐齐定格在那个角落。 哪里是什么鬼,分明是先前在茶棚见过的那个黑衣冷面青年。只是通画镜的光束集中,先照见他毫无表情的苍白面容和深黑衣袍,在极度紧张的气氛下,乍看之下确实骇人。 “莫要喧哗,我等是与你们一同坠下的。”青年身边的劲装女子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 众人刚松一口气。 “啊!有蛇!”又一声惊叫响起。 镜光慌忙下移,只见潮湿的地面上,不止一条,竟是三五条长短不一的蛇正蜿蜒游动,鳞片在幽光下反射出湿冷的光泽。一群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虽然在天一山也见过蛇虫,但何曾在这般诡异黑暗的环境下,被这么多蛇近身包围?顿时吓得跳脚,阵型都有些乱了。 那黑衣青年不发一言,抬手从一个皮囊中抓出一把黄色粉末,手臂一扬,粉末均匀地撒向四周。 “那、那是什么?”有弟子颤声问。 “雄黄。”青年言简意赅,“莫慌,此间之蛇,大多无毒。” 严九檀举着镜子,正要再次确认人数,叶九歌忽然“嘶”地吸了口凉气:“师哥,我……我好像被咬了!” 话音刚落,那黑衣青年身影已动。只见他指尖弹出一道细微却凌厉的气劲,精准地斩断了叶九歌脚边那条正欲游开的青灰色小蛇。下一瞬,他已闪至叶九歌身旁,出手如电,连点她腿上几处穴道止血,同时再次撒出雄黄粉清开周围地面,将她放平。 “你不是说蛇大多无毒吗?”叶九歌感觉小腿有些麻木,惊疑不定。 “咬你的这条……未必。”青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他单膝跪地,将手掌虚悬于叶九歌被咬的伤口上方寸许。一股温润却带有吸扯之力的真气透体而入。 叶九歌只觉得伤口处一阵酸胀刺痛,紧接着,几滴浓黑近墨的血珠,竟违背常理地从伤口缓缓渗出,悬浮在空中。随着青年真气持续催逼,血珠越来越多,颜色也逐渐由墨黑转为暗红,最后变成鲜红色。 直到血液完全鲜红,青年才撤去真气,那悬浮的血珠顿时坠地,渗入泥土。他随即解开了叶九歌的穴道。 “谢谢……”叶九歌低声道,试着活动了一下腿脚,虽然还有些无力,但麻木感已退去。 青年没有回应,只是收回手,转身走回暗处,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他脚步很轻,背影在镜光中显得格外孤直。 真是个……奇怪的人。叶九歌心想,可心里却莫名踏实了些。 “能走吗?”严九檀关切道。 “嗯,没有问题。” 蛇群因雄黄粉渐渐退去一些,众人惊魂稍定,开始借着通画镜的光亮观察四周。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空间颇大,怪石嶙峋,头顶是塌陷时掉落的土石,堵死了来路。 “师哥,我们掉下来的洞口被堵死了!” “师哥,我们还能出去吗?” 年轻弟子们难免心生惶恐。 前方似乎有更深的通道,那些蛇也是朝着那个方向游走的。 “随蛇而行。”黑衣青年开口道,率先迈步。 “跟上,蛇类趋利避害,或许能找到出路。”严九檀重复道,稳定军心。 于是一行人以黑衣青年为首,天一派弟子居中,劲装女子断后,小心翼翼地沿着湿滑的通道前行。遇到挡路的蛇虫,走在前面的青年便会随手斩杀。几条探路的蛇他并未理会。 通道曲折幽深,岔路颇多,每一个岔口都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环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师哥,这儿……感觉不太对。”知知小声道。 “嗯,心里毛毛的。”知一接口。 “要不……咱们说说话吧?”知行提议,“九歌,平时就你故事多,讲个故事提提神?” “叫师姐,没大没小的……”叶九歌道。 叶九歌虽然辈分比知字辈弟子长了整整一届,但平时与这群人玩在一起,也没有个师姐模样,所以那些知字辈弟子有时叫她师姐有时叫她名字,而叶九歌偶尔也喜欢摆摆辈分,终究是孩子心性。 “师——姐。” “嗯。”叶九歌用说书人的语气娓娓讲道,“从前,有个武功盖世的大侠,他深爱的那个女子,被皇帝看中,被请进宫当妃子,那日,正是举行封妃大典的日子,那位大侠就一个人杀进宫去,当然,大侠是不会错杀好人的,他只是把那些士兵杀得没有还手之力, 大侠已经很累了,他眼神里依然充满了执着的杀气,拖着剑,一步一步,血从他的手臂沿着剑柄,剑身,一直蜿蜒流到地面,留下了一道长长的长长的血迹,也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别人的血,他的衣袍、拖鞋也都溅满了鲜血……” “等等,怎么是拖鞋?应该是靴子吧……”知知道。 “知知啊,听故事要认真,不能拘泥于细节。”叶九歌道。 “不能吗?” “不能。”叶九歌答道。 “应该是那种草鞋,我在集市上看到过的,大侠大概比较随性吧!”知一道。 “嗯。” “后来呢?”知合问道。 “后来,大侠就到了皇帝和妃子面前,啊不,是即将册封的妃子面前……”叶九歌继续道。 “后来呢?” “后来啊……”故事正讲到关键时刻。 “好臭啊!”一个弟子忽然捏住了鼻子。 “是啊!越来越臭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动物体臭、植物腐烂、以及某种肉类变质般的复杂恶臭,随着他们的深入越来越浓烈,迅速压倒了听故事的兴趣。 众人纷纷掩住口鼻,加快脚步。又转过一个弯,压抑的通道豁然开朗,竟来到一个更为广阔的地下洞厅。 通画镜的光束扫过洞厅中央,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正前方,赫然躺卧着一头巨大无比的怪兽!其体型堪比一间农舍,在微弱光线下呈现深棕近黑的色泽。外形似牛,却生着一条布满鳞片的粗长蛇尾。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一张泛着灰白死气的脸上,只有一只硕大无比的独眼,此刻正半开半阖,冷漠地“瞥”向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怪兽显然早已察觉他们,却只是懒洋洋地趴着,似乎不屑于立刻理会这些渺小的生物。 “这、这是什么东西……”有弟子声音发颤。 “应是‘蜚兽’。”黑衣青年沉声道。 “蜚兽?”知知下意识反问。 黑衣青年似乎总是反应慢半拍,没有立刻解释。严九檀见状,接过话头,声音带着凝重:“《山海经》有载:‘有兽焉,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名曰蜚。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此兽所过之处,水泉干涸,草木枯死,更能传播瘟疫,乃带来灾祸的不祥之兽。” 众人闻到的恶臭,正是这蜚兽本身散发的体骚、它践踏过的植物腐烂、以及它周围那些堆积的、看不清原本面目的动物残骸腐败混合而成的气味。几个年轻弟子肠胃翻腾,已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这怪物仅仅存在着,就给人一种极度污秽、凶暴、令人本能反感的感觉。 “已经发生瘟疫了。”黑衣人道。 “这么灵验吗?”知行道。 “哪里哦?”知一问道。 黑衣人从袖内掏出一份《江湖日报》递给严九檀。 严九檀等人这几天赶着行路,没有买最新的江湖日报,在通画镜的光线下,看清其中大致内容为:新莞村突发瘟疫,感染者遍及整个村庄,死者无数,但因为传染性强,官府目前没有找到有效的治理方法。 新莞村就在卢坞村隔了一山一田的位置。 “我估计几家仙派的弟子已经行动了,只是刚好让我们碰到了正主。”严九檀道。 “那我们是不是都会得瘟疫啊?”知知问道。 “所以最近的异象都是因它而起啰?”知行道。 蜚兽半阖的独眼缓缓转动,凶残冰冷的目光锁定了这群打扰它安宁的“虫子”。它低吼一声,声音沉闷如滚雷,在洞厅中回荡,震得碎石簌簌落下。地面上那些蛇虫鼠蚁仿佛听到号令,顿时惊慌乱窜。 “我的天,这玩意儿是吃了多少死耗子没漱口?怎么这么恶心!”知行捂着鼻子,脸上写满了嫌弃,但手中长剑已然出鞘。 无需多言,杀意在场中弥漫。 “结阵!‘飞天雨剑’!”严九檀厉声喝道,瞬间做出决断。天一派弟子虽个人修为尚浅,但常年演练合击阵法,此刻闻令立刻行动起来,脚踏方位,真气隐隐勾连。 黑衣青年与那劲装女子则更为直接。青年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欺近,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淡青色气劲直射蜚兽那只骇人的独眼!穆离紧随其后,刀光如雪,斩向蜚兽相对柔软的脖颈。 蜚兽的反应快得惊人。独眼中幽光一闪,竟也射出一道污浊的暗绿色能量光柱,与青年的气劲悍然对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竟是势均力敌! 与此同时,天一派的“飞天雨剑阵”已然发动。七八柄长剑脱手飞出,并非直刺,而是在空中划过玄奥轨迹,从各个刁钻角度攒射向蜚兽庞大的身躯。这是天一派基础合击剑阵,能将众人之力汇聚,攻击如疾风骤雨。 蜚兽显然没把这些“小牙签”放在眼里,庞大的身躯一扭,以坚如精铁的弯角轻易磕飞了两柄剑,粗长的蛇尾则如巨鞭般横扫,将剩余飞剑尽数扫落,甚至有一柄被反震之力激射而回,险些伤到结阵弟子。 就在天一派弟子手忙脚乱回防格挡反弹的飞剑时,蜚兽的蛇尾去势不减,带着万钧之力,结结实实抽在阵法边缘一名弟子身上! “知知!”众人惊呼。 那名弟子如断线风筝般被抽飞,重重撞在岩壁上,闷哼一声,滑落下来,一时不知生死。 “孽畜!”严九檀目眦欲裂,长剑一横,竟以肉身挡在蜚兽尾巴的抽击路径上,试图为同门争取时间。但那尾巴力量太强,他闷哼一声,被推得连连后退,脚下犁出两道深痕。 叶九歌和其他弟子见状,急忙冲上前,数柄长剑同时架住那横扫的巨尾。集合数人之力,仍然感觉如同在抵挡狂奔的巨象,手臂酸麻,虎口欲裂。 黑衣青年见状,眉头微蹙。只见他左手维持着与蜚兽独眼的对耗,右手五指微张,在空中虚划一个半圆,口中低喝:“三生万物掌!” 掌力未出,严九檀却不觉一怔,瞥向黑衣青年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三生万物掌?这不是魔教盛名在外的绝学之一吗? 仅仅这一刹那,蜚兽尾巴力道再增,天一派众人齐齐被震得气血翻腾,后退数步。 黑衣青年那边,随着掌力催发,淡青色气劲陡然暴涨,瞬间压过了蜚兽的暗绿光柱,逼得蜚兽独眼连连闪烁。 蜚兽吃痛,猛地收回尾巴,随即又以更狂暴的力道再次横扫!这一次,天一派众人再也抵挡不住,被齐齐拍飞出去,摔得七零八落。 黑衣青年身旁的穆离反应极快,瞬间收招,足尖在岩壁一点,借力高高跃起,手中短刃爆发出刺目寒光,用尽全力朝着蜚兽背部脊柱连接处狠狠刺下! “噗嗤!” 刀锋入肉!虽未致命,但脊柱受创,剧痛让蜚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吼,与黑衣青年的能量对撞也因此中断。 黑衣青年岂会放过这等良机?他身形如电,竟直接冲向蜚兽正面,目标是它唯一的要害——那只独眼! 蜚兽独眼凶光暴涨,死死锁定黑衣青年,污浊的能量再次聚集。 “结阵!合剑!”严九檀强忍伤痛,嘶声喊道。天一派弟子挣扎爬起,每三人一组,将真气灌注于一柄长剑之中。三剑之力合而为一,剑身嗡鸣,光华流转,威力陡增数倍! “去!” 两三柄合剑化作流光,刺破空气,狠狠扎进蜚兽的身体!虽然未能穿透其厚实坚韧的皮毛和肌肉,但也造成了可观的创伤,鲜血顿时汩汩涌出。 蜚兽身躯剧震,注意力再次被分散。黑衣青年抓住这电光石火的一瞬,如同灵猿般攀上蜚兽的牛脸,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造型古朴的短剑,朝着那只疯狂转动的独眼,狠狠刺下! “噗——!” 短剑齐柄没入!粘稠腥臭的液体爆溅开来。 “吼——!!!” 无法形容的凄厉痛吼几乎要震塌洞厅。蜚兽开始了疯狂的垂死挣扎,庞大的身躯如小山般翻滚、冲撞。黑衣青年果断弃剑,翻身跃下。 穆离觑准机会,再次腾身,短刃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蜚兽耳后要害! 蜚兽的挣扎渐渐微弱,独眼和身体各处的伤口涌出大量暗红色的血液,恶臭更加浓烈。众人汇聚到一起,喘息着,警惕地注视着这头濒死的凶兽。 洞顶因方才激烈的打斗,开始有更多的石块和尘土簌簌落下。 “这里……不会要塌了吧?”有弟子惊恐道。 黑衣青年抬头看了一眼:“大厅结构受损,恐将坍塌。退回通道!”他当机立断。 众人不及多想,互相搀扶着伤者,迅速退入来时的狭窄通道。果然外面大厅的土石掉落得越来越多,但此时此刻对于天一派众人来说是一个短暂的休整时间,严九檀看了看几个弟子的伤势,外伤和内伤程度不一,但都意识清醒,基本平安,打斗受伤是在所难免的,这个严九檀倒并未过于担心。 主要是这些弟子第一次见识这样的场面,长时间的打斗耗尽了体力,导致他们现在东倒西歪的,精神不佳。 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整个地下大厅彻底被掩埋,也将那带来灾祸的蜚兽永远埋葬。 尘埃落定,通道前方,竟意外地透出了一缕天光! “师哥!我们得救了!”绝处逢生的喜悦冲淡了疲惫与伤痛,年轻弟子们忍不住欢呼起来。 第四章 初识 重见天日,阳光刺眼,天一派弟子第一次感受到地面所带来的安全感。众人瘫坐在一条清澈溪流边,清洗伤口,整理仪容,连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畅快。 叶九歌看向不远处正在溪边默默洗手的黑衣青年。这一路,多亏了他。便有意上前结识。 “少侠!”叶九歌笑着上前问道。,“方才多谢你多次相助,我们才能脱困。我是天一派的叶九歌,不知少侠尊姓大名,师承何派?” 原来那黑衣男子正是江湖人士人人嫌恶的魔教古渊教的少主盛银华,跟随的女子是侍卫长穆离,出来是隐藏身份的,不想中途遇到什么人,也没有提前编好行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面相冷峻,在外人看来很是冷漠疏离。 “哎,你这人怎么老是冷冰冰的?”叶九歌有点尴尬,自己找台阶下,“哼,不说就不说咯。” 她正欲转身离开,忽然心念一动,恶作剧般地猛地一转身,手中剑柄“锵”地弹出一寸寒光,直射盛银华面门! 盛银华仍然面无表情,只稍向后仰,避开了这个剑光。 可恶,这样都没反应! 叶九歌心想:既然已经见了剑鞘,不如再逼他一逼,看看他有什么应对。 手握剑柄,作势欲拔,脸上露出狡黠而挑衅的笑容。 “九歌!不得无礼!”严九檀及时赶到,一把抓住叶九歌的手腕,将她拉回,随即向盛银华拱手赔礼,“小师妹顽劣,缺乏管教,冲撞了少侠,还望海涵。” “无事。”盛银华看向严九檀,吐出两个字,算是回应,转而回答叶九歌:“我叫银华。” “哦。”叶九歌应了一声,心里嘀咕:这人反应真慢啊! “在下天一派严九檀,此番多谢少侠鼎力相助,感激不尽。”严九檀再次郑重道谢。 “不必,同舟共济。”盛银华语气平淡。 “我等尚需赶回师门复命,恐怕不能与少侠同路了。今日之恩,铭记于心,他日有缘,江湖再会!” “后会有期。” 双方拱手作别。他们告别之际叶九歌低着头,脚在石头沙地上磨挲着打圈圈,也不搭理他们。 严九檀目送他们远去,这才低声对叶九歌道:“江湖险恶,勿要轻易与陌生人攀谈,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底细。” “哦,可是我觉得他不像坏人啊,帮了我们那么多。”叶九歌小声反驳。 “知人知面不知心。连师门都不愿透露者,不宜深交。”严九檀坚持道。 “知道了,师哥。” “师哥,我们现在去哪?”知行问道。 “回程会路过新莞村,我们顺道去看看瘟疫是否已得到控制。”严九檀补充,“来时因灾情紧急御剑,回程须步行,是为历练。” “啊——” “好吧。” 有人想快点回去休息,有人像叶九歌一样,觉得山下比山上新鲜有趣,倒也不排斥多走走看看。 新莞村的景象,比卢坞村的蝗灾更令人心头发冷。 尚未进村,一股混合着草药、腐朽与死亡的气息便弥漫在空气中。村口的道路上,三三两两地躺着呻吟的村民,有的面色青黑,气若游丝;有的已然不动,成了冰冷的尸体。整个村子听不到鸡鸣犬吠,看不到炊烟升起,死寂得如同鬼域。 叶九歌强忍不适,上前询问一位躺在地上、眼神涣散的老伯:“老伯,这里是新莞村吗?您是得了瘟疫吗?” 老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音,已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又转向一位尚有意识的年轻妇人:“大姐,村里……没有医师吗?” 妇人脸上布满绝望的灰败,看了他们一眼,惨然一笑:“没用的……这病传得厉害,一村人都染上了……官府的人来看过,也怕,封了村就走了……你们快走吧,别白白送了性命……” 真是善良的人,自己身陷绝境,还在担心旁人。 “怎么办?”叶九歌回头看向严九檀,眼中满是无力。 严九檀看向身后众弟子:“可有略通医术的?” 众弟子面面相觑,默默摇头。他们从小练功习剑,哪里学过岐黄之术? 就在这时,盛银华和穆离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村口。他们显然也是一路探查而来。 天一派弟子看到了他们,眼神复杂。 盛银华已经蹲下身,开始为一位昏迷的老者把脉。他探鼻息、观面色、翻看眼睑,动作熟稔。片刻后,他抬起头,眉头紧锁,看向还傻站着的天一派众人:“既是瘟疫,为何还不掩住口鼻?” 众人这才恍然,慌忙撕下衣角或取出汗巾,蒙住口鼻。盛银华和穆离也默默戴上了面罩。 叶九歌上前,这次语气诚恳了许多:“喂……银华少侠,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 “需要药材,大量药材。以及干净的水、米粮。”盛银华言简意赅。 “需要哪些药材?”严九檀上前问道。 盛银华见他们茫然,便道:“取纸笔来,我写下方子。” 一名男弟子连忙奉上随身携带的简陋纸笔。盛银华以弟子的背为桌,快速写下了一长串药名:牡丹皮、皂角刺、细辛、干姜、附子、肉桂……笔力刚劲,字迹清晰。 叶九歌看着他专注写字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人,此刻却像个沉稳可靠的书生,只不过是个会武功、懂医术的奇怪书生。 “拿着。”盛银华递过药方。 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救援开始了。天一派弟子迅速分工:有人御剑赶往邻镇甚至更远的药铺采购;有人返回天一派库房搜寻储备;有人上山按图索骥采摘草药;家境尚可的弟子则设法通过家族渠道筹措。女弟子们留下生火煮粥,男弟子搭建临时棚屋安置病患,砍柴挑水…… 盛银华成了临时的“医师总管”,来回巡视,指导熬药,察看重症。天一派弟子都自觉听从他的调遣。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忙碌,所有人都邋里邋遢,疲惫不堪,但新莞村的瘟疫,竟真的被一点点遏制住了。开始有人退烧,有人能坐起来喝粥。 期间,天一派也有几名弟子不幸染病,但立刻有人顶上他们的工作并照顾他们。一切在混乱中,竟也生出一种有条不紊的默契。 几天相处下来,天一派的弟子,竟对这位寡言少语的“银华少侠”和总是冷着脸的穆离,生出了几分亲近与敬佩。 疫情终于稳定。叶九歌提议,为此次瘟疫中死去的村民立一座合葬墓,以示哀悼。众人默默挖坑,将遗体妥善安葬,立起简陋的木碑,庄重行礼。 离开时,幸存的村民拿着家中仅存的鸡蛋、蔬菜、粗粮,甚至是一只老母鸡,涌上来要塞给他们,甚至要跪下磕头。叶九歌等人连忙搀扶,推却不过,怀里被塞满了质朴的感激。心中是沉甸甸的,却也是暖洋洋的。 小镇渐渐恢复了一丝生机。几日的并肩作战,让双方有了浅浅的“战友情”,但离别也在眼前。 严九檀正式向盛银华告别时,叶九歌跟在他身后,不知怎么的有点不舍,本想上前说两句可人家盛银华一眼也没看向她,莫名地有些失落,可能就只是她叶九歌内心活动比较丰富而已吧。 叶九歌跟随师兄,踏上了返回天一派的归途。她不知道,这段短暂而惊险的历练,结识的这个神秘“银华”,将会在她未来的人生中,掀起怎样的波澜。 第五章 山雨欲来 回到天一派,叶九歌像只归林的雀儿,扑到师父甘溪面前,手脚并用地描述起这番惊心动魄的历练。 “……我真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大的怪兽,那蜚兽有两个、不,三个壮汉叠起来那么高!长得像牛,尾巴却像蟒蛇,还只有一只眼睛,瞪起人来寒飕飕的……”她边说边比划,眼睛亮晶晶的。 甘溪捻着茶杯,适时搭话:“《山海经》确有蜚兽记载,没想到真让你们遇上了。” “……那人可厉害了,手一抬,就搓出这么大个火球!”叶九歌双臂张开比划,“把蝗虫烧得噼里啪啦,他还会医术,随身带着雄黄,他是怎么知道我们会遇到蛇的呢?……” “啧啧,瞧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甘溪故意打趣。 “师父!”叶九歌嗔怪道,“您还要不要听啦?” “听听听,你继续。” “我都忘了讲到哪了……” “哦?他是哪个门派的?”甘溪问道。 “他好像没有说自己是哪个门派的,只说自己名字,叫银华。”叶九歌回忆道。 “银华?江湖上未曾听说过他的名号。” “好吧,然后然后,他就这样:三生万物掌!蜚兽不停挣扎……” “三生万物掌?”甘溪手中茶杯轻轻一顿,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师父知道这招式?”叶九歌好奇。 甘溪没有回答,只是放下茶杯,语气沉了下来:“九歌,日后莫再与那人来往。” “为何?他明明——” “听话便是。” “可我觉得他是江湖豪杰,正是该结交的朋友啊!” “不许再有交集!”甘溪突然加重语气,少见的严厉。 叶九歌被吓了一跳,低下头:“哦……知道了。” 甘溪见她模样,语气稍缓,却仍凝重:“此人来历不明,功法更是……罢了,你还小,只需记住为师的话。” 叶九歌闷闷点头,心里却不服气,既然师父不想提银华,她就转移话题:“师父,那您什么时候能再带我去见见世面啊?” “哼哼,很快啦!” 原来,除魔大会即将召开。 几乎在叶九歌归山的同时,两百余里外的古渊教总坛,正经历着一场权柄的更迭。 幽暗的大殿内,烛火摇曳。盛乾端坐在玄铁铸造的高背大椅上,面容隐在阴影中,不怒自威。盛银华垂手立于阶下,神色恭敬。 “华儿,”盛乾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此番历练归来,观你行事,已渐沉稳。为父年岁渐长,有意云游四方,这教主之位,是时候传于你了。” 盛银华心头一震,却未露声色:“父亲春秋正盛,孩儿恐难当大任。” “你功法已得我真传,处事亦知进退,足以担当。”盛乾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盛银华面前,“只是你需记住,你性子随了你母亲,偏于柔和。执掌古渊教,万事不可妇人之仁!” 他目光如刀,扫过盛银华:“尤其是对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不必手下留情,唯独你母亲……那些道貌岸然的正派人士,无不是贪图我教圣灵珠罢了。” 盛银华低下头:“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很好。”盛乾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很重,“记住,力量才是这江湖唯一的真理。从今日起,你便是古渊教第九代教主。” 沉重的玄铁令牌落入盛银华手中,冰凉刺骨。 “谢父亲。”盛银华握紧令牌,指节微微发白。 古渊教易主的消息,像一滴冷水溅入滚油,迅速在江湖上炸开。 镇上的小酒馆里,几张方桌拼在一起,五六个江湖客正喝得面红耳赤。 “听说了吗?魔教换主子了!现在是盛乾那魔头的儿子,叫什么……盛银华!”一个独眼汉子灌了口酒,狠狠啐道。 “古渊教真真是可恶!那盛乾虽不在江湖上现身,但手段依旧残忍,我的同伴皆命丧那古渊教,唯有我断臂才险险保全性命!”一位断臂人士说道。 “盛银华?毛头小子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猛一拍桌子,酒碗跳起老高,“圣灵珠凭什么让他们古渊教独占百年?老子不服!” 角落里一个干瘦老者望着空气中某一处,露出无限崇拜的表情:“说起那圣灵珠,老夫年轻时,曾远远瞥见过圣灵珠一眼……那光芒,啧啧,如梦似幻,看一眼就让人魂儿都飞了半截!” 这话立刻吸引了周围几桌人的注意,纷纷围拢过来。 “老爷子,圣灵珠到底长啥样?” “真能让人功力大增,长生不老?” 老者眯起眼,陷入回忆:“我也只是远远见过一面,珠体不过鸡子大小,却似有万千星辰在其中流转……那光芒,醉人心魄,似是有摄人心魂的力量!我到现在仍旧记忆犹新呀!!” 众人更是眼露金光。 这时,一个胖子压低声音道:“最新消息,盛乾传位后,已经离开古渊教云游去了。现在教里就剩盛银华那小子坐镇。” “此话当真?”独眼汉精神一振。 “千真万确!《江湖日报》也已经确认这一线索!” 络腮胡汉子摸着下巴,眼中凶光闪烁:“若真是如此,盛乾那老魔头不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娃娃,能有多大能耐?这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对!为死去的兄弟报仇!”断臂激动起来。 胖子却比较冷静:“可是古渊教的八卦阵仍然不可小觑。单凭我们几个,怕是连山门都摸不到。得有人牵头,联合各大门派,方能成事。” “说得对!得找个德高望重的人主持大局!” 酒馆里的议论,只是江湖汹涌暗流的一个缩影。对圣灵珠的渴望,对魔教的仇恨,以及对盛银华这个“稚嫩新主”的轻视,正迅速汇成一股洪流。 而这“德高望重”的牵头人,很快便浮出水面。 金仁门,演武堂。 门主贾枫眠负手而立,望着堂前广场上操练的弟子,眼神深邃。他年约四旬,面容儒雅,颌下三缕短须梳理得一丝不苟,。 “门主,三元派尚清长老已回话。”心腹弟子躬身禀报。 “如何?” “尚清长老说……魔教近来并无恶迹,江湖宜以和为贵,少些杀戮,他无意主动挑起事端,既然江湖呼声如此,他也不便阻拦,一切由您定夺。” 贾枫眠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这个尚清,不过是假仁假义。”他转过身,目光锐利,“我可是先请教他了,他不愿当,正好。传讯各派,我金仁门愿牵头召开‘除魔大会’,共商铲除魔教、重夺圣灵珠之大计!” “是!” 看着弟子退下,贾枫眠踱步到窗边。窗外,金仁门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需要的,从来不是尚清的许可,而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大义”名分。如今新教主上任羽翼未丰,等他利用圣灵珠再行恶事就来不及了。若能联合各派攻破古渊教,夺得圣灵珠……届时,他贾枫眠便是拯救江湖于魔掌的英雄,声望将凌驾于尚清之上! 至于圣灵珠的归属?他抚摸着指间的玉扳指,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除魔大会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古渊教。 大殿内,穆离与东南西北四位山主齐聚,人人面色凝重。 “教主,此去凶险万分,您绝不能以身犯险!”穆离单膝跪地,言辞恳切。她虽常年冷面,此刻眼中却满是担忧。 西山主陆欣琪是个英气女子,接口道:“可是教主,除魔大会上人多势众,对我教虎视眈眈的各江湖人士都会到场,包括顶级高手,教主若现身,无异于羊入虎口,凶多吉少啊!” “请教主三思!”四位山主齐声劝谏。 盛银华端坐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玄铁扶手,神色平静得有些反常。 “他们将大会取名‘除魔大会’,我这个‘魔’若不到场,”他忽然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与冷意,“岂不是让他们白忙一场,很扫兴?” “教主!”穆离急了。 盛银华抬手止住她的话:“我并非一时冲动。此去,可探听他们到底有何计划,我教虽有八卦阵,外人难犯,但是也不得不防,你放心,我会带上四大山主,混入人群中,多加小心的。且看看他们是如何除魔!” “我等愿全力护教主周全!”四大山主齐道。 盛银华望向殿外,天空阴云积聚。 山雨欲来。 第六章 除魔大会上 九月初九,重阳。 金仁门选定的“除魔大会”会场,设在三派交界处的“论剑峰”。此峰不高,却顶平如台,视野开阔,可纳千人。 旭日初升,已有各色人等络绎而至。旌旗招展,衣袂飘飘,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帮派、独行一方的豪侠,几乎都收到了风声,或为除魔卫道,或为浑水摸鱼,或为看一场热闹。 天一派众人来得不早不晚。甘溪带着叶九歌、严九檀等弟子,寻了处靠边的位置站定。 “九歌,仔细看,记下这些人。”甘溪低声教导,指着远处高台上忙碌的身影,“那位锦袍玉带、面如冠玉者,便是金仁门门主贾枫眠,今日这大会便是他发起。旁边那位仙风道骨、手持拂尘的老者,是三元派掌门尚清长老。尚清身旁的妇人,是小元峰峰主樊琴,她身边那穿橙黄衣裙的姑娘,是她女儿洛双双。大元峰峰主今日未至……” 叶九歌踮着脚尖,好奇地张望。她的目光扫过铭香派所在区域——清一色八尺以上的挺拔男子,身材匀称,薄纱遮面,气质清冷出尘,在人群中犹如鹤立鸡群。 铭香派的到来,明显吸引了众多目光,他们自身却视若无睹。 叶九歌心想:铭香派弟子果然好秀气,不怪不认识的人把他们当做女子。不知道他们的面纱下面是如何面貌…… 几个弟子也同样低声议论:“尚清长老果然仙风道骨……传闻小元峰峰主的女儿洛双双娇美大方,今日一见果然如此……那铭香派的弟子为什么要戴着面纱,不知道面纱下面是什么样子……” 叶九歌目光逡巡,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她想像这样的大会会聚集很多江湖人士吧,那么那个“银华”,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来? 所以当盛银华身着不起眼的黑色衣服来到现场,叶九歌还是眼尖看到, 叶九歌心里一喜,正要过去打招呼,忽然想起师父严厉的叮嘱,脚步一顿。她眼珠转了转,心想:师父又不知道我说的“银华”就是他!嘿嘿,反而大方地对甘溪道:“师父,我看到个熟人,去打个招呼!” 甘溪正与严九檀说着什么,随意点了点头。 叶九歌像条小鱼般灵巧地穿过人群,来到盛银华面前。 “喂!你也是来参加除魔大会的?” 也许是盛银华不知道怎么回答,看着她,沉默。又是这副样子!叶九歌心里翻了个白眼。 “哎呀,早知道不跟你讲话了,我走了啊!”她转身欲走,给自己找台阶下。 “我就是魔。”盛银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 叶九歌脚步顿住,困惑地回头:“啊?” “小姑娘,你还是装作不认识我的为好。” “为什么?那我们算不算朋友呢?” “我……”盛银华刚想开口,严九檀刚好追了过来,一把拉住叶九歌的胳膊,“师父叫你呢,失陪了!”他对盛银华匆匆一拱手,便要将叶九歌拽走。 “师哥,等等!”叶九歌扭头追问,“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师哥,等等!”严九檀已追了过来,一把拉住叶九歌的胳膊,“师父叫你呢,失陪了!”他对盛银华匆匆一拱手,便不由分说将叶九歌拽走。 “那自然是……”盛银华正想回答,但叶九歌已经走远了。他看着她被拉远的背影,眸色深沉。 叶九歌又回到甘溪身后,正郁闷着,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和低语,她很快被除魔大会纷扰的景象转移了注意力,。 “快看那边!” “是江湖日报的报主!” “周流光……他居然也来了!” 她循声望去,只见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架造型雅致的木质轮椅,被一名青衣小童缓缓推入场中。轮椅上坐着一位白衣公子,面如冠玉,眉目如画,手中一柄玉骨折扇轻摇,虽身有不便,却气度从容,风华无双。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都温柔了几分。铭香派比之,恐怕犹有不及。 “师父,那位公子……好漂亮啊!”叶九歌忍不住小声惊叹。 除魔大会这一趟来的,可真值呐! 甘溪瞥了她一眼,失笑:“怎么,九歌喜欢?” 距离太远,她们没注意那位白衣公子执扇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叶九歌大方承认道:“是呀,世间哪个女子不喜欢英俊的美男子?” “那可是江湖日报的报主,周流光。”一旁的知行抢答。 “啊?”叶九歌瞪大了眼睛,“所以我们看的那些八卦……都是他写的?” “也不能说全是他写的,他一个人可写不了这么多,那是他办的。”知行补充。 “没想到他这么气宇不凡,却喜欢八卦……”叶九歌略带不屑的语气道。 “江湖日报的报主可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哦!”严九檀道。 “这么说,是不是有任何问题都能问他啊?” “额……至少他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 “没想到他这么年轻啊!我还以为是个老头子呢!” “为什么你会以为他是老头子呢?” “因为你们都说他功法好啊,功法好一定是练了很久对吧?”叶九歌抱着手臂,啧啧叹息道,“哦呦呦,可惜了,这样的美男子却是个残疾……” 话还没说完,叶九歌忽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她“嗯嗯”了几声,嘴巴像被粘住一样,只能惊恐地看向师父。 甘溪一看她模样,顿时明白,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赶紧跟报主道歉!” 叶九歌指着自己的嘴,眼神焦急:跟报主道歉?为什么要跟他道歉? “你刚才说的话,他都听见了。”甘溪道。 这么远都能听见?!叶九歌震惊。这时,一个清朗温和的男声,仿佛直接在心底响起:“你说好了,我听得见。” 叶九歌更惊:他还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周,周报主,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随意议论别人,对您有所不敬,请您多原谅!”她醒悟过来后赶紧在心里拼命道歉。 嘴巴的束缚感瞬间消失了,叶九歌大口喘气,怯怯地偷瞄周流光的方向。周流光似乎也往这边瞥了一眼,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依旧风度翩翩地摇着扇子。 “师父,不能说话太难受了!”叶九歌抱怨道。 “那是日报门的独门绝技‘心镜通’,修为高深者可于百步内感应他人心神波动,甚至短暂禁言,如今恐怕只有周流光用得如此出神入化了。”甘溪解释道。 好厉害啊,能知道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所以江湖日报总能知道很多事。”叶九歌嘀咕。 叶九歌突然想到:我刚刚说他漂亮不会也被他听见了吧,啊!我刚刚好像还说了…… 叶九歌真想找个洞钻进去。 那边周流光似乎又往这边瞥来一眼。 甘溪趁机敲打这个不上进的爱徒:“所以你啊,要好好练功,别人才不能轻易窥探你心思。” 叶九歌低下头喏喏道:“是,我会好好练的”。 “今天师父带你们来这江湖大会,就是让你们多熟悉一些江湖的人和事。” “是,师父!” 另一边,三元派阵营。 洛双双也看到了周流光。新仇旧恨顿时涌上心头,就是这个家伙,害她在门派里受尽了耻辱,被嘲笑了那么久!今日总算见到真人了! 她越想越气,今天非要给他个教训不可!趁母亲樊琴不注意,悄悄挤出人群,默默绕到周流光轮椅后方。袖中,一柄淬毒的短匕滑入掌心。 “去死吧,周流光!”她心中恨道,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朝着周流光后心刺去! “小心!”叶九歌本能地脱口而出,因为方才周流光与她心神联系,所以叶九歌会注意那边。 然而,匕首在距离周流光后背三寸处,便如同刺入了一堵无形气墙,再也无法前进分毫!洛双双用力,匕首纹丝不动。 周流光甚至没有回头,依旧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无波:“姑娘与周某有何深仇大恨,要下此杀手?” “你!你写的那则新闻……哼!”洛双双又羞又怒,说不出口。 周流光身边的人发现后想去阻止洛双双,周流光做了一个“不必”的手势。 “你是三元派洛双双?”周流光依旧从容。 洛双双不答。 “哈哈哈!那则新闻,我报并未指名道姓,姑娘何必对号入座,如此激动?” “你虽未点,但所有人都知道是我!”洛双双咬牙,手上又加了几分力。 “那是‘你觉得’所有人都知道是你,”周流光特意加重了“你觉得”三字,“你今日当众行刺,倒是坐实了掉落茅坑的是你。” “可你为什么要写出来登上去!我恨你!!” “我报热闻,通常只有三分钟热度,你今日如此,别人恐怕又记了起来。”周流光依然神态自若。 “你!”洛双双听了更是气极。 “双双!你在做什么?快收手!向报主道歉!”樊琴注意到这边动静,急忙喝止。 “我不!”洛双双这么多天这口气着实咽不下,委屈十足地像往常一样向樊琴告状,“娘,有人欺负我!” 周流光轻轻“呵”了一声。 “双双,不得无礼!赶紧收手!”樊琴见周围目光汇聚,脸色一沉。 “周流光,你记着!我跟你有深仇大恨!今日不杀你,总有一日……”洛双双撂下狠话,愤愤收刀,转身跑回母亲身边,眼圈都红了。 “娘,你还帮别人说话,你都不知道他!……他!”洛双双不满道。 “我都看见了,明明是你拿匕首刺人家,还好人家周报主功法高深,不跟你计较,要真出什么事,我们三元派怎么能给个说法,都是我平时太惯着你!”樊琴无奈道。 洛双双离开后,周流光又往叶九歌这边看了一眼,便自顾自等待除魔大会开场。 这样的小插曲很快被更大的喧嚣掩盖。 第七章 除魔大会下 日上三竿,人到得差不多了。 贾枫眠缓步登上高台,运起内力,声音洪亮地传遍全场: “诸位英雄豪杰!承蒙赏脸,共聚于此!今日大会,名为‘除魔’,所为者何?乃为天下苍生计,为江湖正道谋!”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台下群情激昂的面孔,继续慷慨陈词: “圣灵珠,天地至宝,本该由仙门正道共管,以安天下。然此宝却落入魔教古渊教手中,已逾百年!前教主盛乾,暴戾成性,杀戮无数,恶贯满盈!如今传位于其子盛银华,魔教妖人,一脉相承,岂能改其残暴本性?” 盛银华站在人群边缘,面具下的脸冰冷如霜。 “若让此子再借圣灵珠之力,为祸江湖,后果不堪设想!我辈正道中人,锄奸扶弱,匡扶正义,责无旁贷!当趁其羽翼未丰,根基不稳之际,联手共诛之,夺回圣灵珠,以绝后患!” 台下各门派及江湖人士早已不满古渊教许久,只是势单力薄,无论是群起攻之还是单独挑战无不铩羽而归,如今终于有一个领头人物愿集合众江湖人士围攻,自是再好不过。晾他魔教再厉害也顶不住整个江湖的势力,一些小门派高声附和,铭香派众人依旧冷淡不语,三元派因方才插曲略显尴尬,天一派静观其变,周流光则摇扇浅笑,仿佛在看一台好戏。 人人对自己的功法自信不已,都幻想着攻破魔教后,那传说中的圣灵珠能落入自己手中,哪怕机会渺茫,也值得一搏。所以贾枫眠一席话,顿时群情激愤,迎来台下一片附和之声: “说得好!” “愿随金仁门共伐魔教!” “我等与魔教势不两立!” “魔教之徒,势必灭亡!” ……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人人脸上激愤,仿佛古渊教与他们皆有血海深仇。 这除魔大会果然不该来,盛银华手指握拳,骨节微微发白,表情已经狰狞可怖,理智又一度提醒自己冷静。这些人是想趁父亲离开,好“欺负”他这“年幼无知”的新教主了。真是……好得很。 “教主,此时万万不可冲动!”四大山主警惕地围在他身侧,虽然气息紧绷,但不得不轻声劝解道。 “明白。” 贾枫眠的煽动达到了高潮。台下已有人按捺不住,开始高声叫骂: “盛乾老魔杀了我们多少兄弟?此仇不共戴天!” “圣灵珠说不定就在那小子身上,宰了他,珠子就是我们的了!” “魔教那帮狗娘养的,猖狂了那么多年,也该到头了!” 每一句恶语,都像刀子剐在盛银华心上。他可以忍受对父亲的指责,可以忍受对魔教的污蔑,但那份贪婪的嘴脸,那将他视作待宰羔羊的轻蔑,理智的弦,再也绷不住了! 当那句“狗娘养的”不堪入耳的叫骂传来时,盛银华青筋暴起,眼中最后一丝冷静被狂暴的怒意吞噬。 “你说什么?!”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锁定那个口出狂言的江湖客。 下一秒,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随即是“砰”一声闷响,夹杂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教主!” “教主!” 几位山主惊呼道。 “噗——!”那名江湖客狂喷一口鲜血,身体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倒了好几人,瘫在地上,一手捂胸,一手指着盛银华,满脸骇然:“你……你……你是……” “魔教!” “是魔教!” 周围的人立刻反应过来,如见了瘟神,哗啦一下散开,瞬间在盛银华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魔教妖人果然凶残嗜血,毫无人性啊!” “众目睽睽之下竟敢行凶!” “魔教果然是邪教,正邪不两立!” “不能再容他啦!” …… 惊怒的指责声四起。 叶九歌看着场中骤然爆发的冲突,突然彻底明白过来。原来他就是今天大会要讨伐的对象,他就是魔教教主,那句“我就是魔”是这个意思,还让我不要靠近他,回答“算不算朋友”这种问题也能想那么久,大约是在保护她吧。现在想起来当时他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寂寥,魔教教主好像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坏啊! “魔教妖人就在这里,我们还怕他不成!”说是这么说,却离盛银华等人所在位置越来越远,渐渐形成一个包围圈。 贾枫眠在台上看得真切,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这盛银华年纪轻轻,出手竟如此狠辣凌厉;喜的是他竟自投罗网,正好坐实了魔教“残暴”之名!今天,纵然他带了他们教内的高手,难道那么多人还不是对手? “魔教余孽在此!诸位英雄,还等什么?除恶务尽,就在今日!”贾枫眠振臂高呼,率先从高台跃下,一掌直取盛银华! 大战,瞬间爆发! 其中贾枫眠与盛银华战在一处,两人交手之际贾枫眠便觉这少年身手不凡,几招下来居然能对他一个大派门主应付自如,立时想不能轻敌。四大山主则奋力抵挡着潮水般的围攻,场面顿时乱成一锅粥。 其中三元派、铭香派、天一派、周流光并未立刻动手,或观望,或另有打算。 叶九歌看着场中那抹黑色的身影在围攻中腾挪闪避,身上已溅上血迹,却依旧眼神冷冽,招式狠绝。她想起卢坞村那个驱散蝗虫的火球,想起地穴中他为自己逼出毒血的手,想起新莞村他熬夜配药时疲惫却专注的侧脸…… “师父,盛银华他……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坏。”她忍不住对甘溪说,“师父,我们历练的时候,就是他驱赶了蝗虫,他帮我们打败蜚兽,没有他,我们许多弟子恐怕已经死啦!后来到了小村,也是他和我们一起帮助那些得了瘟疫的人,我们只是帮忙找药材,打下手,他,并没有做过坏事。” “九歌,师父下山前如何教你的?莫要轻信表象。他是魔教教主,这是事实。”甘溪面色复杂,“正邪之分,有时并非黑白那般简单。但今日之势,已成水火。你既这么说,我们不参与斗争就是了。” 叶九歌对师父的回复有些不满,盛银华,甚至可以说,也算她叶九歌的半个救命恩人,她反问甘溪:“师父,那怎样才算好人?怎样才算锄奸扶弱?怎样才算正道!” 济世救人、匡扶正义一直是他们这些正道的处事宗旨,她亲眼所见,盛银华的实际行动,如果这样的人都要被群起而批斗之,那么公理何在?天理何在?颠倒黑白,难道就是他们这些正派应该做的事! “九歌,你还太年轻.....你接触的人太少……很多事,并非你看到的那样简单。”甘溪叹息。 “是吗?” “是……他们很可能带有一定的目的性。” “可是……”叶九歌又把注意力放在场面上,渐渐听不进甘溪的话,“他们好像撑不住了?” 场中,盛银华等人虽勇,但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入下风,人人带伤。 “圣灵珠说不定就在他身上呢!”人群中有人喊道。场中人们对古渊教等人的攻势却越来越强。 “师哥,在我们下山的时候,他帮了我们很多,是吧?师哥,你快说话呀!””她拽着严九檀的衣袖,转而撺掇他,眼中带着恳求。 严九檀面露难色:“九歌,听师父的。” 叶九歌看着,心中越来越憋闷,愈发替他咽不下那口气。她踌躇良久,心想:我们就算不是朋友,也算一起并肩作战、救死扶伤过,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啊! 终于,在盛银华为了护住受伤的山主,硬生生用后背接了一记偷袭,踉跄吐血时,叶九歌再也忍不住了。 “等一下!”她清亮的声音并不算震耳,却奇异地压过了场中的喊杀与兵刃交击声,“我有话要说!”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循声望去。 甘溪脸色骤变:“九歌!回来!” “师妹!”严九檀亦焦急喊道。 场面居然出现了一瞬诡异的安静。许多人错愕,以为这天一派少女要代表师门发表什么振奋人心的宣言! 叶九歌已从人群中走出,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面对无数道惊诧、疑惑、甚至敌视的目光,鼓足了勇气,朗声道: “我所知道的魔教教主,救病治人,斩妖除魔,并未滥杀无辜!诸位前辈英雄,切不可只听一面之词,妄害人命!” “傻孩子。”师父无奈叹道,“为魔教说话,便是与整个正道为敌,是不要命了。” 当所有人看到说话的是个小姑娘,顿时对自己刚才会停下动作听她讲话的行为感到蠢钝。 全场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黄毛丫头,你懂什么?”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小姑娘没见过世面……” “跟魔教一伙的!拿下她!” …… 各种呵斥、讥讽、怒骂扑面而来。叶九歌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时手足无措,脸色发白。 站在她附近的一名金仁门弟子,正是登过报比武作弊的蒋三十。原本魔教人少,此时此刻大好时机就要取胜,让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丫头搅了局,他眼中凶光一闪,趁着混乱,暗运内力,一记阴狠的暗招无声无息地拍向叶九歌后心! “九歌小心!”甘溪看得真切,厉喝一声,身形疾闪,一掌打退蒋三十。 此时此刻,盛银华运用瞬移术来到叶九歌身边,托住就要倒下的她,扛在身上立时就跑。 魔教四大山主跟在其后负责断后,甘溪也立刻追了上去,其他人欲追上去,与魔教的四大山主又打起来,场面更加混乱了。 “放下我徒儿!”甘溪怒喝。 “老婆子,我会好好招待你徒儿的!”盛银华身法全力展开,如一道黑烟般朝着会场外疾射而去! 盛银华扛着昏迷的叶九歌在前面跑,甘溪在后面一路追。众多江湖人士再跟在甘溪后面乌压压一片。 “追!别让他们跑了!”贾枫眠岂肯罢休,立刻带人急追。 甘溪心急如焚,不忘朝身后欲追的其他江湖客挥出数道凌厉掌风,厉声道:“那是我天一派弟子!谁敢伤她,便是与我天一派为敌!” 一场除魔大会,竟以魔教教主掳走天一派女弟子,各路人马混乱追杀的荒唐场面收场。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无数惊疑不定的目光。 周流光摇着扇子,望着远去的烟尘,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洛双双则气得跺脚,她的“仇”还没报呢,风头就全被那傻丫头抢走了。 江湖,从来不会平静太久。 第八章 身在魔教 上 盛银华扛着昏迷的叶九歌,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如一道黑色闪电划过山林。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天一派掌门甘溪,再往后,是乌泱泱的各路江湖追兵。 风声在耳边呼啸,肩上的少女轻若无物,却比千钧重担更让他心焦。他能感受到她气息微弱,蒋三十那阴毒一掌,劲力已侵入心脉。 “放下我徒儿!”甘溪的怒喝声带着真气,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老婆子,放心,我不会害她!”盛银华头也不回,声音却清晰传出,“待她伤愈,定当送还!” “魔教之言,岂能轻信!速速放下九歌!” 两人一追一逃,瞬息便是数十里。后面那些寻常江湖客,早已被远远甩开,只剩甘溪凭借深厚功力死死咬住。 又奔出百余里,盛银华渐渐感到气息不匀。今日消耗颇大,加上之前大会上的激战和硬受一掌,伤势开始发作。而甘溪毕竟年迈,两人速度逐渐有所减弱。 “老婆子,你徒儿太重,我跑不动了!”盛银华边跑边与甘溪谈判,“您年纪也大了,咱们歇歇,好好聊聊?” “我天一派不想与你魔教有任何瓜葛,快快放下九歌,自行离去!”甘溪仍在追赶,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我教中有江湖医术最高明的神医王品,更有圣灵珠可助疗伤。你让她留在我教,是最好的选择!”盛银华继续说服甘溪,语气诚恳。 “我自己的徒儿我派会照顾,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她今天多管闲事,我教自然也要‘多管闲事’!”盛银华寸步不让。 两人一时无语,但速度明显慢下来了! “老婆子,我想害今天全场任何人,也万万没有理由害你徒儿啊!她今日为我说话,我感激不尽。” 甘溪思考如是:今天九歌为魔教说话,魔教之人确没有理由加害于她。 盛银华再次诚恳地道:“老婆子,你放心,你徒儿在我教一定安全,我教定竭尽全力医治!” 甘溪终于停下脚步,她白发微乱,眼神却锐利如鹰:“好!我今天就将徒儿交于你手,你若敢欺我徒儿,我天一派定举全派之力扫平你魔教!” 盛银华眼中亦是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决:“好,一言为定!”盛银华郑重抱拳。 甘溪深深看了叶九歌一眼,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间。远方山峦渐起暮色,林间的风带着晚秋的凉意。她并未走远,只是远远看着盛银华与赶上来的四大山主汇合,朝古渊教方向疾行而去,她自言自语道:“我说到做到。”。 直到那一行人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她才离开,山林重归寂静,只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 古渊教总坛深处,一间布置清雅的房间内。 叶九歌被安置在铺着柔软锦褥的床上,面色苍白,唇无血色。王品医师,是一位深色皮肤的方脸的中年医者,正凝神为她诊脉。 盛银华站在一旁,关切问道:“医师,怎么样”。 半晌,王品收回手,道:“教主放心。这位姑娘所中掌力阴毒,震伤心脉,但并非无救。老夫开几副调理内伤、固本培元的方子,按时服用,静养些时日,应能恢复。” 盛银华松了口气:“有劳王医师。” 王品写下方子,交给侍立一旁的侍女婉菊去煎药,便躬身退下了。 室内只剩下盛银华与昏迷的叶九歌。他走到床边,看着她稚嫩却因伤痛而蹙起的眉头,心中微微抽紧。若不是为他出头,她何至于此? “医师说药物调理过几日便能好,”他低声自语,“若能配以圣灵珠,定能好得更快些。” 思及此,他不再犹豫。从怀中贴身取出一只非金非玉的墨色小盒,小心翼翼打开。盒内并无光华万丈,只有一颗鸽子蛋大小、散发淡紫光晕的珠子静静躺着。珠子内部,似有无数细碎的星芒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幽深、古老而温和的气息——这正是令天下人疯狂的圣灵珠。 盛银华将珠子托于掌心,运起古渊教秘传心法。圣灵珠微微一亮,一缕精纯至极、却又带着凉意的灵蕴缓缓流出,如丝如缕,渗入叶九歌的身体。 随着灵蕴注入,叶九歌苍白的唇颊渐渐泛起一丝红润,微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盛银华终于松弛了下来,他收功,将圣灵珠收回,呈大八字坐在旁边的凳上。 看着叶九歌安宁又稚嫩的脸庞,这真是一张无忧无虑的脸,天然带着笑意,单纯而美好,不知是对她说还是自言自语:“傻丫头,你为何要出来多事?” 门外响起轻柔的脚步声,婉菊端着药碗进来:“教主,药熬好了。” “给她喂药。” “是。” 婉菊用调羹小心地给叶九歌喂药,可药汁大多从嘴角流了出来。 “我来。”盛银华接过药碗,试了试,同样喂不进去。 他皱眉:“去拿根芦苇管来。” “是。” 用芦苇管吹药,叶九歌被呛得咳嗽起来。 盛银华无奈地来回踱步,挥手:“算了算了,你出去吧。” 婉菊出门前提醒道:“教主,这药得趁热喝。” “知道了。” 门被轻轻带上。盛银华端着药碗,看着热气渐渐消散,犹豫片刻,自己含了一口温热的药汁,俯身,轻轻贴上叶九歌的唇,小心翼翼地渡了过去。 看着药汁顺利从喉咙咽下,他很欣慰。正把第二口含在嘴里,准备喂药。叶九歌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是你?”叶九歌先看到盛银华,随即看清四周陌生的环境,“我这是在哪儿?” 盛银华一口药汤正含在嘴里,此时不知道是否要咽下去,仿佛突然失去了下咽功能,犹豫着囫囵吞下去后答道:“魔教。” “啊!我要回天一派,师父她……”叶九歌一惊,挣扎着要起身,似乎意识到反应激动了点,声音越来越听不见,“她,还等着我。” “怎么,怕我吃了你?”盛银华放下药碗,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没有。”叶九歌往后缩了缩,眼神警惕。 “既然来了,要不顺便留下做教主夫人吧?”盛银华忽然凑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啊!你流氓啊!”叶九歌抓起被子盖住自己,缩到墙角退无可退,“你想干嘛?” 叶九歌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狼虎窝,孤立无援,任人宰割。 盛银华双手一摊,一脸无辜道:“我没有干嘛啊?” 叶九歌瞄了盛银华一眼,缩得更紧了。 “好了好了,”盛银华收起玩笑的神色,“我们是不会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既然你已经醒了,就自己喝药吧。”盛银华把药碗递给叶九歌。 “哦,谢谢。”叶九歌接过碗来刚喝了一口,盛银华就幽幽问道:“是不是别人端给你什么,你都直接喝啊?” 叶九歌一口药刚咽下去,瞪着盛银华,一时场面寂静无声。 她刚刚确实没想那么多,现在赶忙放下碗,在床边催吐。 这可是魔教啊!她怎么能一点防备都没有呢? “哎哎哎,别吐,我跟你开玩笑的,这个药没问题的。”盛银华赶紧拿过碗来自己又喝了一口,做了一个你看没问题吧的表情。 叶九歌实在忍不住,捶了他肩膀一下:“有病!” 原本她只算认识盛银华,但也没有那么熟,这一下两人距离拉近了不少,但同时似乎又有几分尴尬便转移话题道:“那个……我觉得好多了,能自己走路了,我要回天一派,谢谢你!师父一定很担心。”说着就要下床。 盛银华一把把她按回去:“我可是答应了你师父要把你治好的,你只能等痊愈了离开。” 心想:早知道不用圣灵珠给她疗伤了,好得慢点,还能多留几日。当时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我师父知道我在这?”叶九歌问道。 “知道。” “那……” “你就安心养伤吧,有什么事叫婉菊。”盛银华起身朝外喊道,“婉菊!” 婉菊应声而入。 “照顾好九歌姑娘。” “是。”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盛银华说完,转身离开,关上了房门。 叶九歌独自坐在床上,环顾这陌生的房间,心绪纷乱。 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古渊教的夜晚静得出奇,没有天一派夜里师弟们练剑的呼喝声,也没有师父训话时隐约传来的回音。这种寂静让她感到陌生,却又莫名地让她紧绷的心神慢慢松懈下来。她望着那轮明月,想起师父温和的眉眼。 一日后,叶九歌自觉已行动无碍,这是一个非常陌生的地方,她不愿多留,便想找盛银华辞行。她信步走出房门,就见盛银华坐在廊下的长凳上,拿着一卷书,似在随意翻阅,又似在专门等她。 “你怎么出来了?”盛银华收起书卷。 “这两天多谢贵教收留,我已经好了,不便再打扰……”叶九歌斟酌着措辞。 “不打扰不打扰。”盛银华站起身,打断她的话,“叶九歌,过来。” “做什么?” “教你一套功法。”盛银华径直走过来牵起她的手腕。 “啊?为什么教我功法?”叶九歌被他拉着往空旷的试炼场走去,一头雾水。 “报你出言相助之恩。我古渊教,不喜欠人人情。” “不用了,我只是……看不下去。” “看不下去什么?” “觉得……你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坏。” 盛银华脚步微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幽深:“是吗?” “嗯……” “那我还是要教你。” “为什么?” “因为你太笨,容易被人暗算。”盛银华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叶九歌在背后狠狠瞪了他一眼,试图挣脱。 “不学也得学。否则,别想走出古渊教。”盛银华收紧手指,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叶九歌泄了气,这简直是强买强卖! 瞬移之术 试炼场是一片宽阔的演武场,地面是粗犷的黄砂。 “喂,你要教我什么功法?”叶九歌问。 “瞬移术。” “那是什么?” “看好了。”盛银华指着场边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单手掐诀,那石头在原地凭空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十丈开外! “此术可在瞬间移动物体。但初学时,只能移动你能力范围内的东西。随着功力加深,可移之物越大、越重,练至高深,飞沙走石亦不在话下。”他看向叶九歌,“当然,你只要学会瞬移你自己就可以了。” 叶九歌:…… “普通的瞬移术呢?只能瞬移眼睛所看到的物体,但是,如果你功法深厚,便能感知到物体的存在,就能瞬移所感知到的物体。” “哦!你们这个功法,如果想……”叶九歌想说那偷东西岂不是很方便。 “你想说偷东西很方便是吗?” “是啊。” “学此功法者,必先立誓,不能动用此功去做有违天理,有背道义的事。” 叶九歌目瞪口呆,随即想到什么,脱口而出:“这功法……偷东西岂不是很方便?” 盛银华似笑非笑:“学此功法者,需立誓,不得用以行不义之事,有违天道。” “好!我叶九歌发誓,绝不用此术做伤天害理、违背道义之事!”叶九歌立刻举手,神色认真。 “嗯。现在,我传你心法口诀。”盛银华收敛神色,开始认真教授。他让叶九歌将手置于特定方位,讲解真气流转的关键:“瞬移之术,重在心念与真气合一,意到气到,身随意动。” “口诀再背一遍。”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叶九歌流畅背出。 “不错。口诀不可有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盛银华叮嘱。 叶九歌看着近在咫尺、神情专注的盛银华,他长睫微垂,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柔和了些。这个人,面冷心热,到底算好人还是坏人呢?为何整个江湖都是那样的看法?他是否做过残忍暴虐之事? “怎么?终于看上我了?”似乎意识到叶九歌飘忽的眼神,盛银华忽然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故意凑近了些。 叶九歌脸一热,慌忙后退一步:“你!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坏人?” “既然我是坏人,你为何还要为我说话?” “所以我在考虑要不要后悔。” 盛银华知道她是玩笑,却还是心头微涩。他收起笑容,认真道:“九歌。” “嗯?” “这世上,没有坏人会说自己是坏人。你不必为我冒险。” 沉默片刻。 “叶九歌。” “嗯?” “答应我,若有一天你真的要走,定要亲口告诉我。”他看着她,语气郑重。 “哦。” “记住,古渊教永远欢迎你。你可随时回来。” “……哦。” 夜阑人静,疏星寥落。 叶九歌坐在古渊教幽静的庭院里,再次使用通画镜联系师父,以报平安,但总是联系不上,之前可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难道是通画镜坏了?还是古渊教有结界干扰?信号不好?叶九歌抖擞了两下通画镜,看不出异样,于是尝试联系师哥严九檀。 师哥的通画镜接通了,看来不是她的通画镜的问题。 “师妹!你在古渊教可好?”严九檀关切的声音传来。 “师哥,我一切都好!” “那就好。记住,离那魔头远些。” “他……对我不坏。”叶九歌小声嘀咕,觉得解释无用,便转移话题,“师哥,这几日我都联系不上师父,不知师父最近可好?” “我也有两日未见师父了,她有时会独自闭关。” “那您见到她的时候,帮我转告平安吧。” “嗯。你……多加小心,尽快回来。” “嗯,知道了。” 结束通话,叶九歌对着通画镜出神,月上枝头,偶有流萤。 盛银华拿着两壶酒走来,将一壶递给她,问道:“在想什么?” “我不会喝酒。” “拿着。”是简洁的命令。 其实叶九歌在天一派没少偷喝,规矩是有的,只是上面把得不严,下面也就渐渐成风了,这可能就是普通门派与那些名门大派的细微区别吧,但如果叶九歌生在那些大派怕是有许多拘束,也不会这么快活成长了,此刻装作不会是因为……她女孩子家总不能一上来让人觉得是个酒鬼吧。 叶九歌接过酒答道:“我在想,这两天我用通画镜都联系不上师父,之前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别想那么多了,肯定是你师父的通画镜坏了。来,喝酒!”盛银华举酒道。 叶九歌扒开瓶塞,深深闻了一下四溢的酒香。 盛银华注视着她这个小动作:“你会喝酒?” 确认被看穿,叶九歌干脆破罐破摔,与他碰了一下,各自灌了一口,相视哈哈大笑。 “这是什么酒,似乎比福得来的太上诸白还要清甜!”叶九歌问道。 “青山不动,白云去来。” “名字这么长吗?怎么没听说过。” “我自己酿的,你自然没听说过。” “教主真是多才多艺多才多艺!喂,为什么要请我喝酒啊?” “想要个酒伴。” “嗯?你没有酒伴吗?”叶九歌好奇道。 几口酒下肚,叶九歌彻底放松了。盛银华淡淡地看着她微醺发亮的眼睛,夜风拂过,月色温柔。 “下回带你去天一派喝酒,我有好多师弟,我们一起喝!” “哈哈哈!” “原来你也会笑啊?” “嗯?” “我每回见到你,总是沉着一张脸,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开心的事,与我的师弟们不一样。” 盛银华仰头又饮了一口,喉结滚动。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眸里,映着淡淡的月色,却好像盛满了化不开的什么东西。"开心的事......"他低声重复,像是品着这个词的味道,他接着问道“在天一派,你经常与你的师弟们一起喝酒吗?” “偷偷地喝,只是被师叔发现又要挨罚。” “哈哈!我只要你一个酒伴就可以了。” “好啊,只要你想找我喝酒,我定奉陪到底。” “哎!你那个故事还没有结局呢?” “什么故事?” “大侠,皇帝和妃子。” “嗯……这个故事呢,我是在藏书阁的话本里看到的,但是话本后面遗失了,我就刚好看到那里……” “所以,你那天讲的内容已经是你所知道的全部内容?” “嗯嗯。”叶九歌见盛银华仍有期待的样子,就继续说道,“你看啊,故事本来就是人编的,你想要什么样的结局,就给它编写一个。我觉得所有故事中的人是活的,他们可以有自己的选择,来决定自己的命运。” “原来如此。那么,你是怎么编的?” “嗯……这个故事最合理的结局是大侠被乱箭射死了。”叶九歌无所谓地喝了一口酒。 盛银华似乎对这个结局并不满意。 叶九歌充满感情地说:“额……或者是妃子说‘啊!不可以,如果我走了,我的父母和家族就会受到牵连,我走了他们怎么办?你走吧!’妃子默默地流下一滴泪,然后大侠就孤独终老,妃子有可能一生郁郁而终,也有可能想既然没有选择,不如取悦皇帝,为了家族的稳固,最终也有可能慢慢爱上皇帝,也有可能一生虚伪地活着。” 盛银华喝了一口酒:“那为什么大侠不能和妃子在一起呢?” “可以啊!大侠打败了所有人,劫走妃子,两人双宿双飞,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或者大侠杀了皇帝,然后自己当皇帝,那么全世界都是他的了。” 盛银华问道:“那她的家族怎么办或者,万一那个皇帝是个好皇帝呢?” 叶九歌假装老成地道:“嗯,所以我师父说了,有时候,人不能随心所欲地活着,因为这个世界上不止有爱情,还有欲望、责任。我们只有不断努力,才能离自己想要的近一点。” “还有吗?”盛银华问道。 “什么?” “结局。” 叶九歌思索道:“还有……,那就是妃子为了完全心中完美的爱情,又不连累家族,自刎了,大侠见爱人已死,也自刎了。” “……你以后别讲故事了。” “切。”叶九歌翻了个白眼,“喂,我也有问题问你哎!” “什么?” “当时你是怎么知道跟着蛇走就能找到出路的?” “我并不是去找出路的。” “啊?那你是…….” “我是去找问题的根源的,蛇群异动,往往指向源头。” “啊~” 酒意微醺,月色正好。 第九章 身在魔教 中 叶九歌每天都努力练功,只要她有心把注意力放在练功上,进步就会很快。 盛银华绕着她转了一圈,端详着她认真的样子问道:“不错,虽然看起来笨笨的,但天赋不错。” “那当然了,我师父也说我天赋不错,你才笨笨的呢?” “练功这么认真是着急回去吗?” 叶九歌边练功边看了他一眼:“那还得多感谢盛教主!我这回回去啊,我师父要是发现我功法又进步了一点,她一定很高兴!” “师父师父!你是不是满脑子都是你师父?” “啊?那也有师哥师弟他们,以前天天在一起不觉得,现在分开了才发现很想他们呢,你自己说的,学会瞬移术我就能回天一派了,盛教主说话算话吧?”叶九歌边练功边看了他一眼。 “嗯。这话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就不能安安心心地在这里住几日吗?”盛银华语气中薄有几分不高兴,尤其是“住几日”几个字加重了语气。 “都是你啦,把人家拐了来,还不给走!”叶九歌气呼呼道,似乎比盛银华更气。 哪有这样的道理,还强迫别人练功,奈何她弱小无助,羊入虎窝,只能听之任之。 盛银华站在叶九歌左后方,右手搭在她右肩上,贱嗖嗖地说道:“不服吗?” 不知道为什么,叶九歌突然想到一开始遇见他时冷冰冰的样子,那把剑还没出鞘呢! 手肘用了大力,向他胸口撞去,盛银华还没来得及感受疼痛,叶九歌又一拳打过来!盛银华捂着胸口,面部表情痛苦,边后仰躲过她的攻击,叶九歌一招接一招朝他攻去,盛银华开始接招。 两人不用功法,不用内力,就是近身肉搏,甚至不讲章法,纯属蛮斗,这种搏斗除了要求反应机敏,最重要的还是靠力量,一旦两人开始对持,叶九歌的力量就敌不过盛银华。不用多时,她的两只手都被盛银华抓住,盛银华把她一只手放到另一只手里,也就是他一只大手就可以稳抓她两只手,但叶九歌还是挣脱不得。空出来的一只手揉揉胸口顺便挑弄她。捏着她的手慢慢往后拉,这样两个人的脸也越来越近。 感觉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叶九歌几乎用了全力朝他小腿踢去一脚,同时使用瞬移术逃脱,瞬间出现在三米开外,而盛银华立刻捂住小腿。 真疼! 不过小丫头学会了瞬移术。 “还来吗?”盛银华问道。 其实他们并没有深仇大恨,而且刚刚踢了他一脚,叶九歌自知那一脚可不轻,似乎是踢到骨头了,但是他既如此问,那岂有不继续的道理。 “来!” “出招吧。” 叶九歌又挥舞着拳头朝他攻去,盛银华摆出挡招的架势。 距离越来越近,盛银华抵挡两招,却突然收招,一拳结结实实受在他身上,盛银华就这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喂!”叶九歌着急上前查看盛银华的伤势。“你怎么不挡啊?” 只见盛银华紧闭眼睛,一动不动,叶九歌推着他,却丝毫没有反应。 “盛银华!你醒醒啊!”心里也越来越着急,心想那一下应该不会造成重伤,但为何他就是不醒呢?颤颤巍巍地探他鼻息,没有气息了,动作僵持于原地。 这时盛银华一把抓住她的手,突然睁开眼睛,哼哼唧唧捂着胸口喊疼。 “喂,你怎么不挡啊?”叶九歌松了一口气。 “叶九歌,你害我重伤……我现在胸口疼,脚也疼,你要负责到底……”盛银华故意有气无力地说。 叶九歌把手从他的手里挣脱,又一掌拍在他胸口上泄愤,起身离开不想理他了。 “诡计多端!” “喂,你要等我痊愈才能走!你们天一派做事要负责任的呀!叶九歌!”盛银华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追上去。 ———————— 就在叶九歌在自己屋里为联系不上师父而愁闷时,师叔甘墨在通画镜里亮起来。 “师叔!您……”叶九歌疑惑师叔找到自己所为何事。 “九歌,你师父……” “我师父她怎么了?” “九歌,你先不要激动,此事众弟子还不知晓,你师父她受了重伤……” “师父重伤?她怎么会身受重伤?师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日你被魔教之人掳走,师父追你数百里,回来后就重伤昏迷。”甘墨将通画镜对准床上昏迷的甘溪,让叶九歌看到。 “怎么会?师叔,我会尽快回来!” “不,”甘墨阻止道,“你要留在魔教,你师父的病目前恐怕只有圣灵珠能治了!” “圣灵珠……”叶九歌思索道,“师叔,您的意思是让我……借取圣灵珠吗?” “对!” “师叔,不可以,难道就没有其它法子了吗?” 甘墨沉默片刻,影像中的面容似乎苍老了许多:"几位长老都看过了,那掌力极为古怪,阴毒中夹杂着一种从未见过的侵蚀之力,寻常药物根本压制不住。圣灵珠乃天地至宝,蕴含生生造化之力,或许......是唯一的希望了。"甘墨垂头丧气地说道,并补充,“要尽快!九歌,你师父的命就在你手上了!” “师叔!我!” “九歌,你师父危在旦夕!抓紧时间!” “师叔……我” 通讯断开,叶九歌心里一团乱麻。 为何师父在除魔大会后就昏迷不醒,难道是盛银华伤了师父?可是他又称我师父知道我在这?如果当真是他做的,那么他为何要教我功法呢?他看起来并不坏,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那么认为,连师父和师哥也是?师父目前怎么样?我真的要借取圣灵珠吗?那可是世间宝物,我可怎么开得了口?即使问了,古渊教能借吗?师父现在怎么样了!我该怎么办? 夜深了,叶九歌辗转反侧,心情实在不能平静,她决定去找盛银华问清楚。 刚想出门,手又缩回来。 如果是盛银华伤了师父,他为何要把我带到古渊教?他有什么目的?如果我戳破了他的伪装,他会不会……杀我灭口,那么他为何不早动手,还要教我功法?如果他有心杀我,那么即便我学会了瞬移术他也不会放我走的,既然早晚都得死,不如去找他问个明白! 叶九歌鼓起勇气,去! 她来到盛银华房门口,一时间没有胆量去敲他的房门,在门口反复地犹豫徘徊。 而盛银华在屋里,看到门外有个黑影,思道:“好明显的目标,真是傻丫头。” 几乎是同时,房门从内打开,盛银华正撞上叶九歌欲敲门抬起的手,他问道:“怎么了?”顺便摸了一下她的脸,揩了一个油。 叶九歌已顾不上这些细节,她满心都是疑问。此时的盛银华已脱去了白日里肃穆的黑色外袍,只穿了柔软的浅色中衣,长发披散,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些居家的随意和几分亲和感。 “我……我知道这个时间来找你不合适,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叶九歌说这几句话竟需要些勇气。 “你说。” “我想问你,为何我师叔说我师父重伤,我师父那天是不是追了你,你们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的叶九歌,很有几分小家碧玉。 “你的意思是,甘溪目前重伤,你怀疑是我所为?” “对!我想听你自己说。” “那天先是你师父及众多江湖人士追逐我,最后只剩你师父,我向你师父承诺会把你治好,于是你师父终于同意我带走你,就是如此。”盛银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空口无凭,那日同在的还有四大山主,我请他们一一佐证。” “不用了,我相信你。”叶九歌道。 盛银华还是出门唤道:“穆离,去请四大山主,要一个一个来。” 他拉着叶九歌走到屏风后,嘱咐道:“你且在此听着,不必出声。” 很快,东山主青峰、南山主子游、西山主陆欣琪、北山主之桓相继到来,在盛银华的询问下,各自讲述了那日追逐的经过,细节虽有差异,但核心与盛银华所言无异。 盛银华特意询问甘溪的情况,西山主陆欣琪,一位面容清冷但眼神清澈的女子,补充道:“甘溪掌门离开时气息平稳,身形稳健,绝无受伤之兆!” 四大山主退下后,盛银华向叶九歌继续解释道:“我没有任何理由加害你师父,我若想害你师父,更没有必要把你带回古渊教……” 叶九歌将手指轻轻放在盛银华嘴上:“别说了,我相信你!” 盛银华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展露淡淡的笑意:“那便安心去睡吧。天一派也有良医,定能治好你师父。” 叶九歌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盛银华的卧房,还是内室,脸唰地红起来。她注意到盛银华走路时微不可察的一丝凝滞,跛脚已经不像白天那么夸张了,但细看还是一瘸一拐的。 “脚疼吗?”叶九歌关切问道。 “什么?” “我说,今天好像踢重了。” “没事的,我跟你开玩笑呢。以后有任何疑问,随时来问我,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误会。” “嗯。” “回去安心睡觉。你若确定哪一天要走,我送你回天一派。” “嗯。那我,先我回去了。”叶九歌莫名紧张起来,“晚,晚安!” “晚安!” 叶九歌回到自己房间,虽然师父的伤和圣灵珠的问题仍然没有解决,但心里已安然许多。盛银华竟然愿意如此大费周章只为让她相信,她更不应对他有所怀疑。 虽然误会解除,但叶九歌眉宇间的愁绪并未散去,反而随着时间推移,日渐加深。盛银华看在眼里,这个初见时无忧无虑、笑容明亮的少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了。 而他盛银华呢,自出生起就未见过母亲,父亲盛乾,对他甚是苛刻严厉,父亲心里,其实多少有把母亲的死怪罪于他的意思,甚至有时在批评或训责时,不惜将这种想法表露出来,“若非生你时难产,你母亲何至于......”这样未完的话语,比任何责打都更锋利,父母之爱,获之甚少,总以为自己不够优秀,性格也愈发孤僻,不知道是别人不理他,还是他不理别人,加之古渊教这个封闭的环境,可以说没有朋友,与自己接触较多的,是同样严肃不苟言笑的穆离和以侍女身份留在身边的婉菊。 他常常独自在藏书阁的角落里看书,一待就是一整天。窗外别的教众子弟嬉笑打闹的声音传来,他觉得吵闹,却又忍不住在无人时,透过窗缝静静看上一会儿。那是一种与他无关的热闹。 盛银华平时做的事,除了饮食起居,就是看书和练功,久而久之,似乎也习惯了这份孤独与冷清。 第一次见到叶九歌,发现她和他是完全两个世界,她身边围绕着同样开开心心的同门师兄弟,虽然习惯了清净的盛银华,觉得他们这样有些吵闹有些幼稚,但心里却是莫名的向往,长这么大,只有她,笑着跑来说要和自己做朋友?朋友?魔教的人能有朋友?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瞬间温暖全身,不知不觉间,竟依赖她在古渊教的日子,怕是有史以来最轻松快乐的时光吧,也让他发现了自己,原来也有另外一面。 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驱散她眉间的阴云。 “九歌,”一日练功间隙,盛银华走到她身边,“你自那夜之后,便总是心事重重。还是不信我没有害你师父吗?” “不是的,”叶九歌连忙摇头,眼神却躲闪着不敢看他,“我只是……担心师父的伤势。”她不能提及圣灵珠,那是横亘在她心头无法言说的重负。 “如果,你觉得留在这里不开心,那你走吧。”盛银华看着她,声音低沉,他没有想到其它原由,只当是因为强留她。 “没有!我在这里很开心。”叶九歌迅速否认道,“只是,我是仙门的人,我终究是要回去的。” “嗯,那你记得,要提前与我道别!” 叶九歌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第十章 身在魔教 下 叶九歌独自漫步在古渊教的后山。古渊教三面山体环绕,后面最高的那座山直插云霄,山峰处终年云雾缭绕,山中奇珍异木遍布,泉水叮咚,汇聚到山谷处是清澈的小溪,周围空气清新,绿树养目,可她满腹心事,无法融入。 真想自己还是和从前一样,上面有师父师哥罩着,任何时候不用自己操心,不需要面对任何问题,不需要做任何抉择,通通与她无关!或者她只是这个大自然的一部分,或一棵树木,或一颗石头,任人世变迁,我自巍然自若。 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她看到了盛银华的背影。他正背对着她,蹲在地上,似乎在专注地雕刻着什么,身旁散落着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 “喂!你在做什么?”叶九歌走近,好奇地问道。 “雕一个你,雕一个我。”盛银华头也不抬,手中刻刀在石头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什么?”叶九歌一时没明白。 待她看清散落的石料和已初具雏形的两个石像,那眉眼,那神韵,不就是她和盛银华? 古渊教的阵法上会站着一个一个的石头人,这个叶九歌早已看到,石头人会随着阵法的变化站在不同的阵眼上,这些石头人大多雕成将军、士兵形状,与真实的人一样的身高比例,但其实雕成什么样并没有规范,也有雕成关公、天兵天将、各路神仙等等,形态各异。而眼前这两个…… “这不是我吗?这不是你吗?”叶九歌惊讶道。 “对啊,我都说了雕一个你和一个我。” “你!” “你都要走了,”盛银华解释道,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似真实似做作的落寞,“就不准我留个念想,往后睹物思人?” “你流血了。” 只见盛银华的手因为打磨石像而破皮,流出一些血,渗入石头里。 “怎么?打算关心我一下?”盛银华抬起眼,又是那副略带调侃的无赖语气。 “你别雕了!”叶九歌突然生气了。 “嗯?我都快大功告成了……” “我说了!你别雕了!”叶九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尖锐,她转身离开。 叶九歌来到古渊教以后,盛银华总是嬉皮笑脸的,既不唐突也不冒犯,开一些有的没的玩笑,叶九歌也没有认真对他动过心,只是觉得过得挺愉快的,但这一回,哪里像是被击中了,她面对不了。她也不是不知道,盛银华之前愿意被她拳打脚踢,只是希望她能多留几天。 盛银华追上去,牵制她的手腕,叶九歌想挣开,他却握得更紧,用力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他低下头,嘴唇不容抗拒地印在了她的唇上。 短暂而突兀的接触,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叶九歌脑海里。她猛地推开他,手腕却依旧被他牢牢攥着。 盛银华并未退开,反而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速加快,声音低沉,仿佛怕一停下就再也说不出口: “原本我只想带你回来治好伤就放你走。可后来我发现……我不止想治好你。” “我喜欢你。” “我本不想这么早告诉你,可我怕……怕以后没有机会。” “我希望你能做我的教主夫人。如果你在意世俗眼光,我可以不做这个教主!如果你愿意考虑留下,或者……以后还能回到这里……” 他的话语急切,甚至有些语无伦次,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热烈与期盼。 脑海里出现了乱象,叶九歌不知道要往哪一方面思考,但还是清晰地浮现师叔的话,在盛银华期待的目光中,她听到自己干涩而清晰的声音: “不,我承不起你这样的情。” 说完,她用尽全力挣开他的手,离去。 盛银华僵在原地,夕阳的余晖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伸出的手缓缓垂下。指尖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唇边仿佛还留着那一瞬柔软的触感,而心头却像是被瞬间掏空,只剩下呼啸的冷风。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果然,还是太心急了吗? 叶九歌逃回房间,背靠着紧闭的房门,滑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脸颊滚烫,心却一片冰凉。 甘墨的催促再次在耳边响起,通画镜一明一灭,如同催命的符咒。 她痛苦地抱住头,脑海里师父安睡的面容和盛银华雕刻石像时专注的眉眼神情,疯狂地交替闪现。 “师父……盛银华……师父……圣灵珠……”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些事情她一定要面对,她努力捋着思绪: 师父的伤势拖不得,我须赶紧行动,该怎么向盛银华开口呢?他若是同意,自然是最好的,想他大概是不能同意的,如此宝物,不借也很正常,如此我就暴露了我的目的,他一定会以为我来到古渊教就是为了算计圣灵珠,从此对灵珠多加防范,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那么师父怎么办?天呐,该怎么办,怎么办?不可以!她不能拿师父的性命冒险,必须成功!师父的性命绝不能拿来做赌注! “我只是借用一下!只要救了我师父,立刻还你!对,只是借用!” 这个念头像救命稻草般出现。叶九歌猛地抬起头,眼神渐渐变得决绝。 在古渊教这些时日,她早已暗中留意过圣灵珠的存放之处——老教主盛乾居所附近的一间禁室,实则盛银华也并未对她有所防范。 既然已经下了决定,就一股脑儿做下去吧,不能再犹豫了,叶九歌想不了那么多了,她决定这个夜晚就动手。 “我只是借用一下……我会还你的……”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那个被她拒绝的人道歉。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叶九歌换上一身深色便服,将长发利落地束起。镜中的少女眼神不再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以及深藏眼底的一丝愧疚与痛楚。 古渊教总坛一片寂静,只有巡逻弟子规律而轻微的脚步声。 叶九歌换上一身深色便服,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凭借着盛银华所教的瞬移术皮毛和对地形的熟悉,避开几处明哨暗岗,潜到了禁室附近。 禁室外并无守卫,但隐隐有阵法波动的痕迹。叶九歌屏住呼吸,回忆着盛银华教导瞬移术时提及的“心念与感知”。她闭上眼,努力感知禁室内部。果然,在禁室中央的石台上,她“感觉”到了一团幽深而强大的能量源——圣灵珠! 就是现在! 她集中全部精神,心中默念口诀,对着那感知到的位置,发动了尚不纯熟的瞬移术! 盛银华教功法时曾立誓“不以此术行不义之事”,她扪心自问“盗珠救师,是否也算不义?”呵呵,她已顾及不了这许多,若有报应,来便是了。 禁室内,石台上的圣灵珠光芒闪烁了一下,瞬间化作一道微光,穿透墙壁与阵法,出现在她手中! 她才刚刚学会瞬移类似大小的石头,偶有失误,初次行动竟十分顺利。 她不知圣灵珠乃灵物,也亲近于她。 触手温润,内蕴的力量浩瀚如海。 成功了! 她刚将圣灵珠贴身藏好,准备离开,一个冰冷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她身后炸响! “何方鼠辈,胆敢觊觎我教圣宝?!” 磅礴的掌力,排山倒海般袭来! 叶九歌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股毁灭性的力量重重撞在后心!她眼前一黑,喉头腥甜,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前扑去! 外面出现动静,盛银华及教内众弟子纷纷寻声而来。 “父亲,您怎么回来了?”盛银华问道。 “我不回来,你怎么应对江湖各派。”及时赶到的正是外出游历的老教主盛乾,他边追赶叶九歌边回复盛银华,“华儿,我才走多久,你就保不住圣灵珠!” 盛银华看到盛乾追赶之人竟是叶九歌,难道是她要盗圣灵珠?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九歌!你为何?”盛银华喊道。 “对不起,我借用一下就还?”叶九歌提起余下所有的力气边逃生边回复道。 “华儿,这女人是你带进来的?”盛乾问道。 “父亲,我……”盛银华思绪纷乱,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 盛乾向叶九歌使出他毕生最为成就的三生万物掌。 “父亲!不要啊!”盛银华大吼道。 慌急之下,叶九歌再次念瞬移术的口诀。 “嘭!” 此时此刻,只见叶九歌被掌风击中爆开成一团细碎的淡紫色光点,如同夜空中骤然消散的萤火,瞬间消失。 她……灰飞烟灭了? “华儿,当初我是怎么教导你的?她是仙门的人!你就是太优柔寡断,做不出决断,容易被迷惑!”盛乾恨铁不成钢道。 “父亲,一切都可以审问清楚,您为何——?”他猛地转头,双眼赤红地看向盛乾,声音嘶哑。 您为何直接下杀手? “华儿,你到现在还没看清这女人的面孔吗?她就是假意接近你,为的就是我教的圣灵珠!如此心机深沉之辈,留之何用?!”盛乾怒道。 她就是假意接近你,为的是我教的圣灵珠;她就是假意接近你,为的是我教的圣灵珠;她就是假意接近你,为的是我教的圣灵珠;她就是假意接近你,为的是我教的圣灵珠…… 这句话在盛银华脑海里反复萦绕,挥之不去,他觉得自己要炸了! “不!不是的!父亲,她不是那样的人!”盛银华大吼道。 可是,事实不就是如此吗?珠子,她真的在乎到要用她的命来换吗? 巨大的痛苦和背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盛银华觉得自己被抽空,不知何去何从。 其实叶九歌也听到了盛乾的话,心痛不已,在心中大喊:不!盛银华,我不是假意接近你的! 第十一章 流光乍现 叶九歌感觉自己像是从极高的悬崖坠落,又像是被抛入了湍急的漩涡。她掉落在一片草地上。 “啊!好痛哦!”背部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四肢百骸随后也酸胀起来,但似乎……还能动?盛乾那一掌恐怖绝伦,她竟然没死?她不知,刚刚到手的圣灵珠帮她消融了大部分的力道,叶九歌随手擦去嘴角的血,顺势将手枕在脑后,仰面平躺在草地上,也是给刚刚受的伤一个缓和。 夜空清澈,星子稀疏,虫鸣唧唧。 她贪婪地呼吸着带着青草香的空气,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伤害盛银华的痛苦交织在一起。 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 “盛银华,我会把圣灵珠还给你的。”她对着星空,郑重地、仿佛立誓般说道。 在草地上躺一会,正准备起身,无意间一转头,却看见不远处,月光下,静静停着一架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白衣如雪的身影,正摇着折扇,仿佛在赏月。 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 周流光?! 他怎么会在这儿,咦,我这是在哪? 这个角度看他,空气也仿佛氤氲起来,月华笼罩,当真如谪仙临世。哇,盛世美颜,惊为天人! 叶九歌心想:不知是盛银华好看还是他好看? “我好看吗?”仙人突然开口说话了,扇子停了停,“我好看还是盛银华好看?” 好像是在跟她说话,叶九歌心里一咯噔:他又知道我在想什么了! 而周流光心里想的是:这小丫头,去了一趟魔教,功力精进这么快,我竟然读不出她在想什么? “快回答我!”周流光催促,语气里带着一丝玩笑般的坚持。 “没空回复你!我要尽快回天一派。”叶九歌挣扎着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 “你知道这是哪吗?”周流光摇着扇子,气定神闲。 “哪儿?” “我的地盘。”周流光讲话目视前方,都没往叶九歌这边看来一眼。 “额……我是无意间进入你的地盘的,我这就马上离开。”叶九歌不好意思道。 唉,瞬移术练得不够纯熟,目的地不受控制,都不知道闯入了人家的地盘。 “我劝你现在还是别回天一派。”与叶九歌不同,周流光不急不缓。 “为什么?师父还等着我呢。” “因为……”周流光正准备说出来,转念打住,“从我这儿获得消息是需要条件交换的。” “算了,反正你的消息我也不感兴趣,我要走了,你自己看月亮吧。”叶九歌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转身就走。 “你出不去的。”周流光淡定道。 叶九歌不理会他,径直离开,然而无论她朝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绕回能看到周流光的地方。 “别白费力气了。你受伤不轻,出不了去的。”周流光语气笃定,“不对,就算你没受伤,也出不了我这阵法。” 叶九歌还是不理睬他,继续往前走,这里确实有古怪,看不出异样,但不论怎么走,都像是在绕圈,最终都会绕到周流光这里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休想走!”周流光依然神态自若。 叶九歌捂着伤处,喘着气,无可奈何地就地坐在周流光轮椅旁的草地上。 “周报主,周大侠,周帅哥,求求你放我走吧,我师父还在等着我呢!我真的着急回去。”叶九歌攀着他轮椅的扶手,仰头水汪汪地看着他,十足谄媚的样子,继续恳求道,“您要我回答什么问题?我这就回答您!” “我好看还是盛银华好看!” 有毛病!叶九歌心里直翻白眼。 “你好看你好看!” “太敷衍了,我要听真心话!” “你不是会那什么读心术吗?你读读我心里在想什么不就行了。” 周流光不答。 叶九歌看了一眼周流光的表情,突然福至心灵:“哎?你读不出来了!你是不是读不出来了?哈哈,你读不出来了!” 叶九歌拍着草地大笑起来,竟然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笑着笑着,牵动了伤口,咳了一下。 周流光飞身下了轮椅,动作轻盈流畅,盘腿坐在草地上,把叶九歌掰正,神色严肃:“别动,我为你疗伤。” “不用了,我还撑得住,我要回去。”叶九歌觉得自己尚能行动,回天一派不成问题。 “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去?别说话,凝聚内息,否则会走火入魔。” 叶九歌听言凝聚内息,温厚精纯的真气涌入体内,疏导着郁结的经脉,修复着受损的内腑。半晌,叶九歌“哇”地吐出一口淤血。 “明明伤得很重,却要硬撑。”周流光收功,似在责备。 顷刻间,叶九歌觉得胸腹间舒畅了许多,她回头问道:“喂,你为什么要帮我疗伤,你帮我疗伤,需要什么条件吗?” “怎么,我是那么市侩的人吗?” “那,你为何帮我?” “我只是,想交你这个朋友,整个江湖,人人虚伪无味,两面三刀,只有你,竟肯为魔教出头,说你是仗义好呢还是单纯好呢!” “我师哥也说我单纯。”叶九歌嘀咕道,似乎有几分不明白为何人人都说她单纯,随即想起什么,瞪眼道,“那你在报纸上还那么写我!” 除魔大会次日的江湖日报是这样写的: 天一派弟子叶九歌为魔教站台,疑为魔教奸细! 魔教教主掳走天一派女弟子,内情不明; 其它还有魔教教主竟惊现除魔大会之类的。 !!! 周流光飞身回轮椅,恢复居高临下的局面,摇着扇子,依然是气定神闲一副你奈我何无所谓的样子,道:“为了销量嘛!而且我说的是实话啊!” 这样的话那天洛双双在除魔大会行刺日报门报主这种小新闻就被掩盖得无影无踪了,关乎自己的八卦真是只字不提。 “你!”叶九歌气极,想想又打不过他,唉!只能赌气道,“权且留你小命。” 周流光轻笑一声,道:“喂,你确定要回天一派吗?” “确定啊!” “好了,我留不住你,你走吧。但把这个带上。”周流光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 叶九歌接过来看了看问道:“这是什么?” “当你无路可走的时候,可以打开这个锦囊,上面有应对之策。” “无路可走?应对之策?我会有那一天吗?” “有备无患嘛!你不要的话还给我。”周流光作势要拿回。 “要要要!”叶九歌赶紧收好,“谢谢你了!那个,我能问问你之前为什么要我别急着回天一派吗?” “我的答案是需要条件交换的。” “什么条件?” “我还没想好。” 叶九歌翻了个白眼。 “我走了,谢谢你!”叶九歌再次起身,这次起来感觉自己伤痛感已经微乎其微,而内力如常,甚至更丰盈一些。这个周流光真是诚意十足啊! “记得,无路可走时再打开。”周流光再次嘱咐道,“想我的时候随时来找我,你若要找我,只需到七仕路128号江湖报业即可。” “嗯嗯!”叶九歌摇了摇手里的锦囊与周流光告别。 月色下,周流光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摇动扇子,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这小丫头,有她自己的道,他周流光只能做到这了。 第十二章 回山之行 深夜,叶九歌悄无声息地潜回天一派。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径直来到了师父甘溪的居所。然而,本该守在师父身边的严九檀不见踪影,只有师叔甘墨一人在室内。看到躺在床上的师父,叶九歌立刻扑上去呼唤她。 屋里只有甘墨、甘溪、叶九歌三人。 “圣灵珠可带来了?”甘墨一见到她,眼中便闪过难以抑制的急切,叶九歌衣衫残破沾了血迹,甘墨甚至没多问一句她的伤势。 “带来了。”叶九歌掩起悲伤,走到甘墨面前,从怀中取出圣灵珠,双手奉上,拱手道,“请师叔尽快为师父疗伤!” 甘墨取得珠子的那一刻,他浑身一颤,眼神瞬间变了。 这可是圣灵珠啊!整个江湖苦苦追寻而不得的圣灵珠啊!现在就在我的手上了!天下第一!长生不老!永世长存!哈哈哈哈哈! 叶九歌再次伏在师父旁边,只见师父紧闭着眼睛,不知道受的是什么伤,为何会如此严重,昏迷不醒。 叶九歌回头催促道:“师叔,请您尽快为师父疗伤。” 圣灵珠是我的了!圣灵珠是我的了! “哦,九歌,你出去吧,我需静心为你师父运功疗伤。”甘墨回神应付叶九歌,勉强收敛神色。 “不,师叔,我要看着师父醒来。” “运功之时,不宜有外人在场,你还是出去吧!”甘墨脸色一沉,再次强压不耐。 “师叔,我会在旁边,不会打扰你们的,我想亲眼看着师父醒来。” 小丫头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甘墨一步一步靠近叶九歌,顿时浑身充满杀气。 叶九歌看着甘墨整个人十分反常,事情不对劲:“师叔,您怎么了?您想要干什么?” “小丫头,不知死活!”甘墨狞笑一声,不再伪装,已暗暗运气功力。 “师叔!你是骗我的!你把师父怎么样了?”叶九歌厉声质问,手已按在剑柄上。 “既然你执意要陪这老婆子,那就一起上路吧!”甘墨运起全身功力,一掌带着凌厉风声,朝叶九歌天灵盖拍下。 生死一线间!叶九歌几乎本能地、用尽全力发动了瞬移术!目标不仅仅自己,还有床榻上昏迷的师父甘溪! “嗖!” 甘墨一掌拍空,眼前一花,床上的甘溪连同近旁的叶九歌,竟凭空消失不见! “什么妖术?!”甘墨又惊又怒,看着空空如也的床榻,再低头看看手中光华流转的圣灵珠,狂喜很快压过了惊疑。管他什么妖术,珠子到手了! 绝境锦囊 叶九歌带着昏迷的甘溪,瞬移到了天一派后山一处废弃的柴房里。她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刚才若是慢上一瞬,此刻她已是一具尸体! 她将甘溪靠在柴垛上,终于彻底明白——这是个陷阱!师父的伤是假,骗她盗取圣灵珠才是真! 但是,不知师父到底怎样,她颤抖着手探向甘溪的鼻息,还好,仍有气息,只是昏迷不醒,叶九歌这才松了口气,浑身脱力般靠坐在墙边。 她不敢回自己房间,怕甘墨找过来。 心里又后怕地想:盛银华教我的瞬移术危急时刻保了我小命,可是我却……他此刻一定恨透她了吧!看来之前也是我误会他了,也多亏了周流光为我疗伤,否则这次瞬移术还使不出来,可是这圣灵珠……刚刚走得太急,忘记同时带走了。一定要把圣灵珠夺回来! 甘墨已然暴露野心,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可圣灵珠还在他手中!该如何夺回呢?这件事情要不要求助师哥?我和师哥联手是不是师叔的对手呢?可一旦动手,势必惊动整个天一派,造成师门内乱,甚至引起江湖瞩目,看来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师叔做出这种事来,我也不必再认他作师叔了。看来,还得再回去找一趟甘墨。 叶九歌悄声来到甘墨屋外,屋内亮着灯,她俯身下倾听屋内动静,里面异常安静。她沾湿了手指在窗户上戳了一个洞,眼睛对准洞口向屋内看去。 甘墨已经拿出圣灵珠在欣赏了,微凉温润的触感,从灵珠中心处散发出幽幽的淡紫色光辉,当光芒越强的时候,圣灵珠的温度也会随之微微攀升,原本圣灵珠拿在手里是很有分量的,一旦散发光芒,自身就能悬浮,分量也就减轻了,珠子周围,萦绕着周围微弱的灵气,单是欣赏这个宝物,便已美不胜收! 不愧是世间至宝,上古神物!圣灵珠啊圣灵珠…… 甘墨贪婪的目光盯着圣灵珠,满脸的满足神情,简直如痴如醉! 叶九歌欲使用瞬移术再次将圣灵珠夺回。 “谁?”甘墨一把握住圣灵珠揣回兜里,朝叶九歌所在处隔窗攻击。 叶九歌躲了过去,立刻跑走。 甘墨开门追了出去,向四周观望发现已经没有了人影。 叶九歌在暗处兀自后悔,之前盛银华教她瞬移术,学得草率了些,到底是自己功力不及。 到现在终于发现师父之前要她好好练功的良苦用心了。 叶九歌回到师父所在屋内,现在该怎么办?夺不回圣灵珠该怎么和盛银华交代?他一定失望极了! 想到这里心里十分难过,同时恨师叔为何要做出这种事来,恨自己功法太过低微! 师叔很快就会找来的,那么,现下我和师父都应该尽快离开天一派,待师父清醒再做对策,圣灵珠既然现在夺不回,那么下回再来,盛银华那里只能到时与他坦白认罪。 好在,她对天一派的小道都非常熟悉,叶九歌背着师父下了天一派,一个人站在夜色中,不知何去何从。又长长地思道: 之前师父教导我不要轻信别人,师父是过来人,她说的是对的,原来连师叔也不可信,我果然还是太单纯, 现下最要紧的是师傅的伤势,甘墨到底对师父做了什么?她不懂其中症结,也不明白严重程度,看来得尽快找人医治。 可是目前我与古渊教的关系尴尬,必不能求助古渊教的王品神医了,天一派如同我家,现在又不能回天一派,我该去找谁? 从小在天一派的庇护下长大的叶九歌哪里遇到过这么多问题,第一次感到孤立无援。 正彷徨无措之际,叶九歌突然想起,周流光赠予她一个锦囊,称无路可走时打开。 眼下,不正是“无路可走”吗? 她急忙取出锦囊,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清隽的小字: 云鼎峰,江怀人,可治汝师之伤。 叶九歌瞪大了眼睛。所以周流光早已知道我师父遭人算计?且估计他早已知道我回天一派是一个陷阱,怪不得当时称我不要着急回去! 可恶,他都知道,却不早告诉我,要什么狗屁条件! 所以,他很可能也知道那天我是携带圣灵珠从古渊教出来的? 甚至料到了她会走投无路,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中! 江湖日报的报主,当真如此神通广大? 震惊过后,是绝处逢生的希望。她立刻有了方向。 她拿出通画镜,联系严九檀。 “师哥,旁边有人吗?” “没有。怎么了,师妹?”严九檀的声音带着关切。 “师哥,我有很重要的事与你说。” “你说。” “师哥,师父现在昏迷不醒,” “什么?师父她怎么啦?” “是师叔甘墨所为。”叶九歌压低声音,“我现在就带师父去找医师,你在派中务必小心,莫要打草惊蛇。” “师叔?师叔怎么会做这种事?师父她现在怎么样?” “我也不是很清楚,师父只是昏迷,我现在就带她去看医师。” “师妹你一个人可以吗?我同你一起去!” “师哥,我可以的。你留在派中,稳住局面,暗中留意师叔动向,更为紧要。” “……好。师妹,一切小心。师父就拜托你了。有什么问题及时与我联系。” “好的,师哥。” 结束通话,叶九歌背起甘溪,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天一派。 云鼎峰之行 云鼎峰,据传在西南极远之地,山势险峻,人迹罕至。 常人没有心力特意千里迢迢去爬那样一座山,所以云鼎峰江怀人的茅屋常年鲜少有人来往,也正遂了他想潜心钻研医术的心愿。 那江怀人几十年前也是鼎鼎大名的神医,但江湖人物层出辈出,新鲜事物层出叠见,隐居避世后,渐渐地他的名号也就被湮没了,除非是医师、老一辈的人物或是像周流光这类专研江湖事务的人,否则很少有人再记得神医江怀人这号人物。 多年来,前来求医的人也不是没有,那必是遇到疑难杂症,多方求索,才探知得云鼎峰江怀人。 叶九歌背着师父,开始了艰难的跋涉。她虽是修炼之人,但连日奔波、伤势未愈,又负重而行,走得分外艰辛。渴了饮山泉,饿了啃干粮,累了便寻个背风处稍作歇息,给师父喂些水。 经过多方问路,经历整整两天两夜,翻山越岭,她终于遥遥望见那座直插云霄、云雾缭绕的孤峰。 神医江怀人 沿着陡峭险峻、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山径向上攀爬,叶九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手脚也被岩石荆棘划出道道血痕。但她咬牙坚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师父。 峰顶云雾之中,果然隐着一间简朴的茅屋,屋前开辟了一小片药圃,种着些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请问……有人吗?此处可是江怀人江医师的住所?”叶九歌气喘吁吁,扬声喊道。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眉清目秀颇显机灵的小男孩闻声跑了出来,看到她们,立刻接应道:“你们是来求医的吗?快进来,先把人放下,我去叫师父!” “谢谢小师父!”叶九歌依言将甘溪平放在屋内唯一一张简陋的木床上。 不多时,一位葛衣布鞋、须发灰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出来,边走边嚷嚷:“哎呀,终于有个活病人上门了!整天对着些兔子獐子,老夫都快成兽医了!” 叶九歌连忙上前行礼:“天一派弟子叶九歌,拜见江医师!我师父身受奇伤,昏迷不醒,晚辈多方求助无门,听闻江医师您医术高明,幸得高人指点,特来求江神医施救!” “天一派?你是天一派的弟子?” “是的江医师,晚辈是天一派的弟子。” “好的,不必多言。”江医师随意摆摆手:“我来看看!” 待他目光落到床上之人时,却猛地顿住,整个人如遭雷击,失声叫道: “乔妹!” 叶九歌愣住了。“乔妹”?是在叫师父吗? 叶九歌问道:“江医师,您认识我师父?” 江怀人已一个箭步冲到床前,抓住甘溪的手腕把脉,神情激动难抑,手指竟有些微微颤抖,并未注意叶九歌的问话。。 把完脉,他长舒一口气,回头对叶九歌道:“小姑娘,你师父这伤,能治。” 叶九歌大喜:“真的?多谢江神医!” “不过,”江怀人话锋一转,神色变得郑重,“我为你师父治伤,你需答应我一件事。” “江医师请讲,只要我能做到,万死不辞!” “治好之后,不可告诉她,是在我这里治的病。” 叶九歌虽不解,但毫不犹豫地点头:“晚辈答应您!” “好!”江怀人露出满意的神色,随即取来纸笔,快速写下一张药方,“你师父是中了江湖罕见的‘千日醉魂散’,此毒并不致命,却可令人长睡不醒,形同活死人。我这方子可解。” 他将方子交给那名叫“小竹”的童子,详细嘱咐了煎煮之法。 小竹拿着方子去熬药,叶九歌想帮忙,便跟到旁边的小药炉旁,帮着看火。 院子里,小竹正小心翼翼地给一只后腿包扎着的小狗涂抹一种淡绿色的药膏,边涂边轻声安慰:“乖啊,别动,不然长不好啦!抹了师父新做的‘玉露新肌水’,很快就能跑能跳啦!” 那小狗似乎也懂小男孩是在帮它,并不乱动,温顺地舔舔他的手。 叶九歌看得好奇,问道:“小竹师父,它怎么啦?” “它的腿跟我一起出山的时候被石头砸坏了,我给他抹点药膏。” “这药膏……是治腿伤的?” “是呀!”小竹抬头,眼睛亮亮的,“这是师父新研制的,能让坏掉的骨头和肉重新长好!可灵了!不光腿,别处伤了也能用。” 叶九歌心中一动,想起一个人来。 药煎好了,叶九歌端进屋里。江怀人一直守在甘溪床边,目光复杂。 “我来吧。”江怀人很自然地接过药碗,细心地将药汁一勺勺喂入甘溪口中,动作轻柔得与他的外表截然不同。 这会,那只小狗居然走进屋里,东逛逛西逛逛,叶九歌仔细观察它,那腿生得完好如初!心想:传言周流光的腿好像也是小时候被坏人打断,他自小孤苦,没有及时医治,以至落下残疾,是他的师父将他带入日报门,悉心教导,周流光天资聪颖,又刻苦学习,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可这腿伤却始终无法治愈。那么这样的话,这个玉露新肌水是不是同样能适用在他身上呢?周流光给我灌输内力助我在甘墨那里逃过一劫,又于我有指点之恩,我既到了江医师这里,可以尝试为他问问那一味药。 喂完了药,叶九歌忽然向江怀人跪下:“江医师,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江怀人连忙扶她:“小丫头,快起来!你带你师父千里求医,于我有恩。有何需要,但凡老夫能做到,绝不推辞。” “医师,晚辈有一位朋友,自幼腿有残疾,是陈年旧伤,我看到小狗用了您的‘玉露新肌水’腿上痊愈,不知您的这个药水,对他是否有效?” 江怀人捋须沉吟:“陈年断骨旧疾……通常确是药石难医。不过,这玉露新肌水原理在于‘催生再造’,或可一试。但需知,此药生效时,患处会疼痛异常,如骨肉撕裂,且需持续三日之久,常人难以忍受。且不可服止疼药,止疼药也没有用,其间不可运功,否则前功尽弃,还需静养,不可多动,以免碰到伤处,阻碍新肉生成,多进补。” “只要能有一线希望,我想他定愿意尝试!”叶九歌喜道。 “好。”江怀人起身,从内室取出一个青色小瓷瓶,郑重交到叶九歌手中,“此药外敷,一日三次。切记我所言事项,你若交于他,也定要说明清楚,好让他有心理准备。此药水已在动物身上做过多次试验,若于人有效,务必捎个信来告知老夫。” “是!晚辈谨记,多谢江神医!”叶九歌双手接过药瓶,如同握着希望。 甘溪服药后,气息明显平稳强健了许多,面色也红润了些,但依旧未醒。 江怀人看着她的睡颜,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却还是对叶九歌道:“小姑娘,你师父约莫快醒了。带着她,尽快离开吧。记住你答应我的事。切不可说是在我处解的毒,只说是别处!” 叶九歌心下了然,郑重叩首:“江医师大恩,晚辈没齿难忘!承诺之事,绝不食言!” 她背起甘溪,向江怀人深深一拜,转身踏上了下山的路。 江怀人站在茅屋前,望着她们消失在云雾中的背影,久久未动。山风拂动他灰白的头发,这位曾名动江湖的神医,此刻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乔妹……愿你此后,平安顺遂。”一声叹息,消散在云鼎峰的云雾之中。 第十三章 圣灵珠的秘密 叶九歌背着甘溪,暂在一处偏僻小镇的客栈安顿下来。 甘溪悠悠转醒时,已是黄昏。她看着陌生的房间和守在床边的叶九歌,声音还有些虚弱:“九歌……这是何处?” “师父,您醒了!”叶九歌惊喜万分,连忙端来温热的米粥,“我们在客栈。您觉得怎么样?” 叶九歌把托盘放在桌子上,扶甘溪坐起,甘溪喝了几口粥,精神稍复,目光扫过四周道:“嗯,我虽昏迷,却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是甘墨图谋不轨吧?” “师父,师叔他……”叶九歌嘀咕道,“没想到连师叔的话也不能信。” “是你带我进行的医治?” “是。” “是谁给的解药?” “是,是镇上的大夫。”答应了江医师不能告诉师父的。 “撒谎!此类解药不是一般大夫所能炼制的。”甘溪目光如炬 “确,确实是一位普通的大夫!”叶九歌眼神微闪,似乎不太善于撒谎。 “九歌,你去了云鼎峰?”甘溪问道。 “是啊。” “果然是他。”甘溪若有所思。 叶九歌看着甘溪的表情,突然明白,云鼎峰不就是江医师嘛,她还是说漏了嘴,正兀自懊恼,怎么这么笨,被师父一套就套出话来。 “他身体可康健?” 叶九歌迷茫地抬着头看着师父,他,他是谁? “您是说江医师?”叶九歌询问道,见甘溪不回答,想来他们曾经熟识,就是问他了,“他身体康健。” 待过了几秒,叶九歌才明白,这不是更加肯定医治师父的就是江怀人江医师吗,叶九歌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算啦,想来你也有难处,我不为难你了。”甘溪道。 您全都已经知道了。 叶九歌吐了下舌头,在心里说:对不住啦!江医师,我不是故意的。 甘溪沉默片刻,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道:“九歌,为师有事要告诉你。” 她的神情异常严肃。 “师父,什么事?” “世人皆知古渊教有圣灵珠,乃天下至宝。”甘溪缓缓开口,语出惊人,“但除历代天一派掌门,无人知晓,圣灵珠,其实有两颗。” “两颗?!”叶九歌震惊得差点跳起来。 “是。”甘溪解释道,“分属阴阳,古渊教所持,为阴灵珠。另一颗为阳灵珠。得到任何一颗灵珠,只要修得上乘,便能天下无敌,这就是天下之人为之趋之若鹜的原因,可若贪求极致,那便会因阴气过盛或阳气过盛而走火入魔、经脉爆裂而亡,世人往往只知其一,贪念无度,难以自足,反受其害。” “师父,那另外一颗灵珠在哪呢?”叶九歌好奇道。 “在师父这啊。” “啊?!”叶九歌倍感惊奇,这世间居然有两颗灵珠,另一颗还在师父这! “你之前受伤获得阴灵珠的调理,体内已积存阴气,需以阳灵珠相调和,方能稳妥。”甘溪握住叶九歌的手,目光慈爱而郑重:“师父今天告诉你这些,是因为灵珠的传承必须是一位心善可靠之人,你自幼在我身边长大,心性纯良,我对你甚是放心,此番师父中毒之际,你的所作所为更印证这一点,师父年纪大了,不想再管这些琐事,今日,便想将天一派掌门之位,与这阳灵珠,一并传于你。你可愿意?” “啊?师父,我……”叶九歌满脸的犹豫神色。 这么突然,叶九歌从来没想过这些。 “怎么,怕做不好?” “不是。” “是,你还年轻,我会先辅助你一段时间,不要怕。” 叶九歌忙跪下,狠狠地磕了两个头:“师父,师叔告诉我您病了,要古渊教的圣灵珠才能医治,我愧对古渊教,现在拿不回圣灵珠,但我不能就此逃却,我得回去面对古渊教!师父,我实在不能接受您的传位,请师父……将我逐出师门。” 甘溪渐渐沉下脸来:“叶九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可知,知道了阳灵珠的存在,除非继任掌门,不应当留活口!” 叶九歌继续头磕在地上不说话,以她对师父的了解,是不可能杀了她的。 “你能说出这话,可是已经下了决心?”甘溪庄重问道。 “是!”叶九歌坚决答道。 “我当初态度就该强硬些,不该允许他带走你!”甘溪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叶九歌心想:看来盛银华说的当时把我带回古渊教确实是师父允许的。 “你现在回古渊教,那就是九死一生,既已知是甘墨搞的鬼,师父帮你将阴灵珠夺回来便是。”甘溪不想失去这个徒弟。 “我……” “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甘溪厉声道。 叶九歌思道:甘墨既花了心思骗取圣灵珠,又岂肯轻易交出来,现在贸然动手定会引起天一派全派上下的动乱,师父和师叔的功力一直不相上下,会不会最终造成两败俱伤的局面,在江湖上看来更是一个笑话,她已经犯了错,更不能连累师父,连累师门,不能因为小错造成大错,而她现在所学到的瞬移术,其实有四两拨千斤的能力,虽然自己的功法现在远不及师叔,但只要自己练得再纯熟些回去夺圣灵珠就不难了,这是避免正面冲突最合适稳妥的方式,而如果她离开古渊教却登上天一派的掌门位,被盛银华知道,他一定会恨死她的!到时候古渊教怕也是会寻上天一派!天一派哪还有安宁。 “你是想赎罪?这不完全是你的过错。”甘溪语重心长道。 “师父……”叶九歌小声道。 “罢了罢了,心留不住多说也是徒劳,滚吧!”甘溪是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道,“宁愿放弃掌门之位,放弃人人趋之若鹜的灵珠,只为了不违背自己的良心,好啊!叶九歌,我真是没有白教你!” “对不起师父,九歌以后不能时常在您身边尽孝了!”叶九歌维持着头磕在地上的姿势,硬着头皮讲道,“师父,我请师哥送您回天一派。” 严九檀请甘溪走时,叶九歌长跪在地直至看不见甘溪的身影。 师父,徒儿不孝,不能时刻陪在您左右了,请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第十四章 赚得一个哥哥 甘溪走后,叶九歌来到七仕路128号,“江湖报业”的牌匾古朴大气,右下角以清隽小楷题着“总部”二字。没错了,她推门而入,只见一位老掌柜伏在柜台后,正拨着算盘珠子,噼啪作响。 “掌柜的,你们报主周流光在吗?” 掌柜闻声颤颤地抬起头,居然有人敢直呼报主其名。还没等掌柜的回答,内堂便传来一声清越的回应: “在。” 轮椅辘辘,周流光自从内室缓缓而出,依旧是白衣折扇,气度从容。看到叶九歌,他眼中笑意更深,亲切地招呼道:“九歌小妹妹,事情办完了吗?有没有想我?随我来?” 叶九歌跟随周流光进入内屋,内屋与外堂只隔了一道门的结界,却是另外一个空间,别有洞天,内屋装饰与外堂风格大为不同,外屋是普通的店铺陈设,虽然也装修得不错,但内屋的装饰却别有一股令人心静的清气,简单却雅致,陈设只有一些生活中必要的会用到的:一床一桌,一柜一箱,皆是实木所制,纹理温润,工艺精良,整体看起来令人心情愉悦。 这里是周流光的卧室。 难道堂堂江湖日报的报主,只是住在这样一个简洁的地方。 简洁是简洁,叶九歌不知道她是第一个进入周流光卧室的外人。 周流光笑着看着她:“我腿脚不便,你自己倒些茶吧。” 叶九歌也并不客气,拿过旁边的茶壶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饮尽。 “挺好喝。” 周流光笑了笑,二十年的铁观音当然是好喝的。 “找我有事?” 叶九歌挠挠头,略有几分害羞道:“额,我是来谢谢你的。” 两人不算十分相熟,也是第一次这样和平地相处,只觉得挺舒适的。 叶九歌摆弄着屋内的摆件道:“周哥哥,你怎的如此厉害,一切仿佛在你预料之中。” “我是谁?周流光啊!”又是这副德行。 “你明知道天一派有所图谋,却不早提醒我!”叶九歌抱怨道。 “哎!我当时可是已经明确告诉过你别回天一派,你当真了吗?”周流光解释道,“当时我若再劝你,你当真就能不回去了吗?你呀,一定要让你自己吃吃亏才行。” “哼!那你大可以说得再明白点嘛?还要什么狗屁条件。”叶九歌嘟嘴道,“算啦,我这人不爱计较!” “现在怎么办,欠人家人情了吧!” “是呀,还欠你人情了。如若当时你未给我疗伤,我恐怕……不知道怎么报答你,先谢谢你吧……” 有些事情就是那么巧合,如果没有盛银华教她瞬移术,如果没有周流光替她疗伤,面对甘墨的时候她就使不出瞬移术,她就死翘翘了。 “哦?你还报答我?我不需要你报答。你过来,我想问问你。” “什么?” “九歌小妹妹,你是否喜欢那盛银华?” “啊?”叶九歌被问得一怔。盛银华虽曾向她表露心迹,可她没有当真啊,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恨不得立刻与他解释清楚,她内心时刻都在煎熬,然后要杀要剐随他便吧,因为这几天一直在给师父治病,暂时放下了这个名字,此时骤然提起她心又重了,便转移话题道:“周哥哥为何会问这个问题?” “罢了。”周流光看着她闪躲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而莞尔,“你既叫我周哥哥,那我可以认你做妹妹吗?我喜欢听你这样叫我。” “好呀!”叶九歌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再仔细想想说,“我自小未见过我父母,是师父把我抚养长大,可是如今……如若有一个哥哥……” 她也想维持这段关系,这次见面之后,她不知道还有什么理由来找他,周流光给她的感觉,温暖可靠,反正与这个周报主相处挺舒适的,他应该也是相同的感觉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兄妹关系,更甚于朋友,还能相互依存,她也听说过,江湖日报的报主也是孤儿,是从小被前报主收留的,他们有着相似的命运,都是师父养大的,且师父都不在身边,虽然她的童年要比周流光幸福得多,但不影响他们彼此依靠,相反对于周流光来说,他更想抓住一些温暖,像叶九歌这样的,单纯善良,是难得的值得深交的那种人,在这偌大江湖,两个孤儿结为兄妹,是鼎鼎好的。 而且,以后还有人罩着她。 “过来。”周流光唤道。 叶九歌走到周流光面前,蹲下,看着他,就傻笑。 周流光摸摸她的发髻:“在想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我在想我这个哥哥又英俊,功法又好,我真是赚了!”叶九歌笑得眉眼弯弯,说着竟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进臂弯里。 哈哈哈,她要有哥哥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叶九歌赶紧把这件事敲定一下。 “嗯,就这么说定了!” “需不需要举行什么仪式啊?” “仪式嘛!仪式先存着吧!” “嗯,那不许反悔哦!” “不反悔。”周流光语气笃定,“你也不许反悔。” 叶九歌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反悔!” 哈哈哈,她赚大发了,这个周流光,她看着挺投缘的。 “哦,对了,周哥哥,我给你带了一样东西,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帮助,是我在云鼎峰的收获。”叶九歌想起玉露新肌水。 “什么东西?是给我的礼物吗?” “我在云鼎峰的时候,有一只小狗的腿被石头砸坏了,然后江怀人医师新研制了能使肌骨新生的药水,那狗果然好了,所以我不知道能不能与你的伤对症……” “给狗用的药……” “不是不是,是给人用的药,就是狗也能用……”叶九歌解释道,听着还是怪怪的,连连摆手,“就是他们那没有人,只能拿给狗用……” 怎么说都不对,叶九歌挠挠头:“那你别嫌弃嘛,真是专门给人研究出来的,我就想着,是不是能对你的病症,你能说说你是什么情况吗?”怕他生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一句话勾起了周流光久远的回忆。 他小时候游荡在各个地方,无父无母好像理应受到欺负似的,所有小孩都欺负他,只要比他大一两岁,体格就比他强,完全压他一头,更不要说一群人聚在一起,有时候好心人会给他一些残羹剩饭,没有这些的时候只能去街道上抢,偷祭祀的食物,忘了是因为什么原因,大概也是类似的事情,被围攻得最惨,那些人下手没轻没重的,看起来像小孩打闹,有时候竟会用石头砸,腿伤得很严重,还引起了发烧,昏死过去,当时的他懂什么,更没有条件处理,一开始只是严重的断腿外伤,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引发连环的发炎、腐烂,造成从内到外全方位的败坏。 他常年羽巾毯下掩盖的腿从未对他人展示过,在别人眼中他是一个武功高强的翩翩佳公子,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双腿有多么丑陋! 他二十二岁的大好年华,却拥有一双形似七十岁老人的腿,而且是患有严重皮肤病的老人的腿,皮肤黑硬如甲,毫无弹性,扣掉了也没有用,没有生气,内部骨骼扭曲断裂,大部分组织早已坏死,所以有一部分是没有知觉的,但并非全部坏死,自七岁开始的,所以部分组织之后没有再发育,造成萎缩和奇怪的畸形,后来他被前报主收留,他练习功法也只能跪着,又异常勤奋,常常没日没夜地练,这样膝盖以下就彻底废了,使不上力,早就没救了,连他自己都嫌弃。 “我……是幼时断骨因没有及时医治,之后落下的病根,现在已经无法治了。”他语气平静,指尖却悄然收紧。 “也许,能治的。”叶九歌取出那只朴素的瓷瓶,“这个叫玉露新肌水,江怀人医师说这类断骨旧疾换作旁人,确实无法医治,但是他新研制了这个药水,只要涂抹患处,一日三次,就能使骨头、肌肉和皮肤等组织再生,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不知道你愿不愿试一下?” 当然愿意了,还会比现在的情况更糟吗?江怀人当年在江湖上的名气不能说数一数二,只能说一骑绝尘! 周流光看着那朴实无华的小瓷瓶,心中掀起波澜:“愿意,江医师的医术我相信,但凡有万一的可能我都愿意一试,九歌,谢谢你给予我希望。” “还不知道结果呢!”叶九歌喃喃道,“那我跟你说说使用方法吧!” “嗯。” “就是一日三次,涂抹在患处即可,使用期间不能运功,否则会前功尽弃,而且……” “还需要注意什么?” “只是江医师说这个药一旦开始生效后非常疼,而且要持续三天三夜。” “无事,如若真能行走自如,都不算什么,哥哥岂是胆小之人?”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免不了独自面对这双腿,残疾的、畸形的、丑陋的,甩不掉摆不脱,腿伤,是他心底最深的隐痛与自卑,是他真实的悲伤的不堪回首的过去。 能长出新的皮肉,只有他自己懂,那是无比巨大的诱惑! “嗯,那周哥哥打算何时开始治疗?”叶九歌问道。 “现在如何?” “嗯,在此期间你不能运功,我来给你护法吧。”叶九歌说道。 “那就谢谢妹妹了!” 第十五章 三天三夜上 周流光和叶九歌通过内屋里的虚幻门来到叶九歌离开古渊教后初见周流光的草地上,青草繁茂,绿油油的,点缀着小花朵朵,这里看起来就是一处普通的草地,只是周流光施了阵法,外人找不到这里,两人坐在草丛上。 “周哥哥,我开始了?”叶九歌握着药瓶准备开始。 “不,我自己来。”周流光不愿她看到那双腿,给了她些银两便支开她,“你去买些吃的吧。” “嗯,好的。”叶九歌起身离去。 周流光掀起盖在腿上的羽绒毯,撸起裤腿,将药水撒在伤处。 起初并无异样,但很快,一股仿佛要将筋骨生生撕裂的剧痛,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 待叶九歌回来,周流光已经躺在草地上,脸上布满了密密的汗水,脸色发白。 “周哥哥,疼吗?”叶九歌轻声问。 周流光摇摇头。 叶九歌心想:江医师说,是撕裂般的疼痛,想必是极疼的,既不能运功压制,那我就陪伴在他身边吧。 两人并肩躺在草地上,望云舒云卷。 叶九歌说道:“周哥哥,你饿吗?我们来吃点东西吧!医师说疗伤要多补。” 其实时间久了,就疼得麻木了,两人像寻常野炊般,分享食物。 “九歌,我给你讲些江湖上有趣的事,你一定没听过。”周流光道。 “我要听我要听!” “你可知道,那圣灵珠,有两颗。” “周哥哥,你怎么知道有两颗?” “你应该问怎么会有两颗?而不是我怎么知道有两颗,说明你已经知道这世间有两颗圣灵珠了。” “是的。是师父告诉我的。” 周流光嘀咕:“看来甘溪那老婆子属意你为下一代掌门。” “周哥哥,你是怎么知道有两颗灵珠的?”叶九歌好奇地追问道。 “我是周流光啊!我还知道这两颗灵珠分别在哪?” “周哥哥,你一定在用读心术对不对?”目前恐怕只有师父和她自己两个人知道世间有两颗灵珠还知道分别在哪。 “你忘了,我现在是不能运用功法的,而且,自你从古渊教出来,我就读不出你心里的话了。小丫头功力见长我读不出了。” “哦!”叶九歌若有所思,“所以,那天我在这里遇见你,你知道我带了一颗圣灵珠?” “知道。” “江湖日报果然厉害!” “你怎么不说你周哥哥我果然厉害呢?” …… “哎,我想起来你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回答我呢?”周流光似突然想起来。 “什么问题?”叶九歌问道。 “是我好看呢还是盛银华好看!” “哎,你一个堂堂报主怎么老是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周流光怎么跟盛银华一样,只要稍微熟悉一点就开始没正经。 “不无聊啊,我很想知道嘛!” …… 吃罢,两人躺在草地上,嘴里都叼着一根草茎。 “九歌,你想听你师父的故事吗?” “我师父还有故事?” “每个人都有故事的。” “想听,你快说。”叶九歌换了个面向周流光侧卧的姿势。 “甘溪老婆子年轻的时候与我推荐你的那位云鼎峰江怀人医师是江湖上人人称颂的情侣,年轻时他二人曾仗剑天涯,做了不少匡扶正义的事,江怀人医术高明,救死扶伤,而甘溪行侠仗义,后来你师父为继承掌门之位与江怀人诀别,他从此隐居山林,不再过问江湖之事。江怀人医术,当年在江湖上是非常出名的!各类疑难杂症,无不手到擒来,只是后来他隐居山林、钻研医术,他的名号便渐渐湮没了,如今。论医术,怕是只有古渊教的那位王品医师能与他匹敌了。” “嗯,怪不得呢,我送师父去云鼎峰,那江医师看见师父的眼神怪怪的,还叫她‘乔妹’,要我在师父醒来前带她下山。” “乔妹是你师父的小名,如今没有人再唤了了。” “为什么继承了掌门人就不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了呢?”叶九歌单纯地问道。 “做了掌门人自然要断情绝爱,为整个门派负责,更要心怀天下,何况,修仙之人哪有谈情说爱一说,会被整个世道笑话的。” “哦!” “妹妹,你在想什么?” “我只是觉得真可惜,也很没道理,那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与心怀天下并不矛盾啊!” “这世间的规则岂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周流光缓了缓语气又道,“也许你到了那种境界就明白了。” “反正我现在不明白。” “因为你现在还是个黄毛丫头!” “哼!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 “行行行,我不跟你争嘴!” “哎!”叶九歌突然想起什么指着周流光,“我是不是又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明天你又要把这事写上头版头条了是不是?” 周流光微笑道:“有些事情啊,能写,有些事情啊知道了也不能写。我们可以挑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去夺人眼球,你说的事情很明显江医师并不想被提及当年往事,我们就不要再掀开这一页了。” “无关紧要的事?”叶九歌思索道,“所以就通过‘叶九歌蹲守魔教多时,天一派弟子叶九歌被魔教教主所虏,内情不明……还有什么?叶九歌站台魔教……’这类话题夺人眼球?”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啊?”周流光一副很理所当然的表情,“江湖喜欢八卦,我的报纸还要办下去,一大家子还要吃饭呢……” 叶九歌气呼呼地捶打周流光胸口:“还解释还解释!!” “疼疼疼!” “以后还写不写我?”叶九歌瞪他。 “写啊。”周流光淡定道。 “你!!” “江湖日报只要一写你啊!就卖得特别好!”周流光补了一句。 叶九歌深深叹一口气:“唉!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哥哥?唉!我还是不是你妹妹了?唉!” 唉!唉!唉! ———————— 距离第一次上药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 “周哥哥,该换药了。” “嗯。” “周哥哥,要不我来给你敷药吧?” “乖,去帮我买稻香村的糕点。” “不,我要帮你上药。” 药瓶一直是放在旁边的,刚刚被周流光拿起来,但并未握紧,被叶九歌夺了过来。 反应过来的周流光想到绝不能让她看到这双腿! 这样丑陋的腿怎能展示给别人,更不要说他可爱的妹妹。 “不行!九歌,给我,我自己来就行。”没有功法的周流光想夺那个瓶子几乎要在地上爬了。 叶九歌不忍,走过去,但仍把药瓶背在身后,她双眼清澈灵动,再次诚恳地说道:“我不介意你的样子,让我来吧!” “我的腿……很丑,会吓到你的。” “不会的,那是你自己的腿啊,你能天天面对,我为什么不能,周哥哥。” 一声“周哥哥”,让他蓦然松了心神,他似乎默许了。 叶九歌轻轻掀开羽巾毯,确实还是吓到她了,她看了周流光一眼,把手轻轻放在那异常丑陋的皮肤上,那一刻常年坏死的组织居然有了反应,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 很久以后,周流光细想,这么一个武功平平、才艺平平、身材并不出众的小姑娘,是怎么走到他心里的,大概是此时此刻,然后永远住在了他心里,怎么也抹不去了。 比她优秀的人比比皆是,可他找遍了全世界,没有第二个人可以代替她。 他有时候自嘲,叶九歌,你是会妖术吧! 可她只把他当哥哥看待,哥哥和妹妹这个称呼,似乎改不过来了。 他曾经也想象过自己心目中的女神,她一定是:面容姣好、亭亭玉立、端庄优雅,可是这样的女子能接受自己那双怵目惊心的腿吗?呵呵,想想罢了。 而叶九歌呢,稚气未脱,啥也不懂,除了占了点善良单纯这种优点外,自己怎么就一头撞在了她这堵墙上了? 与她在一起,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并不一定是快乐的,也有可能是忧伤的、酸楚的,但是都是充盈的,那是心动的感觉,是喜欢的感觉,是独一无二的感觉。 叶九歌什么也没说,开始往他腿上上药。 他疼得冷汗涔涔,她亦专注得额角沁汗,他真想把她头发挽到耳后去,敷药完毕,叶九歌为他盖好羽巾毯,起身若无其事道:“好啦!你好好歇着!”又补充道,“确实很丑!”她把药瓶揣进自己兜里就跑开了。 ———————— 叶九歌回来又带了各种吃的,糕点啦,集市上卖的荷叶鸡啦,茶叶蛋啦,还有一叠文件。 “周哥哥,这是你家掌柜的交给你的。” “好。” 这叠文件厚得不用在下面垫东西了,直接在上面写就可以了,不过叶九歌还是端了张小桌子摆在周流光面前。 “我也想看看。” “看吧。” 叶九歌拿起第一本。 这啥呀!字写得歪七扭八龙飞凤舞的,潦草到让她不相信有人能看懂。 “周哥哥,你能看懂这写的是什么吗?” 周流光看了一遍说道:“这是一位医师提出的一些养生小建议,他说请那些老年人不要胡乱购买各类保健品,睡眠就是最好的修复,一日三餐荤素搭配就是最好的营养,所以吃好睡好就可以了。” 叶九歌道:“我倒一直是吃好睡好的。” 周流光道:“因为你没心没肺呀!” “你才没心没肺呢!” 叶九歌又拿起一本,这是用古文写的,叶九歌只看得懂现在最通行的文字,这本古文字虽然端端正正,但她只能看懂一两个字。 她递给周流光:“周哥哥,这说的是什么?” 周流光看了看道:“它是说下月初三萧琳儿要举办个人专场表演。” “萧琳儿是谁啊?” “江南的花魁。” “哦。” 叶九歌又拿起一本,这本倒不是用古文写的,那是用上古文字写的,简直一个字也看不懂。 “周哥哥,这说的是什么?” “这说的是晋国的公主要嫁给秦国的主公,两国联姻,以交秦晋之好。” “哦。” 叶九歌发现大多数的文件看不懂,也就不看了,她有时自己去一旁玩有时看着周流光处理公务。 报主真是日理万机啊,病了没得休息,好辛苦呦! “周哥哥字真好看!” 猛然被夸周流光不知做何反应,正欣喜间叶九歌又补充道:“盛银华的字也不错。” “一边玩去!” 不久后这些文件就分为两叠,周流光交给叶九歌,嘱咐道:“这一叠退给掌柜,这一叠交给他。” “好的。” 回来后,再一次敷药。 “这个药还要再敷五次,这可如何是好?”每回回来周流光虽然不说,但看得出他在忍受疼痛,叶九歌不无担心。 “无事。” “还说无事呢,你看你已经流了许多汗。”叶九歌突然像哄小孩子一样哄周流光:“周哥哥乖,不疼不疼!” “不许调皮。”周流光笑道。 “嘿嘿!现在你是鱼肉,我是刀俎!”叶九歌活动活动手指,露出爪子,做出一副要吃了他的奸佞表情。 之前就是因为功法不敌处处被他压制,被读心术读心被封嘴被点名上大字报,如此报仇良机,怎能错过?两人打在一起,此时此刻的时光,无比美好吧。 安静下来后,周流光轻唤道: “妹妹。” “嗯?” “我从小孤苦无依,对父母的印象甚是浅淡,有你这个妹妹,我很开心。” “周哥哥,我也是。” 天渐渐黑了,月色温柔,清风徐徐。 “妹妹,我再给你讲个故事。” “嗯。” “嗯……”周流光思索道,“就讲魔教前教主盛乾的吧!” “就是盛银华的父亲母亲。”叶九歌补充道。 “是。”周流光略作沉吟,“这个故事有些不太合适。换一个罢。” “怎么不合适了?我要听!” 周流光娓娓道来:“前魔教教主盛乾原来性格暴戾成性,杀人不忌,被正道所不容,古渊教有如今的恶名也是当时留下的,盛银华的母亲梨花原来是三元派的入门弟子,当时几大正派组织了几次铲除魔教的行动,三元派的领队就是她,在这个过程中认识了盛乾,一次正魔大战中,双方两败俱伤,但要数正派战况更坏一些,梨花也身受重伤,意外的是盛乾不忍梨花死去,将她带回古渊教,遇到梨花后,盛乾性情大变,收敛许多,当年的梨花,传闻是天姿国色,在正派乃至整个江湖都是数一数二的容貌。” “那你见过吗?”叶九歌好奇问道。 “没有,传闻如此。”周流光答道,继续述说,“可是梨花因结识魔教教主,再也不能被三元派所容,被赶出三元派,从此背负骂名,在生下盛银华后不久,便香消玉殒了。” “啊!”叶九歌惋惜道,“后来呢?” “盛乾痛苦不已。但就是因为梨花的存在,江湖自此以后,少了许多杀戮。” “原来古渊教还有这样一段往事。”叶九歌感叹道,“周哥哥,你讲的故事都是真的吗?” “你居然怀疑我的故事?”周流光故作伤心。 “那是因为你的江湖日报总是三分真,七分推测,还能花钱买热闻,不能怪人家怀疑啊?”叶九歌解释道。 “但是我与你讲的都是真的!”周流光认真道。 “哦哦!”叶九歌默然片刻,平静道,“周哥哥,其实我也已经不是天一派的人了。” “嗯,九歌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决策。” 她当时预感到结识魔教会给天一派带来不好的影响,所以向师父提出了将她逐出师门的请求。 如果她再次接触古渊教也会承受来自各方的压力吧,还好她在江湖上籍籍无名,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别人的看法随它去吧,但求问心无愧。 这点周流光倒说得没错,她没心没肺,对于她不关心的人自然他们的看法也不会过心。 “但是我的师父对我很好,从不苛责于我,是我对不起师父。”叶九歌伤感道。 “想师父了?”周流光摸摸叶九歌的头。 “嗯。” “九歌,你还有我。” “周哥哥,你也会想你师父的对不对?”叶九歌转头望他。 “是的。”周流光仰望星空道,“我与你一样,自小是被师父养大的,师父对于我们来说,情同父母,恩重如山。” 叶九歌很喜欢与周流光聊天,能长见识,而且他们有相似的遭遇,能够相互慰藉。就这样,两人呈三十度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想师父。 叶九歌渐渐睡着了,夜深露重,周流光为她轻轻盖上薄毯。 周流光捋了捋她的头发,看着她月光下的面庞。 我既把你认作妹妹,就不该有旁的心思,让我护你一生周全,愿你每天开心快乐! 第十六章 三天三夜下 第二天。 “周哥哥,我给你买了早餐……” “周哥哥,我捕了两条鱼,我们吃烤鱼……唉!本来可以叉三条的,一条被它溜走了……” …… 三天三夜后。 “周哥哥,算算时间,已经整三日三夜了,你动动试试。”叶九歌道。 周流光小心地动动腿,一阵酸麻,却不再是毫无知觉的僵硬。 “新腿”皮肤细腻,肌肉匀称,骨骼健全,看起来就是正常人的双腿,哪怕仍旧不能“使用”,已经令他很满意了! “可有疼痛感?”叶九歌问道。 “已经不疼了。” 周流光又捏捏自己的腿。 “可有知觉?”叶九歌又问道。 “嗯。有!” “江医师的药真的灵验,我告诉他这个结果他一定会很高兴。”叶九歌很是欣慰。 “那——能走吗?” 此刻,两人心跳如鼓。 在叶九歌的搀扶下,周流光颤抖着,站了起来!叶九歌兴奋地与他相拥,原本周流光想抱叶九歌转三圈,但他还是站不稳,两人双双跌坐在草地上。 “九歌……”周流光凝视她的脸,欲说不要做我妹妹了,终究是咂吧咂吧嘴,没有说出口。 “嗯?” “我……”他的腿好了,也就意味着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结束了吧,一肚子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嗯。”叶九歌以为他是为还站不起来难过,宽慰道,“如果不熟悉走路,我们还是先借助轮椅吧。” 周流光转过神来,坚定地道:“不,我已有双腿,自然要靠腿走路。”看到崭新的双腿,他太兴奋了! 十几年了!他终于再次用自己的双腿,感受到了大地的支撑! 叶九歌何尝不替他高兴呢! 周流光小步小步地走,细细体味双足触地的神奇的感觉,在叶九歌的搀扶下,二人穿过虚幻之门,回到江湖报业内室。 叶九歌扶周流光靠坐床沿,跑到外屋给他取来三天里定制好的拐杖,回来的时候周流光已经扶着家具站起来了。 “周哥哥,你看,我给你定了什么?把它夹在腋下,可辅助你走路。”叶九歌举着拐杖道。 “你过来。”周流光轻唤道,“不,我过去吧!” 还没等叶九歌反应过来,他就在没有任何东西的辅助下三两步到了叶九歌面前,还好叶九歌旁边有家具让他撑住。 站起来的周流光可高了,形成居高临下的局面。 “我……”说什么呢,有好多话想说,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我想抱抱你!” “嗯。”叶九歌轻轻环住他。 “不要走!”周流光抢先道。 “啊?你怎知我要走。”叶九歌抬头望着他。 “你为我把伤治好,陪我三天,然后你就要去……” “是的,我要去古渊教,你什么都知道。” “九歌,你看我还没好,我还不会走路!”周流光语气里居然有恳求意味,“你要陪我痊愈才行!” 叶九歌沉默。 “对不起,周哥哥,来不及了。” 每逢初一十五,是古渊教广纳门徒的日子,他们收人没有门槛,谁都可以去,这是叶九歌想到的回古渊教最好的途径,今天已经十四了,如果错过十五,就要再等半个月,这对叶九歌来说是煎熬,每天都是无限愧疚的那种煎熬。 她抚摸他的背安慰道:“周哥哥,你只是许久没有走路,不熟悉走路……只要多加练习,就能和我们正常人一样了。” 温暖的怀抱,周流光不舍得放开,但最终还是要放开。 “九歌,我知道你有你的事情,你有你的使命,但你一定记住,有事没事多来这里找我,我会一直等你。” “好,我知道了。”叶九歌肯定地答复他。 “记住,遇到任何麻烦事、危险,都可以念口诀‘周流光大美男’,我就会立刻过去,不论你在哪!”周流光停顿道,“想我了也可以念这个口诀。” 叶九歌忍不住笑了:“周哥哥,你能不能正经点?口诀能不能换一下?” 周流光很认真地想了下:“嗯……你念的话,‘周哥哥大美男’也可以。” 叶九歌无奈地点头:“好吧。” “你要时刻记住,你背后有个人罩着你,就是我!不要独自面对危险。” 有必要解释得那么直白吗?叶九歌笑笑:“我知道了。” “九歌,江医师的药对于我来说,如同新生,改日,待我能行走自如之时,你也有空闲时,我和你一起去登门拜谢如何?”周流光说道。 “嗯嗯,应该的!”叶九歌答复道。 叶九歌把拐杖递给他:“快撑着!” 周流光把两只拐杖并在一起只撑了一边,这样能空出一只手来把她的头发捋上去。 “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叶九歌道。 “嗯。” “那我走了?” “嗯。” 第十七章 洛双双的纠结 另一头的三元派。 洛双双渐渐意识到,早已没人在意那桩“御剑掉下茅坑”的旧闻了。《江湖日报》并未点名,传言再盛也终究无凭无据,日子久了,便如一阵风般散得干净。当真只有她自己,还将那件事紧紧攥在心头,耿耿于怀。 或许是因为对周流光的执念太深,这些日子以来,她脑海里反反复复盘算的,都是下次该如何杀他。该用什么招式、使哪般兵器,她一遍遍演练,剑锋所指,想象的皆是他的身影。不知不觉间,她竟连他在除魔大会上那副从容含笑的眉眼也记得分明——他神态自若,风度翩翩,调侃时眼角微扬,应答时语气轻缓。起初回想起来只觉恼恨,可渐渐地,那股恨意竟在不知不觉中变了质。好像不仇恨了,反而,反而……生出了奇妙的感觉,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洛双双天天加倍练习剑法,可是突然地在某一时刻,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切不过是她的自导自演,这认知令她惶恐,她越是练剑,便越是茫然,仿佛失去了所有方向。 她信步走在三元派,前面围着一群三元派弟子正看最新的江湖日报。 几位师兄弟看到洛双双纷纷招呼。 “洛双双,过来啊!” “最近为什么这么勤于练功?” “最近都少见你了。” “双双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只有平时比较照顾洛双双的阿杰师兄压低声音打圆场:“别瞎起哄,没看见双双脸色都不好了?她定是为不久后的综合比武大会备战呢,哪像你们整日闲晃!” “我才没有!”洛双双耳根发热,一把夺过报纸,“这是什么?江湖日报?我没收了!你们,全都去好好练功!” “喂!洛双双!那可是我买的报纸!”一名弟子伸手要抢,她却已攥着报纸,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洛双双回到自己的小院,她把报纸平铺在石桌上,托着腮发呆,风轻轻翻动纸页,墨字清晰,却半个也看不进去。 我这是怎么了? 这天晚上,洛双双和母亲樊琴一起用餐,洛双双吃得很慢,似乎不在状态,魂不守舍,夹个菜还掉了。 樊琴见她这样,温声问:“双双,你这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娘……”洛双双垂下眼睫,“今晚我想和您一起睡。” “好呀。” 她搁下碗筷,倾身抱住了母亲,将脸埋进那熟悉的衣香里:“娘。” 夜深人静,母女二人并卧榻上,闲话如细水流淌。洛双双侧过身,望向黑暗中母亲柔和的轮廓: “娘,您当初是怎么认识爹爹的?” “我和你爹啊……”樊琴思绪回到当年,声音里透出遥远的笑意“我们同在三元派,常在一块儿练武,当时他是我师哥,对于功法领悟得很快,是三元派资质出色的弟子,他可是一个一本正经的人,是我经常假借请教,不知矜持地去找他,呵,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顽固不化……” “你们就是这么认识的啊!” “对啊...” “好简单哦!” “是吧!感情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二人相视而笑,夜色也显得温柔起来。 樊琴问道:“双双,你可是有心事了?今天看你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的?谁欺负你了,娘去给你出头!” “还不是那个周流光!” 黑暗中樊琴的表情从笑意淡下来,她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双双,我倒希望你喜欢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而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报主。” “谁说我喜欢他了!我才没有。”洛双双急急反驳。 “娘是担心你最后……”身为过来人的樊琴知道洛双双嘴上这么说,可是同为女子的她清楚女儿怕是动心了,黑暗中,她眉间浮起一缕忧色。 洛双双不再言语,钻进母亲怀里,低声呢喃: “娘……” ———————— 洛双双终于明白了自己心里缺失的那一块是什么。她想再见他。这念头越来越强烈,如野草疯长。 她决定去找周流光。 洛双双瞧了瞧江湖报业的门面,走进来。 掌柜抬眼招呼:“姑娘想买报纸吗?” 洛双双摇头。 掌柜的又道:“那是想买热闻吗那是要打听近日的热闻?” “不,”她顿了顿,“我想买报纸。” 掌柜麻利地取出一份,一边娴熟地把洛双双搁在柜上的碎银抹走。 掌柜的见她取了报纸仍伫立不动,似是发呆,问道:“额……姑娘还有什么需求吗?” 在内屋的周流光早已感知外面的情况,心道:她来做什么? 洛双双道:“我……我要见你们报主周流光。” 又一个直呼报主其名的。掌柜暗暗挑眉 珠帘轻响,周流光主动从内屋出来,微微带笑道:“姑娘可是来杀我的?” 洛双双惊讶地上下打量他:“你怎么……你不是……” 周流光接话道:“我怎么不坐轮椅了,因为我好了。姑娘寻我有事?” 洛双双目光留在他身上,他,还是这么神态自若,还是这么气定神闲,还是这么温文尔雅,还是这么风度翩翩……一见到他,心仿佛就有了着落。 “啊!有啊。”洛双双回过神来,耳根微热,“周报主,能否借一步说话。” 周流光颔首,引她至后庭,示意她落座。 洛双双站着没动,略带扭捏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原来许久以后,真的没有人记得那件事了,确实是我太在意,所以我决定不杀你了。” “嗯。” 好像没话讲了,好尴尬的对话呀。 周流光微微颔首:“那姑娘如果没有什么事就请回吧!” “以后还能来找你吗?” “经常有人来找我,多为报纸上的事。” “哦。”她垂下眼,“……再见。” “再见。” 又过几日,洛双双再度来到江湖报业,这一回,她袖中藏了一只几日来精心制作的荷包。 掌柜的熟稔地问:“姑娘买报纸吗?” “买。”洛双双很顺手地把银子放在柜台上并取走报纸,“你们家报主在吗?” 掌柜的早练成察言观色的本事,一般他知道哪些人答“在”,哪些人答“不在”,哪些人说回来了传达,有时候周流光会在内间以秘音示意,或者静候两秒他自会现身。 “报主——他——”但对于不确定的情况他就会延长说话时间,最后说“不在”,因为“不在”是最保险的,但有时如果是妙龄少女的话他也会说在,就算事后被指责也无所谓,了却一下他这个做长辈的心情吧。 “洛双双姑娘有事吗?”周流光自行步出。 “有,”洛双双颊边微红,“能否……再借一步说话?” 二人再次来到后庭。 洛双双半晌不说话,一阵扭捏后把攒在手里很久的荷包飞快扔向周流光:“呐,给你!”说完害羞地向屋外跑去。 可她还没跑出几步,那只荷包却轻飘飘自半空落下,不偏不倚,原模原样的,落回她掌心。 荷包内是一张纸条:我喜欢你! 周流光的声音透过微风,清晰传入她耳中:“周某已心有所属,不配得姑娘芳心暗许,祝姑娘早觅良人!” 洛双双气得跺了一下脚,继而一股热意冲上眼眶。想再进江湖报业说清楚,门前已陡然漾开一层无形的结界,将她轻轻挡在外头,进不去了。她拍打着那看不见的屏障,声音里带着不甘与委屈:“周流光!她是谁?你让我进去!你给我说清楚,她到底是谁?” 门内,掌柜依旧低头拨着算盘,似乎并未瞧见她。 只有檐角风铃,轻轻晃了晃,发出一串寂寞的清响。 第十八章 回古渊教1考验 另一边的叶九歌整理好行囊,准备踏上前往古渊教的路。 她先提笔给江医师回了一封信汇报试药的情况: 江医师,您的玉露新肌水神效非常,我的朋友如今已能站立,喜不自胜!只是因长久未行走,走路仍不顺畅,现已多加练习,想来不久便能行动如常。届时,我二人必一同登门,郑重拜谢! ------晚辈叶九歌 笔落信成,叶九歌轻轻吹干墨迹,心中却无半分轻松。她清楚,若以自己的真实身份前往古渊教,无异于自投罗网——从昔日的“恩人”沦为他们眼中的“仇人”,恐怕还没见到正主就会被打死,怎么办呢?要不乔装改扮一下,只说自己是想要投门的弟子!先进去再说,嗯,就如此办! 说做便做,她置办了一套粗布男子衣衫,又寻来炭粉,对着铜镜,细致地将脸、脖颈乃至耳后都抹成均匀的黝黑。原本还买了一对假胡子,但不太贴合面部,怕露馅就舍弃了,她反复端详镜中人:身形瘦小,肤色暗沉,眉眼间刻意染上几分风尘仆仆的憔悴,活脱脱一个不起眼的流浪少年,哪里还看得出半分女子的清丽,更看不出她是叶九歌了。 十五一大早,叶九歌就来到古渊教那巍峨而森严的大门外。已经有两三人等在那里了,她上前确认一下:“几位兄台,你们也是来投门古渊教的吗?是不是在这里等着就可以了?”获得了肯定答复后叶九歌就同他们一起安安静静地在旁边等着。 之后又陆续来了几人,其中有个年轻的小伙子上来找叶九歌说话,大概是相互了解闲聊天吧。 “你好,你也是来投门的吗?” “嗯。”叶九歌答道。 “你叫什么名字?” “叶…….”不对,她还没给自己准备一个化名,情急之下,一个曾在话本里见过的主人公名字蹦了出来,“路易,你呢?” “我叫楚罗希。路易,你……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要来古渊教呢?” “难道……是需要有深仇大恨才能来古渊教吗?”叶九歌反问。 “那倒不是。是因为有深仇大恨的人才有坚定的意志力,才能通过他们的考验。” “还有考验!”叶九歌一愣,“不是说凡有意者皆可来投吗?” “确实他们对人员情况和素质都没有要求,但是考核一是为了筛选下意志力差的人,二是筛选出对古渊教图谋不轨的人,因为大家都知道古渊教有圣灵珠。你来古渊教都不了解情况的吗?” “我只听说他们初一十五开门纳人,不拘出身,如果想在古渊教学本领的就可以来投门。” “所以你是来学本领的吗?” “嗯。” “如果只是想学本领的话一般是通不过他们的考验的。”楚罗希摇摇头。 “为什么?他们的考验很难么?你知道考验是什么吗?”叶九歌追问。 “听参与过的人提过,叫什么‘火泉’与‘雷霆万击’,据说很痛苦,很少有通过考核的,甚至有活活疼死的。” “啊!那你知道火泉和雷霆万击到底是什么吗?” “我也不清楚,我以前也没参与过,我们到时候就知道了。” 怎么周哥哥都不提醒她一下,让她做点心理准备也好啊,她还以为进入古渊教很简单呢! 这时又想起他的嘴脸:你这个人啊要让你自己吃吃亏才行! 心里小小骂他一下!! “不要担心,如果到时候承受不住退出就可以了。”楚罗希见叶九歌害怕安慰道。 “那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吗?”叶九歌看向他。 楚罗希眼神暗了暗,低声道:“嗯,我有。” 这时,古渊教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一名身着劲装、神色肃穆的女子迈步而出,正是穆离。她目光如电,扫过门外众人,招呼道:“想要投门的弟子都随我来。” 楚罗希对叶九歌道:“先进去吧,若你我都能通过考验,往后有机会,我再与你说。” “嗯嗯。”叶九歌点头,随着人流,踏入了那扇仿佛能吞噬光影的大门。 穆离带所有人来到古渊教外面的一处空地上。 “大家把自己的行李放到那边的架子上,然后来这边集合。”穆离指示道。 叶九歌等人纷纷把行李放到所指的木架上。 “迅速一字排开!”穆离中气十足道。 队伍大概整齐后穆离道:“我刚刚点了下人数,今天有十二人来投靠我教,我很感谢大家不管什么原因你们认可并选择我教,但想必你们也有所了解,进入我教需要进行入门考验,所以很遗憾这其中有一部分人我们最终无法成为同事,现在,请大家用最简洁的方式做一下自我介绍!” “我叫张三,今年32岁,以前是铁匠,我会打兵器,我打的兵器很好的……” “我叫李四,今年35岁,以前是做保镖的,后来我们运的镖被劫,东家破产了,我老婆离开了我,我失业了,我想了想,听闻古渊教……” “好了好了,我们知晓了。”穆离打断他,“下一个!” 这时,叶九歌看到远处高台之上,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叶九歌知道那个人是他,熟悉的玄黑衣袍,身姿挺拔,即使那么远,叶九歌也能感受到他身上冰封千里的气息。 他们才分别半月左右,叶九歌觉得仿佛已经许久未见了。 叶九歌心口微微一窒。你是否一直认定,我当初是为了盗取圣灵珠才刻意接近你的? 那么,你在恨我吗? 穆离来到叶九歌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叶九歌猛地回过神,立刻低头:“我叫路易。” 也许觉得她有所异样,穆离盯着她的眼睛多问了一句:“我问你,你来古渊教是为了什么?”穆离一如既往地不苟言笑,眼神肃穆得令人不敢直视。 叶九歌慌了下,光想着混进来,竟忘了编个像样的理由! “为了,为了,我,从小无父无母,我是流民,想来古渊教,讨口安稳饭吃。”叶九歌匆忙答道。 “混口饭吃?”穆离一开口,整个人透着大姐大的风范,“我古渊教,岂是你混日子的地方!” “因为,因为社会太险恶了,古渊教虽非统意义上的正派名教,但近年来在老百姓的口碑上甚好,古渊教表面冷血残酷,但其实做的都是锄暴安良的事,我……我也想学些本领,做些有意义的事。” “嗯,想法倒是不错。”大概是这几句话说到穆离心里去了,她神色终于缓和了,“想进我古渊教可不那么容易,你知道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叶九歌道:“听说需要经过火泉和雷霆万击的考验,我觉得我可以!” “不自量力。”穆离轻蔑道,转而对大家说,“她说的没错,火泉和雷霆万击,这两项考验是对体质的淬炼来消磨你的意志,本质上不致人性命,但往年有不少人并非因考验而死,而是被疼死,所以你们当中有年纪大的、身体瘦弱的……”说到身体瘦弱的时候穆离看向叶九歌,“像你这种细胳膊细腿的,没必要受那皮肉之苦,现在乖乖回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穆离这几句话,倒真是好意。 “我不回去。”叶九歌坚定道。 “哼!”穆离又不屑地轻哼一声继续道,“没事,待会等你看到了火泉也能随时退出。所以能入我教的,通常是家门不幸之人或身负血海深仇,心中有执念,方能通过考验,这也是验证对我教忠诚的一种方式,那么,现在我就带大家前往入门考核。” 远处的人影在叶九歌听穆离讲话时已经离开了。 叶九歌跟着穆离心里是很怕的,但她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穆离带叶九歌等人来到后山一处隐秘山谷,谷中有一方池水,泉水微微波动似即将沸滚,偶有硕大气泡“咕嘟”冒起,炸开一片滚烫白雾,她解释第一关的考验。 “此乃‘火泉’,触感如沸水滚烫,又如火焰炙热,却不会留下任何实际伤痕,浸泡其中,反而能够淬炼修炼者的体质,只是并非常人所能承受下来,所以这火泉虽对修炼者有益,却没有人借此修炼,我教将此火泉作为入门考验之一,你们可以去接触一下火泉。” 几人将手指伸进去触碰一下,都立刻缩了回来,满脸惊骇,那确是高热灼烫之感,但很奇怪不会留下伤痕。叶九歌心想:我之前在古渊教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 “我教历代掌门在继位前必须进入这火泉中浸泡,以考验他们的意志,你们只需在此浸泡半炷香的时间即可。”穆离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众人,“你们随时可以选择退出考验,回去拿你们的行李就可以了,有要退出的吗?” 一人不好意思举手道:“我退出吧……” “嗯,可以。” “我也退出吧……” 第一关还没开始就已经退出一半了,其他人抱着忍一忍的心态龇牙咧嘴地下水。叶九歌站在旁边不自觉地战栗起来,穆离上前询问道:“你要退出吗?” 叶九歌摇摇头,脚尖点了点水又收了回来。 这时刚刚已经下去的几人除了楚罗希都鸡哇乱叫地爬上了岸,浑身抖若筛糠:“太烫了!受不了!” 奇怪他们的衣服没有湿哎,叶九歌疑惑地看着他们。 只见楚罗希在泉中紧闭双眼,身体绷如弓弦,额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硬是一声未吭。 穆离瞥了叶九歌一眼,又问道:“你到底泡不泡火泉?” “泡泡泡!”叶九歌连声应道,正深吸一口气准备下水,穆离从背后无情地推了她一下,伴随着石破天惊的“啊——”叶九歌整个人掉进火泉里。 干嘛!她在做心理建设! “开始计时。”穆离面无表情道。 那不是烫伤的感觉,而是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细针,同时扎进每一个毛孔,钻入骨髓!血液像是在沸腾,骨骼像是被放在铁砧上锻打! 叶九歌握紧拳头,表情痛苦,努力不叫出来,面上时而呈火焰的红色时而呈火焰的蓝色,像是气息在流动。 在难以忍受的剧痛之后,是逐渐蔓延的麻木。意识开始飘散…… 我这是要死了吗?如果此时我死了会怎样?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他们是否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当初是不要我了还是意外呢?唯独放不下的是师父吧,她一定会为我伤心的,我是不是太不孝了,如果此时我死了,是不是会被扔到这后山中随意一处角落里,土一埋,回归大自然,尘归尘,土归土,大概就是如此吧,还有谁会记得我呢,师兄弟们,对,还有,我刚认了一个哥哥,虽然相处不久,他也是孤儿,我们可以相互依靠的吧,我才刚刚体会到亲人的温暖,我不想死......叶九歌意识越来越模糊......哦,对了,好像还有一个人,是谁呢?是谁呢?对,是盛银华,我还欠他一颗圣灵珠呢,我要还给他的,他那么信任我,可他一定很恨我,我还没跟他解释,我一定要跟他解释!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这时楚罗希的时间已经到了,很快叶九歌的时间也到了。 “时间到。” 但此时的叶九歌像睡着了一般,丝毫没有反应,似乎听不到穆离的声音。火泉中的水愈发沸腾起来。 楚罗希悄悄问穆离:“他还好吗?”其实他的言下之意是:他不会是死了吧? 穆离微眯着眼睛看着叶九歌:“他在修炼。” “我不要!”伴随着叶九歌的大叫,周围的水似炸了一般,而叶九歌也瞬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在这泉水中早就不那么难受了,反而很适应。 骤然间,叶九歌一声大喝,周围的泉水轰然炸开一圈气浪!就在那一刻,某种桎梏被冲破,任督二脉间豁然开朗!叶九歌在这泉水中早已不那么难受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通体舒泰之感,暖流自丹田升起,游走于四肢百骸,竟十分适应。 她睁开眼,看向岸边的穆离:“你好,时间到了吗?” “一炷香过去了,上来吧!”穆离向叶九歌伸出手。 此时穆离对叶九歌的态度已转变,缓和许多,虽然她很拽,但其实她自己也没泡过火泉。 所以,最终只有叶九歌和楚罗希两人通过了第一关的考验,穆离继续带领他二人前往第二关的场地,古渊教境内最高的一座山峰。 山路崎岖,他们一步一步前行,此时楚罗希有一搭没一搭地挑起话头:“没想到你居然能通过火泉考验。” 叶九歌道:“我也没有想到呢!穆...卫长,泡过火泉身体确实舒畅许多。” 那是一种奇异的、仿佛杂质被灼烧剥离的通透感。 穆离道:“上回在这里泡了一炷香时间的还是我们教主。” 叶九歌:“盛……教主啊?”差点又直呼其名了。 “嗯。” 叶九歌问道:“穆卫长,你有泡过火泉吗?” “我自幼长于教中,不是投门进来的,所以未经历过。” “哦。” “别高兴得太早,上面还有雷霆万击。” “雷霆万击?是被一万道雷劈吗?” “也没有一万道那么多。” …… 来到山顶,叶九歌看到那山顶的平面上悬着两颗硕大的银球,银球表面不规则地闪动着小型闪电,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穆离解释道:“这两颗银球储存了雷电的力量,我们严格控制了电量大小,经过转化,不会危害到性命,且能打通体内各个关节,于修炼大有裨益,名为雷霆万击,和火泉一样,不会留下伤痕但受之痛苦,成为我们的入门考验之一。” “那教主经历过这个考验吗?” “经历过。” 这回叶九歌不害怕了,一是经历过火泉给了她信心,二是她若想对付甘墨,怎可不思付出?她就是功法太过低微才会抢不回圣灵珠,只要有助修炼,她都应当积极尝试!万不可再如师父所说不思进取。 “你们只要握住那两个银环即可。原本我们有三关入教考验,现在已经缩减至两关了,你们只要通过这一关就正式入教了。”穆离解释道并郑重询问,“你们确定还要继续参与我们的入教考验吗?” “确定。”叶九歌和楚罗希毫不犹豫。 叶九歌走步上前,看了看左右两个银环,身在这个位置已经能感受一些压强,她闭上眼睛,同时握住那两个银环,那一刹那,电击传遍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揉捏!大脑一片空白,连思考的能力都被这极致的麻痹与痛苦剥夺! 这时,那道玄黑身影,再度出现在不远处,教主应该是来巡视考验情况的。 盛银华,好久不见。 你说我随时可以回来的,你说古渊教会永远欢迎我,你说话还算话吗?思维越来越模糊。 可是在盛银华身后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和叶九歌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确切地说,是与正常的女装的她一模一样。 是我被电得迷糊了吗?叶九歌晃晃头,使劲眨了眨眼想要看清楚,那个人真的与她长得一模一样…… 对不起……叶九歌想应该是出现幻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年。电流终于消退。叶九歌脱力地松开铜环,喉头一甜,“噗”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第十九章 回古渊教2一模一样的我 叶九歌在古渊教一间普通弟子的房间里醒来,睁开眼看到的是楚罗希放大的脸,吓她一跳。 “路易,你终于醒啦?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三天三夜!爽不爽?该起来当值啦!”楚罗希向她叫嚷道。 “啊?”叶九歌茫然片刻,才反应过来,“哦!” “那是古渊教的教服,你穿上吧!”楚罗希指着叶九歌床边的一套服装说。 “路易,因为我们是一起进来的,所以被分配到同一屋了,你跟我的班次也是一样的,我应该比你大一些,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楚罗希边吃着盘花生米边说道,“呐,要不要吃。”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判断的年龄,应该是看个头吧。 叶九歌摇摇头:“不用,谢谢!” “今天,你没有班,我也没有班,我给你简单介绍一下古渊教教众的时间安排吧!”楚罗希可能没有晕过去或者比她早醒,所以已经提前熟悉环境了。 “哦!有没有水啊?”叶九歌醒来嘴巴很是干涸,于是问道。 楚罗希递过来一杯水继续说道:“古渊教辰时至巳时,全员演武场练功,其余时间轮值守卫,没有排上的自由安排时间。我们都统一由穆离直接管辖,古渊教有东山主、南山主、西山主、北山主……” “哦,那个我知道。” “嗯,膳堂在那边,晚点我带你去一次就知道了,茅厕……顺着这路直走二十步即是。。” “好。” “我们平时都是穆卫长直接传授功法,但偶尔,教主及东南西北山主也会亲临指点,如果他们来了,一定要好好珍惜机会!” “嗯。” “那我们以后就要相依为命啰。” 相依为命,听着怪怪的。 “嗯。” ———————— 叶九歌到了古渊教才发现虽然她已经入教,但与盛银华的距离还是较远,一个是最低等级的普通弟子,一个是高高在上的教主,很多时候是见不着的。即便见到了,一个在台上,一个在下面一大群弟子中。一个带领穆离等人去办事,一个在站岗。但每次一旦有机会看到他,她都会忍不住关注他,而弟子成百上千,他根本不会发现她的异样,虽然盛银华是不会注意他,但穆离会,经常路过的时候顺手把她凸出的不安分的脑袋按下去,她大抵已经在穆离的特别关注名单里了。 他的眉宇间总是凝结着化不开的淡漠,没有任何笑意,双眸沉静如寒潭,比初遇时更添几分疏离的冷意。真想去揪他的脸,揪出一点表情来,叶九歌不禁怀疑,那个曾经对她说过那些话的盛银华真的存在过吗? 最令她好好奇的是古渊教确实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模一样啊!并非那日雷霆万击下的幻觉! 更可气的是,盛银华唯有对那位假“叶九歌”表情才是柔和的,眉宇也略显生动了,偶尔还会面露笑意,时常还盯着她看,眼神迷离。 难道盛银华没有发现那个“叶九歌”是假的吗? 难道她是我失散多年的同胞姐妹,不会吧?为何这么多年来我却不知,反倒被古渊教发现了,如此说来,我有亲人了? 或者是易容的?将容貌整成我的样子,那么她潜伏在此,目的何在?细思极恐啊! 叶九歌想不通,她好像被替代了,还是,那件事情其实早就已经解决了?早就没有人记得她了,只是她自己一直放不下而已,反正叶九歌觉得心里堵得慌。 身边能说上话的,只有那个话痨楚罗希。虽然跟她是一起来的,但他天天到处串门,兴许知晓些内情,不妨先问问他。 “我也不是很清楚。”楚罗希凑到叶九歌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据说那位九歌姑娘应该是教主喜欢的人。” …… 那,我是谁? 叶九歌不禁嫉妒那个假叶九歌,几次想揭穿她,又回想,我为何要嫉妒我自己?心里是无限郁结。 楚罗希身为底层弟子,可能不太了解上层的事,更不会主动与教主身边的“红人”搭话,叶九歌想着不如自己去会会那位“叶九歌”,如果她真是自己的同胞姐妹,那便是自己人,如果她是易容而来,那盛银华就存在危险,她要想办法提醒他。 总之这件事情是一定要弄清楚的! 在没有值班的时间里,叶九歌找到假“叶九歌”。 “九歌姑娘,你好!能和你聊聊吗?”叶九歌友好地道,“因为你与我认识的一位朋友很是相像,冒昧问一句,你可有兄弟姐妹?” “你好!九歌没有兄弟姐妹,因为九歌是石头人。” “啊!石头人?”叶九歌愕然。 “你说的那位朋友,应是真正的叶九歌,亦是……我的娘亲。” “石头也可以变成人吗?”叶九歌仔细看这位“叶九歌”行为举止确实没有真人灵活。 “可以。”假叶九歌点点头,“随我来,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朋友。” 石头人,难道是上回盛银华雕刻的石头?叶九歌还是满腹疑惑。 石头叶九歌带领叶九歌来到上回盛银华刻石头人的地方,眼前景象,她瞬间回想起当时盛银华刻石头的场景,他说“雕一个你,雕一个我。”然后……叶九歌捂住了嘴,当时她太过混乱了,注意力并不在此,现在回想起来,画面仿佛被放大了,异常上脑,她的初吻就是在这里被夺走的!脸上腾地烧起一片热意,叶九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唇,又抚上脸颊,仿佛突然不是自己的。 再走近一些,那边站着一个和盛银华长相身形一模一样的人,只不过不会动。 “看吧,他就是我的朋友,因为这里已经有一个教主了,所以他被贴了符,无法行动。”假叶九歌解释道。 当初叶九歌被盛乾所伤,鲜血曾溅落于石头“叶九歌”之上,从此石人便有了灵气,而盛银华在雕刻时,指尖亦被刻刀划破,血也渗入石头盛银华里。 叶九歌情不自禁上前,细细端详那尊石头盛银华,真的盛银华她可不敢这么看,忍不住,摸摸他的触感。 “别碰他!”石头叶九歌突然怒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我因觉得与你亲近,才带你来此地的。但你不能动他!” “对不起!对不起!”叶九歌慌忙收回手,向石头叶九歌连声道歉,又对着一动不动的石头盛银华作揖赔礼,“冒犯了冒犯了!” …… 回到弟子房,胸中那股积郁多日的闷气,骤然烟消云散。原来真相如此简单,而且局面一片大好,如果盛银华愿意把石头叶九歌留在身边,那么他还记得她,若她此刻向他坦白,结局……或许不会太坏?叶九歌整个人扑倒在床铺上,捂着被褥狂笑不止。 “路易老弟,你怎么了?”楚罗希被她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凑过来,伸手摸摸她额头,再摸摸自己额头:“没毛病啊?” “发生什么事让你那么开心的,跟我分享一下。”楚罗希边啃着一个苹果边道。 “哈哈哈!石头也能变成人,你相信吗?哈哈哈……”叶九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连带着次日站岗,叶九歌也延续着这种开心。 “路易,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楚罗希疑惑道。 盛银华走过来,叶九歌眉眼里全是笑意,在一众肃容挺立的弟子中,格外显眼。 盛银华明明已经路过,却又驻足折返,走到她面前,垂眸问道:“你笑什么?站岗如此值得欢喜?” 他盛银华,就是无法理解,在他的生活中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呢?他一直是一个波澜不惊的人,而他却又十分矛盾,他向往鲜活快乐的事物,天一派弟子们那些在他看来有些幼稚的欢声笑语,他曾不屑,却也不无羡慕。直到叶九歌出现,他仿佛触到了一缕短暂却真实的阳光。当叶九歌离开,他又跌落回原来的沉寂。他毕生寻觅的,或许正是这般毫无阴霾的笑容。 这是叶九歌入教以来,他第一次与她说话,也是第一次距离她那么近,近得都可以感受到他衣袍间淡淡的气息,叶九歌望着他微蹙的眉眼,依旧冷冷的,鬼使神差地,手缓缓抬起,想去抚平它。 “你能告诉我,这世间,究竟有何事值得如此开心?”他问。 叶九歌回过神,收回半空中的手,变为抱拳,低头恭维道:“启禀教主!属下看见教主即开心。” 盛银华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头盔:“嘴倒挺甜。叫什么名字?” “回教主,属下名路易!”叶九歌中气十足道。 “嗯。”盛银华未再多言,转身离去,衣袂带风。 “哎,路易,”楚罗希等盛银华走远,立刻凑近,压低声音,“原来我们教主是你心中的偶像啊?你该不会是为了追随教主才来的古渊教吧?” “我……”叶九歌还没回答,楚罗希继续自我问答。 “不可能吧,为了偶像而经受火泉和雷霆万击,我还是不信。路易,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来到古渊教的啊?不过话说回来,偶像之力,有时倒也难说……” 自那日后,盛银华似乎真的开始留意起这个不起眼、却总带着莫名活力的“小弟子”。 “你一个男子汉怎么这么瘦小,到了我教多吃点。”他路过时,会忽然丢下一句。 “是,教主!” “出去丢了我古渊教的脸。” …… 在古渊教要轮流守夜,一般是轮到谁就是谁,但叶九歌却一反常态,异常勤奋,争着要守夜,晚上的班她守了,白天的班也不放过。 叶九歌原先进古渊教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借机向盛银华解释当时之事,但没想到现实是弟子与教主的距离近在咫尺,远在天涯,她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 这日站岗,盛银华再次路过,他似乎察觉到了其中异样,为什么每回站岗的都是她,都快脸熟了,这与其余轮换的弟子大不相同。而且穆离暗里也曾提醒过他有个弟子经常东张西望、“贼眉鼠眼”的,穆离说“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为何来古渊教,他竟支支吾吾的”。 莫非……真是细作? “为何本座发现你总比其他人要积极?”盛银华驻足,微眯起眼睛,透露出洞察的意味,“你这么努力地往上爬,到底有什么目的?”语气渐冷,周遭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 “被,被教主发现了,属下如此努力,只因不甘久居人下!属下想尽快在教中学成高深功夫……呃……便能早日为百姓行侠仗义了!”叶九歌眼睛看向低处,表情十分真诚地答道。 “是嘛?不想做小兵啊?有这个想法是好的。”盛银华须臾间改了面色,方才那一丝寒意悄然尽收,竟似有几分欣慰,“有此志向,倒也难得。若真有心学,本座倒可指点一二。” “谢教主恩典!”叶九歌大声回道。 次日辰时,古渊教演武场上,全体教众日常集合训练。 穆离立于台上,肃然道:“平时教你们功法心诀,不知道你们回去有没有好好练习,你们每个人都是通过了入教考验的,我教会对每一位弟子负责,今日,教主将亲临指点,大家一定要好好表现,恭迎教主!” 穆离退后,台下齐声和道:“恭迎教主!” 盛银华步履沉稳,行至台前:“穆离教了你们哪些功夫,你们现在学到什么程度,每个人演示一下,好功夫是立教的根本!” 每一个教众演练学到的功法,盛银华耐心观看,逐一指出不足之处,态度严谨平和。。 盛银华同样细心地指导叶九歌,她看着盛银华,记忆倏地映合!叶九歌瞬间被记忆冲击了一下,曾经他也是如此耐心地教她瞬移术! “手置于此,背脊挺直。重心再下沉三分……” 耳边的话语仿佛隔了一层水雾,模糊不清,叶九歌听不进盛银华讲了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此刻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认真听!”盛银华见她明显走神的样子,猛地拍了一下她额头,向她吼道!严肃得丝毫不留情面。叶九歌整个脑袋往后仰,感觉一时找不到重心,霎时整个人也清醒过来。 他凶我?叶九歌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忽然起手,向盛银华出招,使用的是古渊教的功夫,螺旋掌,太空翻……一招一招,盛银华先侧身避开后开始接招,应对自如。 叶九歌一开始怕盛银华没有防备,出招慢了些,后来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强劲,盛银华仍从容应对,也更认真了些。 旁边的楚罗希真替她着急,轻声道:“路易,你怎么敢对教主动手,你疯啦!” 上面的穆离注意到这边厉声喝止:“路易,快住手!” 叶九歌闻声收势,立刻向盛银华抱拳朗声道:“谢教主指点!” 盛银华也突然想起曾几何时,有个人也是这般心有不服,向他过招,与他记忆中某个画面隐隐重叠,当回忆被唤起的时候,心底仿佛有根弦轻轻震动了一下,竟有片刻恍惚。 盛银华也不生气,居然很是欣慰,微笑道:“还不错。” 第二十章 回古渊教3放鹞子 又是一个站岗的夜晚,皓月当空,清辉洒落,为古渊教的亭台楼阁披上一层静谧的银纱。 叶九歌仰望星空,想念周哥哥了呢,想听他讲故事,他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想来现在他已经能自如行走了吧,周哥哥本就玉树临风,风姿卓然,若脚伤能痊愈,只怕更是世间难寻的完美人物! 古渊教一如既往的平静。 叶九歌和楚罗希聊起天来。其实叶九歌是天性活泼的人,但是她与比她还闹腾的楚罗希在一起反而变成了安静的那个,平时也是楚罗希找她多一些,而此时此刻,夜风微凉,万籁俱寂,倒适合聊天。 “楚罗希,那你是因为什么进入我教的呢?”叶九歌想起入教那天没讲完的话题,问道。 “叫我希希嘛,显得亲切!” “哦,希希。” 楚罗希沉默片刻,周身那股惯常的跳脱之气渐渐沉淀,声音低沉下来:“为了……报仇。”说完这几个字整个人渐渐因愤怒而微微颤动起来。 “哦!如果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就不说了吧!当我没问。”叶九歌忙道。 “说,可以说!这个事情我从未与人说过,可是我却很想也有人能够知道。”楚罗希深吸一口气,缓缓得叙述着过去之事,“我的仇人是现任金仁门的门主贾枫眠!当年我娘是江淮一带颇具盛名的名媛,只献艺,不卖身。多少世家公子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虽每天各处应酬却谁也没真正瞧上,想必当年的贾枫眠也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我娘竟独独钟情于他,愿跟他相夫教子、平凡此生,哪想他贾枫眠为争夺金仁门门主之位,嫌弃我娘的出身,转而迎娶了名门大派的千金,弃我娘于不顾,我娘从此心灰意冷、郁郁寡欢,最终……一个人孤苦病逝。”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贾枫眠!我楚罗希此生,必将他千刀万剐,以慰我娘在天之灵!” 叶九歌静静听着,心中五味杂陈。旁人为了权位费尽心机、不择手段,她叶九歌却偏偏不要师父主动给她的,是不是太不识趣了?怪不得师父那么生气。 “所以你娘亲过世以后,你就来到了这里?”叶九歌轻声问。 “是的。”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楚罗希,当心中有信念时,仿佛整个人也发起光来。 “希希,你可以的!”叶九歌向楚罗希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与他打气。 “嗯!”楚罗希碰了碰她的拳头,“哎,我已经说了我来这里的目的,那做为交换的话,你是不是也要分享下你来这里的目的呢?” “我啊……我来这里的目的……我只是欠了一个人东西。”叶九歌也不知道怎么说。 “那还给他不就好了。” “可是……现在还不了了嘛!” “还不了的东西?”楚罗希摸了摸下巴,“要不就是钱买不到的无价之宝,要不就是——人情!你欠了人情!” “差不多吧!” “喂,你到底欠了谁什么东西?我看看我能不能帮帮你?” 叶九歌打了个哈欠,摇摇手:“你帮不了。” “不要客气嘛!” “谢谢你的好意啊!” “路易,你为什么那么拼啊?值夜抢着来,害我也跟着犯困。” “又没有要你陪着我站岗。” “我还不是怕你一个人无聊。” 叶九歌睨他一眼:“切,我可不开工钱。” 楚罗希从兜里掏出一把炒米:“喂,我带了这个,你要不要吃啊?” “不吃。”叶九歌说着又掩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还真有点困!” “那我自己吃了?瓜子呢?” “不要,我现在只(打)~想(哈)~睡(欠)~,要不这样吧,我们一人睡一个时辰,轮流怎么样?” “啊!这样可以吗?” “只要一个人看着就好啦!。” “你胆子可真大哎!” 叶九歌在旁边的走廊的凳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盛银华和穆离来了叫我一下,一个时辰后叫醒我。” “喂!路易,应该是教主和卫队长。” “好吧。” 话音未落,叶九歌已合上眼皮,斜靠着柱子就睡着了。 盛银华出来时楚罗希正想叫醒叶九歌,盛银华竟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向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还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轻轻给她盖上。 于是醒来之后,叶九歌发现身上盖了一件厚披风。那熟悉的纹路与气息,她认出那是盛银华的披风,她仔细叠好,敲门送进盛银华书房。 “对不起教主,是属下失职,下回守夜,我绝对不睡着了,请教主责罚!”叶九歌单膝下跪,双手托着披风,恭敬地请罪。 “你去睡吧。”盛银华边伏案办公边淡淡道。 “不,今天还是属下当职,我刚睡了一觉,已经不困了。”叶九歌边说边不由自主地又打了个哈欠。 “不用你守了,命令你回去休息。” “教主,您真的不责怪属下吗?”叶九歌从披风后悄悄抬起眼,偷瞄他。 寻常下属,得令退下便是,哪敢多问。可叶九歌偏不是“寻常”下属。 “啰嗦……”盛银华已经懒得再回复她了。 “谢教主!”叶九歌飞快地找个干净的地方把披风放好,溜走了。 回到房中,叶九歌在床上翻来覆去,了无睡意,一旁的楚罗希睡得呼呼响,其实大白天的并睡不着,她索性起身,披衣穿鞋,悄步出门。 闲来无聊,叶九歌信步而行,不知不觉,竟又走到了那处雕刻石像的僻静之地,石头盛银华依旧静静伫立,双目紧闭,贴了封条一动不动,与真的盛银华长得一模一样。 叶九歌随手折了根细柳条,无意识地挥动着,在石头盛银华面前来回踱步,此时此刻,她可以尽情观察他,而不是如平时上级和下属的距离,仿佛是在与他讲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你为什么老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呢?以前也是会开玩笑的嘛!什么要我做教主夫人啦,真是不正经,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跟你说明真相呢?不知道那时你会不会原谅我,唉,到时候要杀要剐随你吧!”她抬眼看看石像,依旧是那副无动于衷的表情,“怎么连你也是?” 叶九歌朝石头盛银华做了一个鬼脸,石头盛银华自然毫无反应,还是面无表情,她皱了皱鼻子,随手扔了柳条,双手叉腰。 “来,笑一个。” 叶九歌心虚地看了看左右两边,确认四下无人,她伸出双手,捏住石头盛银华的脸,狠狠地捏他的脸。 兴许是动作大了,碰掉了黄符,石头盛银华突然睁开眼睛,叶九歌大叫一声转身就逃,不想太急了没站稳,就要仰面倒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石头盛银华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回来 叶九歌更是惊恐万状,慌忙脱开怀抱逃开。 “啊!救命啊!!” “嘭!”叶九歌又被散落的石头绊倒了,结结实实摔了个嘴啃泥。 也不是有意要打小报告的,他只是块尚未开化灵智的石头罢了。 教主书房内,烛火摇曳。盛银华坐于案后,石头盛银华僵直地立于案前。盛银华并未下令,石头盛银华的嘴却不由自主地开始迸字,一字一顿也不利索,语调平板地开始“复述”: “……从前……明明也会说笑的。说什么要我当教主夫人……真是不正经……” “教主夫人!”盛银华霍然抬眸,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与困惑,“这话是谁说的!” “叶九歌。” 盛银华略一思索,自言自语:“是的,当时我已经把她刻出来了?呵,她一个石头人还记得这个?” 盛银华略一沉吟,恍然:“是了,那时……我已将她刻了出来?呵,她一个石人,竟还记得这些……” …… 例行站岗时,叶九歌远远望见盛银华与石头叶九歌立于亭中。 盛银华说:“以后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我说,我把他的符解开就是了,没想到你有她的记忆。” 石头叶九歌说:“教主,我没有什么想法。” 叶九歌看到盛银华似乎在说什么,石头叶九歌微微颔首。距离太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随后,只见盛银华抬手,似乎想去触碰石头叶九歌的面颊,手至半空,却又生生顿住,转而极其轻柔地,拂了拂她的发丝。 盛银华温声道:“去吧。” 叶九歌不由自主地嘟了嘟嘴,小拳头也握了握,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哼,你爱摸谁摸谁!” “路兄,你在嘟囔啥呢?你的表情怎么女里女气的?”楚罗希不知何时凑得极近,将她这副小女儿情态尽收眼底,满脸探究。 叶九歌从出神的状态乍然看到他吓得一激灵。 “人吓人吓死人的知不知道!”她瞪他一眼,“你才女里女气的,去站好站好!” 远处,夕阳余晖中,石头“叶九歌”与石头“盛银华”并肩坐在古渊教长长的石阶上。“叶九歌”轻轻挽着“盛银华”的臂弯,两“人”依偎着,静静望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 好一个郎情妾意! 而真正的盛银华,独自立于廊柱的阴影之中,痴神地望着那那两“人”,整个人似乎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孤寂与神伤。 站岗的叶九歌又看着盛银华的背影,看着他望着他们,夜幕降临。 雕一个你,雕一个我。 次日清晨,叶九歌正悠悠醒转,刚睁开一点眼睛,就对上楚罗希那张近在咫尺、写满好奇的脸,又吓了一跳。原来楚罗希趁叶九歌睡着时又在观察她的脸。 “你有毛病啊!”她没好气地推开他,“做噩梦都没你吓人!” “路易,”楚罗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刚刚仔细地观察了下你!我发现你没有胡子哎,我们男子可没有那么细的胡子,所以,据我总结,你是女扮男装的对不对?你告诉我嘛!我一定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两人走在去值岗的路上。 “路易,你到底是不是女的?你女扮男装来古渊教有什么目的,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哦!你不会是暗恋我们教主吧!真是花痴!我记得,你从来都没跟我们一起上过厕所?你也没跟我们一起洗过澡?你放心,既然你是女子,我以后一定会保护你的。” 叶九歌额角青筋微跳,他们一起站岗中…… “路兄啊,我很好奇你女装长什么样哎!我知道了!你还没发育!” ……额。 日子如水般流淌。这日,楚罗希伏在案上,专心致志地糊制着什么。叶九歌凑近一看,是竹篾为骨,糊着坚韧的油纸。 叶九歌凑上前好奇地问道:“这个是什么?” “鹞子。”楚罗希头也不抬。 “窑子不是……不是那种风月场所吗?咦!” 认真做手工的楚罗希终于抬起头,一脸无奈地看着她:“路易啊!你那小脑瓜里每天在想什么呀?你真没见过这玩意儿?” “没有啊,就……挺新奇的嘛!”叶九歌讪讪。 “还差一个步骤就大功告成啰,走!哥们带你去放鹞子。” 于是风和日丽的午后,两人来到古渊教里的一片空旷场地上。楚罗希将鹞子交给叶九歌: “你就这样拿着,别动啊!” “哦。”叶九歌见楚罗希越走越远,“我要过来吗?”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就站着别动。”楚罗希指挥道,“好,放手!” “放手吗?” “对啊,放手啊!” 叶九歌松开抓着鹞子的手,那鹞子借着风势,“呼”地一下窜上天空,越飞越高。叶九歌跑到楚罗希身边,仰头望着。 “哇,飞起来了飞起来了!我们这样会不会违反教规啊!” “不会。按照古渊教教规,教众的闲暇时间只要不出古渊教都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天呐,它飞出结界了!为什么,鹞子能飞出古渊教的结界?” 古渊教的范围内一直是有结界的,包括上空。 “因为鹞子不会功法呀!”楚罗希一边操控着丝线,一边解释道,“结界分很多种,这类结界,通常只对身负修为的人或物生效。这样呢,就能省下很多灵力,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哦。” “我给你普及一下知识啊,在有些地方呢,这个也叫风筝或纸鸢。” “风筝啊!” “对啊!” “路易,你以前在什么地方长大的?怎么会没见过风筝呢?” “我,我是在山上长大的。” “山上,哪座山上?” “嗯~不告诉你。”九歌含糊道,目光仍追随着天际那一点,“天呐越来越小了!” “好玩吧!现在我们可以坐下了,只要牵动绳子就行了!你要不要试试?” “嗯!” 很快,古渊教其他弟子也看到了这个风筝,盛银华也看到了这个风筝。 “哎哎哎!要掉了!” 楚罗希赶紧收线,无奈风向突变,鹞子还是晃晃悠悠栽了下去,落到了结界外的山野中。 “怎么办?掉在外面了。” 楚罗希卷着剩余的丝线:“再做一个呗,不就是一个鹞子嘛!” “哦。” “回去吧。” 自那日后,古渊教内竟悄然兴起了一股“风筝热”。闲暇时,总有弟子三三两两,带着各式各样的风筝,在空地上放飞。古渊教一向肃穆的天空,渐渐飞了许多高高低低、形状不一的风筝,添了几分难得的生气。 第二十一章 回古渊教4预见清明 又是一个寻常的守夜晚上。 盛银华提着一壶酒,拿着两只瓷杯,踏出房门。 “你们今天不用守夜了。”盛银华对几个守夜的弟子道。 “教主,这样不妥吧。”楚罗希不好意思道。 “本座说不用守了就不用守了。” 其他两位守卫和楚罗希、叶九歌齐声道:“那属下就退下了!” 楚罗希插了句:“教主您注意安全!” 盛银华也不理会他,目光落在叶九歌身上:“路易留下。” 叶九歌自捏了石头盛银华的脸之后就有几分心虚,明知道石头盛银华与真盛银华并不是同一个“人”,但面对他时,那股别扭感挥之不去。今天盛银华特意叫住她,被单独留下,叶九歌背对着他感觉末世来临。 不如先发制人,叶九歌回过头展现“职业化”的灿烂笑容:“教主。” “今夜想找人喝一杯,不知怎的,第一个想到的,竟不是那位叶九歌姑娘,”盛银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而是你这小……小弟子。” 看来盛银华不知道她捏脸的事情,那就行,叶九歌松了口气,心下稍安。 “教主想喝酒?” “对啊。咦!你额头怎么了?” 叶九歌无所谓地挥挥手:“没事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能陪教主喝酒,是属下的荣幸!”叶九歌中气十足地补充道。 “你不是会还手吗?今夜就莫要拘礼了。”盛银华把两个杯子放到叶九歌手上,然后空出手来把他拉到月光下可以看到石头叶九歌和石头盛银华的亭子里。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盛银华欲往杯里倒酒,叶九歌忙抢过酒壶:“教主,我来我来!” “你有兄弟姐妹吗?”盛银华问道。 “有,我有一个哥哥。” “嗯,你入教时称自幼失去父母……” “是,属下自小没见过父母。是师……”差点说漏嘴,叶九歌及时打住。 “是本座多言,勾起你伤心事了。”盛银华举杯,“你到了古渊教,这里就是你的家,教众就是你的家人。” “是。教主!” “记住,在外面受到任何欺负,古渊教都会为你出头的。” “是,属下铭记!” 叶九歌心头一暖。原来盛银华虽表面冷峻,内心却是个温暖的人。 “方才问你有没有兄弟姐妹,只是觉得有片刻间你与一位故友有几分相似。”盛银华举杯道,“来,喝酒!” “是九歌姑娘吗?那位姑娘与教主是有渊源吗?” “是,你可有喜欢的姑娘?”盛银华像一个长辈般近乎关怀地反问道。 “属下没有。”叶九歌继续试探性地将话题牵扯到叶九歌,“九歌姑娘的事迹在江湖日报里有所耳闻,教主可是喜欢那位姑娘?” “是。”盛银华答得干脆,声音却低了下去,语气涩然,他喝了一口酒“可是她已经死了……” 叶九歌一脸疑惑:嗯??我还活着啊? “我亲眼看到她中了我父亲的三生万物掌,灰飞烟灭……”盛银华又喝了一口酒,神情很是感伤。 叶九歌内心无数个问号:我已经灰飞烟灭了?难道在你眼里我已经死了?那是你教的瞬移术啊?莫非……古渊教与仙门的人施展此术,景象有所不同?仙门催动,会留下光尘碎屑,远远看去,真如魂飞魄散一般。从前在他面前练习时是白日,光尘不明显,他未曾见过夜间效果…… 叶九歌捏捏自己的手臂上的肉,嘶——疼!是有感觉的,确定自己不是鬼魂。 “你在做什么?”盛银华看着她古怪的小动作。 “哦,属下是觉得……教主莫要过于哀伤了……你看你整天沉着一张脸,除了我以外,还有哪个小姑娘愿意靠近你?” “呵!”盛银华轻嗤一声,似笑非笑。 “属下就是希望您能开心一点。” “开心?”他眸色转深,望向远方,“没有人会在乎我开不开心,除了她。” 叶九歌拍拍胸脯:“我呀!还有我呀!” 盛银华侧目看她,月光下,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来!喝酒喝酒!”叶九歌已有些微醺,单手托腮,问出了盘旋心底许久的问题,“教主,你还恨她吗?” 盛银华沉默良久。夜风拂过,带起他几缕鬓发。 “父亲说她别有所图,若果真如此,我自不会原谅。”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我心里总觉得……她定有难言之隐。若她真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不恨她。只是如今,一切……都无从求证了。” “父亲说她是假意接近我,如果她果真别有居心,我自然不会原谅他。”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略带伤感,“可我心里总觉得……她一定有苦衷,若她确有不得已的难处……我,不恨她。只是如今,一切……都无从求证了。” 叶九歌举着酒杯,脑袋越来越沉,几乎要埋进臂弯里,意识也已经醉得迷迷糊糊了,呢喃着吐出最后几个字:“嗯……那就好。她还活着。” 说罢,就听“啪”一声轻响,她整个人伏在石桌上,酒杯从她松开的指间滑落,彻底醉倒过去。 “你说什么?!”盛银华瞳孔骤缩,“路易!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用力摇晃叶九歌的肩膀:“路易,你给我说清楚!你醒醒!!” 路易无论如何也不醒了,回应他的,只有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以及亭外,潺潺如旧的无尽夜色。 次日,叶九歌在自己那间狭小而整洁的弟子房中悠悠转醒。晨光透过窗纸,在地面投下模糊的光斑,楚罗希不在屋内,大概已经练功去了,她揉了揉因宿醉而隐隐作痛的额角,匆忙起身,理了理身上略显凌乱的男装,推开门,打算先去值守——迟到了,虽不是什么大罪过,但总有些心虚,该干的活还是不能落下。 门扉“吱呀”一声敞开,一道身影却挡住了去路。 盛银华就立在门外,玄衣依旧,只是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青黑,似乎一夜未眠,甚至连上午的时光也在此处悄然耗尽。他正来回踱步,见叶九歌出来,他立刻停下脚步,目光如灼,紧紧锁住她。 “教、教主?”叶九歌下意识后退半步,先发制人,“您怎么在这儿?都怪您昨天拉我喝酒,我都迟到了,我马上去值班。”叶九歌匆忙解释,同时把这个锅甩了,事实也是如此。 “你昨日说,”盛银华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她的双肩,力道有些失控,“叶九歌还活着?” “啊?有、有吗?”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所以为了这句酒后醉话,盛银华不仅当真了,还守了一夜加一个上午。 “有!”盛银华的手指收紧,几乎要嵌入她的肩骨,“快告诉我!你怎么知道她还活着?她在哪儿?!”他的追问一声急过一声,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叶九歌心想:昨天盛银华说已经不恨我了,我是不是已经可以表明身份了? “你快说啊!” 叶九歌思考:要不,就趁此机会坦白?要不要告诉他当时我确有难处? “你倒是快说啊!”盛银华见她沉默,忍不住摇晃她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叶九歌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要被晃出来了。 “那个,其实我……其实我就……”叶九歌此刻内心天人交战,“我就是”三字已经到嘴边了,可是不知为何,竟没有胆量告诉他,万一……万一他只是一时激动?万一听完解释,仍有隔阂?叶九歌低着头,思索着怎么告诉他,她咽了口口水,情急之下,一个荒唐的念头闪过。她抬起头,眼神闪烁地胡诌:“对!我在……在来时的路上,好像看到她了!” “在哪?”盛银华眼中光芒骤亮。 “在……七仕镇!”叶九歌硬着头皮道。 “走!”盛银华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外走,“去找她!” “哎哎哎!教主!等等!”叶九歌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慌忙道,“我们去找人也要计划一下的呀,哪能说走就走?我当时在七仕镇看见她,如今不一定还在啊!我们出发也要带点干粮啊、盘缠啊……” 盛银华和叶九歌刚踏出古渊教那扇沉重的大门,步入山道,就见呼啦啦一阵响动,树上、岩石后、草丛里,瞬间冒出十数条人影,手持五花八门的兵刃,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眼神贪婪地盯着盛银华。 “盛银华!终于等到你出来了!”壮汉咧嘴笑道,唾沫星子横飞,“魔教总坛我们进不去,还怕你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哥几个在这儿可等了不少日子了!明人不说暗话,我们是来索取圣灵珠的,你若能打败我,圣灵珠就是我的!” 这个毛贼倒是实在,可是他好像说反了。 “不对,江湖规矩,谁有能耐谁得圣灵珠,江湖日报说圣灵珠已流入江湖,我知道,那一定是你们使的障眼法,故弄玄虚,此地无银三百两,此种贵重物品,你一定随身携带,看我怎么打败你,我就是天下第一。”毛贼头用着一连串半通不通的成语,气势倒是很足。 叶九歌深吸一口气,一步跨前,挡在盛银华身前,摆开架势,扬声喝道:“有我在,休想动我们教主分毫!” 盛银华伸手想把她拉回来,叶九歌又上前一步:“教主,此类毛贼,何须您亲自动手?属下替您打发了便是!”忠诚和气势都要有! “你个小喽啰,我们还不愿意跟你动手呢!”毛贼头目不屑地嗤笑,“一边凉快去!盛银华,今天老子就是杀敌一千也要自损八百,不,不对,是哪怕杀敌一千也要自损八百,少废话,看招!” 话音未落,众毛贼呼喝着扑了上来。叶九歌挡在前面,盛银华果然巍然不动。 这几人确有两下子,是练过几年功法的人,非寻常地痞,叶九歌在盛银华面前又不好使仙门剑法,在古渊教学的应敌的功法平时虽已勤加练习,但对付现在人数众多的毛贼,还是略显吃力,只能勉强应对。 叶九歌原本只想装装门面,耍耍威风,哪知道那盛银华当真一点不带动的,在一旁负手而立,看得气定神闲。 而盛银华奇怪的是,虽然叶九歌隐藏了剑术,但这“路易”身形步法间,隐约透出仙门功法的痕迹,加之穆离曾有意提醒过他,他也好奇叶九歌到底是什么来路,固然不动,想逼叶九歌使出真招。 其实只要叶九歌退出,毛贼就会冲向盛银华,他们本来就不是要跟叶九歌打的,可是,刚刚话说到这份上,哪有退出的道理,叶九歌偷偷瞄了盛银华好几眼。 管他呢,老娘不打了,叶九歌猛地向后一跃,“嗖”一下退到盛银华后面,理直气壮地喊道:“教主!属下热身完毕,轮到您大展神威了!让他们开开眼!哼!” 就在此时,一个原本瑟缩在毛贼群中、毫不起眼的猥琐男子,眼中精光乍现,身形如鬼魅般骤然发动!原来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此人就是蒋三十,他也是伪装成随从混入毛贼群中,计划如何获取圣灵珠的。此刻出手,掌风凌厉狠辣,角度刁钻,直取盛银华侧腹空门!叶九歌瞥见这阴险一击,脑中嗡的一声,几乎未经思索,身体已本能地再次抢前,挡下那记毒掌。 江湖日报早已登过圣灵珠已流入江湖,江湖对古渊教的关注度确实减少了许多,但仍有一大部分人认为那是古渊教买通了江湖日报使的障眼法,而圣灵珠目前仍在古渊教。 其实,蒋三十暗算之时,虽然情况突发,但以叶九歌的反应,还是有时间运功硬抵的,待盛银华注意之后,一起对付这几人就不在话下,但这电光石火间,一个略带“心机”的念头划过叶九歌脑海——苦肉计。或许,这能为她接下来的坦白,营造一丝良好的“悲情”氛围? 剧痛从后背炸开,气血翻涌,眼前发黑,软软向后倒去 “路易!” 盛银华眼底寒意骤凝,周身气息轰然爆发!只见他袍袖一卷,一股沛然的罡风如怒涛般席卷而出,将扑上来的毛贼连同蒋三十尽数震飞!他再不理会那些毛贼,长臂一伸,将即将坠地的叶九歌稳稳接入怀中,身形疾闪,如一道黑色闪电,掠回古渊教大门之内。 第二十二章 回古渊教5豁然开朗 古渊教内,叶九歌被安置在另一间空屋内,盛银华端坐床边的木凳上,看着昏迷的叶九歌,石头叶九歌静静地立在一旁,等王品医师过来。 “教主,”石头叶九歌忽然轻声开口,声音清灵,“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路易很亲切。” 盛银华闻言,从沉思中回过神,略带自嘲地笑了笑:“怎么,你是我创造的,你不对我感到亲切,反倒对一个小弟子感到亲切?” “我……也不知道。”石头叶九歌摇摇头,表情困惑。 盛银华看着路易心想:为何,我也会对一个男子有异样之情?总觉得与他相处有一种熟悉感,难道这小子真有什么厉害的心法,能蛊惑人的心智。 盛银华的目光重新落回“路易”身上。为何,自己也会对这个“小子”产生异样之情?总觉得与他相处有一种熟悉感,莫名的放松与愉悦,甚至……一丝悸动?难道此人真身怀奇术,能蛊惑人的心智? 王品医师匆匆赶来,仔细为叶九歌诊脉。片刻后,他面色有些古怪,转向盛银华躬身道:“禀教主,路易目前受的内伤,并不算很重,只是他之前受过内伤,现在只是触发旧疾,所以才会昏迷。”王品犹豫几分,“而且……” 盛银华心念电转:他一个普通百姓投门的弟子,怎会受过内伤?又似乎会别派功夫。他到底有什么秘密?难道真是奸细?如果是也是为了夺取圣灵珠而混入我教就可以解释了,恐怕他如许多人一样还以为圣灵珠在古渊教。如此,他上回有意对我出手,是为了试探我的功法,但很明显并不是我的对手,这可不是能装出来的,可他为何愿意以身相抵?这样无疑是在削弱自身实力,真是费解。若真是细作,应当懂得低调隐藏,可他却偏偏什么事都往上凑,是了,是为了接近我才能更有利行动,行事如此高调,处处引人注目,若真是细作,只怕计划还没成功就已经暴露身份了,未免太过拙劣,真是一个不得不引起他注意的人...... 想着想着,盛银华竟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轻笑。 “而且什么?”他收回思绪,看向王品。 “而且,依脉象看,这是一位女子。”王品说道。 “什么!”盛银华霍然起身,脸上惯有的冷静出现了裂痕,“女子?你确认!” “千真万确。” “……有劳,您先去开方子吧。”盛银华挥挥手,有些心不在焉。 盛银华虽不太擅长医治修炼之人的病症,但他也略懂医术,他迟疑地伸出手,指尖在触到“路易”手腕前,便已停住——那只搭在床边的手,即便沾着污迹,也能看出纤细异常,腕骨玲珑,肌肤细腻,与脸上粗糙的黝黑截然不同! 他轻轻搭上脉搏,那属于女子的、相对细速的脉象清晰传来。 刹那间,无数画面和线索在盛银华脑中疯狂串联、碰撞! 心跳似乎漏拍,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悸动冲刷过四肢百骸,以至一时手足无措,他看着那张黑乎乎的脸,越看,越与记忆中那张明媚笑颜重叠。 难道……不会是……真的是?盛银华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路易!路易!轻声唤道:“婉菊!快,取水和棉布来!” 侍女很快送来温水与软布。盛银华挥退旁人,亲自浸湿布巾,动作是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轻柔,一点点擦去“路易”脸上的炭黑粉迹。心想:我堂堂一教之主,竟在此给一个小弟子擦脸。 然而,一张预感中的脸渐渐浮现出来,是叶九歌,她没有死! 对于叶九歌,他是什么样的态度呢? 他想要一个答案。他并非不知道人心险恶,父亲的话言犹在耳,但他不愿相信,自己第一次全心交付的温暖,竟也是算计,他仍抱有希望,如果她真的欺骗他,也请让他知道,让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也好过让她带着“已死”的标签,永远埋葬在记忆的灰烬里,让他连恨或原谅都找不到对象。 执着于这些东西是为什么呢?不知道。 他也珍惜圣灵珠,因为那是父辈传下来的宝贝,可它终究是一个物品,相比于人命来说倒不甚看中,而且那段时间越练圣灵珠越发觉得不自在,体内总有股气息莫名躁动,反倒是叶九歌盗走圣灵珠后身体舒畅、平复了许多。 他曾以为,时间会冲刷一切,他会慢慢变回那个独来独往、无悲无喜的盛银华。 可她竟然回来了!以这样一种曲折、笨拙却无比坚韧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她能主动回来,本身或许就是一种答案。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凝视着她安稳的睡颜。指尖抬起,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 这时又想起当初路易为了进古渊教所经受的考验,明明心里很害怕,但为了再次来到古渊教,居然能够默默忍受火泉和雷霆万击,他自己也曾经历过那两项,深知其中苦楚,可见你的信念是如此之强。盛银华心中涌起一阵酸涩的疼惜。 忽然,他念头一转,似乎打通了某些关节,“教主夫人”这个词他只说过两次,一次是叶九歌初次来到古渊教刚醒来时的戏言,另一次是在刻石头盛银华和石头叶九歌时,但当时叶九歌的血还没渗入到石头里,只有他自己的血已经渗入到石头盛银华里,石头叶九歌开始有记忆是在叶九歌盗取圣灵珠被盛乾打伤之后,血飞溅到了石头叶九歌身上,而之后盛银华也没跟石头叶九歌说过他们的事,所以石头叶九歌是不会知道“教主夫人”这回事的,是了,所以石头盛银华向他复述的那句“教主夫人”,只能是眼前这个人亲口所说!石头人早已认出她就是叶九歌,只有他自己一直看不穿,此时才有所醒悟。 盛银华默念出当时她说过的话:“你说,看到我即开心。是你,还是你!” 怪不得,怪不得与你在一起的总觉得好熟悉!叶九歌…… 那么,如果我的心意,与你的心意,曾有过片刻重合…… 盛银华握住了她的手。 昏迷中的叶九歌,无意识地蹙眉,含糊不清地念着:“周哥哥,周哥哥……” 盛银华没听清楚,凑近问道:“你要什么?” 这时,叶九歌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盛银华慢慢靠近的脸和略显深情的表情。 “你醒了?”盛银华声音微哑。 “嗯……”叶九歌还有些茫然。 “我很想你。”他脱口而出,没有掩饰。 叶九歌怔住,随即意识到什么,不自觉地朝远离盛银华的方向挪了半个身位,这,这说明他已经认出她了,这么快?那么…… 叶九歌惊讶地看着盛银华,随即似泄了一口气,缓缓道:“你认出我了?对不起,我,之前……” “好了,别说了,你活着就好!”盛银华打断她。 “不不!我一定要解释。”叶九歌猛地坐起,不想牵动了伤处,但她管不了这么多,语速急切,“我一直想告诉你,圣灵珠的事,当时是我师叔说,只有圣灵珠能救师父。我的命是师父救的,师父又辛苦把我养大,还教我功法,于我恩重如山,我绝不能眼睁睁看她死!我本只想借用,救了师父立刻归还。可谁知那是我师叔骗我的,他算计了师父,用秘药将她灌得昏迷不醒,利用我在这里的便利,想以此盗取圣灵珠。圣灵珠如今在他手里,不,他已经不是我师叔了,我也不是仙门的人了,我为了先救师父,一直没来得及将圣灵珠取回……”叶九歌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愧疚。 “好了,我知道了。”盛银华语气平和,“可你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 “那是天下至宝……我怕你拒绝,师父就再也没希望了……” “傻瓜,为什么还要回来呢?偷走了我教的圣灵珠,你当还有好下场?” “会有什么下场?”叶九歌闻言,竟抬头认真地问道。 看着她这双惊惧、勇敢而清澈的眼睛,她还是可以无数次打动他。 “抽筋剥皮啊!” “好。”叶九歌竟郑重其事地答应下来。 心头翻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略带恼意,盛银华屈指敲了下她额头:“开玩笑都听不懂。”怕她仍然听不懂,补充道:“不会把你剥皮抽筋的,我再考虑考虑怎么处罚你!” “哦。” 盛银华脑海里时常会萦绕父亲盛乾的话:你没看到结果吗?结果就是她盗走了圣灵珠!他回想确实一开始是叶九歌主动接近的他,如果没有她亲口解释,他心里始终会有一个结,此番,两人都豁然开朗。 “你终究是不了解我,也不信我。”盛银华轻叹一声,“在你心里,我会认为一件死物,比活生生的人命更重要吗?” 此时盛银华还抓着她的手,叶九歌下意识想抽回。 “好了,以后有任何难处,先同我说,好吗?” “嗯。”叶九歌点点头,“我已经在练你教的瞬移术了,只要将瞬移术练得高深,我就能尽快将圣灵珠取回,再还给你!” “为何说你已经不是仙门的人了?” “我也算救了我师父一命,也算报了师父的恩情,我已经不是仙门的人了,我不用再回去了。什么正派邪派,也没有人可以编排我规划我!”她语气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 “你是为了……”盛银华心头一紧,“九歌,不要再为圣灵珠去冒险。它固然重要,但是没有你重要!你看,这世间那么多人没有圣灵珠,他们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真的吗?”叶九歌感动地看着盛银华,“我知道你恨我,不敢以真面目示你。” “自然是真的。你能再回到古渊教,我就已经原谅你了,我只恨你不早告诉我,还女扮男装。”盛银华的语气,好温柔啊……“那么,你此次来,是来做教主夫人的吗?” 叶九歌脸颊瞬间绯红:“啊?” “你明知我心意,叶九歌。”盛银华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我喜欢你。” “嗯……”叶九歌慌乱地低下头,手指终于顺势从他手里抽了回来,无意识地揪着被角,“我……” “所以你,千辛万苦回到古渊教,只是为了与我说明情况?” “对啊!”叶九歌脱口而出。 “对啊?”盛银华心微微下沉,“所以,你心里一点也没有想再见到我的意思?” “也不是,”叶九歌急忙否认,愈发不敢看盛银华的眼睛了,“我只是……只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类问题,亦不知该如何处理,你容我思考思考。” “那你尽快思考思考。”盛银华站起身,却并未离开,而是在不大的屋子里踱起步来。 “你在这走来走去的,我要怎么思考?” “好,我出去。” “等等!三天!要不给我三天时间,我三天内给你答复?”叶九歌举着三根手指道。 盛银华回头看她一眼:“好。”转身离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刹那,叶九歌才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 是啊,一直以来盛银华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从前或许有玩笑成分,那么现在多少有几分认真了,可是这是两回事吧。 叶九歌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可是,我好像......也有点喜欢周哥哥呢,他还帮我疗伤,给我讲故事,温润如玉,风度翩翩,可是,为什么你摸石头叶九歌的头时,我会难过呢? 她隐隐觉得,答应他,是不是就意味着一种责任?一种她尚未完全准备好去承担的责任? 压在心中的重石终于落地,可新的、更纷乱的心绪接踵而至,叶九歌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这些问题到底谁能给她解答。 少女心事,如春草蔓生,未经梳理,便已纠缠成一片茫然。 第二十三章 回古渊教6三十六计 心神不宁,叶九歌又悄悄溜到了后山那处僻静之地。石头盛银华依旧静静矗立,确认额上黄符完好。她松了口气,背着手,绕着石像踱步,自言自语起来,像是说给石头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石头啊石头,你说,一个人可不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呢?不然为什么一个男人可以三妻四妾?那说明一个人也是可以同时喜欢很多个人的,对吧?要是师父在就好了,这个问题一问她就明白了。” 话本里那些才子佳人情投意合的故事,当真落到自己头上,才知其中百转千回,并不适应。 这种问题,特意去问师父,似乎又太过羞人。叶九歌得不到答案,第一天在纠结中将将要过去。她在屋内打坐调息。这时,怀中那面“通画镜”,忽然微微发热,甘溪的头像适时地闪烁起来。 叶九歌看着一明一灭的通画镜,虽然连日来很想念师父,但是当甘溪当真从镜子里出现,她还是有“近乡情怯”的感觉,她慌忙调整姿势,由坐改跪,恭敬地接通了通画镜。 “九歌。”甘溪闭着眼睛,只是日常召唤她的语气。 “师父,我……”叶九歌一时语塞。 “事情办完了没有?”甘溪打断她,直接问道。 “办得差不多了。”叶九歌小声回答。 “办完就赶紧回来。” “我.....”. “你真是翅膀硬了,自己想走就走,你有没有把我当回事?”甘溪终于睁开眼,目光如电,隔着镜面也能感受到这亲切的威压。 “师父,我,师父,对不起!”叶九歌连连磕头。 “对不起什么?…….”甘溪语气稍缓,却依旧严厉,“好了,你主意是越来越大了,自己说逐出师门就能逐出师门?在外面闯够了,就回天一派吧!” “呜……”叶九歌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师父……还是认她的。 “哭什么?功法精进没有?” “精进了精进了!”叶九歌忙不迭点头。 “嗯,回来演示给我看!” 叶九歌还没回复,镜面光芒一敛,甘溪已切断了联系。 叶九歌看着灭了的通画镜:“就这样啊?” 叶九歌捧着恢复冰冷的通画镜,愣了片刻,忽然抱着镜子扑倒在床上,快活地滚了几圈,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闷闷的笑声。 嘿嘿,师父还是嘴硬心软,师父还是惦记她的!她可以想什么时候回天一派就什么时候回!很快就能回天一派了!很快就能再见到师父了!可是盛银华会让她走吗,已经一天过去了,该怎么答复他呢?救命啊! 第二日,叶九歌蹑手蹑脚地往古渊教大门方向走,穿过熟悉的八卦阵法,那扇象征着自由的大门就在眼前,眼见就要到门口,盛银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去哪儿啊?叶九歌。” 叶九歌浑身一僵,缓缓回头。只见不远处的门楼栏杆上,盛银华随意地倚靠着,晨风正悠闲地吹动他未束的几缕墨发,衣袂轻扬。他垂眸看着她,似笑非笑。 “我就是对这个八卦阵法很好奇,很奇妙,呵呵!” “又想不辞而别啊?”盛银华挑眉。 “哪儿哪儿,不会不会,就是溜达溜达。”叶九歌连连摆手,她看了看不远处的两位门神同事,打招呼道,“呵呵,怎么逛着逛着就逛到大门口来了?哼哼……” “你觉得,不经过我同意,你能走出这扇门吗?” “那当然是不能啦!”叶九歌立刻换上略显谄媚的笑,“教主,你这古渊教真是大哦,哈哈……我还没逛完呢,哈哈哈……” 叶九歌一边干笑,一边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大门无可奈何地往回挪。 叶九歌回到自己屋内,关上门,趴在桌子上。 “怎么办呀!三天,已经第二天了!我真的要做什么教主夫人吗?咦~”简直难以想象,叶九歌不由自主地抖擞了下身子,“那么该如何是好呢?圣灵珠呀圣灵珠!眼下最重要的是取回圣灵珠吧,只要我能取回圣灵珠那么一切都好交代了吧!虽然师父说我随时可以回去,我也好想回天一派,可是如果我不能一举拿下我师叔,反而会打草惊蛇,师叔一定会先对我下手的,自进古渊教以来,功法虽已每日苦练,但对付甘墨,还是没有把握,虽然我有师父这个保护伞,可是那样反而会连累师父。现在是时候去看看我周哥哥了,不知他好全了没有,也许我可以请他帮忙,他功法高强,办法又多,也许可以找他筹划,眼下也只能先去找他了。但是,既然不能不辞而别,我就给教主留一封书信权当告别吧!” 第三天,天光未亮,夜色尚浓。叶九歌背起早已准备好的小包袱,悄无声息地来到古渊教边缘一处僻静山林。 要不要跟楚罗希告别呢?好歹是同甘共苦过的朋友,此去经年,不知何时能再见。算了,来不及了,既是偷跑,有缘自当再见了。 叶九歌找了一根格外粗壮而富有弹性的树枝,这根树枝是昨天她千挑万选的,在恰当的地方绑一根结实的粗布绳,另一头牢牢系在自己腰间,接着,她小心翼翼后退,将树枝的弹性拉到极致,然后利用弹弓的原理将自己飞出结界。 就在树枝的弹性被拉到极致,叶九歌就要起飞的那一刻,她的腿被楚罗希一把抱住,于是两人在空中飞了起来。 “路易!!!” “楚罗希!!!” 叶九歌、楚罗希:“啊!——” 两人在惊呼声中,被树枝的巨力猛地甩向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 风声呼啸,景物飞掠。 就这样,两人在空中边飞边喊。 “路易,你要去哪?” “楚罗希,你干嘛呀!” “我还要问你干嘛呢?” “不知道!”叶九歌大声喊道,“反正我不能再留在古渊教了。” 当甩到极致的时候,楚罗希用脚勾住了外面的一根树枝,双手抱着叶九歌的腿,于是两人就在空中维持了这样一个奇怪的姿势。 “路易,你是傻子吗?怎么想到这么个法子?” “不是你说的吗?古渊教的结界只对功法有用。” “你就不能从正门走?” “正门太明显啦,教主不会让我走的。” “你不是喜欢我们教主吗?” “谁说我喜欢他。别废话,我撑不住了!” “我也撑不住了!” “那怎么办呀?你放开我!” “我放开你你就飞走了!摔成烂泥了,你赶紧把绳子割断了!”楚罗希勾住树枝的脚就要脱开了。 “啊!我不想摔成烂泥啊!” “那还不快点弄断绳子!” 叶九歌咬牙,勉力抽出腰间短剑,反手一挥,割断了绳索。 两人齐齐摔落在结界外的山坡上。 两人齐声“哎呦!”,静下来后看看对方,相视一笑。 楚罗希揉着摔疼的胳膊,先开口道:“我还以为你以前总是对他神神叨叨的,还用那种眼神看他……” “有吗?可是,我一旦……,他就……唉!” “那你喜不喜欢他呀?”楚罗希追问。 “我……”叶九歌认真地思索道,“他太好了,我……承担不起。”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他呀?”楚罗希不依不饶。 “哎呀你这人烦不烦呐! “不烦吧,你看你支支吾吾的,莫非是喜欢我吧?” “滚!”叶九歌一脚踹在他腿上,“你!你干嘛跟踪我?” “我来找我的鹞子呀!” “那你怎么不从正门走?” “我是想从正门走,先看看它掉哪了,然后就看到你鬼鬼祟祟,我是想保护你啊!” “切。”叶九歌撇撇嘴。 楚罗希郁闷地朝空中挥拳:“烦死了!” “谁让你跟来的?” “我是说你为什么是个女的?”楚罗希指着她身上的女装,一脸纠结,“你这身打扮,我现在怎么看怎么别扭!” “那,我天生就是女的嘛!” “欺骗我的感情!”楚罗希控诉。 “对不起哦,我也不是存心要骗你的。”叶九歌语气软下来,“要不你还是把我当男的看,不就行了?” “算了算了,”楚罗希摆摆手,正色道,“那你现在打算去哪儿?” “去找周哥哥吧。” “周哥哥是谁?为什么要去找他?” “你说,我只要把圣灵珠还给他,应该就不欠他什么了吧!”叶九歌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似是自言自语,“目前我只能想到这一条路。” “圣灵珠?圣灵珠不是那个宝物吗?所以,关于你的传言是真的?”楚罗希恍然,若有所思道,“你怎么会只有一条路?把眼界打开一点,你还可以和我一起去浪迹天涯啊!咱们俩个,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好不快活!怎么样?” 叶九歌翻了个白眼:“你自己去吧!……你不是要去找鹞子吗?” “对啊,那不是情况有变吗?” 叶九歌瞪大了眼睛:“那你?” “你看你,”楚罗希拍拍胸脯,“现在你是女孩子,呐,一个女孩子行走江湖多危险,我当然要行使保护你的责任啦!” “你跟着我就是叛教啊!很严重的?” “你也是叛教啊!” “我跟你不一样。” “你看啊,”楚罗希摸着下巴分析道,“我是为了保护你才被你‘带’出来的,而你是教主心尖上的人,我看护你,也算尽责。” “等等,什么叫我是……” “哎,这谁都看出来了……” “现在古渊教上上下下都已经这么认为了?” “那倒也不是,咱就是说我比较聪明,比较善于观察,我比较关心你的感情生活……” 叶九歌踢了楚罗希屁股一脚:“楚罗希,我警告你不准再提此事!” “行吧行吧!刚刚说到哪了……”楚罗希揉着屁股,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这是奉命……呃,见义勇为,总之呢,我并不存在恶意叛逃的情况,不能算是叛教。” “哦,好吧。”叶九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有没有伤到你?” 叶九歌动动手脚,感受了一下:“没有,你呢?” “也没有。真亏你想得出这个法子。”楚罗希吐槽。 两人略躺了一会,便起身找下山的路。 “等等,”楚罗希走了几步,又停下,“既然我们已经出来了,那我还是先把鹞子找回来吧。” “你上哪找啊?要不算了吧!” “应该就在这附近了!你等会。” “那我在哪等你?” “山上虫蚁多,要不就在前面大道上吧!” “快点啊,找不到就算了。”叶九歌嘱咐道。 “知道啦!” 他俩搞的飞天戏码盛银华当然是知道的。 只是很多东西,若心不在此,强留又有何益? 他或许,终究会变回那个独自一人、不甚快乐的少年。只是这一次,会坦然许多吧。 带着一丝黯然,他回到书房。石头盛银华又木然立于案前,开始机械地复述: “石头啊石头,你说,一个人可不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呢?不然为什么……” 盛银华骤然打断,眸色一沉:“她喜欢两个人?她说了还喜欢谁?” 石头人毫无情感波动地继续:“不然为什么一个男人可以三妻四妾?那说明一个人也是可以同时喜欢很多个人的,对吧?要是师父在就好了,这个问题一问她就明白了。” “还有呢?”盛银华追问。 石头盛银华:“没有了。” 石头人复述完毕,归于沉寂。盛银华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他猛地起身,大步走向叶九歌的房间,带有怒气推开叶九歌的房门,屋内空荡整洁,唯有那张简陋的木桌上,端端正正地压着一张纸。 盛银华快步上前,拿起信纸。只见信中写道: 教主,您好! 我思来想去,您的问题于我而言太过重大,需得慎重思量,不可草率答复。如若草率应对,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窃以为,眼下最紧要之事,是尽快寻回圣灵珠。勿念。 祝平安喜乐! 叶九歌留 “祝平安喜乐!”盛银华念着这几个字越觉得悲凉,明明是平安喜乐啊。 “祝……平安喜乐。”盛银华低声念着最后四字,明明是祝福,此刻却只觉得一股浓重的悲凉自心底蔓延开来。 指尖抚过纸上她的名字。她没有出现时,他并不觉孤独为何物。她的离开,仿佛要把半个自己一并抽离,留下空洞的回响。 或许,他们之间的缘分,当真即尽于此。 第二十四章 回古渊教7峰回路转 山道旁,叶九歌背着包袱,等得有些心焦。忽然,道旁树丛一阵响动,之前那群毛贼竟又跳了出来! 叶九歌背着包袱下山,到山道上等楚罗希,忽然,道旁树丛一阵响动,之前遇到过的那群毛贼竟又跳了出来! “又是你们?”叶九歌警惕地后退一步。 “我们见过吗?”毛贼头目打量着眼前清秀的少女,显然没认出“路易”。 叶九歌之前遇到他们是男装,现在换回了女装。 “都告诉你们了,圣灵珠已经不在古渊教了。” “在不在的,不重要了。”毛贼头目摸着下巴,眼神明显不怀好意地在她身上打转,“今儿个运气不错,我们乐意在这晒太阳,还能遇上这么水灵的姑娘……。” 另一个毛贼喽啰起哄道:“贼不跑空趟,嘿嘿嘿!” “你们想干什么?”叶九歌后退两步。 “当然是想请姑娘跟我们回去做客啦!”毛贼头目淫笑着逼近。 只有蒋三十切到重点:“你说圣灵珠不在了,那在何处?” 旁边喽啰跟着起哄:“就是!大哥,这小娘们模样真俊!” 叶九歌心知不妙,手按上剑柄:“你们再这样我不客气了!” 叶九歌正欲拔剑,蒋三十手腕一抖,一团白色粉末劈头盖脸朝她撒来! “咳咳!”叶九歌猝不及防,眼睛一阵辛辣刺痛,瞬间泪流满面,她瞬时看不见了。 蒋三十道:“先把她带走!” 毛贼头一挥手:“拿下她!” “得嘞!”毛贼们一拥而上。 叶九歌目不能视,只能凭耳力挥剑格挡,但失了先机,又受视线所限,很快便左支右绌,被人制住,堵上嘴,塞进了一个散发着霉味的麻袋里。 “放开我!放开我!”挣扎徒劳无功。蒋三十更是一指点中她身上要穴,叶九歌顿时浑身僵硬,连声音也发不出了。 哪怕叫楚罗希来救她也不能,此刻能感受到自己被人扛在肩上。 无边的黑暗和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江湖的险恶与自身的无力。 冷静!必须冷静!她强迫自己镇定,眼下,她只能逆行经脉先冲破哑穴,这样就能喊周流光教她的求救口诀。 等等,那个口诀是什么来着? “周哥哥快救我”?“周哥哥来救我”?怎么印象中还与“帅”字有关,好像是“周哥哥你好帅”,“周哥哥大帅哥”? 完了完了!当时觉得他太不正经,根本没用心记!后来也从未当真,谁能料到真有喊救命的一天! 当时她好像说“你不正经”,所以一定是带“帅”的,后来他说“你喊的话周哥哥也可以”,所以说“周哥哥”与“周流光”都可以,那么到底是“周流光你好帅”还是“周流光大帅哥”还是“周流光帅呆了”“周流光帅极了”“周流光帅惨了”“周流光帅死了”“周流光帅爆了”“周流光无敌帅!”…… 救命啊!叶九歌欲哭无泪。算了,到时候都喊一遍,先把哑穴冲破,否则落入这伙贼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除非求助于他,否则以她今天半盲的状态就算冲破全部穴道也打不过这群人。 还好他确实挺帅的,喊口号也不算十分违心。 然而,无奈在别人肩上,来人一直跑一直跑,她一直颠一直颠,气血运行本就受阻,冲穴更是难上加难。她心中一片冰凉:难道今日真要命丧于此了吗?她还年纪轻轻啊!楚罗希!你快发现我不见了啊!快点来找我呀! 就在绝望之际,似乎有人赶到,扛着她的人忽然“哎哟”一声痛呼,似乎被什么击中,踉跄倒地。接过叶九歌把她放在旁边,麻袋被扯开,穴道也被迅速解开。 “楚罗希?”叶九歌惊喜,眼前却依旧模糊,“小心!他们会偷袭!” “是我。”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听是盛银华的声音,叶九歌喃喃地叫道:“教主……” 心头五味杂陈。此刻,她该如何面对他? 盛银华:“眼睛怎么了?” “我好像……看不见了,被药粉迷的。。” “看不见东西?”盛银华拉过她带到身后,“抓紧我衣服!回去我们看医师。” “教主小心,他们有暗器!” “好!我知道了!” 盛银华应着,面对重新扑上的毛贼,招式凌厉,不再留情。他一边对敌,一边忍不住斥责身后的人,“圣灵珠是我父亲所留,固然重要。你若执意为它涉险,我同你一起!你擅自行动外面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教主,给你添麻烦了。”叶九歌抓紧他的衣服,低声道歉。 “以后有任何主张,先问过我,听到没有?!”盛银华格开一刀,声音严厉。 “知道了……”叶九歌乖乖应下。 盛银华边击退众人边问:“叶九歌,你还喜欢谁?” “啊?喜欢谁?我还喜欢很多人啊!” 这时,一个毛贼从侧面偷袭,盛银华闪身避开,反手将其震飞,动作幅度稍大。叶九歌原本抓着他衣服的手,不小心滑脱了。 她四处摸索,盛银华一时间顾不过来她来。 “教主……” 待打退所有人,盛银华接住她的手:“我在。”然后,微微一用力,很顺手地把她打横抱起。 叶九歌突然临空,两人距离似乎近了些,有些不自然。 “你这副样子,还想自己走吗?” 叶九歌想了想也就不抗拒了,任由他抱着。 “叶九歌,你怎么这么笨?”盛银华边走边数落,语气却复杂难辨,“放你离开,连百米都走不出!还要我来捡。” “我哪知道他们会使阴招!”叶九歌不服,“这不公平!” “你傻乎乎的,可我为什么还那么喜欢你?”盛银华似乎在跟她对话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说给那个失落的自己,说给那个被拒绝了的自己。 叶九歌没有说话,随手抓了块他的衣衫,上乘的绸缎面料,触手柔软微凉,上面有精细的刺绣纹路。不用看也知道是黑色的,握在手里摩挲着。 是安全感。 大概知道自己得不到回答,盛银华转移了话题:“可是哪怕是暗器、暗招也是江湖上存在的手段,江湖上可不只有好人,更有形形色色的人,你既踏入其中,便要有所准备。应对不来,便是自身修为不足!” 叶九歌听得有些气闷,循着他说话的声音方向,空着的那只手捏成拳头,朝他面门挥去。 盛银华只是微微后仰,那拳头也停在他鼻尖前寸许,叶九歌努努嘴,收了回来。 “其实呢,这种应对不难训练。”盛银华语气放缓,“在这种情况下,首要便是镇定,不可慌乱,目不能视,便更需发挥其余感官,比如耳力,触觉……” “耳力?触觉?触觉要怎么感受呢?” “敌人要发出攻势,那么我们最先听到的是声音,耳听八方,如果他的攻势要打到你,周围一定会有气流变化,这需要极静的心去感受风。” “感受风?教主,你怎么懂那么多呀!” “天一派没教过你这些?”盛银华反问。 “嗯……师父跟我说了下山后不不可轻信陌生人。” “呵,这是用来防着我了。”盛银华轻笑,听不出情绪,“你们正道仙派只管练好自身功法,自己不使阴招也不管旁人暗箭几何。” “没有没有,我没有防着你!” “你是没有防着我,因为你根本没把你师父的话听进去,处处待人以诚,你师父说得没错,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哦。那不待人真心的话怎么能换来别人的真心呢?又怎么能交到真朋友呢?” 所以,你就这样,换走了我的真心,叶九歌,我就这样无可救药地爱上你。盛银华心想道。 “你怎么了?”察觉到盛银华一时沉默,叶九歌问道。 “没什么。”盛银华收回思绪,“你大可不必去经受火泉和雷霆万击之苦。” “那不是你们古渊教定下的规矩,不经过考验,怎么入门?” “行,我错了。”盛银华从善如流地“认错”,顿了顿,低声问,“叶九歌。” “嗯?” “疼吗?” “当时是疼的。”叶九歌回想起来,心里略有余悸,“后来就不疼了。” “傻瓜。”盛银华嗔怪道,语气里却满是怜惜。只要与她在一起就是快乐的,真想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他忍不住又绕回那个问题,“你不是喜欢两个人,怎么又变成很多人了?” “我本来就喜欢很多人啊!” “那些人是谁?” “师父,师兄们,我周哥哥,你也算吧……” “也算?”盛银华语气微妙,“那我排第几?” “排……”叶九歌思考了下,“我不知道你排第几,我没排过。” “我不是第一吗?”盛银华挑眉。 “第一是师父啊!”叶九歌毫不犹豫。 “哦,那第二呢?” “第二是我未见过面的父母。” “好好好,那第三呢?” “第三……还是我未见过面的父母……” “他们不是第二吗?” “他们是两个人啊……”叶九歌小声补充。 盛银华一时语塞。叶九歌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蒋三十是不是跑了!” “呃,已经被我落花流水地打跑了。看眼睛要紧。” “下回一定要抓住他!哼!”叶九歌气愤道。 “对!下回他一定跑不了!”盛银华附和。 叶九歌感觉走了很久,还没到古渊教:“怎么,怎么还没到?” “因为你没有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走不快了!” “我要自己走!你放我下来!”叶九歌挣扎。 “好啦好啦!就到了。”盛银华这才加快脚步。 捡风筝回来的楚罗希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山头,望着盛银华抱着叶九歌一步步走回古渊教。 远处山岗上,楚罗希终于寻回他那残破的鹞子,五味杂陈地看着这一幕——他们高高在上的教主,正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路易”,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古渊教那巍峨的大门。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融为一体。 楚罗希呆呆地立在山头,最终只是挠挠头,叹了口气,慢悠悠地晃下山去。 盛银华将叶九歌送回房间,扶她在床边坐下。 “眼睛觉得怎么样?”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她紧闭的、微微红肿的眼睑。 叶九歌揉揉眼:“有点疼,睁不开,什么也看不见。” 盛银华轻轻拿下她的手腕:“不要揉,医师马上来。” 王品医师很快赶到,仔细检查后,在她眼中滴入几滴清润的药水,又小心地收集了一些她衣服上残余的药粉,粗粗地嗅了嗅。 “应该是一时迷眼睛的药,毒性不是很强烈。” “医师,我以后会不会看不见了?”叶九歌声音有些发颤。 “过两天应该会有所缓解,我去研究一下药粉,能治愈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姑娘莫急,”王品安慰道,“依老夫看,过两天应该会有所缓解,老夫这就去仔细研究药粉,配制解药,能治愈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叶九歌和盛银华同时道:“有劳医师。” “教主,那我先告退了。”王品收拾药品退下了。 屋内恢复安静。盛银华在床边坐下:“听到了?别太担心。” “医师说也有可能会治不好。”叶九歌低语,透出不安。 “万一,就算,我是说万一,如果治不好,不是还有我么?嘿嘿嘿,我照顾你一辈子,怕什么?”盛银华说着,指尖又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你又欺负我!我是怕如果看不见,就还不了你圣灵珠了!” “你还在想这个?”盛银华一怔,心头微软,“不要想其它的了,眼下,养好眼睛才是最要紧的。” “哦。” 沉默片刻,盛银华轻声问:“叶九歌,我那么让你讨厌吗?让你用这种方式……离开?” 叶九歌摇摇头:“不不,我只是觉得,不应该不负责任地给你答复……” 她话未说完,忽然感到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紧接着,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吻,轻轻落在了她的唇角。 叶九歌瞬间僵住,随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缩去,脸涨得通红:“你!你又占我便宜!你是不是欺负我现在看不见!” 盛银华实在没忍住,看着她娇嫩的脸,嘟囔的嘴,本能的冲动,他知道偷袭不对,但他现在像一个偷吃糖果的孩子,甜蜜在舌尖化开,让他心跳如鼓。 半晌,他才低声道:“我……对不起。”说得毫无诚意,再给他一次机会还是会这么做吧,环境突然显得无比安静,盛银华的声音好像被放大了,不安的,紧张的,局促的,哪怕她现在看不见,盛银华也觉得自己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叶九歌,”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你若真想走,至少要先把眼睛治好吧。届时……我不会再挽留你。我去叫婉菊来照顾你。” 盛银华正想转身离开,叶九歌循着他的声音拉住了他的手:“等等。” 盛银华停住脚步。 叶九歌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我答应你。” “什么?”盛银华怀疑自己听错了,缓缓转身。 “我说,”叶九歌深吸一口气,尽管脸颊烫得厉害,还是努力让声音更清楚些,“我答应你……做你的……教主……夫人…….”后面几个字弱不可闻。 盛银华一把把她横抱起,快活地转了好几个圈! “真的?!我没听错吧?!叶九歌,你再说一遍!”他的笑声清朗,是叶九歌从未听过的畅快。 “没有。喂,你放我下来!我晕!”叶九歌捶打他的肩膀,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二十五章 回古渊教8我们可不可以就这样 次日清晨,叶九歌醒来,惊喜地发现眼前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朦胧的光影,能模糊分辨物体的轮廓,眼睛也不会睁不开。 盛银华在门外问道:“九歌,你起了吗?我能进来吗?” “起了,你进来吧!“ 盛银华推门而入,走到床边。叶九歌循声“望”去,脸上绽开笑容:“教主!我今天能看见光了!也能看到你的影子了!眼睛也没那么疼了!” 叶九歌伸出手,试图去触碰那模糊的玄色身影,盛银华接过她的手。 “这么快就好啦?” “我好得快,你不高兴啊?”叶九歌歪头。 “怎么会不高兴?”盛银华摩挲她的手背,“就是……以后不好‘欺负’你了。” 叶九歌咬了咬嘴唇,耳根微红。 “你要是觉得我欺负了你,那让你欺负回来,是不是很公平? “无耻。”叶九歌抽回手。 “喂喂喂,你别哭啊!” “谁哭了? “我就是跟你开玩笑的,希望你快快好起来!我就说会好的嘛!要不要出去走走?” 叶九歌点点头。 “那你要不要先洗漱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嗯嗯。” 两人漫步在古渊教的庭院中。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 “能看见那些草木吗?”盛银华指着前方问道。 叶九歌摇摇头。盛银华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叶九歌拿下他的手:“你别晃了,我看得见你的手,就是很模糊!” “你看得见?那你看得见我的脸吗?” 盛银华把他的脸摆在叶九歌面前。 “看得见,”叶九歌摸上他的脸,“在这。” 她的指尖温热,带着小心翼翼的触碰,盛银华转过头抓过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 叶九歌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你!” 你这个人!真是……得寸进尺! 又过了两日,王品医师再次前来,手中拿着调制好的药膏和洁净纱布。 “九歌姑娘,将此药敷于眼上,以纱布覆之。两日后取下,双眼应可复明。”王品叮嘱。 叶九歌感激道:“多谢医师!” 敷好药,绑上纱布,眼前重归黑暗,但心中却充满了期待。 他们坐在后山凉亭中用早膳。盛银华扶她坐下,照顾她看不见,将菜肴夹到她碗中,。 “谢谢!“ “九歌。” “嗯?” “没事,就是叫叫你。” “哦。”叶九歌低头喝粥,过了一会儿,轻声道,“教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嗯……因为我喜欢你……” “这个……你已经说过了。”叶九歌脸微红。 “我还可以说很多遍……你就像……我生命里的——光。” “你说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吃饭吧!饭菜还可口吗?” “嗯,很好吃!” …… 饭毕,盛银华扶着叶九歌慢慢走下凉亭的台阶。 “小心,这里有台阶。”他提醒。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盛银华看着身旁依赖着自己的女子,心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满足填满。 “叶九歌,”他忽然开口,“我们可不可以……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 两日后,王品前来为叶九歌拆解纱布。他手法熟练,一层层揭开。 王品边拆边嘱咐道:““人体虽有自愈之能,但眼睛乃人体至娇至贵之处,姑娘日后用眼一定要小心啊!” 就在最后一层纱布即将取下时,盛银华忽然开口:“等等。” 王品和叶九歌皆是一愣。 “医师,”盛银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异样,“接下来,是不是只需解开这层布即可?” “正是。”王品答道。 “有劳医师了,”盛银华顿了顿,“余下的事……我们自己来吧。若有任何不妥,再烦请您。”王品虽有些不解,但仍恭敬道:“是,老夫告退。” 房门轻轻关上。室内只剩他们两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教主,怎么了?”叶九歌疑惑,眼前仍是黑暗,却能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 盛银华退开两步,站在离她约一丈远的地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疏离:“九歌,有些话,看着你,我怕说不出口。我知你或许……并非十分情愿留在此处。我盛银华,不喜强人所难。” 叶九歌的心微微一沉。 “待你复明之后,便可自行离去。门岗不会阻拦。我会请楚罗希送你一程,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他语速平稳,仿佛在交代一件寻常公事,“至于前几日所言……你不必当真。你的解释,我已经清楚了,圣灵珠之事,亦无需再挂怀。” 说完,他转过身,毫无停顿,朝着房门方向走去,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就在这一刹那,一道身影从背后猛地抱住了他!纱布已被她自己扯落在地。 她是想走的,这是她离开的最好时机。可是不是那么一回事啊,叶九歌说不上来,她自己大脑也是一片空白,只知道此时此刻先抱住他。 她确实有许多顾虑,比如她在古渊教的情况还没有与师父汇报过,她这个小孩主意也太大了吧,师父在等她,周哥哥或许也能帮她,没有了承诺的束缚,江湖广阔,天高任鸟飞,她只要松手,这些顾虑都没有了,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比盛银华更好的人了,一旦松手,跨过这道门槛,也许就意味着会永远失去他。 不行的,她只认定一点,不能失去他,不能以此为代价,所以,她死死地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坚实的背脊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既然最后要赶她走,当初为何要千方百计地挑逗她!为何要说那些深情的话? 想到这里,她又气又委屈,狠狠地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讨厌死了! 盛银华浑身一震,缓缓转过身。四目相对,泪眼朦胧中,他的面容清晰映入眼帘。依旧是那副清冷俊朗的眉眼,此刻却写满了震惊、狂喜,以及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 他们日日相处在一起,此刻却仿佛有一种许久未见的感觉。 盛银华抬手,指腹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珠,声音微哑:“能……看见了?” 叶九歌用力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 宁静的夜晚,月华如练。叶九歌独自站在古渊教空旷的演武场上,仰望着璀璨星河,思绪纷飞。 盛银华望着夜色下的叶九歌,此时的她,晃人心神。盛银华忍不住走近,从她身后轻轻怀抱着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九歌……” “嗯?” 脸碰到了她的发丝,很是顺滑,细细地闻她身上的气息,若隐若现,暖暖的香气,肌肤更是软糯,是真真实实的有温度的她。 “你身上有好闻的香气。” “可能是我之前买的香膏吧。”叶九歌随口道。 盛银华想起当时他确实看到叶九歌“灰飞烟灭”了,问道:“九歌,当时我明明看见你已经……” “那是你教的瞬移术啊,可能,仙门的人和古渊教的人使用瞬移术表现不同吧,之前,我在你面前使用时是白天,你看不清楚。”叶九歌解释道。 “原来如此……”盛银华释然,又有些后怕,“害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了。” “你这是在诅咒我呀?”叶九歌扭头,笑着瞪他。 “咦?说起来,我也有一半仙派的血统……”盛银华若有所思。 “那我就不知道啦!反正我现在活蹦乱跳的。” “嗯。”盛银华将她搂得更紧,享受这失而复得的静谧。 “教主……”叶九歌轻轻叫道。 “怎么教主教主的叫惯了?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盛……银华” “嗯。” “我还是想把圣灵珠还给你,我一定会把它再取回来的!”叶九歌充满信心地说道。 “九歌,”盛银华看着她,无奈又纵容,“你明不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 “你拿了我的东西可以不用还。” “那怎么行!” “唉,”盛银华叹息,妥协道,“那好,我们一起去。若你执意独自前往,我是不同意的。”盛银华又拥紧了她一点点,在她耳边低语,“其实……我更情愿你欠着我。一直欠着,一辈子。” 叶九歌的脸瞬间红了,忙转移话题:“盛……银华……” “嗯?” “我刚进古渊教的时候,觉得你每天眉头都皱在一起,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这样了?”叶九歌转过头去看他,“我希望你开开心心的。” “啊!有吗?一定是你没有出现,你来了,就不会了。” 叶九歌抿唇笑了,依偎在他怀里,享受着夜风的清凉与彼此的温暖。 “夜里风凉,我们回去吧!”盛银华建议。 “我没关系的,我还想再待会,想想最近发生的事。”叶九歌望着星空,心中仍千丝万缕。 “若是想念你师父了,”盛银华柔声道,“我同你回天一派拜访。” “嗯。”叶九歌点头,心里却有些打鼓:我该以什么名义再去见师父呢!她对于我的恩情该如何报答? 盛银华在她耳边说道:“那你乖乖待着,我去拿一件衣服。”说完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叶九歌又不禁害羞了。 盛银华走后,叶九歌看着夜空回顾最近发生的事情。 师父,您在天一派可还好?徒儿违背了您的心意,是徒儿不孝,我又该怎么与您解释我与盛银华的事情…… 叶九歌挠挠头,虽然她自作主张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但这件事似乎有点大了,真是个后顾之忧啊。 哎呀!还是答应得草率了。 还有,周哥哥,给你治伤之时也是这样的夜空,如今我与盛银华的误会已解开,只是我在古渊教不方便见你,待我有空就尽快去找你吧。 就在此时,一道皎洁如月华、飘逸若流云的身影,竟毫无征兆地自夜空中翩然落下,宛若天人临世,此人是周流光啊!整个古渊教都设置了结界,不知他是怎么悄无声息地进来的,就这样落在叶九歌前方一段距离处。 叶九歌呆愣了两秒,待看清来人面容,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她欢呼一声,像只欢快的小鸟,飞奔过去,一头扎进来人怀中。 “周哥哥!我好想你啊!” “九歌小妹妹,我也好想你。”周流光稳稳接住她,笑容温润,眼底满是宠溺。 两人兴奋地恨不得大转三圈。 叶九歌退开一步,上下打量他,目光最后落在他下身的裤腿上,欣喜道:“周哥哥!你好了?!” “嗯,我好了,完全好了,”周流光含笑点头,张开双臂,“我终于可以抱起你了。” “周哥哥,我正想着,在古渊教不便去见你,等得了空,定尽快去找你!” “九歌,”周流光轻叹,带着些许无奈,“我左等右等,总不见你来。实在……是忍不住了,便自己寻来了。妹妹,我们何时一同去拜谢江医师呢?” “此事还要从长计……”叶九歌话未说完。 一个冰冷而克制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既然来了,就多留片刻。去拜见什么江医师?是我……妨碍了你们的计划么?” 拿着披风正要过来的盛银华看着他们的相遇,回想起叶九歌昏迷时喊的名字,当时听着含糊不清,现在确认是“周哥哥”。 好想你?尽快去找你?哼! 实在是忍不住了?哼! 哎呦!气得肝疼! 叶九歌什么时候在他面前笑得这么开心过! 叶九歌隔着衣袖牵着周流光的手腕走向盛银华:“盛银华,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江湖日报的报主,周流光周大哥,也是我结拜的义兄!”又转而向周流光介绍道:“周哥哥,这位是古渊教的教主啦!” 周流光向盛银华作揖道:“久仰盛教主大名,今日唐突闯入贵教宝地,实因思念小妹心切,多有冒犯,周流光在此赔罪!还望海涵。你放心,我看看就走。” “周报主才是名满江湖,盛某今日得见,幸会。”盛银华亦拱手还礼,语气平淡,说着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将披风披在叶九歌肩上,顺手揽住她的肩膀,补充介绍道,“这是我的教主夫人。” 周流光眸光微凝,看向叶九歌:“教主……夫人?” 叶九歌未给予回应。 盛银华脸上挤出一个堪称“和煦”的笑容,只是眼底没有什么温度:“周兄远来是客,岂能匆匆便走?定要稍坐片刻,以尽我地主之谊。”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不远处的凉亭。 三人在附近凉亭落座。 盛银华道:“如此良辰美景,应当有美酒助兴,方不辜负。”盛银华欲叫属下拿酒。 “不必麻烦了,”周流光婉拒,“周某稍坐便好。” “哎,周兄何必见外?”盛银华坚持,又看向叶九歌,面带微笑,“九歌,你说是不是?请周兄小酌几杯?”不等叶九歌回答,盛银华已叫属下上酒。 盛银华续道:“不着急嘛,届时请周兄分享一下你们拜见江医师的计划,本座亦想参与其中。” 周流光与叶九歌对视一眼。 盛银华转头问叶九歌:“九歌,你觉得怎么样?” “啊?”叶九歌对霎时将这个问题抛给她略显无措,转念一想,她食指敲击桌面,看了看周流光又看了看盛银华,反问盛银华:“你去做什么?” 时间空白的一秒,两秒…… 盛银华再看看叶九歌和周流光,反问:“你们去做什么?” 叶九歌解释道:“周哥哥曾得江医师赠药,腿上旧疾才得痊愈,我们是专程去登门道谢的。”说罢又看向盛银华,似乎在问“那你呢?” 盛银华在心底咬牙切齿:这么快就分“你们”“我们”了?看来,这位“周哥哥”,得多加防备啊! “我……”盛银华摸了摸鼻子,脑筋转得飞快也没思绪,随即理直气壮地道:“我……我自然也要去!总之,你们必须带上我!” 第二十六章 五人汇聚 出发那日,恰逢小镇集市,集市上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 叶九歌像只出笼的鸟,脚步轻快地在人流中穿梭,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满眼新奇。 小镇的集市虽不大,却五脏俱全。新鲜水灵的瓜果蔬菜还沾着晨露,手编的竹篾篮子、绢扇上的仕女图栩栩如生,油纸伞撑开一片江南烟雨……琳琅满目。 卖茶的老汉声音洪亮:“来一来,看一看了啊!上等的明前乌龙,手工炒制——喝一口润心润肺咯,绝对不要错过!” 隔壁的大娘笑吟吟地吆喝:“新鲜采摘的草莓啦!只要五钱一斤,好甜呐好甜呐!!” 叶九歌从小在天一派长大,下山的次数屈指可数。师兄们下山办事偶尔给她带一包糖渍梅子或一只草编小雀,就能让她欢喜半天。第一次下山是为历练,行色匆匆;第二次是为护送师父上云鼎峰,回来直接去找了周流光,当时心事重重。像这样漫无目的、纯粹闲逛的日子,几乎没有过。 偶有小孩子举着风车结伴蹦跳着穿行而过,人人脸上涌现着喜悦的神色,而此刻左手边是盛银华,右手边是周流光——都是她最亲近的人,这种无忧无虑的时光,真是太好啦! 是美丽的人间烟火气! “妹妹,你觉得我们拜谢江医师带些什么礼物好呢?”周流光问道。 “嗯……”叶九歌想了想,“我觉得江医师已经很久没有下山了,他应该很怀念民间的手工食品。” “有道理,比如呢?” “比如枣糕啊、糯米糍啊、板栗饼啊……”叶九歌掰着手指头说,补充道,“仅供参考!” “这是你喜欢吃的吧!”周流光点明道。 “好像是的。”叶九歌想了想说,又随意地答道,“恰巧吧!” 她在一个面具摊前停下脚步,摊子上挂满了各式脸谱,怒目钟馗、媚眼狐仙、憨笑童子……她拿起一张青面獠牙的,转身时,却见周流光和盛银华同时递来一串糖葫芦。 红艳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衣,在阳光下像两颗小小的灯笼。叶九歌透过面具的眼孔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忽然笑了。她摘下面具,接过糖葫芦,却先递到两人嘴边:“第一口给你们。” 盛银华愣了一下,低头咬下一颗。周流光笑了一下,也跟着照做。 叶九歌这才心满意足地左一口、右一口吃起来。盛银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对周流光的不悦,也被这甜丝丝的暖意化开了。 锣鼓声从长街另一头炸响。 人群像被磁石吸引般涌去,原来是舞狮和杂耍表演开场了。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叶九歌一路走在前面,盛银华和周流光走在后面,叶九歌听闻锣鼓声又回过头来一手挽着盛银华,一手挽着周流光拉着他们也往人群密集处走去。 “走啊!我们也去看看!” 只见那金红狮子伴随着鼓声欢腾跳跃,辗转腾挪,阳光照在狮头金箔上,晃得人眼花,配合搔痒、抖毛、舔毛等动作,憨态可掬,惟妙惟肖,逗人喜爱。舞狮人脚步极稳,狮尾甩出漂亮的弧线,当表演到踩梅花桩、滚绣球等高难度动作时,更是引来阵阵掌声喝彩声。最后狮口一张,吐出一副红联:风调雨顺。 另一侧的杂技表演,两根高竹竿之间,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正被两边竿顶的人抛接往来,只见那竹竿相距约5米,竿子底部各有四人把持,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而顶端各倒挂一人,竹竿上的人肢体柔软,只用脚踝勾着竿子,身子悬在半空,两杆之间,却有一个十来岁的孩童被抛接翻转——从左边人手抛到右边,在空中做着各种翻转惊险的动作,衣袂展开像燕子翅膀,在许多人的惊骇中,稳稳落入右边人手。 每次抛起,人群都屏息;每次接住,欢呼就炸开,炸得整条街都在颤。底下众人都为其捏一把汗。 此类表演,连底下叶九歌、周流光、盛银华也为之感叹,怕是连他们修炼之人也做不到,一定是从小苦练,熟能生巧的结果。观看的过程中周流光和盛银华有意无意地用扇子半遮面,因为他们都在除魔大会上露过面,且多少是江湖上有一定地位的人物,不喜招摇,而叶九歌是小人物,无所谓。 小孩在空中做的动作越来越复杂,难度也越来越大,人们以为此次小孩会像上几次那样被稳稳抓住时,小孩却与竹竿另一头的人惊险脱手,小孩就这样从约有六七米高的空中掉落了下来,他中途想抓住竿身,却够不到,就在所有人为此惊呼之时,叶九歌不假思索,抛开了两串糖葫芦,身形如燕掠飞起,凌空接住孩子,旋身卸力,两人稳稳落向地面。 一片死寂。 然后,暴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好——!”有人嘶声喊。 杂技团中负责敲锣的一位小弟趁机翻转锣面来到众人面前,挨个讨赏,一位杂技团的老者立刻上前担心地查看孩子并向叶九歌拱手道谢!孩子自然是无恙,叶九歌不好意思忙回了礼,并向众人拱手施礼就回到周流光和盛银华中间,想赶紧离开,老者因要招呼群众说一些结束语故没有十分挽留她,但是这时一位舞狮团里的中年男子已卸去身上的狮子外衣,又上来再次感谢叶九歌,叶九歌最怕这类盛情,草草回应“不客气,举手之劳”就想着赶紧走,但那中年男子甚是热情,说怎么也得请吃一顿才能感谢救命之恩。 周流光微微一笑,礼貌拱手道:“前辈莫要客气,失手坠地,只怕本是设计好的环节,救人不过是被小妹捷足先登。怎好再承你们的盛情,我等尚有要事,还请前辈留步!” 中年男子讪笑道:“公子年纪轻轻却是好眼力。”又看向叶九歌,“姑娘好心肠,可否留个名姓?”叶九歌听这意思也明白了大概,不好意思再留名字,便连连摇手:“不必了不必了,这点小事怎么好再留名,大叔,您忙您的吧,我等还有其它事情!” “那鄙人也就不过多挽留了。”中年男子再次拱手道。 三人离开了看表演的人群之后,叶九歌问道:“周哥哥,你的意思是那个小男孩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是故意的?” “是呀!只有你看不出来。” “教主,你看出来了吗?”叶九歌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盛银华。 盛银华摇着扇子笑了笑,亦是一副了然的样子。 “那我岂不是多此一举?如果那孩子真摔坏了怎么办?” “也不尽然。其实那位与我们对话的穿狮子服的中年男子已在下方候着,脚步都挪好了。孩子自己也练过轻功,纵使中年男子没有接住他,他自己也能安然落地,不管是你出手还是别人出手,只要得个满堂彩,讨得赏钱,就是他们的目的。”周流光道。 “哦!”叶九歌闷闷地应一声。 “其实那孩子最后做的那个翻腾的动作,太难了,根本就完不成,竹竿上另一头的人可能本来就接不住。” “原来是这样,可怜我那两个糖葫芦……”叶九歌嘟嘟嘴。 周流光轻轻掐了掐她脖子以示安慰。 三人继续沿街而行。谁也没留意,长街另一头,一道俏丽身影正快步走向江湖报业。 “掌柜的,你们报主周流光在不在?”正是三元派洛双双。 “您是?”掌柜的抬头看来人略一思索发现是见过的人,“他不在。” “他在哪?” “不知。” 洛双双眯了眯眼,略一欺近:“不知?” 掌柜苦笑:“姑娘,我真的不知,我们报主的行踪哪是我能过问的。” “他什么时候回来?” “那我又岂会知道?小姐要带份报纸吗?” “那你怎么联络他?” “他会回来或者他身边的近侍会时常回来。” “一张。” “好嘞!”掌柜的递过一份江湖日报。 交接完报纸,洛双双出了江湖报业,把报纸卷起来拍打掌心看着行人不知下一步去哪里。 她只好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这时似乎看到远处逛街的叶九歌等三人,洛双双立刻眯起眼睛仔细看,待周流光发现洛双双时,洛双双已经确认了那人就是周流光,周流光神色微僵,下意识展扇遮面,却已来不及。 为了见周流光,洛双双今日特意换了装束,一袭彩色罗裙,裙摆绣着大朵大朵的缠枝莲,走动时仿佛莲花在盛开。发间簪着珍珠步摇,耳坠轻晃,唇色微红,与平日素净的三元派弟子打扮大不相同。 洛双双一见周流光,立刻难掩喜色,花枝招展地向周流光飞扑而去,发间珠钗乱颤,活像一只俏丽的花蝴蝶。嗓音甜得像浸了蜜: “周哥哥——” 而另一边的楚罗希发现叶九歌已经不在古渊教,觉得无聊便向穆离告了假也出来寻叶九歌,此时刚刚找到叶九歌等三人,正想上前与他们相认便看到前方的洛双双飞奔而来。 楚罗希嘀咕:“这是个什么玩意?” 洛双双离周流光越近,周流光表情越惊恐,眼看就要扑进他身上时,周流光忙迅疾侧身一让,洛双双便往后面的楚罗希身上撞去,楚罗希就这样被扑倒在地上。 “哎呀!” 楚罗希愣愣地看看洛双双,发现此女子很漂亮,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嗨!仙,仙女,你,好!我叫楚罗希,你可以叫我希希。” 洛双双与楚罗希大眼瞪小眼,才发现楚罗希托着她的胸部。 洛双双立刻惊声尖叫:“啊!” 洛双双急忙歪歪斜斜地起身,站起来面红耳赤地背过身去,不知如何自处。 楚罗希也麻利爬起来,拍拍屁股,凑到叶九歌身边撞撞她肩膀:“哥们,出来玩不叫我?” 叶九歌讶异:“你怎么来了?” 楚罗希朝盛银华也行了一礼,笑嘻嘻地向盛银华和叶九歌同时解释道:“教主,是这样的,穆离卫队长说您一人在外呢无人照应多有不便,她又被您安排了主理教内事务脱不开身,于是就派了我这个机灵周到、心思细密的得力手下来服侍您!今后呢,有任何事情,您尽管吩咐,小的一定鞍前马后无所不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额……实际上是这样的: 楚罗希紧紧抱着穆离的大腿:“卫队长!教主一人在外实在是太危险了,这时候他身边就缺一个像我这样能帮他打点事务、聪明机灵的小跟班!而您又如此事务繁忙,您急缺一个像我这么得力的手下呀!今后,我一定晨昏定省地向您汇报教主的情况!卫队长,您就了却我这一片赤诚吧!” 三求两磨,楚罗希就如愿被放出来了。 盛银华轻哼:“这个穆离。” 楚罗希交代完,随后凑到洛双双耳边小声说:“小仙女,我会对你负责的。” 洛双双气急败坏地对楚罗希拳打脚踢,追着楚罗希围着三人跑。 “你还说!” “大小姐,是你自己扑到我怀里的啊,我还以为天上真的掉馅——仙女呢?” “你闭嘴!你给我站住!” “站住就站住好啰!”楚罗希倒不跑了。 洛双双又差点撞上去。 楚罗希张开双臂:“呐!随便你打。” 洛双双在拳头上哈了哈气,使了五成功力朝楚罗希胸口打去,楚罗希揉揉胸口装出一副很痛的样子。洛双双这才消了一点气。 “大小姐下手真是不留情哎!” “哼!” “女人真是不讲理。”楚罗希又转头凑到叶九歌身边说:“路易,不,叶九歌,叶九歌?路易?我现在好混乱哦,反正,你走了以后,我发现整个古渊教都是男人,除了那个一本正经的穆卫长,而且,他们都不会笑,我跟他们讲话都不知道有没有在听,我好无聊,我就来找你们啦!”说罢向盛银华笑道:“教主,在行走江湖上呢,我可以帮你们订房、砍价、探路、讲笑话等等等等,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属下,各种打杂的事情我都可以做,必要时还能当肉盾——您看我这身板,扛揍!我还是有一点生活经验的,还是挺有用处的!” 盛银华瞥他一眼。那眼神很淡,但楚罗希懂了——默许。 叶九歌问他:“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吗?” “不知道……”楚罗希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对于他来说,不一定要有方向,“但是!闯荡江湖怎么能没有我呢!” 另一边的洛双双也同时朝周流光叽叽喳喳说起来。 她拉着周流光的衣袖:“周哥哥,掌柜的说你不在,我还以为他在骗我呢,没想到这么巧能碰到你!” 周流光礼貌地拂去她的双手,答道:“嗯,你可以直呼我名字。” 洛双双嘟嘟嘴:“哦!” 周流光不知不觉间抽身走到另一边,宁愿在盛银华旁边一个人走,也不愿与洛双双有多余的接触。原本他们的走位是这样的: 盛银华、叶九歌(楚罗希在叶九歌后面来回窜)、周流光、洛双双。 周流光走后,楚罗希就补上来,变成这样: 周流光、、、盛银华、叶九歌、楚罗希、洛双双。 楚罗希问洛双双:“小美女,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刚刚略被冷落的洛双双就不觉得冷落了。 “洛双双。” “哦,请问洛双双小姐是哪个门派的啊?” “三元派。” 楚罗希小声地凑到她耳边道:“你放心,我刚刚说的话会算数的!” 洛双双反应过来后,两人又追逐打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