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摊小吏,靠睡觉正道成圣》 第192章 锅不背锅,碑来顶缸 那声音的主人,来得比声音更快。 不等众人反应,数十道身着玄黑劲装、气息森严的身影,便如鬼魅般自四面八方的阴影中现身,呈合围之势,将小小的归梦潭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胸前皆绣着一柄交叉的戒尺与法剑,正是宗门律法执掌者——执法堂的标志。 为首一人,身着暗金色长老袍,面容方正,不怒自威,双目开阖间,仿佛有无形的法度铁网笼罩四野。 正是刚刚敲响律法钟,匆匆赶来的大长老,裴元朗。 他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以金丝玉片穿缀而成的古籍,正是那部记录了宗门一切祭祀典仪的《守梦仪典》。 “律法钟鸣,圣地当肃。”裴元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压得空气都为之凝滞,“歇真人闭关期间,归梦潭乃安眠体系之枢纽,不容有失。即刻起,由执法堂代管此地,依古法立‘守锅祭坛’,确保梦脉节点万无一失!” 他的话掷地有声,身后一名执法堂弟子立刻上前,手中托盘上,赫然是一套用于构建祭坛的阵盘与符幡。 这哪里是代管,分明是趁着林歇“闭关”,要将这梦权的核心枢纽,彻底收归宗门管控之下! 莫归尘脸色一变,正要上前理论,一道干瘦的身影却比他更快,懒洋洋地从一棵枯树后绕了出来,挡在了裴元朗身前。 是墨老鬼。 他掏了掏耳朵,斜睨着裴元朗,扯着嘴角发出一声嗤笑:“守锅祭坛?裴老头,你睡糊涂了?锅是你家灶台,想添柴还是想掀盖,得先问问它同不同意吧?” “放肆!”裴元朗身后一名执事厉声喝道,“墨老鬼,此乃宗门大法,你一介守陵傀儡,安敢阻拦大长老行事!” 墨老鬼嘿嘿一笑,根本不理那执事,只盯着裴元朗:“我只知道,这锅,它有脾气。想管它,你配吗?”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直平静无波的归梦潭水面,突然“咕嘟”一下,冒起一个硕大的水泡。 紧接着,那座由石傀子所化的崭新石碑,竟无声无息地从潭底缓缓浮起,悬停于水面之上。 碑面上那行“梦不必醒,锅亦可眠”的古朴小字,在此刻骤然大放金光,将整个潭面映照得一片辉煌! “嗡——” 一声轻快的嗡鸣,林歇袖中那只巴掌大的小锅竟自己飞了出来。 它像一只顽皮的宠物,绕着发光的石碑快活地转了三圈,锅底亲昵地在碑身上蹭了蹭。 就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被小锅蹭过的地方,石碑表面竟如融化的蜡油般再次蠕动,一行更加桀骜不驯的新字,在金光中自动增刻而成: “梦权归民,锅不代庖。” 八个字,如八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代管”二字上。 裴元朗的脸色瞬间铁青,他死死盯着那行字,眼中怒火喷薄:“妖碑惑众!石傀已逝,其身所化之物,竟敢蛊惑人心,妄议宗门大法!” 他怒喝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黄底朱砂的符纸,正是执法堂用以镇压异端、禁绝邪法的“律令镇邪符”。 “律法昭昭,镇!” 符纸脱手,化作一道黑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恶狠狠地朝石碑拍去! 然而,符纸还未及碑身,一直蹲在林歇脚边,好奇地看着热闹的小黄,突然觉得那石碑底座的金光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它欢快地叫了一声,颠儿颠儿跑过去,一屁股坐下,拿毛茸茸的后背在碑底蹭了个懒腰。 就是这么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小黄身上那股沉睡的远古血脉气息,与石碑的金光轰然共鸣! “轰!” 石碑上的金光猛地暴涨十倍,化作一道纯粹的金色火焰,瞬间将那道“律令镇邪符”包裹其中。 没有剧烈的爆炸,那张威严的符纸就像一片遇火的枯叶,悄无声息地被焚烧殆尽,化作无数只黑色的灰蝶,四散飘零。 裴元朗瞳孔骤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执法堂的律令,竟然……被一只宠物的无心之举给破了? “哎,大晚上的,吵着人睡觉。”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屋顶传来,众人抬头,只见林歇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他打了个哈欠,身形一晃,便轻飘飘地落在潭边,顺手拎起那只悬浮的小锅。 他看都没看裴元朗,只是把锅往石碑前“咚”的一放。 “要立祭坛?行啊。”林歇指了指那空空如也的祭坛位置,“不过,这锅挑食,祭品有讲究——得是‘自愿午睡者的一口梦息’,不是你们写的那些规矩。” 他指尖在锅沿上轻轻一点。 “嗡。” 小锅锅口光华一闪,竟如水镜般投射出无数幅清晰的画面。 那是九州四海,一个个午睡角的景象:田埂边的老农,书院里的学子,市井中的商贩……他们正安详地躺下,进入梦乡。 一缕缕比发丝还细的、纯净的白色梦息,从他们身上升起,如百川归海,涓涓细流般汇入归梦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整个过程自然而然,平和安宁,却没有一丝一毫是朝着裴元朗规划的祭坛方向而去。 民心所向,一目了然。 “荒唐!”裴元朗气得浑身发抖,“梦脉岂能无序!没有仪轨,何来法度!来人,强行启动祭仪,引流梦息!” 他已是彻底动了真怒,打算不惜代价,也要将这失控的权柄强行夺回。 执法堂弟子们闻声,虽心有疑虑,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猛地从裴元朗脚下的地底钻出! “老东西,接着!” 墨老鬼满身泥土地窜了出来,竟将一卷古旧的竹简,劈头盖脸地砸在了裴元朗的脸上! “三百年前,云崖子那老家伙封印归梦石时,怕的就是你们这群人瞎操心,特意留下的《梦权誓书》,自己睁开狗眼看清楚!” 竹简“哗啦”一声在半空中展开,其上以古老符文写就的字迹,竟与石傀子碑文上的字体同宗同源,一股苍茫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梦不由宗,不由天,唯由眠者自决!” 十二个大字,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的道理。 所有执法堂弟子都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 云崖子长老是宗门传说中的人物,他留下的誓书,其分量不亚于创派祖师的遗训。 谁还敢动? 裴元朗捧着竹简,手指都在颤抖,一张方正的老脸憋得由青转紫,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林歇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伸手一抄,将小锅扣回袖中,转身便朝自己屋子走去,只留下一句懒散的话语飘在夜风里: “下次想管锅,先学会打呼噜。” 当晚,再无人敢打扰归梦潭的宁静。 那座铭刻着新约的石碑,在后半夜竟自行浮起,缓缓移动,最终在宗门山门正中央轰然落地,碑底如老树盘根,深植大地,再也无人能挪动分毫。 林歇的屋中,他早已躺下。 袖口里的小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看不见的热气,一行微光小字悄然浮现又隐去: “今日功德:拒背锅×1。” 林歇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平稳。 一片静谧中,他袖中的小锅,忽然极轻微地、有节奏地,传来一丝异样的温热脉动。 那脉动微弱却执着,仿佛遥远的时空彼岸,有什么全新的、未知的生命,正在与它产生第一缕微不可查的共鸣。 喜欢卦摊小吏,靠睡觉正道成圣请大家收藏:()卦摊小吏,靠睡觉正道成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3章 孵蛋七日,锅孵出个爹? 七日,转瞬即逝。 那自林歇袖中小锅内传出的微弱脉动,已从最初若有似无的共鸣,演变成了如今清晰可辨、宛如心跳的律动。 归梦潭边,一派诡异的祥和。 林歇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姿态,盘膝坐在潭边,双目紧闭,神游天外,仿佛这七日来,他唯一的功课就是打盹。 他的衣袖垂在潭水里,那只巴掌大的小锅半沉半浮,锅身被一团淡金色的光茧包裹着,随着那心跳般的脉动,一明一暗。 这光茧,正是小黄。 自那日被林歇“加了真相的咸菜”打了个嗝后,它便陷入沉睡,自发地将自己裹进了这团由自身金雾与林歇梦胎之力交织而成的光茧中,仿佛在经历一场至关重要的蜕变。 忘忧婆婆提着她的守灯,每日只是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的老树下,慈和的目光落在光茧上,犹如照看着即将破壳的雏鸟。 墨老鬼则显得焦躁得多,他绕着光茧走了七天,嘴里的牢骚能编成一本《骂人宝典》。 “孵蛋也不是这么个孵法啊!好歹添点柴,加点水吧?就这么干耗着,万一里面那小东西憋坏了怎么办?” 第七日清晨,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洒在归梦潭水面时,那一直平稳律动的光茧,忽然剧烈地一颤! 忘忧婆婆浑浊的眼眸骤然一亮。 只见光茧表面,原本光滑如镜的金色光壁上,竟缓缓浮现出一道深刻的爪印。 那爪印古拙而奇特,既非龙爪之威猛,也非凤羽之华丽,形态憨态可掬,却又透着一股镇压万古的苍茫气息。 “这是……”忘忧婆婆失声低语,提灯的手微微颤抖,“上古‘守梦貘’的图腾!” 守梦貘,传说中以梦为食,守护天地梦脉平衡的神兽,早已在典籍中绝迹了近千年! “守梦貘?”墨老鬼一听,凑得更近了,几乎把脸贴在光茧上,随即又被光茧散发的热量烫得跳开,他一边揉着鼻子一边嚷嚷:“我说这小崽子怎么这么能睡,感情是专业对口啊!那这么说,这锅里孵出来的不止是个崽子,它爹是不是也该出来认亲了?” 他这句半是调侃半是猜测的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嗡——” 那口被光茧包裹的小锅,竟发出一声高亢的嗡鸣,仿佛在回应墨老鬼的戏言。 锅口猛地一敞,竟主动吐出一缕浓郁的金色烟气! 金烟在半空中盘旋、凝聚,最终化作一团模糊不清、却能依稀辨认出轮廓的人形。 那身影顶天立地,虽无五官,却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悲怆与决绝,仿佛承载了整个族群的兴衰荣辱。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悠远的声音自云海深处垂落:“守梦貘一族,三百年前为护归梦石不被天道残念侵染,于此地全族寂灭……此乃最后一道血脉之念了。” 月光为阶,云海作袍。 云崖子踏月而至,他清癯孤高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撼与悲悯。 他凝视着那道金色的人形虚影,神色剧变,手中那块归梦石的残片光芒大盛。 “我以归梦石残力,助前辈显化真身,重续亲缘!”他扬起手,便要将这镇派之宝的力量注入那虚影之中。 这对于任何一个宗门而言,都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功德。 “别急。” 一只手,懒洋洋地按住了云崖子的手腕。 林歇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依旧坐着,连姿势都没换一下,只是平静地看着那道金色虚影,淡淡道:“锅还没同意。” 话音未落,他袖中的小锅再次嗡鸣,一股不容置喙的吸力爆发,竟将那刚刚凝聚成形的金色虚影,连同云崖子即将发出的归梦石之力,一并鲸吞入腹! 云崖子一愣,满腔的悲悯与决然硬生生憋了回去,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错愕。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之际,那团包裹着小锅的光茧突然“噗”地一声,自己撞开了。 还是那只毛茸茸的小黄,它从光茧里滚了出来,一双豆大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最后死死盯住了那口把它“孵”了七天的小锅。 它欢快地叫了一声,颠儿颠儿地扑过去,整个身子趴在锅上,毛茸茸的肚皮紧紧贴住滚烫的锅底。 刹那间,它体内那股远古血脉的金雾,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涌入锅体之内! 小锅被这股力量冲刷得愈发滚烫,锅沿的湿泥蠕动,一行全新的字迹在蒸汽中缓缓浮现: “血脉可溯,亲缘自择。” 林歇看着这行字,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终于动了,依旧盘坐着,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小黄的额头。 他那沉寂的淡金梦胎,在这一刻,成为了最精妙的引线。 无数记忆的碎片,从小黄的神魂深处被牵引而出,并未消散,而是被尽数导入锅中。 锅体光华流转,如同一面水镜,开始放映一幅幅无声的画面—— 那是在一个阴雨连绵的午后,归梦潭边,一只刚出生不久、虚弱不堪的幼兽被遗弃在泥泞里,浑身脏污,气息奄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林歇,这个刚被罚来看守圣地的代理大师兄,打着哈欠路过,随手从怀里掏出半块啃剩的咸菜干,丢在了它嘴边。 幼兽本能地舔舐着那咸中带涩的味道,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力气。 从此,它便赖上了这个浑身散发着好闻咸鱼气息的人。 他睡觉,它就趴在他脚边;他看书,它就咬他衣角;他被罚,它就陪他一起在潭边发呆。 没有血脉的召唤,没有神圣的仪式,只有一块咸菜开启的、最平凡的相遇与陪伴。 “轰!” 锅盖猛地掀开,那包裹着小锅的光茧应声碎裂,化作漫天光屑。 小黄从锅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林歇面前。 它还是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只是额间,赫然多了一枚精致小巧、与林歇袖中那只一模一样的锅形印记! 那道被吸入锅中的金色人形虚影,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它没有试图化作“父亲”的模样,只是深深地“看”了林歇一眼,又慈爱地“望”向小黄,随即轰然解体,化作亿万璀璨的光点,如一场盛大的星雨,尽数融入小黄体内。 那不是认亲,是传承。 是最后的血脉之力,对小黄所选择的“亲缘”的最终认可与祝福。 “它选的爹,是那个给它咸菜的人。”忘忧婆婆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墨老鬼在一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嘀咕道:“搞了半天,孵蛋七日,锅才是亲爹?” 林歇懒得理会他们的感慨,伸手一捞,将额头带印的小黄拎了起来,看也不看,直接塞回了自己袖中的小锅里。 “孵完蛋,该干活了。” 锅沿热气蒸腾,一行新的小字带着一股子得意洋洋的劲儿冒了出来: “本锅今日起,正式收养守梦貘幼崽一只,附赠咸鱼爹一名。” 远处,云崖子怔怔地看着潭水中的倒影。 倒影里,林歇依旧懒散地坐着,袖口的小锅微微晃动,与他身边的潭水、远处的山峦、天边的云海,构成了一幅前所未有的和谐画面。 他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声自语: “原来救世,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选择与被选择,守护与被守护。” 这一日,归梦潭风平浪静,再无异象。 直到次日清晨,天光乍亮。 正躺在屋顶瓦片上补觉的林歇,忽然感到袖中猛地一震。 那只安分了一夜的小锅,竟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锅盖“当”的一声自行弹开,一行前所未见、笔锋锐利如剑的烫金大字,在晨光中灼灼浮现。 喜欢卦摊小吏,靠睡觉正道成圣请大家收藏:()卦摊小吏,靠睡觉正道成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4章 咸鱼爹上岗,锅先考勤 那钟声回荡在归梦潭上空,肃穆而悠远,将夜色都震得凝滞了几分。 莫归尘与青羽童子脸色皆是一白,他们都清楚,律法钟响,意味着宗门最高层级的审议已经启动,而矛头所指,不言而喻。 然而,作为事件中心的林歇,却仿佛根本没听见那足以让任何内门弟子心惊胆战的钟鸣。 他只是在屋顶上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随手将那只煨好了咸菜的小锅扣回袖中,便翻身跃下屋檐,径直回房睡觉去了。 一夜无话。 直到次日清晨,天光乍亮。 正躺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林歇,忽然感到袖中猛地一震。 那只安分了一夜的小锅,竟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锅盖“当”的一声自行弹开,一行前所未见、笔锋锐利如剑的烫金大字,在晨光中灼灼浮现,几乎要将他惺忪的睡眼闪瞎。 “守梦貘上岗首日,爹需陪岗三时辰。” 林歇的眼皮抽了抽,还没来得及把这行字看第二遍,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就从锅里探了出来。 正是睡得油光水滑的小黄,它打了个满足的哈欠,额间那枚精致的锅形印记微微一亮。 紧接着,一缕凝实的淡金色鼻息从它鼻孔里喷出,并未消散,而是在半空中自动盘旋、拉伸,竟化作一张半透明的光幕“排班表”。 光幕上,九州舆图若隐若现,其中三个地点正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北陵主梦桥节点,梦息流速降低百分之七,有轻微淤塞预警。” “西疆古战场残梦区,怨念浓度上升,有梦魇滋生风险。” “南泽安乐城,午睡角梦息过度饱和,有集体沉溺预警。” 林歇看着这张“排班表”,嘴角一阵抽搐。 这锅不仅给自己找了个爹,还顺便把爹的工作日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真人!歇真人!” 说曹操曹操到。 青羽童子火烧眉毛般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一只仙鹤背上摔下来,连羽毛都乱了几根,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惊惶。 “出大事了!南泽安乐城那边……全城信众今日清晨都说梦见了您!他们梦见您在归梦潭边,把那口神锅架在火上,然后……然后教一锅咸菜打坐入定!” 林歇:“……” 青羽童子喘了口大气,继续道:“结果,结果全城的梦修都觉得‘连咸菜都能悟道,我还奋斗个什么劲儿’,当场集体躺平了!现在别说日常修炼,就连负责夜间巡逻的更夫都找了个墙角睡着了,说要参悟‘咸菜禅’!南泽的梦息都快被这帮人睡得凝固了!” 这下,连林歇都觉得有些头疼了。 他这咸鱼哲学,居然还带病毒式传播的。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拎起袖中的小锅,朝外走去。 小黄欢快地叫了一声,从锅里一跃而出,熟练地爬上他的肩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扒着他的衣领,竟又开始打起了盹。 一人一兽,一个睡眼惺忪,一个干脆闭眼,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行至归梦潭畔,一盏昏黄的灯火无声亮起,拦住了他的去路。 忘忧婆婆提着她的守灯,静静地站在老树下,灯焰摇曳,光芒穿透了小黄毛茸茸的身体,映照出其体内流转的金雾。 “它的血脉之力刚刚苏醒,如同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却要背负千斤重担。”婆婆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慈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这金雾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汹涌,它还不能完全自主地掌控梦息的流向。若强行上岗,一旦遇到超出它承受范围的梦境冲击,这股力量便会反噬自身,轻则神魂受损,重则血脉枯竭。” 这番话,是对一个新晋父亲最郑重的提醒。 林歇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睡得正香的小黄,又看了看手里的锅。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犹豫,只是缓缓蹲下身,将那口小锅稳稳地放在了小黄的爪子下面。 “喂,”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小黄的肚皮,“醒醒,到你上班打卡了。” 小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林歇指着地上的锅,语气平淡地说道:“你不是要当守梦貘吗?那就自己来定工作的节奏。别怕,这口锅会替你挡掉所有你不该扛的烂摊子。” 小黄似懂非懂地眨了眨豆大的眼睛,它似乎听懂了“上班”和“自己来”,懵懂地点了点头。 它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学着林歇的样子,在锅沿上轻轻拍了一下。 “嗡——” 锅体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仿佛得到了某种授权。 锅口投射出的那张光幕舆图瞬间变化,原本三个刺目的红点,此刻竟被一层柔和的金光笼罩。 金光扫描过后,每个红点旁边都自动分化出两种颜色标记。 一部分区域被标记为柔和的绿色,下方小字标注:“可处理,预计耗能低。” 另一部分则被标记为深邃的黑色,标注着:“超载区,建议绕行或呼叫外援(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棵枯树后,墨老鬼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哟,这年头锅都这么先进了?还自带智能分拣和风险评估功能?” 他话音未落,那口小锅锅底猛地喷出一缕细小的金色烟气,精准无比地“嗖”一下燎过他的胡子。 “滋啦”一声轻响,伴随着一股焦糊味,墨老鬼捂着自己冒烟的胡须尖,骂骂咧咧地缩回了树后。 林歇懒得理会这边的闹剧,他拎起锅,带着小黄,身形一晃,便化作一缕轻烟,径直融入了归梦潭那平静无波的水面之下,直奔南泽的共梦之场。 南泽安乐城的梦境里,此刻一片祥和得诡异的景象。 往日热闹的街市空无一人,所有梦中的民众,无论男女老少,都盘膝坐在一座巨大的广场上,围着一个虚幻的、由信仰之力凝聚而成的“神锅”,一个个闭目凝神,宝相庄严,仿佛在参悟什么无上大道。 就在这时,广场的角落里,凭空多了一个卖咸菜的小摊。 摊主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正无精打采地靠在躺椅上,脚边放着一口半人高的黑陶坛子。 正是林歇。 他的出现,立刻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是歇真人!” “真人显圣了!快求真人赐下梦中真法!” 人群骚动起来,无数道炽热的目光汇聚而来,梦息的流动也因此变得滞涩,仿佛一潭即将凝固的死水。 林歇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肩膀上的小黄似乎感受到了这股压力,不安地动了动。 它记起了林歇的话,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那个黑陶坛子的坛盖顶上。 它看着底下黑压压一片、满怀期待的人群,有些不知所措,最后干脆学着林歇的样子,蜷成一团,打了个大大的呼噜。 “呼噜噜——” 一团浓郁的淡金色雾气随着它的呼噜声喷薄而出,并未冲向人群,而是在半空中“噗”地一下,化作了成百上千个巴掌大的、惟妙惟肖的小咸菜坛子。 每一个小坛子里,都悠悠地传出了一句懒散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嘟囔声,正是林歇平日里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睡你的觉,别等我救。”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梦魂深处。 广场上瞬间一片寂静。 紧接着,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就像点燃了引线,哄笑声顿时响成一片。 那股子庄严肃穆的悟道氛围荡然无存,众人笑得东倒西歪,纷纷觉得自己的行为实在有些滑稽。 “对啊,真人自己都忙着睡觉,我们跟着瞎起什么劲。” “就是,参悟个屁的咸菜禅,还不如好好睡一觉来得舒服。” 人们笑着,闹着,纷纷就地躺倒,不再刻意去追求什么“真法”,只是单纯地、放松地,享受起了这场难得的集体午睡。 随着众人心境的转变,那原本淤塞饱和的梦息,如同冰雪消融,重新化作涓涓细流,自然而然地归于流转,整个南泽的梦境网络,眨眼间便恢复了通畅。 任务结束。 林歇的身影从梦境中淡出,回到了归梦潭边。 肩膀上的小黄已经累得蜷成一团,被他随手塞回了袖中的小锅里。 锅沿热气蒸腾,一行新的小字带着一丝得意冒了出来: “实习合格,爹加鸡腿(咸菜味)。” 林歇刚想伸手摸一摸这口越来越人性化的锅,锅却“嗖”地一下,自己主动缩回了他的袖子深处,仿佛在闹别扭。 远处,青羽童子正偷偷摸摸地在一个小本子上奋笔疾书:“《歇真人语录》第三十八条:带娃比泡澡累,但锅说值得。” 林歇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转身准备回屋顶继续补觉。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他宽大的袖口微微晃动。 一片静谧中,无人察觉,那口刚刚还得意洋洋的小锅,锅盖的缝隙里,竟无声无息地渗出了一缕比蛛丝还要纤细的黑色气息。 那正是昨夜净化柳如镜心咒时,未能被彻底消融的一丝噬梦蛊残丝。 它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在袖中的黑暗里,悄无声息地、带着一丝阴冷的贪婪,缓缓缠向了正在锅中熟睡的小黄那毫无防备的脚踝。 喜欢卦摊小吏,靠睡觉正道成圣请大家收藏:()卦摊小吏,靠睡觉正道成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5章 黑丝缠崽,锅掀老底 那丝比蛛丝更纤细的黑色气息,仿佛嗅到了世间最甜美的蜜糖,带着一股阴冷刺骨的贪婪,无声无息地缠上了小黄熟睡中的脚踝。 林歇的身子骤然一僵。 他依旧保持着平躺的姿势,连眼皮都未曾掀开,但那股潜藏在袖中、稍纵即逝的恶意,却比任何钟声都更清晰地在他神魂中炸响。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宽大袖袍内的那口小锅,骤然变得滚烫! 那不是煨炖食物的温热,而是一种被异物侵犯领地后,暴怒的、足以熔金化铁的灼热! “叽!” 睡梦中的小黄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猛地惊醒。 它本能地低头,只见一缕黑气如跗骨之蛆,正顺着它的脚踝向上蔓延,所过之处,它那身柔顺的金色绒毛迅速变得枯槁灰败,一股精纯的梦源之力正被疯狂抽取! 刹那间,小黄豆大的眼中迸发出惊惶与愤怒。 它额间那枚精致的锅形印记,毫无征兆地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吼!” 一声稚嫩却充满远古威严的咆哮自它喉间冲出。 浓郁的淡金色雾气不再是先前那般温和的形态,而是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金色大网,瞬间将那缕黑丝死死罩住! 金雾如烈火烹油,与黑丝甫一接触,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那黑丝竟不退反进,在金网中疯狂扭动,发出一声怨毒至极的尖啸。 啸声凄厉,不再是蛊虫的嘶鸣,而是一个女人扭曲的嗓音! 黑气猛地收缩、凝聚,竟在金网中化作一道巴掌大小、面目狰狞的虚影,那容貌,赫然是内门执事柳如镜! “守梦貘……原来是你这孽畜坏我大事!”微型柳如镜的虚影五官扭曲,死死盯着小黄,声音充满了不甘与怨毒,“梦主之位,岂容你这等咸鱼窃据!” 林歇终于缓缓坐起身,他低头看了一眼袖中的闹剧,眼神波澜不惊,仿佛在看一出早已料到的戏码。 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那道虚影,语气懒散地像是在点评一道菜。 “哦,原来你没死透。”他打了个哈欠,“是把魂种寄在噬梦蛊母的残核里,打算玩一出金蝉脱壳。”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悠远的声音自云海深处垂落,月光为阶,云海作袍,云崖子踏月而至。 他脸色凝重,手中那块归梦石的残片正散发着柔和而警惕的光芒,径直照向那缕黑丝。 “他不是窃据,是归位。”云崖子声音沉肃,目光穿透虚妄,直指真相,“噬梦宗当年打着‘代天理梦’的幌子,实则在九州梦脉各处节点布下蛊巢,抽取万民梦髓,用以饲养蛊母,妄图掌控众生梦境。柳如镜,你不过是那幕后黑手推出的一枚棋子。” “幕后黑手?”林歇眉梢一挑。 “不错。”云崖子深吸一口气,说出一个惊天秘闻,“真正操控这一切的,是三百年前那一缕不甘寂灭的……天道残念!它借噬梦宗遗留的秘法苟延残喘,试图重新编织一套属于它的‘天道秩序’!” 话音刚落,一道传讯符火急火燎地飞至,在半空中化作莫归尘略带惊疑的脸庞。 “歇真人!云崖子长老!”莫归尘的声音透着一股发现关键线索的振奋,“我调阅了守梦司近三个月所有的梦境异动密档,发现所有关于‘真人煮粥’、‘咸菜禅’的谣言,无论源头在哪,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异常的梦隙节点——坐标正是三百年前,早已被摧毁的噬梦宗总坛遗址!”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线。 柳如镜的残魂,天道的残念,噬梦宗的遗址,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被尘封的黑暗源头。 小黄似乎听懂了这一切,它愤怒地咆哮一声,额间金光更盛。 它不再试图用金雾去消磨对方,而是张开小嘴,猛地一吸! 那张金色大网连同其中包裹的柳如镜虚影,竟被它一口吞入腹中! 守梦貘,以梦为食,更以恶梦、心魔为食! 这是它血脉中最原始的本能! 然而,柳如镜的残魂寄于蛊母残核,其歹毒远超寻常梦魇。 黑丝刚一入腹,小黄便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整个身子剧烈抽搐起来,金色的毛发忽明忽暗,仿佛体内正进行着一场惨烈的交战。 这是超出它幼小身躯承受极限的反噬! “胡闹。” 林歇低斥一声,眼神中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关切。 他并指如剑,指尖淡金色的梦胎之力瞬间凝聚,便要强行介入,将那蛊核从小黄体内剥离出来。 可他的手还未落下,袖中的小锅却“嗡”的一声,自行飞出,悬停在小黄上方。 锅身剧烈震动,那坚不可摧的锅底,竟缓缓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咔哒。” 一声轻响,一枚通体锈蚀、古朴盎然的铜钥匙,从裂缝中被“吐”了出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云崖子脚边。 云崖子浑身一震,他难以置信地弯腰拾起铜钥,入手冰凉,那熟悉的触感让他尘封了三百年的记忆瞬间决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梦锁之钥……”他喃喃自语,神色无比复杂,“这是当年我亲手封印噬梦宗地宫的钥匙!” 他抬头看向林歇和正在痛苦挣扎的小黄,原来,原来三百年前,守梦貘一族在全族寂灭前,早已用最后的生命,将所有的真相和克制天道残念的方法,一同封印在了那座地宫深处!” 一切,都是一个延续了三百年的局。 林歇不再犹豫,他一把将蜷缩成一团的小黄抱进怀里,用自己温和的梦胎之力暂时护住它的心脉。 他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身前那口悬浮的小锅锅沿上,重重一点。 “那就去掀他们的老底。” 声音一如既往的懒散,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嗡——” 小锅仿佛收到了最高指令,锅口光华流转,投射出一幅浩瀚的星图。 那星图并非真实的宇宙,而是以九州大地上无数个安宁的“午睡角”为坐标,编织而成的一张横跨现实与梦境的隐秘路径。 所有路径的终点,都指向一个被浓重黑雾包裹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深渊。 噬梦宗遗址,地宫入口! 当夜,归梦潭畔万籁俱寂。 林歇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他抱着小黄,携着那口小锅,化作一缕最纯粹的梦念,顺着锅所指引的路径,直抵那片被遗忘了三百年的禁忌之地。 地宫深处,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梦境腐朽的酸臭味。 这里没有守卫,也没有机关,只有无数被抽干了梦髓、形如枯槁的魂体。 他们密密麻麻地跪伏在地,神情麻木,姿态谦卑,正朝着地宫中央一尊高达十丈的巨型雕像,进行着永无止境的跪拜。 那雕像面目模糊,笼罩在一层威严神圣的光晕之中,座下标着三个古字——“天道梦像”。 “叽……” 林歇怀中的小黄虚弱地低吼了一声,它感受到了这里铺天盖地的怨念,额间的锅印与林歇的梦胎之力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同频共振。 一圈淡金色的涟漪,以林歇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 涟漪扫过那些枯槁的魂体,他们空洞麻木的眼中,竟奇迹般地闪过一丝久违的清明。 像是沉睡了亿万年的人,终于听见了第一声唤醒他的闹铃。 这丝清明,瞬间点燃了压抑了三百年的不甘。 “咔嚓——” 一声脆响,那尊被无数魂体信仰之力供养的“天道梦像”上,出现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痕。 紧接着,裂痕如蛛网般飞速蔓延,伴随着无数枯魂眼中清明之色的扩散,“轰”的一声,整座雕像轰然崩裂! 神圣的光晕散去,坚硬的石壳层层剥落。 露出的内里,却并非什么神只,而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那竟是律法长老裴元朗年轻时的脸! 雕像中的他,双目紧闭,神情狂热而虔诚,仿佛在献祭自己的一切。 也就在雕像崩碎的同一刻,林歇身前那口小锅的锅沿,青烟袅袅,一行冰冷的字迹缓缓浮现,像是对眼前这荒诞一幕的最终判词: “造神者,终成神奴。” 喜欢卦摊小吏,靠睡觉正道成圣请大家收藏:()卦摊小吏,靠睡觉正道成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6章 梦奴现形,锅炖旧账 “头号梦奴,今日清算。” 八个烫金大字如雷霆霹雳,在锅口蒸腾的雾气中轰然炸开,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审判意味。 林歇睡眼惺忪地瞥了一眼,打了个哈欠,嘟囔道:“锅醒了,来活了。” 话音未落,归梦潭上空风云突变! 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一道裂口,一道身影踉跄着从中跌出,重重摔在潭边的泥地上。 来人正是律法大长老,裴元朗! 然而,此刻的他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威严。 他一身长老袍服整齐,面容却呆滞如木偶,双目空洞无神,只是死死地盯着林歇袖口那只小锅,嘴里反复喃喃着同一句话:“梦需秩序,锅即祭器……梦需秩序,锅即祭器……” 他竟是从千里之外的执法堂,被这口锅硬生生从现实中“勾”了过来! “嘿,老东西!”一声粗嘎的嘲讽自地底传来,墨老鬼猛地从一棵老树的树根下探出半个石身,他朝着裴元朗啐了一口,“装神弄鬼了三百年,原来你早被那天道残念腌入味了!” 与此同时,忘忧婆婆提着她的守灯,缓步上前。 昏黄的灯火如同一泓清泉,静静地照在裴元朗的眉心。 灯焰之下,一张由无数细密黑线交织而成的蛛网状咒印赫然显现,那咒印仿佛活物,正贪婪地吸食着裴元朗的神魂本源。 “是噬梦宗的‘梦奴契’。”婆婆的声音透着一丝悲悯,“一旦签下,神魂便与施术者相连,永世为奴,直至魂飞魄散。” 林歇站起身,将睡得正香的小黄从锅里拎了出来,随手放在了那依旧嗡鸣不止的锅盖顶上。 “叽?”小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它感受到了锅体传来的滚烫温度和一股前所未有的肃杀之意。 林歇没说话,只是屈指一弹,一缕潭水飞入锅中。 “滋——” 锅体瞬间滚烫,那滴水珠被蒸腾成一片浓郁的白雾。 雾气并未消散,反而在半空中扭曲、拉伸,如同一面被拉开的古老画卷,一幕三百年前的景象,清晰地浮现在众人眼前。 画面中,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修士,正是年轻时的裴元朗。 他站在如今的归梦潭边,身前是一群对人类毫无防备、形态憨态可掬的守梦貘。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手中却暗暗捏碎了一枚引路符。 下一刻,天罗地网般的黑色咒印从天而降,将整个守梦貘族群尽数困住。 画面的尽头,一座阴森的地宫入口缓缓打开,青年裴元朗对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恭敬地跪下,声音狂热而虔诚:“弟子裴元朗,愿献上守梦貘一族精魂,只求天道垂怜,赐我‘代天理梦’之权,以救宗门于危亡!” 看到这一幕,小黄豆大的眼中瞬间充血,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悲愤与暴怒轰然爆发! 它额间那枚锅形印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吼——!” 一声稚嫩却撼天动地的咆哮,自它喉间冲出! 那道金光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撕裂时空,悍然斩向那片虚幻的过往! “咔嚓!” 幻象应声破碎,化作漫天光点。 现实中,原本呆滞的裴元朗猛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双手抱头,痛苦地跪倒在地。 那段被尘封篡改的记忆,被小黄的破妄之眼强行唤醒! “不……不是这样的!”他涕泪横流,神情癫狂,“我……我只是想救宗门!当年宗门衰败,强敌环伺,唯有借助天道之力,重塑梦境秩序,才能让宗门万世不倒!我没有错!” 林歇缓缓蹲下身,与跪在地上的裴元朗平视。 他没有动怒,也没有怜悯,只是伸出手指,从旁边的潭水中舀起一勺清冽的潭水,缓缓倒入身前的小锅里。 “你救的不是宗门,”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是自己的野心。” 随着潭水入锅,锅底的泥土再次蠕动,一行行古朴的篆文在蒸腾的热气中浮现,正是三百年前,宗门初立时,由初代祖师亲手撰写的《梦权誓书》! 其中最醒目的一句,字字如刀,灼灼放光: “天授梦权,归于万灵;守梦之责,非在掌控,而在守护。” 看到这行字,裴元朗浑身剧震,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所有的辩解,所有的借口,在这最原始的门规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他哭了,像个迷路了三百年的孩子,嚎啕大哭。 随着他精神防线的彻底崩溃,那盘踞在他眉心的“梦奴契”蛛网开始寸寸剥落,如同干涸的泥块。 咒印之下,露出的却并非完整的神魂,而是一片早已溃烂、布满裂痕的疮痍——他早已不是自愿为奴,而是在得到“代天理梦”之权后,被那天道残念反噬,痛苦挣扎了数百年。 “轰隆!” 地面突然裂开,墨老鬼怒吼着从地底拖出一尊锈迹斑斑的青铜鼎,鼎身刻满了痛苦哀嚎的兽纹。 “就是这个!噬梦宗的炼梦鼎!老东西,当年你用它来煮守梦貘,今日,老子就用它把你这三百年的旧账给炖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扛着鼎,便要将裴元朗塞进去。 “等等。” 林歇却伸手拦住了他。 在墨老鬼不解的目光中,林歇拎起自己的小锅,不轻不重地,直接扣在了那尊青铜鼎的鼎口上。 尺寸不大不小,严丝合缝。 锅沿青烟袅袅,一行新的字迹缓缓浮现: “旧账不用炖,梦醒即清零。” 话音刚落,那尊承载了无尽罪孽的炼梦鼎发出一声哀鸣,竟从内部开始崩裂,轰然一声,化作漫天金色的粉尘,尽数融入归梦潭清澈的潭水中。 远处,北陵梦桥之上,那一直静默不动的石傀子,巨大的头颅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颔首。 裴元朗瘫坐在泥地里,形如槁木。 几名闻讯赶来的执法堂弟子想上前搀扶,却被他挥手无力地制止了。 他抬起头,用一双终于恢复了清明的、却也彻底黯淡下去的眼睛,望向林歇,声音沙哑地宣布: “从今往后……归梦宗,不再设守锅祭。” 林歇不置可否,只是伸手捞起锅顶上有些疲惫的小黄,塞回袖中,转身就走,仿佛只是出来丢了趟垃圾。 袖中的小锅咕嘟冒了个泡,一行得意洋洋的小字一闪而过: “今日功德:拆神坛×1,救傻子×1。” 随着他的离去,远处宗门山门处,那块新立不久的石碑上,“梦不必醒,锅亦可眠”八个大字,毫无征兆地绽放出璀璨毫光,刹那间照彻了整座宗门。 归梦潭边,只留下瘫坐泥泞、失魂落魄的裴元朗,和一群不知所措、面面相觑的执法堂弟子。 潭水倒映着他们茫然的脸,也倒映着天边那抹驱散了阴霾、却也带来了未知的晨光。 人群中,执法堂副使赵无咎的眼神,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一丝与众不同的光芒,悄然亮起。 喜欢卦摊小吏,靠睡觉正道成圣请大家收藏:()卦摊小吏,靠睡觉正道成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7章 锅不收徒,但收烂摊子 那丝比蛛丝更纤细的黑色气息,在袖中的黑暗里扭曲、蠕动,它像一条嗅到血腥的饿蛇,悄无声息地,缓缓缠向了正在锅中熟睡的小黄那毫无防备的脚踝。 然而,就在它即将触及那金色绒毛的刹那,小锅锅体表面,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淡金色梦胎之力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那黑丝仿佛触及了烧红的烙铁,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猛地缩了回去,重新化为一缕不起眼的黑线,死死蛰伏在袖袍的褶皱深处,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锅中,小黄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梦里似乎正啃着一根喷香的咸菜。 这一切,林歇恍若未觉。 裴元朗倒台后的归梦宗,像一口烧干了水的大锅,表面平静,底下却已是暗火汹涌。 律法大长老一夜之间从神坛跌落,形同废人,整个执法堂群龙无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权力真空。 当夜,副使赵无咎便以“稳定宗门梦序”为名,连夜召集了七峰执事,于执法堂内密议。 他言辞恳切,痛陈利害,直指“守锅祭”骤停必将引发万民梦境动荡,而歇真人性情疏懒,无意俗务,值此危急存亡之秋,执法堂必须有人站出来,暂代守梦司之权,接管散布于九州各地的“午睡角”节点,以防梦脉大乱。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消息经由莫归尘的渠道,第一时间传到了归梦潭。 莫归尘赶到时,林歇正蹲在小楼的屋顶,身前的小锅里“咕嘟咕嘟”地煨着什么,一股奇异的、混合了酱香与草木清香的味道弥漫开来。 “歇真人!”莫归尘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急,“赵无咎他……他想抢班夺权!” 林歇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从旁边的小坛子里夹出一棵刚腌渍不久、还带着青翠之色的芥菜,慢悠悠地放进锅里。 “急什么,”他懒洋洋地道,“天塌不下来。” “可他已经说动了三峰执事!一旦让他掌控了各地的午睡角,就等于扼住了宗门梦脉的咽喉!届时他再以民意裹挟,您就算想……” 话未说完,林歇袖中那口本该在煨菜的小锅,突然“嗡”地一声轻鸣,打断了莫归尘的话。 锅沿青烟袅袅,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浮现而出,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嫌弃: “又有人想给锅戴高帽?” 莫归尘看得一愣,一肚子的话顿时堵在了喉咙里。 就在此时,一道流光火急火燎地从天边射来,青羽童子驾驭着仙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落在了屋檐上,小脸煞白。 “真人!北境急讯!”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守锅祭骤停的消息传开了,北境三州信众以为天塌了,生怕梦桥断裂,竟然……竟然恐慌性地集体入梦,家家户户拿出铁锅瓦罐,学着祭典的样子‘自建锅灶’,试图自己维系梦桥!” 林歇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挑了挑眉:“然后呢?” “然后梦息过载,乱成了一锅粥!数万人的梦纠缠在一起,已经有上百人陷入长眠,根本无法唤醒!北境守梦司快疯了,请求宗门立刻拿出章程!” 莫归尘闻言,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连锁反应。 旧的秩序被打破,新的秩序尚未建立,这中间的混沌期,最是致命。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林歇身上,等着他这个事实上的“梦主”拿出雷霆手段。 然而,林歇只是默默地看着锅里那棵被热气煨得微软的芥菜,用筷子戳了戳,然后夹起来,丢进了嘴里,嚼了两下,似乎在品尝味道。 在两人快要被逼疯的注视下,他终于有了下一个动作——又夹起一筷子咸菜,不紧不慢地,丢进了锅里。 “噗通。” 咸菜落入锅中,溅起一圈涟漪。 锅底的景象却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那光滑的锅底仿佛变成了一面水镜,清晰地映出了宗门山门处,石傀子所化的那座新碑。 碑上“梦不必醒,锅亦可眠”八个大字正散发着柔光。 而此刻,随着北境三州数万民众那混乱而恐慌的梦息涌动,无数细碎的光点正从四面八方汇入石碑! 那些光点仿佛拥有生命,在碑面上自行排列、组合,竟在那八个大字下方,增补出了一行全新的、由万民梦念汇聚而成的新句: “眠者自守,何须代庖?” 字迹成型的瞬间,北境三州那混乱如沸粥的梦境里,仿佛响起了一声悠远的钟鸣。 所有“自建锅灶”的信众,都从那狂热的恐慌中猛然惊醒,心头齐齐浮现出这八个字。 代庖?是啊,我们自己的梦,为何要别人代为守护? 一股明悟自心底升起,狂热退去,恐慌消散,混乱的梦息竟如退潮般缓缓平复,各自归于其主。 那些陷入长眠之人,也悠悠转醒。 一场即将酿成滔天大祸的危机,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莫归尘和青羽童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脑中一片空白。 “当年我封印此碑,是怕梦权落于私欲之手,重蹈三百年前的覆辙。”一道清癯孤高的声音自月下传来,云崖子踏着月光,悄然落在屋顶,他手中,正捧着一卷古老的《梦权誓书》残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今看来,”他看着锅底的景象,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释然,“是我狭隘了。真正的梦权,本就不在宗门,不在祭器,而在万灵自身。或许……是时候让这块碑,自己说话了。” 他话音刚落,指尖在身前的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点在了归梦潭的水平面上。 刹那间,平静的潭水泛起万千涟漪,无数米粒大小的微光符文从水底浮起,它们并非任何一种已知的阵法或咒文,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安宁、纯粹的梦息。 “这是……”莫归尘失声。 “这是过去十二个时辰内,九州各地所有午睡角,由每一个入梦者自发凝结的梦息印记。”云崖子声音沉静,“它们汇于归梦潭,却不遵从宗门律令,自成体系,如星辰运转,不可篡改,亦不可掌控。赵无咎想接管?他连看都看不懂。” 林歇终于站起身,拎起那口温热的小锅,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睡个觉怎么这么多事。” 他嘟囔着,晃晃悠悠地走下屋顶,径直朝着山门方向行去。 山门前,赵无咎正率着一众执法堂弟子,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见到林歇走来,他脸上立刻堆起忧国忧民的沉痛表情,抢步上前,躬身行礼,声若洪钟: “赵无咎恭请歇真人主持大局,重整梦序,以安万民!” 他身后数十名弟子齐齐跪倒,同声高呼:“请真人主持大局!” 声势浩大,仿佛林歇若不答应,便是宗门万古罪人。 林歇被这阵仗吵得皱了皱眉,又打了个哈欠。 他还没开口,袖中的小锅却自己不耐烦了,“嗖”地一声飞出,绕着赵无咎飞快地转了三圈,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紧接着,锅底金光一闪,一行字迹凭空显现,正对着赵无咎的脸: “你梦里喊得响,现实连呼噜都不会打。” 这行字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赵无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愤欲绝,他万万没想到这口“神锅”竟会如此“粗鄙”,当众揭他老底。 他张口欲辩:“我、我那是为宗门殚精竭虑,夜不能寐……” 他的辩白被一道璀璨的金光硬生生打断。 不远处,那尊由石傀子所化的新碑,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万丈金光,如一轮烈日,精准无比地照射在赵无咎的眉心! 光芒之中,一幕模糊的梦境片段被强行映照而出,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那是一间阴暗的密室,赵无咎正对着一团不断蠕动的黑影恭敬地汇报着什么,那黑影的形态,赫然与三百年前的噬梦宗图腾有七分相似! 而黑影中,一张属于柳如镜的、怨毒扭曲的脸,若隐若现! “赵无咎!你竟敢勾结噬梦宗余孽!”一名执法堂的老执事看清那梦境片段,瞬间目眦欲裂,厉声爆喝。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来你所谓的‘暂代守梦司’,是想把我们都卖给噬梦宗!” “叛徒!吃里扒外的东西!” 赵无咎带来的“同僚”们,此刻看他的眼神已然变了,惊愕、愤怒、恐惧,瞬间演变成了自保的决绝。 当夜,执法堂内讧轰然爆发,赵无咎被他亲手提拔的亲信当场揭发,搜出了与噬梦宗余孽来往的密信,人赃并获。 而始作俑者林歇,早已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屋顶,重新躺下。 夜风习习,锅盖半开,小黄蜷在温热的锅里,满足地打着小呼噜。 锅沿青烟袅袅,一行新的字迹缓缓冒出,带着几分功成身退的得意: “今日功德:拒当掌门×1,锅代审案×1。” 远处,宗门山门处,那尊巨大的石傀子新碑在月光下悄然移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正对执法堂大门的位置。 碑座之下,无数坚硬如铁的石质根须破土而出,如一条条锁链,深深扎入了归梦宗的地脉之中。 夜色渐深,一切重归寂静。 第二日傍晚,青羽童子又苦着脸跑来,这次是押送着宗门新一批分配给归梦潭的物资——整整十大坛新腌的“九腌雪里蕻”。 他一边指挥着杂役弟子将瓦罐小心放下,一边抱怨着伙房越来越会偷懒。 可就在最后一尊瓦罐落地的瞬间,那厚实的坛底,竟毫无征兆地渗出了一缕微不可查的金色光芒。 喜欢卦摊小吏,靠睡觉正道成圣请大家收藏:()卦摊小吏,靠睡觉正道成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8章 咸菜坛里藏了份遗诏? 这冰冷的判词消散于地宫的死寂之中,如同从未出现。 林歇却已抱着昏睡的小黄,循着那口小锅的指引,化作一缕梦念,悄然回到了归梦潭的小楼屋顶。 一夜风波,恍若南柯一梦。 第二日傍晚,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一片温吞的橘色。 青羽童子又苦着一张脸,驾驭着仙鹤,几乎是哀嚎着降落在归梦潭边。 他身后,几名杂役弟子正吭哧吭哧地抬着十口巨大的瓦罐。 “歇真人!伙房那帮人越来越会偷懒了!”青羽童子一边指挥着弟子们将瓦罐小心放下,一边大声抱怨,“说是什么西疆新进贡的‘九腌雪里蕻’,是给您补补……补补身子的!我看他们就是不想开火做饭!” 林歇刚从午睡中醒来,正迷迷糊糊地坐在屋檐上,闻言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就在最后一尊瓦罐“咚”地一声落地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厚实粗糙的陶制坛底,竟毫无征兆地渗出了一缕微不可查、却纯粹无比的金色光芒。 光芒虽弱,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在场所有人的眼中。 “咦?”青羽童子停住了抱怨。 一直静立在不远处柳树下的忘忧婆婆,提着她的守灯,缓步走来。 她将那盏昏黄的灯火凑近坛底,灯焰轻轻摇曳,似乎被那金光所吸引。 下一刻,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那豆大的灯焰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一道火线,倏地一下被吸入了瓦罐之内! 坛内并未起火,反而在坛身之上,一行古朴的篆文在金光的映照下,缓缓浮现,字迹苍劲,仿佛刻印着某种亘古不变的法则:“梦起于野,非生于庙。” “这是……上古梦纹?!”墨老鬼不知何时从地底冒了出来,他粗嘎的嗓音里满是震惊。 他一把扒开封口的泥塞,将坛里的咸菜一股脑地倒了出来,腥咸中带着草木清香的味道瞬间弥漫开。 坛底的景象,让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傀儡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坛底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无数形态各异的图腾,它们围绕着一个核心的锅形印记,姿态虔诚,仿佛在朝拜。 那锅形印记的样式,竟与小黄额间那枚天生的印记,别无二致! “是守梦貘的族群图腾!”墨老鬼失声叫道,“这坛子……是守梦貘一族的圣物?” 林歇的目光终于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彻底清醒过来。 他从屋檐上一跃而下,无视了满地的狼藉,只是弯腰从咸菜堆里捡起一棵腌得恰到好处的雪里蕻,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嚼了两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嘟囔道:“这腌法……有点熟悉。是云崖子那老家伙三百年前教给西疆守梦村的手艺。” 话音未落,他袖中一直安睡的小黄猛地探出小脑袋。 它仿佛闻到了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召唤,不等林歇反应,便化作一道金光扑向了那口空空如也的瓦罐。 它将小小的鼻子紧紧贴在坛身上,鼻息间,一缕缕淡金色的雾气不断渗入粗糙的陶隙之中。 “嗡——” 瓦罐发出一声悠远的嗡鸣,坛身之上,那行“梦起于野,非生于庙”的古篆旁,竟浮现出一段模糊不清的动态影像。 影像中,一个面容清癯、气质孤高的青年修士,正跪在如今的归梦潭边。 他手中捧着一卷古老的竹简,神情肃穆地将其小心封入一口一模一样的咸菜坛中。 他将坛子交予身前一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老农,声音凝重而决绝:“若有一日,宗门背弃誓言,以‘掌控’替代‘守护’,便以此诏告天下。” “好你个云崖子!”墨老鬼看得目瞪口呆,随即一拍大腿,嗤笑道,“装了一辈子清高,原来早给自己留了这么一手腌咸菜的后路!” 他兴奋地搓着手,便要上前抢过那瓦罐仔细研究。 可他的手还未触及,那瓦罐却金光一闪,仿佛受到了惊吓,竟“嗖”地一下自动缩小,投入了林歇袖口飞出的那口小锅之内,严丝合缝地落了进去。 锅沿青烟袅袅,一行带着几分傲慢的字迹缓缓浮现: “遗诏不归宗,只认打呼噜的人。” 众人看得一愣。 林歇无奈地摊了摊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看来,是得等全宗门的人都睡着了,它才肯开口说话。”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一道懒散的身影,如幽灵般潜入了宗门最森严神圣的所在——藏经阁。 这里是归梦宗立派以来的智慧结晶,存放着历代祖师关于“守梦正统”的所有文献与法旨。 林歇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书卷与陈腐秩序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没理会那些被层层禁制保护的卷宗,只是将小黄从袖子里放了出来。 小黄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兴奋地在书架间上蹿下跳,最后稳稳地落在了最高一层、存放着初代祖师手书的那个书架顶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对着满室的典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呼噜。 “呼噜噜噜——” 呼噜声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一圈圈淡金色的雾气以小黄为中心扩散开来,如水波般温柔地拂过每一卷典籍。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典籍封面上,由历代宗主烙印下的“宗门敕令”、“代天理梦”等威严字样,竟如同曝晒过度的墙皮,开始片片剥落、分解,化作无意义的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而在那层威严的表皮之下,露出的,却是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梦纹。 那些梦纹扭扭曲曲,仿佛孩童涂鸦,却又浑然天成,散发着安宁而自由的气息。 所有梦纹,最终都指向了同一句用上古语写就的话: “初梦无主,唯眠者共织。” 拂晓时分,一夜未眠的莫归尘忧心忡忡地赶往藏经阁,想查阅一些关于宗门权力交替的旧例。 可他还未靠近,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住了脚步。 只见藏经阁外,竟不知何时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咸菜坛子,各式各样,从西疆的陶瓦罐到东海的青瓷坛,琳琅满目。 它们是附近城镇的百姓们自发连夜送来的,每个坛子底下,都用小刀、石子,乃至指甲,歪歪扭扭地刻着同一句话: “我家梦,自己守。” 莫归尘心神剧震,抬头望去,正看到林歇蹲在归梦潭的小楼屋顶,身前的小锅锅盖微启,那口从西疆来的瓦罐已化作一捧金色的粉尘,正缓缓融入锅体黝黑的内壁。 锅沿青烟袅袅,一行新的字迹悠悠冒出,带着几分事后点评的慵懒: “下回造神,记得先把真相腌透。” 远处,墨老鬼正对着一个空空如也的咸菜坛子唉声叹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唉,这年头,连一坛咸菜都比宗门长老会说话了。” 晨光刺破云层,温柔地洒向归梦宗的每一片屋瓦。 然而,这本该带来希望的光芒,照在那些刚刚走出洞府、睡眼惺忪的七峰弟子脸上,却显得格外刺眼。 他们茫然地看着藏经阁前那一片“咸菜阵”,又感受到空气中那一丝丝从未有过的、颠覆了他们数百年信仰的“真相”气息,彼此对视的眼神里,渐渐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迷惘与猜疑。 喜欢卦摊小吏,靠睡觉正道成圣请大家收藏:()卦摊小吏,靠睡觉正道成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9章 锅说:今天全员带薪躺平 归梦宗从未如此喧嚣过。 自裴元朗倒台、赵无咎伏诛,那根绷紧了数百年的“秩序”之弦骤然断裂,反弹的混乱如决堤洪水,瞬间席卷了整座山门。 清晨的演武场上,不再是晨练的呼喝,而是愤怒的对峙。 “就是你们剑峰!我昨夜梦中炼丹,炉火莫名熄灭,一炉‘清心丹’尽数报废!定是你们那霸道的剑意冲撞了我的梦境!”一名丹峰弟子双目赤红,指着对面一群负剑的同门。 “血口喷人!”剑峰的首席大弟子脸色铁青,“我们昨夜演练剑阵,梦中剑气却无故滞涩,倒像是被什么阴柔之力偷了去!我看是你们符峰画的那些阴损符咒搞的鬼!” “一派胡言!我们符峰弟子昨夜集体梦中观想《万符归宗图》,结果图卷上莫名其妙出现大片墨渍污痕,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七峰弟子,壁垒分明,彼此怒目而视。 旧的权威倒了,新的权威又是个不管事的懒人,所有人心中那名为“猜忌”的野草疯狂滋长。 他们数百年来习惯了梦境被“代管”,如今“管理者”消失,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梦赤裸地暴露在他人面前,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像是被恶意窥探、暗中侵犯。 “窃梦”,这个只在古老禁书中出现的词,成了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梦息的紊乱,从最初的暗流,演变成了肉眼可见的风暴。 宗门上空,原本清朗的灵气变得浑浊不堪,夹杂着无数狂躁、猜疑、愤怒的梦念碎片,如同一锅即将沸腾的脏水。 莫归尘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 他站在藏经阁的顶楼,俯瞰着山门内愈演愈烈的对峙,心急如焚。 他手中捧着一卷刚刚写就、墨迹未干的竹简——《临时守梦约》。 里面详尽罗列了三十六条规定:禁止夜间修行干扰他人梦境、各峰弟子分时段入梦、建立临时梦境督查小组……他相信,只要有规矩,哪怕是临时的,也足以稳住这即将崩塌的局面。 他化作一道疾风,直奔归梦潭。 潭边小楼的屋顶上,林歇正靠着屋脊,眯着眼打盹,身前的小锅里不知煨着什么,散发着一股慵懒的草木香。 “歇真人!”莫归尘几乎是吼着落在屋顶,将竹简递了上去,“宗门快乱套了!这是我连夜草拟的《临时守梦约》,只要您出面,联合尚存的几位长老签印颁布,定能暂时稳住人心!” 林歇眼皮抬了抬,接过那沉甸甸的竹简,展开扫了一眼。 上面的字迹工整严谨,条款清晰周密,充满了莫归尘式的理性与务实。 然后,在莫归尘期待的目光中,林歇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随手将那卷凝聚了他全部心血的竹简,团吧团吧,一把塞进了身前的小锅里。 “你……”莫归尘瞬间懵了,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那卷竹简一起被丢进了锅里。 “规矩太多,梦就睡不着了。”林歇懒洋洋地拨弄了一下锅底的微火,那竹简竟未被点燃,只是悠悠地沉了下去。 锅底,煨着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了两个泡,锅沿的青烟袅袅升起,凝聚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带着一股子嫌弃: “今日全宗,带薪躺平。” 莫归尘看得瞠目结舌,“带薪躺平”?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是解决宗门危机该有的态度吗? 不等他再开口,那口小锅“嗡”地一声轻鸣,竟自动从微火上悬浮而起。 忘忧婆婆不知何时已提着她的守灯,静立在不远处的柳树下,她望着这一幕,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小锅缓缓升空,锅盖自行旋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也没有毁天灭地的灵光,只有一片极其温柔、极其细密的淡金色雾雨,从锅口洋洋洒洒地飘落。 那雾雨仿佛拥有生命,轻柔地、无差别地笼罩了整座归梦宗。 演武场上,正互相揪着衣领、准备大打出手的剑峰和丹峰弟子,眼皮几乎在同一时间沉重下来。 上一秒还满脸的愤怒,下一秒就变成了难以抗拒的困倦。 “我……好困……” “扑通!” 第一个弟子软软倒地,就地睡了过去,脸上还带着一丝愕然。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无论是正在争吵的弟子,还是躲在洞府里暗中观察的执事,甚至是厨房里正偷偷抱怨的杂役,凡是被那金色雾雨沾染到一丝一毫的生灵,皆无法抗拒那源自灵魂深处的睡意,一个个东倒西歪,就地酣睡,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莫归尘站在屋顶,眼睁睁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他想抵抗,却发现那睡意并非强迫,而是一种温柔的劝慰,仿佛在说:太累了,歇会儿吧。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最终也靠着屋檐,沉沉睡去。 刹那间,整个归梦宗,万籁俱寂,唯有此起彼伏的鼾声,汇成了一首奇异的交响乐。 就在此时,一直被林歇拢在袖中的小黄猛地探出脑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化作一道金光,轻盈地一跃,稳稳落在了那悬浮于半空的小锅锅盖顶上。 “叽!” 它兴奋地叫了一声,额间那枚天生的锅形印记骤然大亮,璀璨的金光如同一盏指挥塔的明灯! 洒向宗门的金色雾雨仿佛得到了指令,瞬间分流,化作千万道更细微的金色溪流。 它们不再是无差别地覆盖,而是精准无比地沿着地脉中的梦脉轨迹,自动流向了散布于宗门各处的“午睡角”——那些平日里供弟子们小憩、连通九州梦网的节点。 曾经因无人管理而变得淤塞、混乱的梦脉节点,在金色雾雨的冲刷下,仿佛被注入了最纯粹的润滑剂。 那些因猜忌、愤怒而凝结的梦念淤块,如同冰雪遇阳,悄然消融。 无需任何人为的指令,无需任何复杂的法阵,九州万民汇聚而来的庞杂梦息,在流经归梦宗时,如百川归海,自然而然地被梳理、分流、净化,再潺潺流向远方。 一个去中心化的、能够自我调节的梦脉循环,已然成形。 归梦潭畔,一道虚幻而破碎的身影悄然凝聚。 是裴元朗的残魂。 他的神魂早已溃散,只剩下一点执念与记忆的碎片,浑浑噩噩地游荡在宗门之内。 他循着那股最安宁的气息来到潭边,看到了这从未有过的景象——所有人,无论敌友,无论修为高低,都在阳光下安然沉睡,他们的梦境不再是封闭的壁垒,而是化作一缕缕柔和的光,与天地间的梦息自由地交换、吐纳。 没有秩序,却又有着最高级别的秩序。 没有守护,却又得到了最完美的守护。 裴元朗的残魂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所追求了一生,为此不惜出卖同族、卖身天道的“梦境大同”,竟是以这样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实现了。 他错了,错得离谱。 那张破碎的魂脸上,流下了两行无声的清泪。 他忽然对着归梦潭的方向,对着那口悬浮的小锅,对着那个躺在屋顶上连自己都睡着了的身影,重重地跪下,以额触地,深深叩首。 随即,他猛地直起身,双手撕开自己那早已溃烂不堪的魂体,从中硬生生抽出了一道仅存的、最纯粹、最清明的力量。 那是他作为“梦奴”痛苦挣扎数百年,唯一没有被污染的本源。 他将这道力量按向身前的地面。 “嗡——” 潭畔的土地上,一根古朴厚重的青石桩拔地而起,桩身光滑,并无一字。 然而,它出现的瞬间,仿佛一根定海神针,让整个归梦宗的梦息流场变得愈发沉稳、宁静。 远处山门处,由石傀子所化的新碑似有感应,碑身上“梦不必醒,锅亦可眠”八个大字金光流转,一行新的梦念自行从碑面延伸而出,与青石桩遥相呼应: “静桩承妄,眠者自渡。” 旧的权威,以自我埋葬的方式,完成了最后的救赎。 莫归尘是被一阵暖意唤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从屋檐滑落到了草地上,身上却盖着几片宽大的芭蕉叶。 他猛地坐起,惊觉宗门内的混乱气息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和谐。 他掏出怀中的空白卷宗和笔,下意识地想要记录下这匪夷所思的一天,并将其命名为“守梦休沐日”,载入宗门史册。 可他的笔尖还未落下,一道青烟从旁边的小锅里“噗”地喷出,精准地打在他的卷宗上,直接烧出了一个惟妙惟肖的、正在打呼噜的“Zzz”图案。 “别记日子,记感觉。”林歇懒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伸着懒腰,“——哪天梦不堵了,就是好日子。” 话音未落,一个毛茸茸的金色团子从锅里滚了出来,正是睡饱了的小黄。 它伸了个懒腰,学着林歇的样子,用它的小爪子往地上一拍。 “咚!” 一声轻微的震动传遍整座归梦宗。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从主峰到七峰,所有建筑的屋檐瓦片,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自动调整了角度,恰好能承接到午后最温暖、却又不灼人的阳光。 日暮时分,宗门弟子们陆续醒来。 他们茫然地看着彼此,却发现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与猜忌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酣睡过后的舒畅与平和。 一个剑峰弟子下意识地扶起了身边刚刚还在对骂的丹峰弟子,两人对视一眼,竟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争执与敌意,消弭于一场集体的酣睡之中。 而始作俑者林歇,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有小楼屋顶上,那口小锅还带着一丝微温,锅沿一行新的字迹正在缓缓消散: “今日功德:全员躺赢×1,锅代打卡×1。” 潭畔,那根青石静桩旁,裴元朗最后的残魂化作一缕清风,在暮色中发出几不可闻的低语: “原来……梦本无主。” 风过无痕,吹散了旧时代的最后一声叹息,也吹开了归梦宗乃至整个世界,一个前所未有、清澈透明的梦境纪元。 喜欢卦摊小吏,靠睡觉正道成圣请大家收藏:()卦摊小吏,靠睡觉正道成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1章 咸菜坛炸了,锅笑出声 那股前所未有的迷惘与猜疑,如同一粒被投入滚油的冰珠,瞬间在归梦宗数千名弟子的心中炸开。 旧的信仰被一坛坛咸菜颠覆,新的秩序却迟迟未立。 他们如同被抽走了脊梁,茫然无措地站在一个时代的废墟之上,不知该跪拜何方,又该怨怼何人。 也就在这人心浮动、秩序真空的微妙时刻,遥远的西疆大漠深处,那口被黄沙半掩的废弃盐井,正酝酿着一场席卷九州的终极风暴。 井底的黑暗中,柳如镜那只被墨老鬼掐住的梦蛾残魂骤然化作飞灰,而她潜藏于此的真正魂体,却睁开了一双怨毒至极的眼。 她输了第一阵,但她真正的杀招,才刚刚亮出獠牙。 “林歇……你以为清除了梦网的淤塞,就是胜利吗?”她凄厉的笑声在枯井中回荡,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不,你只是为我清扫了餐桌,让我能更方便地享用这顿盛宴!” 话音未落,她双手结印,以自身魂体为引,悍然引爆了那遍布九州、与盐井气脉相连的数百个“伪锅灶”! 刹那间,从中原的繁华市镇,到南疆的偏远村落,每一个曾被归梦宗设为“午睡角”的节点地底,那些伪装成普通石灶的法器同步沸腾。 黑气蒸腾,锅面之上,竟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幅清晰无比的幻象—— 那是一个温和的午后,归梦宗新晋的歇真人,正系着围裙,一脸慈和地站在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前。 锅里煨着香甜软糯的白粥,他正用一把长柄木勺,将一碗碗白粥递给排着队、满脸幸福的百姓。 “梦累了,就喝碗粥,歇歇吧。”幻象中的“林歇”,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幅景象,精准地击中了九州万民心中最柔软的角落。 在经历了裴元朗的铁腕统治和随之而来的混乱后,人们太需要一个温柔、亲切、不摆架子的新神了。 而这个“煮粥的歇真人”,完美地契合了他们所有的想象。 无数正在午睡的凡人,在梦中看到了这一幕,心中涌起无限的孺慕与信赖。 他们毫不设防地敞开了自己的梦境,争先恐后地想将自己最纯粹的梦息献给这位“亲民”的救世主,换取一碗能安抚灵魂的“心粥”。 然而,就在他们的梦息即将脱离身体,被那“伪锅灶”彻底吸走的瞬间—— 所有人的耳畔,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句懒洋洋、还带着几分嫌弃的嘟囔: “咸菜都比你真。” 这声音,正是前一夜由小黄散布出去,潜伏在每一个“伪锅灶”旁的咸菜坛梦锚! 那些封存在坛子里的“咸鱼语录”,此刻化作了戳破谎言的最锋利的针! 话音刚落,那锅面之上慈和煮粥的“林歇”幻象,如同被泼了卸妆水的浓妆,瞬间崩解、剥落! 露出的,是柳如镜那张因怨毒而扭曲的脸,和锅里翻滚着的、由无数哀嚎梦念汇成的污浊黑汤! “啊——!” 被欺骗的惊恐与愤怒,化作亿万道尖锐的精神冲击,瞬间反噬向所有的“伪锅灶”。 那诱人的幻象,顷刻间土崩瓦解。 西疆盐井深处,柳如镜猛地喷出一口魂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昏黄却温暖的灯光,已无声无息地照亮了这片绝望的盐湖。 忘忧婆婆提着她的守灯,不知何时已静立于盐湖中央,她苍老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悲悯。 她看着脚下那片看似寻常、实则怨气冲天的白色盐沼,轻轻叹了口气。 灯盏微斜,一滴温热的灯油滴落,融入冰冷的卤水之中。 “滋啦——” 仿佛滚油入水,以那滴灯油为中心,整片盐湖的表面瞬间变得透明! 湖底的景象赫然呈现——那是一张巨大无比、由无数风干尸骸与扭曲魂魄织成的血肉之网,网的中央,一颗人头大小、仍在“怦怦”跳动的黑色心脏,正是噬梦宗培育了千年的蛊母巢! “你拿人心当柴烧,却不知梦本自生。”忘忧婆婆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话音未落,一道璀璨的金光自九天之上如流星般坠落! “叽!” 小黄来了! 它圆滚滚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可爱的弧线,随即肚皮朝下,“噗叽”一声,极其精准地贴在了那蛊母巢的正上方。 它没有惊天动地的攻击,只是像一块温暖的毛毯,覆盖住了那片污秽。 刹那间,无穷无尽的淡金色雾气自它腹下狂涌而出,如春潮漫过盐田,瞬间淹没了整片盐湖! 金雾所过之处,污秽消融,怨气净化。 遍布九州的数百个“伪锅灶”仿佛收到了最终的指令,在同一时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齐齐开裂! 被囚禁在其中的梦息光点,如漫天萤火,争先恐后地从中飞出,回归各自的主人。 “不——!” 柳如镜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她的身影自井底冲天而起,浑身魂光涣散,只剩最后一搏的疯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手中死死攥着一枚龙眼大小、漆黑如墨的晶核,那是蛊母巢最后的精华,也是她同归于尽的底牌! “林歇!就算死,我也要你这虚伪的救世主给我陪葬!”她化作一道黑光,直扑向盐湖边那个不知何时出现、正蹲在一堆盐巴上打哈欠的身影。 林歇抬了抬眼皮,看着那拼尽一切冲来的黑光,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掏出了那口始终温热的小锅。 “你搞错对象了,”他嘟囔道,“——锅才是主厨。” 此言一出,那口小锅仿佛被激活了某种终极权限,“嗡”地一声巨响,锅体竟爆发出比太阳更耀眼的吸力! 柳如镜手中的蛊母核甚至来不及引爆,便被那股力量硬生生从她掌心扯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锅内。 锅体一阵剧烈震动,锅底之上,一行滚烫的金色大字缓缓浮现,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慢: “本锅专治各种不服。” 紧接着,锅内金光爆闪,一股苍凉、古老而纯粹的气息喷薄而出。 在柳如镜惊恐的注视下,上百道半透明的、憨态可掬的守梦貘残魂,自锅口涌出,将她团团围住。 这些,正是三百年前被噬梦宗抽干魂魄、炼成蛊母巢的守梦貘先辈! “不……不可能……”柳如...镜惊骇地发现,她引以为傲、无往不利的心咒术,在这些守梦貘残魂面前,竟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她还未想明白,那只趴在蛊母巢上的小黄,此刻已然吃饱喝足。 它打了个满足的饱嗝,额间那枚锅形印记骤然大亮,一个无形的领域以它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整片盐井。 领域之内,万法皆寂,所有外来咒术的法则都被强行抹去。 ——守梦貘血脉天赋,无咒之境! 在先辈残魂的注视与后辈血脉的领域压制下,柳如镜的肉身开始寸寸崩解,化作飞灰。 她那不甘的残魂,则被小锅的吸力再度捕获,没有半点反抗之力,便被拖入了黝黑的锅底。 “咣当”一声,锅盖自动合上。 锅内“咕嘟、咕嘟、咕嘟”响了三声,仿佛在炖煮什么。 片刻后,锅盖微启,一枚指甲盖大小、晶莹剔透的珠子被轻轻吐了出来。 珠子内部,封印着柳如镜最后一个念头,一串扭曲的、充满困惑的符文:“为何……咸鱼能赢?” 林歇随手拾起那枚晶珠,抛给了不远处目瞪口呆的莫归尘。 “存档,”他懒洋洋地吩咐道,“下回再有人想造神,先让他看看这个。” 莫归尘下意识地接住,那冰凉的触感和其中蕴含的巨大不甘,让他心神剧震。 小锅的锅沿,青烟袅袅,一行新的功德录缓缓显现,随即散入风中: “今日功德:清锅×1,除虫×∞。” 远处,被金雾洗涤过的盐湖,卤水变得清澈见底,那颗邪恶的蛊母巢早已消散无踪。 一抹顽强的绿意,竟从龟裂的盐碱地里破土而出,抽出了嫩芽。 新的生机,诞生于旧日的坟场之上。 而此时的归梦宗,笼罩在山门上空的浑浊梦息已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与安宁。 每一位弟子都感受到了那股源自西疆的最终解脱,他们知道,那个纠缠了宗门数百年的梦魇,那个名为“噬梦宗”的阴影,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恐慌与猜忌褪去,迷惘却达到了顶点。 旧的敌人死了,旧的秩序也死了。 他们自由了,却也失去了所有的方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寂静,一种风暴来临前,真空般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跨越了山川楼阁,望向了归梦潭边那座不起眼的小楼,望向了那个刚刚拯救了世界,此刻或许又已经躺下准备睡回笼觉的身影。 一个念头,如同一粒被投进所有人心湖的石子,正悄然荡开涟漪,并迅速汇成一股不可遏制的暗流。 喜欢卦摊小吏,靠睡觉正道成圣请大家收藏:()卦摊小吏,靠睡觉正道成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2章 锅不登基,但发工牌 晨光穿透散尽的浊雾,为洗练一新的归梦宗镀上了一层前所未有的清透金边。 旧日的梦魇烟消云散,可随之而来的,并非普天同庆的狂欢,而是一种更为深沉的、真空般的寂静与迷惘。 敌人死了,秩序也死了。他们自由了,却也失去了所有的方向。 数千名归梦宗弟子自发地从各峰汇聚而来,最终在宗门正殿前的巨大广场上停下脚步。 他们没有喧哗,没有争吵,只是不约而同地,将混杂着敬畏、感激与依赖的目光,投向了远处归梦潭畔那座不起眼的小楼。 终于,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执事越众而出,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声如洪钟地喊道:“恭请歇真人,登临宗主之位,执掌乾坤,统御万梦!” “恭请歇真人登位!”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汇成一股不可撼动的洪流,承载着数千人乃至九州万民的期望,朝着那座小楼席卷而去。 他们需要一根新的主心骨,一个可以顶礼膜拜的新神。 而刚刚拯救了世界的歇真人,无疑是唯一的人选。 小楼屋顶上,林歇正盘膝而坐,面前的小锅里“咕嘟”着几片刚从盐碱地里抽出的嫩芽,一股清冽的茶香正袅袅升起。 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呼喊,他刚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汤,差点没被呛得背过气去。 “咳……咳咳!”他抚着胸口,一脸的生无可恋。 当救世主就算了,怎么还要加班?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袖中的小锅却仿佛被那“登基”二字刺激到了,猛地“嗡”的一声,自行飞了出去。 它如一道流光,在广场上空盘旋一圈,锅底金光大盛,一行霸道无比的大字赫然映入所有人眼帘: “想上岗?先领工牌。” 数千弟子面面相觑,工牌?这是何物? 不等众人反应,异变再生! 远处的山门处,由石傀子所化的新碑突然大放毫光。 碑面上那行“梦不必醒,锅亦可眠”的字迹如活物般游走、分解、重组,最终在一阵夺目的光华中,重新定格为八个古朴而充满法理神韵的大字: “梦权非授,自证即得。” 梦境的权柄,不是由上而下授予的,而是由下而上,自我证明来获得的! 莫归尘站在人群中,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只觉得一道闪电劈开了脑中所有的迷雾。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激动得浑身颤抖。 就在此时,一道祥云自天边飘然而至,须发皆白的隐退长老云崖子踏云而落,稳稳地站在了石碑之前。 他手中,正托着一块归梦石的残片,那曾是裴元朗用以掌控宗门梦网的核心法器。 “时也,命也。”云崖子轻叹一声,将手中的归梦石残片,轻轻地贴在了石碑的碑身上。 “轰隆隆——” 以石碑为中心,整个广场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大地开裂,升起的却不是深渊,而是一块又一块平整光滑的青石板。 不多不少,恰好九十九块。 每一块青石板上,都自动浮现出一个古朴的地名——“兰陵渡口”、“越州米市”、“北境驿站”……赫然正是遍布九州、曾被设为“午睡角”的九十九个核心节点! 莫归尘福至心灵,他大步流星地冲出人群,从怀中掏出那方早已废弃的“守梦司”旧印,运起自身梦息,重重地拓印在离他最近的一块刻着“兰陵渡口”的青石板上。 印章落下,烙上的却不是官僚的司职,而是四个全新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篆字——“守梦协理”。 “我明白了!”莫归尘高声喊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歇真人的意思是,从今往后,再无高高在上的梦境主宰!凡心怀归梦宗、自愿守护一方梦桥安宁者,只需将自己的梦息浸润对应的石板,便可获得这‘工牌’的认可!这权柄,非宗门敕令,乃是那一方水土、万千民众的共同认可!”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领悟与狂喜。 这哪里是什么工牌,这分明是一条通往自我实现、人人皆可为守护者的通天大道! “叽!” 一声清脆的欢叫,小黄从林歇的袖子里一跃而出,它圆滚滚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可爱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广场中央最高的那块青石板上。 它惬意地蜷成一团,打起了响亮的呼噜。 随着它的鼾声,一圈圈淡金色的雾气荡漾开来,雾气飘到那九十九块青石板上空,竟奇迹般地凝结成了千百枚巴掌大小、形态各异、却都带着一个小小锅形印记的光牌雏形。 工牌的模板,有了。 万事俱备,只欠名正言顺的最高授权。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屋顶那个依旧在喝茶的身影上。 在万众瞩目之下,林歇终于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提着那口温热的小锅,一步踏出,身形便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宗门正殿的殿门前。 在所有人以为他要踏入大殿,坐上那虚悬已久的宗主宝座时,他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举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走到那张由万年梦沉木雕琢而成的宝座前,手臂一扬,竟是“咣当”一声,将那口小锅端端正正地扣在了宝座之上。 锅体微微一震,锅沿青烟袅袅,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 “本座暂由锅代管,真人去睡了。” 林歇拍了拍手,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差事,转身便要溜走。 “站住!”云崖子身形一闪,拦在了他的面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林歇!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你不登基,这刚刚建立的梦权新秩又将依附于何处?无所依凭,便是空中楼阁,终会崩塌!” 林歇停下脚步,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那块光芒闪烁的石碑:“规矩,它说了算。” 又指了指广场中央,在那九十九块石板上空巡视、不时打个哈欠的小黄:“秩序,它守着呢。” 最后,他指了指自己那空空如也、只剩几片茶叶渣的袖子,懒洋洋地说道:“我?我还得回去研究一下,怎么把那盐碱地里新长出来的嫩芽,煨成一坛好吃的咸菜。” 云崖子怔在原地,看着这个将无上权柄视作烫手山芋,心心念念只有睡觉和咸菜的年轻人,久久无言,最终化作一声哭笑不得的长叹。 当夜,月华如水。 归梦宗广场之上,已有数百名弟子将自己的梦息烙印在不同的青石板上,获得了属于自己的“工牌”。 与此同时,九州九十九地,无数凡人修士自发地在睡梦中,将一缕善念汇入当地的梦桥节点。 霎时间,九十九块青石板上的工牌雏形同步大亮,一道道纯净的梦息光柱冲天而起,如星河倒灌,尽数汇入归梦潭中,形成了一片浩瀚而安宁的梦境之海。 新的秩序,在无声中确立。 远处山门,石傀子所化的新碑上,悄然多了一行几乎微不可闻的小字:“锅不登基,梦亦长明。” 小楼屋顶,林歇正蹲着,锅盖微微敞开一道缝,露出里面蜷成一团、正抱着一根咸菜梗啃得正香的小黄。 锅沿冒出的青烟在空中勾勒出一行自得的字迹,随风而散:“下回再有想造神的,记得先问问工牌同不同意。” 一切都显得如此完美而自洽。 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新纪元开启的第一夜,林歇袖中那口本该温热平静的小锅,毫无征兆地,骤然传来一阵剧烈无比的震颤。 那不是喜悦的嗡鸣,也不是功成的回响,而是一种源自最深处的、前所未有的躁动与抗拒,仿佛锅里困着一头即将挣脱束缚的远古凶兽,正用尽全力撞击着它的牢笼。 喜欢卦摊小吏,靠睡觉正道成圣请大家收藏:()卦摊小吏,靠睡觉正道成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3章 工牌亮了,锅却打起了退堂鼓 那并非喜悦的嗡鸣,亦非功成的回响,而是一种源自最深处、濒临崩溃的哀鸣。 小锅锅体通红,仿佛被置于无形烈火上煅烧,正以一种高频而痛苦的频率剧烈抽搐。 每一寸锅壁都透出不堪重负的灼热,似乎随时都会熔化、崩解。 “叽?叽!” 蜷在林歇袖中的小黄第一个感应到“养父”的痛苦,它猛地窜了出来,急得在半空中团团乱转。 它圆滚滚的身体上,淡金色的毛发根根倒竖,看着剧烈震颤的小锅,喉咙里发出焦灼的呜咽声。 情急之下,它将心一横,鼓起全身力气,如一颗毛茸茸的金色炮弹,用自己光洁的额头狠狠撞向锅底! “铛!”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 小锅纹丝不动,小黄却被一股强悍无匹的反震之力弹飞出去三丈远,一屁股摔在瓦片上,摔得眼冒金星,满脸的委屈和茫然。 就在这时,锅沿上那袅袅的青烟猛地一滞,随即扭曲成一行焦黑的、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潦草字迹:“超载!本锅要罢工!” 话音未落,字迹便溃散成一缕黑烟,小锅的震颤愈发剧烈。 林歇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他俯下身,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滚烫的锅身,一股浩瀚如海、却又驳杂无比的梦息洪流瞬间涌入他的感知。 那是来自九州九十九地,成千上万新晋“守梦协理”的热忱、信念与责任感,它们通过工牌,汇聚成最纯粹的梦境源力,毫无保留地涌入作为总枢纽的小锅之中。 这本是天大的好事,是梦权新秩得以确立的基石。 但此刻,这份好事实在是……太大了。 就像一条小溪,突然要承载整片星河的倒灌,不被撑爆才怪。 “歇真人!”一道急切的声音自楼下传来。 莫归尘几个纵跃便上了屋顶,他手里捧着一卷守梦司的残存图录,脸色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出问题了!” 他将图录在林歇面前展开,只见图上代表九州各节点的九十九个光点,此刻竟无一暗淡,全都亮如星辰,甚至有数十个光点因为能量过于密集,已经开始泛出危险的赤红色。 “工牌的激活率……是百分之百!而且,自发申请成为守护者的人数,是原定编制的十倍不止!”莫归尘的声音因忧虑而沙哑,“从兰陵渡口的船工,到越州米市的脚夫,甚至连北境最偏远渔村的渔民,都自发组织了‘守梦轮值’……真人,民众的热情太高了,这股力量若是无人引导,恐怕会重蹈当年‘守锅祭’的覆辙!” “守锅祭”,那是数百年前的一段禁忌历史。 当时亦有神物现世,万民景仰,最终却因狂热的信仰失控,演变成了席卷九州的血腥祭祀,无数人为了向“神”献上最纯粹的“祭品”,在梦中自焚魂魄,险些造成一个时代的断层。 然而,一旁的云崖子却抚着长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引导?莫管事,你到现在还以为,他们需要谁来引导吗?” 他抬手一指远处的山门。 只见石傀子所化的新碑之上,光华流转。 原本“梦权非授,自证即得”的八个大字之下,正不断有新的文字如水流般自动浮现、烙印。 “兰陵渡口,守梦协理:李二狗、王大锤、赵小花……” “越州米市,守梦协理:陈阿三、刘老根、孙记米行众伙计……” 每当九州某地有一枚新的工牌被点亮,碑面上便会同步增补一行地名与守护者的姓名,朴实无华,却又庄严无比。 这石碑,已然成了一部由万民亲手书写的、活着的史册。 林歇蹲在屋顶上,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随手从归梦潭中舀起一勺清冽的潭水,缓缓倒入震颤的小锅之中。 “滋啦——” 水汽蒸腾,滚烫的锅体稍稍降温。 那勺潭水并未沸腾,反而如一面镜子,在锅底清晰地映照出九州各地的实时景象。 兰陵渡口,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船工正指着一枚刚刚凝结的工牌,教导一群半大孩子如何辨认上面代表善念与恶念的梦纹;越州米市,一位粗布麻衣的渔娘,正用编织渔网的手法,将一缕缕柔和的梦息巧妙地编织连结,形成一座小小的、可以守护整条街巷安宁的“梦网结界”;北境渔村,人们将新发的工牌挂在刚刚搭好的梦桥桥柱上,没有祭拜,没有祷告,只是在出海前习惯性地摸一摸,仿佛在跟邻居打个招呼。 在这些画面里,有互助,有传承,有秩序的自发形成,却唯独没有任何人提及“歇真人”三个字,更无人跪拜那口远在天边的“神锅”。 他们拿到了工具,便开始研究如何使用工具,而不是把工具供奉起来。 莫归尘看着锅中景象,怔怔出神,心中剧震。 他明白了,这才是林歇真正想要的。 不是一个新的神坛,而是一个人人都能亲手搭建屋顶的时代。 就在这时,锅体猛地一震,喷出一股虚弱的青烟,显现出一行微微颤抖、字迹都小了一号的字:“爹,我撑不住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一声“爹”,喊得林歇心里一软。 他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口滚烫的小锅从膝上捧起,轻轻放在了身前的瓦片上。 而后,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着一丝纯粹的淡金梦源,点在了锅盖的正中央。 “那就歇三天。”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口剧烈震颤的小锅光芒骤敛,锅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转瞬间,就从一口能炖下一头牛的大锅,缩成了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温润的袖珍小锅。 小黄“咻”的一声被吸了进去,连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这枚核桃大小的锅,静静地躺在瓦片上,所有的异象都消失了,仿佛只是一件精致的玩物。 它不再接收那来自九州的浩瀚梦息,而是彻底切断了连接,沉入了深度的休眠。 第二天清晨,当莫归尘再次来到小楼下时,屋顶上早已空无一人。 林歇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飞身上去,只见昨夜那枚袖珍小锅掉落的地方,只留有一片巴掌大的、边缘还带着盐霜的咸菜叶。 叶片上,天然的脉络竟鬼斧神工般,勾勒出两个清晰的字迹——“勿扰”。 莫归尘哭笑不得地捡起菜叶,目光下意识地望向远处的山门石碑。 他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那巨大的石碑底部,不知何时悄然生出了一根柔韧的青藤。 藤蔓蜿蜒而上,温柔地缠绕住了昨夜遗留在那里的、那枚核桃大小的微型锅,将其稳稳托住。 一滴晶莹的晨露自藤尖滴落,在碑面上凝成一行全新的、宛如天成的小字: “锅眠三日,梦自流。” 锅虽沉睡,但梦境的网络与秩序,已如江河汇海,开始自行奔流。 莫归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 他望向东方,只见遥远的海平面上,第一缕晨光刺破厚重的云层,金色的光辉洒向大地,精准地照亮了一座海边渔村。 村口,一座由村民新搭的简陋梦桥桥柱上,一个歪歪扭扭的工牌编号,正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新的秩序在悄然中稳固,归梦宗上下,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而自洽的忙碌之中。 仿佛那个一手缔造了这一切的救世主,已经被这个飞速运转起来的世界暂时遗忘。 归梦潭畔,那座不起眼的小楼前,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始,将自家腌制的、最好的咸菜叶用油纸包好,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楼前的石阶上。 没有言语,没有祈求,仅仅是一种朴素的、对“让大伙儿有工牌领”的感谢。 一片,两片,三片……很快,那原本空荡荡的潭边,竟堆起了一座小小的、散发着奇特酱香的咸菜叶小山。 喜欢卦摊小吏,靠睡觉正道成圣请大家收藏:()卦摊小吏,靠睡觉正道成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4章 咸菜叶传令,锅在梦里开课 那股念头,仿佛是滴入滚油的清泉,瞬间在九州万民的心湖中炸开,掀起了一场无声却汹涌的巨浪。 这浪潮还未席卷至归梦宗,一道青色的流光便已撕裂长空,带着十万火急的尖啸,自北境方向而来,一头扎向归梦潭畔那座寂静的小楼。 “真人!歇真人!北境急报!” 青羽童子急得满头大汗,他奉命传递北境新晋守梦者遇到的紧急难题,关乎数万边民的梦境安危。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严阵以待的指挥中枢,或是至少一个能理事的人。 然而,当他双脚落地,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小楼依旧,潭水依旧,唯独楼前那片空地上,竟堆起了一座散发着浓郁酱香和盐霜气息的……咸菜叶山。 成千上万片用油纸细心包好的咸菜叶,层层叠叠,蔚为壮观。 这哪里是仙家圣地,分明是某个大型酱菜园子的晾晒场。 青羽童子绕着菜叶山转了两圈,急得直跳脚:“这……这是怎么回事?真人呢?莫管事呢?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腌咸菜!” “急什么,”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这不是正在回信么。” 忘忧婆婆提着那盏永不熄灭的守灯,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旁。 她伸出枯槁的手,随意从那菜叶堆里捡起一片。 青羽童子凑过去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片咸菜叶上,天然的脉络竟清晰地勾勒出一行小字:“西疆问梦桥加固法”。 他又飞快地翻开另一片,上面写着“南泽求辨伪锅灶诀”。 每一片叶子,都对应着一个来自九州各地、刚刚上岗的守梦协理提出的实际问题! 这些朴素的感谢礼,竟在无形中,成了一座汇聚九州基层疑难的“问题墙”。 忘忧婆婆将手中的守灯凑近菜叶。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那昏黄的灯焰竟如活物般,随着叶片上的脉络流转游走。 光焰过处,另一面原本空白的叶身上,竟自动浮现出一套图文并茂的解答,笔触简单,却直指核心。 灯光扫过一片又一片,无数零散的问答在光影中交织、串联,竟在婆婆的灯火下,于虚空中拼凑出了一部完整的、宛如天成的《守梦初阶问答》。 “这……这……叶子成精了?”青羽童子结结巴巴,世界观受到了剧烈冲击。 “呸!什么叶子成精!”一声暴躁的怒骂打断了他的震惊。 墨老鬼不知从哪个旮旯里钻了出来,他一把扒开面前的菜叶堆,满脸不爽地朝着小楼屋顶嚷嚷,“臭小子,自己躲在锅里装死,就让几片破菜叶子替他回信?懒死你算了!” 话音未落,一片咸菜叶仿佛被他的骂声惊动,轻飘飘地脱离菜堆,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啪”的一声,不偏不倚地贴在了墨老鬼的鼻尖上。 墨老鬼正要发作,却见叶面上光华一闪,一行小字浮现出来,带着几分促狭:“墨叔,您昨夜偷喝守梦潭底那坛‘归梦酿’的事,锅已经知道了。” 墨老鬼的胡子瞬间炸了起来,老脸涨得通红,仿佛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他做贼心虚地四下张望一圈,猛地一转身,化作一道黑烟,头也不回地溜了,连句狠话都没敢再放。 正在这时,小楼屋顶的瓦片缝隙里,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金色脑袋钻了出来。 正是小黄。 它打了个哈欠,额间那枚淡金色的锅形印记微微一闪。 刹那间,整座咸菜叶山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所有已经被灯火“批阅”过的叶片,自动飘飞而起,化作漫天碧绿的流萤,精准地循着来时的梦息轨迹,飞向九州各地。 忘忧婆婆看着这一幕,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她对已经彻底看呆的青羽童子轻声说道:“他不是在装死。他在锅里,开课呢。” 当夜,九州九十九地,所有新晋的守梦协理,无论是在兰陵渡口打盹的船工,还是在越州米市倚着米袋休息的脚夫,都在同一时刻,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共梦之场。 梦境的场景,是一个热闹非凡的乡下集市。 集市的中央,并没有什么高坐云端的仙师,只有一个穿着粗布坎肩、懒洋洋倚着躺椅的咸菜摊主。 那摊主的相貌平平无奇,正是林歇。 他面前,整齐地摆放着九十九口大小不一、咕嘟冒泡的小锅,每一口锅的锅气,都与一位守梦协理的工牌遥相呼应。 课程,就这么突兀地开始了。 没有高深理论,没有玄奥法诀,林歇教的,全是些让人大跌眼镜的“土办法”。 “听好了,”他指着一口正冒着黑烟的锅,“这家人呼噜声又沉又闷,还带着颤,说明梦里有淤塞。解决办法不是冲进去硬刚,是去他家院里看看,是不是被子晾得不够干。梦,也怕湿气。” 他又敲了敲另一口锅:“这家梦境清浊不定,像锅兑了水的粥。拿个干净的咸菜坛子,在他们家门口的梦桥边放一晚。第二天要是坛壁挂了霜,说明有外来的阴寒梦息;要是坛底生了苔,说明是自家的心事在作祟。对症下药,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从如何通过晒被角的角度调节梦境温度,到怎样用编草绳的手法疏导混乱的梦流,林歇用最朴素的比喻,将艰涩的守梦之道,化作了人人都能上手的家务活。 就在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之际,一个不和谐的咆哮声猛地闯入梦境:“装神弄鬼!这算哪门子的修行大道?简直是旁门左道!” 墨老鬼竟不知怎么也误入了这片梦场,他看着林歇这副“村头闲汉”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然而,他话音刚落,离他最近的一口小锅猛地飞起,“咣”的一声就扣在了他脑袋上。 锅底金光一闪,显现出一行霸道的大字:“课堂喧哗,扰乱教学秩序。不及格,罚抄《躺平守则》三百遍。” 墨老鬼在锅里“呜呜”挣扎,却被禁锢得动弹不得,最终只能在一片哄笑声中,被那口小锅拖到了角落里罚抄去了。 黎明时分,梦境如潮水般散去。 九州各地,刚刚醒来的守梦协理们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手中,竟都多了一片边缘还带着盐霜的咸菜叶。 叶片的背面,天然的脉络勾勒出了一套独一无二、仿佛为自己量身定制的守梦口诀。 简单,有效,一看就会。 归梦宗,小楼屋顶的瓦缝中,那枚核桃大小的微型锅微微发烫,锅沿冒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在空中显现出一行自得的字迹:“今日毕业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墨老鬼除外。” 远处的一棵老树梢上,青羽童子收起了自己的急报,转而掏出了一本小册子,神情肃穆地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歇真人语录》第三十九条:真正的传承,是让所有人都学会自己修屋顶,然后忘了泥瓦匠长什么样。” 他合上册子,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与踏实。 新的秩序已然在无声中运转起来,润物无声,却又坚不可摧。 然而,无论是他,还是归梦宗的任何人都没有意识到,这场遍及九州、深入人心的“咸菜叶公开课”,在无数凡人心中种下的,不仅仅是实用的知识。 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神”亲手拉着家常、手把手教会过日子的温情与感激。 这股温情,正如同被精心封存在坛中的佳酿,在九州万民的心底,开始了一场静默而深刻的发酵,只待一个契机,便会迸发出醇厚到足以撼动天地的芬芳。 喜欢卦摊小吏,靠睡觉正道成圣请大家收藏:()卦摊小吏,靠睡觉正道成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