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 第167章 你妈写的字,比天还重 天穹之上,最后的残响尚未消散,荒庙残瓦之间,忽有异变陡生。 轰!轰!轰! 毫无征兆,七道猩红如血的雷霆撕裂昏暗天幕,精准无误地劈在林渊身前三尺之地。 那不是天道之怒,更像是一场迟来了千百年的血祭烙印。 泥土被劈得焦黑翻卷,滋滋作响,一股混杂着尘埃与陈年血腥的气味扑鼻而来。 就在那七道雷痕交织的中心,焦土缓缓拱起,一片不过半掌大小的玉牒破土而出。 它质地非金非玉,温润中透着彻骨的寒意,其上,赫然镌刻着两个古拙而深沉的字—— 林渊。 刹那间,林渊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两个字上,呼吸骤然停滞。 这笔迹……这入玉三分的力道,这收笔时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见过。 他怎么可能忘记! 十年前那个漫天飞雪的寒夜,被他唤作“母亲”的女人躺在冰冷的床榻上,生命之火已如风中残烛。 她拼尽最后一口气,攥住他冰冷的小手,用枯瘦的指节在他手背上,一笔一划,艰难地写下了他的名字。 那最后一划,仿佛用尽了她毕生的力气与不舍,深深烙印在他的皮肤,也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此刻,玉牒上的字,与那夜手背上的触感,分毫不差。 “噗通”一声,林渊双膝重重跪倒在泥泞之中,雨水混杂着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伸出手,指尖因极度的激动与恐惧而剧烈颤抖,如同初生的婴孩般,小心翼翼地,抚上那两个字。 冰冷的触感传来,却仿佛带着十年前那个雪夜的余温。 “这不是巧合……” 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夜凝霜虚幻的身影伏在他宽阔的背上,仿佛要将自己最后的力量传递给他。 她的三生瞳光华黯淡,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林渊,她……不是你的母亲。或者说,不只是你的母亲。她是‘承名者’的最后一环,是为了将这个名字,亲手交给你而存在的人。” 话音未落,林渊眉心处那枚由他“自命名”而生的符印,骤然爆发出滚烫的灼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死死摁在灵魂之上! 剧痛之中,一道缥缈而古老的低语,跨越时空的阻隔,直接钻入他的脑海: “我等你……来接我……” 那声音的频率,那其中蕴含的孤寂与期盼,竟与九百年前,他初次在陨铁中听到的、来自夜凝霜的呼唤……完全一致! 不等林渊从这双重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指尖触碰的玉牒,在沾染了他混合着雨水的鲜血之后,骤然“噗”的一声,燃起一簇幽蓝色的火焰。 没有丝毫温度,却将玉牒本身烧得通透。 转瞬之间,玉牒化为一捧飞灰。 那灰烬并未飘散,而是在空中凝聚成百千只栩栩如生的幽蓝蝴蝶,振动着虚幻的翅膀,盘旋一圈后,毅然决然地朝着遥远的南疆方向,破空飞去。 那里是……朽诏谷。 林渊猛然抬头,眼中最后一点迷茫被决绝取代。 他不再犹豫,反手将那块已然恢复古朴的锈铁连同背后的剑匣一同牢牢缚在背上,随即起身,循着蝶群消失的方向,一步踏入了那片传说中毒瘴弥漫、生人勿进的死亡之地。 朽诏谷内,毒瘴浓郁如墨,能见度不足半尺。 然而,这些能腐蚀血肉的瘴气在靠近林渊三尺之内时,便被他身上无形的势场逼退,仿佛臣子遇见君王。 沿途所见,更是诡异至极。 无数森然白骨散落各处,无一例外,尽皆保持着一个虔诚的跪拜姿势,头颅齐齐朝向山谷的最深处。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爬满了发出微弱光芒的荧光小虫,在黑暗中汇成两条诡异的光带,为后来者引路。 林渊每向前踏出一步,他体内那根已成九节的共罪骨柱——那根真正的“承名之脊”,便会随之震颤一分。 仿佛地脉深处,有什么古老而磅礴的存在,正与他遥相呼应,发出欢迎、亦或是催促的共鸣。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瘴气豁然开朗。 谷底到了。 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台矗立在中央,四周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石台之上,盘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枯槁至极的老妪,皮肤如同风干的橘皮,紧紧包裹着骨架。 她的双眼,竟被粗重的黑线密密匝匝地缝死,嘴里则死死衔着一根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钉,将她所有的话语与声音都钉死在了喉咙里。 她怀中,正抱着一卷泛着陈旧黄色的长条状骨骼,那骨骼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散发着一股镇压万古、言出法随的恐怖气息。 正是那卷传说中记载了葬主传承秘辛的——《玄穹骨诏》! 老妪虽不能视,不能言,却仿佛早已知晓林渊的到来。 她缓缓抬起干枯的手,在那卷骨诏的表面,极其轻柔地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个即将醒来的孩子,示意林渊上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林渊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石台。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上石台的瞬间,一道无形的屏障凭空出现,坚不可摧,将他死死挡在外面。 “凡人妄动骨诏者,斩!” 一个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旁边的浓雾中传来。 一名身形高瘦的男子缓步走出。 他双眼蒙着一条早已被鲜血浸透成暗红色的布条,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判官刀,刀身之上,深刻着四个字——“不信天书”。 正是专斩伪诏者的盲眼吏,断笔判官。 他身上散发着凌厉的杀意,刀尖直指林渊的眉心。 可就在下一息,他刀尖却猛地一垂,蒙眼的血布下,传来他惊疑不定的喃喃自语:“不对……你身上……有‘改命’的气息!” 话音未落,判官竟是手腕一翻,那柄本该斩向林渊的刀,以更快的速度、更决绝的力道,狠狠劈向了自己的左臂! “嗤啦!” 鲜血喷涌而出,尽数洒在了那道无形的屏障之上。 屏障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与此同时,石台上的老妪身体剧烈一颤,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 那根封住她口舌三百年的铁钉,竟“铛”的一声被崩断,随之吐出的,还有一枚乌黑的牙齿。 牙齿之上,用阴刻的手法,清晰地刻着一个字——“继”。 做完这一切,老妪的生命气息迅速消散。 在她彻底倒下前的最后一瞬,那张被痛苦和岁月扭曲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笑意。 像是一位忠诚的守卫,终于等到了那个他该等来的人。 林渊穿过屏障的裂隙,站到石台前。 他没有去看那死去的判官和老妪,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卷《玄穹骨诏》所吸引。 他伸出手,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冷的骨面。 嗡—— 刹那间,万声齐哭! 那是无数个时代,无数被强行抹去名字、篡改命运的灵魂,在历史长河中留下的最后一道哀嚎! 这些声音如决堤的洪水,疯狂灌入林渊的识海。 骨诏的表面,无数曾经闪耀过的名字如潮水般浮现,又在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抹去、剥落,化为尘埃。 周而复始,仿佛一场永无止境的酷刑。 最终,所有名字都消失了,只剩下卷末,一行用鲜血写就、至今依旧散发着不朽意志的霸道宣言: “待吾归来,亲授真名。” 就在林渊看到这行字的瞬间,他体内的承名之脊轰然剧震! 那根贯穿他脊背的骨柱,竟主动剥离了三节狰狞的骨节,化作三道流光,悍然融入了《玄穹骨诏》之中! “承统共鸣……触发。” 系统那冰冷、破碎的残音,在这一刻,首次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语调,清晰地在他脑中响起: “你不是继承者……你是补全者。” 吸收了三节骨柱和林渊身上“自命名”权柄的残存印记,那卷古老的《玄穹骨诏》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巨响,通体蜕变! 原本泛黄的骨面变得如深渊般幽蓝,无数神秘的纹路如活蛇般在其上疯狂游走,最终构成了一幅全新的、独属于林渊的图谱。 它不再是死的记录,而是活的法则。 “命书形态”,激活! 林渊福至心灵,他并指为笔,引出一滴心头精血。 鲜红的血液悬浮在命书的空白卷首,散发着灼热的生命力。 他要在这张白纸上,写下属于他的、也是属于所有无名者的,第一句命运。 笔走龙蛇,血字瞬间烙印其上。 “林昭,当立。” 字成的瞬间,千里之外,中州边境的一座乱葬岗中,一座孤坟骤然翻土! 一只森然的白骨手臂猛地破土而出,紧接着,一具完整的少年白骨,竟缓缓从坟中坐起。 他披上早已腐朽不堪的半件守陵人甲胄,空洞的眼眶中,“轰”的一声,燃起了两团幽银色的灵魂火焰。 而在朽诏谷的上空,浓密的毒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 三面绣着诡异独眼图案的黑幡,迎风招展,悄然升起。 黑幡之下,西漠葬瞳教的大祭司遥望着谷底的方向,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随手捏碎了手中一颗还在哀嚎的头颅。 “找到了……那个能唤醒‘他们’的钥匙。” 林渊心有所感,猛然抬头。 他看见,头顶的云层,裂开了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大缝隙。 在那缝隙之后,梦魇僧那庞大而扭曲的残念盘踞其中,而那被他毁去的千谎碑,其灰烬正在残念的脚下,重新汇聚成一句无声却震撼天地的宣言: “秩序,必须重建。” 喜欢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请大家收藏:()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8章 死人站起来了,活人反而不敢动 天穹裂隙中那庞大扭曲的残念,如同一座无声的漆黑山脉,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它的宣言并未化作声音,却化作一种冰冷刺骨的意志,渗透进朽诏谷的每一寸空气。 秩序,必须重建。 这六个字,仿佛是万古不变的铁律,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然而,下一刻,一道不属于此地的声音,将这铁律撕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缝。 “咯吱……咯吱……” 那是骨骼摩擦泥土与碎石的声音,缓慢而执拗。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兀的声响吸引过去。 只见在那通往谷外的崎岖小径上,一具由森森白骨拼凑而成的人形,正一步步走来。 它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仿佛脚下的并非湿滑的腐土,而是阔别已久的故乡。 它身上披着半件早已腐朽得只剩骨架的守陵人甲胄,空洞的眼眶里,两团幽银色的火焰静静燃烧,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片死寂的清明。 是林昭。 被林渊以命书之力,从死亡的深渊中强行拽回来的林昭。 他无视了那自断一臂、气息萎靡的断笔判官,也无视了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窥伺者。 他径直穿过毒瘴,踏上石台的边缘,在那卷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玄穹骨诏》前,单膝跪下。 白骨构成的膝盖与坚硬的石台碰撞,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那双燃烧着银焰的眼眶,倒映出林渊因失血而苍白的脸。 “你说过……”林昭的下颌骨上下开合,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要带我去看外面的花。” 一句话,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林渊的心脏。 他喉头发紧,胸口翻涌的气血让他想笑,可嘴角咧开,涌出的却是一口滚烫的鲜血。 他知道,这一幕本不该发生。 命书的权柄,是撬动现实的轨迹,是影响“因”,从而改变“果”,绝非如此粗暴地逆转生死,将已然腐朽的枯骨重新唤回人间。 可《玄穹骨诏》似乎并未遵循冰冷的法则,它回应的,是林渊写下那两个字时,心中无法抑制的情感与愧疚。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鬼魅般地爬上了祭坛的边沿。 是那个蛇舌童。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孩童看见新奇玩具般的狂热与贪婪,猩红如蛇信的舌头猛地弹出,在那幽蓝的骨诏一角,飞快地舔舐了一下。 “嘶——” 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蛇舌童浑身剧烈抽搐,倒在地上,四肢以一种非人的角度扭曲着。 他双眼翻白,口中却嘶吼出一段根本不属于此世的、古老而绝望的低语: “他们……他们都还在棺里睁着眼!不是死了……是被关着!!”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轰隆隆—— 整片南疆大地,乃至更遥远的中州、西漠,都开始微微震颤。 并非地震,而是一种源自地脉深处的……共鸣! 朽诏谷周围,一座又一座无人祭拜的孤坟,坟包的泥土毫无征兆地向上隆起,裂开缝隙。 紧接着,一根、两根、成百上千根苍白的指骨,猛地破土而出! “不……不止是林昭……”夜凝霜虚幻的身影剧烈波动,她猛然抱住头颅,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林渊!所有被‘抹名’的亡者,都在响应命书的召唤!你要救的只是一个人,可你打开的,是万狱之门!” 每一个被强行抹去姓名、篡改命运的灵魂,都在这一刻被那句“林昭,当立”所惊醒! 林渊瞳孔骤缩,他强行压下体内因力量反噬而躁动的归墟之力,再次并指为笔,引动心头血,便要在那命书之上,写下新的敕令,修正这个可怕的错误! “住手!” 一只冰冷的手,死死钳住了他的手腕。 是那断笔判官。 他脸色惨白如纸,仅剩的右臂青筋暴起,死死拦住林渊。 “写一次,折寿一月;改一次,裂魂一分!你以为这是儿戏?你若一意孤行,不等成神,便只是个早死的疯子!” 他猛地一甩头,示意林渊看向远处的山崖。 只见那里的浓雾中,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名身穿黑袍的葬瞳教徒。 他们正围成一个诡异的法阵,阵中心,一个活生生的凡人被绑在石柱上,发出凄厉的惨叫。 教徒们齐声吟唱着邪异的咒文,将那凡人的生命力与恐惧,化作一道道血色的丝线,注入地脉之中,竟是在催动地气,试图与命书建立联系,强行抢夺这至高无上的权柄! 一边是即将失控的亡者狂潮,一边是虎视眈眈的现世之敌。 林渊沉默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挣扎与决断在疯狂交战。 仅仅片刻,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没有去改写林昭的命运,而是翻过骨诏,在那空白的背面,以舌尖血写下了第二句命文。 字迹殷红,杀意凛然。 “此地百里,凡跪者,不得起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字成的刹那,远方山崖上,那数十名正在施法的葬瞳教徒,齐齐发出一声惨叫! 他们的双腿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膝盖骨瞬间粉碎,剧痛让他们再也无法站立,只能“噗通、噗通”地齐齐跪倒在泥泞之中,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再站起分毫。 法阵,不攻自破。 然而,就在林渊以为暂时控制住局面的瞬间,一道携着死气的劲风,从身侧悍然袭来! 是林昭! 他那白骨构成的手掌,如同一柄最锋利的骨矛,直刺林渊的胸膛。 “你说带我看花……可你现在,又要当神了!” 林昭银焰闪烁的眼眶里,映出一幕残缺的记忆碎片——那是许多年前,他亲眼看着林渊跪在宗族祠堂的台阶下,向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家之人叩首。 那时,他以为自己的兄长终于能换来一线生机,结果,换来的却是整个庶支被斩尽杀绝,他自己也被当做祭品,活活钉死在守陵人的墓碑上! 林渊没有闪避。 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抵抗,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那只冰冷的白骨手掌,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噗嗤!”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流,喷涌而出。 滚烫的血液溅射在《玄穹骨诏》之上,那幽蓝的骨面仿佛被彻底激活。 林渊尚未写下任何字,第三句命文,竟在血泊之中自动浮现! “死者可问,生者必答。” 八个血字,带着不容抗拒的法则之力,瞬间扩散开来。 刹那间,南疆大地上所有刚刚苏醒的亡魂,停止了盲目的爬行。 它们缓缓地坐起身,空洞的眼眶转向了离自己最近的活人,无论是山野间的樵夫,还是城池里的富商,抑或是……宗祠内享受供奉的族老。 一场跨越生死的审判,开始了。 “找到了……那个能唤醒‘他们’的钥匙。”西漠葬瞳教的大祭司站在黑幡之下,看着朽诏谷的方向,非但没有因教徒的惨状而愤怒,反而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猛地抬手,锋利的指甲划开自己的咽喉! 大量的精血喷涌而出,却并未落地,而是在空中凝聚成一团妖异的火焰。 他以自身为祭品,点燃了那传说中足以污染一切神圣之物的“伪信之火”,妄图以最污秽的力量,直接篡改命书的意志! “回归吧……” 虚空中,梦魇僧的残念似乎感受到了这股力量,发出低沉的回响,“唯有服从,才能安宁。” 伪信之火轰然暴涨,化作一只狰狞的巨口,朝着石台上的《玄穹骨诏》吞噬而来! 可就在那火焰即将触碰到骨诏的瞬间,林昭突然动了。 他缓缓抽回刺入林渊胸膛的骨手,转过身,面对那滔天而来的邪火。 他没有丝毫犹豫,两根苍白的指骨,猛地插进了自己的眼眶。 “噗!” 那两团燃烧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幽银色灵魂火焰,被他硬生生地挖了出来,托在掌心。 火焰在他的骨掌上剧烈跳动,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 他看向林渊,下颌骨开合,那干涩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解脱的笑意。 “这次……我不等你说带我去了。” 话音落下,他奋力将掌中那两团银焰,掷入了伪信之火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足以焚烧神魂的伪信之火,在接触到银焰的瞬间,竟如同遇见克星般,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妖异的血色迅速褪去,整团火焰在刹那间转为纯白,然后……轰然熄灭。 做完这一切,林昭那拼凑起来的白骨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形态,从脚下开始,一寸寸化为银色的光点,随风消散。 西漠大祭司的狂笑凝固在脸上,他以生命为代价的一击,就这么被轻易化解了。 林渊捂着胸口的血洞,看着那漫天飞舞的银色光点,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那些光点并未彻底消失,它们盘旋了一圈,仿佛在眷恋地看最后一眼这个世界,随后,竟如受到某种无法抗拒的牵引,缓缓地、无声地,沉入了林渊背后那块古朴的锈铁之中。 锈铁的表面,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也就在同一时刻,远在千里之外,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废都地底深处。 那扇巨大、诡异、倒悬于虚空之中的青铜巨门,发出了自上古以来,第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震。 一道细微的门缝,似乎被这震动撑开了一丝。 一缕与林渊背上锈铁别无二致的铁锈气息,从中悄然渗出。 喜欢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请大家收藏:()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9章 最狠的刀,是让人自己写判词 一缕与林渊背上锈铁别无二致的铁锈气息,从中悄然渗出。 朽诏谷中,林昭消散后化作的漫天银色光点,并未立刻归于虚无。 它们如同一群迷途的萤火,在林渊身边盘旋、留恋,最终,仿佛受到某种宿命的牵引,尽数没入他背后那块冰冷的锈铁之中。 那锈铁没有一丝温度,林渊的后背却像饮下了滚烫的岩浆,一股灼热的悲恸与力量顺着脊骨轰然冲上天灵。 这股冲击之下,他身侧那道几乎透明的虚影,竟肉眼可见地凝实了一瞬。 夜凝霜的身影不再飘忽,她伸出手,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度,轻轻抚上林渊因失血与施术而冰冷的脸颊。 她的声音不再是隔着无尽时空的空灵,而是近在咫尺,带着一丝叹息与欣慰。 “你终于明白……葬主不是给人定命的,是替人扛命的。” 一句话,如晨钟暮鼓,敲在林渊的心魂之上。 他猛地低头,看向手中那卷刚刚吞噬了林昭最后存在的《玄穹骨诏》。 只见骨诏表面,那枚由骨诏守妪牙齿所化的“继”字,不知何时已经彻底熔入诏文的核心,化作一道崭新的、闪烁着幽光的禁制。 一道无声的法则,烙印进林渊的意识:唯有自愿承担他人之罪、背负他人之死者,方可修改命书内容。 每一次书写,都是一次背负。 林渊的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血沫从唇角溢出,他却浑不在意。 “所以,这条路,从一开始就只能一个人走到底。” “不,你不是一个人。” 一个沙哑如枯叶摩擦的声音,自祭坛的阴影里响起。 影撰师的真身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仿佛本就是影子的一部分,身形伛偻,脸上覆盖着一张没有五官的皮质面具。 他手中捧着半卷破旧的兽皮书册,轻轻置于祭坛之上。 “这是《逆葬录》的残卷,被我们这些‘不存在的史官’,一代代藏下来的东西。”影撰师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它只记载了一件事——第一任葬主,死于背叛。” 林渊的目光落在那卷兽皮上。 “不是传说中的神罚,也不是力量失控的反噬。”影撰师的声音如同刀刮在骨头上,“是他亲自选定的继承者,在他登位的当夜,割开了他的喉咙。” 那卷轴被缓缓展开,显现的并非文字,而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绘图景:一座宏大的祭坛之上,一名白衣人跪伏在地,手中匕首滴血;祭坛之下,万人欢呼,无声的呐喊“神永存”在画面中回荡。 林渊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那跪伏之人——那个背叛者的面容,被描绘得清晰可怖。 竟与西漠大祭司的容貌一模一样。 刹那间,一个恐怖的真相刺穿所有迷雾。 所谓“葬瞳教”,那些虔诚信奉“原神”的信徒,根本不是正统传承,而是一个篡位者的王朝,是千百年来弑神窃位、却伪装成最忠诚信徒的弑君者血脉。 他们并不想迎回葬主的天命,而是要永久霸占他们偷来的权柄。 还未从震撼中回神,山谷边缘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是那位哑敕僧。 他自未知之地跋涉而来,衣衫褴褛,赤足染血。 他在山谷入口的毒雾中跪了整整四十九日,宛如一尊沉默不动的石像。 此刻,他终于站起,一步一痛地走向祭坛。 这个一生未曾开口的人,望着林渊手中的骨诏,干裂的嘴唇缓缓张开。 他尘封一生的声音,如同撕裂的丝帛: “它……同意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轰然崩解为一堆细腻的灰烬。 一枚小小的青铜铃铛,铜绿斑驳,叮当坠落在石板上——据传,正是初代葬主所佩戴之物。 骨诏与铜铃共鸣,剧烈震颤于林渊掌心。 它自动完全展开,显露出隐藏的夹层——骨中之骨。 除了那四个狂傲的大字——“待我归来”——还有一行以极细干涸血迹写就的小字:“若见戴‘偿债戒’之人,予其我之血骨。” 林渊的手本能地抚向腰间。 颤抖的指尖触碰到那枚自出生起便伴随他的冰冷铁环。 家人曾说这是诅咒,是奴仆的印记。 可这不是诅咒,而是钥匙。 “此书可写万人之命,却不可改你自身。”一道冷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执笔断法者手持“逆天刃”,立于祭坛前如一座冰雕,“若你敢篡改己命,必堕为伪神,与他们无异。” 林渊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没有改写自己的命运。” 他摇头,将手指探入胸前仍在流淌的伤口,蘸取鲜血,转身在骨诏的空白处写下第四条律令。 字迹凌厉,饱含凛然正气: “即日起,凡以‘代天行命’之名者,永除记名碑。” 最后一笔落定的瞬间,天地剧变。 九州各地,那些以“神授”“天命”自居的宗族与门派祖堂,同时轰然坍塌。 无数刻着“不朽先祖”之名的灵位爆成飞灰。 而从那灰烬中,曾被压制、杀害、抹去之人的名字,如幽魂般短暂浮现,留下凄厉一瞥。 远在西漠,正庆祝“神醒”的大祭司突然发出凄厉惨叫。 他疯狂抓挠面部,皮肤上裂开道道缝隙,纹路竟与骨诏上的铭文如出一辙。 他的名字,他的存在,正在被世界本身强行抹去。 怨气风暴平息,亡者哀嚎止歇,朽诏谷上空的狂风归于寂静。 林渊盘坐于残破祭坛之上,最后一丝力气正在流逝。 手中的骨诏迸发出最后一道湛蓝光芒,随即沉入他胸口,化作一缕青焰缠绕脊柱。 背后的锈铁陷入死寂。 夜凝霜的虚影带着最后一抹温柔笑意,也随之消散。 万籁俱寂。 然而在世界最遥远的尽头,荒北无尽冰原之下,一副埋藏了无数岁月的巨棺,正缓缓发出吱呀声,开启。 一只苍白瘦削到极致的手,缓缓抬起,搭上棺沿。 那修长漆黑的指甲下,嵌着一小片黑色碎片——半颗牙齿,上面刻着一个熟悉却不完整的字:“继”。 北极寒风中,一声轻渺古老的叹息悄然拂过: “孩子,你写得很好……现在,轮到我来重写了。” 喜欢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请大家收藏:()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0章 你写的字,得用命还 朽诏谷的毒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露出被侵蚀得斑驳的岩壁。 祭坛之上,那卷彻底沉入林渊胸膛的《玄穹骨诏》化作一缕幽蓝的火焰,如一条活蛇,沿着他的脊柱盘旋而上,最终烙印在他的骨骼深处,带来一种与天地相连的错觉。 他盘膝而坐,试图调息平复体内因强行立法而翻涌的气血。 然而,当子时的第一声更鼓从遥远的人间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剧痛,毫无征兆地在他体内引爆。 那不是刀割,不是火烧,而是五脏六腑仿佛在一瞬间被无数只无形的手抓住,疯狂翻搅、撕扯。 归墟之力彻底失控,不再是可供驱使的洪流,而是一场席卷他全身经脉的暴动。 千万亡魂的嘶吼,不是响彻在耳边,而是直接在他的血脉中咆哮,每一个细胞都在承受着亡者世界的全部重量。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从林渊喉间挤出,他猛地弓起身子,像一只被踩断脊梁的虾。 一抹虚幻的清冷悄然浮现在他肩头,夜凝霜的身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黯淡,仿佛风中残烛。 她的指尖凝结着月华般的光,轻轻点在林渊痛苦扭曲的眉心,带来一丝短暂的清凉。 “你写‘林昭当立’之时,动了私情。”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命书认主,也认心。它赋予你裁决众生命运的权柄,却绝不允许你掺入半分私欲。每一次偏袒,都是对秩序的背叛,也是对你自己的凌迟。” 话音未落,林渊喉头一甜,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口乌黑的血。 那口血溅落在身前的泥地上,没有散开,反而诡异地蠕动、汇聚,最终自行凝聚成一个扭曲而残缺的字——死。 血字散发出不祥的寒气,仿佛一个来自深渊的诅咒。 “你已擅写四命,折寿三年六月。” 一道冷峻如冰的声音从残破的祭坛边缘传来。 断笔判官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他那盲眼中仿佛倒映着世间一切法度,手中佩刀“不信天书”的刀尖轻点地面,发出清脆的鸣响。 他的声音像铁片刮过生锈的甲胄,毫无温度:“若再妄动,不必等初代归来,也不必等你的仇家动手,你自己就会先一步化作风里的灰,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林渊抬起头,剧痛让他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穿透了渐散的迷雾,亮得惊人。 “可若我不写,”他喘息着,声音沙哑却坚定,“那些被活埋的名字,就永远只能在土里腐烂。” 他没有再争辩,而是做出了最直接的回答。 林渊抬起颤抖的左手,狠狠咬破食指,任凭鲜血涌出。 他以指为笔,以掌心为纸,迅速而决绝地写下了五个血字——守灯人,李七。 这五个字,是他儿时在陵区听老瞎叔讲过的,一个为守护陵区长明灯,被诬陷盗窃灯油而活活烧死的老仆。 在他写下最后一划的刹那,百里之外,一座早已被世人遗忘的乱葬岗中,一座孤坟轰然炸开! 泥土翻飞间,一具被烧得焦黑的人形骨骸,竟在坟坑中缓缓坐直了身体。 它那焦炭般的指骨间,还死死攥着半截早已熄灭的铜制油灯。 几乎是同一时刻,林渊身躯剧震。 一股尖锐的嗡鸣在他脑中炸开,他左耳的世界瞬间归于死寂,彻底失聪。 紧接着,一缕触目惊心的雪白,从他的鬓角迅速蔓延开来,仿佛岁月在他身上提前走过了一整个寒冬。 这就是命书的法则——等价吞噬。 你想要复活一个名字,就必须用自己的一部分去交换。 “值得吗?”断笔判官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林渊没有回答,只是扶着地,艰难地试图站直。 一道伛偻的黑影自祭坛的阴影中缓步踱出。 影撰师的真身将那半卷《逆葬录》残页轻轻贴在自己没有五官的面具上,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他用那枯叶摩擦般的嗓音,吐露了更深层的绝望:“初代葬主……临终前,并未真正咽气。” 这句话让林渊猛地抬眼。 “他将自己的名字,从天地法则、从时间长河、从所有生灵的记忆中彻底剥离,然后封入了极北冰原下的那口玄冰巨棺。”影撰师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呓语,“他只留下了一句预言:‘待承名者,以血续诏,我便归来。’” 话音刚落,林渊眉心处那道由他“自命名”时留下的符印,骤然爆发出滚烫的灼痛,仿佛被烙铁狠狠烫上! 与此同时,那句在北极寒风中响起的古老叹息,竟再一次、也更清晰地回荡在他脑海深处。 “我等你……来接我……” 这声音的频率,这语调中的孤寂与期待,竟与九百年前,夜凝霜在锈铁中对他发出的第一次呼唤,开始缓缓重叠、融合。 两个横跨了近千年的声音,仿佛正在同一个坐标点上交汇! 这不只是召唤,这是坐标的锁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林渊心神剧震之际,远在千万里之外的西漠神殿,那座用白骨堆砌的祭坛之上,大祭司发出了疯狂的咆哮。 他脸上的裂痕让他看起来如同一个破碎的瓷器 “伪神也罢,窃贼也好!这权柄,我葬瞳教执掌了千年,就绝不会还给你!” 他嘶吼着,亲手割开了身边十名被缚孩童的咽喉。 温热的童血喷涌而出,被他以秘法牵引,在空中极速绘成一座繁复而邪恶的血色阵图——伪信阵! 他竟妄图以纯洁之血为墨,以活祭之怨为笔,远程污染命书的意志,将篡位者的谎言,重新写成“真实”! 虚空扭曲,一尊由无数谎言与怨念凝聚的梦魇僧虚影在阵法中央浮现,它空洞的眼眶盯着林渊的方向,千百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发出冰冷的宣告:“秩序……必须重建!” 朽诏谷中,林渊感受到了那股来自遥远彼方的、针对命书根源的恶意侵袭。 他体内的归墟之力本就暴走,此刻更是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要撕裂他的神魂。 “重建?”林渊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他低吼道,“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秩序!” 他猛地撕开胸前的衣衫,露出那道刚刚开始愈合的伤口。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五指狠狠插入血肉模糊的胸膛,在断笔判官和影撰师惊骇的目光中,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直接将一股混杂着金色微光的心头血,洒向天空! “以我之名,行共罪共鸣!” 随着他用尽全力的一声怒吼,那些被他以鲜血唤醒的亡魂——林昭、守灯人李七,以及那无数在九州各地被抹去名字的冤魂,在这一刻,仿佛跨越了生死与时空,同步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口中,齐声低诵起那句曾引动天地剧变的话语: “林——昭——当——立!” 一个人的私欲,是命书的禁忌。 但当这私欲,成为千万亡魂共同的夙愿时,它便化作了最无可辩驳的“天意”! 这股由无数亡魂意志汇聚而成的音浪,没有在空气中传播,而是直接穿透地脉,沿着九州大地最深层的法则之网,瞬间轰击在西漠神殿的伪信阵眼之上! “噗——!” 正主持仪轨的大祭司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七窍中喷出的不再是血,而是夹杂着脏器碎片的黑沫。 他脸上那与骨诏铭文如出一辙的裂痕,又加深了一分,几乎要让他的头颅彻底崩解。 朽诏谷上空,风暴平息。 林渊踉跄着,最终瘫坐在地。 他右腿的知觉已经完全消失,变得冰冷而麻木——那是献祭第三年寿命的代价。 他现在,就像一件被反复敲打的瓷器,布满了裂痕,随时可能彻底碎裂。 “你……还能写几次?” 夜凝霜的虚影已淡得近乎透明,她轻抚着林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声音里满是痛惜。 林渊感受着右腿的死寂,嘴角却咧开一抹苦涩的笑。 他没有回答,只是捡起地上那半截断裂的竹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身前的泥地上,划出了第五句命文。 那不是名字,也不是审判,而是一句昭告天下的律令。 字迹歪斜,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凡持偿债环者,皆可叩封禅台。” 字成的刹那,九州四海,无数被遗忘的角落,深埋于地下的、沉在河床底的、或是在某个奴隶枯骨手腕上早已锈死的铁环,竟在同一时间,发出了轻微的嗡鸣,挣脱了泥土与尸骨的束缚,纷纷浮出地面,叮当作响。 而在那极北冰原的最深处,万古玄冰之下的巨棺,棺盖上的裂痕猛地又拓宽了一分。 那只苍白瘦削的手,缓缓握紧了棺材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的一声脆响。 喜欢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请大家收藏:()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1章 活着的人,不该给死人写墓志铭 九州四海,万壑千岩,在这一刹那,被岁月遗忘了不知多少个甲子的角落里,同时响起了细微而执拗的金属嗡鸣。 那是偿债环的声音。 它们曾是罪奴的镣铐,是庶支血脉永世不得翻身的烙印。 如今,它们挣脱了深埋的泥土,挣脱了沉河的淤沙,甚至挣脱了早已化作枯骨的主人手腕,如一群被唤醒的萤火,叮当作响,纷纷浮出。 封禅台,那座传说中连接人鬼两界、可问天意的古老石阶,在这一刻于各州显现出模糊的投影。 希望,就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点燃了无数双绝望的眼睛。 一个刚从矿洞里爬出来的蓬头垢面的青年,激动地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枚祖传的、被视为耻辱的铁环,此刻正散发着微光。 他看到了通往封禅台的虚幻阶梯就在不远处,他狂喜着,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可他刚刚踏上第一百级台阶,身后阴影里便射出数道淬毒的弩箭,将他死死钉在石阶之上。 几个身着华服的家仆走出,其中一人轻蔑地踢了一脚他的尸体:“主家有令,林氏旁支,一个也不许踏上封禅路!” 南疆沼泽,一对兄弟为争夺父亲尸骨上唯一的一枚偿债环大打出手,最终弟弟将兄长推下鳄鱼潭,自己则颤抖着戴上铁环,念着祖先的名字,疯了一般向五百级阶梯爬去。 可就在他即将看到更高处的风景时,一只脚从上方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到的竟是自己早已投靠主家的堂兄,那张脸上挂着狰狞的笑:“这名额,该由我们这一支来继承!”堂兄夺过铁环,将他一脚踹下万丈深渊。 背叛、杀戮、抢夺……一幕幕血腥的惨剧,在九州各地同时上演。 朽诏谷的祭坛上,林渊的身体猛地一颤,每一次颤抖,都对应着一桩因他而起的死亡。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浮现出无数死者临终前的惊愕、愤怒与不甘。 他赋予的叩问天意的权利,他给予的重获新生的希望,竟成了催生新一轮血腥屠杀的理由。 命书化作的幽蓝火焰在他体内剧烈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一柄重锤,砸在他的五脏六腑。 归墟之力再度失控,疯狂地反噬着他本就濒临崩溃的躯体。 “你给了他们希望……”夜凝霜虚幻的身影在他耳畔低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悲悯,“可希望,最是伤人。” 就在这时,一道瘦小的身影手脚并用地爬回了祭坛。 是那个蛇舌童,他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野狗,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疯狂的光。 他无视了断笔判官冰冷的目光,径直扑到林渊吐出的那滩血迹前,伸出那条异于常人的、分叉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地上已经半凝固的、写着“死”字的血。 那是命书残留的血墨。 当那血墨触碰到他舌尖的刹那,蛇舌童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随即,他猛地跳起,像个提线木偶般癫狂地笑着,口中以一种完全不属于他的、苍老而嘶哑的语调,吐出无数个陌生的名字和卑微的夙愿: “张阿婆想见见她的独苗儿子……陈二狗要讨回那三十文工钱……赵家女儿不想再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淫妇!” 他一边尖叫,一边满地打滚,用头颅疯狂地撞击着地面,每一声都带着血肉模糊的闷响。 “他们都想活!他们都想活啊!不是当鬼,是当人!” 最后的嘶吼震彻山谷。 话音未落,南疆边陲,数百座刚刚堆起的新坟,毫无征兆地同时剧烈震动! 泥土翻飞,一具具刚刚被唤醒、还带着泥土气息的亡魂骨骸,不再安分于沉睡。 它们眼中跳动着幽火,不再是茫然,而是被蛇舌童道出的欲望所点燃的、对“活着”的渴望! 它们开始冲击生与死的边界,甚至有几具白骨捡起路边的破衣烂衫披在身上,跌跌撞撞地走入附近的村庄,用漏风的下颚骨开合着,高呼:“我还活着!我回来了!” 活人惊恐奔走,秩序在崩塌的边缘摇摇欲坠。 “锵!” 一声清脆的刀鸣。 断笔判官横刀于林渊身前,刀身“不信天书”散发着森然寒气,将一股试图冲出朽诏谷的怨念斩碎。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比刀锋更冷:“命书本为正名,非为乱世。你若再写,便是造劫。” 一言,如当头棒喝。 林渊缓缓闭上眼,识海中翻涌着无尽的亡魂嘶吼与生者哀嚎。 他曾以为,揭开被掩埋的真相,就能带来他们渴望的自由。 可他忘了,被压抑了千百年的欲望一旦被释放,便不再是自由,而是吞噬一切的混乱洪流。 自由,需要付出血的代价,而他,正在让整个九州为他的理想陪葬。 就在他心神即将被万千怨念撕碎之际,他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古朴的铜铃,是哑诏僧临终前留下的遗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取出铜铃,鬼使神差地,轻轻一摇。 “叮铃——” 一声清脆空灵的铃声,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喧嚣与咆哮。 躁动的亡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齐齐静止了一瞬。 也就在这一瞬的寂静中,一道几乎被遗忘的、冰冷的系统残音,悄然在他脑海深处浮现:“命书非律,需以‘共誓’为基。” 共誓…… 林渊猛然睁开双眼,眼中混沌尽散,只余下一片彻骨的清明。 他错了。 真正的法则,不能由一个人高高在上地书写,而应由所有渴望它的人,共同立下誓约! 他不再犹豫,拾起地上那半截断裂的竹箫,以之为笔。 他再次咬破指尖,这一次,他没有让血滴落,而是引着那股混杂着金色微光的心头血,在身前那卷无形的《玄穹骨诏》背面,划下了第六句命文。 字迹坚定,不带半分迟疑。 “凡欲登封禅台者,须得三人以上亲族共证其名。” 字成的刹那,天地间的法则之网再次被拨动。 九州之上,所有孤身一人冲向封禅台的身影,脚下的虚幻阶梯瞬间崩解、消散,任凭他们如何不甘地嘶吼,也无法再前行半步。 而那些携亲带故、互相扶持的人们,脚下的石阶却变得愈发凝实。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怀里抱着早已僵硬的孙子的尸体,在几位族中叔伯面前长跪不起,叩首百遍,额头鲜血淋漓。 最终,一位族叔叹息着扶起了她,六人携手,共同踏上了那条通往希望的阶梯。 一对姐妹,背负着母亲的骨灰坛,一路向上攀登,口中反复吟唱着古老的赎魂曲。 那悲戚而坚韧的歌声所至之处,沿途游荡的亡魂竟自发地为她们让开一条道路。 林渊体内,那股狂暴的归墟之力渐渐平息,命书所化的幽蓝火焰,也从狂暴的跳动,转为温润地流转。 就在此时,从那遥远的极北冰原最深处,万古玄冰之下,传来了一声极轻、却又无比清晰的敲击。 像是有人在棺材的内壁,用指节轻轻叩击了一下。 林渊猛然抬头,眉心那道初代葬主留下的符印,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那句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低语,再一次,也是最清晰地一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我等你……来接我……” 可这一次,那声音的尾音,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在他怀中,那块锈迹斑斑的陨铁微微发烫,夜凝霜已近乎消散的虚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呢喃: “他醒了……不是为了回来,是为了选谁……配接他的位置。” 话音消散,夜凝霜的虚影彻底化作点点月华,融入了锈铁之中,再无声息。 朽诏谷的风,停了。 林渊静静地盘坐在残破的祭坛之上,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彻底沉寂的锈铁,又抬头望向遥远的北方,仿佛能穿透万里时空,看到那口玄冰巨棺。 混乱暂平,可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缓缓闭上眼,体内,那朵由命书所化的幽蓝色火焰,不再是灼烧他生命的业火,而是化作一道温润的溪流,沿着他受损的经脉,开始缓缓地、周而复始地流转起来。 喜欢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请大家收藏:()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2章 神的位置空着,人才能站起来 朽诏谷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七日。 风不流,云不走,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在这残破的祭坛前凝固了。 林渊盘坐的身影,如一尊被岁月风化的石像,一动不动。 那朵由命书所化的幽蓝色火焰,在他体内温润地流淌,一遍遍冲刷着他濒临瓦解的经脉与枯竭的脏腑。 每一次流转,都带走一丝死亡的冰冷,却也同样带走他所剩无几的寿命。 他没有再写一个字。 七日之间,他从那场由“希望”引发的血腥狂潮中,窥见了一丝真正的天道——那不是高高在上的书写与恩赐,而是给予众生自己选择、自己承担的权利。 归墟之力依旧在他体内翻涌,如一头被锁链暂时捆缚的巨兽,咆哮却不再失控。 因为他已明晰,真正的力量,不在于掌控命运,而在于构建一个能让人们自己去争夺命运的根基。 他的头顶,夜凝霜那近乎透明的虚影同样盘坐着,双手结印,神态安详。 那块锈迹斑斑的陨铁则悬浮于她与林渊之间,嗡嗡轻颤。 林渊眉心那道由初代葬主留下的“自命名”符印,与锈铁遥相呼应,三者之间,竟形成了一道凡人眼目无法窥见的无形声桥,穿透虚空,直指那遥远的、万古不化的极北冰原。 断笔判官已在祭坛下静立了七天七夜。此刻,他终于动了。 他迈步上前,动作缓慢而郑重,在离林渊三步之遥处,单膝跪地。 伴随着“锵”的一声清响,他将那柄名为“不信天书”的漆黑短刀,狠狠插入身前的石板地面。 刀身没入寸许,坚硬的青石应声开裂。 “守陵人林渊,”盲吏的声音低沉而肃穆,仿佛在宣读一篇尘封万古的判词,“你已通过三重试炼。” “第一重,为‘承名’。你承载了被抹杀者的姓名,让《玄穹骨诏》重现于世。” “第二重,为‘扛罪’。你以己身为祭,承担了众生因希望而起的杀业与罪孽,却未曾崩溃。” “第三重,为‘立法’。你勘破了‘独断’之谬,立下了‘共誓’之基,为无序的自由套上了第一道枷锁。” 他伸出双手,缓缓握住刀柄,将其拔出,横于胸前,向林渊递去。 “此刀,赠你。它非为斩敌,而是为了……”断笔判官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如山岳,“斩‘神’。” 林渊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曾经的清澈与迷茫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于燃尽后的死寂与深邃。 他的面容,在这七日之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下去,鬓角已染上风霜,眼角也刻上了细密的纹路。 这是以寿命为代价,换来的彻悟。 他伸出枯瘦的手,接过了那柄冰冷的短刀。 刀身如镜,映出他此刻仿佛四十岁男子的沧桑面容。 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足两年了。 “我不斩神。”他轻声说道,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回荡在山谷中。 他垂眸看着刀身上自己的倒影,一字一句,仿佛在对万古以来的所有掌权者宣告: “我让神位……空着。” 话音未落,他翻转手腕,以“不信天书”的锋锐刀尖,在那卷无形的《玄穹骨诏》最末端的空白处,刻下了石破天惊的第七句命文。 刀尖划过虚空,却发出金石交错的铿锵之音,每一个笔画,都在天地法则之网上,刻下永不磨灭的烙印。 “葬主之位,永不常驻。凡为民发声者,皆可暂居。” 字成的刹那,整个九州四海,风云剧变! 从东海之滨的繁华巨城,到西漠深处的古老部落,无数乡镇村落中,那些或宏伟或简陋,供奉着历代“葬主神像”的祠堂、神龛,在同一瞬间,毫无征兆地轰然崩塌! 泥塑的神像化为齑粉,石雕的宝相碎裂成块,唯独那张原本安放神像的基座——那个代表至高无上权柄的“神位”,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空空如也。 神,消失了。位置,却留了下来。 与此同时,朽诏谷深处,那块曾被哑诏僧守护的无字碑背面,在一阵幽光闪烁后,竟凭空浮现出一行崭新的古篆: “林渊,非神,乃始。” 不是神只,而是……开始。 也就在这一刻,极北冰原,万丈玄冰之下。 那口囚禁着“初代葬主”的巨棺,棺盖上纵横交错的裂痕骤然扩大! “咔嚓——” 一只苍白到毫无血色、指节修长的手,猛地从裂缝中穿出,破棺而出! 它的指尖,竟挂着一滴殷红的鲜血,仿佛刚刚在棺内划破了什么。 那只手在冰冷的空气中停顿了一瞬,而后,指尖轻轻一动,接住了一片从虚空中飘落的、几乎看不见的纸灰。 那正是数日前,林渊咬破指尖,写下“林昭当立”那张命文燃烧后的残骸。 阴影之中,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走出,他仿佛由无数个模糊的影子重叠而成,正是影撰师的真身——那个历代被抹杀的史官怨念集合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对着林渊的方向深深一揖,而后,从怀中捧出了一整卷厚重的、散发着无尽怨气的竹简——《逆葬录》全卷。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这卷承载了万古冤屈的史书,投入了祭坛上那从未熄灭的、属于哑诏僧的火盆之中。 “呼——” 火焰冲天而起,却并非焚烧,而是……释放。 竹简在火焰中分解,每一个被刻下的文字,都化作一只墨色的蝴蝶,振翅而飞。 成千上万的墨蝶汇成洪流,冲出朽诏谷,飞向九州四海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在田埂上耕作的老农,一只墨蝶落在他眉心,他瞬间呆立原地,脑海中浮现出百年前的景象:他的曾祖父本是忠臣,却被诬陷谋逆,满门抄斩,唯有一子被家仆换出,隐姓埋名。 老农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手,浑浊的老泪瞬间决堤,他扔下锄头,朝着京城的方向,跪地痛哭。 一个世家子弟正在宴饮,一只墨蝶融入他的酒杯。 他看到,自己的名字,原本也曾被刻在旁支的族谱上。 只因他这一脉出了个天资卓绝之人,威胁到了主家,便被以“非嫡”的罪名,强行划去,世代为奴。 他“砰”地一声捏碎酒杯,眼中怒火燎原,转身便冲向了自家的祠堂。 西境荒冢,那具属于“断足郎”的遗骨之上,一朵妖异的血莲,在墨蝶飞过后,缓缓绽放。 每一片花瓣上,都浮现出一个字,连在一起,正是: “谢谢你。” 朽诏谷祭坛之上,林渊缓缓站起身。 他已洞悉一切,感受着九州之上无数被唤醒的真实与因此而生的爱憎。 他不再迷茫,不再痛苦,只是平静地接受着这一切。 他面向遥远的北方,高高举起右手紧握的“不信天书”之刀,又举起左手,那块锈迹斑斑的陨铁从他掌心缓缓浮起。 “你要归来?可以。” 他的声音不大,却借由那道无形的声桥,清晰地传入了极北的巨棺之内。 “但这一次,不是你选我——” 林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属于“人”的意志。 “——是我,邀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掌中的陨铁发出一声震彻神魂的悲鸣,剧烈震动! 夜凝霜盘坐的虚影,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她深深地看了林渊最后一眼,随即整个身影彻底消散,化作一道纯粹的月白色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入陨铁之中。 下一刻,陨铁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撕裂长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向极北的方向! 那是他的战书,也是他的请柬。 而在万里之外的西漠,葬瞳教的圣殿之内,脸上布满龟裂纹路的大祭司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他感受到了那股颠覆性的法则之力,脸上神圣的表情瞬间被惊怒取代,裂痕中甚至迸出了血花。 “他……他不要神位?!”大祭司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疯子!渎神者!他这是在掘断所有人的根基!他该死!” 可就在他咆哮的瞬间,他脚下由黑曜石铺就的、刻满神纹的坚固地面,突然发出“咯吱”的哀鸣,一道细微的裂痕,从他的脚尖,开始向前延伸。 仿佛连这片被谎言浸染了千年的大地,也开始拒绝再承载虚假的神。 朽诏谷中,一切复归平静。 林渊静静伫立,长发在微风中拂动。 送走了夜凝霜最后一缕神魂,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寂,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缓缓抬起手,那柄“不信天书”之刀已然消失,融入他的右臂,化作一道淡淡的墨色刀痕。 而那块承载着他战书与邀请的锈铁,在抵达极北之前,竟分出了一缕微不可查的光芒,以超越时空的速度,折返回来。 光芒一闪,没入林渊的眉心。 那块锈迹斑斑的铁片,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他的眉心之前,与他额上那道“自命名”的符印,仅余一指之隔。 喜欢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请大家收藏:()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3章 死人递来的笔,比活人写的更烫 那块锈迹斑斑的铁片,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他的眉心之前,与他额上那道“自命名”的符印,仅余一指之隔。 铁片上,夜凝霜残留的气息如月光般清冷,而符印中,初代葬主的力量则如深渊般晦暗。 两者之间,维系着一道脆弱而坚韧的平衡。 林渊能清晰地感知到,透过这枚小小的铁片,他的意志如同一根绷紧的丝线,跨越万里冰原,连接着那只破棺而出的苍白之手。 他能“看”见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指甲盖泛着死玉般的光泽。 它仅仅是存在于那里,就让周遭的万载玄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要来了……”一道微弱如叹息的女声,在林渊的识海中响起。 是夜凝霜,她将自己最后的意识烙印在了这块作为“战书”的陨铁之上,“可你也快撑不住了,林渊。你的生机,像漏沙一样在流逝。” 话音未落,大地陡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悸动。 并非地震,那感觉更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从地脉深处,挣扎着爬向地表。 朽诏谷周围的群山发出隆隆回响,仿佛无数巨人的心跳在同一时刻被唤醒。 南疆十万大山,瘴气弥漫的沼泽深处,一口尘封了八百年的铜椁猛然撞破淤泥,浮出水面。 水波荡漾间,铜锈斑驳的棺身上,竟自行凝结出水珠,汇成一行歪扭的字迹。 轰隆! 西漠的鸣沙之丘,一座被风沙掩埋了千年的巨大沙坟毫无征兆地向内崩塌,露出下方森然的万人坑。 坑底,一具具枯骨自行拼合,它们推举着一具残破的石棺,将其缓缓顶出流沙。 轰——! 北岭的万仞绝壁,一排嵌入山体的悬棺锁链寸寸断裂,数十口漆黑的石棺如脱线的风筝,却并未坠落,而是违反常理地腾空而起,棺头调转,齐齐指向了九州大陆的中心——朽诏谷。 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在九州四海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那些被遗忘的、被镇压的、被草草掩埋的古葬之地,封土自裂,棺椁自行。 一场史无前例的迁徙,开始了。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便是那个刚刚宣布“神位空置”的男人。 在“千棺请命”的洪流最前方,景象尤为诡异。 一口不过三尺长的小小木棺,由上百只乌鸦衔着枯枝,吃力地拖行在泥泞的山道上。 棺木的材质极为劣质,甚至能看到木头拼接处的缝隙。 丝丝缕缕的血迹正从那缝隙中渗出,在粗糙的棺盖上汇聚、蠕动,最终凝成了一句血字: “我们不想再做工具,只想做个好人。” 当林渊的目光遥遥触及那行血字时,他那因寿元将近而早已古井无波的心,猛然剧震了一下。 这字迹……这歪歪扭扭、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笔画,竟与他遥远的、几乎被尘封的记忆深处,那张被小心翼翼折叠起来的糖纸上,阿狸用沾着墨的指头写下的字,一模一样! “他们说,你肯听死人说话。” 一个清澈得有些冷冽的童声在祭坛角落响起。 林渊转头,看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不知何时蹲在了那里,正啃着半块已经发霉的干饼。 他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映出人灵魂的影子。 正是那常年睡在空棺中的流浪儿,棺童阿七。 阿七咽下嘴里的饼屑,指了指远处黑压压的山道轮廓:“昨晚有三百具棺材爬过我家屋顶,滴答滴答的,全是血。它们把村口的井都染黑了。” 林渊沉默地站起身。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废黜了神位,打破了万古以来的秩序,这些被秩序压抑了无数岁月的亡魂,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而他,就是那个出口。 他并指如刀,以断箫为笔,正欲在祭坛周围划地为界,布下一座引渡亡魂的“通幽阵”。 可他的动作,却被一个踉跄而来的身影打断了。 那是一个素衣女子,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怀里抱着厚厚一叠颜色暗沉的纸,纸张边缘浸着早已干涸的血迹,散发出浓郁的铁锈味。 她双目无神,瞳孔里是一片死寂的灰白,嘴唇干裂,仿佛很久没有喝过一滴水。 她走到祭坛下,脚步虚浮,将怀里的血书“哗啦”一声堆在地上。 “我叫……我不记得我叫什么了。”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我只是……替他们写的。” 血书娘。 一个专替亡者代笔的游方女,每写下一封亡魂的遗愿,便会失去一段属于自己的记忆。 如今,她已忘却了自己是谁,从何而来,为何要这么做。 她只剩下了一个本能——写。 她颤抖着拿起最上面的一封血书,毫不犹豫地投入了哑诏僧留下的那盆不灭之火中。 “呼——” 火焰瞬间由橘红转为幽蓝,一道苍老而嘶哑的声音从火焰中飘出,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不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人……俺叫王二牛,死在开元二十三年的北境战场上。史书上说俺们是为国捐躯的英烈……可俺不想当英烈,俺只想回家,给婆娘和娃儿……种那三亩薄田……” 随着老农的诉说,林渊体内那朵由命书所化的幽蓝火焰,也随之剧烈波动,忽明忽暗。 一股庞大的、混杂着悲伤、愤怒、不甘的执念洪流,顺着这道声音,狠狠冲向他的识海! 林渊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不行! 他立刻意识到,若任由这万千亡魂的执念如此毫无章法地涌入,别说为他们请命,恐怕自己会在顷刻之间被这股洪流冲垮神智,变成一个只知咆哮的疯子。 必须建立一个桥梁,一个秩序井然的沟通渠道! 他当机立断,从怀中取出了哑诏僧圆寂时留下的那枚铜铃。 铃铛古朴无华,上面只有一个模糊的“听”字。 林渊将其举至胸前,轻轻一摇。 “叮——” 一声清越的铃响,不大,却仿佛直接敲在灵魂之上。 无形的声波如水面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刹那间,百里之内,所有正在移动的棺椁,无论是浮水的、飞天的、还是爬行的,竟在同一时刻齐齐停驻! 万籁俱寂。 紧接着,一道道棺盖,不约而同地开启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丝丝缕缕的黑气、白雾、红烟……各种形态的残魂执念,自那缝隙中缓缓渗出,在各自的棺椁上空,凝聚成模糊不清的人形。 它们遥遥望着朽诏谷的方向,眼中不再是狂乱,而是带着一丝茫然的期盼。 就在这时,一道尖利的啸叫声毫无征兆地扑至林渊耳边! “别信石皮的那个!他是叛徒!” 依附于破损诏书的哭页鬼猛地从虚空中窜出,几乎贴上林渊的脸颊,用尽全身的怨气尖叫。 然而,它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股来自《玄穹骨诏》本身的无形法则之力狠狠扯回。 那半透明的身影在空中扭曲、拉长,只留下一句破碎的呜咽,便被重新压回了诏书残片之中。 “……我不是……” 林渊眉头微蹙,心中已然明了。 这些亡魂,并非铁板一块。 有冤屈,自然也就有背叛。 他没有时间去分辨,他需要做的,是给予他们所有人一个开口的机会。 他盘膝坐下,眉心的霜心印记微光一闪,双手结出一个繁复的法印。 “血契通灵!” 他以自身濒临枯竭的生机为引,强行发动了这一禁术——允许亡魂短暂附体于自愿的生者,借助他们的口舌,传达最后的遗愿。 祭坛下,几名从附近村落闻讯赶来、世代守护朽诏谷的守灯人家属,他们跪倒在地,表示愿意献出自己的身体。 首批响应的,是三道在北境战场上战死的兵魂。 魂魄入体的瞬间,那三名村民浑身剧烈抽搐,皮肤上浮现出刀砍斧劈的狰狞伤痕,口中发出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我乃羽林卫校尉,张敬,并非死于蛮族之手,而是被监军以‘冒领军功’为由,灭口于庆功宴前!” “我是他的亲兵,我们……我们都看见了,是他吞了抚恤金!” “我……我想我娘……” 每一段血泪交织的陈述,都被空中无形的命书自动记录。 一页页崭新的书页,凭空浮现于林渊的头顶。 有森森白骨打磨而成的骨页,上面镌刻的是忠臣良将的千古奇冤。 有青铜熔铸而成的铜页,上面铸造的是沙场战奴的无声遗志。 有从不知名人皮上剥离的皮页,上面用血泪写下的是宫闱婢女的临终绝笔…… 命书,正在脱离林渊这个单一的载体,蜕变为一种可以被众生共同书写的“活页状态”。 但这代价是巨大的。 林渊盘坐的身影纹丝不动,七窍之中,却缓缓渗出殷红的血丝。 他的视觉开始模糊,嗅觉渐渐消失,触觉也变得麻木迟钝。 他正在失去作为“人”的五感。 唯独听觉,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敏锐。 他能听见风中每一粒尘埃的叹息,能听见地底每一条蚯蚓的翻身,更能听见……大地之下,那亿万年来堆积的、从未被倾听过的亡魂低语。 不知过了多久,那口由乌鸦拖行的小棺材,终于自行滑动到了他的面前。 “吱呀——” 棺盖缓缓掀开,里面躺着的,果然是一个面容与阿狸一般无二的孩童。 她穿着破旧的布衣,小小的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已经发黑的焦糖。 孩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本该天真无邪的眼眸里,却是一片洞悉世事的沧桑。 她张开嘴,发出的,却是一个仿佛响彻了千古岁月的苍老声音: “林渊,你是第一个,敢让神座空着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朽诏谷,乃至方圆百里之内,所有停驻的棺椁,在同一时刻,棺头朝下,重重叩地! “咚!” 三声巨响,如同山崩地裂,更如同一场跨越了生死的、最为庄重的跪拜大礼。 也就在这一刻。 极北冰原,万丈玄冰之下。 那口囚禁着初代葬主的巨棺轰然倾倒,碎裂成无数冰晶。 那只苍白的手,终于完全伸出。 它悬停在亘古不化的雪地之上,修长的指尖轻轻一点。 霜雪飞扬,一个深刻的字迹,出现在大地之上。 喜欢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请大家收藏:()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4章 你说不判的时候,才真正判了 那是一个孤绝于世的“审”字。 笔锋凌厉如刀,深深刻入万载冰原,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裁决之意。 仿佛这片天地间最古老的法则,在此刻化为实体,向那个胆敢让神位空悬的凡人,发出了最严厉的质问。 同一瞬间,朽诏谷。 千棺环列,如最虔诚的信徒,将中央的祭坛拱卫成一座孤岛。 它们或铜或铁,或石或木,形态各异,却都透着一股死寂的肃穆。 这里,已然成为一座由死亡构筑的请命台。 林渊静坐于孤岛中央,双目紧闭,七窍渗出的血丝早已凝固成暗红的血痂。 他已失去视觉、嗅觉、触觉,整个世界在他感知中化为一片无尽的虚无,唯有无休止的、来自四面八方的亡魂低语,如潮水般冲刷着他仅存的意识。 他头顶之上,那本无形的命书正缓缓悬浮。 九种不同材质的活页,在山谷的阴风中无声翻动,仿佛在等待着被书写。 “三百恶魂联名上书,请求赦罪轮回。”夜凝霜清冷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如同一块寒冰,暂时镇住了他因承载万千执念而濒临沸腾的意识。 她无形的手指仿佛划过其中一页漆黑如墨的骨板,那页骨板是用被虐杀者的指骨打磨而成,上面密密麻麻地刻录着令人作呕的罪行:屠城、焚村、虐俘、以婴孩为食……每一桩,都足以让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们说,他们也是‘秩序’的牺牲品,是被人当做屠刀,才犯下这滔天罪孽。”夜凝霜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渊沉默了良久。 在这片只有声音的虚无世界里,他能“听”到那三百恶魂在骨板上发出的狰狞咆哮,也能“听”到骨板本身所承载的,那无数冤魂的无声悲泣。 审判者,即是共犯。 他若赦免,便是对受害者的二次凌迟;他若不赦,便是否定了自己所立下的“倾听所有亡魂”之诺。 这是一个死局。 许久,他终于缓缓抬起那只因失血而显得异常苍白的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光,那是他仅存的生机所化之笔。 他要写。无论写下什么,他都必须给出一个答案。 然而,笔尖尚未触及命书,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刀鸣,骤然撕裂了山谷的死寂! “凡人岂能代天执笔!” 一道迅疾如电的身影自浓雾中破空而出,手中长刀挟着一股斩断因果、裁决天命的凛冽刀意,直直斩向林渊头顶悬浮的命书! 来者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决绝。 正是断舌判官之子,斩诏郎。 “你不过是个披着慈悲外衣的僭越者!天命自有其轨,岂容你这区区守陵人肆意篡改!”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神圣秩序被亵渎的愤怒。 在他看来,林渊的行为,是对他父亲,乃至历代斩诏官所守护的一切的终极背叛。 刀锋凌厉无匹,眼看就要将那九页命书斩为齑粉。 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足以斩断山岳的刀锋,在触及命书活页的刹那,竟仿佛斩入了一团虚无的棉絮,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却也无法伤及任何一页。 刀锋从书页中一穿而过,仿佛它们根本不存在于同一个维度。 就在斩诏郎惊愕的瞬间,一道微弱、古老、不带任何感情的残音,在他与林渊的识海中同时悄然响起。 “执笔者若无罪感,诏不可立。” 是系统的声音,却又像是某种更古老的法则低语。 斩诏郎彻底怔住了。 执笔者若无罪感,诏不可立? 什么意思? 祖上传下的戒律中,只说了斩诏刀可斩一切伪诏乱命,却从未提及过这条闻所未闻的禁忌! 林渊始终没有动,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他任由那冰冷的刀尖在穿过命书后,余势不减地抵住自己的咽喉,皮肤上传来一丝刺痛,那是他仅存的触觉之一。 “那你告诉我,谁该有资格?”他没有回答系统的话,反而向斩诏郎发问,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是那些为了维护嫡系血脉,便能将庶子推下深渊的‘嫡统’?还是那些为了所谓家族颜面,便能将无辜女子沉塘的‘族规’?” 他缓缓抬手,竟是将那本悬浮的命书,主动向着斩诏郎递了过去。 “若你觉得我不配,那就由你来写。” 斩诏郎握刀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 写? 他写什么? 写下天理昭彰,将这三百恶魂尽数诛灭? 可那一瞬间,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父亲临终前,那位断舌的判官,指着祖传的斩诏刀,无声流下的两行浊泪。 他终究,没有去接那本承载了万古沉冤的命书。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祭坛下的血书娘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猛地呕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 她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原本紧攥在手中的一封血书,也随之滑落在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不是真的!” 一直蹲在角落的棺童阿七眼疾手快,一把抢过那封血书,只看了一眼,便惊呼出声,“这上面说石皮僧是为了荣华富贵,主动出卖了全族,将族人的皮献给了葬瞳教!可我听老瞎叔说过,石-石皮僧是最后一个被剥皮的,他是被栽赃的!” 葬瞳教余孽! 林渊心中一凛。 他瞬间明白,这是一场早已设计好的阴谋。 有人伪造了“伪命签”,混入了这请愿的洪流之中,其目的,绝不仅仅是扰乱视听。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诱使自己在那三百恶魂的请命帖上,写下诸如“赦尔无罪”、“赐尔永生”之类的判词! 一旦写下,埋藏在命书深处的“噬主阵法”便会被激活。 届时,这三百恶魂的滔天罪孽与怨气,将会瞬间反噬,将他这个“执笔者”彻底吞噬! 与此同时,命书活页中,那张由整块人皮制成的诏页,正剧烈地颤动着,仿佛有一个无声的灵魂在其中发出痛苦至极的呐喊。 真与假,善与恶,在这一刻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林渊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出,却并未散开,而是化作一团血雾,将他的指尖染得殷红。 他以心头血为墨,以指为笔,在那三百封由恶魂凝聚的漆黑骨板上,逐一触碰。 当他的指尖掠过那些由葬瞳教伪造的“伪命签”时,锈铁的共鸣毫无反应,指尖冰冷刺骨,仿佛触摸着一块万年玄冰。 而当他触及到那些真正源自恶魂本心的请命时,命书活-页便会微微发烫,一股夹杂着悔恨、痛苦与不甘的灼热感,透过锈铁的共鸣,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意识深处。 谎言冰冷,真心滚烫。 他闭上眼,在这片虚无的世界里,全神贯注地分辨着这一丝丝温度的差异。 一张,两张,三张…… 他飞快地将那些冰冷的伪帖从命书中剥离、弹出。 那些漆黑的骨板在空中便化为飞灰,消散无踪。 最终,三百请命帖,只剩下十七封。 这十七封真帖之上,所刻录的罪行依旧罄竹难书,但那狰狞的咆哮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忏悔。 “我知我罪……深重如渊……不求赦免……只求一途……赎之。” 一个曾屠戮千人的将军魂魄,发出了第一声低语。 林渊收回手指,重新凝聚起笔锋,在那十七封真帖之下,写下了他成为葬主以来的第七句命文。 “赎罪之路,始于自知。” 简简单单八个字,没有赦免,没有惩罚。 字成的刹那,那十七道曾作恶多端的魂魄,仿佛被这八个字抽去了所有的力量,齐齐发出震天的哀嚎。 那嚎叫声中没有了怨毒,只有无尽的痛苦与解脱。 他们抱着头,魂体在剧痛中扭曲,最终化作十七道黑烟,主动坠向了祭坛之下裂开的一道深不见底的冥渊裂隙。 他们自愿入冥渊,受刑百年,以赎其罪。 也就在这一刻,命书的第九页——那一块刻满了古老符文、形如人类脊椎骨的奇异骨页——缓缓从命书中升起,化作一道流光,骤然没入林渊的后心! 一声清脆的骨骼嵌合声,从林渊体内响起。 他的承名之脊上,第九节骨柱悄然浮现,上面亮起一道道玄奥的古老铭文。 这铭文流转汇聚,最终化作三个古字——裁理之枢! 自此,可照见一切执念真伪。 “原来……是这样……” 斩诏郎失神地望着这一幕,手中的斩诏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单膝跪地,朝着刀锋落下的方向,重重叩首。 “父亲临终流泪……不是因我学不会刀法……”他喃喃自语,泪流满面,“是怕我……永远不懂什么叫‘该斩’。” 请命台的最深处,那张一直被忽略的、残破的诏书无风自动。 依附其上的哭页鬼,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上,两行血泪滑落,它终于完整地说出了一句话: “我不是叛徒……我是唯一……没签字的证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朽诏谷,千棺环列,所有开启了一道缝隙的棺椁,在同一时刻,齐齐合拢。 “吱嘎——” “砰!” 此起彼伏的棺盖闭合之声,连成一片,最终归于一声沉闷的巨响。 请命台风止声寂,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即将被提出的问题。 喜欢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请大家收藏:()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5章 你烧掉的那页纸,是别人的一辈子 千棺合拢的最终巨响,像是一记沉重的句点,为朽诏谷这持续了千百年的请命画上了终结。 死寂降临,阴风停歇,仿佛连时间都在这肃穆的寂静中凝固。 林渊缓缓睁开眼。 世界依然是空洞的虚无,五感剥离的后遗症远未消退。 但此刻,他后心处那根新生的“裁理之枢”却在微微震动,像一根敏感的琴弦,被一缕游离于天地间、微弱却执拗的弦音所拨动。 这震动并非来自那已入冥渊的十七恶魂,也不是源自谷中千棺。 它更古老、更悲怆,像是一张被风干了数百年的人皮,在无声地哭泣。 尚有一道执念,未得昭雪。 “是石皮僧。”夜凝霜虚弱至极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宛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他的皮……还挂在西漠旧诏堂的墙上。那是伪诏,是污名。只要它还在一日,石皮僧的冤魂便一日不得安息。可那里是葬瞳教的圣地,没人敢去揭。” 林渊默然。 他“看”向祭坛下那尊石皮雕像,雕像的面容依旧模糊,但那份沉凝的等待,却透过裁理之枢的共鸣,清晰地传递而来。 它不愿离去,只为等一句迟到了数百年的“平反诏”正式公布于世。 他站起身,身体因失血与脱力而一阵踉跄。 那根曾属于老瞎叔的乌木断箫被他当做拐杖,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 锈铁的气息与触觉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我明白了。”他沙哑地开口。 斩诏郎默默拾起地上的长刀,走到林渊身侧,一言不发,但那重新握紧刀柄的手,已表明了他的立场。 血书娘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眼神空洞,记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唯有手中紧攥的炭笔,证明着她尚未遗忘自己的本能。 棺童阿七则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像守护一件珍贵的瓷器。 一行四人,一个半瞎的裁决者,一个重拾信念的护法,一个即将归零的代笔者,还有一个懵懂的见证者,踏上了前往西漠旧诏堂的路。 一路西行,荒芜的景象触目惊心。 这里是葬瞳教的天下,他们的教义早已渗透到每一寸土地。 村落里,百姓不拜神佛,不敬先祖,家家户户供奉着以眼瞳为核心的诡异神像。 学堂中,稚嫩的孩童摇头晃脑,背诵的不是圣贤文章,而是佶屈聱牙的《葬瞳经义》,说什么“舍身饲瞳,方得永生”。 就连路边野狗的脖颈上,都挂着一块刻有“顺民”二字的木牌。 整个西漠,都活在一张由谎言编织的巨网之下,而他们即将前往的旧诏堂,便是这张网的中心。 当旧诏堂那座以黑色巨石和风干人皮装饰的诡异建筑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一股浓郁的香火与怨力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诏堂门前的广场上,一口巨大的青铜香炉正烈火熊熊。 三百张曾被林渊弹出的“伪命签”并未消散,而是被葬瞳教的教徒们恭敬地供奉于香炉四周,如众星拱月。 信徒们跪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他们每一次叩拜所产生的愿力,都被那些伪命签悄然吸收,最终汇入香炉之中,形成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巨大漩涡。 “噬主阵法……”林渊的脚步停下,裁理之枢传来冰冷刺骨的警兆。 他伸出手指,隔空触碰其中一张伪命签。 刹那间,陷阱的全貌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这阵法以信徒愿力为柴,以三百伪诏为引,只待他这个“葬主”靠近。 一旦他被愤怒或慈悲所驱使,试图用命书之力净化这些伪诏,写下诸如“赦尔无罪”或是“赐尔永生”之类的判词,阵法便会瞬间激活。 届时,他的灵魂将被这股庞大的力量拘禁,化作诏书的奴仆,为葬瞳教永世执笔,再无超脱之日。 “好恶毒的计策。”斩诏郎长刀出鞘半寸,刀锋发出阵阵龙吟,“他们想让你亲手给自己套上枷锁。” 林渊看着那炉中翻腾的火焰,和火焰上方因愿力扭曲的空气,脸上却露出一丝无人能懂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 “既然他们如此迷恋虚假,”他轻声说道,“那我就给他们一些……真正的。” 话音未落,他竟将那本无形的“活页命书”从体内召唤而出! 九种不同材质的活页悬浮于他身前,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在斩诏郎和阿七震惊的目光中,林渊伸出手,极为缓慢,却又无比决绝地,将命书的第一页——那张记录了无数真实苦难的皮页,撕了下来。 “你疯了!”斩诏郎失声惊呼。 林渊充耳不闻,他将那张皮页,轻轻投入了前方的青铜香炉。 “你烧掉的那页纸,是别人的一辈子。”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谁诉说。 火焰舔舐上皮页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张薄薄的皮页遇火不毁,反而像被投入滚油中的画卷,骤然舒展开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皮页之上,亿万个细如微尘的古字喷薄而出,每一个字都代表着一个真实的请愿,一段被埋葬的沉冤。 它们不再是无声的文字,而是化作了惊天动地的呐喊、悲泣、怒吼与控诉! “轰——!” 真实不虚的万民之声,瞬间冲垮了由谎言构筑的虚假愿力。 紧接着,林渊撕下了第二页,那片由屠城者指骨打磨的骨板。 骨板入火,没有燃烧,而是化作一只巨大的白骨猎鹰,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唳鸣,振翅高飞! 第三页,记录着商贾契约的铜页,入火后化作一口古朴大钟,“当”的一声巨响,钟声如水波扩散,所过之处,那些跪拜的信徒如遭雷击,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第四页、第五页…… 每一页命书活页被投入香炉,都化作一种承载着真实执念的圣物。 皮页展为遮天长幡,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冤者名录;石页化为镇狱石碑,重重砸在地上,令大地为之颤抖! 当最后一页被投入,九种力量在香炉中汇聚,彻底引爆了“噬主阵法”的核心。 反噬,开始了! 那三百张伪命签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骤然逆转了吸收的方向——它们不再吞噬外力,而是疯狂地映照、抽取、并公之于众的,是当初书写它们之人,内心最深处的罪孽! 一名身穿华服、主持仪式的葬瞳教长老,突然面容扭曲,当众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哭嚎:“是我!是我毒杀了恩师,才夺来了这长老之位!” 他话音未落,旁边另一名教习猛地撕扯自己的头发,状若疯癫:“我为了求官,将我的发妻献给了上司!是我!是我啊!” “我将庶出的弟弟推下山崖,只为独占家产!” “我冒领了战友的功勋,让他含冤而死!” 一只只燃烧着幽蓝火焰的伪签化作黑蝶,从香炉中翩翩飞出。 它们看似轻盈,却带着无可抗拒的法则之力。 每当一只黑蝶落在一名葬瞳教高层的脸上,那人便会像被剥去了所有伪装,当众哭诉出自己毕生最隐秘、最肮脏的罪行。 广场之上,一时间哀嚎遍野,丑态百出。 一场庄严的“请神”仪式,变成了一场滑稽而恐怖的公开审判。 林渊拄着断箫,在这一片混乱中,平静地踏入旧诏堂。 堂内正中,整面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而完整的人皮。 皮上用金粉写着“叛徒石皮僧”五个大字,下面则是洋洋洒洒的“罪证”。 林渊走到墙前,伸出那只仅存触觉的手,轻轻抚摸着这张历经百年风霜的人皮。 锈铁的共鸣透过指尖,让他感受到了这张皮囊之下,那不屈的忠骨与无尽的冤屈。 他揭下了它。 动作轻柔,像是为一位沉睡的英雄拂去身上的尘土。 在他揭下人皮的刹那,整面墙壁“轰隆”一声,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间,露出墙后隐藏的秘密——那上面用血迹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成千上万,每一个都是当年被石皮僧用生命保护、却最终仍被灭族的族人名录。 林渊咬破指尖,以心头血为墨,在那张终于脱离墙壁、恢复了本色的皮页上,郑重写下了那句迟到了数百年的平反诏: “此皮非叛,乃忠骨所覆。” 字成的瞬间,皮页无火自燃,化作一捧温暖的灰烬,袅袅升天。 冥冥之中,一道被束缚了数百年的残魂,终于露出一丝解脱的微笑,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石皮僧,得雪沉冤。 血书娘默默地走到倒塌的墙壁前,拾起地上的炭笔,在那密密麻麻的名字最后,补上了唯一缺失的那个——石皮僧。 当最后一笔落下,她整个人彻底僵住,手中的炭笔滑落在地。 她的眼中再无一丝神采,所有的记忆,连同她自己的名字,都在完成这最后使命的刹那,被彻底清空。 棺童阿七冲过去,紧紧抱住她冰冷的身体,把脸埋在她的颈窝,用带着哭腔的声音一遍遍地重复:“没关系……没关系……我记住你了,血书姐姐……” 林渊立于废墟之上,散入香炉的九页命书化作万千流光,重新归入他的体内。 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单一的卷轴形态,而是化作一条由亿万真实声音与执念编织而成的、环绕着他脊骨流动的璀璨光带。 他缓缓回头,望向遥远的、封禅谷的方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西漠。 “从今往后,不再有‘最终判决’。” “每一个愿意为自己名字负责的人,都是执笔者。”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在世界另一端的极北冰原深处,传来一声悠远绵长的回应。 那不是刀剑的碰撞,也不是审判的钟鸣。 是开门的声音。 而在那扇于虚空中缓缓开启的、倒悬的青铜巨门之后,一双尘封了万古的眼睛,倏然睁开。 一个苍老而温柔的声音,跨越时空,径直响彻在林渊的识海。 “孩子,这次……轮到你问我了。” 喜欢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请大家收藏:()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6章 你没听见的那声谢,是三百人死前最后一句 西漠诏堂的余烬,如亿万只明灭的萤火,将半壁夜穹映照得一片悲怆的暗红。 林渊立于废墟中央,那本曾被他亲手撕碎投入烈火的活页命书,此刻已化作一条流光溢彩的光带,缠绕着他的臂膀,静静流淌。 光带中,有亿万个细如尘埃的字符在沉浮,那是真实不虚的万民之声,是无数被听见的苦难与执着。 可他心口那根承名之脊所化的“裁理之枢”,非但没有因大功告成而平息,反而震颤得愈发急促。 那不是石皮僧沉冤得雪后的安宁,也不是三百伪诏被焚尽后的空旷,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缺失”。 像是一首宏大的悲歌,唱完了所有激昂的章节,却独独漏掉了最压抑、最无声的序曲。 “你烧掉了葬瞳教编织的谎言,也听见了那些敢于请命的冤魂……”夜凝霜的虚影在他身前缓缓凝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稀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伸出近乎透明的指尖,轻轻点在林渊的眉心,一丝冰凉的慰藉顺着裁理之枢蔓延开来,“可真正的绝望,是连请命的资格和勇气,都一并被剥夺。有些愿望,从未递到过你的手上。” 她的手指向不远处的沙丘。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三百具小小的棺椁,无铭无碑,静静地排列在被火光映照的沙地上。 它们看上去如此卑微,仿佛不是为了安葬死者,而是为了埋葬一段不容于世的记忆。 棺木的表面没有雕刻任何文字,只隐约渗出淡红色的水痕,像是凝固了数百年,却始终未能落下的血泪。 棺童阿七早已被那无声的场面吸引,他蹲在一具小棺前,将耳朵小心翼翼地贴在粗糙的木板上,像是倾听地下的泉水。 忽然,他小小的身躯猛地一抖,脸色煞白,眼中那清澈如井水的光芒被巨大的恐惧与悲伤所淹没。 “他们……他们在说……”阿七的声音带着哭腔,回过头,用发抖的嘴唇对林渊说,“‘别写我们的名字’……他们说,他们不配……” 原来,这三百人,正是当年被朽诏谷强行征召,用以顶替真正叛逆者罪名的“替罪俑”。 他们是庶民,是奴仆,是无人问津的流浪儿。 生前,他们的额头被烙上代表“背叛”的印记;死后,他们的名字被从一切典籍中抹去,连向执笔者请命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他们不敢求轮回,因为在自己的认知里,他们就是罪人。 他们不敢申冤,因为连他们自己都忘了本来的名字。 他们只是凭借着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执念,拖着无形的枷锁,从地底爬行千里,来到这里。 不为平反,不为昭雪,只为了让这位新生的葬主知道—— “我们也曾想做个好人。” 这句简单的话语,通过阿七的转述,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灰烬的血书娘,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挣扎的光芒。 她踉踉跄跄地走到那片棺群前,颤抖着从早已破烂的怀中,掏出半张被火燎过、焦黑卷曲的纸。 那是她记忆归零前,唯一没被焚毁的东西,是她早年游方代笔时,不知为谁写下的一封残稿。 上面大部分字迹已经模糊,唯有末尾那一行歪歪斜斜的小字,在火光下依稀可辨: “若有后人问起,请替我说一声……谢谢。” 谢谢你,愿意来看我们一眼。 谢谢你,没有因为我们身上的烙印而转过身去。 那一声你从未听见的“谢谢”,是他们死前最后一句。 林渊闭上眼,再睁开时,一片猩红。 他盘膝坐下,将那根充作拐杖的乌木断箫猛地插入身前的沙地。 裁理之枢的力量被他催动到极致,引动体内夜凝霜留下的霜心印残力,一个无形的阵法以断箫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 “无名通幽阵”。 此阵不召显赫之魂,不引盖世之雄,它唯一的作用,是为那些被历史彻底抹去姓名、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的存在,打开一条通往人间的缝隙。 刹那间,风停了,火静了,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三百具小棺同时剧烈震动,一缕缕血色的雾气从棺木的缝隙中渗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个透明的人形。 他们没有面目,没有声音,只是朝着林渊的方向,无声地跪拜。 动作迟缓而僵硬,仿佛每一次叩首都耗尽了他们全部的力气。 林渊臂上的命书光带感应到这股庞大的执念,开始剧烈波动,无数古字在光带中翻涌,试图将这三百道冤屈记录在册。 然而,它们失败了。 这些亡魂的执念太轻,轻到连最微末的一丝力量都源于“不敢”,轻到命书那承载万钧之重的法则,都无法为他们落笔。 他们,甚至不配被记录。 “混账!”斩诏郎目眦欲裂,他看着那些卑微到尘埃里的魂影,看着林渊苍白的脸,猛然发出一声怒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拔出长刀,却不是斩向任何敌人。 在阿七的惊呼声中,他反手一刀,在自己坚实的左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他却看也不看,只是将流血的手臂高高举起,对着那三百魂影,声音嘶哑而沉重:“我父执掌断舌之刑,一生裁命无数,却从未听过你们一句声音。今日,我斩诏郎,代我父,为这迟到的公正,补上一笔!” 鲜血凌空,并未散落。 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在空中化作一道刺目的血线,一端连接着斩诏郎的脉搏,另一端,精准地刺入了林渊的命书光带! “嗡——” 光带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股蕴含着“裁决者”血脉的愧与憾,原本虚浮的法则瞬间变得凝实。 林渊抬起手,锈铁的共鸣让他能清晰“触摸”到那道血线。 他没有犹豫,以指尖蘸取斩诏郎的鲜血,混入自己从嘴角逼出的一滴心头血。 血为墨,锈铁为笔,在那因血线注入而新生的空白一页上,他写下了第一个名字。 那不是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无名氏·壹”。 字成的刹那,最前方的一具小棺轰然自燃,火焰不是炙热的赤红,而是一种温暖的橘黄。 棺木在火焰中化作飞灰,那道透明的人形魂影则在灰烬中缓缓站起,对着林渊深深一躬,随即化作一点星光,扶摇直上,归于天际。 他回家了。 林渊没有停歇,继续写下“无名氏·贰”、“无名氏·叁”…… 每写下一个代号,便有一具小棺腾空焚灭,一道魂影解脱升天。 广场上空,三百道光柱接连冲天而起,像一场盛大而悲壮的逆行流星雨。 这是一场跨越了八百年的赎罪。 写到第一百具时,林渊的身体已濒临极限。 鲜血从他的眼、耳、口、鼻中不断渗出,意识几近溃散。 那根作为支点的“裁理之枢”因过度透支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你还不能倒下……他们……等了八百年了……”夜凝霜的残影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她化作一道最纯粹的流光,决然扑入林渊体内那条命书光带的核心,用自己最后的一丝灵韵,强行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光带流转。 林渊的身体猛地一震,意识恢复了片刻的清明。 他看着眼前仅剩的最后一具小棺,已经无法起身,只能用手肘支撑着身体,艰难地爬行过去,将那只仅存触觉、沾满血污的手,轻轻抚在冰冷的棺面上。 棺盖无声滑开。 里面的孩子,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纯净无垢的眼眸,他的容貌,竟与林渊在流放之地唯一给过一颗糖的那个小乞丐阿狸,一模一样。 孩子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从怀里递出一块小小的木炭。 “哥哥,”他用稚嫩的口音,低声呢喃,“帮我……写个名字吧。” 林渊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接过木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蘸着自己指尖的心头血,在命书的最后一角,写下了三个字。 林小七。 那是他当年随口给那个小乞丐起的名字,那个在饥荒的寒冬里,最终没能活下来的孩子。 字成的瞬间,最后一具小棺轰然焚尽。 三百道归天的光柱在天穹之上汇聚,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光河,倒灌而下,尽数没入林渊的体内! 他臂上的命书光带轰然扩展,原本作为核心的“裁理之枢”之上,浮现出一行崭新的金色纹路: “无名者之言,亦重于山。” 而在那遥远的极北冰原深处,倒悬的青铜巨门,门缝又开启了一丝。 一声极轻,却仿佛穿越了万古洪荒的叹息,从中传出。 “这一次……是我欠你的。” 西漠的风沙,终于停歇。 火光燃尽,灰烬冷却,漫天星辰重新显露出来,清冷如水。 林渊躺在冰冷的沙地上,身体像一具被抽干了所有内容的空壳,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那片空洞的感知世界里,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遥远的、封禅谷的方向。 那片埋葬了千百年来无数请命者的土地,在这一刻,仿佛也感受到了来自西漠的这份重量。 它不再是单纯的坟场,不再是终结之地。 那里的每一寸尘土,每一粒沙石,都在无声地等待着。 等待一场,前所未有的开端。 喜欢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请大家收藏:()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7章 你说不出口的那句话,才是真正的判词 封禅谷的风,带着西漠余烬的干燥与数百年埋骨的阴冷,吹过每一张屏息等待的脸。 这里是终结之地,亦是起始之所。 千百具空棺如沉默的卫兵,环绕着新立的“请命台”,万千从各地赶来的民众,目光汇聚于台心那道孤寂的身影。 林渊静坐于此,五感尽失的世界里,唯有锈铁与命书的共鸣是他唯一的感知。 那曾撕裂又重组的活页命书,此刻已化作一条浩瀚的星河,环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流转。 光带之中,有坚逾金石的骨页,记录着忠臣的血谏;有冷硬如铁的铜页,铭刻着战将的悲歌;有薄如蝉翼的皮页,承载着文人的绝笔。 而在这万千光华深处,三百个以炭为墨的无名之字,正散发着比任何华彩都更加灼热的光芒。 所有人都以为,一场颠覆旧朝纲常的审判即将开始,一道石破天惊的“新天命诏”将从他笔下降世。 然而,时间如沙漏般流逝,林渊却久久不语,不动如山。 他身侧,斩诏郎手按刀柄,终是按捺不住,压低声音,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道:“你不写?”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灼。 天下万民在此,三百冤魂刚归,石皮僧的旧案正悬于人心,此刻正是以雷霆之势重塑公义的最好时机。 林渊缓缓摇头,他没有“看”向斩诏郎,感知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的急切。 他“开口”,声音通过命书的共鸣直接在斩诏郎的脑海中响起:“有些话,写出来,就是错的。” 他微微抬起下颌,示意前方。 众人顺着他无声的指引望去,只见高台之上,一面巨大的空诏架孑然而立。 那本是悬挂象征最高皇权“平反诏”的位置,此刻却空空如也,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嘲讽。 就在万众不解之际,一道稀薄近乎透明的残魂,从人群中飘然而出,正是那石皮僧。 他的魂体在三百无名氏归天后,本已油尽灯枯,却凭着一缕执念强行留驻。 他飘至那空荡荡的诏架前,一遍,又一遍,无声地叩首。 没有言语,没有泪水,只有那近乎崩溃的魂体在每一次俯身时散逸出的点点光屑,仿佛在用最后的魂力,祭拜着那份“不存在”的公正。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感到了窒息。 忽然,一声凄厉的尖啸划破沉寂。 那依附于破损诏书的哭页鬼,在命书光辉的照耀下,从一片焦黑的残纸中挣扎着爬出。 她不再是之前那个只会重复片言只语的怨灵,三百无名氏的解脱,似乎也解开了她身上的某种枷锁。 她指着石皮僧的残魂,对着台下的万民,终于嘶喊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不是他!当年葬瞳教伪造文书,威逼谷中所有僧侣画押,承认‘卖族求荣’!是他……只有他,拒绝签字!” 真相如惊雷炸响,人群一片哗然! 哭页鬼的身体因喊出这句迟到了八百年的真相而剧烈燃烧,声音却愈发清晰,带着血与火的滚烫:“他们便将他活活剥皮,用他的皮制成诏书,用他的血混着朱砂,写下他‘自认’的罪状!他临死前只说了一句话……” 她的魂影在火光中扭曲,用尽最后的气力,模仿着那个僧人平静而决绝的语调: “宁碎骨,不屈笔!” 世人只信白纸黑字,谁会去听一个无言之人的抗争? 那张写满罪状的人皮诏书,成了他永世无法辩驳的烙印。 全场死寂。 林渊缓缓起身,他没有走向哭页鬼,也没有去看石皮僧,而是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向那面巨大的空诏架。 他的手中,没有笔,没有墨,只有那半块被体温捂得有些发软的焦糖——那个叫阿狸,也叫林小七的孩子,留给他最后的东西。 在万众瞩目的注视下,他伸出手,将那块象征着一个卑微生命全部善意的焦糖,轻轻地、郑重地,放在了空诏架正中央的卡槽上。 没有宏大的仪式,没有惊天的异象。 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却仿佛比万钧巨石更沉重。 就在焦糖落下的瞬间,环绕着林渊的命书星河陡然一震! 一页薄如蝉翼、色泽暗沉的皮纸,自动从光带中脱离,悠悠飘向半空。 正是当年从石皮僧身上剥下的那张人皮诏页! 它在空中霍然展开,上面原本用血色朱砂写满的“叛逆”、“卖族”等罪名,竟如冰雪遇阳,迅速褪色、消散。 而在那层层叠叠的罪名之下,一行被刻意掩盖的、更深层的朱红批注,显露出来! 那字迹苍劲有力,带着帝王的威严与无奈: “忠烈可表,诏而不宣。” 八个字,道尽了天大的秘密。 当年的老帝君,早已识破了葬瞳教的阴谋,他知道石皮僧是忠烈之士。 然而,为了平衡朝局,为了那不可告人的政治权衡,他选择了沉默。 他秘密留下了这句朱批,却用更重的罪名将其覆盖。 这份帝王的沉默,成了压垮一个忠魂、欺瞒了天下八百年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渊转过身,面向台下成千上万张错愕、震撼、悲愤的脸。 他的声音通过命书的共鸣,清晰地响彻在封禅谷的每一个角落,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你们要的判词,从来不在纸上。” 他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在我心里,在你们心里。” “若一个人,肯为自己的名字负责,肯为一句承诺付出性命,他,就已是自己的判官!”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体内那根作为命书核心的“裁理之枢”轰然剧震,竟从他脊骨中自行剥离,化作一道青光冲天而起! 青光在空中盘旋凝聚,最终化作一枚古朴厚重的青铜印玺,缓缓落向那面空诏架。 “铛!” 印玺与诏架精准嵌入,发出洪钟大吕般的鸣响。 印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文字,唯有九道深浅不一的裂痕贯穿其上,仿佛九道天谴般的伤疤,又象征着九死不悔的重生。 无字之印,即为天命! 就在那一夜,一直跪伏在诏架前的哭页鬼,残魂终于变得无比安详。 她对着那枚无字印玺,最后一次伏地,轻声呢喃:“我不是叛徒……我是唯一没签字的证人。” 说完,她的魂体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怨憎。 与此同时,大周王朝境内,所有当年曾参与伪造诏书、并在其上画押的葬瞳教长老,无论身在何处,都在同一时刻心口剧痛,七窍流血,当场暴毙。 他们的胸前皮肤上,无一例外地浮现出一个滚烫的烙痕——正是那枚九裂无字印玺的模样! 而在遥远的极北冰原,万载玄冰的至深之处,那扇倒悬于虚空的青铜巨门,在沉寂了片刻之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扩声中,彻底敞开。 刺骨的寒风卷着亿万年的风雪,如白龙般从中咆哮而出。 一只苍白、骨节分明、却毫无生机的手,从门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缓缓伸出。 它没有带来任何毁天灭地的力量,只是轻轻地,将一枚锈迹斑斑、仿佛随时都会断裂的旧笔,放在了门前的雪地上。 像是在交付一桩未竟的事业,又像是在递出一份迟来的问卷。 门后,那穿越了万古洪荒的低语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叹息,而是一种近乎平等的邀请: “孩子,现在……轮到你来问了。” 喜欢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请大家收藏:()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8章 你不敢接的那支笔,是活人写的 那扇倒悬于虚空的青铜巨门,在亿万载的风雪中敞开,仿佛亘古巨兽张开的森然巨口。 门后的黑暗深不见底,门前的寒风却足以撕裂魂魄。 林渊来了。 他自封禅谷动身,未曾有片刻停歇,独行千里,踏入这片被称为“神弃之地”的极北冰原。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与整个天地角力。 构成他身躯的每一粒尘埃,都在这极致的严寒与神性威压下分崩离析。 他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那件曾包裹着他的青衫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环绕他周身的、由活页命书化作的璀璨光带。 光带之中,锈铁的光芒如一颗濒死的心脏,每一次明灭,都维系着他最后的一线生机。 他踏上了通往青铜门的那九百阶冰梯。 第一步,他的双足化作流沙般的微光,消散无踪。 第一百步,他的小腿已然不见,唯有命书的光华勾勒出残缺的轮廓。 第三百步,他的腰腹开始崩解,内脏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像一尊正在被风化的神像,坚定而沉默地走向早已注定的结局。 就在此时,一缕细若游丝的霜气,从环绕他的命书光带中悄然逸出,在他耳边凝成一句近乎消散的呢喃。 “别进去……那不是归宿,是牢笼。” 是夜凝霜最后残存的意识,是她化作永恒锚点后,留在命书上唯一的烙印。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记忆,只有最纯粹的、源于灵魂深处的警示与眷恋。 林渊的步伐没有停顿,但他的“目光”却变得无比温柔。 他知道,她还在。 当他踏上第九百阶冰梯,站在那扇巨门之前时,他的肉身已然只剩下胸膛以上的部分,像一截残破的剪影。 门内那深邃的黑暗里,传来了温和而悲悯的低语,不再是邀请,而是一种宣告。 “进来吧,葬主。神座已为你空了千年。” 声音带着无上的诱惑,仿佛只要他再向前一步,就能摆脱这副即将瓦解的凡俗躯壳,重塑为永恒不朽的神明,执掌天地间所有亡者的归宿。 林渊停下了。 他残存的头颅微微侧转,望向遥远的南方。 在他的感知里,封禅谷的方向,正有一缕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烟火,正袅袅升起。 那是人间最平凡的炊烟,是生者为逝者点燃的祭奠之火,更是凡人执掌自身命运后,燃起的第一个火种。 他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一张仅剩骨架与光影的脸上,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安然。 “神座,不该有人坐。” 他的声音通过命书的共鸣,第一次不是对某个人,而是对这整个天地宣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将那条环绕着他的、由万千亡者执念汇成的命书光带,高高举过头顶。 没有犹豫,没有不舍。 “散!” 一声轻喝,如晨钟暮鼓! 那条浩瀚的星河,骤然炸裂! 万千流光,如一场盛大至极的流星雨,划破天穹,呼啸着飞向人间四方! 一页坚逾金石的骨页,撕裂长空,落入一座堆满尸骨的战场废墟。 一位断臂的老兵正抱着战友冰冷的头盔哭泣,那骨页无声无息地贴在他的掌心,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涌入,他浑浊的泪眼瞬间清明。 他放下头盔,拾起一截断矛,在焦土上刻下第一个名字。 一页冷硬如铁的铜页,穿透地层,飘至一座不见天日的矿洞深处。 一名被铁链锁住的奴工因力竭而倒下,监工的皮鞭即将落下。 那铜页悄然贴在他的额前,冰冷的触感让他猛地惊醒,他看着手上沉重的镣铐,眼中第一次迸发出反抗的火焰。 一页薄如蝉翼的皮页,乘着夜风,掠过万家灯火,轻轻覆于城角陋巷一个孤女的枕畔。 女孩在饥寒交迫的噩梦中啜泣,皮页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化作一句温柔的梦语:“别怕,天会亮的。”女孩的眉头舒展开来,睡梦中,嘴角第一次噙着微笑。 每一处沉冤之地,皆有光芒落下。 每一颗不甘之心,皆得无声回应。 而那枚作为命书核心,由林渊脊骨所化的“裁理之枢”青铜印玺,则化作一道最璀璨的青色流星,精准无误地坠向封禅谷! “轰——!” 一声巨响,大地剧震。 青铜印玺深深嵌入了那座“请命台”的正中央,与整座山谷的地脉融为一体。 它不再是高悬于空中的诏架,而是一座扎根于凡尘的石碑。 从此,它有了一个新的名字——请命碑。 三天后。 封禅谷的人群早已散去,但那座新立的请命碑前,却从未断绝过身影。 第一个正式走上高台的,是那个游方代笔者,血书娘。 她依旧茫然地环顾四周,记忆一片空白。 但当她看到碑前那支不知被谁留下的、沾着炭灰的旧笔时,却像是受到了某种本能的召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走过去,颤抖着拾起那支笔。 当笔尖触碰到冰冷的碑面时,一行清晰的字迹,竟不受她控制般自动写下:“我忘了我是谁,但我知道我该写。” 她愣愣地看着那行字,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紧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人群中爬出,是那个常年睡在空棺中的棺童阿七。 他笨拙地爬上高台,从血书娘手中接过那支炭笔。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靠近除了棺材以外的东西。 他握着笔,用尽全身力气,一笔一划,无比认真地在石碑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林小七,想回家。”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后,想要做的第一件事。 台下,短暂的惊愕过后,人群中先是响起压抑的啜泣,继而化作一片恸哭。 最后,成千上万的百姓,朝着那块石碑,朝着那个写下自己名字的孩子,缓缓跪倒。 他们不是在拜神,而是在叩拜那个卑微的、却敢于为自己名字发声的灵魂。 斩诏郎静静立于碑侧。 他腰间的佩刀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支同样简朴的炭笔。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虎目含泪,却声若洪钟: “陛下曾言,若一人肯为自己的名字负责,他便是自己的判官。” 他向着石碑深深一揖,而后转身面向众人,朗声宣布:“从今往后,执笔者,无须神谕,无需僭越!每一个愿意倾听亡者低语,敢于写下真名的人,都是执笔者!”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遥远的西漠,那片早已化为废墟的旧诏堂遗址之上,一盏灯火,霍然亮起。 第一所“书命塾”开塾了。 学塾里,数十名孩童朗朗上口,他们诵读的不再是艰涩的《葬瞳经义》,而是石碑上那三百个由炭火写下的、卑微而滚烫的名字。 而在无人知晓的极北雪原。 林渊最后残存的胸膛与头颅,也终于化作了漫天飞灰,彻底消散于风雪之中。 他来时孑然一身,去时,亦了无牵挂。 唯有一枚锈迹斑斑的铁片,静静地躺在纯白的雪地上,仿佛被世界遗忘。 那扇敞开了千年的倒悬青铜巨门,在令人牙酸的机括声中,缓缓闭合。 门缝消失的最后一刹那,门后那古老的存在传来最后一声低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释然。 “孩子,这次……我不问了。” 天地间,复归永恒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在温暖的南疆,某个村野的小祠堂里,一座新立的无名小碑前,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孩童,小心翼翼地将半块被手心捂软的焦糖,放在了碑座上。 他奶声奶气地轻声道:“阿狸姐姐,今天我替别人写了名字,先生夸我了。” 风起,吹过千里之外的冰原。 雪地里,那枚锈铁,忽然极轻微地震颤了一下,仿佛一声无声的回应。 远处崎岖的山道上,一只乌鸦衔着新折的柳枝,正用一条细麻绳,拖着一具小小的、空无一物的棺材,迎着风雪,缓缓前行。 而在那乌鸦前行的更远处,那片寸草不生的焦黑土地与纯白雪原的交界线上,一道深深的裂痕,正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裂痕之下,不是岩石,也不是冻土,而是某种仿佛被焚烧过亿万次的、巨大骸骨的一角。 喜欢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请大家收藏:()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