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俏寡妇,嫁个厂长养崽崽》 第一卷 第1章 重生当奶娘 “晴香,听说你要去陆厂长家给那个奶娃娃当奶娘?我跟你说啊,可不行啊。” “是啊是啊,晴香,寡妇门前是非多,你一个刚死了男人的寡妇,跑一个单身男人家里当奶娘,羞不羞啊?” “就是啊,你要真去了,那得多少人戳你脊梁骨说你闲话,咱们南崖村的名声都会被你毁了。” “要我说,你还是去求求你公公和婆婆,你男人虽然死了,可你好歹给她们老钱家生了个孙女,怎么也得有你们娘俩一口饭吃不是?” 庄晴香沉默地听着村里的婶子、嫂子们七嘴八舌的闲话,心中像是吞了黄连一般的苦。 上辈子,她就是听了村里人的话,觉得去一个单身男人家里当奶娘丢人现眼,所以拒绝了村长介绍的工作,白天背着一个孩子领着一个孩子去地里赚工分,晚上带着两个孩子借住在村尾的牛棚里。 夏天天热,倒是不怕牛棚四处漏风,可牛棚挡不住风更挡不住人。 没几天,就有附近的无赖晚上偷偷摸进来对她动手动脚。 继女钱月才五岁,扑过来想保护她,却被无赖一脚踹开,她眼睁睁看着那小小的孩子倒在地上吐出鲜血,然后再也没了生息。 而她刚满月的儿子吓得哇哇大哭,被人在嘴里塞了东西丢到一边。 她打不过那几个无赖,被堵着的嘴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后来,她趁着其中一个无赖松懈之际,摸起剪子跟他们拼命,却因为不敌,枉死当场。 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她听见有个无赖说那孩子死了。 她会死,两个孩子也会死,就在几天后。 庄晴香眼眸泛红,不敢回想那不堪惨烈的场面,她现在只要活着,能有个安身之所,能有个糊口的工作,能好好把两个孩子养大…… 看着眼前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妇人们,她深吸了口气,红着眼睛,轻声轻气地道:“我公公婆婆已经把我和孩子赶出来了,不然婶子们帮我出个头,去说说我公公婆婆,让我能安心在家带孩子……实在不行,婶子们谁家借我间屋住几天,我不要紧,可两个孩子可怜啊……” 妇人们立刻不搭话了。 庄晴香那个婆婆可不是个善茬,谁沾上谁惹一身腥,没看村长都拿她没办法吗? 至于借住什么的也不可能,现在谁家房子都住得紧紧巴巴的,让一个寡妇借住那不是晦气吗? 庄晴香垂了眼帘,在心里啐了一口,带着两个孩子绕过闲话的妇人们,走到村头跟村长碰头。 村长看着庄晴香心里直摇头。 军工厂那边的陆厂长急着要个能喂奶的小媳妇去喂孩子,可村里现在有奶水的就两个,一个才二十出头,自己不愿意家里人也不同意。 庄晴香男人刚死,婆家人嫌娘家人不要,年纪也大,都三十了,要不是娘家拖累,这年纪的女人孩子都该十岁了,按理说是最合适人选,可她长得太漂亮,只怕陆厂长那边不同意啊…… “小庄,到了陆厂长那边,你可别闷不吭声的,说两句好话,有点儿眼色,要是能让陆厂长留你带孩子,你这吃饭住宿问题就都能解决了,一个月还有三块钱工资,你两个孩子也能养活得了,要是你留不下,我也帮不了你,你真就得下地赚工分了知道吗?” 说完,又看看庄晴香带着的两个孩子,身后背着一个,手里拎着一个。 老村长脑袋隐隐作痛:“这俩孩子你就不能先让别人看着?都带去陆厂长那里像什么样子。” 庄晴香拉着小钱月的手一紧,摇头:“没人帮我看,我还是自己带着放心。” 她低头看小钱月,见小小的女娃一脸怯怯地看着自己,像是怕她把她丢下。 庄晴香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就这个怯怯的孩子,跟她相处了也就十一个月,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就冲上去想保护她,她怎么可能把她丢下? “村长,您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让陆厂长收下我的,再说,有孩子还方便些,没孩子更招人闲话。”庄晴香轻声解释。 老村长想想也是,叹了口气,抬脚往军工厂方向走。 军工厂是十一个月前开始修建的,现在已经正式投入生产,因为占了一些集体的土地,他们村还分到了一个进厂工作的名额,全村的青壮年差点打破头。 要是庄晴香能入陆厂长的眼,把那孩子带好,让陆厂长记他们东崖村一个好,搞不好以后还能沾沾光呢。 老村长打着小算盘,很快就带着庄晴香到了一个小院门前。 小院也是新建的,是陆厂长的住处,原本就他一个人住,所以面积不大,谁能想到现在又多个孩子,还得给孩子找保姆…… “陆厂长,陆厂长在家吗?”老村长拍了拍门。 庄晴香有些紧张地咽了下唾沫。 天热,出了一身汗,喉咙干得要命。 然后庄晴香就知道糟了。 老村长嗓门大,又喊又拍门的,里面立刻响起孩子哭闹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就知道主人很生气。 门一开,老村长就喊了声:“陆厂长。” 庄晴香没敢抬头看,村长说了,陆厂长想找个长得淳朴老实的,她的相貌不符合要求,所以她只偷偷瞥了眼男人的身量。 很高、很壮,肩膀宽阔、身姿挺拔。 不是她想象的那种长得富态又穿着讲究的厂长模样,那气质更像是军人。 “钱村长。”陆从越听着屋里传来的哭声,耐着性子打了声招呼。 老村长赶紧道:“陆厂长,这是我们村的小庄,庄晴香,孩子刚满月……” 屋里的哭声一声紧过一声,庄晴香听着揪心。 她从不到十岁就开始带大弟,后面的二弟、三弟和两个妹妹也是她一手带大,能听出来这孩子饿坏了。 顾不得听老村长寒暄,庄晴香半蹲下对小钱月道:“月月,你在这儿乖乖等娘。” 又急促地低声道:“陆厂长,村长,你们慢慢说,我先进去看孩子!” 说完,庄晴香低头直接从陆从越的身侧挤进去,直奔屋里。 炕上的孩子哭得满头大汗,庄晴香走了一路同样热得全身是汗。 视线在屋里转了圈,飞快地拿起脸盆架上的毛巾,沾水再拧干,解开纽扣擦拭汗水,这才抱起孩子喂奶。 第一卷 第2章 看到不该看的 娃娃有奶喝立刻着急地吸吮,也就没空再哭,院门口的陆从越和老村长都同时松了口气。 刚刚那孩子的哭声孱弱得好似要断气似的,令人心惊。 “陆厂长,您看就让小庄先留下吧,不然孩子也哭得人揪心。” 陆从越皱眉看着老村长腿边那个瘦弱的黄毛小丫头,人瘦、头发黄,一看就是严重营养不良。 刚刚那女人从他身边挤过去的时候他虽然躲了下,但她挤过来的一瞬能感觉到那女人身上肉肉的,背着的孩子也不瘦,陆从越眉头皱得更紧。 “村长,您刚刚说她背着的是儿子?” “是啊,刚满月,可怜啊……” 陆从越心中不以为然,这女人重男轻女,不是个好的。 “没有其他人选了?”陆从越声音冷冽,“我可以出一个月五块钱。” 老村长:“陆厂长,您听我说……” 庄晴香因为生了个男娃,一直想要儿子的男人对她很不错,不但一天一顿小米鸡蛋的供着她,还时不时偷偷进山打猎给她吃肉。 从小到大,这一个月是她吃的最好的一个月,养得她胖了五六斤,珠圆玉润的不说奶水也足足的。 庄晴香跟男人并不熟,只见了一面,娘家拿了三十块钱彩礼就迫不及待让男人把她带走。 成亲那晚男人见她紧张也没碰她,后来有一次她不小心喝错了东西醉得人事不醒,两个人才成了事。 就那一次她就怀上了,男人知道她怀上就不让她干重活,对她很好,十个月后她生下儿子,男人高兴坏了,说会一辈子对她和儿子好。 庄晴香一直觉得自己会跟这个男人好好过下去,谁知道儿子刚满月男人就因为上山偷猎摔死了。 男人一死,原本就不怎么来往的婆家人就打上门,说她是扫把星,一进门就把男人害死,要她赔房子赔钱,还说她生的儿子是野种,也是个扫把星。 庄晴香跟男人结婚不满一年,面皮子也薄,加上男人去世的打击整个人恍恍惚惚,就这么被赶出来,他们甚至连男人上个老婆生的钱月也不要,说她也是野种让她去死。 村干部们挨个的上钱家帮忙讲理,但这家人根本不讲理。 庄晴香想回娘家也回不去,因为娘家那边除了大弟跟她同母异父,其他人都跟她没有血缘关系,他们把她当佣人带大了所有孩子后才把她踢出门,又怎么可能让她回去? 更何况,回去也没有地方住。 这些事前世她都忍了,现在重新来过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但事情要慢慢筹谋。 现在她只庆幸自己她奶水足,可以多喂个孩子,能在陆厂长这边落脚赚到钱。 庄晴香一边想一边看着小奶娃吭哧吭哧努力喝奶的小模样,嘴角浮起怜惜的微笑。 这孩子跟她儿子一般大呢,要是能留下来,她一定好好喂养他,就算让自己儿子少喝几口也行。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动静,庄晴香抬头看,只看见小钱月怯怯地站在门口,还有个男人的背影,不知为什么,她竟能从飞速离开的背影中瞥见一抹狼狈。 庄晴香不解,一低头,突然秒懂,脸颊、耳朵、颈间的肌肤飞快染上了一层红。 她正奶孩子呢,幸好只扯开半边衣襟,也有孩子挡着…… “娘。”小钱月怯生生凑过来,“是伯伯带月月进来的,不是月月自己进来的。” 庄晴香腾出一只手揉揉她细软的发丝:“娘知道,月月很乖,不会不听娘的话。” 小钱月这才露出一点儿笑容,眼睛弯弯,趴在炕沿小声道:“娘,我听见伯伯跟村长爷爷说让你留下试试,我们是不是有地方住了?” 庄晴香惊喜地往门外看了眼,压低声音:“真的?” 小钱月用力点头。 庄晴香露出开心的笑容。 太好了,她不用带着两个孩子去住牛棚了。 不过还是得小心些,她整理了下头发,把自己剪的厚重刘海全都捋到额前,恨不能遮住半边脸。 她跟娘长得虽然不太一样,但皮肤随亲娘很白,晒不黑,眼睛也随娘,水汪汪的。 娘常说她们娘俩长了这样一双眼虽然漂亮但命苦,会婚姻不顺。 小时候她不懂,现在想来确实如此。 娘是这样,她也是。 只要能遮住眼睛让陆厂长看不清楚,估计陆厂长也不会注意她长得是丑是美。 小奶娃吃饱了,打了奶嗝就眯着眼睛要睡觉,庄晴香轻轻拍了几下就睡着了。 奶水还足着,庄晴香又把儿子从背上放下来,见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却不哭不闹的可爱模样,忍不住亲了两下,又给他喂了一次,这才舒服了些。 把两个孩子放在炕上睡觉,让钱月守着,庄晴香深呼吸,给自己鼓了鼓劲,抬脚走出里屋。 外间没人,倒是院子里有动静,庄晴香没敢出去。 快中午头,大太阳耀人眼,会把她照得清清楚楚,倒是屋里光线一般,适合她待着。 “陆厂长……” 庄晴香对外面劈柴的男人喊了声。 陆从越动作一顿,背对着屋门,没回头。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刚刚竟忘了屋里有个女人,突兀闯入,一片雪白就那么直直地撞入眼帘,慌得他转身就走。 陆从越十六岁以前在乡下跟着母亲生活,吃不饱就上山打猎,练出一双鹰眼,有一双鹰眼,观察力极其敏锐,加上人长得高,居高临下的一瞥虽然匆忙,却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孩子一动一动的小嘴都捕捉到了。 此时听见女人恬静温柔的声音,那个他发誓要忘记的画面瞬间又无比清晰的浮现。 陆从越呼吸一窒,只觉得日头太晒,热汗不停地顺着额角滴落砸在地面。 “陆厂长,孩子吃饱睡着了,我……” “那你就在屋里待着看孩子,别到处乱走!”陆从越声音低沉,“外面的事不用你管,你只要负责带好孩子。” 庄晴香眸子里泛起喜意:“陆厂长,我可以留下了是吗?” 陆从越有片刻踌躇。 说实话,庄晴香不适合来他家干活。 第一卷 第3章 陆厂长家有女人了 庄晴香虽然身世可怜,但到底是个刚守寡的女人,而且陆从越是想找一个能带走孩子喂养或者每天固定时间来家里喂养的人,而她没有住的地方,势必要住在这里。 就算有三个孩子陪着也不方便。 这屋子还是当初筹建厂房时候盖的暂居的宿舍,很简陋的一间大屋,后来厂子建好他就干脆把这里当自己的住处,只想着反正自己孤家寡人一个,怎么都行。 屋子足够大,后来又从中间简单弄了个隔断挂上门帘,变成里外两间,里面睡觉,外面吃饭、会客。 这样的居住条件,他一个人很宽敞,可再加上一个女人,孤男寡女的…… 可是,钱村长说的那些情况让他又没法直接把人赶出去。 真赶出去了,她带着两个孩子被婆家驱赶又回不了娘家的女人要怎么生活? 思及此,陆从越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可以!” “谢谢陆厂长!”庄晴香高兴地应了声。 第一关已过,庄晴香松了口气,自己和孩子终于有了安全的落脚之处,先暂住下来,慢慢再找活路吧。 陆从越转身看时只看见庄晴香的背影,仔细想想,既然确定请她帮忙,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便抬脚进屋。 习惯性地刚要掀门帘就想起刚刚的画面,他飞快垂下手。 家里多个女人委实不方便! 陆从越眉心又皱成川字。 “庄同志。”他只能先喊了声。 里面传来一声惊呼:“等等,先别进来。” 门帘忽地掀开一道缝,钱月稚嫩的小脸露出来,带这些忐忑道歉:“伯伯,你现在不能进,我娘在换衣服。” 其实不用她说,陆从越已经从不大不小的缝中看见了。 他不是故意要看,只是职业使然,习惯性地观察四周、随时警惕。 只一眼他就立刻移开视线,但那白花花的后背却让他汗流浃背,好似夏日烈阳更浓烈了些,热浪滚滚,窒息冒汗。 门里面,庄晴香很尴尬地飞快披上衣服。 她只是看陆从越在忙,想趁机换件干爽些的衣服,谁曾想他会突然找她,更没想到小钱月这么会说大实话。 “陆厂长,抱歉,我刚刚路上出了一身汗,换好衣服马上出来。”庄晴香只能强忍尴尬说道。 陆从越此时却已拿定主意。 “庄同志,我认真考虑了下,这件事还是算了吧,孩子这边我会另外找人,你的事……我会跟钱村长交代一下,让他跟你婆家那边再商量商量。” 陆从越向来说一不二,说完转身就走,打算去找钱村长说一声。 “陆厂长。” 身后传来惊慌失措的喊声,“等等。” 陆从越转身,却在看见身后女人时又一次飞快转身。 大概是因为匆忙,她扣错纽扣,衣领歪着,露出白皙锁骨。 庄晴香是真急了。 “陆厂长,请问是我做错了什么事吗?我可以改的,我也会好好照顾孩子,我……” 她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听得陆从越眉头紧皱。 还有她的气息,他无法形容的气息,在她传来的一瞬就驱赶了他熟悉的空气,丝丝缕缕奶香甜昧往他鼻孔里钻。 陆从越浑身不适。 “庄同志,你没有做错什么事,是你不适合留在我这里工作。”陆从越声音低沉稳重。 “可是我……” “厂长!陆厂长!” 门外突然传来焦急的喊声。 陆从越眉心一拧,快步往外走,差点撞上来人。 “冯技术员,出什么事了?”他急急地问。 “陆厂长,您快去厂子里看看,刚来的那台机器出问题了,我们、我们搞不定啊。”冯文桦扶了扶差点撞掉的眼镜,着急地道。 陆从越心里咯噔一下,抬脚就走。 “陆厂长。”庄晴香着急地喊了一声。 冯文桦惊讶地看向屋门口:陆厂长家什么时候有女人了?! 陆从越脚步一顿,这才想起家里还一摊子烂事。 刚满月的孩子离不开人,他没有奶粉票,想尽办法也没有弄到奶粉才不得不找个人来喂养孩子。 庄晴香虽然不合适,但现在也没其他办法了。 “庄同志,孩子就先拜托你了,其他事等我忙完再说。” 陆从越匆忙交代了句就喊着冯文桦快步离开,刚到的机器是好不容易弄来的,如果真出问题,那肯定要耽误他们的生产进度。 “把所有技术员都叫过来加班!”一边走一边嘱咐。 冯文桦还没从“万年单身的陆厂长家有女人”这件事中回过神,没听见陆从越的话。 直到陆从越又说了一遍,他才赶紧点头:“我知道,技术员都在车间呢。” 顿了顿,小声打探:“陆厂长,刚刚那位女同志……” 陆从越坦坦荡荡:“是东崖村钱村长介绍过来帮忙带孩子的。” 冯文桦轻轻松了口气,要是陆厂长这万年铁树开花了,对象是别人,那他们厂子里的林薇技术员可就要难过了。 庄晴香没想到事情会峰回路转,刚刚以为山穷水尽,结果老天保佑让她顺利留下。 庄晴香松了口气,低头,看见小钱月正眼巴巴望着自己。 她蹲下,摸摸她的小脑袋:“月月,没事的,伯伯暂时留下我们了,我们好好表现,伯伯就不会赶我们走。” “月月会努力干活的!”钱月立刻奶声奶气地道。 那认真的小模样让庄晴香忍俊不已。 “好啦,月月只要帮娘照顾好两个弟弟就行,其他的活娘都会干。” 两个奶娃娃都吃饱了在睡觉,庄晴香就让小钱月守在旁边,自己拿了换下来的衣服去洗。 她就两件衣服换洗,换下来必须立刻洗干净晾干,不然身上的脏了就没得换。 庄晴香干活是把好手,不然娘家人也不会困着她在家里干活带孩子。 很快,衣服洗干净晾上,屋里屋外也打扫了一遍。 两个孩子醒了,又照顾孩子,忙忙碌碌间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娘,我饿……” 小钱月已经是第三次说饿了,她们中午就没吃饭。 陆从越没回来,庄晴香不好动他家的东西。 可是现在已经天黑,按理说厂子早就下班了,但不见陆从越人影。 庄晴香也饿,坐立不安,时不时去门口张望。 第一卷 第4章 第一顿饭 陆从越和厂子里几个技术员在车间里修理出问题的机器,一忙就忘了时间。 直到有人提醒说饭菜都凉了,他才想起家里还有人。 陆从越皱了皱眉,那女人又不傻,应该知道自己做饭吃吧? “陆厂长,机器的问题看来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这饭菜都凉了,我帮您拿到食堂那边热一热吧。”林薇过来轻声道。 陆从越刚要答应,又改变主意,拿过自己的饭盒,沉声道:“你们先忙着,我得回去一趟。” 他脚步匆匆,连多看林薇一眼都没有,林薇懊恼地咬住唇。 冯文桦端着盒饭凑过来,笑嘻嘻:“林技术员,麻烦你帮我热一下呗。” 林薇直接白他一眼:“天又不冷,吃点凉饭没什么,没看大家都是直接吃的吗,就你特殊?” 说着,自己赌气打开饭盒,就吃了一大口。 冯文桦坐在她旁边,边吃边聊:“陆厂长家里有孩子,刚雇了个保姆照顾孩子,估计是不放心回去看看。” 林薇一扭头:“保姆?在家?之前不是说找个喂奶的女同志,把孩子放人家家里养吗?这怎么还弄到家里去了?” “我也不知道。”冯文桦耸耸肩 见问不出什么消息,林薇拿勺子戳了戳饭盒里的饭菜。 真不知道陆从越是怎么想的,一把年纪了不结婚生孩子,抱个别人的孩子养,她是不会同意的! 陆从越脚步匆匆地赶回家时,见到院门敞开,屋里和厨房里有亮光。 他抬脚走过去,就见庄晴香正在厨房里擀面条。 她袖子挽起到手肘上面,露出白皙的小臂,衣服扎在围裙里,显得腰肢纤细,一缕发丝垂在她脸边,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随之晃动的还有…… 陆从越立刻视线偏移,轻咳了声。 庄晴香正忐忑不已,听见动静吓了一跳,惊呼出声,看见是陆从越,这才拍了拍胸脯:“陆厂长,您回来了。” 紧接着赶紧解释:“抱歉,我、我和孩子一天没吃东西太饿了,就想着先弄点吃的,我没动别的,就用了点面粉……没先征得您的同意,真是对不起。” 灶里烧着火,锅里的水已经烧开,热气腾腾,陆从越没走进去都觉得又是一身燥汗。 有些话要说又不知如何开口,这时,孩子哇哇的哭声响起。 庄晴香慌忙放下手里的活计,一边擦着手一边往外走。 陆从越闪身让她出去,看她进了屋,不一会儿孩子就不哭了,取而代之的是女人轻柔哼唱的声音,也不知是什么曲,但听着好听,令人心安。 陆从越低头看看手里的饭盒,抬脚进厨房,把庄晴香弄好的手擀面下到锅里,想了想,又打了两个鸡蛋进去,煮面的时候,又把自己的铝制饭盒放上面蒸了蒸。 细细的手擀面很快就熟了,陆从越捞起面条,发现只有一碗的量,加上两个鸡蛋,好歹凑了个一碗半。 陆从越剑眉微皱:这点量她和那孩子够吃?都不够他一个人的饭量。 端着饭碗和饭盒进屋,就听见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说话。 “娘,月月不饿,月月睡觉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紧接着是女人轻柔的声音:“月月真乖,可月月要是睡了,娘弄的面条给谁吃呀?月月一天都没吃饭饭了,要吃饱才能睡觉呢。” “娘也没吃,娘先吃。” 一股子怒气莫名从心里冒出来,陆从越重重放下碗筷。 屋里的动静立刻没了,针落可闻。 片刻后,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小孩子抗议的哼唧声,好在没有大声哭闹。 门帘掀开,庄晴香拉着月月的小手从屋里出来。 陆从越抢先开口:“你们一天没吃饭?” 他是中午11点多离开的,那时还不是午饭时间,然后忙到现在才回来,也就是说他们早饭没吃就过来了,然后等到现在? 心里的无名火不知为何燃得更旺。 庄晴香低着头没出声,陆从越看不清她的脸,语气就冒着火气:“我又不是过去的地主老财,你来帮我喂孩子,我还能不管饭?厨房里不是有吃的吗?不知道自己做点?!” 庄晴香心想她倒是想啊,可是她怕不经同意动用主家的东西会被嫌弃,到时被赶出去怎么办? 要不是怕他真的一夜不归,自己和孩子得饿一夜,她也不会动他家的面粉。 不过,陆厂长这话的意思是允许她留下,还能吃他家的东西了? 庄晴香给自己鼓鼓劲,壮起胆子开口:“陆厂长,我知道您忙,孩子的事您放心,我一定当自己孩子带,您就留下我吧。” 她低着头说话,老实巴交,陆从越想到现在厂子里棘手的事,自己晚上都不能回家,咬了咬牙:“行,你留下吧,我一会儿还得回厂子里,你照顾好孩子,我不一定什么时候在家,一天三顿饭你看着做,要是来不及就去厂子食堂买点。” 庄晴香彻底松了口气。 看来她运气不错,正赶上陆从越很忙,不然估计中午的时候就被赶走了。 精神一松懈下来,饥饿感就汹涌扑上来,肚子饿得咕噜叫的动静也响起来,还加上小钱月的。 庄晴香一捂肚子,脸上火辣辣的。 陆从越看了看这一大一小,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抬手把饭盒里的红烧肉拨了两块在大碗里,一块在小碗里,又把菜分拨到两个碗。 “吃饭吧。”他沉声道。 他不习惯跟陌生人一起吃饭,更何况是个女人,直接端着自己的饭盒去院子里吃。 他一走,庄晴香才敢抬头,看了眼院子里的身影,吁了口气,赶紧拉着小钱月去桌前坐下,递给她一双筷子。 “月月,快吃。” 小钱月眼睛亮晶晶的:“娘,有肉肉。” “嗯,是伯伯给的,要记得谢谢伯伯。”庄晴香柔声说着,“快吃吧。” 两个人大口大口地吃面条,看到面条下面还窝着个荷包蛋,两个人互相看了眼,眼睛都亮晶晶。 她们还没吃完,陆从越已经吃完了,用水涮了涮饭盒,拿着就往外走。 “晚上不回来,你把门关好睡觉。”他头也不回地嘱咐。 庄晴香急忙应了声,又问:“陆厂长,你明早回来吃饭吗?” 第一卷 第5章 被她用过 陆从越独来独往惯了,这么多年,出门不需要报备,回不回家也没人问一声。 乍一听见庄晴香的问话,还有些不适应。 “不用管我。”他直接道。 “好。”庄晴香赶紧答应。 大门关上,庄晴香把门栓插好,右手放在心口窝的位置长长吸了口气又吐出来。 这个陆厂长太严厉了,有点儿吓人。 小钱月已经懂事地把碗筷都放在盆子,打了水刷碗。 庄晴香走过去摸摸她的头,有些小激动:“月月热不热?娘去烧水,我们洗澡澡好不好?” 今天天热得厉害,她出了好多汗,正想着什么时候有机会洗洗,今天晚上不就是个好机会吗? 不得不说,陆厂长忙一点还挺好的。 烧了一大锅开水,拿了搪瓷盆,弄了一盆温热的水给两个奶娃娃擦擦身子,换上干爽的衣服,两个奶娃娃高兴的咿咿呀呀,好像在聊天似的。 小钱月已经会自己洗澡了,光着小屁股开心地洗澡,庄晴香看了眼,觉得心酸。 这孩子太瘦了,以后得尽可能给她吃饱饭,让她长得肉乎乎的才可爱。 把三个孩子都忙完,这才轮到她自己洗。 洗完澡,把孩子们的衣服还有脸盆架上的白毛巾都洗出来晾上,刚忙完,床上两个孩子就开始哭闹。 庄晴香知道这是困觉了,要喝奶睡觉。 赶紧上床搂着两个孩子,喂完一个换一个,哄着两个孩子睡着,一转脸,看见小钱月窝在炕边上也睡着了。 把孩子抱过来,自己躺在中间,很快就也睡着了。 半夜突然惊醒,才想起自己不是住在那破牛棚里,也不会有泼皮无赖闯进来伤害他们,庄晴香翻了个身,给两个哼哼唧唧的孩子换了尿布,又喂了一顿奶,这才再次睡着。 第二天一早就被孩子闹腾醒,庄晴香赶紧起来换尿布、喂奶,等两个奶娃娃利索了,她就得起床做早饭。 厨房里的食材其实不多,面粉和大米都只有小半袋,鸡蛋还有五个,青菜什么的就没见有。 看起来陆从越并不怎么在家吃饭,估计是吃食堂比较多。 再看看院子,院子面积其实不小,光秃秃的,连一棵葱都没有种,真可惜。 庄晴香不知道陆从越什么时候能忙完回来,自己又身无分文,为了防止弹尽粮绝,她只拿了一个鸡蛋,然后弄了一点面粉,做了两碗鸡蛋疙瘩汤,一碗大的是她的,小碗的是小钱月的。 做好饭,从厨房出来,就看见小钱月正在给两个奶娃娃洗尿布。 这孩子太懂事了,乖巧得让人心疼。 庄晴香不懂,为什么钱家人不认这个孙女,还说她是野种。 想到钱家人那副嘴脸,庄晴香就气,不满十岁就跟着娘到东崖村,虽然不是东崖村本地人,但好歹在这边生活了二十年,她平日里就在家干家务、带孩子,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个东崖村谁不知道她庄晴香是怎样的人。 偏偏就婆婆这一家,为了赶她走,不停地往她身上泼脏水,说她生的儿子是偷汉子才生下来的,是个野种。 她气不过让他们拿出证据,不然凭什么诬赖她偷人? 可婆家那一家人根本不讲理,一口咬定她偷汉子,孙女和孙子都是野种,而她亲娘早就死了,继父家里根本不会帮她出头,整个东崖村几乎全都姓钱,根本没有人能帮她。 庄晴香想到当时自己被泼脏水,辩解无门的样子就气得头晕,她赶紧开解自己。 没办法,她还要喂养两个奶娃娃,要是把奶气回去了,她连奶娘都做不成,那养两个孩子更难了。 “娘?” 小钱月见庄晴香站在厨房门口发呆,担心地喊了声,“娘,你怎么了?” 庄晴香回过神,冲她笑了笑:“没事,月月过来吃饭了。” 两个人吃饱饭,庄晴香没让小钱月继续洗尿布,孩子太小,这种活还是她来做,反正她做得顺手。 正忙着,院门被人拍响。 庄晴香喊小钱月开门,自己赶紧拢了拢头发,让刘海遮住眉眼。 “伯伯。”小钱月胆怯的声音响起。 庄晴香急忙站起来:“陆厂长。” 陆从越看了眼院子里晾的衣服、尿布,只觉得像走错了院落。 “咳……我回来拿东西!”顿了顿,又问了句,“你们早晨吃饭了吧?” “吃了,我做了面疙瘩汤。” 陆从越皱了皱眉:就这? 走进厨房看了眼,他有些懊恼,怎么就忘了家里其实也没什么有营养的东西。 他记得听哪个婶子说过,喂奶的妇人都得吃些好的,不然奶水跟不上。 陆从越本来是打算回来洗个澡换身衣服的,天热,一天一夜没换洗,浑身黏答答的。 但是看家里这情况,他直接打消这个念头,拽了晾在绳上的白毛巾,拿了肥皂就出门去河边。 一早的河水有些凉,但对他来说都是小事,只是毛巾上的气味让他不适的眉心挤了挤。 这是他的毛巾,可现在上面却有了别的气味,是奶腥味、是那女人身上的味,好像用肥皂洗过,但根本没遮不住。 陆从越拿着毛巾像是拿着个手榴弹。 一想到那女人用过这毛巾,他耳后就发热,根本无法想象用毛巾擦拭自己的身体。 同时心中有些气恼:这女人是不是太随意了? 不过,钱村长说她被赶出来时什么也没有,大概是因此才借用他的东西? 陆从越又觉得是自己太疏忽了,没有考虑那么多,这些问题都得解决。 在河水里用力搓洗了半天毛巾后,拧干往脸上一扑,鼻间立刻又嗅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陆从越一把把毛巾拽下来,大口喘气。 刚刚闻着那味就想到那些不该记的画面,那片雪白,这毛巾曾经在那里擦拭过…… 陆从越一个猛子扎进冰凉的河水里,半晌没露头。 从河边往家里走的时候,陆从越脸色很难看。 他收下方东华这个孩子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觉得不能让好友的孩子沦落到福利院。 现在想来却是自己冲动了,以至于家里现在又多了女人…… 陆从越烦躁地回到家,收拾了两件衣服塞进包里,又从抽屉里拿了点钱和粮票放在桌子上。 第一卷 第6章 出差了 陆从越能感觉到,女人的视线一直胆怯而紧张地追随着自己,显然想问又不敢问。 他时间紧迫,也没多说是什么,只道:“我得出趟远门,短则三五天,长则七八天才回来,这些钱和票你看着需要买什么就买什么。” 想了想,又道:“别不舍得买,只要买你需要的东西就行,我的东西不喜欢别人碰。” 说这话的时候,他手里还拿着毛巾,还没想好是带着还是干脆留给她用。 庄晴香一下子就想起来自己情急之下用过这条毛巾,噌地一下站起,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陆从越并不想听她的解释,她说得越多,越会让他想象细节。 最终还是决定把毛巾带走,柜子里还有一条新的,是厂子正式成立那天发的,厂子里每人一条,算是纪念品也算是福利。 陆从越拿出来也放到桌上:“这毛巾你拿着用。” 该交代的事都交代完了,他拎起包快步离开。 新机器的问题解决不了,他得带着两名技术员跑一趟京市。 陆从越急匆匆来又急匆匆走,庄晴香顿时觉得无比轻松。 主家不在,这个家她说了算,主家还给她留了钱和票让她自己做主。 这日子,简直是她两辈子以来最舒坦的日子。 庄晴香当然也不是会挥霍的人,她像她娘一样心灵手巧,是个很会过日子的女人。 想到娘,庄晴香脸色黯然,她和娘的身份都得尽可能瞒着,这也是她为什么一直忍受继父一家人的原因。 黯然神伤的时间并不长,庄晴香很快就打起精神。 一个人带三个孩子其实并不容易,幸好小钱月听话,能帮上忙。 只是她没法出门太久去镇上买鱼肉,自己吃不上有营养的就会奶水不足。 眼看着鸡蛋吃光了,庄晴香怕耽误喂两个孩子,只能找村民多换点鸡蛋。 谁知只换了一次就被人盯上了。 “钱富她娘,你听说了没?你那个二儿媳妇……” 李淑芬眼睛一竖:“钱秀花你说啥呢说啥呢?我可没什么二儿媳妇,我二儿子已经死了,那妖里妖骚的女人早就带着野种滚蛋了!” 钱秀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说道:“是是是,那庄晴香不是你家媳妇了,但是你知道吧,人家现在可了不得了,今天来村里换鸡蛋,出手就是一块五毛钱,换了三十个鸡蛋,还花了三块钱买了只小母鸡回去。” 李淑芬本来一脸嫌弃的,一听说庄晴香有这么多钱,立刻皱眉怀疑地问:“就她?她哪来的钱?好哇,她还偷偷藏私房钱?!” 李淑芬撸撸袖子就想去找庄晴香算账,那都是她二儿子的钱! 钱秀花急忙拉住她,挤眉弄眼道:“啥啊,你不会还不知道吧?她现在在那边那个厂子的厂长家当奶娘呢,据说那个厂长三十好几还没个媳妇……” “说是当奶娘,你说她奶的是娃还是男人?看这出手阔绰的,那男人得给她不少钱吧?” 李淑芬那双浑浊老眼猛地一亮。 贱货找不找野男人她不管,但是贱货赚了钱那得给他们老钱家。 “那个厂长住哪里?” …… 庄晴香看着院子角落里搭好的鸡窝,满意地捶了捶腰。 也是运气好,换鸡蛋的时候买到了小母鸡,等母鸡下蛋以后就不用出去找别人换鸡蛋了。 “娘,月月以后抓虫子给鸡吃!”小钱月欣喜地叫道。 以前家里也养了鸡,都是她去抓虫子给鸡吃,每天还能捡一个鸡蛋,可惜爹死后,鸡都被爷奶给抓走了…… “行,那娘就把养鸡的任务交给月月啦!”庄晴香微笑着应道,“现在月月去看着两个弟弟,娘去做晚饭好不好?” “好!”清脆的童音在院中响起,小钱月一溜烟跑进屋里守着炕上的两个弟弟。 两个弟弟都好乖的,吃饱了就不怎么哭闹,不是吹泡泡就是啃手手。 庄晴香看看天色,洗了洗手准备做晚饭。 人还没进厨房,院门就被人拍得砰砰响。 庄晴香心里咯噔一下,抓了抓头发,紧张地问:“谁?” “庄晴香,你个小娘养的贱货还不把门打开!” 那熟悉的大嗓门、熟悉的尖酸刻薄让庄晴香脸色煞白,眼里却燃起熊熊怒火。 李淑芬,她的婆婆,从她进门那天开始就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嘴巴里更是不干不净的。 庄晴香不擅长吵架,想着反正不住一起,忍忍算了。 谁知道男人一死,李淑芬就迫不及待的带人来驱赶她离开,还说房子啥的都是她儿子挣下的家业,跟她这个刚过门不到一年的新媳妇无关,硬生生把她和两个孩子赶出家门。 当时,她也是这么骂骂咧咧的,说她是小娘养的贱货,生的儿子也是野种。 庄晴香白着脸,两只手紧紧攥着,指甲掐进肉里,脑子里嗡嗡地响,跟李淑芬拍门骂人的动静交织在一起,轰得她怒气横生。 “娘!”小钱月听见动静跑出来,站在门口害怕地喊了声。 庄晴香猛地回神,冲她勉强笑笑:“月月别怕,进屋去,娘来应付。” 视线扫过院中的斧子,她过去拿在手里,刷一下打开院门。 正在拍门叫骂的李淑芬一顿,看到开门的是庄晴香时,直接“嗤”了一声。 “小贱人,不装死了?我还以为你要关着门装到死呢。” 庄晴香看见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年轻人,都穿着厂子里的工作服,应该下班途中听见动静过来看热闹的。 她咽了口唾沫,攥紧斧子,问道:“你来干什么?!我跟你们家已经毫无瓜葛了!” “放屁!”李淑芬啐了她一口,“你害死我儿子,想就这么算了可不行!” 庄晴香焦灼不已,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么多人看着,要是陆厂长回来知道了肯定不愿意留她这个大麻烦。 她深吸了口气:“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儿子是上山摔死的!他刚死你就把我们孤儿寡母赶出来,把所有东西都抢走了,还你想要什么?!” “我儿子摔死也是为了你,你承不承认?!”李淑芬吊梢眼竖起,把手一伸,“我儿子那些东西本来就跟你无关,是我们老钱家的产业!至于你……赔钱!我儿子不能就这么白死了!” 第一卷 第7章 恶婆婆闹事 庄晴香看着李淑芬那张尖酸刻薄的脸,手里的斧子越握越紧。 新仇旧恨的冲击让她想砍死这死老太婆。 “哇……” 身后的屋里突然响起婴儿的啼哭声,让庄晴香瞬间红了眼睛。 重活一世,她得好好活着,带着两个孩子好好活着! 目光扫过李淑芬和围观的众人,眼泪簌簌而落。 “钱?我哪里有钱?我男人刚死,你就把我和两个孩子赶出家门,别说钱了,连一口吃的都没给我们,要不是村长好心救济我和孩子差点饿死……你现在竟然来问我要钱?你是想要我们的命吗?那我现在直接死在你面前行不行?” 庄晴香声音凄楚,说着说着激动地举起斧子架在自己颈间。 周围立刻响起惊呼声。 “这位女同志,你可别激动啊,快把斧子放下。” 门里面的婴儿哭声一声响过一声,两个孩子嚎得厉害,小钱月哭着跑出来:“娘,两个弟弟哭个不停,怎么办啊,娘?你这是干什么?娘……” 小钱月一下子跪在庄晴香脚边抱住她的腿:“娘,你别丢下月月和弟弟。” 眼前这景象配上婴儿的撕心裂肺的啼哭简直凄惨到了顶点,谁看了不心生怜悯? 所有人都不忿地指责起李淑芬。 “你这位女同志是怎么回事啊?儿子刚死就把儿媳妇和孩子扫地出门,怎么有你这么狠心的婆婆?” “就是啊,竟然还有脸跑来要钱,我看人家说得对,你就是想活活逼死他们。” “这都什么时代了,新社会新时代,怎么还有你这种恶婆婆?就算不喜欢儿媳妇,总得心疼心疼孩子吧!” 被众人指责,李淑芬气得眼睛又竖起来了:“呸,你们懂个屁,这女人不老实,孩子都是野种!还在我面前闹死闹活……有本事你死啊!” “你还污蔑我……你要逼死我我认了,我这就死了去找你儿子跟他说道说道,月月,没了娘,你和弟弟要好好活着,你们记住,你们有爹有娘,不是野种,是那个老女人胡说八道,等你们长大了要替娘报仇!” 庄晴香作势要抹脖子,一时间乱成一片。 “这是在干什么?!” 混乱中,沉稳的厉喝声如炸雷般在人群外响起,所有人皆是一静。 陆从越一脸风尘仆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分开众人走到自家门前。 周围一静,婴儿的啼哭声更是扰人。 陆从越眉心皱得更紧,一把按住庄晴香手里的斧子,轻轻一用力就夺下。 庄晴香不敌他的力气,身形晃了晃才站稳。 看见陆从越时她只觉得是晴天霹雳,如此糟糕的情景被他看见这可怎么办才好?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孩子哭了?”陆从越冷声道。 庄晴香从无措中回神,慌忙往屋里跑。 周围的人也回过神来,窃窃私语。 “这是陆厂长的住处啊……” “陆厂长家里怎么有女人了?那人是谁啊?” 李淑芬打量着眼前这个相貌堂堂的男人,眼睛贼亮:“你就是那小娘养的新找的男人?!” 陆从越瞬间脸色冷峻异常,抬头喊道:“保卫科的人呢?怎么回事,我们这里什么时候允许外人随便出入闹事了?!” 人群中看热闹的保卫科的工作人员脸色一变,赶紧上前。 “那什么……陆厂长,这老妇人说是你家保姆的婆母找她有事我们才让她进来的……”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陆从越冷冷地盯着他们,“我们厂子的规矩你们是都忘了?她来了多久?去没去过厂区?有没有打探过什么消息?要是厂子里的机密泄露,你们谁能承担责任?!” 他们这里是军工厂,厂子里研究和生产的都是需要保密的,别说进厂区了,就是进家属院区也都得经过严格询问,这是规定。 所有人齐刷刷噤声,不敢再说一句话。 保卫科的工作人员也齐齐低下头。 如此紧张窒息的时刻,李淑芬却毫不在意,肆无忌惮地嚷嚷:“喂,我问你话呢!我儿子才刚死,尸骨未寒哪,你是她新找的男人,还是个厂长是吧,你肯定有钱!她不赔钱,你赔我钱!” “简直胡搅蛮缠!” 陆从越厌恶地瞅着眼前的老妇人:“我这几天出差不在家,庄同志是钱村长介绍过来帮忙带孩子的,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污蔑诋毁我的名声,我就让人抓你去派出所!” 杀伐果决的气势一出来,李淑芬只觉得后脑发凉,竟真的闭了嘴,甚至不敢与陆从越对视。 小钱月就在这时,哭着喊道:“伯伯,奶是坏人,娘没有钱,一分钱都没有,呜呜呜……” “你这个小野种,看我不打死你。”李淑芬对着小孩就不害怕了,张口就骂,抬手就要打。 陆从越忍无可忍,立刻命令保卫科的人把李淑芬轰出去,直接送去东崖村交给钱村长处理。 众人看陆从越的脸色也知道他现在心情极为不好,没人敢多逗留。 干巴巴地跟陆从越打过招呼后,所有人都散了。 周围终于重新安静下来,陆从越眉心却依旧拧着。 “伯伯。”小钱月仰头,小脸上满是崇拜,“伯伯好厉害!” 陆从越艰难地扯了下嘴角,点点头,抬脚进院。 一进院子,他又站定,神情微怔。 满打满算他出差也就六天时间,可整个小院变得他都不认识了。 原本无暇打理的院子,现在整理得井井有条。 院子里整理了一块地,显然种了东西,还架了架子,想来是等藤类作物长出来可用。 角落里竟然还围了一个鸡窝,能听见咕咕的鸡叫声。 晾衣绳上晒着女人和孩子的衣服、尿布,静静地晒着日光。 往日清冷的小院此刻突然变得充满了烟火气,陌生的不像是自己的居所。 要不是这附近就这一个院子,陆从越都以为进错门了。 陆从越从来不觉得这里是家。 这里只是他筹办建厂的一个落脚点,厂子建好后他大部分精力和时间也都扑在厂子和机器上,这里依旧只是一个落脚点,作用就是回来睡个觉。 现在,这个落脚点竟有些家的味道。 庄晴香心里不安稳,哄好一个奶娃娃,又抱着一个站到门口,见陆从越站在院子里一言不发地打量四周,她心中更慌。 她打理院子这件事好像没跟他报备! 第一卷 第8章 竟然给孩子喂米油 有些人是极其不喜欢别人动自己的东西的,就算再乱也不愿意别人帮忙收拾。 庄晴香怀疑陆从越就是这种人。 不然他也不会一直拧着眉心站在院里不动。 庄晴香暗暗叫苦,咬了咬牙,轻声道:“抱歉,没有经过您的同意我把院子整理了下……我是觉得这么大的院子空着挺可惜的,就种了些葱、辣椒、韭菜、丝瓜什么的,等长出来就不用花钱买了……” “还有那只鸡,是我今天去换鸡蛋的时候碰巧买到的,我是想着反正有空,就喂只鸡,以后每天下蛋就不用找人换了……” 庄晴香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主要是陆从越一直面无表情,她不知道他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咽了口唾沫,她紧张地道:“您要是不喜欢,我、我马上给恢复原状。” “不用了,这样……就很好!”陆从越察觉到她的忐忑,违心地说道。 其实根本没必要,他每天要上班,时不时要加班,还经常出差,没空看顾菜地和家禽。 而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就够忙的了,还能有空增加额外的工作量? 陆从越听见女人轻轻地松了口气,虽然她声音很轻,对他来说却能轻易察觉。 这是怎么?很怕他?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陆从越的视线落在庄晴香身上,头发挽在后面,露出纤细白净的脖颈,偏偏前面却留着厚重的刘海,也不修剪,遮着眉眼显得很不利索。 不过看脸的轮廓线条和嘴唇也知道这女人长得不丑。 麻烦……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声。 庄晴香此刻却是心中窃喜的。 陆厂长允许她在院子里种菜养鸡,也没有提刚刚那一场混乱,他应该是不赶她走的吧? 他刚出差回来,一定又累又饿,庄晴香决定赶紧给他做顿晚饭。 她做饭手艺很好,娘说是随她,娘以前就因为这个在庄家当灶上丫头,可她长得太漂亮,有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就被庄家大爷看上,成了他的妾。 其实,李淑芬有一句话没骂错,她娘是妾,所以她算是小娘生养的。 后来政府只允许一夫一妻,娘不能再留在庄家,她又是个不被庄家待见的女孩,娘只能带着她返乡。 可是娘从小被买来在庄家当丫头,根本不记得家在什么地方,一路朝北走,路上认识了钱大有,就这么跟着来到了东崖村,带着她嫁给钱大有。 娘让她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亲生父亲是谁,免得招来麻烦,继父也是这么警告她,所以她从没给人提过。 李淑芬应该不清楚她的身世,可能是习惯了这么骂人吧。 庄晴香把孩子放在炕上,把那些纷乱的思绪扔到脑后,快步去厨房忙碌。 陆从越却有些坐立不安。 这明明是他的落脚地,此刻他却像是突兀闯入的外人,哪里哪里都格格不入。 陆从越把行李放在堂屋,把绑在提手上的毛巾解下来,拿了换洗衣服往外走。 “伯伯,你去哪儿?娘已经做饭了,马上要吃饭了。”小钱月鼓足勇气开口。 娘说,想留下,就要尊重陆伯伯,要让他高兴,所以她得提醒他吃饭的事。 陆从越脚步顿了顿,看看小女孩,感觉比上次见面好像稍微有点儿肉了,点点头,有些别扭地回道:“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他实在不擅长跟女人和孩子打交道,说完就脚步匆匆离开。 一路风尘仆仆的,他得洗洗才行。 以前在家冲洗下就行,现在不方便只能出门。 庄晴香听见动静跑出来看时,只看见陆从越离开的身影。 “月月,这是怎么了?” 小钱月摇头:“月月啥也没干,伯伯拿了毛巾和衣服出去,马上回来。” 庄晴香一听就懂,点点头:“月月乖,没事的,你去看着弟弟,娘做饭。” 陆从越回来的时候,饭菜已经摆上桌。 烙得金灿灿的是葱花油饼,熬得软烂的大米粥,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明显不是肉却看上去有点儿像红烧肉的菜。 庄晴香看到陆从越回来,急忙道:“陆厂长,晚饭都做好了,您先吃。” 那种自己是闯入者的感觉又来了,陆从越微微蹙眉,坐到桌前。 “伯伯吃。”小钱月讨好地拿了一张葱花油饼送给陆从越。 “你吃。”陆从越轻咳了声,不尴不尬地应道,“伯伯自己拿。” 小钱月眼巴巴瞅着他,陆从越本想等着庄晴香一起吃的,被她这么瞅着,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目光瞥向庄晴香,却见她端着碗进了里间。 陆从越犹豫了下,问:“你娘不吃?” 小钱月摇头:“娘要先给弟弟喂米油。” 陆从越闻言脸一沉,小钱月立刻敏感的瑟缩了下,不敢再开口。 陆从越心中不悦。 他虽然没成亲生子,不懂养孩子的事,但也知道那么小的孩子肯定是要喝奶的,不然他也不会让钱村长帮忙找能喂孩子的奶娘。 要是只喂米油就可以,他何必找这个麻烦? “庄同志,你出来我们聊聊。”他沉着脸扬声道。 庄晴香正要给儿子喂米油,听见陆从越的声音,立刻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悦,心里又开始忐忑不安。 放下碗,她掀帘出来,小声问:“陆厂长,有事吗?” 陆从越声音无比严肃:“你给孩子喂米油?!” 庄晴香立刻知道他误会了,急忙解释:“陆厂长,您别误会,我没给您的孩子喂米油,我是给我儿子喂的。” 陆从越皱眉。 “陆厂长,我懂规矩的,我既然说会好好照顾您的孩子就一定不会亏待他,您不信可以看看,他比您走之前胖了一点。” 庄晴香怕他不信,赶紧回屋抱孩子给他看。 陆从越看了一眼就不得不承认,这女人把孩子照顾得很好。 比之前干净了,也胖了一点,有点儿可爱的样子。 “您可以抱抱他。”庄晴香见他看见孩子脸色柔和了些,轻声建议,示意他可以把孩子接过去。 陆从越伸手去接,手指却在接过孩子的那一瞬触碰到了什么,软软弹弹…… 嘴唇猛地绷紧,像是碰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般缩回手,把庄晴香吓了一跳。 幸亏她还没松手,不然孩子都要摔了。 第一卷 第9章 厨艺很好 庄晴香不知道陆从越这是怎么了,本想问问,一张嘴,就看见陆从越猝然转身背对自己。 “陆厂长?”她迟疑地喊了声。 陆从越拇指指甲掐着食指指腹,好似这样能驱赶刚刚的触感。 他声音沉了沉:“庄同志,如果你喂……不来两个孩子,我建议……” “喂得来的!喂得来的!”庄晴香急忙道。 庄晴香很敏感,她能察觉到陆从越仍旧不想留下自己,不禁心中暗自叹气。 但凡她能有一丁点儿其他办法,她也会有骨气地离开,但现在养活自己和两个孩子比骨气更重要。 所以虽然羞涩,她仍努力把话说清楚。 “我男人在世的时候,经常给我补充荤腥,所以奶……奶水很好!这几日我看着三个孩子,不方便出门买肉……” 两个陌生男女讨论这种话题委实不合适,庄晴香鼓足勇气说完,脸颊已经烫得厉害。 陆从越也觉得耳朵发热,只是这时候沉默好像更尴尬。 “抱歉,是我误会了,这事我会想办法解决。”他匆忙撂下一句就要离开。 “陆厂长,我知道您忙,可再忙也得先吃饭啊。”庄晴香又急忙道。 她有一手好厨艺,是母亲教的。 今天她用有限的食材尽量做出最可口的食物,是希望陆从越吃完后觉得留下她还有除了喂奶以外的其他用处,譬如当厨娘。 庄晴香觉得只有自己尽可能展示自己的优点,才能有机会真正留下来。 怕陆从越不理会自己,她又小声说了句:“大热天的,我在厨房做了好久,您好歹尝两口。” 一句话,让陆从越觉得腿上像是栓了铁球,无法挪动。 庄晴香急忙示意小钱月:“月月,喊伯伯吃饭。” 小钱月很机灵地上前抓住陆从越的裤管,晃了晃,奶声奶气地道:“伯伯,吃饭。” 陆从越可以无视甚至拒绝庄晴香,但无法推开一个小孩子。 转身回到饭桌前坐下,下意识地看向庄晴香,却只看见庄晴香掀帘入屋的背影。 知道庄晴香是避嫌,陆从越很满意,但心里却又莫名不得劲。 他又不是地主老财,做不来苛刻同志的事,她没必要像个长工丫鬟似的连饭桌都不敢上。 “月月,叫你娘吃饭。”陆从越对小钱月道。 小钱月摇头:“娘得先喂饱弟弟,不用等,伯伯吃这个。” 她像个小大人似的,试图帮陆从越夹菜。 陆从越失笑,哪能让一个孩子照顾自己,就自己加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入口的一瞬,他眼睛微微睁大。 是冬瓜,却做得跟红烧肉似的,模样像,味道也像,只有吃到口里细嚼才知道是冬瓜。 好吃! 陆从越忍不住又吃了两块,再咬上一口外面酥脆的葱油饼,简直好吃到咬舌头。 “伯伯,好吃吗?”小钱月眼巴巴地问。 陆从越点点头:“好吃,你也快吃吧。” 小钱月立刻笑了,一溜烟跑进里间:“娘、娘!伯伯说好吃,伯伯一定会留下娘干活的。” 声音是那么的雀跃和期盼,让陆从越举着筷子忘了继续吃菜。 “陆厂长!” 外面传来清脆的喊声,是年轻女人的声音。 庄晴香急忙拉住小钱月,冲她摇摇头,表示这时候不要出去。 “进来!”陆从越应了声。 林薇笑容灿烂地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两个饭盒。 见到陆从越桌子上的饭菜,她笑容微顿:“呀,陆厂长您吃上了啊?我还想着您刚出差回来没空做饭,特地去食堂帮您买了菜。” 陆从越等了几秒,见她没有其他话要说,知道机器没事,就皱了皱眉:“不用了,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林薇正在偷偷看遮挡里间的门帘,视线恨不能穿过门帘看清楚里面那个女人。 她听人说陆从越家请的这个奶娘是个不安分的狐狸精,因为偷男人被婆家赶出来的。 林薇觉得陆从越肯定看不上这样肮脏的女人,但是这种人留在家里是个祸害。 男人再好也经不住狐狸精勾引! 林薇只当没听见陆从越的话,把饭盒放在桌子上,笑着道:“陆厂长,您这一桌不错啊,是您给孩子找的那个保姆做的?” 陆从越微微颔首:“林技术员,还有什么事?” “没事没事。”林薇笑着道,故作活泼地道,“就是看着味道不错,我也馋了。陆厂长,您不打算请我坐下吃点?” 说着,打开两个饭盒,“我可是带了红烧肉炖土豆过来的,今天食堂的伙食油水还蛮足的。” 陆从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他想起刚刚庄晴香说奶水不够喂两个孩子是平日里没吃什么荤腥。 看了眼饭盒里那油汪汪的红烧肉,陆从越淡淡道:“那就坐下吃点吧。” 林薇大喜过望,急忙拉凳子坐下,刚要拿筷子,却见陆从越拿起一个饭盒和一双筷子,长腿一迈就到了里间门口。 “庄同志。”他隔着门帘沉声道,“接一下饭盒!” 小钱月掀开门帘,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问号。 陆从越把饭盒和筷子递给她:“把这个给你娘,让她多吃点。” 小钱月看见红烧肉,眼睛倏地睁大,忙不迭的点头,小心地端着饭盒回去。 陆从越也转身回了饭桌前,坐下开始吃饭。 “陆厂长,你家找的奶娘架子可真大,连吃饭都不出来?”林薇心浮气躁地道。 陆从越眼皮都没抬:“她得喂孩子!你快吃吧。” 另一个饭盒里的红烧肉炖土豆他只尝了一口就没再吃,不知道为什么,吃了庄晴香做的红烧冬瓜,觉得红烧肉都差点意思。 林薇看见陆从越只吃保姆做的饭菜,自己带来的连碰都不碰,心里火气直冒。 她也夹了一筷子菜,味道不输红烧肉的冬瓜好似入口即化,吞咽下去还唇齿留香。 那狐狸精做菜竟这么好吃? 林薇心中警铃大作。 跟着陆从越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建设兵工厂时,母亲就提醒过她,男人都重欲,这个欲也许是对女人,也许是对权利,也许是对美食。 母亲还说陆从越家里有权他自己也有,而她长得不差,只要在厨艺上下下工夫肯定能抓牢陆从越,因为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 林薇听过也当耳旁风,没当回事,因为她觉得陆从越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可现在,她开始担心了。 第一卷 第10章 钱村长来道歉 陆从越吃得很快,也吃得很饱,吃得很满足。 吃完,却见林薇在出神。 “林技术员,你吃完了吗?”陆从越皱眉,抬手看了看时间,“我们约的七点钟。” 林薇根本没有胃口,把饭盒盖上起身道:“我不饿,我们先走吧。” 陆从越微微颔首,冲着里间喊了声:“庄同志,我有事要忙,你把孩子照顾好!” “好。”轻轻柔柔的声音,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林薇跟在陆从越身旁,一边走一边道:“陆厂长,你跟她说话她连门都不出?这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陆从越不以为然:“她这人比较老实。” 林薇暗暗撇嘴:“老实什么呀,听她婆婆那意思,她人可不怎么样,陆厂长您把她留在家里可得注意些,现在有些女人啊为了找个靠山可是无所不用其极的,什么不要脸的事都做得出来。” 陆从越脚步一顿,神情严肃地道:“林技术员,你根本不了解她,又怎么知道那些事是真是假?况且你的精力应该放在工作上,不应放在背后说人闲话上!” 他说完,抬脚大步流星地离开。 林薇被说得脸色涨红,跺了跺脚赶紧追上去,却再也不敢继续说什么了,只是心里更加记恨那个没见过面的保姆。 她跟在陆从越身边三年了,可从没见他替一个女人说话,而他刚刚竟然为了一个乡下寡妇训斥自己?! 不行,得想办法把那寡妇赶走! “陆厂长,东崖村的村长在厂门口等您。”有人喊了一嗓子。 陆从越脚步顿住,对林薇道:“你先去车间,和同事们一起交流下这次出差的收获!” 林薇应了声,陆从越快步到了厂门口。 钱村长正蹲在树底下抽旱烟,看到陆从越出来,急忙磕了下烟杆,站起来打招呼。 陆从越点点头:“钱村长找我有事?” 钱村长瞅瞅陆从越,没看出什么表情,干巴巴笑道:“是、是……就我们村那个不知所谓的老婆子今天过来闹事,我来跟陆厂长赔个不是。” 陆从越刚好也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一个当婆婆的把儿媳妇说得那么难听,还把人赶出家门,这简直是旧社会压迫儿媳妇的恶婆婆,新社会哪能这样干?! 钱村长额头直冒冷汗,现在这种情况,只要扣上个帽子就得被批判,那他们大队评选先进就会受影响。 “陆厂长,您别误会,就是农村老泼妇闲扯舌头,根本没那么回事,那个小庄啊是个好的,以前在娘家一手带大五个弟弟妹妹,老实本分得很……” 陆从越听着钱村长把庄晴香夸了又夸,总觉得奇怪。 “要是这么好的人,她婆家为什么赶她和孩子出来?你们村和大队为什么都不管不问?” 钱村长叹了口气:“管了,但是没办法啊……小庄跟我那堂侄子……就是她前夫没领证,也没摆酒,两个人就是凑合一起过日子,这、这没法管啊。” 陆从越听得眉头紧皱。 这样一说确实不好处理,没领证没摆酒的,不管是从法律上还是风俗上都不占理。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人?不清不楚的就跟一个男人生孩子…… “钱村长,看来你们村的工作做的还不到位,这种事怎么现在还会发生?结婚领证才受法律保护这种事难道不是应该所有人都知道的吗?” 陆从越说得严肃,钱村长连连称是,表示回去后一定召开村民大会,再给大家上上课。 陆从越摆摆手:“这种事不归我管,钱村长不用跟我汇报。” “是是是。”钱村长急忙应道。 “庄同志婆家那边你给做做工作,便宜他们都占完了,就别再纠缠不休。”陆从越又道。 钱村长挠了挠头:“嗐……我知道,就是那泼妇她实在太不讲理……” 见陆从越面露不耐,他急忙打住话头:“那什么……我回去一定好好批评教育他们!” 陆从越微微颔首,见钱村长还没有走的意思,问道:“钱村长还有什么事?” “没、没什么事。”钱村长轻咳了声,“就是想问问,您觉得小庄怎么样?” 陆从越迟疑了下,点头:“她对孩子很好。” “是是是,她就是会带孩子!她五个弟弟妹妹都是她一手带大的!”钱村长立刻高兴地道,“您把孩子交给她尽管放心!陆厂长,我跟您说,小庄真是个好女子,她……” “钱村长,你到底要说什么?”陆从越眉心拧起。 他感觉钱村长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在推销庄晴香。 林薇刚刚说过的话适时在脑海中浮现。 她说像庄晴香这样的女人总会不择手段的找个男人依靠…… 陆从越立刻警惕起来。 钱村长急忙道:“没、没什么,我就是可怜这孩子,我那堂侄子……那一家子对不住她啊,算了算了,我不说了,没事了,我就是来替那不懂事的疯婆子给您道个歉,陆厂长那我就先回了。” 钱村长急匆匆走了,陆从越看着他的匆忙的背影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甚至,钱村长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 可是仔细回忆,他跟钱村长之间的来往都很正常,除了这次拜托他给孩子找个奶娘,其他时间碰面都是为了工作,应该没什么要紧事。 陆从越摇摇头,快步返回厂子里,今天还得跟技术员一起对付那个新机器,不知道得忙到几点。 深夜,陆从越一身疲惫地回到家。 大门紧闭,他轻轻一推就推开了。 陆从越皱眉,怎么晚上睡觉不插门的?虽然保卫科同志很负责,不会有什么事,但万一呢? 木门发出吱嘎的声音,再次关上。 一直没睡着的庄晴香听见声音,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外间门口,警惕地竖着耳朵,听到脚步声到了门口,她立刻紧张地抓住笤帚问:“谁?” 陆从越脚步顿了顿:“我!” 庄晴香松了口气,把笤帚随手一放,赶紧开门。 “陆厂长,太晚了我就把门插上了,这就给您开门,我……哎……” 门打开时,一声低低的惊呼同时响起。 陆从越反应迅速地接住倒过来的身影。 奶香、皂角香混合着女人独有的香味扑面而来,而那具身子更是软软如棉柔似无骨。 第一卷 第11章 第二次了 埋藏已久的梦境像是被什么突然激活,纷乱旖旎的画面瞬间充斥脑海。 陆从越的手下意识的一紧,感受到指缝间被软软的肉溢满…… “唔……”庄晴香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用力推开扶住自己的男人。 这男人是铁做的。 撞过去感觉跟撞到了铜墙铁壁一样,还有他的手,也是铁钳子做的,刚刚那一下手臂都要被掐断。 “抱歉,我……” 庄晴香一边匆忙道歉一边后退,然后脚下一绊又是一声惊呼。 陆从越又及时捞住往后倒的女人,并一脚踢开地上碍事的笤帚。 这次,他扶住的不是肉滚滚的胳膊,而是捞住的腰。 同样的,只有肉,没有骨。 这是他第一次触碰女人腰,跟梦里的很像,只用一只手丈量就能确定,他两只手就能掐住,只要他掐住了,这腰就扭不动、躲不开。 梦境里的画面不止被激活,甚至好似变成了活物,在他手里活色生香…… 陆从越猛地松开手,转身就往外走。 庄晴香慌乱站定的时候,看见月光下的那张脸,眉头紧皱充满厌恶。 心里的不安、懊恼、恐惧顿时达到了巅峰。 她不是笨手笨脚的人,只是刚刚怕被他责骂,忙着开门才会导致出乱子。 她明明是为了做得更好,可是好像被她搞砸了! 下次,下次她一定不关门了! 庄晴香顾不上隐隐作疼的脚踝,跟在后面追着道歉。 “陆厂长,对不起,我刚刚没点灯才被绊倒,真的不是故意的,下次我一定注意,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话音刚落,前面脚步如风的男人就站住了。 庄晴香心里一松,心想果然道歉就是要及时、诚心。 结果,她就听见一道冰冷到刺骨的声音。 “庄同志,我请你来是让你带孩子的,而不是借机投怀送抱!” 庄晴香心神俱裂。 她几乎能想到陆从越的下一句话了,那就是“滚”。 一声婴儿啼哭突兀响起。 庄晴香没有给陆从越说“滚”的机会,转身就往屋里跑。 本想把庄晴香直接丢出大门的陆从越只能忍住。 婴儿的啼哭好像被什么堵住,变得哼哼唧唧。 陆从越一下子就想起那天看见的画面,雪白一团。 邪火越来越旺,他没有再停留,直接出门。 三更半夜的河里,陆从越浑身湿漉漉的从河里冒出来,跟个水鬼似的。 一张脸更是比鬼还阴沉。 第二次了! 这是第二次泡在冷水里也不管用,邪火冒得他必须亲自安抚。 陆从越十分厌恶这种事,失控对他来说是耻辱,而且他非常看不起控制不住自己的人。 下半身思考什么的,最令人恶心,就像他的父亲一样,进城看见漂亮姑娘就小头控制大头,抛妻弃子。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他的自控力很强。 变故是从一年前开始的,那天晚上做了个诡异的梦,真实到他醒来后真的以为发生了什么,还浑身上下检查了一番,包括床和房间。 但没检查出什么异样,而陪他吃饭的钱村长更没有丝毫的异常。 陆从越甚至多留了一天,想看看是不是有人趁机讹上自己,结果是没有,一切都很平常,平常的好像那个梦不存在。 到那时那个梦里的画面是不是就会冒出来打扰他,要不就是晚上睡着后缠着他。 陆从越对自己很生气,但很快他就控制住一切让自己恢复正常。 自从庄晴香出现,情况变得有些糟糕,陆从越觉得这个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清凉的河水让他头脑清楚,可以正常思考。 庄晴香必须搬出去,这件事毋庸置疑! 平静下来后,陆从越从河里出来,有家不能回,他打算去办公室将就一晚上。 就在他悄无声息地往厂子里走的时候,小树林里传来异样的动静。 陆从越脚步一顿,侧耳仔细听了听,确定是一对野鸳鸯的动静,心里的厌恶更盛。 大半夜的在野外苟合,肯定是非法的。 这就是他为什么看不起下半身做主的人,因为他们不想当人。 一脚踹过去一块石子,他厉喝了声:“什么人在那里?” 声音顿时停了,紧接着是着急忙慌逃窜的动静。 陆从越冷笑了下,等周围安静下来,他才大步流星地回去。 到了办公室,把衣服挂在衣架上晾着,他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脑子里想的全是该怎么把那女人送出去。 而这时候的庄晴香,满脑子都是有什么办法能留下来。 她也很无语,她明明一切都为了找个活路,而陆厂长却误会她是要找个男人。 天老爷,她真的没那个想法。 就算有那个想法也不会找他好吗? 庄晴香愁得睡不着,因为不管是站在哪个角度思考,陆厂长都不会再留她。 她一个寡妇,他一个单身男人,确实不方便。 况且陆厂长有对象,上次过来送饭的那位女同志应该就是他对象。 说话夹枪带棒的,显然不满家里多了她这么个奶娘。 而陆厂长因为家里有她在也不方便留对象说话,所以喊着对象走的时候语气有些不好。 对了! 庄晴香眼睛一亮。 陆厂长有对象却还得找个奶娘照顾孩子,肯定是对象不喜欢这个孩子且不想帮忙照顾。 那陆厂长就更需要有人带孩子,免得影响他和他对象的感情。 只要孩子需要,她就有被留下的价值。 想要留下,那就得搬出这个房子,另外找个住处。 庄晴香眼睛越来越亮。 她是绝对不会回东崖村住的,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根本应付不了附近的泼皮无赖。 但是厂子可以! 保卫科的同志们很尽职尽责,上次放了她前婆婆进来都被陆厂长训斥了一顿,后来就再也没放闲杂人等来。 只要她能在厂子这边找到个住处,就可以安心留下来。 陆厂长收养的孩子才满月,她起码可以照顾他到两岁左右,也就是说她可以过上一两年安稳日子。 越想越觉得靠谱,庄晴香几乎一宿没睡。 第二天天一亮她就起来做早饭,迅速地填饱自己的肚子,又把孩子喂饱。 两个孩子很好带,吃饱喝足换完尿布,两个孩子就咿咿呀呀地聊天,小钱月很乖巧地守在炕边,帮她看着孩子。 庄晴香摸摸小钱月的脑袋:“月月,娘出去有点儿事,你在家看着两个弟弟,娘一会儿就回来。” 第一卷 第12章 她想干什么? 陆从越今天心情很不好。 三更半夜泡冷水澡然后没衣服换只能在办公室里将就,谁遇到这些事都不会心情好。 更何况陆从越刚出差回来,甚至都没有好好休息。 头有些沉,鼻子有些塞,是感冒的症状。 陆从越没管,也不吃药,按照惯例出去跑了几公里出了一身大汗才回来,然后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陆厂长。”有人敲门。 陆从越听出是保卫科科长牛建忠的声音,头也不抬地应道:“进!” 牛建忠进来,神情严肃。 陆从越放下手里的笔,微微挑眉:“出什么事了?” “陆厂长,您家里新来的那个保姆,您了解多少?”牛建忠严肃地问。 牛建忠是部队退伍回来的人才,机敏能干,放在保卫科科长这个位置非常合适。 他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那就说明他发现了庄晴香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回事?说!”陆从越也严肃起来。 “报告陆厂长,我们发现您家里新来的那个保姆今天一直在附近转悠,不止宿舍区,包括厂区周围。”牛建忠汇报今天上午的发现。 庄晴香不在家看孩子,满厂区转悠?! “陆厂长,是不是把她抓起来审问审问?”牛建忠问。 陆从越稍稍抬了抬手:“先别打草惊蛇,找人盯着点,看她跟什么人接触!” 牛建忠立刻懂了,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是!都按您说的安排,我会让人小心,不会让她发现。” 陆从越微微颔首,牛建忠告辞离开后,陆从越眉头紧皱,左手食指不停敲击桌面,好一会儿才停下。 本来想直接赶人走的,现在只能暂时留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是军工厂,就连工厂名都只是一串数字,平日里封闭式管理,一切都需要保密。 之前就抓到过想混进来的敌特,那几个人有打着工程师名号的,有冒充保卫科同事的,还有冒充家属的。 陆从越记得钱村长说过,庄晴香是在东崖村长大的,为了确保安全,他也让人核实过,确实如此。 所以,她应该是被人买通了。 那些人也是刁滑,见混不进来人,就想这种招数。 先混进他家里,然后借机投怀送抱腐蚀他,然后再找机会在厂区里探听消息或者搞破坏…… 现在就等着看买通她的人是谁了。 心里莫名有些失望,陆从越摇摇头,看看时间,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干脆去食堂打饭。 庄晴香回家的时候也很失望。 她想着出去转转,看看附近有没有空屋子,然后才发现厂子跟村子不一样,在这里上班的人,住宿靠厂子分配房子解决,房屋有限,很多单身职工只能住集体宿舍。 她想带着三个孩子要一个单独的屋子住,好像不现实。 就算陆厂长同意,也没有房子分配给她,而且她还不是厂子的职工,只是陆厂长家的奶娘。 庄晴香一边做饭一边叹气。 这一上午跑得满身是汗,下午还得继续跑。 宿舍区的新房子没有合适的,她打算在厂区附近转转,哪怕能有个旧屋子旧仓库也行。 饭菜刚做好就听见院门响。 庄晴香心里一紧,惴惴不安的站在厨房里不想出去。 心里期盼着别跟陆厂长碰上面,免得听见那个可怕的字眼。 但她的期盼直接被打碎了。 陆从越在厨房门口站了一站:“我从食堂打了菜,一起吃吧。” 庄晴香有些懵。 他竟然没有让她滚,甚至说话如此心平气和? 不会是要等吃完这顿饭再说吧? 庄晴香快要后悔死了,她怎么就能犯那么大的错误呢?! 想了想,把刚做好的饭菜拨了一点出来,大部分都端去客厅。 她低头把饭菜摆上桌,低声道:“陆厂长,您先吃。” 又去厨房端了拨出来的那些,打算进里屋吃。 她鸵鸟似的盼望着只要不面对面陆厂长就不会说出让她滚的话。 “孩子也没闹,坐下一起吃吧。”陆从越开口。 庄晴香心跳得快要跳出喉咙了。 想拒绝,不敢。 庄晴香就喊小钱月:“月月,出来吃饭了。” 希望陆厂长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心软些。 小钱月跑出来,看到陆从越眼睛亮了亮:“伯伯好。” 她闻见肉肉的香味了,厂长伯伯肯定是买了肉肉回来,厂长伯伯真好。 陆从越微微颔首:“洗手吃饭。” “我带孩子去洗。”庄晴香急忙道,拉着小钱月的手出去。 唉,跟陆厂长待一个屋子她连气都不敢喘。 “娘,我自己会洗,洗得可干净了。”小钱月见娘一直看着她的手发呆,赶紧道,生怕自己成了娘的拖累。 庄晴香回神,急忙拿帕子给她擦手,勉强笑了笑:“娘知道,快进去吃饭吧。” 小钱月进去了,庄晴香没动,装作仔细洗手。 陆厂长吃饭很快,搞不好她洗完手他就吃完了。 洗完手,她继续磨磨蹭蹭,直到听见脚步声。 她赶紧扯了扯晾着的衣服,一副忙碌的样子。 陆从越盯了庄晴香一眼,没说什么,大步流星地离开。 那女人在心虚,一眼就能看出来。 陆从越琢磨着得想个什么法子让她自己幡然醒悟,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行越远。 她现在还没做出什么不可原谅的事,只要她愿意坦白,她就还是个好同志。 刚刚看到孩子,他才想起来她自己还有两个孩子要养,要是真的被抓了现行,那这两个孩子也可怜。 陆从越一边走一边想该怎么跟她做思想工作。 陆从越一走,庄晴香立刻活了。 现在没赶她走,总不好晚上赶人,又躲过一天,真好。 回到客厅,就看见饭桌中间的饭盒里放着几块红烧肉。 小钱月吃得满嘴油汪汪的,看见她进来,兴奋地道:“娘,肉肉!伯伯留给你的。” 庄晴香笑了笑,又给她夹了一块肉,剩下的她都吃了。 这几天奶水不够两个孩子的口粮,她也得多吃点好的。 陆从越下午下班的时候又把牛建忠叫进来,问他庄晴香下午有什么动静。 第一卷 第13章 晚饭 牛建忠今天下午亲自盯梢,看着庄晴香转来转去,完全没看懂她到底要干什么。 “陆厂长,您说她到底想干什么?”牛建忠问。 “多盯着点,早晚会知道。”陆从越声音冷冽,“下班时间你们就不用盯了,我在家盯着就行。” 牛建忠有些担心:“陆厂长,让这样的危险分子住在您家里,是不是太不安全了?万一她要下手害您……” “放心,她没那个本事。”陆从越冷声道。 牛建忠知道陆从越的本事,要不是他家里……现在他也不会委屈在这里当个厂长。 “陆厂长,您一定要小心。”牛建忠担心地道。 “嗯。”陆从越拍拍他的肩膀,“你也要小心。” 下班途中,陆从越正好听见两个人聊天。 “你媳妇要生了吧?东西都准备齐了吗?” “差不多了,我爸妈去村里找老乡换了两只老母鸡,还想办法弄了两个猪蹄子……” 陆从越突然想起庄晴香给孩子喂米油这事。 事一多,忘了这茬,陆从越拐了个弯直接离开厂子。 庄晴香转了一天也没找到住的地方,但她不气馁,这么大的工厂,总能找个挡风遮雨的安全地方。 回到家,把大米粥熬上,让小钱月帮着看火,她拎着暖瓶进屋,用热水擦擦汗涔涔的身子,换上干爽的衣服。 两个奶娃娃在炕上蹬腿,咿咿呀呀地叫。 比较瘦小的那个是陆从越的养子,叫方东华,胖乎乎的那个是她的儿子,叫钱成林,都同样可爱。 庄晴香抱起儿子亲了下,又放下,抱起小东华也亲了下,给他喂奶。 “今天东华好乖呀。”她对着小奶娃温柔地道,“月月姐姐说东华今天就哭了一次,真乖。” 小东华小嘴啾啾着往她怀里找,一副急得不行的样子。 庄晴香急忙凑过去让他吃,等他吃饱了,才换自己儿子。 小成林闻见妈妈的味道,也啾啾着小嘴找奶,小胳膊小腿不停扑腾,特别有劲。 可惜,庄晴香的奶水不够,他没吃饱,委屈地哭起来。 庄晴香赶紧抱着他哄,小钱月听见哭声,赶紧跑过来:“娘,米粥差不多了,我来看着弟弟吧。” 庄晴香心疼的把儿子放在炕上,小钱月爬到炕上,守在弟弟旁边,奶声奶气地哄他:“弟弟,别哭,娘一会儿就给你喂好吃的。” 庄晴香撇了些米油,把嗷嗷哭的儿子喂好,这才去厨房做晚饭。 正忙着,听见门响,就知道陆从越回来了,她深吸了口气,为自己鼓鼓劲,走到厨房门口主动打招呼:“陆厂长,您回来了,吃了吗?” 陆从越眸光暗了暗。 这女人头发老是遮着半张脸,他好像到现在也没看清楚过她长什么样子。 是她的习惯还是故意为之? “弄了条鱼,你自己炖了吃吧。”陆从越把手拎着的草鱼递出去。 庄晴香赶紧接过来。 陆从越注意到,她的手指跟葱白一样。 农村妇女的手是这样的吗? 陆从越心中疑问越来越多,但他什么也没表现出来,见庄晴香拎着草鱼进了厨房,自己也回去屋里。 自从这女人来了,他为了避嫌没在家住过。 今天起,他必须在家住,盯着她! 庄晴香拿了草鱼心里很开心,陆厂长没有开口赶她离开,还给她带了草鱼回来,她脸颊微热。 草鱼下奶,陆厂长这是怕孩子奶不够喝特地带回来的吧? 鱼是收拾好的,庄晴香拿姜丝腌上,然后手脚麻利的和面、烙饼。 因为有熬好的大米粥,就只烙了五个饼,把饼放到一边,锅里倒油,油热加姜片煸一煸,把姜丝腌过的草鱼下油煎到两面金黄,加上丝瓜和开水,小火慢炖十五分钟,草鱼丝瓜汤就做好了。 再炒一盘小青菜,晚饭就做好了。 庄晴香端着做好的晚饭去堂屋,一进去就愣住。 堂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小床,上面铺着军绿色的床单。 “娘,这是伯伯的床!”小钱月兴奋地跟她说,“月月有帮忙哦。” 庄晴香回神,笑笑:“月月真乖,去洗手吃饭了。” 小钱月快乐地往外跑。 庄晴香把晚饭摆上桌,又去厨房拿了碗筷,心中惴惴不安的返回堂屋。 之前她只是一门心思想留下,后来陆厂长很忙,也没在家里住过,她几乎都忘了,她跟陆厂长以后要住在一个屋檐下。 说不别扭是假的,因为里间跟堂屋只有一道帘子,连个门都没有。 要是陆厂长半夜生出歹念,她…… 呸,陆厂长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庄晴香狠狠鄙视了自己一番:人家好心雇她,她竟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抬眸,看见陆厂长端坐在桌旁,她急忙把碗筷放下,轻声道:“陆厂长,您先吃。” “娘,我洗好了,你看看干净吗?”小钱月举着小手跑进来。 庄晴香弯腰看看,笑着亲了小手一下:“真干净。” 小钱月高兴得坐下,眼巴巴看着陆从越,等着他先动筷子。 娘说过,这是伯伯的家,吃饭也要等伯伯先吃。 陆从越抬眸,犀利的目光看向庄晴香:“庄同志不一起吃?” “啊?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吃。”庄晴香半低着头往外走。 陆从越心中冷笑:躲得了一时你躲得了一世? 狐狸总会露出尾巴!不急! 陆从越看看一旁的小孩子,抬手帮她舀了一碗鱼汤:“吃吧。” “谢谢伯伯。”小钱月高兴地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就眯起眼睛,“好好喝呀,伯伯快吃。” 这孩子倒是自来熟…… 陆从越扯了扯嘴角,也给自己舀了一碗。 喝一口,确实美味,又想到庄晴香之前做的饭菜都很美味,甚至比国营饭店的味道还好…… 更不像一个农村妇人的手艺! 陆从越放慢了吃饭速度,等着庄晴香过来。 即便如此,庄晴香回来时他也快吃完了。 “陆厂长,我听你声音好像感冒了,这是给您熬的姜汤,喝了发发汗应该能好些。” 庄晴香小心的把一碗滚烫的姜汤放在桌上。 陆从越眉心微跳了下,目光落在那碗姜汤上:糖衣炮弹?! 第一卷 第14章 试探询问 一碗姜汤当然是无法腐蚀陆从越的。 他微微颔首:“谢谢!你也快吃吧。” 庄晴香没想到自己磨蹭了半天他竟还没吃完饭,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没想到,陆从越竟然主动跟她搭话。 “你菜做的不错,味道很好。” “啊?是……还好……”庄晴香刚喝了一口鱼汤,差点呛到。 “这手艺是跟谁学的?”陆从越问。 庄晴香:“跟我娘学的……” 陆从越想着调查来的资料。 庄晴香是跟着母亲庄青苗来到东崖村的,当时她应该是七八岁,然后庄青苗跟钱大有结婚生子,然后去世,当时庄晴香也就不到十岁的样子。 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能学这一手厨艺?谁信?! 陆从越眸色愈冷,声音却还算温和:“曹香?” “不是。”庄晴香摇头,“她是我继母,我是跟我亲娘学的。” 这些话陆从越是一个字都不会信,他会去找人查证。 他又看了眼庄晴香的手,垂眸,好似无意般问道:“你平常都做些什么?” “啊?”庄晴香不太懂他怎么突然问这个,迟疑了下,道,“就是在家带带孩子、做做家务……” “不用下地干活?” “偶尔……家里孩子多,都靠我一个人带,忙不过来。”庄晴香解释道,“家里的活我干得很好的,陆厂长,您放心,我别说三个孩子,就是四个、五个我都带得过来。” 这倒是跟钱村长说的能对得上。 庄晴香见陆从越沉默,赶紧吃饭,恨不得能一秒钟吃完然后躲开。 “陆厂长,姜汤要凉了。”她提醒了声,然后继续埋头吃饭。 陆从越怕引起她的警觉,决定暂时不再询问,趁热把姜汤喝了,只觉得火辣辣的,身上也出了一层汗,倒真的比上午舒坦了一点。 想起还有衣服要洗,陆从越从行李袋里掏出脏衣服去院子里洗。 庄晴香只觉得扣在头顶的压力立马消失,这才能尝出饭菜的味道,赶紧吃吃吃。 吃完饭,陆从越也洗完衣服了。 庄晴香低着头道:“陆厂长进去陪陪孩子吧,我收拾收拾。” 陆从越应了声,掀帘进屋。 说起来,他带回东华那孩子后,陪他的时间还不如庄晴香多。 看着炕上的两个奶娃娃,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陪他们,还不如钱月那丫头还能跟他说上两句话。 小钱月没有跟着进屋,而是帮着庄晴香收拾,刷碗的时候,她小声问:“娘,伯伯在,那晚上还能洗澡吗?” “能啊,一会儿娘给你烧水。”庄晴香捏捏她的小鼻子。 这孩子越来越爱干净了,是个好习惯。 这大热天的,她也想洗,可是…… 庄晴香看了眼里间窗户,心里叹气,太不方便了。 她这边刚忙完,两个孩子就开始哭闹。 庄晴香听见陆从越笨拙哄孩子的动静,忍不住笑了下,赶紧擦手进屋。 “我来吧。” 陆从越面对两个哭闹的孩子正无奈呢,听了庄晴香的话赶紧应了声,把这边交给她。 出来后,听着里间传来哄孩子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很快两个孩子就不哭了。 陆从越擦了擦汗,这带孩子的事果然一般人干不来。 环顾四周没看见钱月那孩子,陆从越出来找,看见钱月正在厨房烧水。 “伯伯。”小钱月看见陆从越,急忙从小凳子上起身,怯怯地喊了声。 陆从越摸摸她的头:“你在干什么?” “烧水洗澡,伯伯洗吗?我给伯伯烧水。”小钱月懂事地道。 陆从越一怔,只觉得汗出得更厉害了。 “我不用,你去陪你娘,我来烧水吧。”陆从越把小孩赶出厨房,这么小,怎么能碰火呢。 烧好水,陆从越也不知道该干什么,这时候进屋好像很不方便。 淅淅沥沥的水声不停传入耳朵,陆从越拳头越攥越紧。 他该离开的,但是又不能离开。 屋里,庄晴香给小钱月擦洗干净,又给两个奶娃擦洗了一番,忙完,她偷偷从窗户往外瞅。 见陆从越一直背对着屋子站在院子中,庄晴香咬了咬牙:“月月,你在门口帮娘守着点。” “好。”小钱月跑到屋门口坐着。 庄晴香赶紧脱了衣服擦洗干净。 水声不停,陆从越皱眉:这也洗得太久了,是不是有问题? 他骤然转头,看见小钱月蹲在门口。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娘在洗澡。”小钱月老老实实地道,声音清亮。 屋里,庄晴香脸颊瞬间滚烫。 院中,陆从越也哑了声音。 脑海中不合时宜的想起那雪白的肌肤,伴随着水声,好像能看到水滴在肌肤滑过…… 尴尬的沉默从院中蔓延到屋中,庄晴香用最快速度擦干净自己,换好衣服,发誓以后再也不会选这个时间洗澡,要洗就等陆厂长上班时间,这样才能避免尴尬。 “月月,进来睡觉了。”她喊了声。 小钱月清脆地应了声,冲陆从越摆摆手:“伯伯,我睡觉了。” 一扭头跑回里屋,庄晴香见她躺好,赶紧灭了灯。 陆从越觉得大热天的喝姜汤真不是个好主意,热汗一层接着一层。 见屋里灯灭了,他直接打了凉水往身上冲,一直到燥热散去才停下。 回屋躺下,他枕着胳膊看着天花板。 睡觉是不可能睡的,他得确保庄晴香不会偷偷半夜出去。 半夜,孩子醒了哭闹,庄晴香把孩子搂过来喂奶,又给他们换了干爽的尿布,看他们又沉沉睡去,她揉了揉额头,起身打算去倒点水喝。 从里间出来,才想起外面还躺着个男人。 庄晴香后知后觉的脚步顿住,刚想转身回里屋,却听见呼吸声不对。 “陆厂长?”她试探着喊了声。 没有回应。 庄晴香拉了下灯绳,又停电了,赶紧回屋点上煤油灯。 拎着灯出来,看见陆从越蜷缩在小床上,好像在发抖。 庄晴香赶紧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 要命,这是感冒加重发烧了。 “陆厂长,你醒醒,你发烧了,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喊了几声也不见陆从越睁眼回应,庄晴香心急如焚。 进屋看看三个孩子,都睡熟了。 庄晴香把心一横,把枕头放在炕沿边上,飞奔出门。 第一卷 第15章 照顾了一宿 庄晴香白天出来转悠的时候看到过医务室,但她不知道晚上开不开门。 惦记着家里的三个孩子和一个病人,她跑得几乎无法呼吸,可是医务室大门紧闭。 庄晴香无措。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医生。 去县医院也不现实。 庄晴香只能又飞奔回去,大晚上的,跑了一身汗。 先进屋去看看孩子,三个孩子跟她离开时一样睡得香甜,她这才松了口气,出来看小床上的病人。 还是那种蜷缩的姿势,体温滚烫。 庄晴香没别的招,只能按照照顾孩子的经验,打了一盆温水过来帮陆从越擦拭降温。 然而就在她手里的毛巾刚碰到男人的额头时,男人猛地睁眼,抬手攥住她的手腕,人也跟猎豹似的弹起、出击,想对待敌人一样把她压在地上。 全程估计只有几秒钟,庄晴香连叫都没来得及,人就被死死压在地上。 “陆厂长!”她急忙低声呼叫,“是我,我是庄晴香,是你家的保姆,你先放开我。” 男人并没有回答,庄晴香只觉得身上一沉,是他整个人压在她身上,令她动弹不得。 庄晴香死命地扭头往身后看,但条件所限,她脖子都要扭断了也看不见陆从越的表情,只感觉到压住自己的身躯惊人的滚烫。 甚至,她还有种错觉,他好像怕她逃跑,拼命用力地压着她,力气大得好似要把他整个人挤进她身体。 “陆厂长,你醒醒,你要压死我了。”庄晴香被压得喘不动气。 没有回应,只有重重垂到她肩膀上的头,还是粗重的喘息。 庄晴香这次终于能看到陆从越的脸了,双眸紧闭,这是在她身上昏迷了? 庄晴香暗暗叫苦,像被压住乌龟壳的乌龟死命地蹬着四肢,使出吃奶的劲才把人从自己身上掀开。 “呼……”她坐起来重重吐了口气。 要命了,陆厂长病糊涂了,现在还躺在地上,而她根本搬不动他。 庄晴香实在是没办法了,把钢丝床上的薄褥子拿下来,生拉硬拽地铺在陆从越身下,继续给他擦拭降温。 这次陆从越没有再突然应激反应,只是…… 庄晴香的视线扫过陆从越的下半身,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她知道那里是什么,只是不太懂,男人发烧会变这样吗? 再看看陆从越的脸,都人事不省了怎么还…… 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庄晴香脸颊一下子也变得滚烫,急忙收回视线,佯装什么都没看到的继续忙碌。 擦脸、擦脖颈、擦腋窝、擦手心脚心…… 其他地方庄晴香不敢碰,除了不停擦拭,又扶着他多喝水,直到感觉陆从越的体温下降了,她这才困倦地在旁边眯了一会儿。 陆从越还没睁开眼就察觉到不对劲。 身体不对劲,躺的地方不对,鼻间的气息也不对。 猛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竟是一个白皙姣好的女人。 刘海乱糟糟翘着,露出一直藏着的光洁额头和纤细柳眉,也不知那闭着的眼眸睁开时会怎样。 皮肤白皙却不是苍白,更像是温润白玉,更衬得唇若丹朱。 她坐在地上,靠着钢丝床,衣服歪歪扭扭,上面露出锁骨一片,下面露出一侧润白细腰,中间撑得高高的,扣子和扣子之间的被撑开了缝隙,鼻间充斥着奶味香味…… 陆从越倏地收回视线,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军绿色的褥子凌乱地铺在身下。 昨晚发生了什么? 陆从越面沉如水,越是回忆,脸色越是难看。 虽然具体做了什么想不起来,但是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压住一个温软的身子…… 该死的,一时不察竟然着了道! 诡计多端的敌特! 陆从越刚要把人叫醒,里间就想起婴儿啼哭。 原本睡梦中的庄晴香就像是突然被按下了开关,睁开眼就匆忙起身。 一个靠床,一个在地,庄晴香还没等站起来,整个人就砸向陆从越。 一男一女两记闷哼声同时响起,地上,同样一男一女。 庄晴香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摔下来,脸冲的位置实在是太……不是地方。 “抱歉!抱歉!” 庄晴香扑棱了半天才站起来,顾不上看陆从越的表情,急急地往里屋冲。 两个孩子同时哭,她手忙脚乱。 外间,陆从越满头黑线的。 这女人看着不胖,身上到底有多少肉…… 庄晴香给孩子换了尿布,就赶紧喂奶。 小钱月揉着眼睛坐起来,突然担心地问:“娘,你脸怎么这么红?” 庄晴香岂止脸红,她臊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怎么一碰上陆厂长就总遇到倒霉事呢? 刚刚她甚至趴在…… “娘,你怎么了?”小钱月用小手摸她的额头,“娘,脸好热,你生病了吗?” “没有……”庄晴香想到陆从越还在外面,能听见她们说话,脸更热了,干咳两声道,“大概……有点吧,你陆伯伯昨晚发烧,娘照顾他可能有点儿被感染,咳咳……” 发烧? 陆从越摸摸自己的额头,体温很正常。 他身体向来很好,这几年连感冒都没得过,她竟然说他发烧? 目光扫过旁边的脸盆、毛巾、茶杯…… 陆从越怔了怔。 昨晚好像确实有人一直在帮自己擦拭降温,他还以为是做梦。 是了,他是感冒了,晚上冷得发抖,后来就不知道了,依稀感觉有人在照顾自己。 陆从越眉头紧皱,把钢丝床收起来靠墙放着,褥子枕头都叠放得板板正正。 所以昨晚她只是在照顾他? 陆从越皱眉看了眼布帘,清了清喉咙,问:“庄同志,我昨晚发烧了?” “嗯……”细细的女声从布帘后面传出来,“你发烧烧迷糊了,医务室没开门,我只能用老办法照顾你,陆厂长,您还是去医务室再看看是不是需要拿点药吃。” 声音细且微抖,隔着布帘仿佛能看到那张红透的脸。 想到她刚刚跟孩子说的话,陆从越眉头皱得更紧:“你怎么样?被传染了吗?还能喂孩子吗?” 第一卷 第16章 也发烧了 庄晴香知道陆从越是误会了,赶紧道:“我没事。” “最好去医务室看看,不然传染孩子就不好了。”陆从越沉声道。 庄晴香知道他是担心孩子,默了默,低声道:“好……” 陆从越见她应了,就去厨房煮上米粥。 煮粥的时候在院子里打了一通拳,出了身汗,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神清气爽,看来这感冒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估计是受凉感冒。 庄晴香此时却不怎么舒服。 昨晚被陆从越撂倒压制,今天一早又摔了一下,喂奶都感觉隐隐作痛。 她自己轻轻按了按,“嘶”了一声。 不会摔坏了吧? 庄晴香暗暗祈祷,千万不要影响给孩子喂奶。 小钱月已经自己穿好衣服跑出去了,不一会儿又跑回来。 “娘,伯伯已经煮米粥了。” 庄晴香应了声,决定今天早上不出里间的门,什么时候陆从越走了她再出来。 她怕尴尬,怕难堪,怕被赶走。 陆从越吃完早饭也没见庄晴香出来,知道她是避着自己,这倒也让他松了口气。 昨晚生病的事就不说了,今早她压下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她看没看见…… 陆从越想狠狠给自己几拳,打掉那些不该存在生理反应。 她躲着更好,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陆从越脚步匆匆离开,又脚步匆匆回来:“我托人买了两个猪蹄子,今天上午可能送过来,你自己煮了吃。” 不等庄晴香回应,他又大步流星离开。 去上班的路上正好遇见牛建忠。 “陆厂长,昨晚没出什么事吧?”牛建忠一看到他就凑过来低声问道,“我听昨晚值班的同志说你家保姆昨天晚上跑出来了……不过他们只当不知道,没打草惊蛇。” 陆从越面沉如水:“没事,昨晚我感冒发烧,她可能是去医务室的,不过没找到人。” “陆厂长您生病了?怪不得看你脸色不好。咱们厂医务室晚上没人值班,你现在过去拿点药吧。” 陆从越脚步顿了顿,点头,转身往医务室走去。 除非受伤,生病这种小事他从来不吃药,扛过去就好了。 但现在好像不行了,家里有三个孩子一个女人,他得问问会不会传染他们。 到了医务室,等大夫上班把情况一说,大夫给他拿了两个药片,让他如果发烧就吃一片,不发烧就不管了。 至于家里喂奶的那个保姆,只要不发烧就不用吃药,免得给孩子喂奶会影响孩子。 等着大夫包药片的时候,陆从越扫了眼墙上的镜子。 他脸色很差吗?也没有吧? …… 庄晴香拿到猪蹄子时挺高兴的。 猪蹄子下奶,只要她补得好,两个孩子就能吃饱肚子。 开开心心地把猪蹄烧了烧,把外面刮干净洗干净就可以下锅炖了。 小火慢炖到中午肯定软烂脱骨,再加上一把黄豆,更有营养。 庄晴香一上午都没出门,在家打扫、洗尿布,忙忙碌碌的就到了午饭时间。 这时候,庄晴香才开始担心。 陆厂长回来吃午饭吗?两个人碰了面该说什么? 庄晴香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无法直视陆厂长了。 不知道是不是陆厂长也是这么想的,让人捎了个口信说中午不回来吃了。 庄晴香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顿时没了,开开心心地给小钱月舀了一小碗猪蹄肉和汤,自己舀了一大碗,两个人吃得眼睛都美成一条缝。 庄晴香暗暗祈祷厂子里最好很忙,忙得陆厂长晚上加班不回来。 大概是老天爷真的听到了她的祈祷,陆从越果然晚饭也没回来吃。 庄晴香用猪蹄汤煮面条,连肉加汤的吃了一大碗。 可明明吃得是好东西,奶水却不如之前,甚至疼得更厉害了。 庄晴香估计是之前摔着了,这种地方疼也不好问别人,她只能自己忍着,想缓一两天就好了,却没想到晚上她竟然开始发烧了。 一夜昏昏沉沉,她甚至不知道陆从越回来没有。 直到早晨听见小钱月的哭声,她才挣扎着睁开眼睛。 “娘,娘你生病了,呜呜呜……”小钱月吓得直哭。 “月月……”庄晴香想要安慰她,但嗓子干得冒烟,说话都是哑的。 小钱月跳下炕哭着往外跑。 “伯伯,陆伯伯,救救我娘,呜呜呜……” 不过片刻,带着一身湿气的陆从越就从外面进来了。 “庄同志,你不舒服?” “伯伯,你摸摸我娘,她好热。”小钱月拉着陆从越的裤腿晃。 陆从越眉头紧皱,他进到里间来已经很不合适了,再去碰庄晴香? 他不是很愿意。 但等他看清庄晴香的模样就顾不得这些了,赶紧上手摸了下她的额头,滚烫滚烫的。 糟了,这是被他传染了? “月月,你在这里守着你娘,我去叫大夫。” 陆从越飞跑出去叫医务室的工作人员。 但他们医务室的大夫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看到庄晴香这样也犯愁。 “陆厂长,退烧的药是有,可是我不确定能不能给哺乳期的女同志吃,我觉得你还是带她去县医院问问,免得出什么意外。” 陆从越想一脚把人踹出去。 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呢,两个奶娃娃都在嗷嗷哭了,怎么送人去医院? 无能! “陆厂长,不然您先去送她去县医院,这边我去喊个婶子过来帮您照顾着点。” 好像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陆从越弯腰摸摸两眼哭红的小钱月:“月月,你在家跟叔叔和身子照顾好两个弟弟,我带你娘去医院治病。” “好。”小钱月虽然害怕,但仍乖巧点头,“伯伯,你一定要救我娘,我只有我娘了,呜呜呜……” 她从小就没见过娘,后来爹带了个女人回来,这女人对她好好,比爹都好,她不想失去这个娘。 陆从越直接开了厂子里那辆军用吉普过来,把庄晴香抱进车里,开着车直奔县医院。 烧得昏昏沉沉的庄晴香,奇迹般地被颠清醒了,甚至想探头出去吐一把。 她强忍着难受,眼冒金星地看着开车的男人。 “陆、陆厂长?” “醒了?忍一忍,马上就到了。”陆从越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目视前方,猛踩油门。 庄晴香感觉自己三魂六魄颠没了一半,虚弱地问:“这是去哪儿?我这是怎么了?” 陆从越:“你也发烧了,得去县医院问问你能吃什么药。” 顿了顿,他态度诚恳:“抱歉,可能是我传染你了。” 第一卷 第17章 医生建议 是被传染了吗? 庄晴香觉得不可思议,她身体很好的,弟弟妹妹生病了都是她照顾,从来没有说照顾一晚上自己就倒下的例子。 比起被传染,她觉得应该是其他问题。 譬如她现在的胸疼得厉害。 车颠簸得厉害,疼得就更厉害了,她很想用手扶着,又因为有外人在不好意思,只能忍着。 路过一个坑,车子又颠起老高,庄晴香实在忍不了疼,单手抱住胸。 “怎么了?很难受?”陆从越发现她不对劲。 庄晴香脸红得滴血:“没有。陆厂长您开慢点吧,我有点儿晕。” 很多人都会晕车,她没坐过车难免会晕,陆从越减缓车速,但嘴上仍让她忍一下,等到了医院就好了。 主要是赶时间,家里还有两个嗷嗷哭的奶娃娃呢。 庄晴香能理解,她算什么?陆厂长肯定不是紧张她,而是紧张孩子。 到了医院,医生却建议他们去看看妇产科。 陆从越这才明白庄晴香发烧跟自己无关,但他已经来了,庄晴香又在发烧,他不能撒手不管。 但陆从越万万没想到,医生把他当成庄晴香的丈夫。 “你这个做丈夫的怎么能这么疏忽大意?知不知道你媳妇再严重一点就要开刀引流了?!堵奶了你不知道给揉揉吗?实在不行你给吸通了也行啊!孩子才满月,以后不都不想喝奶了?” 陆从越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医生在说什么、说的是什么,面容愈发冷峻生硬。 医生却看着他发红的耳朵笑了:“同志,这没有什么好害羞的,她是你媳妇,有些事只能你帮她,她自己都做不来的。还有,特殊时期不要用力撞击和挤压……” 陆从越垂眸,看见一只小巧的耳朵红得滴血,纤细白皙的后颈更是通红一片,一直蔓延到衣领深处。 陆从越喉结滚动两下,想要解释:“医生,我不是……” “医生,他不是……” 两个人同时开口。 医生笑道:“行了,就按我说的做,你们先回去吧,如果不行再来,估计那就只有动手术了,到时候受罪的可是你们的孩子。” 医生很忙,又交代几句后面就有人过来问这问那,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解释就被赶出门。 庄晴香又想找地缝钻了,根本不敢抬头看陆从越。 被别人误认为俩人是一对就罢了,主要是医生说得那些解决问题的办法,每一个都不堪入耳,偏偏还入了他们两个人的耳。 天知道他们两个跟陌生人没区别! 陆从越沉默地站了片刻,看着眼前这个深深低着头的女人,他眉头紧皱:麻烦! 但是现在还不能赶人。 烦躁,无比的烦躁! 陆从越转身就走。 庄晴香怔了怔,赶紧追上,隔着两个人的距离跟在他身后。 “上车!”陆从越打开车门。 庄晴香急忙钻进去,偷偷打量他的脸色。 脸很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里满是不耐和嫌弃。 即便是极度不适,庄晴香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他一定是极其嫌弃她这个大麻烦,在想该怎么把她赶走。 庄晴香脑筋快速转动,深呼吸:“陆厂长,我不是故意生病的,这不能怪我,是您昨晚……” 吉普车猛地往前冲了下又猛刹停下。 庄晴香痛苦地不知道该捂头还是该扶着胸。 “昨晚怎么了?” 冷冽的质问声响起,庄晴香抬眸只看见一张黑如锅底的脸。 其实若是她能仔细看,就能发现某人眼底藏着的一丝慌乱。 陆从越心里越是忐忑,表情就愈发冷峻。 难道昨晚做梦的时候做了什么?他不敢置信。 庄晴香强忍痛苦道:“昨晚您发烧,我帮您用温水降温,结果您昏昏沉沉的可能以为我要伤害您,把我那么一甩、一压……我这才会因为挤压发烧的……” 压…… 陆从越闭了下眼睛,揉揉额头。 庄晴香知道他厌烦自己,但她现在必须把所有责任推到他身上,她不能被赶走。 “陆厂长,这真不能怪我。” “行了,回去再说!”陆从越打断她。 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庄晴香一是难受得厉害,二是在想医生说的那些话。 怎么办?她一个人根本搞不定,找谁帮忙? 就这么胡思乱想的回到家,陆从越语气依旧恶劣:“下车!” 庄晴香回到屋里,看到两个孩子在睡,她松了口气。 “谢谢。”她对屋里的妇人诚恳道谢。 “客气啥。”那妇人好奇地打量她,“就是陆厂长家的保姆啊?听说你生病发烧了?怎么样了?” 庄晴香脸颊微红,不好意思说是怎么回事,只含糊道:“嗯……没事了……” “我叫孙永娴,外面那男人是我爱人,你叫什么名字?” “庄、庄晴香。”庄晴香有点儿不适应孙永娴的热情,干巴巴地应道,又看一眼旁边的小钱月,低声道,“我女儿没给您惹麻烦吧?” “月月很乖的,我都没见过这么乖巧听话的小孩。”孙永娴立刻笑着摇头,“对了,我是在厂幼儿园上班的,月月都五岁了,你跟陆厂长说一声,给她办个入学手续,让她到幼儿园上学多好。” “不好麻烦陆厂长的。”庄晴香勉强笑笑,“孙、孙同志,我有点儿难受……” 孙永娴:“哦对,你生病呢,赶紧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上班了,对了,两个孩子我都给喂了米油,估计会睡一阵子。” “嗯,谢谢。”庄晴香感激地道谢。 孙永娴笑笑,告辞离开。 庄晴香听见她离开时跟陆从越说了几句话,她紧张地竖着耳朵,很快,听见陆从越的脚步声。 她瞬间又紧张起来,医生说的那些话根本忘不掉。 “庄同志……” “你不行!”庄晴香紧张地喊出声。 陆从越:“……” 庄晴香面红如晚霞:“那个……有月月在就行。” 陆从越尴尬,被她这一打岔都不好说什么了。 庄晴香咬唇:“陆厂长您去忙吧,不用管我。” 陆从越:“医生说你这病得尽快治疗,我……” “我知道,我想办法。”庄晴香低着头,抢着说道,“陆厂长我一定很快就能好的,您能先别赶我走吗?” 陆从越不知道庄晴香会有什么办法,好奇之余,他走出里间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然后他就听见里间传来轻轻柔柔的声音。 第一卷 第18章 幼儿园是什么地方 “月月,你帮娘吸吸……” 声音轰的一声在耳边炸响,陆从越手一紧,紧紧攥住。 紧接着,又是女人低低呼痛的动静。 酷暑天气仿佛变得愈发严重,屋里的空气变得炙热,温度滚烫到令人窒息。 陆从越从屋里出来时,汗流浃背。 他站在院门口没动,直到孙永娴带着一个老妇人快步走过来。 “陆厂长,我把人带来了。”孙永娴跟他打了声招呼,感慨厂长真是铁血汉子,这大太阳底下站得笔直,也不怕晒,瞧那衣服都湿透了…… 陆从越微微颔首:“进……” 声音哑得厉害,他清了下喉咙:“进去吧,麻烦你照顾一下。” 孙永娴爽利地笑道:“陆厂长您就放心吧。” 孙永娴带着老妇人走进屋里。 “庄同志,我带人进来了。” 庄晴香吓了一跳,赶紧拢了衣服:“谁?” “是我啊,孙永娴,我帮你找了个婶子,会治疗你的病。”孙永娴扬声道。 “进来吧。”庄晴香大喜过望。 孙永娴带来的老妇人叫田盼娣,五十多岁了,住在附近村子,会接生什么的,产妇要是有点小毛病她也能治,不过现在政策不允许,都是偷偷的。 进来问一问、看一看就知道庄晴香是因为堵奶发热,疏通开就好了。 她洗干净手就开始帮庄晴香按摩,又让她回头记得热敷。 “你这也是命好,吃了不少好东西吧?已经很久没见堵奶发热的了,现在大家都缺肚子呢。”一边忙她还一边说。 庄晴香脸红红的解释:“我得喂两个孩子。” “那是得多吃点好的。”田盼娣笑道,“瞅你这大的……我一看就知道是个不缺孩子口粮的,你多喝点汤,绝对够喂的。” 庄晴香脸更红了,恨不得让她赶紧闭上嘴。 院子里,孙永娴跟陆从越说着田盼娣的事,听不见屋里的动静。 陆从越的耳力向来好,即便是隔着一小段距离,仍听见了田盼娣的话。 热! 口干舌燥地热! 他强忍着,听完孙永娴的话,按她说的,掏了两块钱给她,就迫不及待地进了厨房,从缸里舀了一瓢水直接往嘴里灌。 孙永娴拿着两块钱回屋,等田盼娣忙完她才进屋。 “田婶子,谢谢您了,您看我朋友这身子……” “她底子好,没事,这热啊肯定很快就退,不过还得连续来两天才行。”田盼娣道。 “真的?” 田盼娣:“我有经验,绝对没问题!” 孙永娴笑着递给她一块钱:“呐,这是这次的钱,两天后她全好了就再给你剩下的一块。” 拿到钱,田盼娣笑得更开心了:没问题,那我明天这个时间过来?” “行,我送你出去,正好去保卫科说一声,明天你过来直接进来就行。” 孙永娴说完,跟庄晴香说了声,就带人走了。 庄晴香此时确实舒服了些,只是刚刚痛出一身汗,难受得紧。 她强撑着起身,随便扣了下扣子,打算出去打水擦擦身子。 没想到,掀开帘子出来,却正好碰上陆从越进来。 视线相碰,庄晴香慌忙垂下眼帘,又发现自己衣衫不整,惊呼了声急忙返回里间。 陆厂长怎么还在家?这时候不应该去上班了吗? 庄晴香抖着手赶紧重新扣扣子。 陆从越也退出房门。 心中后悔,总共就这么点大的地方,真是不方便,早知道当初多盖一间屋了。 里面没动静,他只能主动开口:“庄同志,你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 庄晴香道完谢,又想起给田盼娣的钱,急忙接着道,“给田婶子的钱您从我工资里扣可以吗?我现在手头没有钱……” “钱我出,这……是我的责任。”陆从越顿了顿,想起她之前说她这样是自己害的,声音又暗了暗,“既然好了,那你自己多注意点,我去上班了。” “好,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孩子。”庄晴香急忙道。 陆从越听她声音确实好多了,这才快速离开,直到走出院子,他才深深地吸了口热浪滚滚的空气。 庄晴香确定陆从越走了才从里间出来,把院门插好,这才打水把身上好好擦洗干净。 等她换好衣服,感觉活过来一般舒了口气,肚子也感觉饿了。 “月月,你吃饭没有?” “吃了,孙阿姨给月月吃了米粥。”小钱月应道,眼睛还有点儿红,“娘,你真的好了吗?” 庄晴香吧唧亲了她一口:“有月月帮忙,娘当然好了,月月真厉害。” 小钱月这才高兴起来。 庄晴香又道:“娘还没吃饭呢,月月想吃什么,娘去做一点咱们俩一起吃?” “月月什么都喜欢吃!”小钱月高兴地道。 其实一小碗米粥她都没吃饱呢,她也饿了。 看两个奶娃娃睡得香,庄晴香带着小钱月去厨房烧火做饭。 下了一碗挂面,又蒸了一碗鸡蛋羹,娘俩一人一小碗吃得满嘴香喷喷。 “娘,幼儿园是干什么的?”小钱月突然问。 庄晴香也不了解这个,不过她以前听村里人说过,说厂子里啥都有,还有收小孩上学的地方,叫托儿所还是幼儿园她记不清了。 想了想,她回答道:“是好多小朋友上学的地方,怎么了?” 小钱月眼巴巴看着她:“孙阿姨说我也能上幼儿园,是真的吗?” 庄晴香愣了愣,抿唇,微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不能哦。月月,那是厂子里的幼儿园,只收在厂里上班的那些人的孩子,咱们不是……” “可孙阿姨说陆伯伯同意就行,不是吗?”小钱月疑惑地问。 庄晴香摇摇头:“月月,我们已经很麻烦陆厂长了,不好老麻烦人家的,你陪着娘不好吗?娘也需要月月帮忙呢。” 小钱月听了懂事地点点头:“月月知道了,那月月在家帮娘看着弟弟。” 说着,她还冲庄晴香咧嘴笑,可可爱爱的。 可庄晴香却看出她有些难过。 想来她是对幼儿园很好奇,想去上学。 可惜,那不是他们这种人能去的。 庄晴香觉得有些对不住乖乖巧巧的女儿,但她没有办法。 不过,如果她能照顾好孩子,陆厂长会不会看在她尽心尽力的份上帮这个忙呢?他是厂长,他同意月月去幼儿园的话,幼儿园应该会收下月月吧? 第一卷 第19章 小少爷?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庄晴香压下去。 她现在能留下都很困难了,其他的不敢奢望也不能奢望。 陆厂长就算再好心,也不会容忍这种得寸进尺的要求。 庄晴香搂着乖巧的女儿亲了一下:“月月乖,等月月七岁的时候,娘就送月月去上学,好不好?” “好。”小钱月开心地应道。 庄晴香在心里盘算,如果陆厂长愿意让她留下来,把孩子喂到一岁断奶,那她能挣十一个月的工资。 一个月五块钱,十一个月就是五十五块钱。 这边是包吃包住的,所以就算有意外花销,应该也能剩四十多块钱,完全够女儿的学费。 不过,十一个月后生活还得继续,住的地方、日常开销都要钱,还得想办法赚一点。 庄晴香一边忙碌一边在心里盘算,在陆厂长这边稳定下来后就想办法赚钱。 因为现在不能喂奶,她熬着米粥时刻备着给孩子吃,倒也能把孩子应付过去。 再按医生说的热敷热敷,真的舒服了不少。 可是到了晚上就难熬了。 一天下来不能喂孩子,晚上就涨得生疼。 庄晴香把帘子偷偷掀开一条缝,看见陆从越躺在小床上好像睡着了,这才低着头快速出门打热水回来热敷。 又是热敷又是挤的,忙活半天也没缓解多少,她只能求助女儿。 “月月,再帮娘吸吸。”她把声音压到最低,生怕吵醒外面睡着的男人。 外间,躺在小床上的男人眼眸紧闭,双拳紧握,整个人躺得像块石雕。 屋里面女人的动静一晚上就没消停,一个劲的往他耳朵里钻,他很想现在就出去河里游两圈,但是又不能走。 小炉子上还煨着米粥,他得时刻注意着。 好不容易等到屋里面安静了,陆从越闭着眼睛命令自己睡觉,刚迷迷糊糊的睡着就被嘹亮的婴儿啼哭惊醒。 陆从越一翻身坐起,听见庄晴香哄孩子的声音,立刻问道:“怎么了?” 庄晴香吓了一跳,她还以为陆从越早就睡了呢。 “应该是饿了,我去给他们……” “我去拿吧。”陆从越打断她,直接去厨房把煨着的米粥端过来。 孩子还在哭,他却站在布帘外面犹豫:“放外面还是给你送进去?” 一个孩子哭,另一个就跟着哭,庄晴香同时哄两个孩子忙不过来,急忙道:“先放外面凉一凉吧,等不热了端进来。” 陆从越应了声。 孩子哭得直打挺,庄晴香怎么哄都哄不好,陆从越在外面更是头都要炸了。 “陆厂长,麻烦你端半碗进来吧,这两个孩子都是急性子。”庄晴香满头热汗地喊了声。 陆从越摸着还是很热,干脆分成两个半碗,端进去后,一碗给庄晴香,他拿着另一碗用勺子搅。 庄晴香用勺子撇了一点放在嘴边吹,吹得差不多了再喂给孩子。 小钱月也被吵醒了,趴在弟弟旁边,奶声奶气地哄着哭闹不休的成林。 陆从越注意到,庄晴香是先喂的东华。 煤油灯昏暗的光线下,床上的孩子一个在闹,一个在哄,一个在吃饭,女人在喂孩子,而自己在炕边搅和着孩子要吃的米油…… 陆从越突然有一种自己成家了的错觉。 他手上一顿,把碗放到一边,皱眉道:“差不多了,你喂吧。” 说完转身就走。 庄晴香没在意,还说了声“谢谢”,就让小钱月接手,帮着给孩子喂米油。 好不容易才把两个孩子喂饱,收拾利索,哄着三个孩子睡觉后,庄晴香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下炕,拿着用完的碗和勺出去洗刷。 “干什么去?” 庄晴香刚掀帘出去,就被突兀响起的声音吓的一哆嗦,手里的碗都差点摔下去。 “我、我去刷碗。”庄晴香低头道。 “交给我吧。”陆从越直接过来接碗。 指尖触碰,像是有细细的电流通过,两个人同时松手。 眼瞅着碗直直地掉落,庄晴香惊呼了声,幸好陆从越眼疾手快一把把碗捞住。 “你回去休息吧,我去刷碗。”陆从越声音发闷,说完就往外走。 庄晴香觉得很不好意思。 她是人家花钱雇来喂孩子和干活的,结果现在孩子喂不了,活还得主人家干,这太不像话了。 “陆厂长,我来吧,我来吧。” 她跟在后面追着道,“这种活哪能麻烦您啊。” 结果就一头撞上男人的后背。 庄晴香捂着鼻子蹲下,满眼泪花。 她就说这男人是铁做的,眼泪都给她撞出来了。 陆从越意识到自己突然停下导致她撞到自己,皱眉,心中无比烦躁。 他不喜欢这么笨手笨脚的人,特别是女人! “没事吧?”他压着火气问。 庄晴香捂着鼻子摇头。 “那就回去休息!”陆从越不耐烦地呵斥。 庄晴香心肝一颤,知道自己惹这位大厂长不悦了,哪里敢就这么回屋休息,捂着鼻子嘴巴又跟在他身后。 “陆厂长,田婶子说我这种情况过一天就能给孩子喂奶,您放心,我一定不会饿着小少爷。” 陆从越又一次猛地站定,回头,目光如箭:“你说什么?什么小少爷?!” 庄晴香微张着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忙改口:“不是……我说错了,我是说一定不会饿着小东华。” “你从哪里学来的小少爷这种话?”陆从越并不放过她,拧眉追问,声音冷得似冰。 庄晴香嘴巴张了张,好变天才憋出一句:“是、是以前听人说过……其实,按理说我是负责照顾他的保姆,他在我这边就该是小少爷……对吧?我也不太懂……” 陆从越紧盯着她。 月光明亮,他看出她在心虚胆怯,心中冷哼,面上却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以后注意措辞,他是我的养子,不是什么少爷!你以后若是在说错了就是给我惹麻烦,懂吗?” 庄晴香慌乱点头。 转过身,她直接给自己两巴掌。 她太懂了,什么老爷少爷的,都是要被批判游街的,搞不好还要被抓走。 要不然她娘也不会带着她离开庄家来到东崖村定居。 她今天肯定是发烧混乱导致说顺嘴,把十岁以前的称呼给秃噜出来了,真是要命啊! 不敢再跟着陆从越,她赶紧躲回屋睡觉。 陆从越面无表情地刷完碗,灌了几口凉水,也回屋熄灯躺下。 屋里安静下来,陆从越听见屋里的女人和孩子呼吸都均匀平稳,显然已经睡熟。 看样子她晚上应该不会出去了,陆从越也放心地闭上眼睛。 然而,明明只是睡觉,梦里却一切都乱了套。 第一卷 第20章 好像不高兴 “帮我……” 女人的声音温柔似水,带着糯糯的钩子。 陆从越心跳如雷,听见女人说出后面他最想听的两个字:吸吸…… 小孩子喝奶的小嘴动啊动,然后不知怎么就变成了他。 眼前是一片雪白柔肌,耳畔是女人怯懦呼痛的动静,好似猫叫。 混乱,无比的混乱。 陆从越挣扎着睁开眼睛,梦里的一切如流水般逝去,眼前只剩一片黑暗。 他大口呼吸,感觉到浑身都被汗湿透了,最湿漉的是某处…… 该死的! 陆从越咒骂了声,再次厌恶起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他翻身坐起,点燃煤油灯,翻出衣服换上,然后用力扯下床单,拿着出去清洗。 庄晴香和三个孩子睡醒的时候,天光大亮。 她眯着眼睛反应了一会儿才爬起来,看到身边的两个奶娃娃也醒了,竟然没哭,正蹬着肉嘟嘟的小腿笑。 庄晴香心情大好。 “我们东华和成林都好乖呀。” 庄晴香一人香了一下,看见小钱月羡慕地看着,也抱着她吧唧一口。 “我们月月也睡醒啦?真乖!我们起床吧,今天月月想吃什么?” 小钱月立刻高兴把眼睛笑成小月芽:“月月想吃鸡蛋。” “好,那我们今天早晨吃煮鸡蛋!”庄晴香拍板决定。 从里间出来一看,外间的钢丝床已经收起放在墙角,屋里没人,陆厂长应该已经去上班了。 庄晴香也没有手表,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只是有些羞愧,她竟然比主人家起得晚。 她记得娘说过,娘在庄家当佣人的时候,早晨天不亮就得起来在灶上忙活,等主人睡醒就得送上洗漱用的温水,然后摆上早餐等主人享用。 而她好像自从上陆厂长家干活,就没有像娘那样辛苦过。 要是娘还活着,一定会说她遇到个好人家。 庄晴香去厨房做早饭,才发现米粥已经熬好了,正在锅里温着,旁边碗里还放着两个煮鸡蛋。 庄晴香汗颜,竟然让主人家给自己做饭,更羞愧了! 屋里响起孩子的哭声,庄晴香赶紧舀了米油进去喂孩子,又让小钱月自己去厨房吃早饭。 两个孩子有的吃就不哭不闹,咿咿呀呀的好似在聊天似的,看得庄晴香想笑。 小钱月看着两个孩子,庄晴香忙着洗尿布和衣服,还得打扫卫生,给菜园浇水、喂鸡…… 中午摸着陆从越的衣服和床单都干了,她给收进屋里,叠得板板正正地放在椅子上。 刚忙完,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是陆从越在食堂买了饭菜回来。 “今天食堂做了清汤肉丸,我打了一份回来。”陆从越把两个铝制饭盒放在桌上,“还有烧冬瓜。不过食堂做的冬瓜可能不如你做的。” 他虽然说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但语气还算温和。 庄晴香松了口气,不敢回忆昨晚自己的胡言乱语,急忙道:“那还要我做点什么?” “不用了,我拿两个碗去打两份米饭回来就行了。” 陆从越又拿了两个大碗直接走人。 庄晴香想起他的大饭量,怕不够吃,看看鸡蛋还够,又炒了一盘黄瓜鸡蛋,再弄上一盘咸菜丝摆上桌,估摸着应该够他们吃了。 不过,这顿吃完,得再去村里换点鸡蛋了。 院里那只母鸡下的蛋显然绝对不够吃。 庄晴香犯愁,不想去东崖村换鸡蛋,怕又遇上不讲理的前婆婆。 很快,陆从越就回来了,见庄晴香又炒了菜,没说什么,洗洗手坐下吃饭。 庄晴香在进屋看孩子和坐下吃饭之间犹豫。 她更倾向于进屋看孩子。 对,她就应该进屋看孩子,也免得跟…… “愣着干什么?坐下吃饭!”陆从越微微皱眉。 庄晴香一屁股坐下,干笑着喊女儿:“月月,吃饭了。” 两大一小安静地吃饭,小钱月都察觉到气氛不对,连“伯伯”都没敢喊,只埋头吃饭。 庄晴香更是只吃饭不抬头也不说话。 这气氛让陆从越更加心烦,飞快地吃完就回厂子上班了。 他一走,庄晴香和小钱月同时松了口气。 “娘,伯伯怎么了?他好像不高兴。”小钱月胆怯地问。 庄晴香安抚的笑笑:“伯伯很忙的,可能是厂子里有什么事吧?肯定不是因为我们月月,所以月月什么都不用担心,好吗?” 小钱月点点头,又问:“那怎么样能让伯伯高兴呢?我想让伯伯高兴。” 庄晴香想了想:“那我们就多干点活,伯伯肯定就会高兴的。” “好!”小钱月清脆地应道,“那我一会儿出去抓虫子给鸡吃,鸡吃得饱饱的就会下很多很多鸡蛋!” “行,我们月月真能干。”庄晴香笑着道。 反正只要不出宿舍区大门就不会有事,庄晴香很放心,等小钱月午睡睡醒了就让她出去找虫子去了。 庄晴香也在家等到了田盼娣。 做完治疗,庄晴香问:“婶子,我一直没再起热了,能喂孩子了吧?” “再让你家大闺女给吸吸吐掉,应该就可以了。”田盼娣估算了下时间,建议道,“明天我再来一次你就彻底没事了。” “嗯,谢谢婶子。”庄晴香感激道谢,把衣服穿好。 田盼娣打量着她,心中感叹这女人长得真是不错,模样好,身段好,奶也好,根据她多年经验,这是标准的宜生养的身子。 “庄同志,你别嫌婶子话多,你这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就没啥打算?”田盼娣问。 “嗯?什么打算?”庄晴香愣了下。 “嗐,还能啥打算?当然是再嫁人的打算了。”田盼娣笑着道,“你这种情况虽然想再嫁是难了点,但也不是嫁不出去,你要是有意,婶子帮你介绍个靠谱的。” 庄晴香没想到自己男人刚死,竟然有人要给自己介绍对象。 “婶子,我暂时没那个想法……” “那怎么能行呢?你一个女人带俩孩子多难啊。我跟你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你这不找男人,跑到人家陆厂长家里来当保姆,他又是个没媳妇的,背后不知道多少人戳你脊梁骨呢。” 田盼娣说得唾沫飞溅,一副为庄晴香忧心忡忡的模样,“小庄,婶子可提醒你,人家陆厂长这种身份的人可不是你能高攀的。” 第一卷 第21章 糖衣炮弹 庄晴香被田盼娣唠叨得头皮发麻,特别是听她提起陆厂长,赶紧解释。 “没有,我很清楚我的身份,怎么可能对陆厂长起那种心思?而且您把陆厂长当成什么人了?他怎么可能看上我这种人?” “你既然没这心思,我帮你介绍个好男人。”田盼娣立刻追着道,“婶子这双眼睛那可是火眼金睛,最会看人了,肯定能给你找个合心意的。” 庄晴香苦笑:“婶子,你既然打听过我,应该知道我的情况,我离了这里没处去……而且我男人才刚死,我暂时也没再找的想法,就算您想帮我,麻烦您也等一段时间行吗?” “也对,看我老糊涂了,你男人头七才过没多久,现在就找确实会让人说闲话,那我先忙你寻摸着,有好的也不能错过不是?”田盼娣笑呵呵地道。 庄晴香本来就是想赶紧把她应付过去,没想到她还当真了,情急之下赶紧转移话题。 “那什么……婶子,我想换点鸡蛋,您能帮帮我吗?要是有人愿意换蛋鸡我也要。” 酷暑天气,鸡不爱下蛋,但大家也总能攒上几个,鸡蛋不容易存放,她愿意出五分钱一个换鸡蛋,田婶子自是喜出望外,立刻就告辞离开回去给她拿鸡蛋。 终于把人送走了,庄晴香松了口气。 她已经三十了,也有两个孩子,还是一男一女凑成个“好”,多圆满啊,所以她没想过再嫁,不想讨论这种婚嫁话题。 田婶子住西崖村,离厂子很近,很快就送来二十个鸡蛋和一只蛋鸡。 庄晴香拿出陆从越出差前给的信封,把钱交给田婶子。 田婶子笑得合不拢嘴,问她还有没有需要的,有的话她明天过来时帮她带过来。 “那就带点菜吧。”庄晴香微笑道,“我种的那些菜还没长成。” 田婶子爽利地答应了,临走时,又不放心地道:“小庄,我看你啊是个好的,可这世上不存在清者自清,你还是要想想自己的名声。” 田婶子走后,庄晴香叹了口气。 她来之前就猜到了外面人会怎么说她。 一个寡妇,住到一个单身男人家里,估计外面的唾沫星子都要淹死人了。 她现在也就是当做不知道而已。 至于以后的事…… 以后再说吧! 庄晴香不想琢磨愁死人的未来,死过一次后,她只想好好活在当下。 小钱月回来发现院子里又多了一只母鸡,高兴的直蹦高,还把自己在外面捉的虫子、挖得蚯蚓喂给两只母鸡吃,让它们能多多下蛋。 陆从越回来时也发现了,他微微皱眉:“母鸡买回来杀了吃就是,养着能下几个蛋?给你留的钱不够?” “够!够的。”庄晴香急忙进屋把信封拿出来放在桌上,“陆厂长,这是剩下的。” 陆从越看了看,又拿了五块钱放进去:“该买的买,要是需要什么买不到可以跟我说,养鸡什么的就算了,这个天气也下不了几个蛋。” 庄晴香看了他一眼,估摸着是他想吃了,便顺从地道:“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我炖一只,您中午回来吃?” 陆从越迟疑了下,点头:“好。” 晚上就是家常便饭,吃得清淡,唯一的荤腥是一碗蒸鸡蛋羹,庄晴香分成三份,一人一份。 陆从越吃下第一口后,顿住,几秒后才继续,吃得稳中有速。 吃完后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好似没吃。 这女人的厨艺完全不像乡下人!绝对不像! 吃完饭,陆从越主动收拾善后,庄晴香不想跟他单独接触,躲回屋里照顾孩子。 陆从越忙完回屋坐下,就听见里屋里女人和孩子嘻嘻哈哈的动静。 多年来他习惯了冷冷清清的屋子,这几天只觉得吵得慌,现在又觉得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别人的家,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好一会儿后,孩子开始哼哼唧唧起来,陆从越听见女人轻柔的哄声。 “成林乖,让东华先吃。” 陆从越喉咙一紧,却又想起庄晴香现在要喂两个孩子,他听人说过,男娃饭量大,两个男娃肯定不容易喂饱,不然她也不会给自己的孩子喂米油。 只能继续想办法看能不能让人从外地买到奶粉寄过来,然后多给她弄点有油水的食物。 两只母鸡肯定不够。 陆从越思忖着给海市的朋友写了封信。 第二天中午下班时间,陆从越在食堂打了饭菜回来,母鸡汤刚刚炖好,坐下就可以吃。 回家坐下就有热乎乎的汤喝,这对他来说是个崭新的体验。 这些人,应该调查过他吧? 这母鸡汤也不知道怎么炖的,明明是清炖,却异常鲜美。 糖衣炮弹他面对过也承受得住。 陆从越吃得热乎,心里越警惕。 庄晴香见陆从越吃得香,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所料不错,他就是想吃了才不让她养的。 希望他吃完这一只,不会马上想吃另一只,不然月月会难过的。 “陆厂长,您吃鸡腿。” 庄晴香把一只鸡腿往陆从越碗里放,又夹起另一只放进小钱月的碗里,“月月吃鸡腿。” “娘吃!”小钱月赶紧捂自己的小碗,“给娘吃,月月不吃。” “娘还有其他肉肉吃呢,这只鸡腿是特地给月月的。”庄晴香故意唬起脸,“我们月月要多吃点,长得高高的,跑得快快的。” 但小钱月根本不吃她这一套,非让庄晴香吃鸡腿。 就在这时,一只鸡腿落到庄晴香面前的碗里。 庄晴香一怔。 陆从越面无表情,又干脆地夹出两个鸡翅,放进庄晴香和小钱月碗里。 “吃吧!”他一声令下。 小钱月大气都不敢喘,赶紧埋头啃鸡腿。 庄晴香也不敢说什么,低头吃饭。 屋里顿时冷清下来,冷清得陆从越直接饱了。 “我去上班,你们慢慢吃。”陆从越起身道。 庄晴香和小钱月赶紧放下碗筷站起来,毕恭毕敬。 更饱了。 陆从越大步流星地离开家。 路上遇到牛建忠,他问了声:“这两天怎么样?” “没什么动静,她都没出过没,只有西崖村一个姓田的女人过来找她,另外就是她女儿在外面转悠了一下午,好像在抓虫子,但不知道是真抓还是假抓,不过那么小的孩子,应该不至于。”牛建忠急忙道。 陆从越微微皱眉:“不能因为她小就不觉得不至于,越是小越是听话,做什么事越是不引人注意,总之,多关注着点没错。” “是!”牛建忠立刻道。 陆从越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回走。 第一卷 第22章 洗脑了 一进院子,就听见孩童银铃般的笑声,还有女人温柔开心的笑声。 两个人好像有什么开心事,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陆从越原地站了几秒才继续往屋里走。 他一进屋,笑声戛然而止。 陆从越生平第一次感到局促,还是在自己家里。 “陆厂长。”庄晴香猛地站起来。 陆从越面无表情:“孙老师下午没空过来,下午田婶子过来你把那一块钱给她。” “哦哦。”庄晴香垂着头应道。 “那……你们继续吃吧。” 陆从越说完又要走,庄晴香突然喊了声:“陆厂长。” “有事?” “就是想问问您有没有布票,可以买块棉布回来我帮东华做两件衣服。”庄晴香小声道,“我看他没什么衣服。” 陆从越闻言皱眉,想起他去抱方东华的时候,身上裹着一个单薄的旧被子,另外还有一个小小的包裹,里面放着一个肚兜和一个开裆裤,都是旧的。 他的亲妈哭得泪水涟涟,却不妨碍她狠心把孩子送到他手里。 “陆大哥,您别怪我怨我,我为新国能做的就只有生下这个孩子,但我爸妈他们不让我带这孩子……” 陆从越眼神冷了几分。 方新国是他发小,过命的兄弟,他们也互相承诺过,万一自己有事对方要保护好他们的家人。 方新国牺牲的消息传来时,他第一时间就赶到方新国家里,看到即将临盆的弟妹,他替方新国难过,若是没出事该多好,他能看见自己的孩子出生。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方新国死了,他媳妇拿了抚恤金后,生下孩子就表示自己养不了这个孩子,即使他说他可以每个月寄钱过来。 说什么爸妈不让她带着,其实是给她介绍了别的男人,她急着另嫁而已。 陆从越替方新国不值,替这个孩子不值,他没有阻拦,直接把孩子带了回来,免得孩子被他那个亲妈给带坏了。 事实证明,女人贪心且朝三暮四!! 明明是夏日午后,热气蒸人的时候,庄晴香突然感觉四周冷飕飕的,好似屋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她有点儿慌,以为陆从越误会了什么,赶紧解释:“陆厂长,我没有要贪您的布票,是东华那孩子真的缺衣服,而且夏天会过去,还得准备他秋冬的衣服,所以……” “我明白。”陆从越从回忆中抽离,打断她,“棉布是吧?回头我带回来。” 直到陆从越走出院门,庄晴香才敢正常呼吸。 刚刚陆厂长太可怕了,真该让那些嚼舌根的村民和队员过来看看,像陆厂长这么可怕的人谁敢打他主意啊? 别说她男人生前对她很好,就算她还没结婚她都不会考虑陆厂长这样的,提心吊胆的生活是会短命的! “娘,伯伯又生气了?”小钱月小声问。 “没有,陆伯伯……可能大概就长这样,其实他心肠是蛮好的。”庄晴香哄孩子道。 小钱月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看着小大人似的女儿,庄晴香嘴角勾起。 其实陆从越长得不丑,也不是凶神恶煞的长相,他其实长得相貌堂堂,一看就是光明磊落的好人。 只是气势很足、很冷,没有表情的时候很吓唬人。 庄晴香不想让孩子跟着紧张害怕,她决定明天继续出去转悠转悠。 午后,田盼娣按时过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连续来了三天感觉跟庄晴香足够熟了,说话更是荤素不忌。 “陆厂长家院子不小,房子怎么这么小,就这么两间,你们晚上怎么住啊?” “你晚上搂着孩子住里间,他住外面?这中间连个门都没有,就一道布帘子挡着有什么用?” “你也是成过亲的,男人啥样你不知道啊?你也不怕他半夜摸进来?” 越说越下道,庄晴香面红耳赤的打断她:“田婶子,你别乱说,陆厂长不是那样的人。” 田盼娣嗤了声:“什么不是那样的人?就你这模样这身段,哪个男人受得了?他就算现在没动你,时间长了肯定忍不住,孤男寡女的,他半夜摸进来你挡都挡不住,到时候还不是你吃亏?” “婶子我是过来人,什么人没见过?我跟你说你可得小心,人家是大厂长,你要是真被他占了便宜那都是白占,想要个说法都要不到。” 庄晴香闭了闭眼睛。 要不是治疗还没结束,她现在就想轰人。 忍受着田盼娣的絮叨到治疗结束,庄晴香当即就掏出两块钱给她,请她离开。 田盼娣挺高兴的,自留地种的那些菜吃都吃不败,没想到还卖了一块钱,白赚! “庄同志,你以后要是还需要啥就找人给我捎个信,或者你直接到西崖村来找我,鸡蛋啊、菜啊我都能给你弄到。” “行,我知道了,婶子您慢走。” 庄晴香迫不及待的跟她道别,又迫不及待的想关上院门。 田盼娣却堵在门口苦口婆心地劝:“你才三十,男人还是要找的,回头我寻摸到了来找你哈,你可记得这事!” “行行行,我知道了,谢谢婶子,婶子再见。” 庄晴香满头黑线的把院门关上。 人走了,话却留下了。 庄晴香之前没觉得怎么样,她在娘家的时候因为家里人多,房间不够,她跟弟弟妹妹都是住一间屋的,也是中间拉个布帘子。 但田盼娣说了这半天,她回来再看这两间屋,这道布帘子,就觉得怪怪的。 再一想到半夜三更的时候,自己住在里面,陆厂长住在外面,一道安全点的门都没有,她竟然真觉得毛毛的。 真是中了田婶子的毒了! 晚上,陆从越加班没回来吃饭,庄晴香吃完收拾好就回里间带孩子,昏昏欲睡的时候,听见陆从越回来的动静,她陡然精神起来,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洗漱声、喝水声,甚至陆从越换衣服上床睡觉时钢丝床吱嘎响的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 庄晴香这才意识到,一道帘子真的什么都挡不住。 只怕自己在屋里的动静,外面的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第一卷 第23章 心里有多脏 意识到这一点,庄晴香脸热得能煎鸡蛋。 对于陌生男女来说,这样的距离确实有点儿亲密了。 第二天,庄晴香就毫不犹豫的去厂区边缘溜达。 “咦?你是、你是陆厂长家的保姆吧,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眼前的男同志带着眼镜,语气热情,可庄晴香并不认识他。 而他旁边的女同志,打量她时的敌意都要溢出来了,庄晴香压根不认识,更不明白自己怎么得罪她的。 “你、你们好。”庄晴香迟疑了下,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你们是?” “我们是生产技术科的,我叫冯文桦,我们在陆厂长家见过一次,你还记得吗?”冯文桦热情地问。 庄晴香微微摇头。 “嗐,那肯定是因为你刘海太厚太长挡住视线了。”冯文桦不以为意,笑呵呵地道,“这位是我同事林薇、林技术员。” 庄晴香立刻就想起林薇是谁了,这不是陆厂长的女朋友吗? 也能理解她为什么对自己有敌意了,肯定是因为自己住进陆厂长家里。 她立刻摆出笑脸:“林技术员,你好。” “……”冯文桦抗议,“不是,是我先跟你打招呼的,你怎么先跟林薇打招呼啊。” 庄晴香又急忙跟他打招呼:“你好,冯技术员。” 这时,林薇冷哼出声:“原来你就是陆厂长家那个架子很大的保姆啊,上次我去,喊了你几次都不见你出来,嘁……” 她打量着庄晴香,刘海厚厚的遮住眉眼,看不清眉型眼睛,但是看鼻子、嘴巴、下颌线,不丑! 最让她生气的是,这个保姆太不老实,都不穿合适的衣服,非要穿小一号的。 瞧那胸绷得,扣子都要绷开了! 还有裤子,绷在屁股和大腿恨不得要绷开线。 打扮成这样肯定是想勾引陆从越! 林薇语气更差了:“庄晴香,听说你是个寡妇?” “哎……林技术员?!”冯文桦急急地喊了声,哪能这么戳人心窝子呢? 林薇瞪了他一眼,不理他,盯着庄晴香道:“你既然是个寡妇,怎么就不知道避嫌呢?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住进陆厂长家里会给他造成很大的麻烦!” “我……” “我知道像你这种女人只会考虑自己,根本不会考虑其他人!庄晴香,陆厂长可还没结过婚呢,你一个寡妇这样住进去有多损害他的名声知道吗?还是说你就是故意的,想借此纠缠陆厂长?” 庄晴香被林薇说得脸色发白,连连摆手:“我没有,我就是来照顾孩子的,绝对没有其他想法。” “呵呵……说的好听,你心里在想什么谁知道呢?你要真没有其他想法就赶紧从陆厂长家搬出来!”林薇冷哼道。 冯文桦在一旁急得直冒汗:“林薇,你别这么说,庄同志和陆厂长……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你想多了。” “你闭嘴,你懂什么?!”林薇瞪了他一眼,“像她这种乡下寡妇心里脏着呢,不知道打什么主意!前几天去东崖村的时候你没听别人怎么说她啊?水性杨花的贱人!” 被人当面这样泼脏水,庄晴香性子再软和也忍不了。 “林薇同志,请你说话注意点,我跟陆厂长什么事都没有,倒是你的嘴巴和你的心都脏得厉害!就算你看不起我,但你总得相信陆厂长吧?还是说陆厂长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不堪?!” 庄晴香气得厉害,胸脯剧烈起伏,看得林薇更加恼火。 “真不要脸,穿成这样不就是勾引男人的?!我当然相信陆厂长的为人,但我不相信你!” 林薇声音越来越尖厉,“连你婆婆都说你是个偷汉子的贱货,你能是什么好东西?男人刚死就迫不及待想找下家,还惦记上陆厂长了,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配不配!” “我没有!”庄晴香气愤地想要辩解。 但是林薇根本不给她继续开口的机会:“你没有?那你就离开陆厂长家啊!照顾孩子在哪里都能照顾吧,那孩子又不是陆厂长亲生的,给你钱,你带回你自己家去照顾不行啊?偏偏就非要住在陆厂长家,恶不恶心啊。” 冯文桦一个头两个大,他只是看见庄晴香想打个招呼,哪里想到林薇会反应这么大。 眼瞅着路过的人都在看热闹,冯文桦怕事情闹大,再加上林薇说话越来越难听,赶紧拉着她离开。 “林薇,你别说了,你这话要是让陆厂长听到了他会生气的。” 不管林薇怎么挣扎,冯文桦坚定地把人拽走,一边走还一边扭头跟庄晴香道歉。 “庄同志,抱歉啊,林薇她就是说话……有点儿直,没有恶意的,你别介意,我们就先走了!” 说话有点儿直?! 庄晴香气得想骂人,但那两个人走得飞快,把她所有的话都憋回肚子。 周围路过的工厂职工都对她指指点点,她甚至能听见有人在讨论她和陆厂长的关系。 庄晴香没法跟每个人解释,而且就算解释了也没人听。 她寡妇身份就是原罪! 转身飞快跑回陆从越家里,在院子里缓了缓情绪,这才换上笑脸进屋。 庄晴香跑回家的时候,冯文桦和林薇也回到办公室。 林薇脸色不好看,冯文桦忍不住道:“林薇,你何必这样呢?庄同志就是陆厂长从村子里找来看孩子的,你跟她计较什么?还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冯文桦,你别说你看不出来!”林薇瞪了他一眼,“那女人就是个不老实的,让她继续在陆厂长家住下去肯定坏事。” 冯文桦心想能坏什么事?能坏你的事呗? 他忍不住嘟囔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要不然你去帮忙带孩子?” 林薇闻言不高兴地拉着脸。 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凭啥去带一个跟陆从越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 不过冯文桦说得也对,既然陆从越坚决不送那孩子走,那她就说自己愿意帮忙,这样就可以天天出入陆从越家里,也能时刻盯着那不安分的女人。 最重要的是还能跟陆从越培养感情。 林薇想到这儿,嘴角翘起:“冯文桦,你还有点儿用!我有事去找陆厂长,你先忙吧!” 第一卷 第24章 是不是真的啊 林薇一口气冲到厂长办公室,敲了敲门,听见让进去的声音,立刻整理了下衣服头发,推门进去。 “陆厂长。” 陆从越抬眸看了她一眼:“林技术员?有事?机器出问题了?” “没有没有,不是机器的事。”林薇摆摆手,一副严肃地模样道,“陆厂长,我和冯文桦刚刚去办公室的时候正好遇见了你们家的保姆。” 陆从越手里的钢笔一顿,放下,皱眉直视林薇:“你遇见庄同志?她当时在干什么?” 林薇眼睛一亮,陆从越这是对那个保姆不满啊?! “陆厂长,说起这个我就生气!她是你请来照顾孩子的保姆,结果她不在家照顾孩子,跑到咱们厂子里来闲逛,气得我说了她一顿,她还不服气!” 林薇说得义愤填膺,陆从越神情却越来越严肃。 那女人竟然刚好利索就开始行动了,还跑到生产技术科附近,她想干什么?! “陆厂长,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她这么不负责任孩子容易出事!”林薇顿了顿,试探着道,“你看,要不要我去你家里帮忙?一是能看着那个保姆干活,二是确定孩子不会受委屈,你说呢?” 陆从越看了她一眼,直接拒绝:“不必了,你平常要上班,下班时间我回去就能照顾孩子,不用麻烦你。你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好。” 林薇急了:“陆厂长,你这么忙,经常加班,我下了班没事,可以帮你顾着点家里。” 陆从越面无表情:“林技术员,你如果有时间可以多学习一些技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别人的孩子身上!听明白了吗?!” “那怎么能是别人的孩子?那是你的……我愿意……” “林技术员!” 陆从越语气骤然严厉,吓得林薇一哆嗦。 反应过来后,她气得眼睛都红了:“陆厂长,我也是为你考虑,你让一个寡妇住进家里……你知道外面人都怎么说吗?你让我去帮忙,起码能消除这些谣言。” “不需要。”陆从越冷淡地道,“你回去工作吧!” “你……”林薇气得跺了跺脚,“你不会真让那寡妇给勾引了吧?陆厂长,她根本不安好心,你不能被她欺骗了啊……” “出去!”陆从越厉喝出声,双眸如锋锐的利箭看着林薇。 “你、你不识好人心!”林薇捂着嘴跑出去,她怕自己当着陆从越的面哭出声。 陆从越烦躁的揉了揉眉心,离开办公室去找牛建忠,看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林薇一口气跑出老远才停下,揉了揉眼睛,气鼓鼓地跺脚。 她刚刚太心急了,一定惹陆从越不高兴了,她得想办法弥补一下。 正想着,有两个女的凑过来。 “林薇,你在这儿干嘛呢?” 林薇赶紧表情管理,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又淡然,冲来人笑了笑:“李姐、陈姐,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特地来找你的。” 李胜男凑到林薇面前,压低声音道,“你刚刚跟陆厂长家那个保姆说的话我们可都听见了,是真的吗?”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 她当时就是一时生气嘴快了些,没考虑那么多,这要是让陆从越知道了就糟了! “就是啊,林薇,你快快跟我们说说,陆厂长真被那个寡妇给勾引了?”陈玉红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追问。 林薇慌忙摇头:“没有的事,你们可别误会了,我说话那些话其实不是针对陆厂长,我是在警告那个女人。” “我们也没说你针对陆厂长啊,我们就想知道是不是真的。”陈玉红嘿嘿笑道。 “不是真的!”林薇急忙道,“陆厂长才看不上她这种农村寡妇呢。倒是那个寡妇……她打着照顾孩子的旗号住进陆厂长家是不怀好意,我可不是说她对陆厂长怎么样,她根本不配!我是觉得她有其他想法。” 李胜男不解:“什么想法?” 林薇轻蔑地哼了声,压低声音道:“你们想想啊,这个时间她不在家里照顾孩子,丢下三个孩子跑出来闲逛,还刻意选择靠近厂区的地方逛,肯定是想勾引咱们厂的单身男职工啊!” 这话说出来,林薇自己眼睛都亮了亮。 没错啊,肯定是这样,不然庄晴香那贱人为什么跑到这边来闲逛?肯定是在找下家,给自己带着的两个孩子找个爹呢。 “她什么条件?咱们厂的职工什么条件?只要她勾搭上一个,她和她那两个孩子就一辈子不用下地干活还不缺吃喝了。”林薇撇撇嘴,轻蔑地道。 李胜男和陈玉红听了也觉得是这么回事。 陆厂长那人平日里不苟言笑冷冰冰的,一般人可不敢打他的主意,想来那个叫庄晴香的保姆也不敢,所以才出来闲晃想勾搭其他男人的。 “乡下女人心眼子可真多。”陈玉红也跟着不屑的撇嘴。 李胜男倒觉得有意思:“她要是真这么想的倒是个聪明人,我真好奇咱们厂里会不会有人看上她。” “怎么可能有人会看上带着两个孩子的寡妇啊。”陈玉红夸张地叫道,“除非是傻子吧?” “咱们厂里可没有傻子。”林薇笑着道。 两个人笑得不行,李胜男却琢磨起这件事。 她刚刚看见庄晴香了,长得不差,身段也好,搞不好还真有人能看上,她记得二车间就有个死了老婆的,或许还真能看对眼。 李胜男觉得找机会问问,要是能成,她也能吃上一刀肉呢。 三个人聊着天走了。 晒尿布的庄晴香却连打两个喷嚏。 庄晴香估计是有人在背后骂自己,搞不好就是陆厂长的女朋友。 被林薇这么一搅和,又没能找到合适的住处,庄晴香叹了口气,开始怀念陆厂长出差的日子。 下午,陆从越回来时,庄晴香已经做好晚饭了。 见陆从越吃饭时脸色还行,庄晴香壮着胆子道:“陆厂长,那个……里间方不方便安个门?” 陆从越微怔。 小钱月迫不及待地帮忙解释:“有门就不怕伯伯晚上忍不住摸进来啦。” “月月!”庄晴香惊叫出声,慌忙去捂孩子的嘴。 眼瞅着陆从越脸都黑了,庄晴香气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打孩子?她不舍得,只能厉声呵斥:“你这孩子乱说什么呢?!” 小钱月吓得两眼泪汪汪:“田奶奶明明就是这么说的……” 第一卷 第25章 不可思议 庄晴香欲哭无泪,根本不敢跟陆从越对视,她怕自己被陆从越用眼神杀死。 田婶子真是害死人! 以后大人说话还是要避着点小孩的! 庄晴香脑子里蹦出这两句话,悔得肠子都青了,战战兢兢低头解释。 “陆厂长,您别听孩子乱说……不是,您别听田婶子乱说,她就是说话直,口无遮拦,没什么其他意思……” 说完自己都怔了怔:有点儿耳熟,哪里学来的? 说话直? 陆从越面色阴沉冷厉地吓人。 就是说那姓田的妇人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那其他人呢? 陆从越感觉到莫大的侮辱。 他三十二年来都洁身自好,没有跟任何女人有任何工作以外的接触,唯一一次有稍许靠近还是在执行卧底任务时。 当时那个女特务贴近他的时候,他恶心得差点控制不住当场拧断她的脖子。 论长相,那女特务长得可比庄晴香…… 一张精致的脸庞突然在脑海浮现,白皙的皮肤因为发烧而泛着红,刘海凌乱的顶在额头,露出一双水盈盈的眼眸,委委屈屈,欲说还休。 呼吸一窒,陆从越喉结滚动。 他实事求是,庄晴香比那女特务长得漂亮。 但那又怎么样?他最讨厌的就是长得漂亮的女人,更何况庄晴香还很不安分,身份不明! 陆从越眸中精光一闪,突然想明白庄晴香为什么让孩子说这样的话了。 或许根本不是什么田婶子说的,就是她见他这些天对她无动于衷,所以借机提醒他,只有一个门帘构不成阻碍,他晚上可以进去寻她。 呵,这些人也就这点儿本事了,见他没结婚,就想用女人腐蚀他的钢铁意志。 呵呵,这种女人他们都叫美女蛇,毒着呢,他不会碰的。 陆从越心念转动,面无表情道:“我不会误会,因为我不会那么做,我对庄同志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也希望庄同志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庄晴香的皮肤肉眼可见的更红了。 “我没有!我不会!”她急急地想要解释。 陆从越却突然反问:“那庄同志是觉得我有?我会?” 庄晴香惊讶抬头看向他。 他这话是认真地问还是开玩笑? 陆从越沉默,眼帘垂下,正好避开她的目光,板着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奇异的尴尬蔓延,庄晴香饭都吃不进去了,想问问到底给不给安个门又不敢,满脸写着郁闷。 小钱月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赶紧扒拉几口饭就说吃饱了躲回屋里陪两个小奶娃。 庄晴香羡慕地看着闺女说走就走的小身影。 “庄同志今天出门了?” 陆从越一句话让她不得不放弃跟着进屋的念头。 干笑了下:“是啊,出去走走,透透气。” 陆从越目光锐利:“走走就走到厂区去了?” “哦……我没进去,我就是在边上走走。”庄晴香急忙解释。 陆从越意有所指:“你不是厂子里的职工,还是不要到处乱走的好。” “好,我知道了。”庄晴香答应得飞快。 至于她会不会照做?陆从越很期待。 晚饭时候的尴尬一直保持到睡觉的时候也没消散。 原本好端端的,谁也没觉得一道布帘子怎样,现在屋里的两个成年人都觉得那布帘子毫无用处。 以至于睡着后两个人都做了个梦。 庄晴香梦见陆从越掀开帘子进来了。 陆从越梦见自己掀开帘子进去了。 庄晴香被梦里陆从越那张冷脸吓醒。 陆从越被梦里顶着庄晴香那张脸的美女蛇缠得厉害,也惊醒了。 惊醒时,他忍不住低低咒骂了一声。 屋里,庄晴香听得清清楚楚,吓得一动不敢动,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生怕陆从越真的跟梦里一样掀帘进来。 钢丝床吱嘎响了两声,然后是窸窸窣窣好像是换衣服的动静。 紧接着,脚步声离开,外面响起洗衣服的声音。 黑暗中,庄晴香直挺挺地躺在炕上,眼睛越睁越大,眼里的不可置信都溢出来了。 她娘家一手带大了三个弟弟,现在最小的弟弟都十八九了,她对男孩子不说十分了解也起码了解七八分。 他们的床单和衣服都是她亲手洗的,所以,陆从越每天洗床单和衣服并不是因为爱干净,而是因为…… 庄晴香觉得不可思议。 陆厂长都三十好几了,怎么还跟她那几个弟弟似的? 弟弟年纪轻轻就急着找媳妇,陆厂长既然有需求怎么不结婚呢? 很大的可能性就是有隐疾。 庄晴香想通这一点后倒觉得压力没那么大了。 事实证明,陆厂长对她没有任何想法,更不会像田婶子说的那样半夜偷偷摸进来,人家更喜欢骂骂咧咧地洗床单。 想通后,这两天一直提心吊胆休息不好的庄晴香眼一闭直接睡着了。 而陆从越就没这么舒坦,大半夜的不仅洗了床单和衣服,还出去跑了五公里。 陆从越折腾到天亮才回来,带着一身清凉的水汽。 庄晴香猜他肯定是去河里洗澡了。 今天是星期天,厂里休息,陆从越表示自己有事要出门,中午不回来吃饭。 庄晴香表示知道了,等陆从越走后,她带着小钱月把两个孩子照顾好,又把家务活干完,看看时间才上午十点。 庄晴香又出门溜达了。 本来这种事找陆从越问最合适,但她不想冒着被赶走的风险问。 最好就是自己找好了地方,然后跟陆从越说,得到他的首肯。 然而她才出门没多远,就被一男一女拦住了。 庄晴香看了他们一眼,不认识。 “你好,你是陆厂长家的保姆庄晴香是吧?” “嗯,我是,你们是……” 李胜男笑呵呵的伸出手:“你好,我叫李胜男,是工会的。” “啊?你好你好。”庄晴香学着别人握手的样子,跟李胜男握了握手。 李胜男继续笑呵呵地介绍:“这位是我们厂子二车间的同事。” 男人也冲庄晴香伸出手:“你好,我是梁新征。” 庄晴香也只好跟他握了握手,感觉到些许不适。 倒不是握手这件事,而是梁新征打量她的视线,从头看到脚那种,充满了审视。 第一卷 第26章 都是谣言 “庄同志,你这是要出去?”李胜男问道。 “嗯,随便走走。” 李胜男笑着道:“梁新征同志自建厂初期就在这里了,没有比他更熟悉我们厂子的,让他陪走走吧。” 庄晴香:“……”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不用了,我就是出来透口气,该回去看孩子了。” 庄晴香低声拒绝,然后就跟他们告辞,快速往家里走去。 眼看着她进了陆厂长家,李胜男笑了笑:“怎么样?” 梁新征右手手指互相摩挲,刚刚握手时那柔软的触感很不错。 只是…… “她看起来挺年轻的,我这把年纪……”梁新征有些犹豫。 他都四十好几了,两个孩子也不小了,本来没打算再找,但是刚刚见的这个寡妇长得确实令人心动。 “男大女小不是很正常?再说她条件很不好,带着两个孩子呢,你不嫌弃吧?”李胜男问道。 梁新征更犹豫了:“这……让我回去想想?” “行!”李胜男大大方方地道,“考虑好了我去探探口风,估计没问题,像她这样的也需要找个男人依靠。” “好,那先谢谢李干事,我一定会认真考虑的。”梁新征感激地道,“说实在的,工会里能真正为职工考虑的人不多,李干事您就是其中一个。” “呵呵,这是我应该做的。”李胜男听见夸奖笑得极为满足。 下午,陆从越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得知了庄晴香今天又出门了的消息。 “可惜她刚出门就碰上了工会的李胜男同志和二车间的梁新征同志,说了几句话后她就回去了没再出门。” 牛建忠尽职尽责地汇报,“李胜男和梁新征两位同志的背景绝对没问题,陆厂长,我们需要找他们两个谈谈话吗?” “他们说了什么?”陆从越沉声问。 “倒也没说什么,梁新征同志说就是碰上了,互相认识了一下。” 陆从越略一思忖,道:“那就先不要说什么了,这种事人多嘴杂,为了防止意外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牛建忠点头应声。 陆从越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带着东西回家。 路上遇见几个职工和家属,看他的眼神都怪怪,其中有两个大妈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陆从越眉心微皱,不知道这些人背后又在说什么。 这也是他不爱搬过来跟大家一起住的原因。 还是现在住的地方清净。 “陆厂长。”突然有人喊住他。 陆从越转身看去,是个陌生的大娘。 他迟疑了下,点点头:“大娘,您有事?” “也……没有什么事。”那大娘家支支吾吾的,看到陆从越有些烦了,才赶紧道,“那什么,陆厂长啊,最近咱厂里这边好多风言风语的,您跟您家里那个保姆……” 陆从越眉头紧皱,脸色也冷了几分:“请问您是?” “哦,我那个……我姓陈,我儿子是二车间的梁新征。” 陆从越微微颔首,气势逼人:“陈婶,我不知道你听说了什么,但那都是谣言,我希望能到此为止,明白吗?” 陈婶也心惊,但还是壮着胆子问:“陆厂长,那您跟那保姆毫无关系是吗?” “当然!” “哈,婶子就是问问,也是关心你……” 陆从越声音冰冷:“庄同志只是来帮我带孩子的,我们之间没有其他关系,如果有人再乱说,麻烦您帮我解释下,或者直接告诉我,我来处理!” 他视线扫过周围那些窥视的身影,冷冷道:“谣言止于智者,我希望厂子里的职工和家属都有个清楚的头脑!” 没有人敢与他对视,都低着头匆匆离开。 陆从越这才一身冷冽气势地离开。 不过却也有人不怕,陈婶热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陆厂长,带孩子这种活我们都能干,您回头把孩子交给我们也行啊。” 陆从越理都没理。 他可不想把孩子交给这些在家闲着没事扯舌头的妇人手里,那教不出什么好。 庄晴香虽然需要严查,但她带孩子这方面找不出错处。 想着就健步如飞地回到家中。 推开院门时,能听见女人温柔唱歌的声音,还有小女孩跟着学的小奶音,两个奶娃娃嘎嘎笑的动静。 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从越脚步顿了两秒,走进屋里时刻意加重脚步。 屋里女人的声音一顿,帘子掀开。 “陆厂长您回来了,我这就做晚饭。” “先不急。”陆从越沉声道,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你要的布,还买了点肉放在厨房。” 庄晴香视线落在他递过来的东西上。 真的是布料,还是三块。 一块纯白的,一块深蓝色的,另外一块竟然是难得的小碎花。 她赶紧接过去,珍惜地摸了摸。 乡下很难弄到布票,她虽然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从来也只能捡旧衣服穿,她现在穿的这件还是刚成亲时,那早死的男人见她没一件像样的衣服,狠心给她换了布回来,她自己做的。 布料就那些,她算计着用,做得正合身,生完孩子后穿就稍稍有些瘦了,希望再过一个月她能瘦回原来的样子,不然还得想办法。 没想到陆从越出去一趟竟然弄来三块布,真是太惊喜了。 “咳……”陆从越轻咳了声,指了下小碎花的布料,“这个难买,买的不多,给月月做件衣服吧。” 庄晴香猛地抬头,惊喜地看向他:“给月月?真的吗?这、这是不是不太好……” 说着不太好,声音里的喜悦压都压不住。 陆从越压了压嘴角,声音沉了几分:“嗯,其他的你看着弄吧,不用节省!以后缺什么可以直接给我说,我会想办法解决。” “真的?” “自然!”陆从越肯定地道。 庄晴香舔了舔唇,壮了壮胆子,道:“那……陆厂长能不能给孩子弄个摇篮,或者一个大木盆也行,能给孩子洗澡,还能让孩子躺在里面放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蓝天白云。” 片刻的安静让庄晴香不解地抬头看向陆从越:“陆厂长?” 陆从越视线飞快从她唇上移开,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这个好说,一会儿我就找人弄。还需要什么?” 庄晴香认真地想了想:“暂时也没什么了,如果还需要什么我会跟您说的。” “嗯。”陆从越沉声道,“我出去一下,饭菜你看着办,我一会儿就回。” 说完,脚步匆匆离开,走得飞快。 第一卷 第27章 您是个好人 庄晴香猜他肯定去附近村里找木匠了,那种大木盆只有木匠能做。 她看着手里的布料特别高兴,小心地放回屋里,让小钱月看好别弄脏了,这才去厨房做晚饭。 到了厨房更加惊喜。 陆从越不但带回两斤猪肉,还有两根大棒骨。 晚上吃什么立刻就在庄晴香脑子里了。 把大棒骨用清水洗干净,泡上备用,舀了面粉,和面发面,放一边醒着。 买回来的肉肥肉居多,像这样肥的肉也挺难买的,庄晴香估计陆从越有厂长这个身份才能买到。 把肥肉都分割下来下锅熬猪油,期间把家里几根茄子洗洗,切成丁,撒了点盐杀水。 猪油熬好,油渣和捏干水分的茄子丁搅合搅合,放上调料就可以做茄子油渣包子。 大棒骨入锅清炖,这个要炖挺长时间的,庄晴香想着今天的晚饭要很晚才能吃了。 正在包包子的时候,陆从越回来了。 庄晴香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解释:“陆厂长,今天晚饭要晚点儿吃,大棒骨要炖一段时间,天热,我怕放一晚就坏了。” 夕阳西下,光线正好照在庄晴香身上。 陆从越背光而立,看见她刘海被汗水湿透凌乱贴在脑门上,倒是把眉眼露出来了,漂亮的发光。 厨房很热,她出了不少汗,衣服被汗水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傲人的曲线,更有汗水从脸颊顺着纤细的脖颈滑落至锁骨,慢吞吞地渗入衣领深处…… 这女人,很爱出汗的样子。 却不显得脏,反而让人想起一个词:香汗淋漓。 陆从越的理智告诉他,这时候他应该若无其事地问一句需不需要帮忙。 但他选择转身就走。 “那我去刘木匠那里帮帮忙。” 庄晴香急忙喊道:“陆厂长,大概一个半小时就能开饭了,您别忘了。” 陆从越背着她挥挥手,表示知道,大步流星地走了个无影无踪。 庄晴香忐忑:陆厂长没生气吧?其实她本来还想说等包子蒸好了让他先吃,晚一点喝汤也行的。 不过他愿意一两个小时后回来更好。 夏天厨房里实在热,她打算等做好饭菜后简单冲个凉,换身衣服,要是陆厂长在家她都没法洗。 陆从越回来时看见庄晴香衣服换了,换了一件深色厚料子的,一看就是夹袄把棉抽出来改的,也有点儿瘦,绷在身上。 “陆厂长回来了,我弄完孩子马上开饭!”庄晴香听见动静喊了声。 陆从越把从刘木匠那里拿来的一大一小两个木盆放在屋檐下,进去厨房去看了看。 看到白白胖胖的大包子,还有清炖的大棒骨,他挑了挑眉。 闻味都感觉比食堂做得好。 当然,吃起来味道更好。 油渣包子一口咬下去满口生香,清炖的大棒骨不油不腻只有些许盐味调味,喝一口都想眯眼睛。 庄晴香和小钱月才喝了半碗汤,吃了半个大包子,陆从越就鲸吞了五个,看得娘俩目瞪口呆都忘了吃饭。 “……”陆从越面无表情,“今天去县城买东西没来得及吃午饭。” 庄晴香感激的又给他拿了个大包子,然后拿起他的碗:“您慢慢吃,我再去给您盛碗汤。” 这顿饭,陆从越吃得无比舒心。 以至于他觉得像庄晴香这种误入歧途的人,如果迷途知返就好了,毕竟他们的政策是区分对待、宽大处理。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破坏生产或者盗窃机密这些事,只要她愿意改邪归正,他可以保她平安。 “庄同志。” 陆从越做得笔直,双腿放正,两只手平放在大腿上,严肃地道,“如果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保证可以帮你解决。” 庄晴香更感激了,腼腆又感激地微笑:“谢谢陆厂长,您是个好人,真是太感谢了。” 陆从越皱眉:没有其他要说的了? 庄晴香:“现在我和两个孩子能有个容身之所已经非常感激了,不好意思再麻烦陆厂长,要是以后有需要我一定跟您说。” 陆从越微微颔首:“行吧,你想好了就行。” 看来还是需要时间,又或者她被人威胁…… 庄晴香有些坐立不安,她想回屋喂孩子,但陆厂长看上去好像还有话没说完。 这几天伙食好,刚刚还喝了骨头汤,她现在涨得疼,急需要喂孩子,如果拖久了,她怕衣服会被溢湿。 “陆厂长,您还有事吗?”她忍不住问。 陆从越沉默,神情却很严肃。 庄晴香只能老老实实坐着等训话。 而这个时候,梁新征家里也在进行一场谈话。 梁新征:“娘,你去找人家干什么?这件事我还没考虑好呢!” “我不同意啊。”陈老太瞪着眼,一副不满的样子,“我都听人说了,那女的一看就是不正经的样子,你娶回来干啥?再说,她还克服,才结婚一年就死了男人,你找她那不是找死吗?我看那个李胜男不安好心!” 梁新征头疼:“行了,我也没答应,我这都四十多的人了没想那么多。” “四十多怎么了?你有工作,有工资,肯定能娶个好的!那个女的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就剩那张脸了,有什么好的?”陈老太一脸不屑。 梁新征犹豫了下,问:“娘,你觉得她跟陆厂长……” “没那回事!”陈老太肯定地道,“陆厂长那是什么人物?我都看不上那女的,人家陆厂长能看上?” 梁新征笑了笑:“娘说的肯定没错,您老向来火眼金睛。” 陈老太满意地笑出满脸褶子:“新征,你要是真的有心思找一个,娘支持你,娘给你寻摸寻摸,不能要那带孩子的,压力太大了。” “再说吧。”梁新征不置可否。 话虽这么说,梁新征第二天却有意无意的跟医务室的石大夫两口子聊了一会儿。 庄晴香这天没有空出门,她今天除了照顾孩子和忙活家务,还得把孩子衣服做出来。 小钱月知道那块花布是给她的,高兴得直蹦:“真的吗?娘,真的给我做衣服?” “是呀,是陆伯伯特地给我们月月买的,高不高兴?娘给月月做件漂亮的花衣裳好不好?”庄晴香捏了捏小钱月的鼻子。 小钱月用力点头。 她可太喜欢陆伯伯了,陆伯伯比爹都好,她可太喜欢这里了。 “庄姐。”孙永娴敲了敲门,站在门口笑,“我看大门敞着就进来了,不打扰吧?” 第一卷 第28章 你想再嫁? 庄晴香惊讶的把人迎进门:“孙老师,您怎么来了?” “没事,过来看看你好没好。”孙永娴笑着道,“看你这样是好了?那个田婶子还真有点儿本事。” “嗯,都好了。”庄晴香感激地道,“真是太谢谢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当幼儿园老师的原因,孙永娴很自来熟也很热情,寒暄几句就问起陆从越。 “陆厂长没在家?” “啊……应该快下班回来了吧。”庄晴香不确定地道,“陆厂长挺忙的,我也不太清楚。” “没在家正好,我正好跟你聊聊。”孙永娴笑嘻嘻地道。 话音刚落,陆从越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孙老师过来了。” 孙永娴急忙打招呼:“陆厂长也下班啦,我过来看看庄姐怎么样了,跟她聊聊天。” 陆从越的视线扫过孙永娴,在心里琢磨了下。 石培然和孙永娴两口子虽然年轻,但也是经过组织审核才能进厂工作,应该没有什么。 “那你们聊。”陆从越淡淡地道。 孙永娴拉着庄晴香进里屋,见两个孩子胖嘟嘟的在床上蹬腿,笑着道:“庄姐,你把两个孩子喂的真好。” 庄晴香不好意思地笑笑。 孙永娴又捏了捏小钱月的小脸蛋:“月月出去陪你陆伯伯玩一会儿好不好啊,不然你看陆伯伯一个人在外面多无聊啊。” 小钱月点点头,她喜欢陆伯伯,她要去陪着陆伯伯。 庄晴香不解地看着孙永娴。 有什么话要避着孩子说啊? 孙永娴冲她嘻嘻一笑:“庄姐,你脾气真好,长得也漂亮。” 庄晴香:“……”她该说谢谢夸奖吗? “你……到底有啥事啊?”庄晴香困惑地问道。 “也没啥事。”孙永娴笑,凑过来压低声音,“庄姐,你还这么年轻,打不打算再找一个?” 庄晴香一怔,脸颊瞬间绯红:“孙老师,你这……” 孙永娴惊讶的看着庄晴香那红通通的脸庞:“哇,庄姐,你竟然脸红了?天哪,你还害羞?这有什么害羞的?你才三十,又漂亮又温柔,再找一个很正常吧?” 惊讶之下,她忘了压低声音。 外屋,陆从越眼尾跳了跳,眉心拧起。 小钱月看了看布帘,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陆从越回神看着她:“你这小孩叹什么气啊。” 小钱月闷闷不乐,冲他招招手,示意他低头,然后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陆伯伯,你说娘要是再嫁了,她还会要我吗?要是那户人家不要我怎么办?” 陆从越震惊地看着这个小人儿。 小小的人儿怎么什么都懂?! 小钱月眨巴着眼睛:“陆伯伯,你怎么了?” “……”陆从越干巴巴地道,“月月,你还小,不要操心大人的事。” 小钱月鼓起腮帮子:“我不小了,我什么都知道!田奶奶之前也说要娘再嫁的,孙阿姨也这么说……她们都想娘再嫁人,那我怎么办呢?我不是娘生的孩子……” 说着,眼圈都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陆从越急忙把孩子抱起来,这怎么好好的就哭了呢?! 小钱月搂着陆从越的脖子小声哽咽:“陆伯伯,月月会不会变成没人要的孩子?” 陆从越抱着小人儿直接扬声喊道:“庄同志,出来一下!” 庄晴香急忙跑出来,陆从越把小钱月往她怀里一放,板着脸道:“你的孩子你自己哄。” 庄晴香这才看见小钱月哭了,吓了一跳,怀疑地瞅了陆从越一眼。 “这是怎么了?”孙永娴跟着出来,惊讶地问。 她在里面话都没说完呢。 “陆厂长,让您看会儿孩子,您怎么把孩子给弄哭了?” 陆从越:“跟我没关系,你跟我出来下!” 孙永娴一头雾水地跟着陆从越出门 屋里,庄晴香把小钱月放到炕上,担心地问:“月月这是怎么了?陆伯伯欺负你了?” 小钱月急忙摇头,抱住庄晴香的脖子:“娘,你能不能别不要月月……” “娘怎么可能不要月月?”庄晴香急忙搂住她,“月月是娘最乖的宝贝啊。” 上辈子,这孩子怕她被地痞无赖伤害,冲过来保护她结果被踢飞,她永远记得那个画面。 这辈子,她要好好当月月的娘,把她好好养大。 “月月,你到底是怎么了,跟娘说好不好?”庄晴香柔声哄道。 小钱月趴在庄晴香肩膀上摇头,什么都不说。 院子里,陆从越神情冷肃:“孙老师,你跟庄同志胡说什么呢?” 孙永娴秒懂,懊恼不已:“月月哭是因为听见我说话了?哎,我这……我还特地把她支出去了……” “那孩子不是庄同志亲生的,小小年纪就一肚子心事。”陆从越解释道。 孙永娴连声叹气:“唉,这事怪我,我这大嗓门惯了,一时没注意……不过我也是好心,庄姐这么年轻,有人看上她,能嫁人有个依靠不是挺好的嘛。” “有人看上她?”陆从越微微挑眉。 “嗯。” 陆从越:“谁?” “就是……”孙永娴突然顿住,“唉,这事不能说,庄姐都没点头呢,说出来挺尴尬的!陆厂长,那我先回去了,回头再找庄姐聊,您帮我跟庄姐说下。” 陆从越看着孙永娴离开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能让孙永娴过来当说客,肯定是厂子里的人。 他想起今天听见的闲话,说庄晴香白天在厂里闲逛就是为了勾搭男人,想再嫁。 这是真的有人看上她了? 那她在厂里闲逛到底是为了男人还是为了…… 陆从越转身回屋,大马金刀地一坐,扬声就喊:“庄同志,过来聊聊!” 庄晴香刚把小钱月哄好,听见陆从越严肃地喊声,赶紧嘱咐了小钱月两声,自己来到外屋,局促的坐下。 陆厂长这架势是又要给她训话吗? 庄晴香默默深呼吸,告诉自己要顶住压力。 “陆厂长,对不起啊,月月她……” “庄同志,你想再嫁?” 两个人同时开口。 紧接着,庄晴香慌张地差点跳起来:“没有!我没有!” 陆从越目光锐利地盯着她,神情无比严肃:“现在外面有传言,说你白天在厂区乱走就是为了找个合适的对象再嫁。” 庄晴香这下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我没有!他们乱说!” 陆从越也跟着站起,高大身躯带来的压迫几乎实质化,压得庄晴香红了眼圈。 第一卷 第29章 没想过 “没有?” 陆从越的声音如同他的人,同样的压力满满,“那你为什么要在厂区走动?” “我……”庄晴香嘴唇轻颤。 迎着陆从越冷肃的目光,庄晴香感觉肩膀一垮再垮,那压力,快要把她压断了。 陆从越能看出她的崩溃,但仍然继续问道:“既然没那意思,那孙老师怎么会过来保媒?” 庄晴香紧绷着的神经瞬间断裂。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男人刚死,她男人对她很好,她从来没想过再嫁! 有人来跟她说这种事,责任难道就在她身上吗? 庄晴香气的声音发抖,原本崩溃的眼眸燃起两簇不服输的火苗。 “陆厂长,您说的这些我都不太清楚,如果您想知道原因应该去问孙老师!而我在厂区里走动只是想找个能住人的地方!一间房子也好,一间仓库也罢,甚至就是个窝棚也行,我想带着孩子搬出去住,又不想离东华太远,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庄晴香憋着一口气说完后就大口喘气,胸脯更是因为憋着的怒火不停起伏。 陆从越的视线扫过就移开,眉心拧着:“搬出去住?” “是!我……是个寡妇,一直住在您家里怕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庄晴香咬住唇。 陆从越从没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他身正不怕影子斜。 只是…… “那你应该去宿舍区家属区转转。”他冷冷地拆穿她。 “我去了!那里没有空着的地方,这一点您是厂长应该比我清楚。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对您没有什么不轨的想法,不止您,任何人都是!我没有再嫁的心思,我说得够明白了吗?” 庄晴香说完,又有些害怕,赶紧补充了一句,“我很喜欢带孩子,想帮您一直带着东华,所以才想找个能落脚的地方。” 她可千万不能失去现在这份包吃包住包穿还有五块钱工资的工作! 一想到这个,她就显得更诚恳了。 诚恳地让陆从越怀疑她说的可能是真的。 “你不想再嫁,也没有工作,带着两个孩子怎么生活?” 庄晴香嘴巴微张,眼里有片刻的迷惘:他们在讨论什么来着?是这个吗?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立刻道:“总会有办法的,您看我能有机会到您家工作不就是个出路吗?等孩子断奶的时候我肯定会有其他办法。陆厂长,我跟您保证,我一定会带好东华,我就算缺了我儿子的口粮也不会缺东华的。” 陆从越沉默。 “陆厂长,我知道我婆婆上次过来给您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我不想影响您,要是在厂子里能有个地方住,我就带着孩子们过去,这样就不会影响您。”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件事我会考虑。”陆从越沉声道。 “那、那我先谢谢陆厂长。”庄晴香心里一松,赶紧道谢。 陆从越微微颔首,抬脚往外走。 就在这时,小钱月迈着小短腿从屋里跑出来追着陆从越出去。 “月月。”庄晴香着急地喊了声。 陆从越看着抱着自己腿的小孩,对庄晴香道:“没事,我带着她出去走走。” “那怎么行?月月,别缠着陆厂长,快过来娘这里。”庄晴香急忙道。 小钱月抱着陆从越的腿摇头。 陆从越干脆把小姑娘抱起来:“没事。” 说完就抱着小姑娘出门了。 庄晴香气得跺了跺脚,怕女儿惹陆从越不高兴,那她日子就更难了。 但她也不能追出去硬把人带回来。 叹了口气,庄晴香进屋继续做衣服,只要手头有事做,她情绪就会安定下来。 陆从越抱着小钱月往保卫科走,小钱月搂着陆从越的脖子,奶声奶气地道:“伯伯,能不能不要赶我们走?” “没有赶。”陆从越沉声回答。 “我不想回去。”小钱月委屈瘪嘴,“爷爷奶奶都不要我和娘,我们回去没地方住,村长爷爷说我们只能借住在牛棚里,可那里不好,娘不想去,月月也不想去。” 陆从越微微皱眉。 牛棚那种地方哪能住人? 哦,也不对,有些大队的牛棚是有人住的,住了些需要教育改造的人。 庄晴香这样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住进去显然不合适。 “陆厂长。” 说话间已经到了保卫科附近,牛建忠看见他立刻迎过来。 惊讶的看着他抱着的小女孩,然后笑起来:“陆厂长,难得看见你抱孩子,好像有了点儿人味。” 陆从越警告地盯了他一眼。 牛建忠呵呵笑了两声,他认识这孩子,是庄晴香的女儿,当着孩子的面不好聊事情。 “月月去那边挖虫子去。”陆从越把小钱月放下,“你不是说要挖虫子喂鸡吗?” 等小钱月走开,牛建忠才问道:“陆厂长,您过来找我是有什么安排吗?” “没。”陆从越眉头紧皱,“刚刚我试探了下,她说她到处转是为了找个住处。” 牛建忠惊讶:“陆厂长您不会信了吧?她要是找地方住不该在厂区转悠。”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她说家属宿舍区空房间。”陆从越揉了揉额头,“你去找后勤科的人问问是不是这样,再……再找找有没有合适住的地方给她。” 牛建忠瞪大眼睛:“陆厂长,我觉得她暂时住在你那里最合适,起码下班时间您能盯着她。要是让她搬出来,万一……” “我也没说现在就让她搬,先找着。”陆从越皱眉道。 牛建忠还是一脸的不赞同:“陆厂长,我听到一个消息,您家那保姆正在厂子里找对象,还真有人心动了。万一她搬出去后真的成了,而那人没经受得住糖衣炮弹的侵蚀,到时候资料泄露啥的怎么办?” 牛建忠一脸严肃的建议:“陆厂长,我还是保持之前的意见,现在最好继续让她住在您家里!” 陆从越知道牛建忠是个一根筋的性子,不想跟他因为这件事讨论个没完,直接问:“是谁看上她了?” “这个暂时不清楚,我会再继续调查!”牛建忠回答。 陆从越微微颔首:“好!但是我让你办的事你也要去查、去办。” 牛建忠答应得很利索。 但他还是那个想法,事情要办,但庄晴香也必须得住在厂长家里!只有厂长才能经得住糖衣炮弹美人计的腐蚀! 第一卷 第30章 无法直视 庄晴香给小东华做好一件肥肥大大的白棉布的小衫后就去洗手做饭了。 期间她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直到听见女儿咯咯的笑声,她才猛地松了口气。 走出厨房,就看见小钱月被陆从越抱着从外面走进来,笑得露出糯米小牙,灿烂无比。 “娘!”小钱月看见她就蹬着两条小腿表示要下来。 陆从越弯腰把她放下,小钱月噔噔噔跑到庄晴香面前伸出手:“娘,给娘吃。” 她手里攥着一颗橘子糖,黏糊糊的黏在手上。 “别人给她的,她舔了舔,非要带回来给你。”陆从越解释道。 他语气里没有不耐烦,也比平日温和。 庄晴香哭笑不得,赶紧拿水把橘子糖冲了下,直接塞到小钱月嘴巴里,然后就拉着她去洗手,又教她糖块要直接吃掉,不要攥在手里弄脏了。 小姑娘奶声奶气的答应,庄晴香就让她进屋看着两个弟弟。 看她进屋,庄晴香才对陆从越不好意思地道:“抱歉啊,月月刚刚有些任性了。” “小孩子哪有不任性的。”陆从越不以为意。 他虽然没孩子,但是其他朋友有了孩子后会在他面前显摆,他也听了不少。 比起那些调皮捣蛋的,小姑娘很乖了。 庄晴香见他不怪罪女儿,也不再说什么,赶紧回厨房做饭。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陆从越跟着进来。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庄晴香一边说,一边勾起肩膀蹭了蹭脸颊上留下的汗。 她今天发了面,打算蒸一大锅馒头,这样两三天都不用再做饭,只要炒个菜就行。 陆从越看着她揉面,明明她是在认真揉面,那丰腴的身子却带了别样的风情,甚至皮肤都比面白。 陆从越转身就走。 不管庄晴香是不是撒谎,有件事她说对了,不能再让她住下去了。 吃过晚饭,陆从越主动承担了收拾洗刷的工作。 庄晴香觉得这样很不好,她是保姆,这些活都该她来干。 “陆厂长,这些活还是让我来吧,您忙您的。”她试图去夺陆从越手里的碗筷,没注意两个人的手都碰一起了。 陆从越偏身一躲,无比烦躁:“你去带孩子!” 庄晴香敏感的察觉到自己惹得他不悦了,哪里还敢说什么,直接躲回屋里。 拿了蓝色的布料又开始裁剪,给孩子做开裆裤,做得肥大一些,入了秋单穿,入了冬就添上棉花穿。 小钱月眼巴巴看着她做衣服,又看看炕头上放着的小碎花的布料。 她很快也会有新衣服穿了呢。 “娘,我们不搬走好不好?”她突然开口道,“不搬走,住在这里。陆伯伯对月月好,月月不想走。” 庄晴香笑着摸摸她的头:“这里是陆伯伯和东华弟弟的家,不是我们家啊。” “可我们也没有家啊。”小钱月认真地道,“月月觉得这里就是家。” 庄晴香抿唇笑,轻轻摇头,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好啦,我们不说这个,我去打水给两个弟弟洗澡,月月来帮忙好不好?” 小孩子有自己的心事,可她不能由着小孩子的心事来。 要是真的能找到合适住的地方搬出去,她很快就会忘了今晚说的话,会很快适应新的生活。 前提是这份工作能保住。 庄晴香出去烧水,看见陆从越正站在院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没敢打扰,去厨房烧了一锅热水,用水桶带去里间。 一大一小两个澡盆给两个孩子洗澡正合适。 两个孩子也乖,洗澡也不哭,好奇地咿咿呀呀。 洗完两个小的,小钱月进大澡盆泡着,高兴得直笑。 她这是第一次有大澡盆可以洗澡呢,一高兴,她就忍不住扑腾起来。 庄晴香被她扑腾了一身水,倒也没生气,看孩子高兴她也高兴。 只是最后收拾的时候麻烦,屋里地面上弄了不少水。 小钱月光着小屁股趴在炕上,满脸内疚:“娘,月月错了,以后再也不玩水了。” “可以玩。”庄晴香温柔地道,“以后咱们白天玩,在院子里玩,这样就不会弄脏屋里了,好不好?” “好!”小钱月清脆地应道。 庄晴香端着小木盆出来泼水,陆从越问:“需要帮忙吗?” “啊,不用,我……” 陆从越却没有听她的,直接进屋把大木盆给拿起来了。 庄晴香无比惊叹:力气好大。 陆从越却在端着木盆转身看见她的时候,力道又紧了紧,小臂上青筋暴起,然后目不斜视的离开。 这女人,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的? 没发现衣服都湿透了吗? 晚上,钢丝床吱嘎吱嘎响。 庄晴香半夜醒来喂奶,之后就被吵得睡不着。 田盼娣的话一个劲往脑子里钻,她开始胡思乱想,陆厂长半夜睡不着是为什么?万一他真的半夜往屋里钻怎么办? 而实际上,庄晴香真想多了,陆从越睡不着是一直在想庄晴香和小姑娘说得那些话。 她们的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听起来就是一对无家可归的母女,被逼无奈留在他这里照顾孩子。 听起来不似作假。 但实际上呢? 陆从越又翻了个身。 陆从越完全没有意识到,以他以往做事的风格,如果不相信庄晴香的话,此刻就不会这样辗转难眠。 第二天天亮后,庄晴香连看都不敢看陆从越一眼。 她觉得自己思想不纯洁了,看到他就会想起半夜吱嘎响的钢丝床,就会想到他在想什么…… 陆从越咬了口馒头,机械地嚼着,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的庄晴香身上。 她刚刚就在他眼前,皮肤从白皙渐渐染了红,很莫名其妙,却又莫名其妙的好看。 “庄同志,你不舒服?”陆从越想起她发烧的事,担心地问了句。 “咳……咳咳咳……”庄晴香一口粥差点呛死自己。 陆从越皱眉:“你脸很红,是不是又发烧了?要不要让田婶子再过来一趟?” 庄晴香好不容易缓过来,连连摆手:“没有!不用!我没事。” “如果有问题,不要拖延。”陆从越沉声提醒。 庄晴香连声答应,哪里还敢再跟他对面坐着,赶紧端了碗去厨房,等陆从越上班后她才出来。 真的不能继续住下去了,太尴尬了,她已经无法直视陆厂长。 庄晴香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想。 幸好,这种尴尬只保持了半天,中午的时候,陆从越回来收拾行李。 第一卷 第31章 我帮你啊 陆从越又要出差了,大概要去个两三天,临走前在信封里又放了十块钱。 庄晴香两辈子都没拥有过这么多钱。 她数了数,足足有十八块钱。 “该买什么就买,不要替我省钱,有什么事可以去医务室找石培然或者他爱人帮忙。” 这是陆从越临走前说的话。 其实,孩子每天也就是喝点奶,是她吃喝花销大。 庄晴香总觉得自己得替陆从越做点什么才能安心。 陆从越拿回来的布料给孩子做完衣服后,还剩几个布头,庄晴香算计着裁剪,做了一个小碎花手帕给女儿,一个白色的给自己用,深蓝色的那个她打算送给陆从越。 看了看自己的针线包,拿出绣花撑子,在深蓝色手帕的一角秀了个简单的图案,一支青松。 小钱月的那个手绢跟她的衣服一样是小碎花的,不好再绣花,就在一角绣上一轮弯月,这是她的名字。 小钱月拿着手绢高兴地直蹦:“娘,真漂亮,这是月月的手绢。” 庄晴香笑笑,在白色的手帕上绣了一朵桃花,这是她的。 刚忙完,没来得及收拾,孙永娴就过来了。 “庄姐,我过来看看你和孩子,陆厂长说你有啥需要都可以跟我说,我帮你去办。” 说完就看见炕上的手帕。 “哇,好漂亮啊。”孙永娴拿起来看着绣花赞叹,“庄姐,这是你绣的?你还会绣花呢?” “学了几年。”庄晴香温和地笑笑。 其实她从四五岁就开始拿针,直到娘去世前她都有跟着学。 娘在庄家当丫头,最擅长的就是厨艺和绣活,都教给她了。 孙永娴越看手帕越好看,他们平常用的哪有这么精致,而且她认识的人里就没有会绣花的。 “庄姐,这两个手帕卖给我呗。”孙永娴不舍得松手。 “这……” “放心,我不在外面说,咱们偷偷的。”孙永娴抱着庄晴香胳膊撒娇,“庄姐,我是真喜欢,就卖给我吧。” 庄晴香很心动,但她不敢。 这年头不允许私下买卖,没人知道自然没事,万一呢? 她想了想,道:“你要是喜欢就拿去,也不用钱,就是得麻烦你帮我买点儿针线,行吗?” “真的?没问题!”孙永娴高兴地道,“正好我后天去县里,你要什么我帮你买!” 庄晴香就让她捎一些绣线回来,另外如果能帮忙找些布头来更好。 孙永娴越看她越喜欢,又白又漂亮又温柔,还会绣花,黏糊糊地凑在庄晴香身边道:“庄姐,我上次说的事还是算了吧,你这么好,那些臭男人都配不上你!” 那个梁新征都四十多了,比庄姐大十几岁,不合适!完全不合适! 孙永娴觉得她配得上更好的。 庄晴香汗颜,看了眼小钱月,示意孙永娴别在孩子面前聊这种事。 孙永娴嘿嘿笑,闲聊了一会儿,见庄晴香这边没什么事就告辞离开了。 送走孙永娴,庄晴香松了口气,她没接触过这么热情的人,有些不适应,她更喜欢安安静静的待在家里忙。 做完饭,庄晴香发现菜吃得差不多了。 明天必须出去买点菜,这让她有些犯愁,因为最近的地方是东崖村,回去后免不了要跟村里人打交道,她怕遇上前婆婆。 但是家里的小菜园还没有长成,就算不想去也得去。 第二天,庄晴香把家里活干完,把孩子喂饱哄他们睡了,让小钱月守着,自己揣着钱脚步匆匆往外走。 她必须快去快回,所以走得很快,以至于在厂门口差点撞上人。 “抱歉。”她第一反应就是道歉。 “庄晴香同志,你这么急是要去哪儿?”对方问道。 庄晴香抬头一看,有些面熟:“您是……” “我们上次见过的,我和工会的李胜男同志在一起,我姓梁,梁新征。”梁新征和气地回道。 庄晴香这才想起来:“哦,梁同志,抱歉,我急着出去买菜。” “你自己出去?孩子呢?”梁新征关心地问。 “我女儿看着。”庄晴香心里焦急,她不能离家太久,偏偏这位梁同志挡着路不让她走。 “梁同志,抱歉啊,我赶时间,再见。” 她说着就要走,却又被梁新征拦住。 “你想买什么我去帮你买吧。”梁新征一脸关心,“陆厂长出差,家里没大人不行,我正好出去,你要买什么我帮你买回来。” 见庄晴香迟疑,他又道:“放心,不多收你钱,我这也是在帮陆厂长。” 庄晴香估计这人是想巴结陆厂长,她好像不应该挡人家的道,就犹豫着点点头:“那行吧,随便买些菜就行。” “行,我一会儿给你送家里去。”梁新征微笑道。 果然,庄晴香回家没一个小时,梁新征就把菜送来了,有茄子、韭菜、佛手瓜、冬瓜……好几种。 “东西挺多的,我帮你送进去吧。”梁新征无比热情地挤进院门,把菜送进厨房。 送完也不急着走,视线在院子里的小菜园和鸡窝上转了一圈,笑着道:“没想到陆厂长家变化这么大,这些都是你弄的吧?” “啊?嗯……”庄晴香应了声,解释道,“我看陆厂长家院子空着有些浪费……” 梁新征很满意,这是个过日子的女人。 他那个去世的媳妇就不行,不会过日子,他娘也是因为这个很不满意。 想来要是娘知道庄晴香这么勤快还这么会过日子,应该会很满意她。 “挺好的。”梁新征态度愈发温和,“陆厂长家之前冷冷清清的,他也不收拾院子,现在这样挺好的。” 庄晴香看他是上了年纪的,再加上说的话听起来跟陆厂长很熟,庄晴香态度上就更小心恭敬了。 “这次麻烦您了,您坐,我去帮您倒杯水。” 庄晴香恭敬地给他端了一杯水,站在一边心中不安:这人怎么还不走呢? 梁新征很满意她的态度。 恭顺、老实、会过日子还会伺候人,跟这些相比,她的长得漂亮只能算个不起眼的小优点。 梁新征一口气把水喝了,心里特别熨帖,起身告辞离开。 “对了,以后要买菜的话就跟我说,我去帮你捎回来,也免得你跑进跑出的。” 庄晴香应付了两句把人送走。 刚要关上院门,突然有人冲过来把门挡住。 第一卷 第32章 胡搅蛮缠不讲理 “林薇同志?” 庄晴香惊讶地看着来人,“您找陆厂长吗?他出差了啊。” 林薇当然知道陆从越出差了。 她过来就是想看看庄晴香在干什么,没想到还真让她抓到了她的小辫子。 “庄晴香,你趁着陆厂长不在往家里带男人?你要不要脸啊?!” 庄晴香哑然。 林薇一看就很年轻,但这么年轻的姑娘,还是很有文化的技术员,怎么一张口就这么臭呢? “哑巴啦?被我逮到不敢说话了?”林薇眯眼,“庄晴香,你那点肮脏的心思瞒不过我,拜托你照照镜子吧,你一个寡妇还带两个孩子,哪个男人能看上你?我们厂里的职工那都是有工资的,娶什么样的娶不到?” 庄晴香木然:“林技术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抱歉,陆厂长不在家就不招待你了。” 说完,当着林薇的面,咣当一声把门关上,力气很大。 林薇差点被撞到,气得直拍门:“庄晴香,你关门干什么?是不是怕我发现什么?不会是里面还藏了个男人吧?” 她声音又响又亮,气得庄晴香心口疼,又把门打开了。 “你乱喊什么?”庄晴香气恼地道,“刚刚那位梁同志是来送菜的,我也给他钱了,不是你想的那样,请你不要乱说话。” “呵呵,那谁知道真假啊。”林薇一脸不屑。 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有人被闹腾的动静吸引过来了,庄晴香气得脸都涨红了:“林薇同志,我尊重你是厂里的技术员,是个有文化的人,请你不要跟个泼妇一样胡乱造谣好吗?你说我藏男人了,你有证据吗?” “我亲眼看着那男人出去的还有假?至于现在屋里有没有……你敢让我进去搜吗?”林薇嚷嚷道。 庄晴香以为只有前婆婆那种上了年纪的妇人不讲理,没想到像林薇这样的年轻知识分子也这么不讲理。 她不擅长吵架,气得眼圈都红了。 陆厂长怎么就找了这么个对象呢? “林薇,你在陆厂长家吵吵什么呢?”孙永娴过来见情况不对,上前拉住林薇,“陆厂长出差了,你要是有事,等陆厂长回来再说。” “等他回来就晚了!”林薇不服气地指着庄晴香,“我真的亲眼看见她送男人出来,刚刚还怕我进去搜查,迫不及待的关门差点砸到我,现在不查清楚,陆厂长都不知道自己家成什么地方了!” “林薇!”孙永娴恼了,“你怎么说话呢?你这话太难听了!” 庄晴香深呼吸,侧身让开,咬牙道:“好,你进去搜!但要是你搜不出什么,你要当着大家的面跟我道歉!” “庄姐,那怎么行?她有什么资格进陆厂长家搜查?你别理她,她这是发神经了!”孙永娴毫不客气地道。 被骂发神经的林薇更火大了,猛地推开孙永娴,抬脚就往里面冲。 她就是亲眼看见有男人从里面出来,现在里面就算没有男人也肯定有男人留下的痕迹,那就是证据! 只要她找到证据,陆从越肯定不会再留下庄晴香,到时候她会主动请缨来帮他照顾孩子。 林薇最近跟远在省城的母亲通了一次电话,母亲骂了她一顿,说如果她当初愿意主动帮陆从越照顾孩子,这个保姆就不会出现。 先借着孩子进到陆从越家里,跟他处出感情,等结婚的时候,这孩子是留下还是送走还不是她说了算? 林薇现在就是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赶紧把庄晴香赶走。 林薇不顾孙永娴的阻拦,在屋里屋外都找了一遍,结果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除了厨房里多出来的菜。 “林薇,你够了吧?庄姐都说了,刚刚那人是来送菜的,就你胡搅蛮缠的污蔑人,赶紧给庄姐道歉!”孙永娴怒气冲冲。 其他人也有劝林薇道歉的,林薇却坚决不道歉。 “我没错,我为什么要道歉!明明就是她趁着陆厂长不在招惹野男人过来,这次我没抓到证据下次肯定能,庄晴香,你给我等着!” 林薇气哼哼地推开人就走,态度傲慢无力至极。 孙永娴安慰庄晴香道:“庄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仗着有个好爹妈撑腰,向来目中无人。” 这话可没人敢接茬,周围的人瞬间就散了。 谁不知道生产技术科的林薇后台硬啊,听说她父母是省里的大领导。 当初她来厂子工作家里不同意,是她要死要活留下的,大家也都知道她是为谁留下的。 这种人可得罪不起。 孙永娴拉着庄晴香回屋,见庄晴香眼睛还红红的,赶紧洗了毛巾给她擦脸。 “别气了,等陆厂长回来我肯定狠狠告她一状。”她义愤填膺地道。 庄晴香急忙摇头:“别……我没事,我知道她是不想我待在这里。” 孙永娴眨巴眨巴眼:“你知道了啊?她和陆厂长……” “嗯。”庄晴香点头,“她来给陆厂长送过菜,不高兴我住在这里。” “嘁……这是陆厂长的地盘,她管得着吗?”孙永娴嗤了声,“算了,不提她了,提她就来气。” 孙永娴说着从斜挎包里拿出自己今天买的东西,笑容可掬道:“来,看看我给你买的东西合不合心意。” 她今天调休,特地跑了趟县城,买了两根针,还有一些绣线,她不太懂这个,看着颜色挺鲜亮了就多买了几把。 庄晴香看见绣线眼睛一亮,结果去摸了摸,心情瞬间就好了。 “喜欢!真好看!” 看她高兴,孙永娴也开心,又神秘兮兮地从挎包里拿出几块布头:“还有呢,这是我问人要的布头,你看能用上不?” 庄晴香赶紧接过去看了看,越看越喜欢,抿着唇笑得眼睛弯弯。。 布头有两块方正点的,正好可以做手帕,剩下一些就太零碎了,但是有几块花色挺好看的,她真的好喜欢。 庄晴香笑着点头:“能用上!孙老师,谢谢你啊。” “嗐,这点儿小事有什么可谢的,不过这些零碎布头真的能用啊?”孙永娴好奇地问。 庄晴香点点头,看见孙永娴麻花辫上的橡皮筋,脑中灵光一闪,笑着道:“你坐着等我一下,我做个东西给你。” 第一卷 第33章 晚上敲门 庄晴香挑了块好看的红色碎布头,用孙永娴扎头发的橡皮及做了一对小发圈。 垂在胸前的两条麻花辫尾端多了两个红色发圈后,素淡的孙永娴都变得亮丽了几分。 孙永娴对着镜子照来照去都不舍得离开半秒。 “真好看。”孙永娴抚摸着发圈,满脸赞叹,“庄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看到你扎头发的皮筋突然想起来的。”庄晴香微笑道,“很简单的,你看了也会了吧?拿点碎布头回去自己做也可以。” 孙永娴摇摇头:“这些是给你的,以后我有机会再去找点,现在这个就很好看了。” “你喜欢就好。”庄晴香笑着道。 孙永娴从镜子里看见庄晴香温柔的笑容,心里一软,到她身边挽她的胳膊:“庄姐,你怎么这么好呢,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庄晴香脸颊微红。 这样直白热情表达好感的方式她还是不太习惯。 孙永娴心里惋惜:这么好的女人,怎么命运就那么惨呢,才结婚不到一年就成了寡妇,还被婆家赶出来,太可怜了,真希望她能再嫁个好男人。 “庄姐,林薇那人有点儿小心眼,你以后小心点啊,要是有什么事陆厂长不在你就去找我或者去医务室找我爱人,我们都会帮你的。” 庄晴香谢过孙永娴,把人送出门,回来摸摸那两块可以做手帕的布料。 软软的,手感很好,是深蓝格子的布料,挺好看的,很合适陆厂长。 庄晴香就又做了两个手帕,也绣了松枝,洗干净晾上,等人回来就可以送了。 至于孙永娴说的林薇小心眼这事,她也放在心上了,不过家里有菜,她决定这两天不出门,免得遇上林薇再出什么事, 没想到她都不出门躲着林薇了,才隔一天林薇来找麻烦。 晚上,庄晴香刚把两个奶娃娃哄睡,正打算去洗一洗白天没来得及洗的床单,院门突然被人拍得砰砰响,还夹杂着一些人说话的声音。 “谁啊?”她喊了声。 外面立刻传来喊声:“开门!快开门!” 庄晴香听出是林薇的声音。 庄晴香皱眉,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事,走到门口问道:“你有事吗?” “当然有事,赶紧开门!”林薇命令道。 “林薇同志,家里孩子都睡了,你要是有事明天天亮了再来行吗?要不然等陆厂长回来你再过来。”庄晴香耐着性子道。 “怎么?不敢开门了?庄晴香,再不开门我可要请保卫科的同事跳进去开门了!” 又有其他人劝道:“庄同志,你就开下门吧,不然弄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听起来还不止一个人。 庄晴香想了想,她身正不怕影子斜,也没什么好害怕的,就把院门打开了。 刚打开,就被一股大力给推开,她踉跄后退两步,眼睁睁看着几个人一拥而入,还有人直奔屋里。 “你们要干什么?”她忍不住叫起来。 “按住她!”林薇命令道。 立刻就有人堵在庄晴香面前,还有人扭住了她的胳膊,让她不能动弹。 庄晴香挣扎不开,质问道:“这是陆厂长家,你们这样明目张胆的闯进来是要干什么?是看陆厂长不在要进来抢东西吗?我警告你们,陆厂长家就是丢了一根针也是你们偷的,陆厂长回来不会饶了你们!” 林薇嗤笑:“你以为我们是你这种眼皮子浅的人吗?你还担心陆厂长家少东西?我看你应该担心多出来什么吧,譬如……一个男人。” 话音刚落,就有人拿着一件衣服跑过来:“找到了,找到了!在墙根那里找到的,可能是听见我们来翻墙跑出去不小心掉的。” 来的人有拿手电筒的,有拿火把的,照得院里灯火通明,大家都看见那人手里拿了件男人的裤子。 林薇大笑出声:“把裤子都丢了,不会是光着屁股跑出去的吧,赶紧追啊。” 庄晴香脸色微白,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条裤子,再看向林薇:“你、你这是明目张胆的栽赃陷害!” “是栽赃陷害还是你做贼心虚?”林薇抬着下巴倨傲道,“庄晴香,我早说过,我一定会抓到你的小辫子的!看你还能怎么狡辩!说吧,这条裤子是谁的?跑掉的男人是谁?!” “没有什么男人,一切都是你胡搅蛮缠!”庄晴香也大声道,“林薇,你敢发誓这不是你故意丢进来又带人来栽赃陷害我的吗?” 她不能让人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她死都不会承认没有的事。 林薇眸光闪动,她没想到,这个乡下女人竟然这么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她不承认,这个贱女人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牛科长!”林薇冲着院门口牛建忠喊了一声,“你们保卫科的同志就没看见有人跑出去吗?你们也太不负责了吧?还不赶紧搜啊,那人肯定跑不远!” “怎么回事?” 牛建忠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身影走到他身边,声音冷肃。 “陆厂长。”牛建忠满头冷汗,“您可回来了。” 陆从越皱眉看了他一眼,牛建忠心里一紧,感觉汗流浃背。 陆从越拎着行李,稳稳地走进院中,面无表情地看着院子里这些人,视线在庄晴香身上停留片刻,再次问道:“谁来跟我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在我家里干什么?” 不等别人开口,林薇两步跑到他面前,急急地道:“陆厂长,您回来的正是时候!您知道吗?您不在家的这两天,庄晴香她天天勾搭男人过来!今天晚上我们就是来抓她现行的!” 怕陆从越不信似的,她又急切的喊人把捡到的裤子拿过来。 “陆厂长,你看,这是我们刚刚搜到的男人裤子,那人跑得快,把裤子都丢了。” 说着,还扭头冲庄晴香“哼”了一声,一副“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样子。 陆从越视线随着她的动作再次看向庄晴香。 庄晴香与他对视,不知为何,一股子委屈猛地涌上心头,眼泪说来就来,不受控制的溢满眼眶。 “我没有!”她想要辩解,却委屈的哽住。 林薇是陆从越的女朋友,他肯定会站在林薇那边,然后他们会一起说她不检点然后解雇她。 难不成,她还会跟上辈子一样,带着两个孩子无处可去最后被村长安排在牛棚? 她该想什么办法反击那几个无赖流氓保住自己和孩子的性命?! 第一卷 第34章 道歉! 无数的委屈和念头冲击着庄晴香的大脑,她不懂,她跟陆厂长清清白白,她对陆厂长也没有非分想法,为什么林薇要这样对自己。 “陆厂长,你别听她狡辩,这裤子就是证据!” 就在这时,她听见陆从越冷冷地道:“裤子我的!” “啊?”院子里的人都怔住,齐刷刷看向他。 “陆厂长?”林薇惊呼,“您在说什么啊?这裤子明明……” “明明什么?”陆从越反问,“这是我家,衣服自然是我的,有问题?” 林薇不敢置信,一脸受伤:“陆从越,你竟然帮着她说话?!” 庄晴香也不敢置信地看着陆从越:陆厂长竟然不帮女朋友帮着她? 那条裤子她敢肯定不是陆从越的,她每天都会收拾打扫院子,从来没有见过那条裤子。 陆从越在撒谎!是在保护她! 庄晴香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哭。 林薇已经气得要跳脚了,牛建忠这时开口道:“陆厂长,林技术员,我们保卫科的同事没发现有什么男人进出的身影,更没有男人跳墙逃跑。” 陆从越出差时就有安排,他们保卫科的人一直监视着庄晴香,刚刚同事肚子疼跑了趟厕所,但很快就回来了,没看到有男人翻墙而出。 “你们刚来,根本没看到,这是你们工作失职!”林薇强词夺理。 牛建忠忍不住想辩解,陆从越冷冷地道:“我相信我们保卫科的同事,而且我说了,这裤子是我的,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了……”有人见他脸色难看,赶紧应道,低着头快步离开。 有人拽了林薇一下,林薇不动,憋着嘴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 其他人一看她这样也不敢再劝,暗暗懊悔今天晚上怎么就被林薇给拽来捉奸,结果衣服是陆厂长的,这不是闹大笑话了吗? 几个人一溜烟跑了个无影无踪,牛建忠也带着自己的手下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陆从越、庄晴香和林薇三个人。 庄晴香咬着唇就往屋里走,她希望陆从越能跟林薇说明白。 才刚走两步,就听见陆从越喊道:“庄同志,你等一下。” 庄晴香不甘愿地站定,看看林薇,又看看陆从越,想说你们的事能不能别牵扯我。 “林技术员,道歉!”陆从越命令道。 林薇气疯了,之前孙永娴让她道歉,现在陆从越也让她道歉。 她凭什么给一个当保姆的乡下寡妇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我没错!”林薇抬着下巴道,“我就是亲眼看见有男人从这里出来,是她不承认!” 庄晴香忍不住辩解:“我解释过了,那位梁同志是好心帮我捎了些菜过来,放下菜他就走了。” “那谁知道呢,这院里又没有旁人。”林薇嗤道。 庄晴香紧紧地攥着拳,不然她怕自己忍不住打林薇一巴掌。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她以为自己躲在厂子里能避开村里人那些流言蜚语和找上门的无赖流氓,可没想到,就连林薇这样有知识有文化的年轻人也会平白诬赖人。 她有没有想过,就凭她这样胡乱揣测,就会让自己被人戳穿脊梁骨。 “道歉!”陆从越再次命令,语气无比严厉。 林薇瞬间委屈地红了眼眶:“陆从越……” “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陆从越冷冷地道,“如果不道歉,明天我会召开全体职工大会,当场宣布你被开除,然后通知林主任过来带你回去!” “什么?”林薇惊呼出声,“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陆从越沉默地看着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 林薇跟在他屁股后面追了三年,太了解他了。 如果自己不道歉,他真的能说到做到。 林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委屈得好似今晚被诬陷和捉奸的人是她。 她的眼泪并没有让陆从越心软,院子里的气氛紧绷到令人窒息。 庄晴香知道自己如果想要讨这两个人喜欢,此时最好上前圆场,自己吞下委屈给林薇台阶下,这样他们两个人大概都会感激自己。 可是她做不到。 林薇做的事太过分了,她忍不了。 终于,林薇受不住陆从越给她的压力,低头说了声:“对不起!” 声音虽小,庄晴香却听得清楚。 明明得到了道歉,但她却不知为何更觉得委屈,一股可能叫悲愤的情绪撕扯得她心口窝生疼。 “大点声!”陆从越声音突然提高,吓得林薇哆嗦了下。 林薇哇的一下哭了,带着哭腔喊了声:“对不起,行了吧!” 陆从越看向庄晴香:“她的道歉不真诚,你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 林薇哭声一顿,然后更大了。 庄晴香心中疑惑地看着陆从越,不懂他怎么会这么说。 他不是应该喊她接受道歉原谅林薇吗? 可陆从越不说,庄晴香犹豫了下,见林薇哭成这样,只能道:“你们的事我不想掺和,只希望林薇同志以后不要再来找我麻烦了。” 她说完也不管这两个人怎么想,直接回屋,一分钟都不带停留的。 很快,她听见哭声没了,紧接着就是关门的动静,还有陆从越回屋的脚步声。 庄晴香坐在炕沿上听着,听见陆从越进屋后,她实在控制不住情绪,起身掀开门帘出去。 刚要放包的陆从越一顿。 庄晴香:“陆厂长,麻烦您在厂里帮我和孩子找个住处行吗?” 陆从越:“……” “我知道我有些得寸进尺了,但是今晚这种事我真的……” “我出差前让人去问了,明天我问问。”陆从越沉声道。 庄晴香本来准备一肚子的勇气和一肚子的说辞,结果没用上,微张着嘴怔在原地。 陆从越皱眉道:“你来那天我就说过,你不合适。” 庄晴香瞬间慌了,心里不停地翻找留下的借口。 “不过,钱村长说得没错,你很会带孩子,留下你也没错。”陆从越又道,“是我忽略了这些问题,抱歉。” “啊?不、不是您的错,您那么忙……”庄晴香结巴起来。 她刚来陆从越就出差,回来后又加班,然后又出差,其实两个人在一个屋檐下住的时间并不多。 他那么忙,家里的事哪能面面俱到。 “行了,你回屋休息吧,这事明天再说。” 陆从越放下行李,拿了自己毛巾和茶缸打算去洗漱。 庄晴香哪能真的就这么回屋休息,她赶紧帮忙打开收起来的钢丝床,帮陆从越铺床。 第一卷 第35章 不敢看 庄晴香的母亲从小被买到庄家当下人,很懂当下人的规矩,她曾经也是这么教育和要求庄晴香的。 所以庄晴香现在很清楚自己该干什么。 雇主风尘仆仆的归家,她若是有其他工作也就罢了,没有的话当然要做好本分的活。 铺床是一个,做饭也是一个。 她把床铺好,想了想,把自己做好的两个手帕放到枕头边。 庄晴香打算去厨房给陆从越做饭,一出门,惊呼出声,慌忙转身背对院里冲凉的男人。 明明是晚上,明明只有月光,她竟然还是看清了。 只穿着裤子的男人,上半身精壮得让人脸红。 庄晴香不是没看过光膀子的男人,乡下的男人经常光着膀子走动和干活,但看他们毫无感觉,就好像在看一具具毫无生命的木雕。 可是陆从越不一样,他肩膀宽厚,宽肩窄腰,肌肉紧实得在月光下泛着令人面红心跳的光泽。 庄晴香捂脸颊,好热。 “抱、抱歉……我是想问问,您吃饭了吗?” 早在庄晴香出门惊呼的那一瞬陆从越就僵住了。 他不是让她回屋休息,怎么还出来了? 陆从越低头看看,还好,他没像以往那样大大咧咧的直接脱光。 本想呵斥庄晴香赶紧去睡觉,却在听见她的问话时,感觉到饥肠辘辘。 这两天在外面吃饭的时候他都会想到她的厨艺有多好,甚至下意识的跟其他厂子的食堂大师傅比,跟国营饭店的大师傅比。 一想,就更饿了。 “还没。”他回了声。 庄晴香转身低头往厨房跑:“那您忙,我去给您做点吃的。” 陆从越不自在地冲了冲,就回屋换衣服。 一进屋就看见铺好的床和被褥,他脚步顿了顿,扭头看了眼厨房:这都是她刚刚弄好的。 以最快的速度擦干身体换上衣服,把出差穿的衣服拿出去洗,刚洗完,庄晴香就端着做好的西红柿鸡蛋打卤面出来了。 “陆厂长,吃饭吧。” “嗯。”陆从越应了声。 庄晴香把一大碗面放到桌上,低着头道:“陆厂长,您慢慢吃,我先睡了。” “嗯。”陆从越又应了声。 等庄晴香一进里屋,他立刻坐下狼吞虎咽。 虽然天很热,热乎乎的打卤面吃下肚又出了一层汗,但是吃完后真的很舒服。 明明只是出差两天,却感觉很久没吃得这么舒坦了。 陆从越摸摸肚子,心满意足地把碗筷拿出去清洗。 回来往床上一躺,就发现枕边有东西。 拿起来一看,竟是手帕,上面还绣着青松,一看就是男人用的。 陆从越看了眼布帘:她准备的新式糖衣炮弹? 屋里面,庄晴香睡不着,也不敢动。 陆从越冲凉的画面一个劲在眼前晃,晃得人面红心跳。 等她好不容易睡着,梦里都是男人冲凉的背影,上一秒还穿着裤子,下一秒裤子就没了,以至于醒来时心跳得厉害。 身边的奶娃睡醒了开始哭闹,庄晴香急忙给他换尿布,又喂奶。 哄完一个再哄另一个,把两个孩子都哄好时,天光大亮,小钱月也揉着眼睛起来了。 “娘,你脸好红。” 小孩子说话太直接,弄得庄晴香脸更红了。 “是天太热了,瞧瞧你这一头汗。”庄晴香用毛巾给她擦擦脸和脖子,暗道这大热天什么时候能过去。 小钱月也没多想,等庄晴香擦完,穿上漂亮的花衣服就往外跑。 一出来,看到陆从越,她惊喜地叫起来:“伯伯,你回来了。” 她高兴地给陆从越展示自己的新衣服:“好看吗?娘给我做的!” 又想到庄晴香的嘱咐,甜甜地跟陆从越道谢。 陆从越看到她身上的衣服就想起那两个手帕,点点头:“好看,你娘手巧。” “嗯!”小钱月重重点头,“娘还给东华弟弟做了衣服,有夏天的、秋天的、冬天的,孙阿姨也说娘的手巧。” 陆从越听明白了,眉心微拧。 庄晴香出来见小钱月又缠着陆从越,赶紧招呼她:“月月,别缠着你陆伯伯,进去看着弟弟们,娘去做早饭了。” 小钱月应了声,迈着小短腿高高兴兴地跑回里屋。 经过一夜光怪陆离的梦境,庄晴香压根不敢看陆从越,低头问道:“陆厂长早晨想吃点什么?” “随便。”陆从越沉声道。 “那我看着弄了。”庄晴香快步走进厨房。 煮的二米粥,做的韭菜鸡蛋盒子,想着陆从越饭量大,就多做了几个,结果八个韭菜盒子差点没够。 庄晴香心想,也就是陆从越是个厂长,每个月有不少工资,不然什么人家能经得住这么个吃法。 陆从越到办公室的时候就看见林薇站在门口。 他烦躁皱眉:“你来干什么?” 林薇眼睛红肿,显然昨晚哭了挺长时间:“陆厂长,我来跟你道歉。” “不必了。”陆从越不耐烦地道,“我今天会跟林主任联系,让他把你调回省城。” 林薇惊怒:“凭什么?我都已经跟她道歉了,你怎么还要赶我走?” “你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工作。”陆从越冷冷地道。 “你、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不适合在这里工作?我是厂子的技术员,我的学历、知识、技术水平都足够胜任这份工作!”林薇不服气地道,“你没有资格赶我走。” “你的心不在工作上。”陆从越毫不客气地指出问题,“林薇,却别的工作单位你一样能发光发热。” 林薇眼泪又要出来了,她强忍着,吸了吸鼻子:“陆从越,我喜欢你,我承认我一门心思扑在你身上,可是我也没有耽误工作,你去技术部问问其他人,我在工作上的表现是怎样的!你凭什么这么贬低我?” 她用力擦了擦眼泪,气恼的转身就走。 都走出办公室了也没听见陆从越喊她停下,更气了。 她转头跺了跺脚:“陆从越,你不许给我爸妈打电话,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说完一甩辫子就跑了。 陆从越烦躁的捏了捏眉心,让人去把牛建忠叫过来。 两个人关着门说了半天,确定他离开几天庄晴香并没有什么异常。 “陆厂长,不会是我们真的弄错了吧?”牛建忠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第一卷 第36章 闲置仓库的消息 他以身作则,一天大部分时间都蹲在陆厂长家附近监视庄晴香,完全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如果庄晴香是敌特,那趁着陆厂长不在家时肯定会搞小动作,但她并没有,老老实实的。 牛建忠挠了挠头,又补充了一句:“昨晚的事真是意外,我安排的人上了趟厕所才让林技术员带人闯进你家里,但是这之前绝对没有男人进到你家,也没有人翻墙出来。” 他偷偷看了眼陆从越,轻咳了声:“陆厂长,昨晚我去找了下那几位同志,其中有个人承认说他看见是林技术员偷偷把裤子扔进你家的……” “嗯。”陆从越皱眉道,“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呢,再怎么样庄晴香也不会做那种事。” “那现在怎么办?”牛建忠问,“还继续跟着吗?” 跟是要跟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更何况过阵子厂里还要进两台新机器,还有国外专家过来,这些事都得小心了再小心。 “对了,让你问得房子的事都问清楚了吗?”陆从越问道。 “……”牛建忠挠头,“还没来得及问。” “赶紧去问!”陆从越皱眉命令。 牛建忠应了声就赶紧跑了。 他刚走,办公室那边就来人喊陆从越,说该开会了。 陆从越刚回来,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忙得脚不沾地,中午也没回去吃饭,让人去家里通知了声。 陆从越不回来,庄晴香和小钱月就吃得简单些,她们两个的饭量加一起也不如陆从越,也不用坐多少饭。 刚吃完就有客人上门,是梁新征。 庄晴香正刷碗呢,见他来了,赶紧擦擦手道:“梁同志,您找陆厂长有事?他中午应该在厂子里忙不回来了。” 梁新征很自来熟地拿了个板凳坐在院子里,微笑道:“你忙你的,我不是来找陆厂长的,我找你。” 庄晴香一怔:“您找我有事?” 梁新征面带怜悯地看着她,语气同情又深沉:“昨天的事我都听说了。” 语气一转,又变得义愤填膺:“林技术员真是太过分了,她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陆厂长怎么说?” “哦……这事陆厂长已经让她跟我道歉了。”庄晴香尴尬不已。 这种事过去就过去了,又被不熟的人当面提起就很别扭。 “只道歉怎么行?她这样做有损你的名誉。”梁新征愤愤不平。 “那个……梁同志您到底有什么事?”庄晴香忍不住问,实在不想跟他讨论这种事。 梁新征温和一笑:“我是想问问你,你有什么打算?其实陆厂长他是单身,你虽然带着孩子,但住在这里也确实……”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庄晴香已经了解。 但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的,厂子东北角那边有个闲置的小仓库,当初盖厂房时用来堆料的,收拾收拾也能住人。” 梁新征观察着庄晴香的表情,见她眼睛一亮,就知道有戏,接着道:“只要陆厂长同意把那个小仓库拨给你暂住,厂子里不会有人反对,你觉得呢?” 庄晴香觉得梁新征这个消息简直太及时了,她感激不已地道谢,表示自己会跟陆从越说这件事。 梁新征满意地离开。 他这次看得非常明白,庄晴香很有自知之明,果然对陆厂长没有那层意思。 既然这样,先搬出去住是最好的,然后他说服了家里老娘和孩子再上门提亲。 其实不结婚也行,两个人凑一起过日子也挺好。 庄晴香得到这个消息后很激动,恨不得立刻就过去看看。 但陆从越不在家,三个孩子都要午睡,她走不开。 忍到孩子们睡醒,她陪着玩了会儿,见两个奶娃娃都乖巧听话,就让小钱月看着,她迫不及待出门,按照梁新征说的方向跑去看。 果然,在东北角靠近围墙的地方,有个闲置的红砖房,有个破木门,没窗户。 庄晴香看了又看,心里很满意。 虽然没抹墙皮,但这是砖房啊,收拾收拾能住,而且是在厂子里,很安全。 看好了,庄晴香晚上吃饭的时候就跟陆从越提起那个闲置的仓库。 陆从越想了想才想起那个地方。 确实是闲置的,根本没法住人。 本来是当仓库的,后来在附近盖了正经仓库,那处就闲置了。 “那边太偏了,没法住人。”陆从越反对,“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也不安全。” “很安全啊,保卫科同志很负责,坏人进不来。”庄晴香急切地道,“距离这边也不太远,我每天过来带孩子也方便,要是你觉得不方便,我带着东华过去一起带着。” “这件事再说吧,我让人问家属宿舍区那边有没有空房子,再等等。”陆从越直接结束这个话题。 他怎么可能让庄晴香住到仓库附近? 万一她身份真有问题,把仓库里的东西破坏了或者一把火烧了怎么办? 陆从越抬眸,眸光犀利:“你怎么知道那里有闲置仓库的?” “是一位梁同志来跟我说的。”庄晴香老实道,“他人挺热心的,之前还帮我出去买菜。” “就是他来过才让林技术员误会的?”陆从越皱眉。 庄晴香急忙道:“真的是误会,陆厂长,您千万别听她说的那些话,那都是污蔑。” 陆从越微微颔首:“嗯,我没误会。你怎么认识他的?” 庄晴香想了想:“那天出门碰上的,他跟一位工会的女同志在一起……” 其实这些事陆从越都从牛建忠那里听说了,他只是想听听庄晴香怎么说。 说得跟牛建忠那边是一致的。 但他多问了一句:“你对梁新征同志的印象怎么样?” 庄晴香老老实实回答:“挺好的,看得出来是位令人尊敬的老同志。” 陆从越:“……” 庄晴香见他面色古怪,提心吊胆地问:“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陆从越面无表情:“没错。” 老同志?如果他没记错,梁新征四十多岁,大儿子都二十多了,不是老同志是什么? 庄晴香还是觉得他怪怪的,早早就带着孩子上炕休息,一边扇着蒲扇一边哄孩子睡觉。 陆从越在外面看着出差带回来的工具书,听着里面的动静有些出神。 好像有什么事忘了跟她说…… 这时,外面传来孙永娴的喊声:“陆厂长,我能进来吗?” 第一卷 第37章 太热心不是好事 孙永娴进来后跟陆从越打了声招呼就说要找庄晴香。 陆从越指了指布帘子:“你问问她睡了没有。” “没有,你进来吧。”庄晴香回应。 孙永娴笑嘻嘻的就进去了。 三个孩子都在庄晴香身边,一个奶声奶气的跟她打招呼“孙阿姨”,两个蹬着小肉腿咿咿呀呀哼哼唧唧,而庄晴香悠然自得的打着蒲扇,让孙永娴想起一个词:岁月静好。 “庄姐,你和陆厂长这一个里面一个外面的,气氛和谐的好像一家人呢。” 悠闲的庄晴香一下子就紧绷起来,扔了扇子压低声音去捂她的嘴:“你乱说什么?!” 孙永娴根本没当回事:“哎呀,别紧张,我开玩笑的,陆厂长也不会生气的。” 外屋,陆从越放下手里的书。 “咳……你们先聊,我出去一趟。” 陆从越一走,庄晴香就嗔怪道:“你以后可别这么乱开玩笑,万一陆厂长较真把我辞退了我都没处去。” 她活得小心翼翼,要是因为一个玩笑丢了工作那可亏大了。 孙永娴见庄晴香吓得脸色都变了,知道她是真怕,赶紧道歉。 “都说陆厂长上班的时候可怕,下了班也这么可怕啊,庄姐,你受委屈了。”孙永娴同情地道。 “没有,陆厂长就是这么严肃的人吧?习惯就好了,不会故意难为我。”庄晴香解释道,“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有事?” 孙永娴立刻笑起来,点头道:“是啊,好事。” 她凑近庄晴香,小声道:“咱们偷偷摸摸地说,你想不想赚点外快?” 庄晴香心头猛跳了下,下意识地道:“会、会不会被抓?” “哎呀,怎么会?就是厂里职工互相帮点小忙,又不是做生意。”孙永娴立刻道,“你之前那个手帕被我家隔壁邻居看见了,她家孩子调皮捣蛋的,衣服整天不是这里弄破了就是那里刮坏了,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忙处理下,绣个花样么的。” 就一个孩子,双职工家庭手里也有钱,不想让孩子穿带补丁的衣服,但不想浪费那一身衣服,就想着要是庄晴香能绣个花样,那又好看又省布料最好了。 “这……衣服破的厉害吗?我得看看。”庄晴香也没有大包大揽。 “我带来了!” 孙永娴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件孩子上衣和两条裤子,一看就是男孩子穿的,胳膊肘和膝盖都磨损厉害,袖子上还有被什么刮到撕开的口子。 孙永娴啧啧有声:“男孩子太皮了,我们幼儿园里的孩子也是,看着他们我都不想生孩子了。” 庄晴香觉得她这是废话,哪有不想要孩子的?孩子虽然淘,但是也有乖巧可爱的呀,譬如她的小钱月。 她翻看了下,道:“能补,你等我下,我一会儿就能给你弄好。” 把孙永娴之前带来的破布头和绣线拿出来,挑好合适的颜色,用绣花撑子夹住,庄晴香就开始修补。 与此同时,陆从越却一路走到了孙永娴家。 石培然看见他赶紧把人迎进门,不好意思道:“陆厂长,永娴她过去找庄同志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陆从越淡淡地道。 石培然和孙永娴俩人还没生孩子,住的是厂子里分配的一室居,大概是因为石培然职业的原因,家里东西不多,收拾得干干净净,还能闻见淡淡的消毒水味。 陆从越扫了眼,觉得还是自己住的地方舒坦,空气也比这里的好闻。 然后他就看见了晾着的手绢,上面绣的花样很是眼熟。 石培然注意到他的视线,笑着道:“庄同志的绣活很不错。” “庄晴香给你的?”陆从越问。 “给永娴的……确切的说是永娴厚着脸皮要的,要了两个。”石培然说着把另一块白色绣桃花的手帕拿出来给陆从越看,“绣的确实漂亮,永娴很喜欢。” 陆从越认出来了,这两块手帕的布料是他买回家给孩子做衣服的,看来是庄晴香用剩下的布头做的。 如果他没猜错,原本白色是她的,深蓝色那个是自己的。 没想到孙永娴开口她就送人了…… 他仔细看那朵桃花,绣得确实非常好,好到不像是乡下人能绣出来的。 “陆厂长,这手帕是有什么问题吗?”石培然见他皱眉,不解地问道。 陆从越摇头,把手帕放下。 石培然赶紧请陆从越坐下,又给他倒了杯水,然后问陆从越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或者是不是孙永娴莽撞惹事了。 陆从越摆摆手,沉吟片刻道:“倒不是什么大事,我看你爱人是个很热心的同志,但太热心也不是好事。” 石培然都要汗流浃背了,心里想着自己那媳妇到底又干了什么蠢事。 “陆厂长,您有话直说。”石培然苦笑。 “你爱人要给庄晴香介绍对象,我觉得不合适!一是她丈夫才刚去世,她现在没那个心思,二是她早晚要回村里去,不适合咱们厂的人。”陆从越沉声道。 “啊?就、就这事?”石培然一下子缓过来了,“陆厂长是说梁新征吗?您放心,这事永娴她已经放弃了,她觉得梁新征年纪大,配不上庄同志。” 石培然笑笑:“永娴说庄同志值得更好的,等过上一年半载她再给庄同志介绍更好的。” 然后又帮自家媳妇说话:“唉,这事也不能怪永娴,是梁新征知道永娴去照顾过庄同志,主动找永娴透的口风,永娴也是好心。” 陆从越安静地听完,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异样。 他又揉了揉额头:难不成真像牛建忠说的那样,一切都是误会? 陆从越没有多待,问完后就告辞离开,石培然见媳妇还没回来,就跟着陆从越一起回去,正好顺道接媳妇。 他们到的时候,庄晴香正在收尾,石培然和孙永娴又等了十来分钟,庄晴香才把弄好的衣服交给孙永娴。 孙永娴不停发出赞叹声:“庄姐,你手真巧,你心思也巧,你是怎么想起这样补衣服的……” 庄晴香被她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其实她真没怎么费事,手里有以前绣好的布片,是些很简单的植物和小动物的花样,直接缝到磨损的地方就行了,至于刮破的地方,很简单就能缝合,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庄姐,你这得多少钱,你说个数。”孙永娴把衣服装好,问道。 外屋,石培然差点跳起来,陆从越也皱起眉。 第一卷 第38章 他们好像一家人 庄晴香不要钱,就是些简单的手工活,哪能要钱? 卖钱是犯错误的事,他们乡下人也都是拿鸡蛋和菜出去换东西,谁也不敢说是拿出去卖。 孙永娴却不同意:“你那绣片也是花了工夫和材料的,哪能白白给别人用?非亲非故的,你愿意帮忙就很感激了,这钱必须收,我们可不是压榨劳动人民的地主老财!” 一边说一边冲庄晴香挤挤眼,又冲外面扬声问道:“陆厂长,您说是不是啊?哪有让人干活还白搭材料的?” 石培然立刻帮衬媳妇:“是这么个道理……是吧,陆厂长?” 陆从越半晌后“嗯”了声。 “陆厂长也说是。”石培然立刻嚷道。 屋里,孙永娴冲庄晴香嘿嘿笑,从兜里掏了一块钱出来塞给庄晴香:“庄姐,你放心拿着。” 庄晴香吓坏了,赶紧推回去:“不用,不用这么多。” “多出来的当是定金,回头还有事求你的,庄姐,你就收下吧。”孙永娴撒娇道。 一旁都快要睡着的小钱月努力睁开眼睛,好奇地看着孙永娴:原来大人也会撒娇啊。 庄晴香无奈只能收下,孙永娴这才高高兴兴的拉着石培然走了。 庄晴香把人送到门口,关好门后回来,看到陆从越有些忐忑:“陆厂长,这钱……” “她说得也有道理,给你你就拿着。”陆从越淡淡地道。 庄晴香惊讶的抬头看他,心里涌起巨大的喜悦。 她竟然赚了一块钱,而且陆厂长没有责怪她接私活。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 庄晴香太高兴了,急切地道:“陆厂长,我手艺活还行,您要是有什么要缝缝补补的尽管交给我,我肯定能干好。” “看到了。”陆从越沉声道。 庄晴香怔了怔。 陆从越指了指手帕。 他之前就要谢谢她的,一时忘了。 “谢谢,做的不错。”陆从越又道。 自己做的手帕被肯定了,庄晴香又高兴又激动,脸颊发热:“您喜欢就好,我、我就是想感谢您能收留我……” “不用,我花钱雇你看孩子,你做得很好,对得起我付的工资,这就可以了。”陆从越淡声道。 庄晴香低头应是:“我知道了。” 看来陆厂长并不喜欢啊,以后还是少做少错吧。 回到屋里,庄晴香把一块钱小心收好,灭了灯躺下,她还是激动得睡不着。 她能用绣活赚钱了呢,要是每天都有这种活就好了,她也算有了谋生的能力。 但想着想着她又冷静了,这只是意外之喜,她还没听说谁能靠补衣服赚钱呢。 孙永娴同样激动,回家洗漱完跟石培然躺在床上,还忍不住嘀咕庄晴香有多么心灵手巧。 石培然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把人搂进怀里:“行了,明天还得上班呢,睡吧。” 孙永娴睡不着,她心里还压着一个大秘密。 实在忍不住了,她翻身趴在石培然耳边小声道:“培然,你觉得庄姐跟陆厂长有没有戏?” 石培然吓得一下子坐起来了,直接捂她的嘴,压低声音呵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要是被别人听见还了得?” “所以我这不是小声跟你说嘛。”孙永娴嗔道,“你也小点声。” 石培然简直无语了,拉着她小声道:“我知道你是个热心肠,可是庄同志的事你能不能别热心了?陆厂长今天来找我就是让我提醒你,别掺和庄同志的事。” “真的?”孙永娴却更兴奋了,“陆厂长这是有危机感了?怕我给庄姐介绍对象呢?哎呀,我就说他们很般配,你不知道,我今天过去找庄姐,进去的时候陆厂长在外屋看书,庄姐在里面哄孩子,那气氛、那氛围……温馨的就像一家人!” 石培然眼前一黑,赶紧把异常兴奋的媳妇拉住:“你够了!孙永娴,你能不能别想一出是一出!陆厂长说得很明白,庄同志刚刚丧夫没心思想这些事,明确说了不想再嫁!而且庄同志是东崖村的人,等陆厂长领养的孩子断奶,她就会回到东崖村!她不是咱们厂的人,你懂吗?咱们厂的人怎么可能娶一个乡下人?陆厂长连林技术员都看不上,怎么可能看上她一个寡妇?!” “石培然,你看不起我庄姐?!”孙永娴怒了。 乡下人又怎么了?庄晴香是她见过最漂亮最温婉最心灵手巧的女人,根本不像乡下人,一般男人还配不上她呢! 眼瞅着媳妇怒发冲冠,石培然赶紧抱着人哄:“我没有看不起庄同志,我只是在说不合适,而且陆厂长明确说了让你收收你的热心肠,你就别再惹事了行吗我的姑奶奶。” “我跟你说,陆厂长这就是嫉妒了!”孙永娴笃定道。 石培然叹气:“行行行,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但咱说好,你只能在家里跟我说,出去可不兴乱说啊,不然咱俩都被开除了。” 孙永娴直接掐了他一把:“废话,我就是只跟你说啊,你当我傻?!” 小两口这才休战,但孙永娴觉得自己想得没错。 半夜,庄晴香被水声吵醒,她迷迷糊糊的起身往窗外看,然后吓得彻底清醒,急忙躺下装睡。 谁能想到大半夜的陆厂长在院子里冲澡,这次是真的冲澡,脱了衣服的那种。 庄晴香捂着脸不敢回忆自己看见了什么。 不行,她得搬出去,必须搬出去,这日子没法过了! 陆从越洗完凉水澡,浑身的燥热散去,烦躁地回屋躺下。 这日子没发法过了,家里住进外人,还是个女人,确实太不方便了,洗澡都不方便。 如果不是为了调查庄晴香的底细,他真的要搬出去或者请她搬出去! 还有,他也意识到庄晴香的存在能轻易影响他的情绪和心态。 这并不是个好消息。 陆从越不想变成自己最看不起的那种男人,他不需要这些,他只需要冷静和克制的投入到工作中。 第二天,两个人莫名都不敢对视。 陆从越吃饭的速度又刷新了记录,震惊的庄晴香和小钱月都忘了吃自己碗里的饭。 “我去上班了,有什么需要买的吗?”陆从越起身问道。 庄晴香:“啊?” “中午我不回来吃了,出去转转买点菜。”陆从越干脆也不问了,直接走人。 “……”庄晴香懊悔,她本来想再提提废弃仓库的事的,结果没来得及! 中午,陆从越果然没回来,但是他派了两个人过来。 第一卷 第39章 神仙日子 来人跟庄晴香打了个招呼就开始量尺寸,并表示门框和门大概得两三天能安上。 没想到陆厂长有把自己话听进去,庄晴香心里挺高兴。 量尺寸的人走后不久,又来了一个人,说是厂办公室的,陆厂长买了些东西让他送过来。 庄晴香惊叹。 大米、小米、面粉、蔬菜、公鸡、猪肘子…… 她以前就算过年都没见过这么多东西。 公鸡还是活的,先放进鸡窝里,先把猪肘子炖出来。 忙忙碌碌的就到了下班时间,小院里飘荡着红烧猪肘的香味。 “庄同志?” 外面传来喊声,庄晴香眉心微蹙,从厨房出来打了声招呼:“梁同志。” “嗐,都这么熟了,叫我梁哥吧。”梁新征笑呵呵地道。 庄晴香喊不出,干巴巴问:“您过来有事?陆厂长他应该还在厂里……” “我就是下班了顺道过来看看你有没有需要买的,我明天休息帮你带回来。”梁新征耐心地道。 庄晴香能感觉出梁新征的意思,眉头皱得更紧。 但她不想得罪人。 “梁同志,谢谢你,不过我什么都不需要,陆厂长都安排的很妥当。”她客客气气的。 被拒绝,梁新征也不急,闻着香味,口水都泛滥了:“好香啊,你做的?” “嗯……陆厂长买的猪肘子,我给红烧了下。” 梁新征赞叹:“闻这味就香得不行,你很会做菜。” 庄晴香犹豫了下,一脸抱歉:“梁同志,对不起啊,这是陆厂长家的东西,我没有权利送你品尝……” 梁新征:“……” “那什么……梁同志您还有事吗?我还有事要忙……”庄晴香又问。 梁新征脸沉了沉,但还是挤出笑容:“没事,那你忙,我先回去了。” 走出小院,梁新征脸色很难看。 他真是给她脸了! 一个农村的小寡妇拿什么劲?能嫁给他这种厂子里的正式职工她就偷着笑吧。 他还没嫌她带着两个拖油瓶呢,养大得花多少钱? 到时候让她把两个孩子都送回东崖村去,一个月过去看一次就行了,还都带在身边养着,傻不傻? 不过,他是真看中这个寡妇了。 闻那香味就知道厨艺比食堂的大师傅还好,身段也好,刚刚从厨房出来时衣服贴身上,胸是胸腰是腰的,要是早几年碰上,他能让她多生几个。 现在就算了,在家伺候他就行。 梁新征有些燥热,决定回去再跟家里人商量下,早点把寡妇接过来一起住。 小院里,庄晴香松了口气,又烦躁地皱起眉。 这位老梁同志没明说出来的事她也不好明着说拒绝,不然人家肯定要说她自作多情。 她刚刚表现的拒绝应该很明显了吧?希望他能明白。 庄晴香继续回厨房忙。 为了这顿红烧肘子,她特地蒸了一锅白米饭,又炒了三盘菜。 等陆从越带着孙永娴回来的时候,饭菜正好出锅。 “哇,好香啊,庄姐,这都是你做的?”孙永娴围着庄晴香转,直咽口水。 就连陆从越也默默地咽了下口水,幸好没人看见。 庄晴香有点儿为难,这种时候一般都会招呼一声“一起吃点”,但这不是她家,东西也不是她的,她没有权利。 庄晴香偷偷看了眼陆从越。 然后就听见陆从越道:“她厨艺不错,你去把石大夫叫过来一起吃点吧。”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呢。” 孙永娴说着不好意思,身体却很诚实,一溜烟跑去找石培然,很快两个人就过来了。 倒也没空着手,带了两个罐头一瓶酒和一小包水果糖。 “这水果糖是给我们月月吃的,这瓶酒你们俩男人喝,我和庄姐就吃菜。”孙永娴笑嘻嘻地道。 陆从越倒也没客气,让庄晴香收下。 小钱月听说水果糖是给她的,激动的眼睛亮晶晶,一个劲的跟孙永娴道谢,还说孙老师天下第一好。 孙永娴听得美滋滋,吃饭的时候就问陆从越:“陆厂长,月月这么乖,你就不能走个后门,让月月去幼儿园上学?” “永娴……”庄晴香急忙拉了她一下。 陆从越看向对面坐在庄晴香身边的小姑娘:“月月想去幼儿园?” “……”小钱月认真想了想,摇头,“月月在家帮娘带弟弟。” 庄晴香听她这么说,心里着急,急忙道:“不是的,她想去,只是怕麻烦陆厂长。” 小钱月紧紧揪着她的衣角摇头:“娘,月月可以帮你……” 庄晴香想捂她的嘴。 她是想去幼儿园的,庄晴香也想她去,只要陆厂长愿意走个后门。 陆从越看着庄晴香,她刘海依旧厚重地遮着眉眼,但他却好像能看到她眼里的期盼。 厂子的幼儿园只接受本厂职工的孩子,还从来没有例外,不过,让这孩子去完全不是问题。 “行,明天我跟园长说下。”陆从越一口答应。 庄晴香整个人瞬间都变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的开心。 陆从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压下那不由自主勾起的唇角。 孙永娴高兴地道:“太好了,我正好带中班,月月以后跟着我了,月月高不高兴啊?” 小钱月眼睛弯成小月牙,用力点头,疯狂点头。 庄晴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不能喝酒,就以茶代酒敬了大家一杯。 两个女人一个孩子很快就吃完了,把喝酒的两个男人丢下,进屋去说悄悄话。 石培然这时候才压低声音道:“陆厂长,你这天天过的什么神仙日子?天天吃这么好?” 陆从越瞥了他一眼:“我天天吃食堂你不知道?肉是买给庄同志吃的。” “不是,这青菜也炒得好吃啊!你命可真好,找个喂孩子的保姆还能炒了一手好菜,羡慕。”石培然一脸苦相,“陆厂长,你要是天天吃食堂,我和我爱人能过来跟庄同志搭伙吗?你都不知道我天天过的什么日子……” 陆从越:“不行。” 石培然苦涩地喝了一口酒。 屋里,孙永娴也压低声音跟庄晴香说悄悄话:“庄姐,我家邻居对你的手艺超级满意的,然后还有几个小朋友的妈妈都想让你帮帮忙,我琢磨了下,帮你定了个价格,根据衣服破损大小收一毛到五毛,如果需要你自己往里贴布啊、绣片啊啥的价格就八毛到一块,咋样?” 庄晴香感觉自己心脏砰砰砰跳得厉害。 “可以吗?”她低低地问。 第一卷 第40章 你喝醉了? 孙永娴笑嘻嘻:“有陆厂长在你怕啥,他是厂长,谁敢说你啥?” 庄晴香觉得这样不好,这不是给陆厂长惹麻烦吗? 孙永娴笑着道:“庄姐,这件事交给我,有需要我就帮你偷偷带过来,大家都不对外讲不就行了?不过……我有个小小要求。” “什么?” “庄姐,你做饭这么好吃,能不能每天……不是,一星期请我吃个一二三四五顿饭啊,你放心,我不空手来,我自带食材!” 庄晴香:“……” 作为一个暂住在别人家里的人,庄晴香当然不可能答应。 孙永娴叹气,两个人又嘀嘀咕咕地聊了一会儿,孩子闹腾着要喝奶的时候她就识趣地告辞。 庄晴香喂完孩子,去外面打水给孩子擦脸擦身的时候,闻到了扑鼻的酒气。 外屋也没见陆从越的人,空盘子空碗都还在桌子上。 庄晴香跟小钱月说了声,就先动手收拾。 刷完碗筷,又扫地擦桌,忙完了才打了水进屋带孩子。 小钱月小声问:“娘,月月真的能去幼儿园吗?月月不在,娘一个人带两个弟弟能带得过来吗?” 庄晴香捏捏她长了点肉的小脸蛋:“能啊,娘肯定能带好两个弟弟,再说,月月放学回家也可以帮娘啊。” 小钱月高兴地在炕上蹦。 大概是她太兴奋了带动了两个小的,今晚三个孩子特别难哄睡。 等三个孩子睡了,夜都深了。 庄晴香终于从带娃的工作中脱身,趁着孩子睡了出去洗衣服。 一边洗一边想,如果小钱月真能去幼儿园,那是不是要给她准备小书包? 手里没有布料怎么办? “唉……”庄晴香忍不住叹了口气。 “为什么叹气?”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把庄晴香吓得一哆嗦,刚拧干的衣服啪嗒一下掉进水盆了,溅了一身水。 陆从越的身影就如同瞬间移动一样,从大门口突然就冲到她身边,扶住她胳膊。 淡淡的酒气随之而来,庄晴香下意识地挣了下,没挣脱开。 “陆厂长?”她喊了声,更加用力地挣了下想甩开她的手。 大概是陆从越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莽撞,飞快松手,导致她因为用力过猛往一旁歪倒。 又是陆从越及时出手把她拉回来。 “没事吧?小心点。”他说。 庄晴香只觉得腰间的手滚烫不说,他身上同样也是。 庄晴香咬唇:“陆厂长,你喝醉了?”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开,陆从越背着手站在原地:“没事,你忙你的。” 庄晴香心跳如雷,胡乱捞起衣服拧了拧就往绳上挂,弄完匆匆扔下一句“我先回屋睡了,陆厂长您早点休息”,就飞快地跑回里屋。 陆从越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才回屋,一进屋就看见屋里已经打扫干净。 他皱了皱眉:“收拾打扫这些活你不用干。” 屋里面,庄晴香大气都不敢喘,只当自己睡着了啥也没听见。 陆从越揉了揉额头,又说了一句:“你就只要带好孩子就行。” 还是没回音。 陆从越端起茶缸,里面倒满了凉白开,他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倒在钢丝床上的时候,陆从越还在想一个问题:好像家里多了个女人之后,屋里屋外都变干净了不说,连茶缸里的水都能随时保持满杯…… 睡着前,他想:怪不得男人都想结婚。 睡醒后,陆从越掐了掐眉心:昨晚他干了些什么?! 里屋传来小孩睡醒的哭闹声,然后是庄晴香醒来一边哄孩子一边忙活的动静。 陆从越飞快起身,把被褥叠好,钢丝床收起,端着自己的脸盆出去洗漱。 等庄晴香忙完孩子的事出来时,他喊住她:“庄同志。” 庄晴香低着头站定。 “昨晚……”陆从越面无表情,“你别误会,我是看你要摔倒了才扶你一下。” “我知道。”庄晴香急忙道,“我不会误会。” “那就好……”陆从越心里松了口气,昨晚他跟石培然一起多喝了两杯,又出去吹了吹风,没想到酒意上头忘了跟她保持距离,虽说他也是好心…… “我去做早饭了。”庄晴香急急地往厨房走。 陆从越想了想,也跟着到了厨房门口:“我记得你昨晚叹气……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吗?如果是月月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今天去跟园长说一声,月月明天可以进幼儿园。” “没有没有。”庄晴香赶紧道,“没什么为难的事,谢谢陆厂长。” 既然她这么说了,陆从越也就不再多问。 “昨晚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他继续板着脸,语气严肃,“月月上学我会接送她,我要是没空,就让孙老师帮忙,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也不容易,家里收拾打扫的活我下班后可以做,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带好孩子。” 听他这严厉的语气,庄晴香只以为他是担心她一个人带不好两个奶娃,会忽略了小东华,急忙道:“陆厂长放心吧,这都是小事,我以前在家都干惯了的,绝对不会出问题。” “有什么问题就提出来,不要勉强。”陆从越又道。 “好的……”庄晴香老老实实应道。 她知道自己不这么说陆从越不会走,果然,她老实答应后陆从越才没有继续说下去。 庄晴香手脚麻利的做好早饭,吃饭的时候,她偷偷打量着陆从越的脸色,觉得还好,才鼓足勇气道:“陆厂长,那个废弃的小仓库我真觉得能住,我不挑的。” 看到陆从越眉心一皱,她又急忙道:“我也是为了您,住在您这儿,难免有人说三道四,会影响您和您对象的感情。” 陆从越眼皮一抬,盯着她问:“我对象?” “是啊,那位林薇同志不是您对象吗?她会那样……也是因为我住在您这儿……”庄晴香在他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 不是,她说错什么了?陆厂长怎么看上去好吓人。 “谁跟你说她是我对象?”陆从越冷冷地问,“林技术员跟你说的?” 庄晴香立刻意识到自己想岔了,急忙道:“没有,她没说,是我以为的……她、她喜欢你。” 陆从越眸光更加冰冷:“我没有对象,也不想找对象!至于谁喜欢我这跟我无关,我并没有让她喜欢,也不接受!你最好不要胡乱揣测!” 第一卷 第41章 赚钱啦 陆从越突如其来的火气让庄晴香的胆子都缩成了老鼠胆。 要不是她想活下去,她真不想跟这么可怕的人在一起。 那些无赖流氓让她胆战心惊,但陆从越也能让她压力倍增。 但他说不想找对象是啥意思?还有人能不结婚? 庄晴香回忆了下,陆厂长好像三十多岁了,比她年纪都大,她已经算很晚结婚的了,只能嫁个鳏夫,现在孩子都有了。 真想劝劝陆厂长,到了年纪还是得找对象结婚,不然连个孩子都没有。 想到孩子庄晴香又怔住了,陆厂长有孩子,东华就是他领养回来的孩子。 庄晴香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陆厂长这是真不打算结婚了!他是不是身体有问题? 就在庄晴香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时,陆从越猛地起身往外走,脚步重得好似地面都在颤抖。 小钱月显然也吓到了,奶声奶气地问:“娘,伯伯生气是因为乱说话了吗?” “娘什么时候乱说话了?”庄晴香绝不承认。 小钱月歪歪小脑袋:“可是娘一说话,伯伯就生气走了。” “呃……娘今天能给月月做个小书包好不好?”庄晴香直接转移话题。 她没有多余的布料给小钱月做书包,最后只能拆了自己一件衣服,她只有两件衣服换洗,现在只剩一件半了,庄晴香叹气。 等孙永娴抽空跑过来给她送需要缝补的衣服时,庄晴香跟她聊起自己惹怒陆从越的事。 孙永娴直呼她胆大:“那个林薇确实喜欢陆厂长,大家都知道但是大家都不提,陆厂长很厌恶这种事,林薇一开始四处碰壁的,是她父亲说情才留在厂子里,后来她也学乖了,表现的很自然,好像已经放下陆厂长了似的,陆厂长对她态度才好了点。” 孙永娴撇撇嘴:“没想到她都是装的,碰见你她就原形毕露了,也怪不得陆厂长生气,对了,你知道吗?听说陆厂长之前说要她父亲来把她带走的,林薇当时就气哭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打算的……” 庄晴香听孙永娴说了好多,才知道自己胡思乱想犯了陆从越的忌讳,也怪不得他那么生气。 “庄姐,你说陆厂长这人奇怪不奇怪?”孙永娴突然凑过来,盯着她,一脸神秘兮兮地问,“一把年纪了也不着媳妇,林薇那人长得不差吧?比他小七八岁呢,他也不心动。你住在这里,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一样?” 庄晴香刚想说没什么不一样,突然想到昨晚,陆从越带着夜色和酒气扶住她时滚烫的掌心。 没来由的心里一虚,她抿着唇摇摇头,低头继续缝补衣服。 孙永娴打量她,也没看出什么,不由觉得还是陆厂长有问题。 林薇长得不差,庄晴香长得更漂亮,肤白貌美、身材丰腴,就连她这个女人看了都想伸手掐一把,陆厂长跟庄晴香同住一个屋檐下,竟然还能不动心…… 柳下惠? “啧……庄姐,陆厂长是不是有问题啊?”她下意识地冒了一句,说完急忙捂嘴往外看,“哎呀,我胡说的,幸亏陆厂长不在家,你可别问他啊,不然我要挨批了。” 庄晴香脸颊微热:“我跟陆厂长不熟……” 孙永娴问不出什么,有些失望。 她还得回去上班,就让庄晴香先缝补着,等她快下班了过来拿。 庄晴香一天没出门,在家干了大半天的手工活,等快下班的时候,不但把接的缝补的活干完了,小钱月的书包也做好了,还在书包上绣了月亮。 孙永娴提前下班过来拿的时候,非常满意,三件衣服给了庄晴香一块钱。 “庄姐,要是有合适的布料,绣几个手帕也行啊。”她冲庄晴香挤挤眼。 庄晴香没有布料,她只有孙永娴之前给她找来的零散布头,有些缝补衣服能用上。 孙永娴当即表示她来想办法,只是她负责提供布料和销售,那得抽成。 庄晴香当然没有意见,她甚至可以只要一点儿手工费就行,其他的都给孙永娴。 “你年轻,脑子活,主意也多,我就帮你干点活拿点工钱就行。”庄晴香眼睛亮晶晶的。 她真是太喜欢孙永娴了,要说陆厂长留下她是给了她一个喘气的机会,那孙永娴给她的就是靠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她可以带着两个奶娃干手工活,等于赚两份钱,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孙永娴也不知道哪里接的活,每隔一两天就能拿衣服过来找她修补,有一些还不是修补,是让她在灰暗单调的衣服上绣个小小的花样,带来一点儿改变。 一周下来,庄晴香竟赚了三块钱,加上之前的一块钱共有四块钱存款,这让她激动不已。 庄晴香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感谢孙永娴。 她最拿手的无非就是绣活和厨艺,庄晴香想着做点吃的送给孙永娴。 这天周日,大人不上班,小孩不上学,庄晴香心里有事,偷偷看陆从越。 陆从越第五次抓到庄晴香偷看自己的时候,眉头一皱,直视她问道:“庄同志,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 偷看被抓个正着,庄晴香脸颊微红:“陆厂长,我今天想请半天假,出门买点东西,我可以带着我家成林,您能在家看着东华吗?月月可以在家帮你照顾东华,他很乖的,吃饱了不会闹,我很快回来。” 陆从越看看两个躺个木盆里咿咿呀呀的奶娃娃,皱眉道:“买什么东西直接列个单子给我,我去买。” “不用了,我自己去买就行。”庄晴香想拒绝,这是她的事,她不想花陆从越的钱。 但她的拒绝显然让陆从越不高兴,板着一张脸命令她列单子。 一个屋檐下住了一段时间,庄晴香现在也不怎么怕他,她知道他是个嘴硬心软的。 她声音又软了几分:“陆厂长,我这快一个月没出门了,就是想出去走走,透口气,买点我自己的东西。” 陆从越沉默片刻。 就在庄晴香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开口道:“去县城?那就一起去吧,正好我也要去,开车带你们过去。” “啊?那、那不太好吧。”庄晴香不安。 这样一起出门让厂子里的人看见又要说闲话,虽然现在闲话也不少。 第一卷 第42章 陆厂长啥时候结婚了 “有什么不好的?” 陆从越皱眉,“我去县城有事,难不成为了你我就不去了?” 庄晴香:“……” 最终还是决定一起出发,两个大人带三个孩子。 庄晴香用陆从越的水壶带了一壶温热的水,自己和月月渴了可以喝,再把两个奶娃的尿布和衣服带上备用,给孩子擦屁股的草纸也得带上…… 一收拾,竟收拾了一个包。 带孩子出门确实麻烦,庄晴香叹气。 她这边刚收拾好,陆从越也把吉普车开过来了。 庄晴香带着三个孩子坐在后面,小钱月好奇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激动得不行:“娘,这是汽车!小汽车!” 庄晴香左边抱一个右边抱一个,暗暗叫苦,还得笑着跟女儿聊天。 陆从越:“放心,到了县城我会抱着东华,不会让你一个人抱着他们。” “伯伯,月月可以背着一个弟弟。”小钱月拍拍自己的小胸膛。 五岁的孩子,已经能做很多事,她可以背着一个小弟弟,不会让娘太劳累。 陆从越微笑:“月月很能干。” 大概是因为孩子都在车里,陆从越开车开得又慢又稳,就是出大门的时候被人看到后,那些人脸上都浮现震惊的表情。 没人跟他们打招呼。 因为他们差点脱口而出“陆厂长一家人出门啊”,但这样说显然不对,总不能说“陆厂长带着孩子和奶娘出门啊”,很别扭。 大家找合适的寒暄语句的时候,吉普车就开走了,于是大家都没来得及说话,只是震惊陆厂长竟然带着奶娘和孩子一起出门。 “搞得好像一家人一样……”有人嘀咕了声。 立刻有人用胳膊肘捣他,示意他看不远处的林薇。 一看到林薇,大家齐齐闭嘴,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林薇眼眶泛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今天休息要去县城接母亲的,本来还想搭顺风车的,没想到陆从越竟然带着保姆也不带她,凭什么?! “该死的寡妇、贱人!”她气恼地骂了两声,认命的出去看看能不能搭上附近村子的牛车啥的。 吉普车里,庄晴香一开始担心自己会晕车,没想到还好,特别是小钱月一直兴奋的叽叽喳喳,倒也让气氛变得轻松,陆从越还偶尔会跟小钱月搭上一两句话。 这种气氛下,车子开得又稳,庄晴香也没觉得难受,看着车窗外出神。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跟一道先是羡慕而后是惊讶的视线撞上。 两个人都互相认出对方,庄晴香先是一怔,而后是平静的移开视线。 汽车自然比牛车走得快,很快就把人远远抛开。 到县城的时候,庄晴香和小钱月还是晕车了,两个人在路边缓了好一会儿。 陆从越抱着小东华在一旁等。 庄晴香缓过来后才满脸歉意地要把孩子接过来。 “我抱着就好,你去哪儿?百货商店?”陆从越没有把孩子交给她。 庄晴香口袋里就四块钱哪敢去什么百货商店,她长这么大来县城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百货商店更是进都没进去过。 “我……随便逛逛。”她想去听人说过的黑市,她没有票,黑市才适合她。 陆从越皱眉:“你不会是想去黑市吧?” 庄晴香:“……” “那种地方不要过去!”陆从越严肃地道,“需要什么就去供销社或者百货商店,要是缺票可以跟我说。” 庄晴香瞬间什么力气都没了,更没了买东西的兴致。 见她不说话,陆从越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冷哼了声,看了眼不远处的邮局,沉声道:“先跟我去邮局。” 庄晴香背着儿子,拉着女儿,默不作声地跟着陆从越进了邮局。 陆从越签字领包裹的时候,庄晴香抱着小东华在一边等着。 正好有个人路过,惊呼了声:“陆厂长?天啊,您什么时候结婚的?孩子都有了?!” 陆从越领包裹的手一顿,淡淡点头:“李科长。” “陆厂长,什么时候办的喜事?怎么也没请客喝喜酒啊?”李科长问。 “不是的……”庄晴香赶紧解释,“我不是……我是陆厂长家的……” “她是我请来干活的,不是李科长以为的那样。”陆从越客气微笑。 李科长这才知道自己闹了个大乌龙,干笑两声:“嗐,误会、误会了!抱歉抱歉,陆厂长,不如我中午做东……” “不用了,我还有事。” 寒暄客气两句,陆从越把李科长打发了,又领了一个厚实的信封。 看着信,他眉心跳了跳,飞快地扫了庄晴香一眼,把信封放进兜里。 “走吧。”他把小东华接过来自己抱着。 一行人走出邮局,李科长冒头出来,摇头:“就跟一家人似的,也难免别人误会……不过说起来,还是第一次见他跟女人走得这么近。” “李科长,那女人是谁啊?那位陆厂长不是跟一个叫林薇的在一起吗?” “不认识,没见过。”李科长站在邮局门口,看着陆从越他们的背影,摇头,“对了,林薇的事可不敢乱说啊,陆厂长可从来没说过。” 说了几句两个人就散了,一个穿着白衬衣、青裤子,留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女人眉头紧皱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紧跟着走进邮局。 庄晴香跟在陆从越身后走回吉普车旁,看着陆从越把东西放进车里。 正要进车里,陆从越一伸胳膊把人挡住。 庄晴香不解。 “不是要买东西?”陆从越看了看时间,“抓紧时间买吧,买完还得回去。” “不买了。”庄晴香抿唇。 “缺钱?缺票?”陆从越皱眉,“你可以直接说。你在我家干活,当时就说过,包吃包住一个月五块钱,一年一身衣服。你要是想买什么,可以从工资里扣。” 庄晴香听说一年一身衣服的时候完全无动于衷,因为他已经买了小花布给月月做衣服。 要更多,那是她贪得无厌了。 但是从工资里扣这一条挺不错的。 庄晴香立刻道:“我想买一点儿白糖、红糖、细网筛……” 她说了几样,陆从越想了想,就把人带去供销社,让她自己挑。 庄晴香没有票,在心里迅速计算着自己那点钱够买什么,留多少能补陆从越用的票…… 结果她盘算了许久的决定,全被陆从越推翻了。 第一卷 第43章 毫无气势 庄晴香心惊肉跳地看着陆从越买东西,感觉口袋里那四块钱加上自己还没到手的五块钱已经无了。 她只想要三两白糖,陆从越买了一斤! 除了厨房用上的小工具只买一个,食材配料他都按她的要求翻倍的买。 庄晴香狠狠闭了闭眼睛,只当看不见,只当口袋里的钱天生不属于自己! 后来干脆抱着孩子找地方坐着,不奉陪了。 “还要买什么?”陆从越问。 庄晴香背着儿子,两手拎着东西,立刻摇头:“不用了。” 陆从越一只手抱着东华,一只手拎着东西,道:“那就回吧。” 庄晴香在路边等陆从越开车过来的时候,半路上遇到的那个人冲了过来。 “大姐。” 庄晴香用极为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钱浩庆。 这是那个家里唯一跟自己有血缘的人,同母异父的弟弟,比她小九岁的弟弟,她一手带大的弟弟。 却也是看到别人拿出三十块彩礼,立刻催她跟人走的弟弟。 钱浩庆长得不像娘,像钱家人,眉毛淡,单眼皮,颧骨高,看上去就挺奸猾的。 以庄晴香最疼爱他,现在怎么看怎么讨厌,不像娘也不像她。 庄晴香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三十块彩礼又到不了他手上,他怎么就那么容不得自己。 “大姐。”钱浩庆眼睛亮得惊人,“我看见你了,你坐吉普车来的对不对?你也看见我了,为什么不带我一程?大姐,开车那人就是陆厂长吗?你跟他了?天啊,那我是厂长的亲小舅子?” 庄晴香本来不想理他的,但他说的又快又急还刻意提高了声音,周围有人看过来,她不得不出声打断他。 “你弄错了,我是陆厂长家的保姆,另外,我不是你大姐,请你不要乱认人。” “大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是不是攀了高枝就不想认我这个穷弟弟了?”钱浩庆急得拉扯她,“娘死的早,我可是你一手带大的,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庄晴香能感觉到别人投来的目光变得鄙视。 她咬牙站稳,瞪着钱浩庆:“你眼瞎吗?我手里抱着个孩子,后面背着一个,身边还站着一个,你拽我是想把我们娘四个拽倒谋财害命吗?” 钱浩庆一脸无辜:“大姐,我就是太激动了,不是故意的,你不能这么污蔑我。” “我不是你大姐,我姓庄,你姓钱,我被婆家赶出来后连你家大门都进不去的时候,咱俩就彻底没关系,麻烦你离我远点。”庄晴香咬牙,恶狠狠地道。 她现在就是腾不出手,不然她非把钱浩庆痛打一顿。 这口气憋了两辈子了。 钱浩庆被她当众呵斥,面子有些挂不住,正要再说什么,陆从越终于过来了。 他挡住钱浩庆,问庄晴香:“这人纠缠你?要帮忙吗?” “我不认识他。”庄晴香冷着脸往车边走,不顾钱浩庆的叫嚷钻进车里,差点碰着怀里的孩子,还是陆从越及时出手把东华接过去,等她坐好才把孩子交给她。 钱浩庆看着高大的陆从越,咽了口唾沫:“陆厂长,我是她弟弟,亲弟弟!” “让让!”陆从越直接把人拨开,上车,然后发动车子离开。 吃了一嘴尾气的钱浩庆气得跺脚,差点破口大骂。 但更大的却是喜悦。 庄晴香长得像他们的娘,很漂亮,也怪不得能勾搭上陆厂长,他此刻脑海中已经有了无数念头,譬如让她给自己弄个正式工指标。 至于庄晴香刚刚的态度…… 没事,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庄晴香了,他这个姐姐最是心软好拿捏。 现在最重要的是得赶紧回去跟爹商量下怎么办。 钱浩庆急匆匆离开。 车上,陆从越从后视镜扫了眼庄晴香。 说实话,她发脾气毫无威慑力。 “刚刚那人是你弟弟?”他问。 庄晴香烦躁的弄了下厚重的刘海,陆从越看见她眼里流露出的难过和烦躁。 “以前是。”她说,也没多解释。 陆从越也没再问,有些事情也没必要问她。 他飞快地扫了眼副驾驶座上的厚信封后收回视线稳稳开车。 离开县城没多久,小东华就开始哭闹,他一哭闹,小成林也跟上,两个孩子在车里哭得要掀翻车顶。 庄晴香把一个放下让小钱月护着,抱好另一个,下意识的就把手放在自己衣服上,然后才想起自己在车里。 “陆厂长,能不能靠边停下车。” 她问话的时候,陆从越已经开始靠边停车,停稳后不等她说什么就直接下车等待。 庄晴香赶紧给孩子喂奶,说起来,两个孩子已经够省事了。 喂完,自己也松了口气,整整衣服,对着车窗外喊:“陆厂长,好了。” 陆从越这才上车。 回来的时候还不到中午十一点,两个人把孩子放到炕上,庄晴香就赶紧给孩子换尿布。 还没忙完,小钱月噔噔噔跑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到炕上,往庄晴香面前推了推。 “娘,这是伯伯给的,说给你。”她眼睛亮晶晶的,“是衣服!” 庄晴香一怔,瞥了眼,真的是衣服,白色衬衣。 “给我的?”她不敢置信。 “嗯。”小钱月用力点头。 陆厂长给她买的衣服?什么时候买的?为什么给她买衣服? 庄晴香心中惊疑不定,给两个孩子收拾干净后,又仔细的把手洗干净,这才拿起那件白色衬衣。 小翻领、短袖,现在这个季节正好穿。 可这衣服不便宜吧? 庄晴香没见过有人买衣服,大家都是买布回来自己做。 庄晴香拿着衣服出去找陆从越。 陆从越刚把买的东西都放好,正想去把车开去厂区那边,见庄晴香拿着白衬衣出来,直接道:“买给你的,你留着穿吧。” “不行,这、这太贵重了。”庄晴香拒绝,“陆厂长,我不能收。” 陆从越皱眉:“你不需要跟我客气,再说,你不是缺衣服吗?” 他早就发现了,她现在就一件夏衫,经常是晚上洗了晾上,早上让小钱月拿进去给她穿上才出来。 而她之前穿过的一件衣服没见她再穿过,倒是小钱月的书包跟那衣服的料子和花色都很像。 “我不太懂女人的衣服,就买了件白色的,让营业员挑的,应该合适。”他继续道,“你把东华照顾得很好,一件衣服不算什么。” 第一卷 第44章 调查资料 庄晴香没料到自己的窘状早就落到他眼中,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她很需要衣服,可是…… “不用有压力,你要是能一直把孩子照顾得很好,冬天还能有一身衣服。”陆从越淡淡地道,好似这是一件非常稀松平常的事。 庄晴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太多感激的话想说,又觉得只是说说太不诚心。 她最后只能赌咒发誓自己一定会把孩子照顾好。 陆从越示意她不用说那么多,她干得好不好,他心里有数。 “我去厂里还车……对了,邮局拿来的那个包裹是给你的,你自己看看。” 陆从越说完就出门开车走了。 庄晴香揣着激动的小心脏回屋,先换上新衣服试试,稍稍有点儿肥,但没关系,总比贴身好。 白色到底有点儿透,如果太贴身就不好了。 可惜是短袖,只能夏天穿,庄晴香有些惋惜。 她还是更喜欢长袖,一年四季都能穿。 庄晴香换上干净的背心和新衣服,就把旧衣服放盆里,等吃完饭后再洗。 出来看到包裹,想到陆从越也是她的,她有些疑惑,打开一看,刚刚喜悦激动的心情顿时变得忐忑。 竟然是两袋奶粉…… 陆厂长这是什么意思?不用她喂孩子了? 胡思乱想地去厨房做午饭,又心疼自己的新衣服,怎么就忘了这事了呢?早知道应该先穿着旧衣服做饭的。 怕弄脏了新衣服,庄晴香选择做最简单的面条。 自己吃热乎乎的汤面,给陆从越和小钱月做了酸甜口的凉拌面。 陆从越很快就回来了,见庄晴香在厨房,他就进里屋翻了翻,拿出之前就买好的玻璃奶瓶放到奶粉旁边。 等庄晴香端着面出来,他看见她穿上了白衬衣,嘴唇抿了抿。 “中午吃什么?”他主动问。 “凉面。”庄晴香急忙应道。 还有些迷惑,陆厂长从来没主动问过,都是有什么吃什么…… 她看见奶粉旁边的奶瓶,咬了咬唇,忍不住问道:“陆厂长,您给孩子买了奶粉?” “嗯……备着。”陆从越没什么表情地回道,“你要是有事出门啥的,有奶粉方便些。” 庄晴香这才知道自己白担心了,他把什么都考虑得非常周到。 陆厂长真是个大好人!她在心里感叹。 可惜这么好的人,不婚不育…… 如果是身体有问题,就挺可怜的。 庄晴香一边吃一边胡思乱想。 陆从越却在吃第一口凉面时眼中就流露出赞叹,连吃饭的速度都增加了。 这大中午的,一口酸甜可口的凉面进肚,真是舒爽。 “味道不错。”他抽空说了声。 庄晴香回神,急忙道:“您要是喜欢,以后我常做。” “我随便,都行。”陆从越虽然觉得味道很好,但并不贪图口腹。 吃完饭,陆从越就让庄晴香去照顾孩子,自己收拾碗筷。 庄晴香不舍地数了两遍自己的那四块钱,等陆从越回来,她就拿着钱出来,局促地放到桌子上。 “陆厂长,今天买的东西……这些钱肯定不够,剩下的从我工资里扣,您看可以吗?” 陆从越眉心一皱,刚刚眉宇间的轻松消失不见:“要你出钱了吗?收回去!” 庄晴香见他黑脸,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鼓足勇气道:“那些东西是我要买了做点小点心送给孙老师的,这是我自己的事,不能占您的便宜。” 她说完也不敢看陆从越的表情,飞快回里屋了。 看着关上的房门,再看看那最大面值一块,最小面值一毛的四块钱,陆从越气笑。 他缺她这点儿钱?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整天在干什么。 就这四块钱她晚上点着灯都在缝衣服或绣花,也就是在他家里,不用考虑电费,要是她自己家,估计只有点灯熬眼的份。 看着就烦。 陆从越没碰那四块钱,而是拿出那个厚信封拆开看。 里面是他找人查的庄晴香的来历。 上面写得很清楚,她是京市庄家的后代,她娘叫庄青苗,是庄家的一个妾室,原本是庄家没有姓氏的一个丫头,从小到大都叫青苗,当了妾才让她随庄姓。 后来有规定不能一夫多妻,庄家毫不犹豫就跟庄青苗办了手续让她离开庄家,估计也看不上她生的孩子,所以庄青苗离开的时候是带着女儿的,就是庄晴香。 算起来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这二十年,庄晴香都在东崖村生活。 陆从越看完所有资料就去厨房一把火烧了,然后出门去东崖村找钱村长。 之前对庄晴香的怀疑已经打消了大半。 别说二十年前,就是两年前也没人知道这里会建一座工厂,就算敌特埋钉子也不会挑这么个地方。 钱村长见陆从越过来,还以为庄晴香惹事了,赶紧询问情况。 陆从越沉声道:“她没惹什么麻烦,我主要是来问问她的具体情况。” 这个具体情况,具体到庄晴香是什么时间来东崖村的,是怎么生活的,娘家、婆家又是什么情况……简直就是事无巨细。 钱村长心里发慌,回答完后忍不住问:“陆厂长,您怎么突然问这么多,是有什么事吗?” “具体了解一下才放心。”陆从越沉稳地道,“我们厂的规矩您也知道,什么都要保密,所以要摸清楚所有人的底细。” 钱村长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道:“她的事我可都说了,半句都没隐瞒,不信您可以去村子里问问!” 顿了顿,又道:“陆厂长,她没有坏心眼,不是坏人,我可以跟您打包票的!咱们村里人谁不知道她老实本分啊,家里活更是一把好手,就是好人没好报,唉……” “她那个弟弟是怎么回事?”陆从越又问。 钱村长:“哪个弟弟?她三个弟弟呢,都是她带大的。” 陆从越想了想:“亲弟弟?” 钱村长一拍大腿:“嗐,钱浩庆啊,说起来还真是她亲弟弟,其他弟弟都是她后娘生的,就那个弟弟是她娘生的,不过跟她也不是一个爹。” “他们关系不好?”陆从越问。 钱村长冷哼了声:“要是好,我也不会带她去你那边,拜托你留下她给她口饭吃了。她被婆家扫地出门,唯一的去处就只剩她这个弟弟家,您也知道,她那个娘家根本不能算娘家。” “但是钱浩庆根本不愿意收留她,说她不祥,克死亲娘和丈夫,又带着两个累赘,会妨到他和他家里人,连门都没让进啊。” 第一卷 第45章 教训教训 陆从越从东崖村离开的时候,眉头紧皱,脚步沉重。 他小时候觉得自己很不幸,长大后他摒弃这种认为自己不幸的认知,而是认识到根源是自己那个抛妻弃子的父亲,他就恨且厌恶他。 但不管怎么说,就算父亲抛下了他,母亲却还陪在他身边,陪着他长大。 可庄晴香父亲不要她,母亲另嫁生子去世,让她在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家庭里长大。 钱村长说她很能干,家里活都是她在做,甚至几个弟弟妹妹都是她亲手带大。 这不是能干,是没办法,她要是不能干就没有留下的价值,那个家里不会白养她这个外人。 陆从越心里无端冒火。 离开东崖村后,在没人地方一拐弯又回去了。 钱村长说,庄晴香出嫁后在那个家里他也成了外人,待不下去就分家出来单过了。 陆从越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钱浩庆家附近,安静地等待,像森林中的猎豹。 钱浩庆一身汗地从县城赶回东崖村,想着先回家找自己媳妇商量商量再去找爹。 结果都瞅见家门了,眼前一黑,人就被拖走了。 被堵着嘴揍了一顿,钱浩庆鼻青脸肿地爬起来冲周围嚎叫:“谁?是谁?滚出来!” 无能嘶吼了半天他才一瘸一拐地回家,一边拍门一边骂骂咧咧。 “你这是咋了?”徐莲桃打开门吓了一跳,赶紧把人扶住,“你这是遭谁打了,啊?怎么回事?” 钱浩庆啐了一口:“没看见,狗杂碎,背后下黑手,媳妇你去找钱村长,必须把人揪出来。” 徐莲桃惊讶:“浩庆,你说啥呢,村长能管你?” “哼,他要是不管,我就去找我姐,让那个陆厂长过来教训村长,以后我看谁还敢看不起我钱浩庆!” “你被人打傻了?”徐莲桃更惊讶了,“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呢?你姐?找你姐有啥用?” 钱浩庆嘿嘿笑:“进屋说,进屋说。” 徐莲桃觉得自家男人真是被彻底打坏脑子了。 陆从越回去的时候心情好了不少,但是看到厂门口的人时,他脸色又沉了下来。 面无表情的走过去,他微微颔首,客气打招呼,然后直接问:“鲁科长是特地来带林技术员回家的?” 旁边一脸期待的林薇小脸一垮,拉着鲁莉胳膊晃了晃:“妈……” 鲁莉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她,然后和蔼微笑:“小陆啊,咱们去你家聊聊?” “去办公室吧。”陆从越淡声道. 林薇冲鲁莉瘪嘴,鲁莉示意她不要多花,笑着和陆从越一起往办公区走。 “小陆,我今天在县城好像看见个人很像你,在邮局,不过那人带着老婆孩子,应该不是你。”鲁莉笑容温和。 陆从越:“您应该没看错,我今天确实去邮局了,不过当时我没看见您,要是早知道能碰上我就带您一起回来了。” 他客客气气的,“不过您误会了,我带着的是附近村子里的村民,帮我带孩子的,正好一起去县城办事。” 鲁莉也客客气气:“嗐,那是我误会了,当时还想着是不是认错人,没敢喊。” 一路的废话,到了办公室,才说起林薇的事。 鲁莉当场就让林薇道歉,又说林薇还小,不懂事,让陆从越别跟她一般见识。 然后又说林薇来这边后干得不错,也有了一定的成绩,这时候带她离开不太合适,希望陆从越能再给她个机会,他们就是想调她走,也得让她熬熬资历,起码再干一年才好说。 态度摆在这里,陆从越也无可奈何。 他们厂子刚刚建立,很多关键技术和设备有时也需要林薇父母的帮忙。 “小陆,你放心,我已经说过薇薇了,她以后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你也跟她认识几年了,应该知道她的性格,她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这话也没错,如果林薇是纠缠不休的人,他也不会让她在厂子里上班。 就是因为她表现得非常坦荡,他才相信她,更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 “最后一次!”陆从越面无表情地道,“希望林技术员不会辜负我的信任!” “我保证!”林薇立刻站起来应道,恨不得给他敬个礼。 鲁莉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好,这样就好,我也能放心了。小陆,下午一起吃个饭吧,我来下厨,你直接来薇薇的宿舍就行。” “不用了。”陆从越淡淡地道,“您好不容易来一趟,肯定有很多话要跟林技术员说,我就不去打扰了。” “怎么,连给鲁阿姨接接风都不愿意?”鲁莉故作生气。 林薇立刻道:“陆厂长,庄同志的厨艺不是很好吗?明天中午炒几个菜,我们去你家吃,正好我也正式跟庄同志道个歉,怎么样?” “嗯,薇薇这个主意不错,我同意。”鲁莉笑着道,“小陆,你说呢?” 陆从越沉吟两秒,点头:“好吧,明天中午我做东。” 事情敲定,鲁莉才带着林薇离开。 陆从越烦躁地掐了下眉心,看来得回去问问庄晴香需要买些什么,好应付明天中午的饭局。 鲁莉的笑容在离开陆从越的办公室时就消失不见,回到林薇的宿舍后更是脸色冰冷。 “薇薇,你怎么做事这么莽撞?你再给我详细说说……” 陆从越没直接回家,而是去找了趟牛建忠。 牛建忠正好也有事要汇报:“后勤那边说确实没有宿舍可以住了,我这两天去问的时候还碰见个见过庄同志的人,说庄同志打听过这件事,知道这边没有住的地方好像挺失望的。” “陆厂长,不会真搞错了吧?”牛建忠挠挠头。 这些日子为了盯庄晴香他可是把保卫科的人都动员起来了,结果是一场空? 陆从越很淡定,这种事本来就是宁可错杀不可错过,他们并没有做错。 “可能真是误会了,这件事先放一放吧,不过你们保卫科同志很不错,警惕心很强,值得表扬!”陆从越给予肯定。 回到家,陆从越就把明天中午有客人的事说了。 听说来人是林薇和她母亲,庄晴香心里有点儿别扭。 陆从越一下就看出来了,干脆也不问她要准备什么,直接道:“明天你照顾好孩子就行,饭菜我来解决。” 第一卷 第46章 我们的事 陆从越的态度让庄晴香心里好受了些。 说实话,她真的很讨厌林薇,既不想接受她的道歉,更不想好菜好饭的给她吃。 她其实也是有脾气的,还有点儿记仇。 陆从越这时看到放在桌子上的四块钱,他皱眉敲了敲桌面:“不是让你把钱收回去,听不见?” “可这钱……” “别让我说第三遍。”陆从越皱眉,“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做出来的东西也给我吃一份就行了。” 庄晴香想说就算他不出钱买,她做出来的食物肯定也会给他准备一份,原本她就是这么想的。 但陆从越的脸太臭,她不敢反驳,老老实实把钱收回来。 算了,她记好账,以后一定有机会还的。 庄晴香把钱拿进屋里小心放好,看孩子不哭不闹的,就去忙自己的事。 刚把尿布洗干净晾上,有人拍门。 “晴香同志。” 突如其来的喊声让庄晴香头皮发麻,她急忙转身看去,见到是梁新征站在门口。 庄晴香忍着皱眉的冲动:“梁同志?您是来找陆厂长的吗?他在屋里。” “不是的,我是来找你的。”梁新征微笑,“能单独聊聊吗?” 庄晴香下意识地摇头:“抱歉啊,我还有很多活要做,不方便。” 梁新征没想到她竟这么干脆地拒绝自己,脸色沉了沉,又缓和下来:“晴香同志……” 庄晴香赶紧打断他:“梁同志,我们也不熟,您有事的话还是找陆厂长说吧。” 说完就拿着盆打算躲进屋里。 “哎,晴香同志,我是真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梁新征急忙喊道。 听见动静的陆从越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看见略显慌张的庄晴香。 他看了她一眼,视线又移到梁新征身上。 “你是……” “陆厂长。”梁新征立刻满脸堆笑,“我是二车间的梁新征,您在家呢啊,没打扰您吧。” 陆从越微微颔首:“有事吗?” “没事没事。”梁新征急忙道,“我是来找晴香同志的。” “梁同志!”庄晴香赶紧喊了声,“我姓庄,您喊我庄同志或者小庄吧。” 陆从越微微挑眉。 她也不敢躲了,怕梁新征说出什么话让陆从越误会她真的再找下家,把盆子一放,赶紧往外走。 “梁同志,您有事出来说吧,别打扰陆厂长。” 她低着头说完就带头出门,梁新征冲陆从越抱歉地笑笑,几步追上去。 门外,庄晴香脸都气红了:“梁同志,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梁新征立刻抬头挺胸:“晴香同志,我们的事……” “梁同志!”庄晴香咬牙,语气严肃,“请叫我庄同志,或者直呼我的姓名!我们不熟,你喊我晴香同志会让我觉得不舒服!” 梁新征轻笑:“好了,别装了!我是要跟你说个好消息,我们的事我娘同意了,我今天说服了她,她一同意我就迫不及待地跑来跟你分享这个好消息,怎么样,开心吗?” 庄晴香目瞪口呆:“梁同志您说什么呢?我跟你有什么事?还需要您母亲同意?您是不是搞错了?” 梁新征只以为她欲迎还拒,摇头道:“怎么?你还有顾虑?怕陆厂长不高兴?放心,就算你跟了我,你的工作照旧,我不会不让你过来照顾孩子的,要是你想把陆厂长的孩子带回家里也可以。” “不是,梁同志您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庄晴香忍无可忍,她深呼吸,试图跟他讲明白,“梁同志,我并没有听李胜男和孙永娴说什么,我不知道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必须跟您说清楚,我并没有再嫁的打算。” 梁新征不以为意:“其实我也这么想,像我们这样的,我觉得就搬一起凑活过就行了,没必要办什么仪式领什么证,你说呢?” “你……”庄晴香气结,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呢?是她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打扰一下。”陆从越打断两个人的对话,从院里走出来,“我不是要偷听,是你们声音太大了。” 他似笑非笑,庄晴香不知为何心里直冒寒气。 梁新征不好意思地轻咳了声:“让陆厂长看笑话了。” “确实看笑话了。”陆从越呵了声,“梁新征同志,庄同志的话你是真听不明白还是装听不明白?” 梁新征一怔。 “在我听来,她刚刚已经很明确的拒绝你了。”陆从越又道,“您也是老同志了,有风度一点儿,不要再纠缠了。” 庄晴香急忙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梁新征脸色难看:“庄晴香,之前我们不是好好的?我还帮你买菜……” “我都不认识你哪里来的好好的!”庄晴香有些上火,“买菜也是你主动的,我钱也给你了。” “孙永娴真没给你说什么?”梁新征不相信地道,“还是说你有什么想法?要是你有什么想法我们可以细细聊,没有什么事不能商量。你可以在厂子里打听打听,我梁新征不是乱来的人,我是认真的。” “她什么也没跟我说,就算说了我也是同样的回答!” 庄晴香羞恼不已,她一个寡妇遇到这种事已经很难堪了,偏偏陆从越还在一旁看着,这更让她无地自容。 “梁同志,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提这种事!我得回去干活了,慢走不送!” 她说完转身就回了院子,脚步不停直奔屋里,显然不想再继续这种话题。 梁新征也很恼怒,忍不住道:“陆厂长,庄同志这……我必须向您说明,是工会的李胜男同志介绍我们认识,我也托孙永娴孙老师过来跟她提过……” 陆从越面无表情:“在路上遇见互相介绍了下就算介绍对象?梁新征同志,你儿子都成年了,要是不知道什么叫相亲可以去问问你的儿女。” “至于孙老师那边,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去问他。” 陆从越点点头,走人。 梁新征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乡下小寡妇给拒绝了,恼羞成怒,冲着院子里瞪了一眼,脚步如飞地往家属院走。 他今天听人说庄晴香私下接一些缝补衣服的活,手艺令人惊叹,立刻回去跟老娘说了,老娘出去打听了一圈,表示可以接受这个儿媳妇,他这才过来跟庄晴香说,结果…… 不行,他得找孙永娴问清楚! 第一卷 第47章 真窝囊 孙永娴被梁新征找到头上,整个人都震惊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庄姐她没有再嫁的打算。” 梁新征恼怒不已:“你没跟她说是我?!” 孙永娴觉得他不可理喻:“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直接挑明以后见面不尴尬吗?你只要知道庄姐没那个心思就好了啊。” 要不是看在他的年纪都快赶上她爹的份上,她真想把人骂一顿。 孙永娴愣了下,差点拍大腿。 自己怎么早就没想到呢? 庄姐三十岁,梁新征四十多岁,年龄就不合适,她早该跟梁新征说清楚。 孙永娴眼珠一转:“那什么……按年纪来说您都能当我叔了,我喊您一声梁叔可以吧?梁叔,这种事都讲究个缘分,不能强求不是?” 梁新征离开的时候脸色铁青,被气得。 一口一个梁叔,明晃晃的寒碜他呢? 他年纪大点怎么了?还不到五十呢,怎么就不能再娶了? 再说他儿女都有工作,自己也是正式工,单位有分的住房,条件这么好谁不想嫁?前几年是顾忌着孩子耽误了人生大事,现在他都愿意娶庄晴香这个农村寡妇了,她竟然拒绝?真是给脸不要脸! 梁新征越想越恼火,忍不住啐了一口:这件事没完! 陆从越家中。 自从梁新征走后,庄晴香就没出过里屋的门。 陆从越耳朵灵敏,能听到低低啜泣的声音。 看来是气哭了,就是不敢哭出声。 窝囊,就跟他娘一样。 陆从越有些失神。 他出生后不久父亲就离家了,后来爷爷奶奶相继离世,父亲音讯全无,谁都不知道他是生是死,在村民眼中,他娘要么是被抛弃了,要么是个寡妇。 爷爷奶奶刚去世的时候,娘也是这么窝囊,被人背后说闲话、当面奚落没人要回来偷偷哭,被人拿石头砸门砸窗户,半夜有人翻墙头,她也是背着他偷偷哭,被老光棍占便宜两天没出门一直哭…… 他是家里的男丁,必须护住娘和这个家,所以他飞速成长,跟猎户学本事,谁敢来欺负他们孤儿挂门他就直接用柴刀用弓箭对付,这样他们的生活才安稳下来,娘也变得泼辣,不再窝窝囊囊的偷着哭。 可是庄晴香…… 陆从越看了眼里间的窗户。 她女儿是继女,才五岁,她儿子才两个月,没有儿女能帮她在这个时候立起来,只能靠她自己。 躲到他这里来,大概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出路,算她聪明。 不过,现在躲着哭就不太聪明了。 陆从越看了看手表:就这么点儿小事哭这么久? “咳……”陆从越干咳了声。 屋里的啜泣声陡然停住。 很快,小钱月一脸忧愁地走出来,坐在院子里叹气。 陆从越在她旁边蹲下,挑眉:“月月怎么了?” “嘘……”小钱月两只小手急忙捂嘴,“伯伯,娘一直哭一直哭,怎么办?” “那你跑出来了?也不劝劝你娘?”陆从越问。 小钱月似模似样的叹气:“劝不了啊,我娘哭起来真要命。” “她总这么哭?” “也没有。”小钱月摇头,“我娘平常从来不哭的,不过,上次哭了一次,比这次哭得厉害。” “哦?什么时候?” 小钱月认真想了想,气鼓鼓地道:“就是奶奶赶我们走,娘说带我们去舅舅家,我们敲了好久的门舅舅也不开门,可他明明在家的。” 陆从越沉默,后悔今天揍轻了。 屋里面,庄晴香正在匆忙洗脸擦脸。 镜子里照出红肿的眼睛,这怎么出门见人?她只能尽可能用毛巾敷一敷。 庄晴香更担心陆从越误会自己。 万一他觉得她是个招蜂引蝶地赶她走怎么办? 庄晴香气得要死,像安稳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一生气,又想哭了,庄晴香硬生生忍住,把眼泪吞回去。 “娘。” 小钱月从外面跑进来,“天要黑了呢,是不是要该做晚饭了?” 庄晴香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肿眼泡,捋了捋刘海,遮住眼睛,急匆匆就往外走。 “娘这就做饭。” 一进厨房,就看见陆从越也在,她急忙站定:“陆厂长,我来吧。” 陆从越看了她一眼,看不清眉眼,也看不清表情,他淡淡道:“你要做什么?我帮帮忙。” 庄晴香拒绝,他是厂长,是主家,怎么能帮厨房里的活? 再说,这厨房也不是很宽敞,他在这里自己很不自在。 陆从越看出她的紧张和局促,没办法,只能把厨房交给她,自己进屋打算去看着两个奶娃娃。 一进去就看见小钱月正熟练地给一个奶娃娃换尿布。 看到他进来,小钱月立刻扬起笑脸:“伯伯,你现在没事做吗?” “嗯,好像是。”陆从越应了声。 “那你在这边看着两个弟弟,我去洗尿布。”小钱月麻溜地从炕上下来,端着放尿布的木盆就往外走。 陆从越赶紧把木盆接过去,皱眉道:“这种事用不着你,你看着弟弟们,伯伯去洗。” 小钱月惊讶的看着他:“不行,伯伯怎么能洗尿布?!” “谁说不能洗的?伯伯又不是没洗过。”陆从越摸摸她脑袋。 “可我爹之前……说洗尿布的活是我的。”小钱月忐忑道,“伯伯,我洗得很干净的,娘都夸过我。” 陆从越想说你爹说的都是屁话,但一想到人已经去世了,就闭了嘴。 “我家得按我的规矩来,只要我在家休息,这些活就用不上你。”他又摸了摸小钱月的小脑袋,就端着盆子出去洗尿布了。 洗完晾上,就看见旁边晾着的庄晴香的衣服,视线飞速闪开。 洗完晾完,他又侍弄了下小菜园,忙完的时候庄晴香也做好饭菜喊吃饭。 陆从越洗干净手坐在桌旁时,饭碗就端到他面前,他抬眸看了庄晴香一眼,还是那样,低着头遮着眉眼看不出什么。 陆从越看不得她这窝囊样,皱眉道:“以后梁新征再来你就把人骂走,骂不走就棍子打走。” 庄晴香惊讶地抬头看他。 陆从越板着脸与她对视:“你既然不喜欢他也没有再嫁的意思,他来找你就属于无理纠缠,你可以表达你的不满,可以反抗,一切由我兜着。” 第一卷 第48章 白色不安全 庄晴香更惊讶了,红唇微张,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 陆从越:“你既然在我家干活,我就有责任保障你的安全,就这样吧,吃饭!” 他一声令下,庄晴香立刻低头吃饭,但很快又抬头说了句:“陆厂长,您真是大好人。” 说完她就立刻开始吃饭,把上涌的泪水咽回去。 而这时的梁新征没胃口吃饭,梁母也气得骂骂咧咧。 “她还嫌你年纪大?她有什么资格嫌你?她一个寡妇我还没嫌她晦气!” 梁新征的大儿子梁军没心没肺吃得香,还忍不住说了句:“爸,你还真想给我娶个后妈啊?你这都快五十的人了,就不能消停点?我这都处对象了,你后面就等着享儿孙福就好了,找什么媳妇啊。” 梁新征现在听见年纪就应激,一脚踹过去:“滚!你懂个屁!现在是给你娶不娶后妈的事吗?现在是你爹我被人看不起了,懂吗?” “就是!不蒸馒头争口气!”梁母咬牙切齿。 梁军偷偷翻了个白眼:“反正我不同意啊,那女的说是才三十?才比我大八岁,我连阿姨都喊不出口。” “不用喊!”梁母怒气冲冲道,“她当保姆的寡妇,就算你爸看上她,她也就是个当保姆的命!你很快就要结婚生孩子,那家里家外这些活不得有人干?她来就是干活的,你没必要把她当正经长辈!” 梁军一听这才放心:“那行吧,这事我不管了。” 梁新征也是这种想法,以前他上班,家里活都是老娘干,老娘这都七十的人了还能干几年,后面身体会越来越差,也需要人伺候,这时候找个女人回来是最划算的。 “娘,您说这事怎么办?”梁新征问。 梁母冷冷地笑:“她敢那么撅你面子,还不是仗着陆厂长?等陆厂长把她赶出来,她无处可去的时候,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听你的?这事你别管,交给我!” “娘,您真是家里的定海神针。”梁新征露出笑容。 …… 庄晴香纠结了小半宿。 因为陆从越的态度,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跟林薇继续记仇。 林薇和她母亲要来陆从越家做客,按理说她应该留在家里帮忙置办一桌饭菜,但是就算陆从越是个大好人,她心里还是很抗拒。 纠结中,外面突然响起风声,她心里一紧,刚坐起,闪电惊雷就炸开了,好似响在头顶那般震撼。 庄晴香暗叫不好,她晚上又洗了尿布啥的晾在院子里呢。 赶紧穿衣服跳下炕就往外冲,却见陆从越已经冲出去了。 庄晴香也不敢耽误跟着往外跑。 一出来,一道闪电劈开夜幕,她看见陆从越在收床单,她赶快去其他的。 刚把尿布抱到怀里,倾盆大雨刷的一下倒下来。 “你出来干什么?回去!”陆从越怒喝。 庄晴香不敢耽搁,抱着尿布就跑回去,她现在这种情况可不能淋病了,不然两个孩子都要饿肚子。 陆从越紧跟着跑进来,只是这么一瞬,他衣服都已经湿了。 庄晴香急忙递毛巾、接他手里的衣物:“陆厂长,您赶紧擦擦。” 陆从越道了声谢,接过毛巾胡乱擦擦脸和头发。 擦完,一杯热水就递过来了:“陆厂长,喝点热水,免得感冒。” 陆从越接茶杯的时候一顿,转身看向门外,声音低沉:“不用管我,进屋照顾孩子去!” 庄晴香热脸迎个冷屁股,有些莫名其妙。 但等她回屋换衣服的时候,脸突然就热炸了。 纯白色的白衬衣遇水之后贴在身上,近乎透明,就连里面穿的背心是蓝色小花都看得出来。 那刚刚陆厂长是不是也看见了才…… 庄晴香猛地捂住脸,赶紧把衣服换了,擦擦就用毛巾被把自己一蒙,鸵鸟一样只当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夏天的雨下不久,很快世界又安静了,可陆从越心里却平静不了。 刚刚庄晴香的模样一个劲的在眼前晃,白衣服淋了雨,贴在身上…… 营业员到底会不会卖货? 说什么白衬衣是最不会出错的,明明白色是最容易出问题的,过两天还是另外买一件吧。 陆从越紧紧闭上眼睛。 天还没亮陆从越就起来了,庄晴香听见动静也醒了,赶紧换上衣服出去。 孩子还没醒,她正好忙自己的事。 陆从越有晨跑的习惯,庄晴香出来时他已经出去了。 庄晴香赶紧进厨房忙活。 等孩子睡醒哭闹的时候,她已经在厨房忙了一个小时。 听见动静赶紧回来照顾孩子,刚忙完孩子,陆从越也回来了。 一进院,就闻见一股甜丝丝的气味。 “陆厂长,我给孙老师做了点吃的,打算中午送去孙老师那里……您放心,两个孩子我都会带着。”庄晴香一边摆米糕一边道。 她没敢看陆从越,怕他发现自己那点小心思。 但她那点心思怎么能瞒过别人? 陆从越微微颔首:“行,需要我跟孙老师说一声吗?” “啊?不用不用,一会儿孙老师过来接月月,我跟她说一声就行。”庄晴香急忙道。 陆从越表示知道了,视线在白糯糯的米糕上扫了下。 庄晴香急忙拿了一块给他:“这是我刚做的,您尝尝。” “我不吃甜食。” 庄晴香僵住。 陆从越从她手里接过米糕:“不过我没见过这个,尝尝吧。” 庄晴香:“……”所以他到底吃不吃? 庄晴香搞不明白,所以早饭还是准备了咸口的,只拿了两块米糕摆在桌子上,当自己和女儿的早饭。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吃,陆从越就很自然地拿了一块。 庄晴香只好又去厨房拿了几块,心里暗暗叫苦,这东西要用细粮和糖,所以她没舍得多做,再吃就没了…… 幸好,陆从越又吃了两块后就吃烙饼去了,她的米糕保住了。 陆从越吃完就去上班了,刚出门,孙永娴就跑来了,手里拎着个包袱,是需要缝补的衣服。 庄晴香就跟她说了陆厂长中午要待客,想去她家待一会儿的事。 孙永娴眼睛都亮了:“庄姐,那中午饭……” “我给做!”庄晴香笑道。 “哎呀,庄姐你真好!”孙永娴激动地抱了抱庄晴香,敲定后就带着小钱月去幼儿园了。 不到中午,庄晴香就背一个抱一个手里还拎着个袋子离开家。 第一卷 第49章 想赚点钱 庄晴香出现在家属院的宿舍楼,引起不少人注意。 早早请假回来的孙永娴正在楼下等她,看到她赶紧挥手:“庄姐,这里。” 庄晴香冲她笑笑,把手里的袋子给她:“这是送你的,我自己的做的。” “谢谢庄姐!”孙永娴笑嘻嘻的接过去,“走吧,去我家。” 一转头,她凶巴巴地对周围那些肆无忌惮打量庄晴香的人啐了一口:“看什么看?都不做午饭了?这么闲吗?” 庄晴香羡慕地看着孙永娴。 她两辈子以来都没有孙永娴这样的勇气。 庄晴香恍惚了下,突然想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这样的勇气。 因为她一直都是寄人篱下! “庄姐?你想啥呢?”孙永娴见她一副懵懵的模样,轻轻拉了她一下。 庄晴香微笑摇头:“没事,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我又不会少一根头发。” 孙永娴笑着冲她竖起大拇指。 到了家,孙永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庄姐,我家地方小,你可别嫌弃。” 庄晴香怎么可能嫌弃,她羡慕都来不及。 要是她自己能有这么一间房该多好,她就不用寄人篱下,还可以由着自己的心意来收拾装扮房间。 把孩子放到床上,孙永娴就迫不及待地打开庄晴香带来的袋子。 里面是两样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庄晴香跟她解释:“这是米糕和红薯酥糖,我自己做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别嫌弃。” 孙永娴怎么可能嫌弃,她迫不及待地尝了一样尝了一口,激动得都要叫起来了。 “真好吃!天哪,我见都没见过哎,庄姐,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庄晴香被她夸得都不好意思了,脸颊微红地问:“你真觉得好吃?那……那你说这个拿去黑市能卖到钱吗?” “能啊,肯定能。”孙永娴肯定地道,“庄姐,你想去黑市做买卖?” 庄晴香沉默片刻,小声道:“我只是想赚点能安身立命的本钱。” 庄晴香很清楚现在的政策,做买卖属于投机倒把,所以她只想偷偷卖一点,攒一点儿钱,等陆厂长这边不需要她的时候,她能想办法在县城租个住处。 钱不好赚,所以要早打算,总之不能再回村里。 孙永娴是个热心肠,经常跑县城黑市找些自己喜欢的吃食什么的,当即就表示自己可以帮忙。 庄晴香觉得自己欠孙永娴的人情越来越多了。 但她现在带着两个孩子实在没办法,这人情只能等以后再还。 现在嘛……既然孙永娴喜欢吃,那她就多做点好吃的给她。 庄晴香在孙永娴这边开开心心,陆从越那边就气氛一般了。 林薇母女俩到了陆家才发现,陆家那个保姆不在家,陆从越给她们吃的竟然就是食堂里打的饭菜,只有一盘拍黄瓜算是陆从越自己准备的。 这么简单,这么不上心,鲁莉再有涵养也忍不住沉了沉脸。 “陆厂长,庄同志呢?她没在家准备午饭?”林薇忍不住问道。 “她是负责带孩子的,不负责做饭,今天中午好像有事出去了。”陆从越淡淡地道,然后邀请她们母女俩坐下吃饭。 林薇不服气:“那叫什么话?她就是你雇来的保姆,带孩子做家务不都应该是她的活吗?怎么能活都不干跑出去玩呢?” “薇薇,这是陆厂长家的事,你少说话!”鲁莉皱眉呵斥。 林薇委屈地瘪嘴。 简单的吃过午饭,鲁莉就问:“小陆,那位庄同志什么时候回来?你看我们这次过来就是特地找她道歉的。” 陆从越直接表示不知道。 见什么也问不出,鲁莉就带着林薇告辞。 从陆从越家一出来,林薇就抱怨道:“妈,你现在知道那个庄晴香有多可恶了吧?明知道我们今天来,竟然什么都不准备还躲出去了……” “你闭嘴!”鲁莉骂道,“这你还看不出来?要不是陆从越给她撑腰,她敢吗?” 林薇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眼圈就红了,拉着鲁莉要她帮自己想办法。 鲁莉沉着脸道:“给我把眼泪吞回去!瞧你这点出息!” “妈……” “别叫我妈,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废物?!教了你那么多,连个男人都拿不下!那个姓庄的我虽然没见到长什么样,但绝对是个有手段的,你什么时候见过陆从越这么护着一个女人了?” 鲁莉越想越气,越想越担心,把心一横,拉着林薇的手道:“薇薇,我这次过来还有件事要跟你说,就是你得尽快跟陆从越结婚,就算不能结婚也得先怀上他的孩子!” 林薇怔住:“啊?为什么?” “别管为什么,总之你要是想嫁给他就得听我的!”鲁莉拉着她快步往家走。 她最长也只能待四天,现在已经浪费了两天时间,这件事必须在两天内解决! 庄晴香在孙永娴家里待了一中午,等孙永娴和石培然到上班时间的时候她才带着两个孩子告辞。 路上自然又收获了许多打量的目光,她只当不知,目不斜视地往回走。 快到的时候,就碰上了陆从越。 “回来了。”陆从越说了声后很自然地就把她抱着的孩子接过去,“孩子闹了没有?” “没有,他们很懂事,很好带。”庄晴香应道,托了下后面背着的儿子。 她带过那么多孩子,这两个是最省事的,特别是成林,睡醒了也不哭,就自己玩,等小东华睡醒哭闹的时候跟着哭两声,告知她他们醒了。 就算出门,两个小娃娃也不哭闹,咿咿呀呀地聊一会儿就睡觉了。 回到家,把孩子放到炕上,陆从越道:“中午还剩了些饭菜,晚上我吃剩的就行。” 嘱咐完他就去上班了,庄晴香去外屋和厨房看看,陆从越已经把用过的碗筷都刷了,没留什么活给她。 对此,庄晴香表示陆厂长以后的爱人一定很幸福,很少有男人能做到这样。 下午,庄晴香又开始做红薯酥糖,这是孙永娴要求的,去一趟县城总得多带点,酥糖比米糕好带。 后日,孙永娴就要调休去县城跑一趟。 庄晴香充满了期待。 第一卷 第50章 中招了 第二天庄晴香就把做好的红薯酥糖和补好的衣物交给孙永娴。 孙永娴看着红薯酥糖抿了抿唇:“庄姐,你做的糖这么好吃,我都不舍得卖了……” 庄晴香笑着拿出一小包交给她:“这是给你吃着玩的。” “哎呀,庄姐你真好。”孙永娴高兴地揣着东西走了。 庄晴香暗暗祈祷能卖出去,这糖可用了陆从越买回来的不少好东西,她希望能赚到钱再多买些材料回来。 忙完酥糖的事,庄晴香又开始琢磨做点别的小点心。 看陆从越还挺喜欢吃米糕的,也许其他的点心他也爱吃呢? 庄晴香以前跟着娘学了好多种,只是到东崖村后,因为条件所限,她们就没再做过。 庄晴香想了想,做了不太甜的豆沙糕。 这个坐起来有点费时间,加上还要带孩子,直到下午下班时间才做好。 庄晴香用盘子盛了放在桌子上,这样陆从越回来后就能一眼看见。 然而,陆从越却没能回来,他刚下班就被鲁莉给堵住了,非要邀请他去家里吃顿饭。 “我明天就得走了,你给阿姨个面子,一起吃个饭,正好还有些事想跟你说说。”鲁莉笑容温和,“是你父亲家里的事。” 陆从越听见“父亲”两个字就沉了脸,但鲁莉硬要他过去,他也不好撕破脸。 “别去家里了,林技术员住的单身宿舍也不方便,去食堂吧,我让食堂大师傅单独炒两个菜。”陆从越建议道。 鲁莉没有意见:“那正好,我也担心我这手艺不行呢,那一起去吧,正好顺道叫上薇薇。” 陆从越没有意见,只是忍不住想庄晴香是不是还在家里等自己吃饭。 路上遇到牛建忠,他就让他跑一趟,跟庄晴香说一声自己不回去吃了。 牛建忠跑去陆从越家里通知的时候,庄晴香正在下水饺。 这两天她用了不少糖和油,就想着不炒菜了,包个韭菜鸡蛋馅的饺子,没成想陆从越竟然不回来吃了。 “那陆厂长说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庄晴香问道,“太热,我怕饺子过宿坏了。” 牛建忠也不清楚,只说陆从越是跟林薇母亲一起的。 庄晴香想了想,干脆让牛建忠稍等一下,饺子煮熟后给他拿了十几个,让他带回家吃。 牛建忠美滋滋走了,他可是从石大夫那里听说过庄晴香的好厨艺,正好拿回去尝尝。 陆从越是晚上八点多回来的。 庄晴香听着动静不对,赶紧起身出来,果然看见陆从越进门时有点儿踉跄。 庄晴香急忙去给陆从越倒水:“陆厂长,您喝水。” 本想问问是不是喝多了,但她立刻就意识到没有闻见酒味。 抬眸,就看见陆从越脸色发红,不止脸,就连眼睛也有些红,豆大的汗珠不停往下掉。 庄晴香吓了一跳:“陆厂长,您这是怎么了?生病了?” 她下意识地就去摸他的额头,果然,立刻感觉到温度滚烫。 “家里还有退烧药吗?”她急了。 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突然被攥住。 庄晴香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不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陆从越抱住。 夏天的薄衬衫挡住他的体温,身体滚烫得灼人,不止如此,就连他的呼吸都是热的。 庄晴香从来没碰到过这么热的人,就是孩子发烧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烫过。 “陆厂长,您生病了,我扶您过去躺下休息。” 她试图挣脱这个怀抱,男人却越抱越紧。 明明抱得那么紧,他却低头说:“回屋去,别管我!” 说话间喷出的热气洒颈侧,庄晴香只觉得又热又麻,没来由地软了半边身子。 从未有过的感觉让她紧张害怕,她试图挣脱,想要拉开两个人的距离,但她的力气在陆从越面前毫无用处。 “陆厂长……”她忍不住喊了声,声音绵软得不像她平日里的声音。 下一秒,她就觉得有什么东西贴在她的颈间,她下意识地叫出声,双腿一软就往地上溜。 腰被箍住,她被迫贴紧男人,刚刚挣脱出的一丝空隙全被挤满。 她察觉到男人的欲求,吓得眼泪盈满眼眶,抖着声音求他放过她。 “陆厂长,你是好人……你是好人……求求你放过我……”她翻来覆去地说着同样的话。 一只手突然抚上她的脸,然后拂开她的刘海。 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听见男人嘟囔了声什么,她慌得听不清,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紧紧箍在她的手骤然松开,庄晴香立刻就往里屋跑。 她不知道陆从越是怎么了,她只知道必须躲到里屋,把房门插好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身后传来沙哑的喊声:“庄晴香!” 庄晴香紧张得快要晕死过去,赶紧关门。 就在房门即将被关上的那一刻又被人挡住。 陆从越只用一只手就轻松地挡住了即将关闭的房门。 庄晴香瞪着一双水粼粼的眸子哀求:“陆厂长,孩子都在呢……”求您做个人吧! 陆从越却看着她那一双水眸失了魂,片刻后才回过神,哑声道:“帮我……去叫石培然过来……” 庄晴香:“……” “快去!”陆从越大口大口呼吸,眼尾猩红,“不然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 庄晴香惊跳起来,打开门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很快,她带着石培然一路狂奔地回来了。 一进院子就听见水声,是陆从越正在拼命往身上泼凉水。 庄晴香只看了一眼就不敢看第二眼,即便是夜里,即便只有月光,那鼓鼓囊囊的地方还是明显到让人无法忽视。 石培然冲过去按住陆从越:“陆厂长,这是怎么回事?” 庄晴香不敢看不敢听,快步往里屋走,即便是躲得飞快,还是听见了几个字:中招了。 “庄姐,陆厂长病了,我带陆厂长去治病,你把门锁好。”石培然喊道。 庄晴香急忙应了声,看着他们走后,赶紧把院门插好。 今晚就算是陆从越回来她都不会开门,太吓人了,她更想搬出去住了。 她不是傻子,陆从越那根本不是生病,是有人要害他,自己差点被殃及。 是谁那么大胆子要害陆厂长? 第一卷 第51章 你搬出去吧 庄晴香一晚上都竖着耳朵、心惊肉跳的听着外面的动静,生怕陆从越半夜回来砸门。 同样一晚上没睡的还有很多人。 工厂医务室的药治不了陆从越,石培然就带他去医院,路过河边的时候,陆从越让停车,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陆厂长!哎……”石培然吓得大叫。 这昏昏沉沉的进去不会出不来了吧? 他喊了好几声,陆从越才冒出个脑袋:“我没事,这玩意泡一会儿冷水应该就能消了。” 石培然不放心,他是学医的,觉得这样不太靠谱,所以等陆从越从河里出来,他还是坚持带他去县医院。 陆从越无所谓,坐在车里闭目养神。 “陆厂长,你现在什么感觉?” “没事了。”陆从越沉声道。 其实还是躁的,特别是想起庄晴香在自己怀里发抖的样子,一瞬间,刚压下去的火就拼了命地燎他的骨头。 他不得不转移注意力,沉声道:“以前也被人下过药,现在也好好的。” 石培然震惊:“这玩意……不纾解真的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吗?” “不清楚。”陆从越淡淡地道,“但也有好处。” “好石培然不敢置信,脑中浮现众多不可描述画面,好像有些去医院看不育的男人确实需要接受药物辅助,陆厂长这意思……不敢问,完全不敢问。 陆从越没有继续解释,他今年三十二岁了,从表达拒绝婚姻开始,这种事就遇到了不止一次。 他们想让女人捆住他,他却把这个当成对自己磨炼,把自己的自制力打造成钢铁长城。 今天鲁莉敢做出这种事就是想逼他娶林薇,很有可能是受到京市陆家人的暗示。 鲁莉估计也没想到他面不改色的撑住。 想到鲁莉和林薇现在迷惑和懊恼的样子,陆从越轻蔑地嗤笑了声。 石培然:“……”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鲁莉现在确实很疑惑,她甚至把林薇骂了一顿,责怪她办事不牢靠。 林薇委屈得不行:“妈,他真的吃!我亲手放的,然后亲眼看见他吃下去的,他没有反应那是你的药有问题,怎么能怪我?” 药有问题?鲁莉也不确定是不是,毕竟那药她也没试用过。 看看药瓶,里面还有一半,难道是量放得不够? 鲁莉让林薇把药瓶收好,低声道:“有机会再试一次,你别说妈不帮你,这是最后的办法了!只要你有办法生米煮成熟饭,陆家那边就会承认你这个儿媳妇,你知道这有多重要吗?” 林薇不自在地把脸扭到一边:“妈,我是真心喜欢陆从越的,跟他的家庭无关,而且用这种办法会不会太龌龊了……”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那你就等着看那个寡妇把陆从越勾走吧!”鲁莉冷哼。 林薇抿着唇不说话,一脸的不甘心。 鲁莉语重心长:“薇薇,我知道你一直想要得到最纯粹的爱情,可是现在是陆从越他不愿意,你又不愿意换个男人,那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你想要的,妈肯定想尽办法帮助你,但你自己也要争气,懂吗?” 林薇咬着唇点点头:“我知道,妈,我都听你的。” 鲁莉的脸上这才有了笑容:“乖,妈相信你一定能心想事成。” 陆从越在医院打上吊瓶后安稳睡了一觉,第二天凌晨才和石培然一起赶回厂子里。 和石培然分开后,陆从越快步走到家门口,推了推门,门关得死死的,他徘徊了一会儿,这才用力拍门。 庄晴香一晚上没睡着,刚迷迷糊糊睡着就被拍门声惊醒。 她一个激灵,猛地坐起,侧耳听了听,确定是有人敲门,这才赶紧换上衣服跑出去。 “谁啊?” “我!”陆从越沉声应道。 庄晴香赶紧跑过去开门,说了声“陆厂长您回来了”就往回跑。 经过昨夜那一遭,两个人碰上面她只觉得尴尬。 “等等。”陆从越跟在她后面喊了声。 庄晴香不得不站定,陆从越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在县里买的早饭,随便对付着吃点吧。” 他表现的很自然,好似昨夜的一切都没发生,庄晴香低低地应了声,伸手接过油纸包。 就在她以为没什么事了的时候,陆从越又开口道:“昨晚的事我很抱歉,我……” “我知道我知道。”庄晴香急急地道,“陆厂长您是个好人,不是那样的人,肯定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才……才那样……我能理解。” 说完,自己还松了口气。 陆从越面无表情地看着低头站在自己面前的庄晴香。 她个头不是很高,从他的角度望下去,能看到她纤弱的后颈。 陆从越心头一躁。 好人? 他不配。 昨晚抱住她的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想…… 移开视线,陆从越抬脚往屋里走。 等庄晴香把早饭摆上桌,他突然道:“那个旧仓库……大概得收拾个几天,等收拾好了你就带着孩子搬过去吧。” 庄晴香猛地抬头看向他。 陆从越声音平静无波:“你不是一直想搬过去?” “是!”庄晴香反应过来,满脸喜悦地应道。 但她立刻又有些忐忑:“那个旧仓库收拾出来得花不少钱吧?” 陆从越淡淡地道:“这你就不用管了。” 陆从越走后,庄晴香开心地坐都坐不住。 她屋里屋外转了两圈,看着小菜园里已经长出的菜,还有门口那只母鸡,犹豫地想,不知道陆厂长以后会不会同意她过来伺候菜园,主要是过来摘点青菜…… 还有,那个旧仓库外面能养鸡吗? 好多好多问题,但都抵不过可以自己带着孩子居住的欢喜。 这一整天,庄晴香都开心得不行,等孙永娴下午回来给她送钱的时候,喜悦达到顶峰。 “这么多钱?”她拿着孙永娴递过来的八块钱,高兴得不知所措。 孙永娴笑嘻嘻地道:“供销社里就那些东西,有些人想尝尝鲜,不过天热,不经放,大家都买了一点尝尝,幸亏人多……庄姐,我觉得等到了冬天,你做的东西更好卖!” 其实除了卖糖的钱,这八块钱里还有庄晴香绣的两个手帕的钱。 “庄姐,我觉得你绣东西卖也不错,就是布料不好弄。”孙永娴叹气。 她虽然有认识的熟人能找一些碎布头,但是能做手帕的少,那方方正正的一块都不能叫碎布头了。 “没事,慢慢来,有就做,没有也没办法……“ 庄晴香向来不贪心,现在这样她已经很满足了。 第一卷 第52章 旧仓库变成家 庄晴香拿出三块钱塞进孙永娴手里,不好意思地道:“永娴,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三块钱给你,你别嫌少,主要是做吃食的材料都是陆厂长的,我得还他……” 孙永娴大大方方的抽出一块钱:“我收这些就好啦,我就是跑跑腿,也没做什么。” 庄晴香当然不同意,其实按理说孙永娴应该拿大头,最起码是对半分才公平。 毕竟去黑市是担风险的,孙永娴明明有工作,每个月有固定工资,不用冒这个风险,她都是为了帮她…… 庄晴香严肃地道:“你必须拿着,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再求你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推了半天,孙永娴最后只答应收两块钱,不然她就要生气下次不帮忙了。 庄晴香被“威胁”了,只好同意。 庄晴香把六块钱收好,跟孙永娴说起自己要搬去旧仓库住的事。 孙永娴非常支持她的决定。 “庄姐,那以后可不可以天天去你家蹭饭啊?你放心,我和培然交饭钱!” “当然可以,你们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到时候都可以跟我说。”庄晴香笑容满面。 庄晴香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期待,等孙永娴走后,她拿出五块钱,这是她打算还给陆从越的。 这样她也赚了一块,加上工资和之前攒的,她手里有整整十块钱。 庄晴香觉得真不可思议。 等陆从越回来,她就把五块钱交给他。 陆从越顿时脸色就阴沉下来:“不是说了,买那些东西不用你给钱!” “不是的……”庄晴香急忙解释,“是因为我用了些材料做糖,永娴帮我卖了……要是自己吃就算了,这赚了钱我觉得应该把钱还给你。” 陆从越眉头紧皱:“她去黑市了?” 庄晴香:“……”坏了,说错话了。 陆从越直接把五块钱接过,拧眉道:“以后不许去那种地方,她不能去,你也不能去!” 黑市那边风声时紧时松的,要是哪天正好撞到枪口,都得被抓去接受教育。 “哦……”庄晴香赶紧答应。 不过她肯定要去的,等孩子大大,能脱开身了她会自己去,不能连累别人。 吃完晚饭,陆从越就出门了。 庄晴香本来还想着他能在家看着孩子,她想去看看旧仓库,没办法,只能让小钱月看着,保证自己会快去快回,然后把门反锁直接往旧仓库奔。 万万没想到,旧仓库那边有好几个人影,她一眼就认出陆从越。 他比其他人都高一些、壮一些,很好认。 她还听见他说麻烦大家了,晚上加加班干活,争取快点完工。 庄晴香心里热热的,眼睛也热热的,她就说吧,陆厂长是个大好人,是她见过最好最好的人。 庄晴香没有过去,而是赶紧回家做了点糖水,这样陆从越忙完回来可以直接吃上一大碗。 怕陆从越回来的时候自己睡着了,她还写了个条子放在桌上,想了想,还是放在他枕头上,嘱咐他一定要吃。 陆从越忙完回来的时候已经半夜,庄晴香和孩子们都已经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的进屋,看见枕头上的纸条时挑了挑眉,拿起来扫了眼,视线就落在桌子上。 红薯做的,还挺好吃。 一边吃,一边看手边的纸条。 她竟然认识字,写的还不错,很秀气。 吃完,本想丢弃的纸条,不知怎么就被他夹进书里。 陆从越冲了个凉,换上干净衣服,倒头就睡。 陆从越一声令下,帮忙的人很多,旧仓库三天就收拾利索,甚至还在周围建了围墙,给围出了一个小小的院子。 很小,没法种菜,但是养只鸡、晾晒衣物都没问题。 门窗都安好了,屋子格局跟陆从越家一样,一间屋改成两个区域。 因为仓库屋顶高,也没有垒墙,就用了两张板子隔开,板子上挖了个门,挂上布帘。 里屋没有炕,陆从越让人弄了个大架子床,庄晴香和三个孩子一起都能睡下。 外面搭了个棚子,是做饭的地方,垒了一个土灶。 陆从越把家里的小泥炉拿来给她用,免得一个炉灶不够用。 就是上厕所麻烦点,得去厂区的厕所,稍微有点远,不过庄晴香觉得这都是小问题。 她喜欢这个家。 陆从越却越看越不满意。 其实刚弄好的时候他觉得还不错,但看庄晴香屋里屋外的看,他就觉得这地方太简陋了,根本不适合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住。 “要不然还是算了,我再找人收拾收拾。”他皱眉道,觉得还是得盘个炕,不然冬天怎么办? 这边天冷得早,冷的时间也长,没有炕一家子还不冻病了? 庄晴香当然不愿意,她已经决定今天就搬家。 “陆厂长,我今天就搬过来吧,晚上你跟孙老师他们两口子一起过来,我请你们吃饭。”她笑着道。 陆从越还从来没见过她这么轻松的笑容。 想起她跟自己住一个屋檐下时,总是低着头很紧张的样子。 算了,随她。 陆从越直接帮她搬家,东西少,两趟就搬完了。 陆从越看着她的行李皱眉:“你就这点儿东西?” 他记不清庄晴香来时带了多少东西,但他很确定,就这点儿衣物过不了冬。 “嗯……”庄晴香不觉得有什么,她现在每个月都能赚五块钱,如果有机会去黑市转转还能多赚点,东西可以慢慢添置。 “陆厂长,我搬到这边来住不会给您惹麻烦吧?”她轻声问。 陆从越表示没有,其实有人确实有意见,他这样属于以权谋私了,所以他用每个月三块钱的租金租下这里,这样别人也说不出什么。 不过这件事就没必要告诉她了。 把两个奶娃娃放到收拾好的床上,陆从越拿出自家钥匙放到一边,这是留给庄晴香的,这样她每天过去照顾菜园也方便。 陆从越还把家里的米面粮油啥的都拿来了。 这是他坚持的,只要庄晴香照顾东华一天,她的吃喝就得由他负责,这是规矩。 忙得差不多了,庄晴香正在想晚上做点什么给客人吃,外面传来牛建忠焦急的喊声。 “陆厂长!陆厂长!” “怎么了?”陆从越迎出去,沉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