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上白云间》 1、楔子:前尘篇 苍梧山,朔风凛冽,整座关口因为风雪,变成了白茫茫一片。 风雪很疾,漫天的飞雪,如同柳絮翻飞,被寒风带着,铺天盖地迎面横扫,很快便遮盖住刚经过敌军鲜血洗礼的战场,胜利的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苍梧山大捷!” “将军,苍梧山大捷!” 将士们的嘶哑高唱,传遍了整列军队。 连日浴血奋战的疲惫一扫而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腹背受敌之下,被敌军伏击,最后顺利反攻歼灭西楚敌军,有多么不容易。 流火嘶鸣了几声,马鼻子里不断喷出热气。 马背上的人背脊挺得笔直,不知道是汗水,血水,还是飘雪落在身上融化成的冰水,墨蓝的衣袖紧紧贴着皮肤,将手臂的肌肉,勾勒出爆发力十足的轮廓,萧湛身上那具泛着银光的铠甲表面沾满了血渍。 紧实的小腿轻轻夹了一下流火壮硕的马腹,流火便迈开了修长的马蹄,手中的长枪在雪地上拉出长长地一条深痕,再度挑起,枪头的血渍尽除,淬着凛凛寒光。 “收兵建云。” 行宫内的门开了一半,借着风势,火铳里吞吐着火星,烧得室内暖和了不少。 这几日接连打了三场仗,萧长衍未曾有过一宿安眠,麦色的皮肤在火舌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立体深邃,漆黑的眸子如浩瀚星河,落满金色的火光,如同刚从地狱走到人间的索命阎罗。 单是这一张脸,若非萧长衍总挂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足以叫九洲多少人魂牵梦萦。 临时搭建的沙盘占据了主要的走道,萧湛起身,目光盯着沙盘,不断复盘演练着这几日的战场,常邈也跟着站了起来。 萧湛喉咙稍稍有些沙哑:“这次我们损失多少人?” “启禀将军,苍梧山之战,我方将士们伤亡一千八百七十二人。” “他娘的,这西楚的狗贼,竟然还能摸到苍梧山来偷袭,还真是小瞧了这帮孙子了。” “老子打了多少年的仗了,咱们黑炎军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那帮孙子怎么可能知道我们要攻建云,该不会是哪个狗奸细把咱们行军的路线给透露了?多亏了将军赶来支援,不然咱们可是要吃大苦头了。” “老孙,你这说得什么屁话,咱们黑炎军什么时候出过叛徒?要真是有叛徒,老子第一次揭了他的皮下油锅!” “好了,都少说两句,赶紧原地休整,还要赶路呢。”常邈紧紧绷着脸,手中的酒囊被他生生按出了五道褶皱,少许犹豫,将酒给萧湛递了过去。 众人被常邈这么一提醒,纷纷噤了声,不敢再多言。 尤其是老孙,更是后背一阵发凉,不知道是怕的,还是被外面的冷风灌得,动了动嘴皮子不敢再多说。 萧湛推开了常邈的递过来了酒囊,走到旁边凳子上,跨坐了下来,虽然没有说话,但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淡淡地以他为中心散发开来,这种气场大家都很熟悉,但也很不想经历,这意味着,将军生气了。 老孙刚刚口无遮拦,一时上头,现在冷静下来了,只是心虚地看了一眼萧长衍,吞咽了一下口水,而后干净利索地起身走到萧长衍的面前,单膝跪地,咬牙道:“将军,属下,属下妄言,虽无搅乱军心之心,确属实有违军纪,自请责罚。” 萧长衍从火堆移开了目光,扫了一下老孙垂着地头顶上,视线落向常邈的脸上,嗓子有些沙,声音比往日沉了许多:“常风遥,我任命你为先锋将军,你率轻骑军取道雁门,本五日可行至苍梧,为何路上拖延了一日?” 常邈猛地抬头,脸上的肌肉绷的有些紧,似乎是没想到萧湛会在这种时候这么直白地问他,眼神中闪过不可置信:“将军,一路风雪交加,山路崎岖难行,我已经在拼命赶路!” 老孙这会儿傻眼了,他在跟将军请罚,怎么将军要怪罪常邈了。 萧湛凌厉地扫向常邈,压迫感十足,西楚是提前在苍梧山设伏,但是西楚又怎知他们要占据建云? “兵贵神速,你是先锋!”萧湛的余光扫过常邈斑驳的衣袍,“伤好之后,自己领罚。” 常邈偏头,手中的酒囊被他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粗糙斑驳的手背上,隐隐可见青筋:“是,末将知错!” 老孙的头埋得更低了一点,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我这破嘴! 萧湛视线压在常邈身上一直没有移开,手握成拳压在自己的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将视线转向一直跪在一旁的老孙身上:“孙雷,这三十杖军棍暂且压下。你既存疑,那命常风遥和你一同,严查真相,绝不姑息。” 老孙心头懊恼不已,颇为愧疚地扫了常邈一眼:“是,末将领命!” 绝不姑息…… 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少爷又如何,出生入死的兄弟又如何,常邈垂着头:“末将遵命。” 一直靠在门框上的颜青衣见里面安静下来,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走到萧湛面前,勾了勾唇,故意叹了口气:“囔,又是给你的信。” 原本就冷冽的眸子,听到信的时候,眼底闪过几丝不悦,但是在目光触及那道暖绿色的信封时,原本眸底的不耐骤然消失。 因为速度太快了,以至于没有人捕捉到萧长衍这瞬间的变化。 萧长衍抬手接了过去,用常年使用兵器而长了茧子的指腹磨搓了一会儿信纸,可能是被旁边的火堆的温度所影响,一股淡淡的冷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信封上,似冬雪山梅,又似雨后青竹,像是为了遮掩某种气道…… 这是他第三次收到信。 修长的指尖捏着信封,来回翻看了一下,眼神虚虚落在那个凌厉的萧字上,抬手撞了一下坐在不远处的常邈。 常邈看了一眼萧湛摊着的手,掌心交错着厚茧,长抒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酒囊塞了过去。 萧湛接过酒,看也不看,抬手就猛灌了几口,只觉得心口莫名其妙有些堵。 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凌厉的萧字,字迹被寄信人刻意隐藏了,看不出来是谁寄出的,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写给萧长衍的。 萧湛拆了信封,一缕素淡的冷香飘出,奇迹般地抹去了心底的几丝燥意,这味道似乎比前两次要浓郁一些? “平安顺遂。” 萧长衍垂眼将信折好,那股散在空气中的味道,便被火星子吞吐着的高温给烤没了。 心绪不可控制地往某人身上猜测,连同眸底的情绪也变深了几分,“老李,南境那边可有消息?” 李副将一听,暗中打量了一下萧长衍的神色,确定是在问那位以后,才开口道:“南境那边局势也控制住了,那位,苏,苏家那位倒是有几分本事,自从坐镇南境之后,亲自派了军队围剿。整个南境现在都已经在控制之中,而且东陵被您灭了,周围那些小国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萧长衍伸了一下腿,眼神落在门外的旌旗上,轻轻捏了捏信纸的一角,压出了几道褶皱。 那人远在南疆,应当不会是他。他对自己应是恨之入骨才对。 而且,若真是他,自己在他身边安排了十四州的人护着,肯定会有所察觉。 萧长衍手中的动作又重了几分。 火焰烧得噼啪作响,被风不停卷起地亮芒之中,不由得浮现出一张清冷疏离的面孔,而自己高高坐在马背上,自上而下的,刚好能将那人眼底的色彩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眼神自从那人离开京都之后,无数次地会在他的梦境中出现,从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后来的习以为常。 苏胤离开京都城的时候,似乎也是小年夜,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苏胤了..... 这个念头不合时宜地在萧长衍的脑海中出现,明明十分突兀,却让他完全不受控制地继续想下去: 听说钱塘入冬之后便极冷,那人身子单薄,也不知受不受得住,苏胤,你可莫要...... 某个十分忌讳的字眼在萧长衍心头狠狠掐灭,意识到自己又在想些什么的时候,萧长衍猛地起身,往屋外走了几步,才惊觉屋子里的人都在等着他。 萧长衍终于心绪重新平静下来,随即又看了眼竖在院中的军旗,灰云压的极低的天色,北风如狼嗷般作响,明明是早已习惯的气候,尽管萧长衍面色如常,但是带了几丝为不可查地烦闷:“嗯。” 随着这个嗯字之后,似乎还带了一声很轻很轻地嗤笑。 众人根本听不真切。 “今天是小年夜了。” 萧长衍一直没有提要回京都,常邈原本有些出汗的手心搓了搓膝盖,说话的声音隐隐有些烦躁,从地上捡了根木棍投入篝火中,让整个火势又更旺了些,也烧得他的脸色更黑了,又道:“将军,您不是答应了陛下今年回宫陪他过除夕。” “咱们陛下可真是惦记将军啊,半个月一封书信,一连半年,月月不断……”萧长衍身边的另一位副将李荣性子直接,不懂得弯弯绕绕,见常邈提了起来,就顺嘴搭话,还以为萧长衍手中的信,也是陛下写来的。 李荣的话还没说完,萧长衍便一个眼神看了过去, 李荣:“......” 咱将军这眼神,这也太吓人了...... 剩余的话,硬生生地被李荣重新咽了回去。 萧长衍收回了眼神,不紧不慢,声音比刚刚冷淡了几分:“老李,你把将士们都安顿好,把肉分下去,让兄弟们先在建云城安顿一夜,若明日天晴,再上路。尽量让将士们在城中过年。” “风遥,青衣,趁天现在还未黑,你二人换身衣裳,随我一起,先回京都。” 常邈的脸色稍微松了松,拍了拍自己的战甲,只是低声应了:“好。” 长安街上,挂满了喜庆的红绸灯笼,外城还有一些百姓来往,进了内城以后,明明是除夕夜,可是整条长安街上,安静得不像话。 越近宫墙门口,越发静得诡异,朔风偶尔一阵呼啸,萧湛面色沉如寒霜,三十六里长安街,每走一步,萧湛心中的风雪便酝酿一分。 北稍门,司徒瑾裕派来的车辇早已等候多时。 萧长衍看了眼北稍门冰冷的牌匾,精瘦的腰杆挺得笔直,一袭金丝绲边的黑袍将萧长衍整个人衬得更加深邃,西斜的余晖落在萧长衍的半边脸上,明明是喜庆的日子,但是萧长衍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笑意和情绪,肃穆冰冷地如同一尊雕塑一般。 居高临下:“萧老将军在宫中?” 乐公公被萧湛的眼神盯的头皮发麻:“是,陛下……” 萧湛偏头打断了太监的继续,翻身下马:“你回府。” “颜大哥呢?”常邈不安地问了一句。 萧湛看了一眼常邈,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常邈退到一边,想去牵流火,流火忽然扬起马头,嘶叫了一声,然后咬住了萧湛的衣袍,不让常邈牵他,也不让萧湛走。 萧湛面色终于稍稍松动了一下,抬手安抚了一下流火,这才弯腰进了车辇。 可是这熏香袅袅的车辇中,味道熏得萧湛眉间紧皱。萧湛眸底的深处的情绪越来越冷,他倒是想看看,自己亲手扶持出的皇帝,能背叛他到哪一步。 萧湛蓄着风暴的眸子在触及一盏青茶的时候,心神竟然稍微松了一瞬。 耳边突兀地想起那人清冷的声线中,带着几分软和的话:“萧长衍,你当真还记得你要的是什么吗......怀瑾此去,祝萧将军平安顺遂,逢凶化吉,万事无虞。” 萧湛错开视线,忽略心头无端生出的异样。 车辇刚到玄武门宫门口,萧长衍忽然出声:“就到这儿吧。” 乐公公被萧长衍突然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整张脸色煞白。 萧长衍神色如常,但是眼神中的寒霜却让人不敢直视。 乐公公慌张:“将军,陛下还等着呢?” 萧湛纵身一跃,跳下车辇,周围的侍卫立即紧张地握住了刀鞘,乐公公暗道不好。 纵然是数九寒天,乐公公还是紧张浑身泛起了密密麻麻的汗:“将军?” 若说苍梧山的冰雪冷,可是再冷也冷不过此时萧长衍的声音:“你想拦我?”一道青衣从天而降,落在车辇顶上,视线在城墙上扫了一圈。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气氛顿时变得紧张。 禁军统领王思俭从玄武门后踱步而出,口气不小,但是手中拽得紧紧的长剑,还是暴露了他心中的紧张:“镇国将军威名赫赫,一剑可当百万师。今日陛下为了留住萧将军,禁军遍布玄武门,萧将军莫做无谓挣扎,也省得我等兵戎相见。” “且不说你身中奇毒,无法运功,便是你可以,我们三万禁军,还拦不下你一个萧长衍?” “萧将军,你还是莫要负隅顽抗了,陛下与你多年情分,不会伤您的。” “萧长衍,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你们北境几十万的黑炎军考虑考虑吧......” 无数刀剑一层层地围着萧湛和颜青衣。 玄武门前的内河,被鲜血染的通红,尸骨如山。 厚重的宫门打开,景宁帝司徒瑾裕离萧长衍近二十米处的位置停了下来。 司徒瑾裕原以为常邈说让他安排三万禁军夸张了,现在才知道萧湛到底有多可怕。 一人独挡三万禁军,竟然还能将禁军杀得不敢往前。更别说身边还有个颜青衣死死护着。 萧长衍,霜寒十四州,我怎么敢留你们在这世上啊,我怎么敢? 萧长衍手中长剑一抖,游龙而出,剑尖微斜,问生剑剑身发出微鸣声,半点没有内力尽失的样子,鲜血滴落,蚀骨的怒意他的心头盘踞。 “陛下,您不是说萧长衍会中毒,可末将看他丝毫没有中毒的痕迹啊!” 司徒瑾裕脸色十分难看,常邈明明说,这一路上给萧湛下了毒。心思百转之间,司徒瑾裕很快又换上了一张温柔的面孔:“阿湛,我等了你许久。他们说你要造反,所以我才不得不如此。阿湛,你能把剑放下吗?” 萧长衍漆黑的眸子,冰冷地落在司徒瑾裕的身上,又淡淡地环伺了一圈,声音森冷:“你让我强取建云,再让西楚的军队,设伏苍梧山,就是为了杀我?” 司徒瑾裕眼底闪过一缕阴骛,面上不可思议:“怎么可能!阿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朕是天子,朕怎么舍得杀你?” 森冷的杀气四溢,心底更是如同九天霜冻。 这就是自己一路扶持上位的人。 萧湛此刻就真的如同一座冰冷的杀神,冷冽的眼神只是随意地扫了一圈,如同死亡凝视,阎罗索命,禁军们都忍不住攥紧手中的武器,隐隐有后退之势。 毕竟眼前这人,可是整个大禹朝的战神啊,少年封神,以一己之力,率千骑破敌数万,战功赫赫。 单单那股从尸山血海磨砺出来的气势,便让人不由自主臣服,想要丢盔弃甲毫无战意。 忽然萧湛勾了一抹冷笑,手中的问生剑随意挽了一个剑花,剑尖点了点司徒瑾裕,冷冽的目光如同神一般,似乎一剑便定了司徒瑾裕的生死。 “司徒瑾裕,你通敌叛国,昔日我扶你登基,今日便由我亲手将你覆灭。” 司徒瑾裕的神色一紧,明明这人已经是笼中困兽,凭什么还要用这般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自己?明明自己才是乾坤执掌者,凭什么要畏惧他! 司徒瑾裕被这如临深渊一般的眼神看得心底发麻。 只觉得自己的尊严都被萧长衍狠狠践踏,怨念滋生:“哈哈哈哈,萧长衍,你疯了吗!你在意的人全在我手中,事到如今,你还是要摆出这副自负高傲的姿态?你还想毁我皇权?可笑至极!明明是你先辜负了我!你根本就不配爱一个人,你当真是可笑至极,哈哈哈哈哈,当真是可笑至极,我为你牺牲了那么多,连苏怀瑾都愿意为你做那些事,可你做了什么?是你亲手将他逼出皇城!哈哈哈。” 提及苏胤,萧湛冰着的眸色里,有了一丝皲裂:“你算什么东西?凭你也配提他?” 这句话如同踩到了司徒瑾裕最深的忌讳,让他的面目变得有些狰狞:“我不配?你和苏胤才是真的令人做呕!萧长衍,你们可是男人啊……” 萧湛看着司徒瑾裕疯魔的样子:眼前的这个人,怎么会是当年愿和自己为万世开太平的少年? 萧湛挽了个剑花:“我说过,既是我给你的权利,便由我亲手收回。” “杀!”整座玄武门呼声震天。 问生剑铮铮而鸣。朱墙红瓦,尽染鲜红。 三万禁军,颜青衣亦步亦趋,紧紧追随萧长衍,萧长衍一人一剑,挥剑一千八百七十二下,问生剑下只有亡魂,没有活口。《 》 2、重生:将错第一 镇国将军府中院子里,竹叶飒飒,松涛声响,阵阵凉风不歇,让守在屋子里的人,原本堵着许多烦躁的心情,无端平静了些许。 秋风入户,紫檀鎏金木雕花床上的床帏翩跹。 帷幔轻舞,隐约可见一个十八九岁模样的少年正躺在床上。 少年生得极为精致好看,立体的轮廓上,一笔一划都如同上天精雕细琢,完美无瑕。 一头如墨散发,平铺了半个木枕,两道浓密如黛的剑眉蹙着,狭长的双目紧闭,遮住了眼底的凌厉。 同时,光洁的额头以及挺拔漂亮的鼻尖上布着细细的汗,薄唇紧抿,让原本冷峻的面容平白染上了不该属于他的寂寥。 很显然,睡梦中的少年正在忍受着愁苦折磨,不得舒缓。 或许是一阵接着一阵的秋风送来的凉意,多少宽抚了少年几分,少年染着湿汗的睫毛稍许动了动。 棉白的睡袍之下,一道金色的图腾在萧长衍的背上美轮美奂地雀跃着,使得萧长衍浑身都烧得厉害,一阵阵的冷汗猛地发出,很快便将身下的床单都湿透,此时此刻的萧长衍,整个人如同从水里刚捞出来一般。 这梦魇到底还是太深了。 梦境中的萧长衍身处天牢,神色平静地端坐于长阶山的中台,明明已经身处绝境,似乎已经没有什么能够让他动容了,任由听着宫中来人哆嗦着念完,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罪臣萧湛,拥兵自重,藐视皇族,结党营私……遵陛下旨意,处以极刑,即刻行刑。” “萧长衍,你别死,你再坚持一下,怀瑾他来找你了。” 萧湛的眉皱了皱:苏胤?苏胤来找我? “萧长衍......”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萧湛的心没由来的,抽得生疼。 冰冷的刀刃,凌迟着他。 萧湛只觉得眼皮很沉,隐约之间,似乎看到了一个单薄的身影,颤抖的厉害,萧湛动了动,似乎想靠近那人。 已经行刑了三日的狱卒,看着萧湛血肉模糊的样子,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萧湛发抖,到时把自己吓得浑身颤抖,还以为这尊凶煞,终于知道疼了? 萧湛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看到,又重新看到,那烟火璀璨的西洲湖边,苏胤一身白衣沉沉,以身拦了他的马蹄,那琥珀般剔透的眸子,认真仰视着萧湛,明明是一字一句问出来的,可是萧湛却似乎能听到这人的声音似乎有些抖,他是在努力装出平静:“萧长衍,你当真如此信任五皇子吗?” 萧湛端坐马上,流火似乎有些不安地刨了刨蹄子,萧湛避开了苏胤的视线,偏又看意外地瞥见了苏胤泛起薄汗的额角,心底又翻出几分恼:“敢来拦萧某的马,苏胤……你就不怕萧某马绳没收住,从此身死道消了吗?也省得我多花心思应付你。” 碧水凉秋,黄云凝暮。 萧湛的话,让苏胤沉默了许久,久到萧湛开始烦躁自己应该立马离开,而不是等着眼前人反应。 苏胤才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简单的木盒、遥遥递了过去,仰着头,对上萧湛些许烦躁不耐的眸子:“苏某此去,不会再回京都了,愿萧将军,平安顺遂,得偿所愿。” 萧湛看着苏胤清瘦的身子,白衣沉沉,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的眸子里,泛着零零碎碎的光,似乎印满了一池西洲湖水。 萧长衍魔怔一般地伸手接过了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断了的狼牙坠子。 这个眼神在萧长衍的记忆里,梦里,都出现了无数次,他一直在想,那一晚苏胤藏在眼底的到底是什么。 梦境中的萧长衍伸手想要拉住转身的苏胤,却只能穿过苏胤的身子,萧长衍终于有了一丝慌乱:“苏胤!” 萧长衍还没来得及拦下苏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胤越走越远,忽然耳边传来了一阵阵的嘶鸣声,画面一转。 “将军,苍梧山,大捷啊!” “萧长衍,你该死!萧湛,你怎么还不死,你怎么不去死!” “来人,罪臣萧湛,处以千刀万剐的极刑!” 无数撕扯的声音,由远及近,充斥着萧长衍的整个脑海中,这个梦境太深了,而耳边的厮杀声,哀鸣声过于激烈,鲜血淋得整座梦境都是鲜红之色,几乎要将萧长衍整个人的灵魂都拖入地狱之中,不得超生。 终于,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萧长衍耳边响起,让近乎绝望的萧长衍找回了一丝清明。 “萧长衍,你醒醒!萧长衍,长衍,你说过的……别……” 那声音怎么这样好听,却好像抖得厉害。 萧长衍一边认真地听着,一边竟然还能分出一缕心绪。 自己浑身没一块好肉,血流了一地,让他害怕了吧…… 明明血已经快流干了,身体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可萧长衍还是感觉到了,脸上突兀的一股热意。 萧长衍努力地想要睁开眼,好看的睫毛一颤一颤,仿佛费了千斤的力,才让眼睛眯开一条缝。 雪白的狐裘染满了血,这人通红的眼睛布满了惊惧和惶恐,薄薄的嘴唇没了血色,抖得厉害。 梦境里,一道模糊的身影渐渐凝实。 是你啊…… 萧长衍努力保持着自己的意志力,想要抬手去擦一擦那人脸上的泪。 这一刻,他竟然不知道为何松了一口气。 耳边都被苏胤颤抖的声音充斥着:“萧长衍,你不许死,你别死……” “苏胤……”萧长衍终于低低地回应了一声。 忽然,梦境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苏胤!” 自心底迸射出来的凄凉、悲伤、愤怒、恨意等等杂糅在一起,可当眸子睁开的一瞬间,墨沉如深渊,却只剩无边的恐惧和痛意。 萧长衍“噔”地一声从床上猛然坐起,撑着床沿,不停地喘着粗气。 如同刚刚溺水被救上岸,每次呼吸都抽他的肺腑连同喉咙一阵刺痛。 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抽痛,如同风雪一般呼啸而来,挤得萧长衍的脑子顿时胀得生疼,冻得他的四肢百骸发凉。 [为什么? 苏胤…… 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情绪? 苏胤呢?] “萧老三,你可算醒了。” 安小世子原本倚在一方卧榻之上,见萧长衍终于醒了,面色一喜,身上的满蝶戏牡丹金丝绲边长袍,也随着他快步走近萧长衍的床榻而翻动。 萧长衍却听不到耳边的声音,只觉得自己头疼欲裂,身上还残留着潜入灵魂的剔骨削肉之痛,他看着安小世子,迫不及待地想张口问问,可是一个字都发不出声来,喉咙如同被钝刀子割过一般。 安小世子见萧长衍满头大汗,只是不停地喘气:“长衍?你怎么了?可别吓我?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风遥,你快来看看。” 常邈闻声立即道:“少爷,您感觉怎么样?我现在去给您传府医。” 等脑子里厮杀声慢慢褪去,眼前血肉模糊的身影缓缓消散,萧长衍才终于能正常呼吸了。 萧长衍缓缓转头,刚好看到常邈,顿时一股彻骨的寒意冲上他的心头,蓄着无尽的冷意直直地看向常邈。 “我恨啊!如果不是你自负自傲,非要去打西楚,萧潜将军就不会死,我大哥也不会死,万箭穿心,尸骨无存,那是我哥啊!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狗屁的战神,狗屁!那都是我们,我们这些人,用命堆出来的!” 前世,常邈歇斯底里地,一声声地控诉着萧长衍,就仿佛是在为他给萧长衍下毒,背叛萧长衍找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 许是萧长衍的眼神过于冰寒,带着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意,常邈顿时觉得如芒在背。 常邈跟在萧湛身边十六年,这还是第一次,生出了恐惧感,等常邈回过神来的时候,后背已然浸湿。 常邈张了张嘴:“少,少爷?” 安宁也被萧长衍忽然散出来的可怕的气息吓到了:“萧老三,你,你怎么了?” 萧长衍的杀息一顿,缓缓转头,梦境中的安宁和眼前的小世子交错出现。 只是现在的安宁还是一副青涩的模样,意气风发,全然不是梦里因为自己被牵连,锒铛入狱时生气全无的样子。 萧长衍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低头掀开自己的衣袖,手臂完好? 怎么会这样,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 被常邈和司徒瑾裕联手背叛,打入天牢,被千刀万剐,还有苏胤,对了,苏胤怎么不在? 萧长衍心口憋得发疼,双手紧紧握拽着,连骨节都发白了,将那股窒息感压了下去。 自己这是重新回到了少年时候吗? 还是做了一个噩梦? 安宁看着萧长衍的面色苍白,担心道:“萧长衍,你到底怎么了,只是落水,怎么这么严重,都昏睡三天了,好不容易醒来,脸色还这么难看。风遥,要不你去找府医来看看吧。” 萧长衍喉咙紧了紧,揉了揉自己胀疼的太阳穴,而后挥了挥手,沉道:“不用,无妨。” 安小世子被萧长衍这会儿怪异地举动惹的心里有点发慌,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狐疑地打量了萧长衍一圈,才缓缓道:“萧老三,你这次可真是够吓人的,你要是再不醒啊,你这为爱断袖的名声,可都要传到关外去了。” 一股陌生而冰凉的感觉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眉心紧紧拧在了一起,萧湛冷然: “什么断袖?” “你和五皇子断袖啊?”安小世子一脸惊讶道。 “谁?” “啊?”安小世子伸手在萧湛眼前晃了晃,又看看常邈,“咱大禹有几个五皇子?” 常邈:“......少爷,你。” 萧长衍眼底的杀意尽数涌现,连声音都有些森然:“你说司徒瑾裕?” 安小世子被萧长衍冰冷薄凉的声音给吓得打了个寒颤:“不,不然...呢?” 萧长衍眯了眯眼睛,身上的那股气势压迫感十足,声音绷得很紧:“到底怎么回事?” 安小世子一脸茫然地看着常邈,又看向萧湛,斟酌道:“这到底算好还是没好啊……萧老三,你还记得你跟五皇子断袖,然后掉下来西洲湖的事吗?” 浓郁的剑眉皱地越来越紧,萧湛翻手捏住了安小世子的胳膊,声色森然冷哼:“司徒瑾裕他人呢?” 安小世子被萧长衍忽地阴沉骇人的脸色吓得心底猛然一抽,手臂也被拽得有些生疼,安小世子登时被吓得欲哭无泪:啊啊啊啊,好疼啊!这是什么情况?萧老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吓人了?不是,虽然萧老三平时也不好惹,但是,这眼神也太可怕了。五皇子是怎么得罪他了?该不会,是追月节,萧湛这厮后悔被五皇子当众断袖了吧......呜呜呜,快放手!!《 》 3、将错第二 三日前,追月节。 追月节是大禹朝最热闹的节日之一,整座京城,花市灯如昼。 西洲湖上,荷灯如漫天星辰,在风中摇曳生姿,随水浮沉,湖中心花船画舫无数,笙歌曼舞。 “痛快啊,萧二公子,今日这宴席,无论如何都得是你请了啊。”姜明楼端了杯酒,一饮而尽。 “就是就是,萧老三跟那位斗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人脸上这幅表情,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我说萧老三,这次你顺利地让那谁吃瘪了,下一次,本世子要看到你,你压着苏怀瑾……”安小世子喝得酒劲上来,兴奋过了头,半直起身子,伸手压在了萧湛的肩膀上。 萧长衍原本还在想今日白天,苏胤看到自己出现时候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会儿安小世子混着十足的酒气凑了过来,当即把手撤了下来:“坐好。” 安小世子被萧长衍一把压了回去,晃了晃头:“那你得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做到只花一万两就把城郊的泽阳山庄给买下来的?我可听说了,苏怀瑾可是准备了五万两,哈哈哈……” 安小世子是真的喝上头了,笑声穿透力十足。 “这笑声......我怎么听着像是......安小世子?”萧子初索性掀了船帘,视线寻着舒朗的欢笑声而去。 不远处停着的一艘两层楼高的画舫,装饰华丽,舫身宽敞,如同水上亭台一样,画舫挂着的旗幡上,上面的钱字被湖面上的夜风吹得翻卷,借着暖黄的烛火摇曳,几个人影绰绰,依稀可辨。 萧子初听说了苏胤今日又被萧湛“欺负”,便好心想带苏胤出来散散心,偏没想到如此碰巧,偌大的京都城,这样都能遇上。 萧子初抄了一盏酒,靠在座位上,往嘴里倒了两口,低笑着长叹一声,捂了脸:“有道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古人诚不欺我啊。” 苏胤低的注意力在萧子初掀开船帷的那一刻,就散了一半,目光虚虚地落在沸腾的热汤之上,良久才回神:“嗯。” 萧子初狐疑地回头打量苏胤,有些诧异:自己该不会是听错了吧,怀瑾方才是在说嗯?冤家? “今日是追月节,难得我能请得动你出来散心,不来杯酒?” 苏胤看着茶盏里层层升起的热气,双眼被雾气蒸得有些迷离,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拂过杯壁。 “竹下忘言对紫茶,全胜羽客醉流霞。尘心洗尽兴难尽,一树蝉声片影斜。” 萧子初看着苏胤披发而坐,发随风动,终是败下阵来:“你啊你,子初服了,服了啊。” 画舫上,姜明楼举了酒杯,凑到了萧长衍的面前,讨好道:“我猜定然是苏家那位想通了,知道自己不会是萧二公子的对手,所以认输了。” “不对,不对,你当苏怀瑾是纸糊的?人家好歹也是辅国将军府的公子。”钱慈长长地打了个酒嗝,“你管萧老三做了什么,今日酒才是第一!这里的二十坛神仙醉,可是我囤了整整两半年,大家今日可要不醉不归。” “我请。”萧长衍长臂一捞,直接取了一坛,仰颈而饮。 想他自十二岁入京都,至今已有七年。 以镇国将军府的赫赫功勋,萧湛在大禹都可以横着走。 平日里打马游街,张扬霸道,京都王孙贵戚,少年公子们无一不怕他,也无人敢明着与他作对。 唯有苏胤,偏偏不买他的账,总是喜欢与他对着干。 热酒入喉,萧湛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模样的苏胤,闹得他有些心烦。 要不是苏胤那副瘦弱不禁揍的样子,萧湛担心自己要是一拳头下去,会不会直接把人给砸没了,他早就动手打人了,何至于一忍再忍。 所以当他知道苏胤准备买城郊的山庄之时,一上头,花钱买了个破庄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图个什么。 不过苏胤这人,从来不会无的放矢,那庄子保不齐有什么秘密。 转眼间,便两三坛烈酒下肚。 两种烈酒混着,饶是酒量不错的萧长衍,也有些脚步不稳,踉踉跄跄地走出船舱,夜间的凉风吹来,萧长衍只觉得自己眼前有些飘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脑子还未清醒,斜对面的西洲湖上,似乎有一双好看的眸子,遥遥对上,自己的胸口好像空了一瞬。 司徒瑾裕到的时候,屋子里的人,都已经喝了不少酒,好不容易才从大家的劝酒中脱身出来,视线寻了一圈,才看到萧长衍一个人在船头。 司徒瑾裕满脸通红,倒是一双好看的眉眼亮得很。 司徒瑾裕走到萧长衍面前:“阿湛,难得今日你高兴,我,心中有句话,藏了许久,一直想和你说。” 萧长衍的头有些疼,一手撑在了杆子上,想再看清楚一些,但却找不到方才那道视线的方向了,船太多了。 “你说。” 司徒瑾裕直白的眼神落在萧湛凌厉到几乎完美的侧脸上:再有半年,这人就该弱冠了。 “阿湛,这些年,幸好一直有你在我身边,我,我想说,阿湛,我心悦你。” 萧长衍找地有些烦躁:“什么?” 司徒瑾裕脸色红得如同滴血一般,深吸了一口气:“阿湛,我心里有你,你呢?可愿意一直和我在一起。” 萧长衍只觉得脑子也空了一下,连着头也有点重:谁要和谁在一起? 萧湛后知后觉地回味起来,方才有人说心悦他? 萧长衍微微偏头,忽地对上了一双浅色的眸子,方才的那惊鸿一瞥和眼前的这双眸子在萧长衍的脑子里来回拉扯。 萧长衍稍退了一步,腰抵在了栏杆上,微微喘气。 司徒瑾裕很敏锐地觉察出萧湛眉宇间的那抹挣扎和困惑。 怎么会这样,萧长衍为何是这幅表情?这些年,萧长衍一直护着自己,怎么可能对自己没有任何感情?而且没有时间了,若是不能在萧长衍弱冠之前留住他,等他请离京都,自己要怎么办?不行,到了这一步,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司徒瑾裕狠狠捏了捏拳头,上前一步凑近萧湛:“阿湛,从前一直是你护着我,可在我心里,你不仅仅是知己,我想跟你一起守护天下苍生,开创太平盛世!” ......知己?原来他是想和自己一起共治天下? 这个念头浮上之后,萧湛原本锁着的眉心,松了一些,但是很快又有一股极为陌生的烦躁滋生。 于情之一道,萧湛一直不曾涉猎,但是潜意识里,他似乎很排斥有人说心悦他这种话。 可是,他说要和自己一起,一起共创太平盛世。 这不就是自己这些年的抱负吗? 可恨他被困在这座权利的牢笼。 “阿湛,你愿意吗?”司徒瑾裕又仰着头问了一遍。 那双眼睛一闪一闪的偏棕色的瞳孔因为饮了酒而变得有些浅,带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坚毅。 也不知道是不是萧长衍醉得太厉害了,猛然对上这双眸子,让萧长衍的心中深深一颤,似乎在他这么多年岁的记忆里,也有一双琉璃一般剔透的眸子,浅浅地看着他。 那双眸子,如同沙漠里最珍贵的琥珀,藏着许多萧长衍想要的东西,脑海中的隐隐传来一股刺痛,令得萧长衍的视线更模糊了一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 连同心跳都泛起一股密密麻麻地刺痛感,蔓延到四肢百骸,带着无尽的酸涩和苦闷。 这股痛意来得有些猝不及防,让萧长衍倒吸了一口气,身子晃得也更厉害了一些。 他忽然想起,曾经石壁上,那句“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萧长衍晃了晃自己的头,抓了坛酒,直直地灌了下去。 最终萧长衍的意识迷迷糊糊地停留在石壁上的一句话上, “虽千万人,吾愿往矣。愿与君同行。” 萧长衍心底反复将“愿与君同行”念了几遍,只觉得心中灼热。 愿意啊,怎么会不愿意? 自己这些年,不就是为了那句“少年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吗。 萧长衍刚欲说话,脑海中忽然想起一道清润如泉般的声音,那道声音似乎带了无尽的笑: “萧长衍,你这把匕首……是想断袖不成?” 明月皎皎,清风不散。 萧长衍终于找到了一丝清明,借着清风明月,借着灼灼烈酒,一个飞跃立在了船头,身上没有匕首,便以指为刃,割袍断袖,温沉的声音响遍了西洲湖: “今我萧长衍,为君断袖,不娶妻,不纳妾,此生不负!” 不就是断个袖吗,老子陪你。 司徒瑾裕看着萧湛张扬肆意的疏狂,心底忽然颤得厉害。 众人反应过来,连连想要上船头将他拉下来,萧长衍便已经一个跟头栽到西洲湖水中间去了。 这萧萧的秋天,西湖中的水冷冽极了。 这一跳,四面八方纷涌而来的冷意,将萧长衍仿佛圈进了一座冰冷刺骨的水牢一般。 在萧长衍昏迷之前,穿过重重的虚影,意识模糊到完全不受控制。 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那个少年,向前一伸手,牢牢抓住了那人的手腕,眼底瞬间涌起笑意:“我带你回北境。” 萧长衍这一昏迷就是整整三天。 记忆慢慢回笼。 前世,司徒瑾裕借着追月断袖,开始拉拢自己身边的人,此后自己一生被困,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萧湛从来不信神佛,却不想上天竟然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常邈见萧长衍脸色黑沉,心有余悸:“少爷,我去前厅通禀一声” 萧长衍被子里的手紧握成拳,骨节被他自己握得泛白:“去吧。” 萧长衍翻身下床,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湿透:“外面什么情况?” 安小世子犹豫:“你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自己,我看你脸色很不好。” 萧长衍缓了口气,摇了摇头,开口的声音还是有些低哑:“我没事。” 安小世子耸了耸肩:“还能怎么样,现在满城都在传你追月断袖之事……不过,传得最凶的还是你到底是为哪家公子断袖。不过你放心,那天晚上穿上就我们几个,都是自己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都已经嘱咐过了,大家心里有分寸。” 萧长衍心底冷哼,到底是不是自己人可不好说,不过安宁倒是做得不错,“司徒瑾裕呢?可有动作?” [什么可有动作?] 安小世子不解为何萧长衍会这样说,清了清嗓子道:“你是问五皇子怎么样吧,他第一天就来看你,不会被萧老将军给挡下了,后来被陛下知道了,正在宫中禁足呢。” 安小世子忽然又想起什么,挤眉弄眼道:“嘿对了,萧老三,你方才醒来的时候,是不是喊了苏怀瑾?” 萧长衍眼底的情绪被平直下压的睫毛遮住,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处,已经没有了狼牙坠。 苏胤双眸通红的样子又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堵着萧长衍的心口钝痛:“苏胤,苏胤他,怎么样,他还好吗?” 安小世子:“苏怀瑾他……” “长衍,你醒啦!”一道清亮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你们后面快些,赶紧将饭菜端来。” 萧长衍心中一震,张了张嘴,想要出声,喉咙却像是塞了棉花一般,等萧青帝行至内间,萧长衍才眼神渐渐聚焦,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 萧青帝一袭束腰红色水袖长裙,乌亮的眼中满是担忧,曾经,阿姐的眼中永远都是带着笑意的,这样明媚的人,前世却惨死在黄泉之下,最后连尸骨都…… 这段痛苦的记忆,一度是萧家人的噩梦。 萧长衍没想道还能再见到阿姐。 “阿姐……”萧长衍用力地握住了拳头,将那股酸涩的热意压了下去。 “你总算是醒了。” 萧青帝一进来就立刻走到萧长衍的身边,看着萧长衍的脸色苍白得很,心疼极了,她这个弟弟,自小生龙活虎,壮得跟一头牛似的,却是只旱鸭子。 “明明不会水,还往湖里跳,往常喝醉了,也没这般胡闹啊。” “青姐姐,咦,这么多好吃的。还是青姐姐好,知道疼人。”安小世子笑嘻嘻地站了起来,从床头挪到了食榻旁边,给萧青帝让出了位置。 萧青帝抿嘴一笑: “小世子,这两天一直在长衍边上守着,辛苦了。这些都是你和长衍喜欢的,可以垫垫肚子。风遥,说长衍醒了,我就赶忙带了些来。” 安小世子眨眨眼,打趣道:“青姐姐,你可不用担心,你看他这身板,现在让他山上去打头熊都不在话下。” 萧长衍起身也往食榻旁走去:“我没事,阿姐不用担心。” 萧青帝发现他确实神色无恙,也就放下心来,又想到了什么有些犹豫着开口,斟酌了一下用语,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长衍,你最近可是跟苏家的那位公子关系有所缓和了?” 苏家的那位公子,苏胤。 萧长衍把苏胤的名字在心底念了两遍,那双通红的眸子,还有温热的泪直直地砸在自己的皮肤上。 “阿姐,你怎么也突然提起他了?”《 》 4、将错第三(在修) 萧长衍的眼神落在自己空荡荡的发稍上,平直的睫毛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萧青帝的注意力随着萧长衍也落在了他的胸口。 不知为何,萧青帝忽然想起,萧长衍曾经总有两枚狼牙坠子,一枚在少时遗失了,还有一枚便是他十岁那年猎杀狼王所得,一直坠在发尾。 但自从萧长衍十五岁那年和苏公子交恶之后,那枚坠子也没了。 萧青帝还以为萧湛是想到了一些过往,但今日到底是与往常不同的,若是以前,萧长衍根本就不会多次一问,更不愿意谈苏胤。 萧家初入京都,萧湛不过十二岁的少年,那时候她记得,萧湛明明是很喜欢这位苏公子的。 只是后来,也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从昔日的好友变成了宿敌。 安小世子吃了糕点,心情也松了一些,一脸高深莫测:“你可知道,你跳了西洲湖,最后是谁救你上来的?” 萧长衍心脏疼得厉害,似乎沉在水底的那股窒息感又重新掖住了他的咽喉,萧长衍隔着两辈子,只看到苏胤朝自己而来。 这人,我这么多年都不敢对他动用武力,看着瘦得一阵风都能吹倒,那么冰的水,他是怎么跳下来的。 “那晚大家都喝了酒,又没有侍卫伺候,你落了水,只能在岸边干着急,苏怀瑾就这么跳下去了……这西洲湖的水有多冷,你是知道的。”安小世子回忆起那晚的场景,只觉得不可思议,“如果不是大家知道你们俩平日里水火不容,都要以为你们俩在西洲湖上情定三生。不过以我之见,十有八九是那位苏公子见你落水你,一时激动想在水里淹死你,方才跟着跳了下去……遗憾又发现众目睽睽,不好下手,不得已才把你救回来了?” 萧长衍的额头上生出了细密的冷汗,冷泠泠地扫了安小世子一眼,神色有几分不悦。 安小世子被萧湛那一眼扫的心底直犯怵,顿时不敢再胡说:“啊,我方才胡说八道的。” 萧长衍抬起手指按了按太阳穴,阖住眼眸遮挡住了他满眼的心绪,声音低哑:“算了。” 我知道。 可是苏胤,为什么又是你? 天牢救我的是你,西洲湖救我的也是你。 你不是应该恨我,讨厌我的吗? 你不是,走了吗? 一句算了让安小世子和萧青帝都觉得有几分怪异。 什么叫算了,难不成,萧长衍还要为了我说的话,要跟我算账不成? 为什么?为了苏怀瑾跟我算帐?? 不不不,不可能,怎么可能! 肯定是我刚刚说的那句情定三生,对,一定是! 萧长衍不知道,自己带着前世记忆的态度,说出的简单两个字,差点让安小世子陷入深深地自我怀疑中。 “安小世子,你可别逗长衍了。”萧青帝看着萧湛,“长衍,咱们萧氏传家,但求一个不愧天下,不愧己。咱们喜欢谁,便尽可喜欢,只不过这是一辈子的大事,你当真心意已定?” 萧湛对上萧青帝的眼神,心中一暖,他如何不懂阿姐的意思。 可是,他,有愧啊。 他是有愧的,上辈子,为了一己妄念,为了所谓的逐鹿天下,他愧对父兄,愧对萧家,愧对黑焱陪他征战沙场的将士们,甚至愧对苏胤。 只因为,他相信司徒瑾裕,要扶持司徒瑾裕。 他做不到,无愧于心。 额角的冷汗,终是不受控制地密布,萧长衍哑声:“阿姐,做梦,会疼吗?” “什么?”萧青帝没有反应过来。 萧长衍狠狠地闭了闭自己的眸子。 做梦怎么可能会感觉到疼呢…… 可是自己,千刀万剐,削骨剃肉,整整疼了三天三夜,一千刀,没有一刀是不疼的……他想骗自己前世是梦,都做不到。 “长衍,你怎么了?” 萧青帝和安小世子见萧长衍的神色不对,连续喊了几遍,萧长衍才猛然醒过神,指甲掐得泛白,只觉得周身的血液冰凉。 萧长衍睁开眼,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瞳孔,眸底的情绪被萧长衍压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事。阿姐,我先去跟爷爷请罪。” 萧青帝想了想,还是嘱咐道,“长衍,这三日满城风雨,多亏了爷爷替你挡下不少人的窥探,萧家闭门谢客,这才压了下来。只是爷爷怕是还在气头上,你也知道他那个臭脾气,就是刀子嘴,他若是罚你,你记得乖顺些,千万别再顶撞爷爷。” 萧青帝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自小性子就野,而且十分执拗,他认定的事,纵然天崩地裂,也九死不悔,在家里除了镇守边关的大哥,还没人制得住他。 …… “二少爷,老爷吩咐,让您在祠堂里跪满三个时辰,做了您该做的事,老爷才会见您。” 萧家的祠堂,除了供奉的萧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还有无数在战场上跟随着萧家军出生入死的将士们的灵位。 高门紧闭,满室的香烛,静静燃着,将萧湛的身影投射在地上。 萧湛跪在堂前,背影如同一株枯树僵直着,一动不动。 前世的这些记忆,压得萧长衍心口一阵刺疼,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或许是因为刚刚醒来,这层层记忆清清楚楚地刻在萧长衍的脑海之中,盘踞在心头,让他的额角泛起了密密冷汗,手指也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手臂泛起了青筋。 前世,他怎么也没想到常邈会背叛他,会给他下毒。 更想不到司徒瑾裕竟然会因为忌惮自己,对付自己,在苍梧山勾结贼寇。 也不知道常邈在这件事情里面,又充当着什么角色,自己的黑炎军中,还有谁是司徒瑾裕的眼线。 还有给自己送信的人到底是谁? 如果不是信中的解药,他在玄武门,内力尽失,根本就坚持不了那么久。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纵天下人不往,我独往矣。” 曾经,他是真的以为司徒瑾裕是愿意跟他一起为天下百姓,开一个太平盛世。 夺嫡之路,可谓披荆斩棘,危险重重;哪怕司徒瑾裕背着他,手段用尽,他也没有心思去干涉。 他那时觉得,只要司徒瑾裕勿忘初心,贤德犹在,只要于苍生有益,是个贤君,那自己拥护他就是对的。 可笑可悲可恨! 只是前世,追月节司徒瑾裕向他断袖之后,他为了年少的情谊,自愿放弃了回北境的机会,从此困在了京都的权力场,开始帮着司徒瑾裕参与夺嫡,一步步用他的势力和萧家的力量,帮司徒瑾裕从一个毫无希望的五皇子,步步为营,最终登基成帝。 他自己眼瞎心盲,自以为是,孤僻自傲,才会让司徒瑾裕有机会设计自己身边的人。 自己的雄心抱负,只不过是司徒瑾裕手中的一把刀。 萧家,只不过是他司徒瑾裕在皇权路上奠基的一块踏脚石。 而他,曾经固守少年时的诺言,反而显得尤其荒唐。 狡兔死,走狗烹。 众叛亲离的痛楚,家破人亡,仿佛一张冲不开的网,早就入局了。 是他对不起萧家,对不起那些牺牲的将士们,他活该受那千刀万剐之痛。 无尽的痛苦和悔意,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次次地冲刷着他,让萧长衍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强烈的自责让他快窒息了。 仿佛自己正在沉入深不见底的水里,永不见天日。 萧长衍心中自嘲着,或许这便是通往地狱的路,永不得安宁。 “萧长衍,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苏怀瑾他为你做过什么,他说过什么?哈哈哈……” “萧长衍,你醒醒,你不要死......” 萧长衍猛地惊醒。 整个人被自己的汗水浸湿,如同从水里刚刚捞出来一样。 萧长衍捂着心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低低地呢喃了一声,“苏胤......” 此刻,他忽然很想回去,想知道苏胤为他做过的事,到底是什么? 想知道那个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罡风烈,揉碎雪。 云翳稠布蔽乾坤,朔气如磐碾精骨。 三十六里长安路,竟无一寸是长安! 蛇鼠有相,人心无何。 “吱呀。” 原本昏黄的祠堂,因为门忽然打开,光线照入门框,照亮了半间屋子。 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身着黑色虎纹的长袍,步履沉稳地走到萧长衍面前。 萧家能有今日的荣宠,离不开太祖父的从龙之功,亦离不开萧家后世,带领着萧家铁骑,北据匈奴,西伐吴国,力阻北齐,守护整个北境七十六郡,而萧老将军这是一生更是守护二十四关整整五十余年! “爷爷。” 萧长衍跪在堂前,为了克制颤抖而死死握紧地拳,可是一开口,嘶哑的声音,终究是没能藏住灵魂里的痛。 曾经他临死前,萧老将军是眼睁睁看着他被千刀万剐。 萧长衍不敢抬眼去看爷爷,可是那句在萧长衍弥留之际听到的“湛儿”,是从未有过的撕扯。 “你还有脸叫我爷爷?”萧老将军的声音沉沉地传来。 “长衍该死。”萧长衍挺直的腰杆伏倒在地,重重地冲着萧老将军磕了三个响头。 这三个头,是替前世孙儿的混账磕的。 额头锤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回响在祠堂之内。 这声音实实在在的,听得萧老将军都忍不住眼角微抖。 这浑小子,今天怎么回事? 虽然老子生气,倒还不至于这么磕头啊。 本来就笨了,磕得这么重,也不怕真把自己磕更蠢了。该不会是青帝教的? 一边想着,萧老将军的脸色从刚刚的黑沉也缓和了许多,却又只能端着。 萧老将军听得萧长衍不说话,这才转了身,一想到追月节的那些破事儿,萧老将军就忍不住气得想吹胡子。 “你喜欢司徒瑾裕?”萧老将军扫了萧长衍乌黑的发顶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萧长衍喉底泛起一阵苦涩,动了动嘴唇,想要开口,却仿佛有刀片在割他的心口和喉咙一般。 这刹那间的沉默,还有萧长衍难看的脸色,看在萧老将军的眼里,就等同于默认。 萧老将军更气了,也顾不得刚才的心疼了,直接上前,毫不客气地抬脚便踹在了萧长衍的肩膀上,怒骂了一句:“你这兔崽子,你的眼睛和脑子是长着好看的吗?信不信老子抽死你!” 最后一句话,萧老将军没有控制声音,甚至于带了几分怒吼,以至于这彪悍的声音直接传出了祠堂,几乎小半座将军府都能听到,萧老将军要“抽死”萧二公子了。 萧老将军的一脚,重重地踹在萧长衍的肩头,是真的生气。 所以这一脚虽然不至于将人踹断骨头,却也是绝对不好受。 虽然这一脚最少让他肩膀肿两天,只是萧长衍身体依旧跪得笔直。仿佛踹的就不是他。 他方才犹豫并不是因为他喜欢司徒瑾裕,而是因为这话问得过于诛心了。 上辈子,他不通情爱,愚蠢至极,也不至于被司徒瑾裕利用至死。 “没有。”萧长衍的声音嘶哑。 萧老将军的怒气刚刚爆发,而萧长衍这斩钉截铁地一声没有,顿时让他的怒气偃旗息鼓,没了去处,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萧湛昏迷的这几天,萧老将军早就派人将事情查的清清楚楚,他知道自家孙子的脾气,若真的是认定了司徒瑾裕,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驴脾气,今天来祠堂之前,萧老将军都做好了萧湛跟他抵抗到底的准备,所以才先发制人地给了萧湛一个下马威,可谁知,自己这一拳头似乎搭在了水了,除了听个响,没别的任何杀伤力:“你说什么?” 萧长衍抬起头,神情紧绷着,但是语气却一丝不容置喙:“我没有喜欢司徒瑾裕,我不喜欢司徒瑾裕。一点都不喜欢。从未动心。”《 》 5、将错第四 第5章将错第四 两道身影从巍巍镇国将军府中御马而出。 为首的少年身着墨色锦袍,身材颀长,眉眼修长舒朗,星眸如墨熠熠生辉,鼻梁高挺,轮廓深邃,脸部的线条轮廓如同天神鬼斧神雕,英俊绝伦,双唇紧抿,坐在马背上飞驰,又俊冷异常,周身隐隐散发出一股与年纪不符的杀伐之气。 “快看,镇国将军府里的萧家小将军出来了!” “萧小将军长得可真俊呀,真不愧是将门之后,要是能被萧小将军看上,我哪怕为奴为婢,也心甘情愿啊。” “萧小将军可是个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你不怕?” “这有何可怕,萧小将军欺负都是那些平日里为非作歹的世家门阀,你们可听说过萧家的小将军为难过咱们普通百姓?” “那也跟你没关系了,三日前追月节上,萧小侯爷可是当众断袖了,这都已经传遍整座京都城了。” “我也听说啦,听说是为了个皇子呢。” “我怎么听说是永宁侯府的小世子?” “不对不对,照我说,应当是辅国将军府中的苏公子才对,毕竟我可是亲眼看见,当时是苏公子跳水将这位萧小将军给救起来的。” “你可别扯了,萧小将军跟苏公子不和睦,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怎么可能?” “没准,他们这群王孙公子就喜欢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呢?保不齐,这萧小侯爷骏马飞驰,就是去辅国将军呢!” 大禹朝千百年传承,以德安国,以文治国,以武定国。一朝双将,镇国将军府萧氏一族固守北境,辅国将军府苏氏一脉定镇南境,保国都平安。 京都城以中正方圆布局,四条长安街分别纵横整座都城。镇国将军府坐落于北长安街,萧长衍带着常邈一起,从北长安街,出未央门,进南稍门,停至了辅国将军石柱前。 萧长衍看着辅国将军府的府门,他似乎早就记不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与苏胤交恶得了,如今要去见十九岁时候的苏胤,他竟然分不清是踌躇居多,还是…… 正厅中,苏国公须发皆白,但气色极佳,双目有神,周身透着和蔼。 萧长衍心想,苏国公虽是武将出身,却周身透着一股文人墨客的儒雅,怪不得能养出苏胤这样。 苏国公抚了抚自己的美髯,慈眉善目地朗笑道:“竟然是萧鼎府上的小将军来访,难得难得。许久不见,颇有汝父当年风采。” “苏国公您折煞晚辈了,小子无状,哪敢当得。”萧长衍躬身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 前世自己虽与苏胤不睦,苏国公不仅从未因此为难过自己,反而有几分维护自己之意。 萧长衍自己虽自认为心性有几分薄凉,却也分得出好坏。 反倒是,自己对苏国公多少有些愧疚。 苏国公笑眯眯地看着萧长衍,眼底一片温和:“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少年郎就该有少年气,应当如此。” 苏国公的话,让萧长衍眼前忍不住浮现了苏胤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压下心绪,拱手道:“苏国公,长衍前些日子,醉足落水,幸得苏公子相救,今日登门拜访,特来感谢。” 这话还是第一次从萧长衍口中说出来,别说苏国公听了微微愣了一下,连萧长衍自己都有些不大适应。 苏国公似乎毫不意外:“你与胤儿同窗七载,理当相互帮衬。拜谢就免了,阿福,你带长衍去找胤儿吧。” 苏国公过于慈祥的眼神,反倒让萧长衍不由得生出了一些局促来。 又转头跟萧长衍说道,“长衍啊,你能与胤儿多多往来,他一定很高兴。” 萧长衍面上不动声色,心底不由得感慨:老国公,你不会不知道,我跟你们家的胤儿,不是那种看一眼会高兴的朋友,若非您教得好,他怕是一见到我便能与我打上一架。 不过想着能见到苏胤,这是重生后,萧长衍第一次在心底滋生出来一股,愉悦的情绪。这种情绪快而陌生,还没等萧长衍细细琢磨,便到了。 苏胤单独的住处,是一方小院。 “风雨不空居。” 萧长衍看了看苏胤住的院子门口,种满了层层叠叠的绿竹,一块不规则的假山石上,赫然写着这几个字。 管家苏福对着守在院门口的小厮说道:“廿五,你去跟公子知会一声,就说萧大将军府中的萧小公子来访。” 这名叫做苏廿五的小厮是这几天刚刚调到苏胤院中的小童,来了总统也不过两天,听了苏管家的吩咐,立刻拱手去跟苏胤汇报:“公子,萧家公子求见。” 苏胤身着简制单衣,披了一身外袍,因为最近这几天着凉身体虚弱,所以也未着发冠,一头乌发松散着,听说是萧家的公子来了,倒是眉目一笑,如同三月逢春:“将萧公子请去茶亭。” “风遥,你将东西给我,便在这院中等我吧,我去去就来。”萧长衍吩咐了一声,便随着苏廿五一起进了院子。 萧长衍一脸复杂,前世也好,今生也罢,这还是他第一来苏胤的宅子,只是一边走着,一边竟然有一种隐隐的熟悉之感,仿佛很久以前,自己来过一样。 苏廿五将萧长衍领到了茶室便告退而去。 全然不知因为自己的这一阴错阳差,给他的主人带来了怎样的惊异。 萧长衍看着茶亭水榭中,苏胤身着简单的白色中衣,可能是因为秋晚的风凉,身上披了一件雪白狐裘,自由松散着一头长发,修长白皙的手指拿捏着一枚墨翠的玉子,淡淡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自己瘦削的下巴,此刻正一脸认真地琢磨着棋盘。 重生后的第一次相见,竟是如此光景。 这样的苏胤顿时让萧长衍的脚僵在了原地,一时间连眼睛都无法挪开,好像一朵烟花在萧长衍的脑海中炸开。 苏胤? 他怎么会,怎么会如此打扮...... 如盈满山间的薄雾,又似透开云霞的微光,看似寡淡却又明媚。这般矛盾集于一身,还真是谪仙啊。 “子初,你来了,之前那盘棋……” 清凉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亭子里传来,让萧长衍忍不住泛起一阵冷趔,这道声音硬是将萧长衍给拉回了神,心中顿觉松了一口气,原来他是认错人了……只是将心放下之余,又悄然滋生出了一丝不舒服和失望的感觉。 苏胤待看清来人,一袭黑色的佛头金丝花销夹袍,腰间系着一根玄色师蛮纹的玉带,手中提着一方紫檀木做的木盒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 积石如玉,列翠如松;郎艳独绝,举世无二。 来人不是镇国将军府的萧长衍又是谁。 苏胤初时以为自己看错眼了,一脸不可思议,连带原本清明的眸子都睁大了不少。 苏胤震惊了片刻之后,便立刻缓过神来,敛了脸上的惊讶神色,起身,缓步从茶亭水榭中走了下来。 茶亭水榭在一座假山之上,萧长衍看着苏胤星眸微敛,一步步从假山石上下来,那白皙如玉的面容,略倾着身子,刹那间,萧长衍的脑海中只剩下一句话: 悦泽若九春,磐折似秋霜。 萧长衍第一次觉出苏胤的步履终于不似以前见他时的那种慢悠悠。一时间,饶是见过的俊男美女无数,萧长衍却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惊艳。 苏胤这人,真是极好看的!白衣谪仙的美名享誉京都,当真是, 翩翩神仙佳公子,切磋琢磨,温其如玉,举世无双。 萧长衍心中感慨,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每一次萧长衍见苏胤都是衣冠整洁,肃然大方,不是学服,就是朝服,因为他们几乎没有私下见过面,所以连见他穿私服的样子都少有,更别说此时的这一身随性打扮。 原来苏胤是把他认成了当朝太傅的儿子,萧子初。 这个认知,倒是让萧长衍的心中微微有些不明的情绪。 萧长衍目光专注地看着苏胤一步步向他走近。前世也好,今生也罢,在萧长衍记忆中,曾经他们无数次相遇都是目不斜视擦肩而过,而今日,苏胤却立在了自己五步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萧小将军来此,怀瑾有失远迎,实在抱歉,还望萧小将军见谅。”苏胤此时的目光已经不再有任何的惊讶,有的只是简单,淡然,清冷地疏离,连说话间都透着冷气。 因为立场不同,萧长衍以前对着苏胤向来也是没有什么好的脸色过,当下见了苏胤另一番的模样,竟一时不能做出跟往常一样敌视的脸色来了:“苏公子客气了,是萧某不请自来,叨扰了。” 苏胤虽然不知道萧长衍来此所为何事,但是一直以来习惯性的距离感,也让他问不出来,更多的话来。 此时已经日暮西沉,虽然苏胤身上穿了狐裘,但是一阵秋风吹过,还是让苏胤忍不住咳嗽了两句, “失礼了,不知道萧小将军莅临寒舍,可是有事?” 萧长衍看到苏胤白皙的脸上,因为咳嗽而泛起了一丝红润,格外显眼,过往他们断断续续地多次交手,萧长衍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与苏胤交流,也是第一次看般装束的苏胤,尽管苏胤的口气还是清冷又疏离,但是一想到苏胤感染风寒应该又是为了救他,心中就忍不住泛起一丝异样。 苏胤,前世自你离京后,我们便再无交集,可是你临走前到底跟司徒瑾裕说了什么?你又为何让萧子初说那样的话?你为何要来救我? 前世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冲击着萧长衍的脑海。 萧长衍猛然想起,自己入狱之前,手中的问生剑握得整只手青筋暴起,浑身只觉得冰冷至极,他寒霜奔赴千百里,忠心守护了十余年的人,竟然背叛自己如此彻底:“十几年?司徒瑾裕,你第一次让我体会到了耻辱与可悲。” “呵呵,可悲?耻辱?萧长衍,你可知,苏胤在走之前跟我说了什么吗?你可知为何苏胤愿意放弃皇位不要吗?” 司徒瑾裕的话如同魔怔一般,一直充斥在萧长衍的脑海里,让他整个人的心神都十分不安。 他很想问问苏胤为什么,但是,却无人可问了。 -------- 苏胤立于萧长衍面前,见萧长衍面色有些苍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试探地打量了一遍,“萧小将军?” 苏胤的声音,让萧长衍的瞳孔微缩,整个人终于从回忆中挣脱出来。 他这次前来,就是想来看看苏胤,看看他怎么样了,西洲湖的水冷,苏胤的身子,可安好。萧长衍也想问问这辈子为何救他,想问问,上辈子苏胤又为何要为他做到那般? 但是问出口的话却变成了另外一句话,萧长衍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你,身子可好些了?” 苏胤做了许多种设想,独独没有想到萧长衍会这么问,按照以往他们的立场,萧长衍能不嘲讽他已经是难得,更不消说这些客套话。 苏胤好看的眼眸淡淡地看向萧长衍,尽量掩去了自己的疑惑,依然客气道:“已无大碍,有劳萧小将军挂念。” 苏胤的眼色轻轻地在萧长衍身上扫了一下,又立刻恢复如常。 萧长衍觉得有些尴尬,抬手将自己手中的紫檀盒向苏胤递了过去:“此前多谢苏公子相救之恩,小小心意,不成礼,还望收下。” 这下更让苏胤诧异了,因为咳嗽泛起的红晕还未褪下,苏胤看着萧长衍递过来的紫檀盒,忍不住后不着痕迹地后撤了一小步。 虽然是很小地挪了一下,还是被萧长衍看出来了,萧长衍看着苏胤脸上泛起的一丝迟疑,又变成不可思议的表情,心想:这位苏公子怕是在怀疑我光明正大地送了什么暗器或者又是挖了什么坑来送给他吧。 如此想着,心中竟然觉出一点内疚的感觉来,但是又觉得这样的苏胤真是难得一见,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苏胤不知道因为自己这几天受了风寒,虽然他在努力地克制表情了,可是神色间的精彩变化还是被萧长衍看了个完整。 苏胤的身边没有小厮服侍,所以只能他自己接。 稍做犹豫,苏胤缓缓地伸出手。方才萧长衍远远地看着苏胤的手指就觉得白得很,如此近距离一看更加觉得苏胤的手,还真是又细又白又长。 苏胤握住了萧长衍的紫檀盒,一拉,因为萧长衍没有松手,竟然没有拉动。 萧长衍刚刚心绪飞到了苏胤的手指上,一时忘记了松手,尴尬地看了苏胤一眼,立刻松手。 两人还是第一次这样没有剑拔弩张地相处,一时间都尴尬得不行。 还是苏胤先开口道:“那就多谢萧将军了。那日我刚好行船至西洲湖,看到有人落水,因为怀瑾仗着自己会点泅水,便跟着跳了下去,也是抓住萧小将军后才看清楚人。” 苏胤一边说着,一边看到萧长衍的脸色开始慢慢地有了些难言的变化,也不管萧长衍信不信,继续道:“怀瑾若是知道是萧小将军,定然不会唐突,想必凭借萧小将军的身手,根本不需要怀瑾来救,只要萧小将军不要觉得怀瑾多管闲事便好。” 萧长衍听到苏胤这样说,心中觉得有点紧,那日没想到苏胤也在,我当时那番醉话,想必整个西洲湖都能听到了,这苏胤瞎说竟然当作没听到。 可惜我上得天,入得地,舞刀弄枪,舞文弄墨都擅长,独独不会舞水弄潮。 不过这话,萧长衍自然不会说来给苏胤听,听得苏胤话里话外都是不想与自己多接触的意思,萧长衍心中只能悠悠地叹了口气。 毕竟此萧非彼萧,自然不可能陪他围炉煮茶,下棋论经。 苏胤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萧长衍,犹豫着,到底是直接下逐客令好呢,还是客气客气留他吃饭然后再让他自请离去好呢。 萧长衍自然也看到了苏胤看天色的小动作,一时不清楚是想留他下来吃饭,还是想下逐客令。 不过几乎一瞬间,萧长衍就立刻否定了第一个猜想,即便前世的最后一幕,萧长衍也不太相信苏胤会想要留他下来吃饭。 正犹豫着告辞,忽然听到苏胤道,“天色已晚,萧小将军可要留府中用晚膳?” “可以。”萧长衍脱口而出之后,便立刻觉得不妥,立即干干一笑,找补道:“不过,若苏公子身体不适,在下也不好再多做打扰。” 苏胤听了萧长衍的话,琉璃茶色的眸子只是平平地看向萧长衍反常的样子,倒没有露出过多的神色,礼貌地点点头:“多谢萧小将军。” 苏胤握拳轻轻咳嗽了几下:“如此怀瑾今日确实身有不便,若是传染给了萧小将军,便是怀瑾罪过,便不留萧小将军用膳了。” 萧长衍听着苏胤的官腔,心中反而觉得踏实。 苏胤倒是前世今生都一个样子,不管对方的人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哪怕他拿着刀刺向苏胤,苏胤都能做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回应。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副样子,弄得萧长衍根本不明白,苏胤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救他们萧家,又为何会落泪。 记忆中苏胤那一双眼尾通红的样子,竟然与现在一般弱不禁风,可就是一个看着这么脆弱的人,硬是3能为了天下的百姓放弃皇位,却又为了自己这个死对头,这个处处针对他的宿敌,折了腰肢,毁了自己的诺,用这样易碎的一具身子,号令诸侯举兵杀回京都。 萧长衍觉得,自己想过很多种苏胤回来的方式,独独没有想到这一种。不,他想过,他想过苏胤会不会有天后悔放弃皇位,然后重新杀回京都。却未曾想过是为了自己。 说来也不知道萧长衍哪里来的自信,他就是知道,苏胤是为了他,才回来的。 “你来了,我也回来了。” ...... “什么?”苏胤身子一僵,他是听错了什么吗? “没,没什么。”萧长衍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暗暗恼怒:自己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萧长衍觉得应该是自己刚刚死完,才活回来,脑子不清醒了,有点乱。 萧长衍只觉得自己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下去了,只能赶紧告了辞,便带着常邈一起回了府。 苏胤在萧长衍离去之后,紧了紧自己身上的狐裘。四下无人,他才敢露出一脸茫然与懊悔之意。 难道他真的是来送礼的? 苏胤看了看手中的紫檀盒,沉默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好奇,打开看了看,还真是一些简单的人参滋补的药品。 难道是因为在追月节上自己救了他吗? 苏胤看着萧消失的背影,忽然想到在追月节上,萧长衍的那番作为,眼中的眸色略暗了几分,眼底的情绪还未聚拢,很快又消散了。《 》 6、将错第五 第6章将错第五 离开苏府时,天色已经暗了许多。 萧长衍倒是反而不着急回府:“风遥,先回去吧。” 一路上,萧长衍牵着流风,走在熙熙攘攘,热闹繁华的长安街上。 脑海中,一直都挥不去苏胤的样子。前世的那张脸,还有方才在府中见到的苏胤。 他想不通许多事,但是,在除了辅国将军府之后,反而觉得明朗了不少。 有许多事,或许当下还找不到原因,但若是异地处之,若是换做苏胤躺在牢里,这个设想只是一冒出来,萧长衍便觉得心底不断地涌出寒色,冻得他的四肢百骸都在发疼,他也不会让苏胤有这么一天。或者他都等不了那么久,直接便掀了京都城。 这或许才是真正惺惺相惜地宿敌?这般想着,萧长衍深吸了两口气,他不得不承认,那股子因为刚刚重生,而滋生出的后怕和庆幸,在看见苏胤以后,反倒教他心中踏实安定了不少。 辅国将军府与镇国将军府相去不少路,所以等萧长衍回到府中之时,萧府正在用晚膳。 “二少爷,您用过晚膳了吗?”萧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萧长衍身后。 萧长衍回眸,看着老管家,心底软了一顺:“德叔,我还没有。” 前世,每次自己回家晚了,德叔都会来问他一句。 可预料中的那句“好嘞,二少爷,您先去歇着,德叔给您去准备……”并没有出现。 “禀少爷,老爷吩咐了,如果您没在苏家用膳回来,那今日的晚饭便省了吧。老爷请您去祠堂等他。” 说着,德叔便略带失望地离开了,走之前,还颇为失望地摇了摇头。 萧长衍…… 萧长衍来到刑罚室,老老实实地受了三十鞭。 身上一鞭一鞭地竹节鞭打下,皮肉上的疼痛让他好像回到了死前的地牢中,一刀一刀的剐刀,片下他的皮肉。 比起剔骨削肉的痛,现在这种鞭笞的痛感更加实在,但还是让他的灵魂感觉一阵一阵的抽痛,但是萧长衍依旧端端正正地跪着,每一鞭落下,每感受一次疼痛,他对于前世的死前的记忆就更加深刻一分。 三十鞭什么时候结束的他已经忘记了,比起曾经三天三夜的行刑,这短短的两刻钟,都不算什么。 “少爷,刑罚已经结束了,老奴扶您下去上药吧。” 萧长衍挥了挥手:“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隔着窗外,萧老将军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孙子一声不响地受完刑,到底是他们家的小狼崽子,还是有骨气的。看到管家从内堂出来,萧老将军示意他退下吧。 希望这孩子能够自己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吧。萧老将军看了一眼萧长衍的背影也离开了。 萧长衍跪在刑罚堂中,一动不动。 一幕幕,在萧长衍的脑海中如浮光掠影般闪过。 萧长衍跪在堂下,身上的鞭痕他不觉得痛,只觉得这痛太轻太轻,狠狠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今生既然老天爷让他重活一世,就必定不能让前世重现。 不管记忆有多苦,只要这一世什么都还没有发生,一切就都来得及。 想到这里,萧长衍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他前世死的时候的画面,他记得好像最后是苏胤做了皇帝吗? 呵,苏胤,苏胤……萧长衍把这个名字在心底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 最后月满西楼,启明破晓,萧长衍的脑海里只剩下那一尾通红的眼眸,以及自己死前那一滴清泪。就算重生归来,依然在他的灵魂中留下了一缕灼痛。 第二天早上,萧长衍在刑罚堂跪了一整晚,一身中衣布满了干涸的血渍,但是萧长衍依然神色清明,目光澄澈而坚定。 常邈也一直在刑罚堂门口守了萧长衍一夜,见萧长衍出来,立刻上步护在了萧长衍旁边。 “少爷,昨天晚上五皇子特地差人送了一封私信给您。”常邈知道萧长衍的骄傲,这点上,萧长衍不需要更多的关怀。 萧长衍和五皇子的事情,常邈自然是知道的,所以萧长衍一出来,常邈就把昨天晚上不方便送的信递给了萧长衍。 萧长衍看了眼常邈,脚步未停,丝毫没有将眼神落在信上:“先回房上药吧。” “风遥,你去查一下,我买来的那座山庄,苏胤为何要它?” 萧长衍想起自己之所以会在追月节如此高兴,不过是因为一座宅子。 常邈替萧长衍上完药之后,萧长衍换下身上的一身血衣,就独自一人去了书房。 书案旁炭盆里,火蛇翻滚,碎金笺不消几个呼吸,便会火焰吞噬,彻彻底底地沦为了灰烬。 今天的天气并不怎么好,外面已经下起了细细的秋雨。 秋天的雨带着一阵阵的湿冷,书房外的红枫在这萧瑟的秋雨中开始纷纷飘落。 萧长衍看得出神。 前世就是那么一封封的急信,送往北境,逼得我不得不回。 来来回回总是这些手段,当真是令人厌烦。 萧长衍自然没有看那信,他也丝毫没有兴趣去看。 他虽不记得信里写得什么,却还记得前世也是因为这样一封信,萧长衍在金殿之上,硬着头皮地成了“风流一意侯”。 良久,窗外的雨势收了。萧长衍从回忆中出来,在他浓黑的眉毛下,深邃的眼眸里,眼神中略见清烟一般的惆怅。 人心难测帝王家。虽不能分清司徒瑾裕是真心还是假意,是巧合还是算计。 前世自己替司徒瑾裕抗了断袖的骂名,今生,自己是断不可能再为司徒瑾裕掩饰。 “唤起一轮明月,照我满怀冰雪,浩荡百川流。”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斯人已不复。 萧长衍对着门口喊来了一直守在书房外的常邈:“风遥,最近关于我的传闻闹得满城风雨,堵不如疏,你不妨多添把火。” 我倒要看看这一世,到底谁主沉浮。 “是,少爷。”常邈疑惑地看了一眼萧长衍,心底总觉得有些怪异。 萧长衍看着离开的常邈的背影,目光沉了沉,最后才重整笔墨,认认真真地抄写起了《詹策》。 这本《詹策》可以说是萧家的传家之宝了,詹策一共上下两卷十二策,上卷三策讲经世治国之道,下卷九策写的都是兵法哲学。 萧长衍熟读《詹策》,前世就是靠着上卷三卷算尽阴谋阳谋,最后将司徒瑾裕送上了帝位。但是下卷的九策,尽管烂熟于心,却无用武之地,是萧长衍最大的遗憾。 他本应该是北疆最勇敢的狼,最烈的鹰,像他的父兄一样,叱咤沙场,枪指苍穹;但是却因情爱困于宫阙,机关算尽,党同伐异,最后背尽骂名。 这一世,萧长衍的修长的手一笔一字一顿一遍遍默写《詹策》,他绝对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圣人之治,象帝之先;圣人抱一,以正治国……” 今生要是还能被牵着鼻子走,那他都不必再重活一世。《 》 7、夜宴第一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这几日京都城关于萧长衍和司徒瑾裕之间的断袖传闻,愈演愈烈。 自萧长衍追月节被司徒瑾裕表白之后,已经六日了。 这六日里,萧老将军以萧长衍患病受罚为由,替他挡下了一波又一波的窥探,借着府中的几双眼睛,也把该传递出去的信息传递出去了。 而萧长衍则老老实实地在书房里待了三日,抄了三日的《詹策》。 除了第一日司徒瑾裕通过常邈给萧长衍送了信,却一直没有回音,司徒瑾裕还想再找萧长衍。 可萧长衍后面干脆连常邈也不见了,使得司徒瑾裕无奈只能作罢。 原以为主角一直没现身,没了新鲜谈资,就算京都中传得再厉害,这消息也会慢慢淡下去。 可实际上,这些传言变得越发捉摸不定,丰富多彩了…… 有人说萧家的小将军是真断袖,也有人说那是喝多了神志不清。 更过分的是,甚至有人专门还开了赌局。 赌萧家的小将军到底是在为谁断袖? 有说是为了当今五皇子司徒瑾裕断袖,也有传闻是永宁侯府的安小世子,毕竟他们多年来一直同进同出。 更甚者,还有赌萧小将军苦恋谪仙苏公子,因为爱而不得,所以才会跟苏公子针锋相对。又趁着追月节,借酒浇愁,直抒胸臆,不然苏公子高高在上,怎么会为了萧小将军跳水救人哪! 而平日里,萧家湛与五皇子交好,两人同窗多载,感情亲近早就不是秘密。 有了这事,现在怎么个亲近,个中滋味就道不清说不明了…… 一些关于萧长衍和司徒瑾裕的谣言传得更加绘声绘色。 萧老将军坐在乌檀木太师椅上,身上换好了一品镇国将军的朝服,满脸威严庄重,看向管家萧德:“老德,这几日,那小兔崽子都做了些什么?” 萧德如实道:“老爷,这几日,二少爷都十分懂事。自三日前,去刑罚堂领了三十鞭,又跪了一宿后,此后就一直待在书房,连睡觉都在书房的榻上。整整三日,就未曾出过书房一步。听说五皇子给二少爷送了信,二少爷不仅没回,为此连常邈都不见了。” 萧老将军心里却不由得腹诽:这兔崽子,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难道落了一回水,昏迷了几日还改性子?还是说,当真如他自己所说,跟五皇子并无瓜葛?该不会是给老子玩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吧。 萧老将军眯了眯眼,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这兔崽子这几日都在屋里?以他的身手一般的家将可发现不了,确定没有自己偷跑出去?” 萧德解释道:“老爷,这您就放心吧。这几日,二少爷在书房抄书的时候,房门都是大开的。就算到了晚上,且不说老爷的吩咐安排了暗卫暗中保护二少爷,他们没见着二少爷任何出房门的动静。宵禁了,二少爷也不可能糊涂到跑去宫里找麻烦不是。依老奴看,这一次,二少爷是真心认罚的。” 萧老将军听了心中稍稍落了下来,没有再继续追问,布满后茧的手指稍稍曲起,在桌上敲了两下:“总之,还得派人盯着他些。” 萧德拱手答道:“老爷,快申时了,您也该出发了。是否要叫上二少爷一起去?” 萧老将军沉了脸:“叫那兔崽子作甚?这外面都在传他与五皇子断袖,要是让他跟着去宫宴,不得把宫宴掀了?” 萧老将军刚准备起身,已经穿戴整齐萧长衍,就带着常邈一起过来了,“爷爷,长衍的一百遍《詹策》已经抄完,还请爷爷过目。” 萧老将军:…… 萧老将军扫了一眼萧长衍的手稿,摆了摆手:“看过了,还杵在这里碍眼?等着我夸你呢?” 虽然萧老将军语气听着很不耐烦,可萧长衍却知道爷爷是为了他:“爷爷,我想跟您一道参加宫宴。” 萧老将军眯起了眼:“你这是还嫌外面不够闹腾?” 萧长衍心中清楚从萧老将军不准他出门,就算昏迷了也不去看他,他刚刚醒来又在刑罚堂罚了他三日,这种种行为,都是为了做给上面那位看的,为的就是不管萧府最后如何否认,都能让那位皇上相信萧长衍确实是个断袖。 对于贞元帝来说,萧老将军的这个态度至关重要。如果萧老将军对于萧长衍断袖一事十分抵触,那么最坏的打算,就算萧长衍真的与五皇子司徒瑾裕互通曲歀,萧家也不一定就真的会贸然参与夺嫡。 那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和空间。 萧长衍只能无奈道:“可是爷爷,就算我现在不跟您一起去,想必皇上之后也会找理由召见我入宫的。这一遭,总归躲不掉。” 萧老将军:“……你个兔崽子,进了宫,要是敢给老子惹事,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纯金打造的龙椅上,贞元帝一脸喜色地看向萧老将军和萧长衍,贞元帝头戴冕冠,冠上缀两条金龙吐珠,戴时用玉犀簪导之。所穿纱袍用绛色,衬里用红色,领、袖、襟、裾均缘黑边。下着纱裙及蔽膝也用绛色。颈项下垂白罗方心曲领一个,腰束金玉大带,足穿白袜黑舄,另挂佩绶,端得尊贵至极。 “臣萧鼎,参见陛下!” “臣萧长衍,参见陛下!” 贞元帝:“萧老将军,老当益壮啊,免礼平身,快赐座。” 萧鼎老将军坦然自若地起来:“谢陛下。” 贞元帝又笑着看向萧长衍:“长衍,这才几日未召你入宫,朕就听说,你又出新风头了?” 萧长衍听了贞元帝的话,立刻垂头,脸上故意流露出了一脸愧色难当,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做足了一个风流浪荡却又不学无术的少年郎的模样。 “陛下,您是最疼长衍的,怎么连您也取笑长衍了。” 元帝共有子女十三人,其中三位公主,剩下十位皇子。 而在帝王首席之下有一排次台,上面坐了整整齐齐地坐了四位皇子作陪。 朝臣们的座席都是根据品阶安排好的,但是皇子们的位置,就大有讲究了。 贞元帝正值壮年,尚未立太子,所以能够参与朝堂私宴的皇子,都是帝王看中培养的皇子。皇子之间的座位排次也是非常讲究。 右为上,居于右一的是大皇子,左一的是三皇子;右二的是八皇子,而左二的位置正是五皇子司徒瑾裕。 萧家身为四辅之一,座位自然十分靠前。 毗邻镇国将军府的位置,是另外的四辅之一中的辅国将军府,苏家。 萧长衍看着空荡荡的座席,苏国公和苏胤他们竟然还没有到。 萧长衍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跳出了茶楼水榭中,那个身披雪白狐裘,因为怕冷,小半张脸都蜷缩在衣领里,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黄昏中明晃晃地亮眼,完美的侧脸。 萧长衍的思绪有些飘远,也不知道他的风寒好些了没有,今日的宫宴会不会参加? 等萧长衍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脑子里回忆苏胤的样子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心中一颤,自己重活一世,脑子犯轴了? 门口的太监忽然高唱:“苏公子到!” 等萧长衍的目光都落在了门口,原本心中的苦恼烦闷,瞬间被打断了去。 夕阳的一轮余晖刚好落在宫殿门口,苏胤逆着光,身着一身锦绣月白缂丝金边卷浪服,站在温暖的夕阳下,恍若天外来人,真谪仙也。 神仪明秀,朗目疏眉,温其如玉,世无其二。 整个京都,能称得公子如玉的,也就他苏胤了! 萧长衍的心不轻不重地颤了一下,目光落在苏胤身上,恍如隔世。 原来还未弱冠时候的苏胤,自己竟然许久许久都未曾见过了。 前世的自己,每次看到苏胤,都会泛起一股不知从何起的怒意,而像此时此刻这般心平气和地欣赏着苏胤,似乎在他的记忆中从来已经是非常遥远且陌生的事了。 以及自己内心对他的征服欲作祟,一心想要搞垮甚至搞死苏胤。 前世的萧长衍觉得,像苏胤这样的谪仙公子,原本不应该被任何凡尘俗世沾染,可是他偏偏想要沾染他,想要征服他。 萧长衍的心突然狠狠一抽,自己死前看到的那一双通红的眉眼…… 所以,到头来,自己前世到底是想要什么? 当年他扶持司徒瑾裕坐上龙椅的时候,萧长衍的心里依旧是空荡荡。 没有丝毫实现抱负的快感。 自己亲眼看着苏胤离开京都城的时候,反而心底如同坍塌的城池,沦为废墟一般的空洞。 苏胤离开京都城的第三天,萧长衍便再也受不了这种毫无生气的日子,直接跟司徒瑾裕请旨,想回北疆。 只是他没想到,司徒瑾裕不准,萧长衍一个人去云上阕宫喝了七天七夜的酒。 还是司徒瑾裕亲自来找他,说爱他,不想跟他分开,所以才不想让萧长衍去北疆,甚至还质问他为什么不能理解这份相思之苦? 那个时候萧长衍喝得醉醺醺,听到了那句相思之苦:“什么是相思之苦?” 司徒瑾裕还以为自己说动了萧长衍:“只要有一日不见你,便像失了灵魂一般,心里空的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只要想一想你,便觉得心里痛得不能自已。” 萧长衍那双空落落的眼神,在司徒瑾裕的脸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你不是苏胤。” 便自顾自找了张床榻,睡了过去。 醒来后的萧长衍,早就忘了云上阙宫的小插曲,最终边境动乱,司徒瑾裕没有办法,才不得已放萧长衍重回北境。 以至于对于萧长衍来说,司徒瑾裕的相思之苦,确实不懂;比起这份苦,苏胤对萧长衍的不睬不理,对萧长衍的无视更让他抓狂。 而前世,自从苏胤离开京都之后,萧长衍便再无苏胤的音讯,直到他身死之前。《 》 8、夜宴第二 领苏胤进来的是贞元帝身边的二太监来喜公公,可见贞元帝对苏胤的重视。 北景三年,贞元帝南巡,在江南三镇遇见了随父兄出征的辅国将军府的大小姐苏应如,惊为天人,见之不忘,思之如狂。 北景四年,贞元帝以帝王之礼,请当朝太傅、太师为媒,十里红妆,百里红绸,举国同庆以皇后之礼,将苏家的大小姐娶回皇宫。 为了表明帝后同心,特赐封号贞德皇后,可谓是宠冠后宫。 北景五年,贞德皇后诞下一子,大禹朝的嫡子。 同年,南疆战乱,苏大将军为国前往南疆抗敌,贞德皇后知道后悲伤欲绝难产,九死一生产下嫡皇子不足半年便殁了。 只留下一位娇小可爱的七皇子,贞元帝大恸,为七皇子取名胤,司徒胤,原本按祖宗礼法,皇子应当满周岁方可正式入皇室玉牒。 而贞元帝一意孤行,不顾群臣劝诫,一纸诏书,封嫡子司徒胤为皇太子,正式入皇室宗庙,记入玉牒。 可能是贞元帝的雷霆手段,让太多人忌惮,那位刚刚被立为储君的太子,尚在襁褓之中,还没出满月,就因为感染风寒,没熬两天就殁了。贞元帝大恸,听太常寺建议,大赦天下,为皇太子祈福。 北景六年,在大家都以为在南疆牺牲的苏家的独子苏获,因为一直在外征战,未曾成亲,也就不可能留血脉于世,苏家此后再无后人,不少百姓都为之伤心同曦。 从南疆过来的一位姑娘,怀里抱了不满周岁的孩子出现在辅国将军府门前,带着苏获的遗书,滴血认亲:这人是苏将军的遗孤。 贞元帝知道后,感念辅国将军满门忠烈,又想起自己可怜的太子,不顾群臣劝诫,为这位婴儿赐名为胤,取字怀瑾。 北景十四年,苏胤初入太学学堂,贞元帝亲至,为苏胤主持入学。 皇恩盛宠,不过如此。 贞元帝看到苏胤来了,一双透露着精明的眼光中,竟然让人难得的觉出几分慈祥的意味:“胤儿来啦。” 苏胤一步步缓缓上前,不紧不慢,行至殿中,轻轻掀起衣摆,施施然跪了下来:“怀瑾叩见陛下,愿陛下万福金安。” “胤儿快起吧,不必多礼。”贞元帝伸出手虚浮了一下,“这几日不见,你的风寒可好些了?朕派人给你送去的药材可有用?” “谢陛下。”面对贞元帝连珠炮一般的慰问,苏胤淡淡地站了起来,旁边的来喜公公第一时间上去想搀扶苏胤起来,被苏胤轻轻地制止了。 苏胤刚好在萧长衍的正前方,看着苏胤的侧脸,萧长衍一阵出神,微微皱眉,心想, 旁人也是这般跪,怎么不见有这人这般好看呢。 萧长衍的眼神一向是极好的,今天苏胤因为没有穿狐裘,一张俊秀如天神般完美的侧脸,完整地呈现在了萧长衍眼前。 萧长衍眼尖的瞥见了苏胤仿若浩玉的耳垂上,好像有一枚浅浅的细细的小痣。 这个发现让萧长衍深邃的瞳孔深了几许,仿佛发现了天神在制造这个完美作品的时候,故意添上一丝人间味。 萧长衍心里嘀咕了一下,怪不得,称之为谪仙,可不是被天帝贬谪凡间的仙人吗。 “多谢陛下关心,怀瑾的身子已然无恙。” 苏胤的声音不轻不重,淡淡地在大殿萦绕。 “好好,无碍就好,无碍就好。”贞元帝连连点头,“苏国公今晚没有陪胤儿一起来吗?” 往年的宫宴都是苏胤陪着苏国公一起来参加的。 “昨夜风疾雨历,祖父不小心感染风寒,为了避免惊扰圣驾,今夜的宫宴特地让臣怀瑾请罪,请陛下恕罪!”苏胤虽尚未弱冠,可举手投足间的儒雅清贵之气,总让萧长衍忍不住多看两眼。 萧长衍心绪有些飘:十九岁的苏胤,似乎比前世顺眼了太多。 “苏国公可好些了,小顺子,快,传太医去辅国将军府去瞧瞧。” “多谢陛下关心,祖父今天早上已经请大夫过府诊治,大夫也开了药,不必劳烦太医院再去跑一趟了。”苏胤依然是一副平静的样子,纵然皇恩浩荡,与他来说,亦是平平。 贞元帝听了苏胤的话,也没有对苏胤的态度表示生气,还是吩咐了他身边的大太监曹顺道:“小顺子,你去叫太医院准备几副调理的药,差人给苏国公送去。” 苏胤与贞元帝说完话后,便转身,慢悠悠地走向辅国将军府的酒席。 精致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仿佛刚刚那场皇恩不过是逢场做戏一般,苏胤敛着清浅的眸子,如蝶翼般漂亮的睫毛在苏胤白皙的脸上留下两道光影。 可是某人的眼光实在过于黏腻,让苏胤想忽略都无法做到。 苏胤行至座榻前,微微抬眸。 只见萧长衍这人不知道犯了什么症,此刻正目光炯炯地盯着苏胤的脸上看,就算对上了苏胤的眼神,也是微微流露出一惊,而后轻轻顿了顿。 萧长衍犹豫了一会儿,想了想开口道:“恭喜苏公子无恙。” 苏胤原本对上了萧长衍的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目光,已然觉得过了,原以为这人会装作不介意般避开,没想到这人不仅跟他打了招呼,还主动同他说了话。 苏胤自五岁以后,便年年随祖父参加宫宴,因为同位四辅,所以他跟萧长衍永远都是坐在旁边的位置。 可是这几年,他们两人却未曾这般平静安稳地打过招呼。 苏胤心中虽然疑惑不解,微微冲着萧长衍点了点头,两片纤薄的红唇中,缓缓轻吐, “多谢。” 偌大的食席之上,明明可以坐下三个人,却只看看坐了苏胤一人。 萧长衍见苏胤瘦削的身板,便觉得有些单薄。 刚刚苏胤从他身边路过,因为他刚好侧身前倾与苏胤打招呼,故而离得极近。 萧长衍从苏胤滑过的衣袖上,闻到了一股好闻的如竹茶般的冷香,这股味道,让萧长衍的脑子感觉一抽。 这股味道……为何让人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闻过…… 当年在大理寺牢狱里,萧长衍便在浓重的血腥味中闻到了淡淡的一丝丝冷香,似茶似竹……好像记忆中闻到过,但是又全然不记得…… 萧长衍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在苏府,也是一院子的绿竹,还有那缕若隐若现的竹茶香,由于隔了五步之远,让人闻的不那么真切。 今天这看看擦肩,竟然让萧长衍阴差阳错得辩了个清楚。 萧长衍看着苏胤心底只觉得有些乱得莫名其妙,最后脑子里只理出了一句话: 这人应当是极爱喝茶的吧。 萧长衍自然知道苏胤刚才那瞬间的诧异,因为自己的居然示好。 若是曾经的自己,肯定不会去搭理苏胤。也不会这般平静地打量苏胤。 但是这一世不一样了。 当自己唯一认可的对手,不再是对立之后。 那种惺惺相惜、欣赏之情,便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撑得萧长衍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觉得又堵又慌。 萧长衍转了转自己手里的酒杯,苦笑地扯了扯嘴角:苏胤怕不是以为我有病吧,又或者又有什么新的招数在等着他了吧。 不知道这一世,自己与苏胤可还能…… 可是萧小将军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鉴于他的累累前科,让苏胤相信他?握手言和?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啊。 萧长衍心里弱弱地感慨了一句。 萧长衍又微微侧头,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苏胤两眼,确定对方实在是无意搭理自己之后,才强行压下自己想举杯停箸与苏胤一酒泯恩仇的念头。 在次席之上,五皇子司徒瑾裕因为坐在高位,所以底下朝臣们的举动自然是一览无余的。 从萧长衍他们来到殿内,司徒瑾裕大半的注意力都在萧长衍身上。 刚刚萧长衍与苏胤之间的互动也是看了个清清楚楚。 司徒瑾裕不停地安慰自己,不能多想,要相信萧长衍。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功亏一篑。 不怪司徒瑾裕不安。这七年来,萧长衍因为与司徒瑾裕之间的关系,跟苏胤一直都是非常敌对的状态。 但是今天却一反常态,难道是因为追月节,苏胤下水去救了萧长衍? 让萧长衍心生感激之情了吗? 所以对苏胤的态度有所缓和,还是他们之间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 如果他们之间什么事情也没有,那么苏胤为何会去救萧长衍,这让司徒瑾裕也是十分费解。 当然这些也都是司徒瑾裕的猜测,无论如何,只要萧长衍始终站在自己身边,他就都不在乎。 可是萧长衍的反常不仅仅是对苏胤的态度,还有对他的态度。 今天萧长衍在席间一直在躲避司徒瑾裕的眼神。 萧长衍对他也过于冷淡了一些,这个认知,让司徒瑾裕呼吸一乱。 萧长衍早就感受到了司徒瑾裕的眼神,他怕一时间难以控制情绪,难藏眼底的厌恶之意,索性眼不见为净。 再者就是被……苏胤扰乱了注意力。 皇帝给了他们萧家荣宠,萧家本就手握兵权,能兵善战的只需要一个就够了,自己成长起来以后,父亲和兄长的相继惨死,难说这里面不会有司徒家的手笔。 一如前世皇帝为了制衡萧家,明知道萧长衍和司徒瑾裕之间的事,却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目的就是为了牵制萧长衍,牵制萧家。 萧长衍眼下还无法确定这场阴谋中间,司徒瑾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甚至想不出来这个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一口一句“阿湛,幸好有你”的司徒瑾裕,从一开始对他的交好就是一场算计,是一场耻辱。 以至于他登上帝位,第一个动手的就是铲除的就是自己…… 前世的背叛还历历在目,萧长衍深吸了几口气,调整好心态,这一世,他要是不把京中的水搅浑了,他就白做了这么多年的“神”。 司徒家的那些手段,上辈子他领教了,如今我要做的,得先把司徒瑾裕和身边的隐患解决了。《 》 9、夜宴第三 “咚咚咚……酉时至、富泰安,开食!”宫殿外传来了太监的高唱。 “众爱卿,今日乃追月节之际,君臣家宴,众爱卿,今日可尽兴而归啊!”贞元帝坐在帝席之上,朗声笑道。 “谢陛下,祝陛下福寿安康,江山永固,大禹盛世太平!”群臣皆起身恭敬举杯附唱道。 曹顺公公眉开眼笑,那笑容最快敛到眼角去了,随即对着殿门外,高唱道,“起宴!”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顷刻间,三列娇艳动人的舞姬乐伶鱼贯而入,衣袂翩跹,玉足轻点,好不美妙;丝竹悦耳,余音绕梁,好不沉醉。 看着宫廷内,觥筹交错,美酒佳肴,君臣一派和乐。坐在贞元帝不远处的舒贵妃接住贞元帝刚刚扫过去了笑眼,娇声柔柔:“陛下,今年的点绛令,陛下可是想好题了吗?” 点绛令是每年皇宫内重大宫宴的必玩节目,总统有两种玩法,一种是由皇帝亲自点一词为令,由众臣们逐一以诗词咏之,全场公认做得最佳者赏。称之为点绛飞花令。 另一种也是由皇帝亲自点一字,以此字为始,群臣逐一以所作诗词的末字为题,而续作;接不出来者罚之,因为一般都是罚酒,罚舞等助兴之事,所以称之为点绛行酒令。 因为皆是皇帝朱笔点之,遂名点绛令。 “哈哈,爱妃是好奇令题,还是好奇今年的令主赏赐啊。”贞元帝一手举着酒樽,开怀大笑。 言语之间,萧长衍已经几杯清酒下肚,只觉得这宫中的酒就是华而不实,一点都不烈。 神色间隐隐透出一丝觉得无趣,但是萧长衍的心底早就已经波涛汹涌,随着宫宴上,一幕幕的重演,除了苏胤与记忆中有所不同,其余所有人和事,几乎都一一与记忆中照应。 如果按照记忆中的计划走下去,那么他应该会被封侯,成为大禹朝第一个少年侯爷吧。 萧长衍自顾自又喝了几杯酒,压下心中的波澜,这几日,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如今得以验证,反倒让萧长衍更加安心了几分。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前世的记忆虽苦,但也是他的机会。 看着宫殿之上,贞元帝和几位皇子之间有说有笑,只觉得一阵好笑,想起前世自己在朝堂之上觥筹交错,又看看如今的殿内,依然是钟鸣鼎食,歌舞升平。 萧长衍的目光扫过三公之所,又扫过王孙贵族间的座席,只见永宁侯府家的小世子安宁也冲着萧长衍看了过来,两人对了一眼,安宁立刻冲他眨眨眼,又邀举金樽对饮了一杯。 萧长衍也笑了笑,举杯畅饮以示回应。 这屋子里又不少是他上辈子的“政敌”,有追随过他的,也有背叛过他的…… 原本心情不大爽利的萧长衍,倒是被安小世子的一打岔,弄得舒坦了不少,又自顾自又倒了一杯,笑着喝了一口。 这边贞元帝今日也是高兴:“小顺子,时辰也差不多了,你去将今年的点绛令出了吧?” “诺。”曹顺听了贞元帝的话,一甩雪白的拂尘,“请令题!” 话落,便有四位小太监,恭恭敬敬地端着点绛令,请到了曹公公旁边。曹公公取出明黄的御福之上,缓缓揭开,一个朱红的云字,赫然呈现其上:“今年的令题是,云!” 贞元帝抬手:“去年玩得是点绛飞花令,三皇子起了个好头啊,那今年就依旧玩个飞花令吧;不过今年的赏赐特殊一些,若是赢了,朕可以应允他一件事。” 贞元帝此话一出,堂下一片哗然。 原本冲着御赐的金玉珠宝,对于这群王孙贵戚来说,不过是讨个吉祥喜庆的彩头,但是今日这份“彩头”不同了,能得陛下的口头承诺,相当于是半份圣旨了,只要不是特殊的要求,陛下应当都会应允, 萧长衍自顾自斟了几杯白酒,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萧长衍觉得方才陛下在讲此次的奖品的时候,眼神若有若无的落在苏胤身上,仿佛这题和奖都是冲着此人去的。 只是萧长衍一时半会儿想不通,是什么样的事,要贞元帝上赶着送“圣旨”给苏胤。 萧长衍有些浑噩地眨了眨眼,突然想起,对了,原本往年他对于点绛令都是无动于衷的,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风流少爷的角色。 前世好巧的是被他发现了贞元帝的意图,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就是本着跟苏胤作对的心思,便参与了其中,可是谁知道苏胤对此却不屑一顾,让萧长衍硬生生地得了个令主。 如此想着,萧长衍摇了摇头,借着仰头送酒入喉的自是,余光变瞅见了苏胤,依旧是只能看到他大半个侧脸。还是很好看。 萧长衍张了口,将杯中酒全部倒进口中,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所幸两只眼睛都看向了苏胤,这次看的是苏胤的左脸,萧长衍细细打量了一番苏胤一酒白皙如玉的耳垂,心中想着: 这只耳垂竟然没有痣? 这人,果然是爱喝茶吗…… 萧长衍发现苏胤的桌上没有酒杯,倒是被安排了一套精致的茶具,这还是贞元帝亲自吩咐的吧。 也是,到底是贞元帝最宠爱的儿子。 若非苏胤如今姓苏不姓司徒,以苏胤的身世背景,养在宫中的话可能早就被害死了吧。 当今朝堂中,夺嫡势力一共分为四派,其中大皇子司徒瑾晨和三皇子司徒瑾言之间势均力敌,是最有希望成为储君的人选。 相比之下五皇子司徒瑾裕和八皇子司徒瑾行,就显得不那么有优势了。 萧长衍收回目光,修长的手指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悠悠叹出一口长气了…… 在座的不管是皇子还是那些世家子弟,听到今日贞元帝抛出的令题之后,眼中纷纷跃跃欲试。 殿中最平静的反倒是苏胤。 萧长衍只觉得苏胤这人过于寡淡清和,自始至终都自顾自煮茶。 仿佛在无论殿内如何喧嚣。 贞元帝目光扫了一眼,应当也是看到苏胤这一副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眼色有些不悦,只不过藏得极好,言语间并未落出半分: “瑾裕啊,最近你的课业做得怎么样,听说你时常出宫游乐,也莫要荒废学业了,这第一令就你先来吧。” 司徒瑾裕自萧长衍入殿后,便将自己所有的情绪和注意力放在了萧长衍身前。 司徒瑾裕看着台下的萧长衍,只觉得有些陌生。萧长衍这次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从入殿到现在,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自己。 而无论他如何向萧长衍偷取眼神,萧长衍都不曾回视他一眼。都被他巧妙地避开,只能看到萧长衍的后脑勺或者垂眸的侧脸。 司徒瑾裕明显感觉到萧长衍,这是在躲他。 [难道是断袖的风声,传到了父皇的耳朵里,所以萧长衍要避嫌?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的这一番告白,不是......] 这让司徒瑾裕颇为不安。 恍惚之间,司徒瑾裕没有想到贞元帝会突然点自己的名。不过幸好,司徒瑾裕是个非常规矩的人,对待课业也十分认真端正,而且学识涵养在一众皇子中都是十分出色的。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司徒瑾裕说起话来,总是给人一种温文尔雅,如沐春风之感。 司徒瑾裕站起了身:“在众多皇兄们之前,儿臣不敢托大,对于今日的令题,儿臣也只能浅浅一做,献丑了。若是儿臣做得不好,还望父皇莫怪” “画栋朝飞南浦云,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秋几度?唯今帝子常在阁。” 贞元帝听了司徒瑾裕的诗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诗中暗拍马屁贞元帝岂能听不出,好一个物换星移,但是皇位上的贞元帝依然可以永坐高阁。 不得不说,这通文采斐然的马屁拍得,贞元帝听了还是满意的。 “不错,看着这几年,太学的博士们教得很好啊。”贞元帝点了点头,将五皇子司徒瑾裕的文采都归咎到了夫子们头上。 “多谢父皇夸赞。”司徒瑾裕并未在意,规规矩矩地坐好。 旁边原本想第一个出场的大皇子司徒瑾晨原本就不怎么和煦的面色,当下又沉了几分,心中有些阴霾。 殿内有了司徒瑾裕起了头,也变得热闹起来,这些王孙贵族们就没有皇子们的包袱。 也就安小世子最没有包袱了,当即举觞站了起来道,眉目弯弯地笑道:“陛下,臣也是很认真地听课的,有一日臣学得入迷,同窗们都下山了,臣才从书中醒了,当即还做了一首诗呢,十分切合陛下您的令题。” 贞元帝对于这位招摇的安小世子,向来十分喜爱,当即也笑开了, “哦?安侯,想不到你家的小泼猴也会作诗了啊?哈哈,那你倒是说与朕听听。” 安小世子清了清嗓子,郎朗颂道: “山际见来烟,竹中窥落日。鸟向檐上飞,云从窗里出。” “哈哈。不错,确实不错。” 众臣见陛下如此开心,也当即附和:“安侯爷,恭喜恭喜啊,看来你家的小世子的文采见长啊。”《 》 10、夜宴第四 安小世子听着一众欢笑,本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态,眉眼扫过了斜对面的萧长衍,冲着萧长衍使了个眼色。 萧长衍心中就暗知不好,果不其然:“陛下,其实不仅臣会做,囔,连带镇国将军府的萧公子,听说最近也能做两首了呢。” 安小世子看着萧长衍自入殿后,脸色似乎便不怎么好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想了这么个法子来分散一下萧长衍的注意力。 众人见安小世子提起来萧长衍,神色微异,多少带了些幸灾乐祸之意,毕竟,萧长衍最近的风头,可是十足啊。 “长衍?这么说,今日朕倒是要好好听听了。” 萧长衍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摆出了一副无辜的脸色:“陛下,臣肚子里的墨水,您是知道的。实在不敢献丑,只不过前些日子与几位好友们一起游湖的时候,随口。” 说到这儿又停顿了一下,面上露出了一些迟疑以及羞愧的神色,“其实也是绞尽脑汁,算是挤出了一首吧。” 众人见萧长衍这么说,倒是好奇地竖起耳朵,不知道这位萧家的混世小魔王,能挤出几两水来。 萧长衍自己倒是从容: “飞花两岸照船红,百里榆堤半日风。卧看满天云不动,不知云与我俱东。” 此诗一出,殿中安静了片刻,连带苏胤都波澜不惊地抬头看了萧长衍一眼。 萧长衍这诗中,听不出什么雄才大略;赏不出什么理想抱负;但是看似游戏人间,却让人品出了逍遥自在快活意。而且越品越对味是怎么回事儿…… 只不过今日参演宴的都是些老臣重臣,辈分学识立场在这里摆着呢,虽然心中满意对萧长衍的诗,大多是满意的,却也拉不下脸来夸他。 “嗯,不错。看来长衍和云疏最近课业都学得不错啊。”贞元帝倒是没说什么,语气未变。 安小世子冲着萧长衍挤挤眼……满眼的得意。 有了萧长衍和安小世子两人插科打诨之后,大皇子、三皇子他们也纷纷加入了。 其实萧风做得也不错,“云间连下榻,天上接行杯。醉后凉风起,吹人舞袖回。” 萧长衍难得高看了萧风一眼。唯一岿然不动的、怕是只有那肚子里半点墨水也没有的太保之子王廉,以及超然物外,巍巍不动的苏胤了…… 不出意外,今年的飞花令令主,还是到了萧长衍手里。毕竟萧长衍可是挑着贞元帝的准心去的。萧家怎么样也与永宁侯府不同,只要萧长衍游戏人间,贞元帝无论如何都会支持。 接着点绛令之后,大家酒过三巡,自然也就热闹起来了。 而萧长衍这边今日得了便宜,自然也就有人不放过他了。 “萧老将军,今日你们将军府中,可谓是双喜临门啊!前有萧公子喜得良缘,后有萧公子喜得令主,真是恭喜恭喜啊。”说话的是安定侯府的侯爷严重山。 萧长衍漂亮的凤眼眼尾一挑,看向了说话的严侯爷。 这只老狐狸,平日里最会浑水摸鱼,正是三皇子的母亲,佳敏皇后的亲哥哥。 萧鼎老将军听了严侯的话,原本端起的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面色十分黑沉,声音都低了不少,听得萧长衍在一旁都想缩脖子。 “严侯,休要胡说!我萧鼎都不知道我萧家要办喜事,严侯的倒是厉害,嘴巴一碰就给我萧家定下一门亲事了?”萧老将军早就见惯了大风大浪,自然也知道严和民严侯爷这么说的用意,这么明晃晃地在他们萧家头上找事情,萧老将军岂肯算了,当即回怼了过去。 出自镇国将军这般身份地位的子嗣,如果要想结姻亲,都是由皇帝安排赐婚的。 就算这安定侯有着国舅的身份,也不能决定镇国将军府的婚事,萧老将军三言两语就直批严侯爷出言无状,藐视皇权。 萧鼎老将军的话一出,贞元帝果然发话了:“严侯爷,听说你们家的世子爷一天到晚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这才是你作为人父应当好好管教的事。什么时候镇国将军府中的事,严侯都要管上一二了?” 贞元帝果然是怒了,这番话说得不可谓不重。严侯府中的世子爷无端端成了躺枪的。 也难怪贞元帝如此生气,原本这件事被压得差不多了,没想到今天早上又有谣言流出说五皇子司徒瑾裕就是萧长衍口中所说的意中人。 敢拿皇族之人编排是非,还是皇帝的儿子。 无论真假,贞元帝都不会允许。 萧家一门荣宠,若萧家二公子真是短袖,对于帝王来说也算是除了一门祸害,只是这个对象,绝对不能是皇族中人。 安定侯府的小世子听到贞元帝直接将矛头对准了他,立马吓得一抖索,跪在地上连连告罪。 严侯也知道自己逾矩了,原本还想祸水东引,结果没想到引火烧身,立马跪下叩首道:“陛下,臣该死,臣不该听信流言,臣该死,请陛下责罚。” 萧长衍听了,不由得心中嗤笑,哼,这老匹夫跪得倒是挺快,就是不敢承认故意编排是非想触我萧家的眉头…… “陛下,严侯之所以言错,也不能全怪他呀……”坐在萧长衍他们正对面的丞相李建兴突然放下酒杯,笑着替严侯说了两句好话。 “哦?爱卿此言何意啊?”贞元帝的声音沉沉、听不出喜怒,不过眼尖的大太监曹顺,已经觉出一些不对味来了。 萧长衍见时机差不多了,便站了起来,规规矩矩走到堂中,掀了衣摆,跪了下来: “陛下,恕臣无礼。方才李丞相所言不错,长衍确实有心悦之人,而且长衍的心悦之人,的确是一名男子。但是长衍自幼便听祖父教育要忠君爱国,长大后自当以陛下为榜样。长衍愚笨,虽然没有陛下这般定四方,安天下的举世之能,令长衍高山仰止。可长衍不自量力,也想学陛下当年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风流佳话,亦不失为我大禹朝的好男儿。长衍此生别无求,但求人不风流枉少年”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都一下子安静了去,连歌舞丝竹之声都停了下来。 “胡闹!” 萧老将军自一句话之后便面色沉沉,一言不发地坐在座位上,原本就是在沙场经历过身死人,身上散发出一股来自死神一般的威压。 让周围替他们掌菜的太监宫女都吓得不敢动。骇得厅内众人,也都吓得抖了抖手中的酒杯,有些胆子小的太监都差点跪下。 “祖父,孙儿不孝,但是您从小教育长衍,我们萧氏一族,因陛下而生,亦为陛下而死,忠君爱国是我们萧氏的信仰。今日,长衍自然对陛下也不敢有所隐瞒。” 萧长衍说完冲着萧鼎老将军磕了一个头,又坦坦荡荡地向贞元帝跪了下来,以示决心。 既然李丞相把现成的话都送到嘴边了,萧长衍自然也不会浪费,一边借贞元帝与先皇后之间的美谈,捧高了贞元帝,来表明自己的心意,另一边又变达了他们萧家只忠于陛下的态度。 “萧老将军,长衍还是少年心性,如果少年郎,难免风流,您也不必过于苛责于他。”贞元帝沉默了一会,听着了萧长衍年纪轻轻,确实如此敢爱敢恨,又见萧长衍旧事重提,掀起他心中最柔软的一脚,心中猜测少了些,反而多了些欣慰。 “陛下仁德,只是区区竖子,尔敢效仿陛下!还请陛下恕罪,老臣回去之后,定当重重责罚!” 萧老将军听了贞元帝的话,强压下怒气,只是看向萧长衍的目光依然冷烈。 “萧老将军,你对小辈过于严厉啦。”贞元帝不以为意地笑道。 “多谢陛下为长衍求情,陛下仁德。”萧长衍适时地接过话头,拍了拍马屁, “只不过长衍做出如此违背祖宗的事,心中十分有愧,但是长衍又不愿做出背弃情义之事。当初,长衍亲口发誓,今生不娶妻,不纳妾,只求心上人。长衍断不能违背自己的誓言。陛下。我萧氏一门子嗣单薄,别无旁枝;男丁只有我与大哥两人,如今、长衍当着天下人面,割袍断袖,是铁了心的。但是长衍不忍心让我们整个萧氏为我牵连,方才长衍侥幸,得了陛下的金口玉言的赏赐,长衍斗胆,今日请了这道御令,恳请陛下,日后定为我兄长允一门好亲事,好为我萧家留一道血脉!” 萧长衍的话说完,整个大厅静得呼吸可闻。 贞元帝一双浓郁的眉目微微眯着看向萧长衍,神色之中不曾流出分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二公子还真是风流痴情种,刚得了赏赐,就这么着急求陛下给你们萧家留点香火,是真打算断袖一辈子,还是,怕一回去就会被萧老将军打死?” 原本安静的大厅突然响起了一道清浅的声音,这话说得轻巧,但是在大厅却是十分突兀。 萧长衍心中一震,苏胤,他怎么会突然替他说话。 苏胤此话一出,明面上是直直地讽刺萧长衍,毕竟他们两不对付,贞元帝是十分清楚的。 但就是因为这句话,反而让贞元帝的神色舒缓了一些:“胤儿,不得无礼。” 苏胤这次倒是没有接话,也没有看萧长衍一眼,只是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浅浅地喝了一口。 “长衍啊,你还年轻,少年郎就是容易冲动”贞元帝笑着说道。 “陛下,长衍虽然还未弱冠,但是长衍想像陛下一般认真爱一个人,哪怕这人是男子,长衍不悔!” 萧长衍一脸认真的颜色,倒真是完完全全一个人为爱冲昏头脑的莽撞少年、全然不知道自己可是在跟谁说话。 谁料贞元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转头看向旁边的大太监曹顺说:“小顺子,你看着萧家的小子跟朕当年可还像?” 大太监曹顺立马笑着接话道:“万岁爷,您啊,真是福泽恩厚,当初您与贵人可是两情相悦呢,哪里像萧家小公子这般坎坷呀;不过呀,这小公子身上这股子劲、确实有您当年几分风范呢。” 曹顺这几句话说到了点子上,萧长衍能一直是个断袖,那再好不过,只要没有和皇子两情相悦有辱皇家声誉即可。 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还能免去一桩心事。 “长衍,你当真是不悔?”贞元帝看向了萧长衍。 “萧长衍,至死无悔!” 萧长衍直起身来,挺着胸脯看向贞元帝,十足的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桀骜狂妄的架势,倒是将他京都四大混世魔王的态度演了个十分!萧长衍知道今天这番话,定然会让天下都贴上他断袖的标签,但是对此萧长衍并无所谓。只是后面如何跟司徒瑾裕分清界限,将这份“感情”了断才是他在意的。 “那朕今日就允了你。”贞元帝点点头。 “陛下、不可呀!竖子胡闹、老臣带回去好好罚一顿即可!不敢劳烦陛下!”萧老将军一脸震惊地想要阻止。 贞元帝挥了挥手阻止了萧老将军继续说下去。 而且萧老将军的这一番言辞,反而更加坚定了贞元帝的打算,萧家三代人,已经是皇恩浩荡,子嗣么,总归是单薄一些,更安稳一些。 “萧老将军,儿孙自有儿孙福。小顺子,替朕拟两道旨意,长衍,你用情至深,难得少年,朕封你风流一意侯,准你实践诺言,为所爱之人断袖,不娶妻、不纳妾,不生子嗣。另外,萧府一门确实子嗣单薄,萧老将军,虽然你们萧家大公子还未娶亲,但是朕允他一门旨意,御赐金牌一枚,他日定许他良缘,让他的子嗣承袭镇国将军府。” “谢陛下隆恩!” 萧鼎老将军知道此事已成定局,而且他今日这番作为,也是因为认可萧长衍的说法,故意唱给贞元帝看的。 不过萧老将军心里虽然算计了皇帝,但面上却还是装作一副十分恼怒的样子,与萧长衍俯首叩恩。 不过贞元帝到底还是留了一手,特地给萧长衍下了一道圣旨给了个风流一意侯的闲名,却让他这辈子都不能留下子嗣。必要的时候,连皇子都可以牺牲。不过也是,五皇子从来都不是他心中储君的选择。弃了又如何。 果然帝王手段。 不过好在贞元帝毕竟还需要倚仗萧家在北疆戍守边疆,既然解决了萧长衍这个后患,自然不能委屈了萧家,所以也算是为兄长和萧家的子嗣后代求了一道保命符。 至少往后,无论谁登临帝位,有这块金牌,可以为萧家留下一条血脉。当然这是萧长衍最坏的打算,这一世无论如何,他也要护萧家周全。 萧长衍在整个京都闹了一圈不算,如今又在整个太宴殿闹了一圈,如今萧长衍的大名可真是要传遍了整个大禹国了。 毕竟萧长衍现在是奉旨断袖了。《 》 11、夜宴第五 司徒瑾裕其实年长萧长衍两岁。 司徒瑾裕的母妃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嫔,并不受贞元帝喜爱,连同他一起,也不怎么被贞元帝看重,是故在宫中,无人护着,便是黄子琪,依旧得看人脸色。 十四岁那年,是司徒瑾裕第一次见着萧长衍,也是第一次动了想要结交这人的念头。 彼时的萧长衍随他的兄长萧潜一起入宫,司徒瑾裕很早便知道了,这两个少年的身份不一般,这两个少年,或许是他在这座金宫之中,唯一的转机。 而且这两个少年兄弟都长得十分好看,不过看得出,性子是不同的。 萧潜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第一眼只会让人觉得是位儒雅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萧长衍却一脸张扬肆意,桀骜难驯,只一眼司徒瑾裕便觉着这样鲜衣怒马的少年郎,风采照人,怕是不愿意他这样落魄安静的性子交朋友吧。 可是当司徒瑾裕真的试图与他们交好的时候。 没想到萧潜看上去给人如沐春风,很好相处,实际上防备心理却很重。 反倒是萧长衍,虽然看似不好相处,明明一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却愿意为了他挺身而出。 一直到数年后,司徒瑾裕在老师的一门礼学课堂的作业上,写了一段: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的作业被皇兄们拿来嘲笑,被揉成一团乱丢,刚好丢到了萧长衍身上。 萧长衍捡起来,看到这段话,整个人都震住,拿捏着这张被揉皱的纸,到司徒瑾裕面前,微红着脸,磕磕绊绊地问:“这是你写的?” 司徒瑾裕愣了半响,意识到是在跟自己说话,方才点点头:“嗯!” 这段话其实是那天他去后山的密林不小心迷了路,在一块巨石上看到的。 上面写了很多话。 有来有往,看得出来是两个人的字迹。 里面就有这么一句,司徒瑾裕觉得这句话十分适用于先生今年年末的礼记考题,便誊抄了下来。 但是令司徒瑾裕没想道的事,也此事自此之后,萧长衍便对自己十分的好,处处维护,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陪着他,守着他,护着他。 司徒瑾裕并不傻,相反他很聪明,很快便意识了,萧长衍之所以能对自己这般好,是因为萧长衍将自己错认成了当初石壁上跟他有来有往执笔写信的人了。 司徒瑾裕身在皇宫之中,没有父母之爱,亦没有兄弟之情,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对他这么好。 就当是司徒瑾裕自己的贪心吧,宫墙太冷,而萧长衍,萧湛,对于他来说,就是寒冬破开天际的暖阳,他真的不舍得,放手。 久而久之,司徒瑾裕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一个萧长衍,一个处处护着他的少年。 就像这一次,司徒瑾裕原本以为自己必定会被牵连,没想到,萧长衍一个人就将一切都拦了下来。 自剖白心意以来,这六日他日日心惊。 他没办法见到萧长衍,萧长衍也没有主动来找过他。 司徒瑾裕生怕萧长衍酒醒了又不愿意了,怕萧长衍会反悔,怕这段感情的表白,会适得其反,让萧长衍从此以后都不再帮他了。 可最让他怕的是萧湛最后的那句:[当年,你曾说,愿与我同行,如今我萧长衍,为君割袍断袖,不娶妻,不纳妾,此生不负!] 这话,司徒瑾裕不敢细究,萧湛是对自己说的,还是,还是...... 一直到此刻,司徒瑾裕才稍稍定了心。 萧家的马车十分宽敞,整座乌木车身就是价值不菲,拉着马车的是两匹膘肥体壮的战马,因此驾驭起来也是极稳。 马车内,萧老将军一脸严肃地坐着,刚刚被封为风流一意侯的萧长衍老老实实地垂着头,跪好! 幸好马车足够宽大,就算跪了个萧小侯爷,也不觉得挤。 萧长衍觉得自己家的爷爷两道目光如果是刀子的话,估计自己身上已经捅了好几个窟窿了。 “这便是你今天一定要来的目的?”萧老将军过了良久才出声。 萧长衍看着眼前明晃晃的那枚金牌。圣旨没有这么快下,但是御赐的金牌确实当场给的。 “嗯。爷爷不愧是您,长衍就知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爷爷!” 萧长衍点点头,努力挤出笑容,想通过拍萧老将军的马屁来降降萧老将军的火。 “爷爷,长衍原本的想法也很简单,长衍是断袖的名声既然已经传出去了,反正也盖不住了,不如就顺水推舟,捞点好处,至少也算是我萧家的一点点点福利吧!” “胡闹!你这是破罐子破摔,还是为了保护那人?” 萧老将军一脸严肃,面容黑沉,完全不被萧长衍的马屁所动摇,这些年萧长衍的作为萧老将军看在眼里,对于萧长衍的忽然转变之说,实在有些不大放心,哪怕萧长衍已经无数次地保证并无喜欢之人,并不是为了司徒瑾裕。 “爷爷,我可真无心悦……我是真的没有喜欢司徒瑾裕,您便是问上十次百次也是如此。今日爷爷您也看到了,自古帝王无情,长衍与爷爷还有姐姐之所以在京中,不能回谷阳关,就算爷爷不说,长衍心中也清楚。这些年,爷爷纵容我,陛下纵容我。长衍也混了个无法无天混世魔王的名号,不就是因为这才是陛下想看到的吗?眼下长衍又送了这么一个大的把柄到陛下面前,断袖断的还是他的皇子,若是孙儿不主动出击,到时候恐怕更要命的事情还在后头。不如顺势而为。” 萧长衍压低了声音,面色庄重,一字一句道。 他得让爷爷相信,他不再是那个处处需要萧家保护的小少爷了,他虽然因此收起利爪,但是他的骨子里,逐渐成长为一头狼。 萧老将军看着自己的孙子,听他说并非喜欢五皇子之后,面色终于缓和了许多。又看着萧长衍在他面前开始慢慢展现自己的见识,心中一边觉得宽慰,一边倒是没有过多的惊讶,毕竟这么多年抄了这么多遍《詹策》傻子都能挤出二两水来。 萧老将军心底对于萧长衍的表现是认可的,但是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不能让这个崽子飘了,而且萧长衍这样的做法,确实是对萧家最有利的了,只是委屈了这小子。 “所以,你就把萧家的名声给搞得如此狼藉?到时候大禹朝的士兵,还如何带,一提起萧家,就知道萧家出了个断袖,日后还是个嫁的,日后如何领兵打仗?” 萧长衍看了看自己的爷爷,一脸不可思议,这个老头子,太不讲伍德了,这根本两码事。 军营里,有男风这本就十分常见,而且爷爷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合着他说不娶,难道就要嫁了吗?这是在质疑他是下面的? 萧长衍觉得自己的颜面一下子挂不住了。 明明活了两辈子了,虽然他还是个雏,但是他守身如玉是一回事,他爷爷竟然质疑他在下面,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爷爷?你竟然质疑孙儿的能力?” “哼,就你这上赶子倒贴的样子,你还想在上面?”萧老将军一脸嫌弃道。 萧长衍觉得简直不可置信,这是一个老爷子应该对自己孙子说的话吗:“爷爷,您这话就不对,并非所有的情谊都跟这些事情有关。” 萧长衍回忆起前世,上辈子他与司徒瑾裕,虽然相互断袖,陪了他十多年,就从来没有过逾矩行为。 萧老将军黑着脸扫了萧长衍一眼,“老子见过的事,比你吃过的盐都多。两个人若在一起,干柴烈火,哪有不着的,除非就是有一个人不行。” 萧长衍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只是想了个开头,便心中不由得一阵毛骨悚然,只有发自本能的不愿意,萧长衍敛了情绪,丝毫不愿多想,拧着眉心反问道,“若是不愿意呢?” 萧老将军白了萧长衍一眼,“那自然是不稀罕,不喜欢。你什么时候这么蠢了,连这都要问。我看安家那小子,整天上蹿下跳,没个正形,傻乎乎一个,你是跟他一起呆傻了?” 萧长衍被萧老将军的话,给惊着了,喃喃道:“若是不想,不愿意,就是不喜欢吗?” 对于情爱一事,萧长衍不清楚别人是怎么相处的,他也从未想过要这些,也没人教过他。 前世我与司徒瑾裕,与其说是伴侣,对自己来说,不过是扶持司徒瑾裕的一个身份罢了,而他帮扶司徒瑾裕,也只是因为年少时,曾与他约定好了,一起去开创一个太平万世之愿。 可是如果如爷爷所言,不对,难道前世自己和司徒瑾裕离心,是因为没有那种事? 这个念头刚一起来,萧长衍的心中便有了一股厌恶恶心之情。 前世,自苏胤离开京都后,他便也嫌少在京都,多是在外出征。 他记得似乎有一次,司徒瑾裕留他在宫中庆贺,一时饮酒多了些,司徒瑾裕便让他留宿宫中。 萧长衍并未多想,便在宫中客殿留宿。 也正是那一夜,是前世唯一一次,司徒瑾裕来了他的殿内,说是想要陪陪他,萧长衍初是不愿,奈何司徒瑾裕似乎铁了心般的不愿离去,想要留在萧长衍房中。 萧长衍无奈,只能应了,压着因为酒意而胀疼的太阳穴,想着坐在椅子上将就一夜便罢了,左右他在边境多日不睡也常有。 可是司徒瑾裕来萧长衍这里,哪里是为了陪他干坐着的? 只有司徒瑾裕知道,除了酒意,还有这屋中特意燃着的仙游香。 这香味,便是他神志清醒,都已经身心忍不住想要更多,想要真正得到萧长衍。 也正是这一页,让司徒瑾裕有了前所未有的难堪。 随着司徒瑾裕的靠近,萧长衍原本的醉意被惊得散了个大半,面色忍了又忍,可眼神里和语气里的薄凉与冰冷,却怎么也遮挡不住:“司徒瑾裕,你疯了!我,从未想过此事,也请陛下自重!” “自……重?” “臣乃武将,并非你后宫,我辅佐你……”后面的话萧长衍说不下去了,只有他知道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恶心之感。 萧长衍刚要走,便被司徒瑾裕拦了,司徒瑾裕不死心地将目光游离到萧长衍的某处,他不信,他不敢信,这样的境地下,萧长衍真的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是真当司徒瑾裕触及萧长衍的隐私之后,那处虽被宽大的袍子遮掩,但是却真的没有一丝丝,哪怕是一点点的迹象都没有。 司徒瑾裕脸色惨白。 “那你我之间算什么?” “我说过,我只是想辅佐你。从未有过他想。”萧长衍强忍着心头的不适,还有身上时不时地悚然,最后想了想,认真道:“陛下该娶后纳妃了。” “若我一定要你呢?” 司徒瑾裕的话,让萧长衍愕然。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似乎有一道很远的清凉的少年音在萧长衍耳边响起:“为何不是你随我走?” 另一个少年的声音疏朗多了:“你若肯随我回北境,我便娶了你也行吧,到时候爷爷问起,我便说我不举……只有你要我……” 这声音太缥缈,有些突兀,以至于萧长衍根本分不清是怎么来的,那道声音似乎是他很熟悉的一个人,可是那人是谁,他是谁? 萧长衍只觉得心里难受得紧,最后动了动唇,压下心口交织在一起的各种情绪,偏头推开门:“其实我,不举。” 倘若这世间当真有人要我,要我的人,也不该是你。 …… 萧长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让他和司徒瑾裕离心,但此事之后,他回京都的次数更少,便是再晚,也再未留宿过皇宫。 也不知是不是萧长衍将“罪”揽在了自己身上,所以司徒瑾裕总算也没有在追究,也没有在对他动过这样的念头。 前世的记忆淡淡褪去,一股子凉意从脚心蹿起,忽然心口一阵刺痛,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闪而过,只是一个很模糊的影子,快得让萧长衍根本抓不住思绪。 等萧长衍回到房中,洗漱完毕,在床上躺下之后,已经夜深了。 月光洒进萧长衍的院子,亮得很。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萧长衍的一脸平静,盯着窗户出神。 不知道为何萧长衍觉得今晚的卧房里有些闷,对于掀开被子,下了床,连鞋子也不穿的,走到床边,打开了窗户。 月光十分自然的穿了进来,跟随着月光一起的还有那一阵沁人心肺的秋风。夜间的秋风冷意十足,萧长衍却丝毫没有感觉。 月影疏疏,眼尖的萧长衍忽然瞥见了院落墙根处,种满了一排绿竹,纵然入秋,竹叶黄了几片,更多还是绿的。 萧长衍的脑子不知道为何不受控制地想到那片竹林,还有苏胤一副随性慵懒的样子。 让萧长衍的心头不明所以地跳了跳。 惊得萧长衍手一抖,条件反射的有砰的一声把窗户合拢。 没了秋风的冷意,萧长衍突然觉得那股闷热又上来了, 内心挣扎了一下,又重新打开了窗户,西风裹挟着一缕竹香又扑鼻而来…… 萧长衍退了两步,有些烦躁,但是不想关窗户。 一直以来都十分冷静的萧家小将军,今夜之后可以叫小侯爷了,开始又有些烦躁了…… 他闷闷地转身躺回到床上。 “今日苏……这人为何要替我说话?” 当下的萧长衍竟然无法完整地叫出苏胤的名字,脑子又不受控制地从空气中的那一缕青竹的味道,想到今日那人身上下来的屡屡竹茶清香…… 只是想想就觉得身体里有一股不受控制的电流在乱窜。 “呸!”萧长衍暗暗唾弃了一口,不知是在恼自己还是别人。 萧长衍翻了身,又重新再翻个身,最后对着床塌的帘帐上眨眨眼,“明日定要人将这院角的竹子都砍了!” 按理说这一夜,是萧长衍回魂活过来以后睡的第一个安稳踏实的觉。 但是,事实上却是辗转反侧,胡思乱想到了很晚才睡着。 而且,第二天早上醒来,萧长衍的脸,阴沉得吓人! 这一夜睡着了,是睡得很沉很“踏实”! 可是他做梦了,做了个十分不踏实的梦,烧的得整个人浑身是汗。 第二天早上醒来,萧长衍就发现自己浑身都湿答答的,尤其是亵裤……这让他倍感羞耻。 他竟然做了春梦!可恶的是,他还不知道对象是谁,而且比起做春梦更让他觉得羞愧的是“上下”……都怪臭老头…… 昨晚一室秋风吹皱。 梦里面,他看不清楚来人的脸,只是觉得这人的身体好瘦,好薄,自己随便一抱就能将他搂入怀中。 梦中的人没有开口说话,只有微微地喘息,梦里的萧长衍紧紧地抱着他,身体烧得厉害,也胀得厉害,却不得其法。 梦中的萧长衍不知道要怎么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我要在上面,但是要在上面做什么,他却浑然不知…… 甚至连梦中的人是个什么样子,萧长衍也没有看清楚,只是一阵轻柔的竹叶的味道飘过他的鼻尖,他便醒来了。 一时间分不清楚是在梦里闻到的,还是自己的院中飘来的竹香。 自以为很聪明的萧家二公子,一骨碌起床。 然后取了自己院中的长刀,在院子里舞了整整一个小时,确定自己浑身上下都被汗湿了衣襟,院内的小厮们都看到以后,才欲盖弥彰的吩咐: “十分钟后,让人准备一下热水,噢不,冷水,我要沐浴。我先回被窝里躺一会儿去。” “啊……是主子。”下人们虽然疑惑,但是主人的吩咐他们完成就行了。 于是乎,在萧家二公子这么自己折腾自己的一番作弄下,刚泡完冷水澡出来,萧长衍就狠狠的打了一个大喷嚏…… 华丽丽地感冒了。 萧长衍出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来人呀,今天就吩咐人,将我院中的竹子全部砍了!” “砍了需要种些别的什么吗?”下人恭敬地问道。 “不用,空着吧。”萧长衍留下一句,便自己出门去了。 当天下午,宫里就把圣旨送了过来。 萧老将军领着萧家跪谢叩恩。 自此萧长衍萧小将军的称号也正式被萧小侯爷所替代了。 萧长衍是十二岁随兄长进京的。 十二岁之前,他都一直生活在边塞北疆谷阳关。 十岁的萧长衍便能跟随父兄骑马打仗出入军营。 曾经十一岁的萧长衍更是临危受命,带了一队轻骑绕道函谷关,直取敌军将领,救出了当时的负责伏击的一支军队,此战过后,军中人都戏称他为萧小将军,等长大以后,必定会像他的父兄一样,成为保家卫国的大将军。《 》 12、云上阙宫 云上宫阙自建至今,虽然只有短短不到三十年年光景,却早已闻名九州。 据传,云上阙宫仅用了三年时间,便成了九州第一楼。 名动天下,有无数文人骚客在此留下诗篇佳作,传唱;亦有无数食客在此品味人间美味佳肴。 云上宫阙有三绝: 美绝,一共九层,层层雕梁画栋,金碧辉煌,连栏杆都是用上好的暖玉做得,地面每一层都铺设了最上等的连阳木,一脚踩上,如置云端, 而且只需登上第三层,便远眺西州,若能登顶楼传说可能可俯瞰大半京都。 味绝,醉仙楼的厨子在整个九州都数一数二的。 酒绝,醉仙楼有三种酒叫神仙醉、相思引以及寄余生。 尤其是这三种酒,那更是千金难求,据传都是云上宫阙的幕后老板亲自酿的,一年也不过几十坛。 说是论滴卖也不过分…… “萧老三,你厉害呀!原本有混世小霸王的名头镇着,就已经无人敢惹,现在更了不得,追月宫宴之后,竟成了京都城最年轻的小侯爷,侯爵加身,往后我就用你萧小侯爷的招牌,看以后还有哪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敢在咱们面前嚣张了?”安小世子打趣抛着自己新得来的一个翡翠琉璃莲花鼻烟瓶,一手撑着自己脑袋,笑眯眯地打趣道:“话又说回来,从今往后,咱们是不是也得改口,尊称一声萧小侯爷了。” 萧长衍不咸不淡地掀了掀眼皮子: “我看你是最近几天没吃打,皮痒了?” “可别,萧二公子,萧小侯爷,您可高抬贵手吧。”不久前,跟萧湛比赛掰手腕,自己的手可是差点没被压骨折了,安小世子立马服软,在萧湛面前,丝毫没有贵为世子爷的脾气,笑嘻嘻地讨饶:“我知道错了。您就看在我鞍前马后誓死追随的份上,且饶了我这一次吧。” 另一边,一个长相秀气,身量略微有些清瘦,一双眉眼生得格外软和,整个人看上去都透着几分斯斯文,手中把玩着一个琉璃香瓶,若是仔细看,用的玉料和安小世子手中的那枚鼻烟瓶是一样的,钱典玉也笑着接茬道:“这话不对,本来也没人敢在长衍面前嚣张,你忘了王斗鸡是怎么被长衍揍的了?不过萧小侯爷,风流一意侯,这爵位听着就很气派。想着以后李茂和王斗鸡,见到你,还得咬牙切齿地尊称一声萧小侯爷,就觉得很是解气!” 萧湛他们这个小圈子,显然是以萧湛和安小世子为核心人物,除了钱慈之外,还有司徒瑾裕,大理寺卿姜涛的独子姜明,表字明楼。 姜明楼笑得有些欢腾:“典玉说得不错,可惜我不能和你们一道上学,不然真想看看他们吃瘪的样子。哈哈哈哈。不过,整座京都城,敢跟萧二公子过不去的,也就苏家那位了,如今萧二公子成了侯爷,怕是连那位苏公子,也要退其锋芒了吧,以后看他还敢在跟萧小侯爷作对不成。” 太学是皇家开设的学堂,主要是有少师、少傅、少保l以及文坛极有威望的大儒作为老师,在太学授课。 太学的学生都是皇室后裔,王侯贵族。 姜明楼的父亲是大理寺卿,虽然掌平决御讼,司律法,但是官职是正三品。 所以一屋子里只有他跟常邈两人无法上太学读书。 姜明楼冷不丁地提及苏胤,令得屋内的几人脸上都稍稍一僵。 原本萧湛与苏胤是针尖对麦芒的死对头不错,可是,追月节上,苏胤可是跳了西洲湖救的萧湛,这就十分微妙了。 钱典玉商贾出身,最善察言观色,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萧湛的脸色,很好,完全看不出喜怒。 钱典玉握拳轻声咳嗽了一下,巧妙地转了个话题:“只要他们还敢再来找麻烦,自然有你见到的时候。对了长衍,既然你有了爵位,陛下会给你敕造府邸吗?等你有了自己的府邸,咱们是不是就可以去你的府上逛逛了。” 安小世子听得摆手道:“长衍还未弱冠,便是要自开府邸,也得等他弱冠礼之后了。这是规矩。” 钱典玉恍然:“还有这等规矩啊……对了,长衍的弱冠之礼,可不就是明年了。也是快了,不急不急。” 萧湛斜坐倚在包厢外风雨连廊的美人靠上,脸色神情淡淡地看着连廊外的一处碧波,一句弱冠礼,让萧湛的眼睑轻轻颤了一下,算上前世死前,也有八年之久了。 自己的弱冠之礼,当时到底是没办成。 大禹注重礼节,弱冠之礼对于男子是极为重要的成年仪式。 尤其是在官宦之间,极为盛行举行弱冠之礼。 原本萧湛未及弱冠之年,便敕封侯爵,那他的弱冠之礼,必定是轰动整座京都的隆重。 可是与萧湛同年弱冠的,还有一人,便是辅国将军府的公子,苏胤,苏怀瑾。 一个是混世的小霸王,一个是清风霁月的谪仙。 一个是贞元帝亲封的风流一意侯,一个是被贞元帝放在心尖上宠着的嫡亲子侄。 这尊祖宗,随便哪一个有点什么动静,都是能领得京都城都动三动的存在。 若是两人之间没有嫌隙,那绝对不失为一桩盛世美谈,这两人一同举办弱冠礼,定然是万人空巷。 可偏偏,这两人之间的针锋相对,早就是人尽皆知。 萧湛皱着眉,想要在自己的记忆深处有,挖掘一翻为何当时没有与苏胤一起举办成人礼…… 可明明是自己亲生经历,不过时隔八年,记忆却如同蒙上了一层雾,任萧湛怎么回忆,都没办法记起完整的细节。 最终在那层迷雾之间,只凝聚出了苏胤那双琥珀般的眸子里,映着那层夕阳晚照,如同沁了血的红,萧湛看不懂苏胤的情绪,可心底却莫名其妙地抽了一下…… 一股烦躁的情绪,笼着他的心口,怎么都挥散不开。 众人没有觉察到萧湛这一刻过分的安静,平时萧湛便不大喜欢谈天说地。 姜明楼平时在大理寺,民间大大小小的玩意儿都颇为精通,此刻如同献宝似的,怂恿道:“说起玩儿,我倒是晓得个好去处,有不少新奇的玩法,最近在京都颇为盛行。” 安小世子和钱典玉顿时升起浓浓的兴趣:“哦?快说,是什么好去处。都有些什么新奇的玩法?” 姜明楼看着眼前两人,满脸的好奇,心中得意了几分,语气便也轻佻了起来,眉飞色舞道:“啧啧啧,自然是能让人流连忘返的好去处。金满堂,销魂处啊。” 安小世子和钱典玉先是一愣,随机很快就反应过来姜明楼再说些什么。 安小世子顿时脸色一阵红:“你这是出得什么馊主意,那些花楼里的人,便是再好看,也不过是一点朱唇万人尝的市井玩物,有何好去。你自己去便去了,休要带坏我和典玉。” 原本还有几分兴致的钱典玉也瞬间没了兴趣。 钱家乃是大禹四大世家望族,像他们这样的家族是有专门豢养女子的地方,每一个女子都是精挑细选来的,干干净净且不说,更是歌舞齐全的貌美女子,放在外面,也是堪比花魁一般的存在,养在专门的楼里。 外人皆称之为香楼。 虽然钱典玉从来不去,但是他身为嫡系,自然知道香楼里的女子养来就是家族专门给供养给自家子弟或者是一些重要贵客的。 听说他的不少兄长,到了十三四岁的年纪,便会从专门香楼里挑选专门的姑娘,来开窍。 “啧,你要是当真想去,回去我那块牌子给你,可以去我们钱家的香楼里玩,总之这事儿,我是无甚兴趣,不如回去抱我的画呢。” “啧啧,”姜明楼见说服不懂两人,又看向了旁边的萧湛,眼神带了几分试探,咬着声道:“不是,寻常的烟花之地,我如何会带你们去。我说的这个地方,整座京都城,也仅此一所,而且,里面玩的花样,与那些青楼不同,跟你们家里私养的香楼也是不同的。” 钱典玉不以为意接话:“能有何不同。” 姜明楼眼神有些飘忽,凑近了萧湛一些:“萧二公子,你如今是陛下亲封的风流一意侯,如今奉旨断袖,您在追月节上的那一跳,可是碎了不少人的芳心啊,不过我说得这处地方呢,安小世子与典玉可能不大适应,但是必然是适合您的。” 安小世子听了也有几分不爽地蹙眉,偷摸瞄了一眼萧湛的脸色:“什么地方,还就他去得。” 自从追月节之后,整座京都城对萧湛的流言蜚语层出不穷,但是不用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的言论。 大禹对于龙阳之好的态度,总是颇为微妙的。 而萧湛处于风口浪尖之上,有些话可以开玩笑,有些却还是要谨慎的。 便是安小世子与萧湛这般要好的关系,也不会拿追月节的事来挪瑜萧湛,姜明却明目张胆地提了追月节,这其中又有几分是司徒瑾裕授意的呢? 姜明是司徒瑾裕当初引荐给他们的。 这几日,自己有意疏远司徒瑾裕,现在,是着急让姜明来提醒自己了吗。 萧湛的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冷笑,冷冷地扫去了一眼: 皮笑肉不笑道:“噢?是吗。” 姜明楼却还未感觉到自己话里方才的那份逾矩,笑着连连求饶:“那是在西长安街上,新开了一座私馆,里面豢养的都是些比姑娘们还花姿玉色的小倌人,听说哪里的小倌人……” 姜明楼最后的几句话没有说完,因为萧湛的脸色已经彻底的冷来一下,那双眸子带着漆黑的冷意,如同一双无形的手,遏制住了姜明楼的喉间,他的喉结滚了滚,连同后面的话都忘了个干净,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陌生的萧长衍。 “姜明楼!我看你才是皮痒了吧,”安小世子顿得一拍桌子,他是没想到姜明竟然会让萧长衍去这样的地方,脸色彻底放了下来。 原本萧湛断袖这件事,可是被萧老将军整整罚跪了三日祠堂,受了狠狠一顿鞭子,萧长衍背上的伤痕都未曾好全乎呢,姜明楼竟然敢怂恿萧长衍去逛青楼,还是,还都是男人..... “我看你爹的大理寺卿这个位置不想坐了吧,你该兴庆今日就我们几个,不然这话传到萧老将军的耳朵里,看老爷子不要了你的命?” “……” 钱慈也品出了几分不对味,赶紧暗中用手肘撞了一下姜明,“明楼,你瞎说些什么呢,还不快给长衍道个歉。” 姜明楼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暗地里帮着五皇子试探了一下,竟然惹了萧长衍如此大的不快,顿时心中泛起一阵懊恼。 平时他们也会开点玩笑,但是无论是碍于五皇子的面子还是自己父亲到底是大理寺卿,总归有几分颜面,萧湛从来不会当场冷脸。今日甚至还搬出来了萧老将军。 这可是一尊老煞星,便是父亲也不敢在萧老将军面前造次。 当即心里有些发怵:“不好意思啊,萧二公子,我一时高兴,错了言语,无心之举,萧二公子和世子爷,可千万别跟我当真啊,不然明楼也就……” 安小世子只觉得还是不够痛快,平日里,他是真心当萧湛兄弟看,虽然大家玩在一起,可轻重还是有的,何况带上姜明一起玩,也不过是看在司徒瑾裕的面子罢了。 可便是司徒瑾裕,也是因为看在萧湛的面子,安小世子才与之交好,不然他才不愿意,掺和皇家的那点破事呢,当即啐了一声,抄起一个茶杯就砸在了姜明的脚边,凉凉道:“也就你方才还笑得出来?我打趣便也罢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这点分寸总该有数。外面人如何说,咱们不替着遮挡也就罢了,如今倒是在自个儿窝里先编排了起来?无论是镇国将军府的二公子,还是另一个的身份,那一个是你的取笑的?长衍好说话,但自个儿得掂量掂量!” 姜明楼被安小世子说得脸上青白交加:“不敢了,不敢了。”《 》 13、太学第一 有了方才的嫌隙,姜明楼哪里还敢再提五皇子,心里也颤颤巍巍地摸不清楚萧长衍到底是怎么个态度,至于五皇子那边怎么回话,自然是说话便是了。 不过好在,萧湛没有继续追究下去,姜明楼也是提自己捏了把冷汗,随意找了个借口便先行离开了。 方才安小世子怒得摔了杯子,满杯的茶水将屋子里溅得有些狼藉。 眼见着天色也开始暗了下来,安小世子想了想:“这屋子里呆的不大利索,长衍,咱们是换个地方继续吃饭,还是先回府?” “啊,”钱典玉也立马打圆场道,“我想起来东长安街新开了一家食肆,据说哪儿的狮子头做的很有特色,不如我们去尝尝?好歹明日就要上学了,都出来了,可莫要浪费我的酒,这可是神仙醉啊,这个月的最后一例!本来这酒早就卖光了,今日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好运,说了这个月多了一例出来,刚好叫我撞着了。” “你们先去吧,我在这里坐一会儿。”说着萧湛便罢了罢了手,路过桌子上的神仙醉的时候,顺手拿了一瓶,“酒留下。” ...... 安小世子几人走后,常邈自发的将屋子收拾了一番,又给萧湛安排了一些饭菜,便默默退了出去。 云上阙宫的每一个包厢里面,都隔了一座对外延伸出去的站廊,萧湛索性拿了酒,掀了衣袍坐在了美人靠上。 “......” “......” 双目相对,只不过五米的距离,萧湛掀着衣摆的手,怔然一松,墨色的衣摆滑盖在膝盖上,落了坐,电石火花之间,萧湛挑了挑了眉,索性背靠在了柱子上,冲着对面的人,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勾唇一笑:“来一杯?” 萧湛盯着苏胤没有动作,看着苏胤挺得笔直地站在萧湛对面的廊外,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原本白皙的面容上,鼻尖稍息有几分很浅的粉,倒是和湖上的夕阳落日有几分交相辉映的和谐。 一个念头无端地在萧湛心头浮现:我目力怎么这样好。 也不等苏胤回话,萧湛便自顾自摇头笑了一下,对着酒壶便喝了一口。 “咦,我怎闻到了神仙醉的香味,怀瑾是偷藏了?”一道挪瑜的声音突兀地打碎了这片刻的宁静。 苏胤从愣神间收回了心绪,很淡冲着萧湛点了点头:“失陪。” 旋即萧湛便看到那身玄衣转身进了屋子,关了门,方才站着人的长廊,一眼望去,便只有缥缈的云雾山水。 萧湛觉着的酒瓶滞在了空中,无人回应,仿佛刚刚只是他看花了眼。 一道很轻地声音,从还未关严实的门缝里飘了过来,听得很不真切。 “咦?你方才可是在同人说话?” “无事。” “你方才不是说,没有神仙醉了吗,怎么......” “嗯......” 萧湛僵了一会,便自顾自地嗤笑了一声,“神仙醉......萧子初?” 这酒却如其名,入口温润,华而不干,但却余韵十足,满口生香,而且烈而不烧。 就是不知道酿出它的人是怎样一双手,“......苏胤”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醉了,最后一声意味不明的呢喃带着浓浓的酒味,散成了一波夕阳晚照,将萧湛的轮廓映得立体而分明。 “咦,你怎一直看窗外?我看今日的夕阳确实不错,不如......” “没有。” “......” 夕阳唯美,果不其然,连同月色一样干净。 萧长衍让常邈在自己的院子里放了一把躺椅,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晃了起来,不知道为何,萧长衍觉得自己的院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萧长衍环顾了一下四周:“风遥,你觉不觉得这院子看上去有些空?” 常邈肯定地点头气:“少爷,不是您让下人们把院子墙角的竹林都砍了的吗?” 萧长衍一时语塞,心中顿觉懊恼,这叫什么事儿啊。 萧长衍看了看一圈平整的泥土,还有那白花花的墙壁,整个院子跟秃了一块儿一样:“明日还是叫人种上吧。” 常邈疑惑地看了一眼墙壁,“还是种竹子?” 萧长衍冷冷地睨了常邈一眼,没有接话。 “好,换个不是竹子的种。”常邈果断一拍手,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这竹子好好的,怎么惹到你了。” 萧长衍耳力也是非常不错,自然也听到了常邈的嘀咕。 萧长衍跟竹子是没什么过不去的,不知为何,他竟有些怕梦里梦外的那一缕竹茶香。 明日便开学了。 一大早,萧长衍便带上常邈骑着马前往太学。巧的是,刚到迦蓝山脚,五皇子司徒瑾裕的车驾也到了。 “少爷,五殿下的车驾来了。”常邈见过萧长衍举步往石阶上走去,以为萧长衍没看到,便出言提醒。 看着这个自己前世护了十多年的人,萧长衍的心中一阵窒息。 司徒瑾裕比萧长衍大两岁,但是却和前世没什么区别,表面上看都是一副温柔干净,美好俊秀的模样,可是这颗心,又是藏着怎样的腌臜。 司徒瑾裕每朝自己走一步,萧湛便想到前世,自己被刽子手从身上割下一刀的痛。 眸底摊着辛冷的杀意。 这整整一千刀的极刑,还有十多年的利用与欺骗,司徒瑾裕,你倒是还敢走到我面前。 司徒瑾裕一下车,便看到了萧湛的身影,还以为是萧湛是在等自己,心中顿生欢喜:“阿湛,你这么早就到了!” 萧湛垂眸低头整理了一番衣袖,敛着眸子,藏住了自己眼底的杀意:“刚到。” 司徒瑾裕不疑有他,眉目挂满笑意:“阿湛可用过早膳了?” 萧湛对于司徒瑾裕叫他的称呼,有些反感:“嗯。五皇子还是不要叫我阿湛,我既奉旨断袖,五皇子还是避嫌吧。” 司徒瑾裕所有的笑都僵在了脸上:“......” 司徒瑾裕身边伺候的小太监突然说到:“五殿下,那边来了苏公子的马车。” 萧湛顺着小太监的话回望过去,果然看到一辆通体蓝白相映的马车缓缓驶到台阶口停下。 这么精致好看的马车,整个京都也就苏公子这独一辆了,十分好辨认。 萧湛原以为从马车里走出来的是苏胤,结果从马车里出来的竟然是萧子初? 萧湛原本就冰这的心这一刻,莫名其妙地坠得更厉害了。 大清早的,萧子初怎么会从苏胤的马车里出来,他们的关系真的好到这个地步了吗。传言不是说苏胤此人极为高冷,谁都看不上,也不交朋友?果然传言不可信。 司徒瑾裕:“萧公子怎么会从苏公子的马车里下来了?” 苏胤在萧风下来之后,也跟着下来了,余光瞥见石阶前并肩站着的萧长衍和司徒瑾裕,似乎早就习以为然。 萧子初自然也听到了司徒瑾裕的话,倒是爽朗地跟他们打了个人招呼:“五皇子,萧小侯爷。昨夜去找怀瑾吃酒、一时过头了,便宿在怀瑾府中了,所以今晨才与怀瑾一同上学。” 司徒瑾裕有些尴尬:“啊,原来如此啊,想不到萧公子与苏公子关系如此之好啊。” 萧风随性一笑,眼光打量了一下站在司徒瑾裕身旁一脸黑沉的萧长衍,只见萧湛的脸色沉得有些吓人,又看看苏胤,挪瑜道:“比不得五皇子与萧小侯爷之间的竹马之情。” 苏胤没有说话,故意错了萧长衍他们几个台阶,只顾自己上山。 苏胤顿了顿还是开口:“你方才为何故意去搭讪?” 萧风哈哈一笑,然后压低了声音:“我就是故意膈应一下他们,谁让他们老是欺负你来着。你看到那萧长衍看我的眼神了没,那脸黑的跟快锅盖似的。哈哈哈……” 苏胤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言。 走在前头的萧长衍,虽然没听到身后的萧子初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那萧子初不加掩饰的笑声,倒是响亮,让人听得一清二楚。 萧长衍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好啊,萧老三,你们竟然避开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本世子,自己偷摸来了?” 安小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一进学舍,便一屁股坐在了萧湛旁边的位置上。 萧长衍看到安小世子过来了,抬头看了一眼,懒得理他。 不远处的苏胤规规矩矩地收拾着自己的书案,萧风靠了过来:“啧啧啧,这安小世子,还真像一只开屏的小凤凰。” “子初,你忘了你兄长说的,背后不能妄议他人是非。”苏胤抬眼看向萧风,眉目间都掩饰不住的笑意,看得萧风莫名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故意当作看不见苏胤的嘲笑。 这一幕刚好被斜对面的萧长衍看了个彻底,苏胤这人,一直以来都是淡淡的,鲜少直白地表露个人的喜怒,像今天这样对着萧子初,满眼的笑意;萧长衍心中嗤了一声,便偏过头,不去看他们。 萧长衍虽然没有看苏胤他们,但是心思却有些飘远,又看了看自己身边埋头苦干的安小世子,微微叹了口气, “这人可真是,半点不知道着急,也不知道当初他们两是怎么搅到一块儿去的。前世,萧长衍也是到最后才知道,安小世子这个替他混迹风花雪月场所的小魔王,竟然也喜欢男人。” “先生来啦!”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学堂里的学生们立刻规规矩矩做好。 “先生万安。” “今天来给我们上学的竟然是当世三大博士之一的詹阁老!” “詹博士怎么来了?” “快看,除了詹博士,俞博士也来了!” “那可是南岳詹博士,北泰俞博士啊,当今文坛,就缺一位中峰陈博士了。” 学生们在下面窃窃私语。 大皇子司徒瑾晨坐在第一排,正中间,一张俊秀的脸上微微挑了挑嘴,昨天他母妃便已经告诉他,今日还有两位大儒来太学收关门弟子。 对此大皇子司徒瑾晨志在必得,无论如何他也要好好表现,这个关门弟子的名额他必须拿到。 司徒瑾晨侧头看了看坐自己左边的司徒瑾言,看着自己的三皇子也是目光炯炯的样子,想必皇后肯定也告知他了。 “今日这堂课,由老夫来给大家。”说话的是少师陈符,兼任太学祭酒,“今日太学特地邀请了詹博士、俞博士前来旁听。” 今天看来肯定是有要紧的事情,不然不可能太学的六位最厉害的夫子,一下子来了三个。 安小世子坐在萧长衍的旁边,因为不好讲话,努力地冲着萧长衍挤眉弄眼,可是萧长衍就是目不斜视,专注地看着陈祭酒。 “正式开课之前,先有请詹博士来为大家宣布一件事情。”陈祭酒扫了一眼座下的学生们,表情严肃道。《 》 14、太学第二 詹博士,今年已经七十多岁,当今太傅萧闵都曾拜入詹博士门下。 詹博士穿着一身棉麻长衫,一把花白的胡子,慢悠悠地站到教案前,一脸和善道: “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啊。老朽自担任太学博士已经四十年有余,见证了一代又一代的文人骚客,朝堂栋梁的诞生。岁月不居,时节如流。老朽也已古稀之年,能为我大禹朝所做亦有限,所以今日与俞博士商量了一番,我们二人,打算各收两位学生,做我们俩的关门弟子。” 詹博士一脸和蔼地说完这段话,目光慈善地扫过了整个学堂。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都炸开了锅! 詹博士他们在文坛的地位就如同北辰之星,引领着莘莘学子的精神;且不说他们的门生遍布天下,当朝太师、太傅、少师、少傅等等国之栋梁,有近乎一半是他们的学生。 如果皇子们能顺利拜入任何一位博士门下,做他们的亲传弟子,那对于日后在文人墨客们心中的地位和支持会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太子未立,而储君之位,最有一争之力的无非就是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八皇子。 刚好这次两位博士就准备招四名关门弟子,不免有人开始心中猜测,莫非就是冲着这四位殿下去的。 “怀瑾,你怎么这么淡定,你是不是事前就知道?”萧风的位置在苏胤前面,所以想跟苏胤说话,只能往后靠,侧着身,尽量小心翼翼道。 苏胤与萧风两人都喜欢清静,位置是最靠角落的。 “我们年年垫底的,去太庙抄悼词祝词便罢了。倒是你的师祖来了,萧太傅难道未曾敲打你?”苏胤目不斜视淡淡地回了一句。 “虽说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我就算了吧,我要是去了,我不得叫我父亲师兄了。”萧风忍不住嘴贫道,“我父亲既然未曾与我知会,怕是不想我掺和的。” 萧长衍这边没有理会旁边上窜下跳的安小世子,微微皱起眉头。 前世只有詹博士收徒,没想到这一世连俞博士也来了。 今生的事情与前世开始有些不同了。 “肃静!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陈祭酒用戒尺拍了拍教案,学堂瞬间寂静无声。 这里毕竟是太学,就算皇子们违纪,太学里的夫子们,依然照打不误,照罚不误。 严重者要是被捅到贞元帝面前,这事儿就不小了。 所以在太学里,就算大皇子,三皇子他们,也依然得恭恭敬敬。 “往年的学考都安排在三日后,今年的学考延后,安排在十日之后。今年学考考校的内容同往年无异,但是规则会有所修改。”陈祭酒带着威严的声音,一脸不苟言笑,“主要是为了避免某些同学一直垫底。你们说是不是啊,苏怀瑾,萧子初。你们倆位祖宗是承包了历年的倒数第一啊。” “扑哧……哈哈哈。”学堂里瞬间多了些此起彼伏的嗤笑声。 苏胤和萧风坐在最角落里,真是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 萧风早已习惯,只是坦然笑笑。 苏胤不喜一直被人盯着,只能起身拱手道:“是,学生醒得。” 萧长衍难得见到苏胤强装的窘迫,心中倒是有了些别样的感觉。 觉得这样的苏胤竟然有些可爱,明明不喜,却努力装作平静的样子,若不是白玉般剔透的耳垂微微泛了红,萧长衍或许也不会发现苏胤的异样。 唯有细心品味,才能窥见半分独特。 陈祭酒收回目光,继续道:“因为我们学子考核参考人数只有二十八人,往年都是分成五组,但是每组六人,人数都是自由组合的。今年为了公平起见,由大家各自抽签决定分组。另外,往年学考,一共六门科目考校,每人负责一门代表队伍参加考校。今年为了更好地让詹博士和俞博士评估各位的学业,每一门科目,每一位学子都需要参加,综合评教,获得甲等队伍最多的一队胜出。” 太学的考学,一共考试六艺,分别是礼、书、射、御、乐、文;以及最后的还有一组团队马球赛,就是为了促进同窗友谊。 往年学考都是各自组队,分为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八皇子各自为队;剩下的最后一队就是苏胤他们这组自发组成一队,中立不站队的。 因为学生人数不够,苏胤他们这组只有四人,连参加马球的最低人数五人都达不到,所以自从苏胤十岁开始上太学以后,就年年垫底,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就是萧风。 一来二去,倒是让他们两成了固定的患难之交。 若是往年,萧长衍他们几人自然是帮着五皇子司徒瑾裕的,现在突然说要改为抽签,司徒瑾裕心中有些不安。 司徒瑾裕转头看了看萧长衍,见萧长衍从开课到现在一直都很安静。 “长衍,你说我们会不会分开啊?”司徒瑾裕坐在第一排,但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 萧长衍听到司徒瑾裕来与他说话,压下心中的抵触,遮掩住眼神中的排斥与疏离,语气淡得敷衍:“既然是考校每一门课,应该是注重个人的综合学业,五皇子无需紧张。” 司徒瑾裕见萧长衍这么说,心中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当下也稍稍安定了一些,直了直身子。 “李学正,麻烦你将抽签的签筒拿来,安排一下。”陈祭酒说完便举步走向詹博士和俞博士,先将两位博士恭敬地送回。 李学正接了陈祭酒的安排,拿来了一个签筒道:“这里一共有三十支签,其中有两支空签。为了公平起见,我们请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八皇子、苏公子,你们五人上前,各自轮流抽一签。你们五人的签,我会分别取出。” 听完李学长的话,安小世子就不安分了:“萧老三,这是什么意思,那我们岂不是可能要分开?苏怀瑾也去抽签,五皇子,你可千万要给力啊,我可不要跟苏怀瑾一组,我不想去太庙抄书!这一抄半个月,我可受不了!” 萧长衍没有理会安小世子,这安小世子说得不错,前世,这一回儿确实还是苏胤垫底,只不过规则不一样。 “安小世子放心,瑾裕定然尽力。”司徒瑾裕听着安小世子这般无状的发言,“既然规则改了,这一次可不一定就是苏公子垫底,还没有开始学考呢,结局都未定。” “请四位殿下以及苏公子上台抽签。”李学正作为陈祭酒的助教,把陈祭酒的不苟言笑学了个十成十。 “大皇子,您为长,先请。”李学正端正道。 司徒瑾晨缓步上前,微微一笑:“多谢李学正。” 签筒中有一排竹签,每根竹签的签尾都用墨笔写了个名字:“李茂。” 真是巧,李茂正是大皇子一派的李丞相之子。 大皇子司徒瑾晨冲着李茂点头一笑,将竹签递给了李学正。 李学正接过了竹签,认真地做好了备注:“接下来,有请三皇子您来抽签。” 三皇子司徒瑾言依言上前,向李学正微微点头,从签筒中抽出了一根竹签,微愣:“韩波。” 竟然是御史大夫的长子,只不过这位韩波以前一直也是苏胤他们这一组的,因为生性怯懦,不涉党争,所以跟哪一派的皇子都没什么交集。 大皇子司徒瑾晨看到三皇子第一签便抽了一个无用之人,心下微喜。这果然是靠运气啊。要知道名额总统还有五个,自己的队友强大与否直接决定了自己整个队伍的成败。 三皇子抽完之后,便是五皇子司徒瑾裕上前抽签,五皇子去抽签之前,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萧长衍,萧长衍见司徒瑾裕看来,也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安宁!”司徒瑾裕看到自己第一签抽到的便是自己的人,虽然不是萧长衍,但是心中却也踏实了不少。安小世子虽然平时有些招摇,但至少是自己人。 安小世子看到自己顺利地被司徒瑾裕抽到,也赶忙自己拍了拍胸脯:“还好还好!” 萧长衍看着安小世子的样子,并未言语...... “八皇子,请您上前来抽签。”司徒瑾裕往后退了几步,将位置让给了八皇子司徒瑾行。 八皇子司徒瑾行的母妃是贞元帝在太子时候就已经被纳为侧妃,一直都受贞元帝的宠爱。《 》 15、太学第三 司徒瑾行上前端正恭敬向李学正施了一礼:“金云,多谢李学正。” 大皇子司徒瑾晨笑道:“看来八弟运气也是不错,元正兄才学兼备,恭喜八弟得一助力。。” 金云,字元正,乃当朝少傅之子。 李学正登记好之后,便抬眼看向了苏胤:“请怀瑾抽签。” 苏胤抽签的时候,大家的目光都很紧张,那些还没有被抽中的人,心中十分忐忑地祈祷,可千万别抽到自己。 毕竟苏胤的队伍,实在是太一言难尽了。 尽管苏胤本人才识是他们望尘莫及,可考学毕竟是团队。 这年年垫底的成绩,可是会影响到他们未来的出朝入仕的。 只有萧子初是个例外,他跟苏胤两个人就是固定搭子,垫底都垫习惯了。 萧子初冲着苏胤笑眯眯地使使眼色道:“怀瑾,记得选我。” 旁边的萧长衍和安小世子看到,两人不约而同,各自带着各自的心思,“嗤”了一声。 苏胤看了眼萧子初,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脸淡定地走到了教案前,玉白的手指,对着剩余的二十一根签子,来回晃了一圈,众人的眼神也跟着他的修长的手指游走。 苏胤默了片刻,用两根手指捻了一根竹签起来,众人都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被宣判了“死刑。” 苏胤将签子完全抽了出来,看了一眼,揉了揉眉心,将签字递给了李学正,不由得无奈道:“李学生,学生这一签是空签。” “嘶......竟然是空签。” 、 “果然不能跟着苏公子一队,以前自由组队他落空也就算了,现在连抽签都能抽到空签。” “可不是吗,二十多根签子里,总统也就两根空签,这都能被他抽了去,这手气,不如直接弃权算了。” 苏胤倒是一脸淡然,回头看了眼萧子初,语气松快道:“让你失望了,没抽到你。” 萧子初倒是开朗一笑:“无妨无妨,下次还有机会。” 众人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腹诽,也就你萧子初愿意跟苏公子一队了。 “第二轮,为了保证公平,还是从怀瑾开始。”李学正大公无私道。 苏胤倒是平静地点头:“有劳李学正了。” 在场的众人,刚刚松下的一口气,又重新提起。那些还没有抽到的人,都已经捏紧了同伴的衣袍,苏公子都已经抽了个空签了,相当于半只脚又踩在太庙门口了。 “怀瑾,抽我,这次可一定要抽我呀。”萧子初看热闹不嫌事大。 苏胤倒是平静,在一众紧张的视线中,缓缓抽出了一根签子。 苏胤看到签子上的名字的时候,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一丝别样的神情。 他倒是没想到,竟然会抽中这人。 众人看着苏胤一脸意味不明的样子,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纷纷猜测是哪个倒霉悲催的。 反观萧长衍和安小世子他们倒是一脸轻松。 钱慈凑近了萧长衍和安小世子,低声道:“你们说这次是哪位同窗这么倒霉啊。这算不算出师未捷身先死?我猜肯定是大皇子那一派系的。” 安小世子切了一声:“没准是你呢?” 钱慈不以为意道:“我是无所谓,反正我对于仕途无意.就是输了得在太庙关至少半个月抄书,不过这半个月要是跟苏公子这么养眼的人在一起待着,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萧长衍斜眼看了钱慈一眼,没有出声。 安小世子立刻瞪大了眼睛:“钱典玉,你疯啦,你你你,你一个男的,竟然觊觎苏怀瑾?” 钱慈不认同的摇了摇头:“话可不能这么说,觊觎这词能这么用吗?要是我真的这么倒霉跟苏怀瑾一队,这叫做苦中作乐,懂不懂?” 安小世子刮了钱慈一眼:“去你的苦中作乐。” 钱慈不服气的反驳:“不然,为什么萧子初这么喜欢跟苏怀瑾一队。” 钱慈脱口而出地一句话,倒是让萧长衍不由自主的皱了一下眉。 苏胤看了看手中的竹签,没有立刻将竹签上的名字说出来,反而是将签子给了李学正。 苏胤这一举动更是吊足了大家的好奇心。 李学正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神色,一直到看了苏胤手中的签,终于忍不住露出几分诧异,眼神扫了萧长衍他们一眼。 这一眼,倒是让正在争论的安小世子和钱慈都心中一提,有些毛骨悚然。 钱慈毕竟说归说,但是真要是跟苏胤这么不苟言笑板正的人一起呆个把月,那还是有些受不住的。 “苏怀瑾抽中的是,”李学正略作停顿,终于说出了这个名字,“萧长衍。” 众人安静了一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 苏胤和萧长衍不对付怕是整个京都都众所周知。 若说大皇子三皇子他们为了夺嫡暗地里较劲也就算了,萧长衍和苏胤可是明面上的就是不对付的。 现在这两人要命的结了队子,这一队还有救吗? 不如直接弃权吧。 如果说刚刚还是半只脚在太庙的门槛,现在这就是两只脚都踏进太庙,垫底无疑了。 “什、什么?怎么会是萧长衍,李学正,您没看错名字吧。您确定不是萧子初?是萧长衍?”安小世子一下子不可思议道。 还好李学正早就习惯了安小世子的咋咋呼呼,只是看了一眼安小世子,便自顾自登记萧长衍的名字了。 反倒是当事人萧长衍,眼瞅着众人扫向他的眼神,有担忧,有不可置信,更多的确实幸灾乐祸想要看戏。 只有苏胤并未回头看他,这反而让萧长衍直勾勾地盯着苏胤的背影,目光看不出喜怒,可是眼神中透露出的兴致,司徒瑾裕在转头去看萧长衍的时候,看了个真切。 司徒瑾裕顿时心中“咯噔”一下,这些年来,萧长衍从未向苏胤流露出过这样的眼神,心底顿时有些措手不及:“阿湛……” 萧湛一个眼神看了过去,眼底明显流露出对这个称呼的不满。 司徒瑾裕心底又是“咯噔”一下,一股苦涩蔓延开来,最后还是诺诺道:“你跟苏公子一队,这可如何是好。” 这一次的学考,对于他十分重要,他当真不能输! 而萧长衍则并没有回答司徒瑾裕,反而是稍稍偏头,眼神落在那枚签上。 身后一道笑声传来,萧子初打趣道:“安小世子说得是,我也想跟怀瑾一队呢,不然萧小侯爷,我们倆换换?反正都姓萧。” 萧长衍侧首,随意地往桌案上一搭,身子颇为放松地往后桌一靠:“如何不好,不是挺好吗?我与苏公子同窗七载,还怕跟他去太庙不成。至于,你我虽然同为萧姓,我们镇国将军府与你们太傅府可不相熟。汝乃文臣,吾乃武将。南辕北辙。” 萧子初可是个断袖,从前不知道便也罢了,如今知道了,萧长衍怎么可能会让萧子初与苏胤在同住太庙? 也不知为何,只要想起此前七载,都是萧子初陪着苏胤去了太庙,萧长衍便觉得如同在草地上睡觉时,一手枕在了马粪上一般难受。 众人:......呵,此前,可没见萧长衍这般针对过萧子初啊,看看,看看。还说不在意呢,这会儿就已经开始针对苏胤的朋友了。 等你们两能平安地相处到太庙再论不迟。就算是安安稳稳地上了太庙,保不齐你们两位祖宗在太庙继续斗个天翻地覆的。 好在萧长衍的“针对”,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见这位萧小侯爷伸了伸懒腰,又补充道:“不过若是这规则能随便更改,本侯倒是也无所谓。” “好了,规矩就是规矩,接下来有请八皇子上前一步抽签。”李学正一本正经地打断。 ...... 几轮下来,各自的名单都已经确定,五皇子和大皇子他们都松了一口气,就是除了苏胤实在是倒霉附体,苏胤不仅把另外的一张空签也抽了回去,而且还非常不幸地抽到了太保的公子王廉,王思勤,还有一位可怜的二皇子司徒瑾阳。 可以说,整个太学最弱的几位,没有之一。 二皇子司徒瑾阳幼时因病双腿残疾,只能坐在轮椅上,而且身体素质极弱,虽然二皇子司徒瑾阳的礼、数、乐学得不错,但是骑射是无法参加了。 太保的公子王廉更是个不学无术的人,整日里就是斗鸡遛鸟,流连赌场青楼,除了吃喝玩乐,别的都不会。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父亲是当朝太保正一品,根本就没有资格进太学。六艺更是门门挂科。 苏胤他们这个队伍里,笼统四个人,除了病恹恹的二皇子和不学无术的王思勤两人,还有个时刻跟苏胤为敌的萧长衍。这要是能不垫底,那可真是,见了鬼了。 不过巧的是,萧长衍是去了苏胤一队,这九年来一直跟苏胤形影不离的萧子初却去了五皇子司徒瑾裕的队伍。 这让安小世子如临大敌,“萧子初,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故意使绊子,到时候可别怪本世子对你不客气。” 萧子初顿觉无辜,一张漂亮的脸上,这双能勾人的丹凤眼挑了挑:“安小世子这是哪里话,我好端端地使绊子做什么,要说担心,我还担心怀瑾呢,这落在萧小侯爷的手里,我可真是不太放心呢。” 安小世子嗤了一声,漂亮的眼珠子一转,悄悄地扯了扯萧长衍的衣袖:“萧老三,我觉得这厮说得好像也有道理,你要是给苏怀瑾使绊子,难免这萧子初不会给五皇子穿小鞋,所以你要是要整苏怀瑾,可得小心着点,别让人抓着把柄。” 萧长衍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衣袖从安小世子的手里扯了出来,面无表情道:“我为何要为难苏胤?” 安小世子一愣:“你不为难他?整个京都,除了你给他找事,还有第二个人吗?整做京都城还有第二个人敢得罪苏怀瑾吗?你这一天天的,要不是咱两好兄弟知根知底,我都要以为那苏怀瑾是抢了你的心上人还是掀了你的铺盖窝,你要这般与他作对。” 萧长衍垂下脸,瞟了安小世子一眼,竟有几分无言以对。 “我现在不想为难他了,还不行?” 司徒瑾裕也是有些担心,但是不能表现得太过,无奈地安慰安小世子道:“安小世子,我相信以萧公子的人品涵养,定然会郑重对待学考,不会这么做得。” 司徒瑾裕的话没有压低声音,学堂不大,所以萧子初也听到:“多谢五皇子信赖,萧子初定当全力以赴。” 司徒瑾裕见萧子初这么坦诚,也立刻拱手回礼:“如此就多谢萧公子了。” 安小世子“嗤”了一声,不以为然。 “请大家安静。”李学正统计好名单之后,就换了陈祭酒重新来上课。 陈忌酒:“相信大家都已经清楚自己的分组。这次学考关系着什么,诸位应该都很清楚。为了让大家更好地准备,所以特地延期,希望同窗之间齐心协力,共同努力。接下来我们开始今日的正式讲课。”《 》 16、太学第四 为了避开司徒瑾裕,刚散学,便直接出了学堂。 安小世子一直盯着萧湛,见萧湛要溜,果断偷摸着跟了出去。 萧湛看着自己身后的跟屁虫:“你跟着作甚?” 安小世子双手一摊:“你跑这么作甚?难不成有什么好玩地?” 萧湛揉了揉眉心,他可没有安小世子的“童心未泯”:“回府。” 安小世子绕到萧湛身前,眨眨眼,狐疑地打量了萧湛一圈:“不会吧,你真回去啊?” 萧湛抬步往山下走。 安小世子道:“你不等等五皇子?” “等他做什么?” 安小世子理所应当:“帮他研究怎么过学考啊,这次你不在,估计五皇子都没了主心骨吧,铁定是要找你商量啊……” “阿湛……” 萧湛一听到这称呼,眉心一锁,脚步更快了。 紧跟着出来的司徒瑾裕先是一怔,才轻喊了一声,“长衍?” 安小世子以为萧湛没听到,拉了一把萧湛的胳膊:“叫你呢。” 萧湛不得已停下脚步,冷冷地扫了一眼安小世子。 在这样刺激的眼神下,安小世子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云上阙宫。 萧湛兴致缺缺地躺在了贵妃榻上, 屋子里的几人聊得倒是开心。 “真是没想到啊,长衍,你竟然被抽到了苏胤一组,哈哈哈,别的不说,你们这组的阵容也真是绝了。可真是笑死我了。” 姜明楼没有跟他们一起参加太学,听说了这事之后,笑得有些放肆。 萧湛闭着眼,没有搭理。 “长衍与苏公子一队,充其量不过是垫底了,被罚去太庙抄半个月经书,也不至于笑成这样。”钱慈想到自己,便不由得接腔。 要说惨,那还得是自己吧。 钱典玉被分到了大皇子司徒瑾晨一组。 司徒瑾晨在钱典玉心中就是个笑面虎,为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一点都不好相与。相比之下,苏怀瑾简直就是珠玉。 “这还不够惨啊?”姜明楼暗中看了一眼萧湛和司徒瑾裕,张口就来,“谁不知道长衍最讨厌的人就是苏怀瑾啊。这让长衍跟苏怀瑾公处一座庙里呆半个月,长衍不得闹心惨了。是不是长衍?” 姜明楼说着还不忘点一下萧湛。 原本闭着眼的萧湛,再听到最讨厌的人就是苏怀瑾的时候,忽得睁开了眼…… 我曾经都做了些什么,让所有人都觉得,我那么讨厌苏胤吗? 见萧湛没有回答,姜明楼还当萧湛默认了。 只有司徒瑾裕眼皮一跳,有些疑惑地看向了萧湛。 “你们是不是忘了苏怀瑾都抽到了谁啊?那王思勤会字吗?能抄经书吗?他也就会写写自己名字吧,还有二皇子,可能跟去太庙抄经吗?所以我打赌半个月绝对写不完。”安小世子继续一本正经得补充道。 “哈哈哈,对对对,还有那不学无术的王斗鸡,哈哈......”姜明楼听了笑得四仰八叉。 “萧老三,不然你赶快讨好一下我们,我们偷偷溜进太庙帮你抄书?”安小世子起身走到萧湛身边,推搡了一下萧湛的肩膀,大义凛然的样子道。 “是吗,不然你先跟你们家老侯爷说一声,看他打不打断你的腿。”萧长衍眯着眼道,动了动嘴皮,凉凉道。 安小世子:“……靠” “还有,谁说我最讨厌苏胤了。” 萧湛的话,突然想起,说得众人皆是一愣, 没反应过来,萧湛原来是在回答刚刚姜明楼的问话。 因为这一句话,整间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司徒瑾裕心底涌起一股不安。 阿湛,现在的你,为何让我觉得那么陌生?是因为追月节那天,我让你为难了吗? 可是你明明,也回应了我呀。 司徒瑾裕压下心底的苦涩:“明楼,下次莫要再开苏公子的玩笑了。长、长衍,这次考学,詹博士和俞博士,都参与了,它太重要了,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萧长衍背过身,视线重新落在窗外的西洲湖上,看着湖面被风吹皱,泛起的光亮:“詹博士所收门生,多为出仕者,想必是十分看重经世治国之才。当世三位大儒的门生中,为官弟子最少的是俞博士,门生最少的也是俞博士。你若是想要在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单凭心怀天下的胸襟抱负,詹博士或许更适合殿下的选择。” 司徒瑾裕听完之后,心中顿时定了不少,一双多情的目深情款款地看向萧长衍的侧颜,双目含光:“好。我听你的。” 一旁的钱慈从刚刚说完抄书之后,便一直沉默着坐在一边沉思。 姜明楼看到钱慈一脸纠结的样子,也知道自己方才提苏胤的话题,惹得萧湛不悦,所以知趣地换了个对象:“典玉,你怎么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难道是你的大哥又给你出难题了?还是你家老爷子又给你课业压力了?” 钱慈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摇了摇手指,眼神扫了一圈之后,一脸神秘问道:“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安小世子:“?” “你们说萧子初和苏怀瑾之间,有没有可能......”因为有萧湛在,所以钱典玉没有直接说出断袖这两个字,接着又道,“你们想啊,且不说萧子初是当朝太傅之子,他兄长更兼任大学士之职,替朝廷遍寻名士,退一万步说,那可是苏怀瑾啊,是三岁做诗,五岁做赋,八岁便敢谈治国策论的苏胤啊;以他们两的才情,怎么可能会年年垫底,自苏胤十岁入太学,整整九年垫底,这合理吗?” 安小世子:“你这么说,确实有道理,难道太庙里有什么宝贝?” 姜明楼伸手捶了一下桌子:“听说太庙里面抄词可是同院而居呢!莫非当真是有私情?” 众人的年岁不大,平时聚在一起就是吃喝玩乐,一起磕磕朝堂里的动静也是他们常干的事,尤其是这种了解自己对手的信息的八卦,也是颇受欢迎。 “今日我同长衍上学时,是看到萧子初从苏公子的马车出来,还说......”司徒瑾裕被他们这么一提醒,也有些不太好意,握着拳头咳嗽了一声。 姜明楼:“什么?还说什么?” 司徒瑾裕看了看萧长衍,发现萧长衍的脸色不太好,顿时有些支吾。 “我听着萧子初时常去苏怀瑾家讨酒喝呢。”钱慈立刻补充道。 “嘶......。” “怪不得,这萧子初整天我家怀瑾,我家怀瑾地喊,苏怀瑾却总是不制止。” “呵。”忽地一声冷笑在众人的耳边炸响,低沉如如同一声闷雷。 原本嬉闹的几人顿时安静了下来,看向萧长衍有些阴沉的脸色。 苏胤这样的人,又怎可能,怎可能会有喜欢的人。 萧长衍的心底不知为何,就如同被蒙上了一层冷雾,将他整个人意识都有些笼得不清,却又觉得有丝丝凉意在他的身体乱窜。 脸色更是比西洲湖上,重重叠叠压来的墨云还要沉上几分。 大家对于萧长衍忽如其来的怒意,闹得有些不知所措。 安小世子轻咳了一声,大抵萧长衍生气明楼他们在胡乱编排苏胤和萧子初,又觉得似乎不单单只是如此,最后只能想了个自以为聪明的法子来打趣圆个场:“呵,长衍,我看你的这脸色墨的,就如同兴安坊里老兴醋坊的百年陈醋似的。” 安小世子的话一出,原本就静谧的空间,更安静了。 姜明楼一滞,而后故作玩笑地出声道:“安小世子这话说的,像苏怀瑾那样的人,长衍怎么会......” “啪~”姜明楼强行而出的笑声还未收完,一道瓷器破裂的声音便突兀地将他打断。 碎裂的碎片刺满了萧长衍整个手心,顿时鲜血直流,萧长衍却浑然不觉,那双漆黑的眸子,冷漠中带着几分蔑视与嘲弄。 “那样的人?” “......” 见众人都吸着气不出声了,萧长衍斜眼睨着姜明楼楼,声音如同淬着寒霜,重复了一句:“他是哪样的人?”《 》 17、乱心 等姜明楼回过神,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不觉地已经满是冷汗。 方才萧长衍的眼神,根本就不相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应该有的,那双眸子盯着自己,就如同自己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困兽一般,而他只消一眼,自己的生死都在他一念之间。 姜明楼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一冷,心中竟然不由得生起一丝恐惧,甚至不敢再接话。 这已经是萧长衍,第三次,因为苏胤,对自己丝毫不留情面的回怼。 司徒瑾裕也被此时的萧长衍吓得心中一跳。 他与萧长衍相识这么久,似乎从未见过萧长衍这般动怒,还是,对他的人。 “长衍?” 萧长衍没有理会,动了动唇:“苏胤是什么样的人?我曾与他那般对立,都未曾动过折辱他的念头。君子重器,尔等岂敢?。我有没有说过,不允许任何人说苏胤的不是。” 萧长衍的话音一落,整个包间内都寂静无声。 他们这个小团队,看似是捧着司徒瑾裕,但其实一直都是以萧长衍为核心,如今萧长衍竟然为了苏胤说出如此重的话,姜明楼原本发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司徒瑾裕在一旁,脸色也便是十分难堪。 只能强忍着心头的惊讶和一股不安,上前一步,尽量放缓了声音道:“长衍,明楼他也是无心之语,并没有诋毁侮辱苏公子的意思。你莫要动怒。你的手受伤了......” “最好如此。”萧长衍只是淡淡地丢下两字便要离开。丝毫不理会,他方才一反常态地维护苏胤,看在众人眼里,又是怎样的一番计较。 安小世子突然出了一声:“萧长衍,你气归气,好歹把手包一下子再走啊!” 司徒瑾裕见萧长衍就这么走了,心中有些震然:长衍什么时候这般在意苏公子了。 又看着姜明楼失落的样子,为了不让萧长衍与姜明楼离心:“明楼,长衍刚刚是急了一些,我代他也跟你道个歉。” 姜明楼立刻也缓过神来,一脸羞愧道:“五殿下言重了,刚刚是姜明楼过了。” 钱典玉也立刻出声相劝道:“刚刚其实不怪长衍,是我们玩笑开过头了,没个分寸,怪不得长衍要生气。明楼,你不要放在心上。” 安小世子也收回视线道:“确实咱们不该开那苏怀瑾的玩笑,追月节上,长衍落了水,还是苏怀瑾不计前嫌,第一个跳入水中去救得人。当时咱们都喝了酒,若不是苏怀瑾,长衍保不齐要遭什么罪。” 萧长衍回到府中,萧青帝便听小厮说,萧长衍的手受伤了,立刻着急忙慌地跑来看萧长衍。 萧青帝进来的时候,之间萧长衍正坐着窗口的座榻上发呆,府中的府医正在替萧长衍清理伤口。 萧青帝屏退了侍从,自己走到了屋子里,见萧长衍还没发现自己过来,萧青帝轻轻地喊了萧长衍一声:“阿湛。” 听到萧青帝的声音,萧长衍才缓过神来,目光迷离地看向萧青帝,轻声道:“阿姐。” 府医见到萧青帝来了,立刻起身鞠躬道:“大小姐!” 萧青帝接过了府医手中的医具,对着府医道:“王先生,这边让我来吧,你先下去吧。” 王大夫立刻恭敬道:“是,大小姐。那小人告退!” 萧青帝在萧长衍的对面坐了下来,拿了一把小小的木镊,将萧长衍的手放在自己的面前,开始替萧长衍处理起伤口来。萧青帝出身军营,对于处理外伤依然十分在行。 萧青帝没有抬头:“阿湛在想什么呢?” 萧长衍看着萧青帝埋头为自己处理伤口,声音闷闷道:“阿姐,我在想,我的院子不好看了。” 萧青帝淡淡一笑,看了看院子外新种下的一排整齐的石榴树:“之前听阿湛院中的奴婢说,你把原本种在院子里的竹子都挖了,换成了石榴树,我还以为阿湛想吃石榴了呢。” 萧长衍闷声道:“也不是,我只是不想看到竹子。” 萧青帝“扑哧”一声笑了:“阿湛明年都要弱冠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萧长衍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萧青帝见萧长衍不说话,便故意自言自语道:“竹子看着更顺眼一些。” 萧长衍看向了萧青帝,眼神中多了些喜悦:“阿姐也这么觉得吗?那不如我让他们重新种回来。这样阿姐看了也能多欢喜一些。” 萧青帝笑了笑,应了一声:“好呀。一会儿出去就吩咐人明天把院子里的竹子换回来。” 萧青帝细心地替萧长衍清理卡在伤口里的碎屑:“阿湛今日可是不开心?为何要自己伤害自己?” 萧青帝对于萧长衍是十分熟悉,一看就知道这样的伤口,定然是萧长衍自己弄得。 萧长衍没有回答,微微皱眉,不太想回应这个问题,因为他不想再听到有人这么侮辱苏胤。 苏胤于他和他们萧家,有救命之恩,哪怕是前世。 “今日我们开学,陈祭酒说,我们今年学考同往年不一样,今年学考我跟,苏胤分到了一组。”萧长衍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萧青帝听萧长衍提起苏胤,便停了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地看着萧长衍:“你是因为跟苏公子一组而生气吗?还是因为没有和五皇子一队而失落?” 萧长衍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向窗外。 萧青帝看着今日有些情绪的萧长衍,又低头替他用棉布轻轻地擦拭:“阿湛,虽然不知道为何你总是针对苏公子,但是苏公子他人其实挺好的。” 萧青帝吹了吹萧长衍的手,没有抬头,听到萧青帝这么说,萧长衍的眼神重新看了过来,等着萧青帝继续说下去。 “今年春季的时候,我去泽武山踏青,因为中途下雨了,山路滑腻,碰巧遇到苏公子,是他用他的马车送我回府的。为了避嫌,苏公子自己骑马淋了一路的雨。前年爷爷的腿疾犯了,那时候刚好就爷爷一个人在路上,德叔没在身边,碰巧被苏公子遇到,苏公子不仅送爷爷回府,第二日还托人送了上好的治疗腿疾的药过来。爷爷坚持用了2年了,现在爷爷的腿疾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苏公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托人送药过来。” 萧青帝说完这些,也帮萧长衍清理好了伤口,神色严肃地看着萧长衍,认真道: “阿湛,阿姐知道你喜爱五皇子,阿姐不会阻止你,也知道你为了帮五皇子站稳脚跟需要做什么事情。但是苏公子是好人,尽管你多次与他作对,苏公子却从来不曾以怨报怨。这份心性品德,我与爷爷都十分崇敬。不管怎么样,苏公子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阿姐知道,朝堂之上,就跟战场一样,所以阿姐不会劝你什么,只是希望你不要做违背自己良心与底线之事。我们萧家的家训,为德为贤,奉先思孝,处下思恭,明是非,识恩怨,辨善恶,勤、孝、俭、仁、恒、谦,莫不敢忘也。” 萧长衍听到萧青帝说了这些话之后,心中顿时泛起阵阵悲戚,一股自心底泛起的酸涩,悔痛,弥漫了他整个胸腔。 萧长衍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喃喃的低声呢语了一句:“苏胤。” 等萧青帝走了,萧长衍才对着萧青帝的背影缓缓说道, “阿姐,我以后不会再伤害苏胤了。再也不会了。” “苏胤,你,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苏府,风雨不空居 苏胤刚刚沐浴出来,披散着一头柔顺的长发,身上披了一件狐裘,孤身站在院中,看着今晚的月色,若隐若现。倒是竹林中,钻出了不少萤火虫,星星点点,围绕着苏胤身边飞来飞去。 离开了人群之中,苏胤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卸下了脸上的伪装,一脸轻松地按着满院子的萤火虫,脸上浮起了柔和的笑,满眼温柔。 苏胤十分喜欢竹子,因为他的娘亲喜欢。 他的娘亲在去世之前,给他写了满满当当一匣子信,整整一百八十封。 一天,一封,是苏胤的娘亲在去世之前写给苏胤的。 其中有一封信中就写着, “见字如面,展信舒颜。 钱塘多楠竹,每逢夏日便有萤虫飞舞,恍若星辰,令余顿生欢喜。 回京后,于后院种绮竹,若是秋日温暖之时,亦可见萤虫飞舞,惊喜万分。 愿我的胤儿亦能欢喜, 见之如见吾。” 苏胤在院子里静静地看了半宿,忽然快步回到房中,看着院子的零星飞舞的萤火虫,展开一张用茶花浸润过的信纸,提笔写下: “久慕芳范,拳念殊殷。 胤见院中萤火棽棽,恐您思归,薄记以书,难尽胤念。 十日之后,考学将至,胤当于太庙之中,再拜萱堂!”《 》 18、考学第一 为了能得个好的成绩,这些王孙贵族们今日都格外积极,一大清早就到了学堂。 萧长衍、司徒瑾裕、安小世子他们也早早就到了。 “苏公子,请留步。” 苏胤刚刚准备走进学堂,便听见有人叫他。苏胤慢慢地回头,看到竟然是二皇子司徒瑾阳,微微颔首:“二皇子可是有事?” 司徒瑾阳长得更像其母亲,五官匀称,只是常年病着,所以脸色苍白得很,难免给人一种阴柔的感觉:“嗯,怀瑾,可否借一步说话。” 司徒瑾阳的那声怀瑾,听得苏胤稍许有几分不适。不过苏胤并未表现出来,只是疏冷地错了一步:“二皇子有事,但说无妨。” 看着苏胤如此戒备的模样,司徒瑾阳伏在轮椅上手握了握拳,身子微微向苏胤的方向倾了倾,想要靠近,忍了忍,又仿佛卸了许多气力一般地重新缩回了轮椅中,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怀瑾还是不愿与我说话,不愿原谅我吗?” 苏胤这下直接收回了自己的眼神,神色毫无波动:“既无事,在下便回去了。” “我是想跟你致个歉,”司徒瑾阳见苏胤要走,便陡然开口道。 好在苏胤他们来得早,学堂里本也没几个学生,这会儿大家都还没来,院中倒也是清静。 苏胤只是垂头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浑然不在意:“不必。” 司徒瑾阳略显急切抓着轮椅的把手道:“我,这一身病痛,从来没有想过要争什么,对于詹博士他们的四个关门弟子的名额,我亦无状。可怀瑾你的才识我是清楚的,这四人名额,应当有你一席之地,可如今我与你同队,怕是要拖了你的后腿,连累于你。又或是,少时那件事,怀瑾还是不愿意原谅为兄吗?” 苏胤原本平静的眸子,忽地染上一层霜:“我与二皇子不熟,二皇子还是莫以字相称为好。” 刚一转身,便对上了,刚刚踏入院子的来学堂的萧长衍和安小世子。 苏胤淡淡地收回了眼神,举步离去,刚好与萧长衍错身而过。 可是就在苏胤要路过的时候,萧长衍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抽了什么风,偏就挡在了苏胤的身前。 苏胤自然是没想到萧长衍会忽然靠过来,以至于来不及收回步子,两个人离得极近。 而且他还能感觉到从萧长衍鼻息处呼吸而出的热气,刚好擦过了自己的耳廓。 苏胤愕然:“萧小侯爷这又是何意?” 萧长衍自己也愣了一瞬,也不知怎么的,身子动的地比脑子快,以至于话没过脑子便出了口:“我看你似乎不大高兴,便逗逗你。” 苏胤:“......” 安小世子:“......” 刚刚从远处看到苏胤“被围堵”而赶来帮忙的萧子初:“......” 安小世子见苏胤和萧子初一起走远,才用手肘顶了一下萧长衍的胳膊:“我说萧长衍,你方才怎么回事?吃错药了?” 萧长衍睨了一眼安小世子,按身量,他已经比安小世子高了不少,动了动唇,蹙眉道:“司徒瑾阳与苏胤有过节?” 安小世子:你下次直呼皇子名字的时候,能不能避着点,虽然知道你这祖宗天不怕地不怕。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苏怀瑾的事了?以前他的事,你不是从来都不打听的吗?” 萧长衍一缓,不自觉地背过手,他也不知道,方才自己是当真觉得苏胤似乎不大开心,虽然藏得很好,可是,他能感觉到苏胤对司徒瑾阳有几分厌恶。苏胤这人,明明对谁都平淡如水,鲜少有人知道他的喜恶,为何对司徒瑾阳有这种排斥。 学堂上的事太过于久远,不过他依稀记得苏胤似乎没有与任何一位皇子走近。 萧长衍又问道:“你不知道?” 安小世子被堵了话:“我怎会不知?也不看看我是谁,等着,给本世子三日时间,本世子保准给你问出个所以然来。” 这么点小事还要三天? “明日告诉我。”萧长衍头也不回道。 安小世子:“......萧长衍,我发现,你变了!” 萧长衍不理他。 等苏胤和萧子初回到学堂中,萧子初环顾了一圈四周,确定萧长衍他们没有跟上来,才压低声音道:“这位萧小侯爷,追月节上,跳了一回水,方才又对你说了那样的话?怀瑾,你该不会是对他动了什么手脚了吧?” 苏胤缓缓地坐好,抬眸平静地看向萧子初,没有说话。 萧子初自己便先笑了:“不会不会,你自当不会做这些事,估摸着这萧小侯爷自己被西洲湖的水浸了一遭,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或许吧。”苏胤点点头。 “对了,方才我看二皇子找你?他找你何事?可有为难你?” 苏胤摇摇头:“无事。” 萧子初轻声叹了口气:“怀瑾,你可小心,那几个皇子们,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嗯。”苏胤的思绪大半还在方才萧长衍那句话上,他分不清楚萧长衍突然的转变是为什么,可是方才抬眸的瞬间,自己似乎在萧长衍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丝,极为浅淡的,关心。 苏胤静默了一瞬,很快又自嘲一般地敛了眸子,只道是自己想太多了。 “诸位,今日我们将正式进行本年的考学。这次考学的重要性,相信诸位都已经清楚了。本场考学,将有我与王学正等五位学正共同监考。若是有人在学堂上作弊,那么吾等自将敬呈陛下。那么今日我们将正式开始考学的一个科目,论礼。此题由詹博士亲自出题,我大禹朝乃泱泱大朝,礼仪之邦,先祖以忠孝立国,所以今日便由礼出发,请诸位来论一论何谓忠,何谓孝。为时两个时辰,请诸位答题。” 李学正一板一眼地将题目与规则说了一遍。 话落,整个学堂里的学子们便开始了奋笔疾书,埋头做题。 萧长衍听了这个李学正给出的题目,在心里笑了笑,竟然与前世一样。 萧长衍的脑子里开始仔细地回忆自己上辈子写了什么,奈何过去确实有些久,倒是一点都不记得自己写了什么。 做文章讲究的就是随性,毕竟重生一世,他也不是真的来重学一时。正在犹豫着是乱写一通,还是就这么空着算了...... 正在琢磨间,他突然想起来,前世,苏胤好像写了一篇《忠孝论》,当年此文颇受争议,因为苏胤的观点是忠孝难两全,所以被陈祭酒拿出来,当众品鉴了一番。 “为人君者以礼分施,均遍而不偏;为人臣者以礼侍君,忠顺而不懈;为人父者宽惠而有礼。为人子者敬爱而致文。 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天下以君为先乎?以民为先乎?君为君父,臣子必先君父后生父;是故先忠而后孝,舍孝而全忠者也。 若今有外族来犯,为臣为子者,当身先士卒,马革裹尸,不能在君父前尽孝,不能在生父前尽孝,此乃舍大孝而全大忠也。 是故忠天下之忠,孝天下之孝,自古忠孝皆有取舍,吾辈当以忠为先。” 萧长衍大笔一挥,洋洋洒洒地将苏胤前世的文章照搬了上去。 丝毫没有意识到,为何自己的文章浑然不记得,隔着两世,却还能将苏胤写了些什么记得如此清楚. 反正他是当着学正门的眼皮子底下一笔一画光明正大写得,总不能说他是抄袭。 而且萧长衍为了显得胸有成竹,在旁人还在冥思苦想之际,萧长衍已经挥毫落笔成卷,只用了一刻钟就将自己的文章规规矩矩地交了上去。 萧长衍准备起来交卷的时候,惊得以为这无法无天的萧小侯爷准备站起来作弊呢,大家都如临大敌,万万没想到,只是短短一刻钟,萧长衍就已经做完试卷里,王学正看了萧长衍一眼,提醒道,“你不再多写些了吗?” 萧长衍拱手道:“对于忠孝之论,学生的见解以全跃于书,敬呈。” 而后就在同窗们惊讶的目光中,走出来学堂。 坐在萧长衍旁边的安小世子,正在奋笔疾书,不由得心中怒骂:“这该死的萧老三,连这风头也要出,太过分了。” 萧长衍之所以要提前出来,就是以为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苏胤也会离场,毕竟他文章照抄了苏胤的,先苏胤一步离场,免得被陈祭酒他们觉得是我抄袭。 果不其然,萧长衍前脚刚刚走出学堂,这边苏胤也交卷了。 萧长衍在院中稍稍等了一会儿,便见苏胤慢悠悠地踱步而来, 这人怎么永远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每次看着他走路,都让萧长衍忍不住想拖着他走,好歹稍微快一些。 苏胤从学堂中出来,穿过庭院,目不斜视,准备往偏舍休息。路过萧长衍的时候,也是目不斜视,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径直路过萧长衍。 萧长衍看了看自己缠着白布的手,又看看苏胤竟然直接无视他,连理睬一下都不曾,萧长衍顿时眯了眯眼睛:“苏胤!” 听到萧长衍的声音,苏胤才顿了脚步,刚刚路过的身子,缓缓侧身,慢悠悠道,“萧小侯爷,你也在这里啊,怀瑾还以为萧小侯爷早就离开了呢。” 萧长衍看着苏胤一幅你怎么在这里,我才看到你的表情,原本有些不愉,但是转念一下,苏胤还不知道自己小小地坑了他一道,心情又觉大好。 “我自然是在这里等你一起啊。” 苏胤听萧长衍这么说,倒是微微眨了一下眼睛:“如此,萧小侯爷当真是神机妙算。” “自然,我还算到,今年去太庙抄经,怕是只有我陪你去了。”萧长衍随手扯了旁边茶花树的一片叶子,捻了捻,也慢悠悠道。 苏胤看了看萧长衍,眼睛的余光瞥着萧长衍手中的山茶花叶:“那可是难为萧小侯爷了。” “子非我,焉知我为难?一点都不为难。而且我倒是很好奇太庙有什么宝贝,倒是让你这五岁作诗,七岁作赋的苏公子如此流连忘返?” 萧长衍刻意用手拍了拍衣袍,走向苏胤。 苏胤见萧长衍走近,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慢悠悠地看了萧长衍一眼。 “我们既然同为队友,我便随苏公子一道走走。”萧长衍看着苏胤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但却也没有拒绝。 两人一同往偏堂走去,只是中间在间隔一个人也是有余的。《 》 19、考学第二 萧长衍没有说话,苏胤便一如既往地慢吞吞走着,也丝毫没有开口的打算。 萧长衍也微微放慢了脚步,微微偏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苏胤,见这人,眼观鼻,鼻观心,不疾不徐。 萧长衍忽然想明白了,既然自己这辈子打定主意不再跟苏胤为难,要与他交好。 若是指望苏胤这人能主动跟他求和,那大约得等,伽蓝山上的千年铁树开花吧……所以只能萧长衍自己脸皮厚一些,来开这个头。 只是他全然忘了,自己已经坑习惯苏胤了,刚刚考学的时候,还作弊用了苏胤的文章。 犹豫再三,眼看着都要到偏殿了,萧长衍终于在略带尴尬的氛围中,搜肠刮肚地找了个话题, “皇宫的夜宴上,多谢你替我解围。” 苏胤往前跨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萧小侯爷误会了。怀瑾那般出言无状,不过是好奇,问出心中所想罢了。但是如今看来,萧老将军对萧小侯爷疼爱有加,不舍得责罚萧小侯爷。” “打了。”萧长衍咧了咧嘴,看向苏胤说,“那日,我落水刚醒的第一天,爷爷便让我先去苏府找你道谢,回去便打了我三十鞭,还罚我抄了三日书。” 苏胤没想到萧长衍会跟他说这些。 苏胤与萧长衍同窗多年,从未与萧长衍有过多的私下接触,就算有也是敌对,而近日...... 苏胤心中微微诧异,他是这在同我闲话吗? 苏胤一时不知道要回萧长衍什么,默默沉思了一会儿,认真道:“也不算重。” 听到苏胤一本正经地说也不算重,不知道为何,萧长衍扑哧一声笑了:“是啊,确实不重。” 苏胤又默默用余光瞥了眼萧长衍手上裹着的纱布,又收了回来。 萧长衍因为注意力一会在苏胤身上,自然也看到了他的小动作,顿时觉得,其实苏胤这人越接触,越是让人意外。 自己上辈子习惯于把苏胤放在对立面,所以从未分心观察过他,也不曾细细了解过他。 萧长衍顿时找到了新的话题,故意将自己的手在苏胤面前扬了扬:“你知道这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吗?” 苏胤停下了脚步,看着萧长衍满脸笑意的样子,终于微微皱了眉心,清亮干净的眼睛默默地看向了萧长衍,没有出声。 萧长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么问,确实有些傻气,简直有失他多年来苦心塑造的形象,只不过话已到此,萧长衍假装咳嗽了一声:“我是为了维护苏公子的名声,才受得伤。” 苏胤觉得自己又被萧长衍给耍了,原本清澈的眼睛又重新染上了一层疏离,微微叹了口气,没有再接话,便自己进了偏殿。 也难怪苏胤不信了,在苏胤的认知里,萧长衍会为了维护他的名义受伤的概率就等同于天狗食日吧,他不玷污大肆诋毁苏胤的名声已经是高抬贵手了。 萧长衍见苏胤顾自己走了,连原本慢悠悠的步伐都快了几步。 萧长衍猜苏胤定然是不信,盯着苏胤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 我可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好不容易能心平气和地跟苏胤说两句话,这要是不解释清楚,以后还如何让苏胤对自己改观,如果更进一步发展友好关系。 萧长衍也快步过去,见苏胤坐在这一张书案上拿起一本书正准备看。 萧长衍立马上前,在苏胤对面跪坐了下来,抽走了苏胤手里的书,漆黑深邃的眸子认真地盯着苏胤看了一会儿。 “我承认我以前是经常与你......找茬,”作对两个字到了嘴边,平时张扬惯了的萧长衍今日难得想收敛一下,换了个稍微没那么严重的词代替,“但是我保证,我今天真的没有作弄你。我当作你帮我的报酬。” 苏胤沉默地看着萧长衍认真神情不似作伪,原本冰霜般的疏离态度,稍微收起了一些:“你倒是难得,我还以为你要保证以后都不再与我作对呢。” 许是这几天,两人为数不多的三次见面都还算和煦,主要是萧长衍一改常态,让苏胤现在说话的口气,难得的一改往常的淡然,多了些情绪。 萧长衍第一听苏胤带了些许情绪的语气与他说话,不为何,明明短短一句话,三分嘲,七分淡,竟然萧长衍觉得难以招架。 实在是怪异,就跟他重生后第一天醒来见苏胤的时候,一样怪异。 萧长衍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眼神扫了一圈偏殿,随意落在一处:“我说了你也不肯信。” 苏胤听了萧长衍的话,忍不住睨了萧长衍一眼。 “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许是萧长衍还在刚刚苏胤的情绪里,而苏胤这人也像是天生不会生气一样,这眼神递过来,明明看似没什么情绪,可就是让他看了忍不住心软。 萧长衍一时间竟无法做到与苏胤对视,立刻撇过了头。 苏胤见状,心中暗忖莫非是自己过于敏感了,敛了目光,又重新从书案拿起一本新书翻阅。 萧长衍却又不依不饶,伸手捂在苏胤的书上。 这半月来,他一直在回忆他跟苏胤这些年来的敌对。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的关系逐渐恶化,明明一开始...... 其实每一次都是萧长衍主动招惹,主动伤害苏胤,苏胤都只是点到即止地反抗,所有的行为都只是保护他自己罢了,从来不曾主动伤害过别人,更也不曾伤害过他。 以苏胤的谋略,若是想要置萧长衍于死地,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这人,任由别人伤他,欺他,他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甚至还能做到以德报怨。 自己这样对他,苏胤却瞒着他,为他做了多少事。 萧长衍不知道苏胤是对所有人都如此,还是...... “他们说你与萧子初,关系,匪浅,我不想他们那样诋毁你。” 萧长衍心下一横,既然今天打算踏出第一步,那么脸也是可以暂时放一放的。 苏胤有些惊讶:“我与子初?” 萧长衍重新抬起头,对上苏胤的眼神道:“嗯。” 苏胤轻轻地抽了抽书,示意萧长衍把手拿开,联想到刚刚萧长衍说的名声之事:“萧小侯爷都奉旨断袖了,会觉得好男风有碍名声吗?” 萧长衍嘴角一抽,连带手指也抖了抖,这一松劲,便被苏胤将书抽了出来。 萧长衍没有得到心里想要的答案,继续不依不饶道:“你与萧子初不过是相知有素,这当然是两样的。” 苏胤看着萧长衍的眸光闪了闪,也听出了萧长衍话里的试探:“我与子初,在初识之际,便倾盖如故。倒是与萧小侯爷白首如新,萧小侯爷又如何得知呢?” 萧长衍听了苏胤的话,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他以为以苏胤的性子,定会当场解释清楚,说他跟萧子初不过是好友,并非他们所想。 却不想,苏胤竟然说,与他白首如新,跟萧子初倾盖如故! 一瞬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怒气,就是烧得萧长衍整个人都热了几分,烧得萧长衍的整个脑子密密地冒汗,又发不出来,难受极了。 萧长衍目光沉沉地凝视了苏胤一会儿,突然气笑了:“呵,好一个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萧长衍将捏了一路的山茶花叶在书案上一压,一个翻身,兀自走了。 带萧长衍走后,苏胤的目光才缓缓地从书上移开,盯着书案上的山茶花叶子,看了许久。 那片叶子,被萧长衍一路带着,手指又扣又掐的,已是斑驳不已,就像它主人的心一般纠结。 如果不是书案上海残留了一片花叶,苏胤会觉得刚刚就是做了一场梦。 苏胤不太清楚萧长衍突然的示好意欲何为,也不知道为何旁敲侧击他与萧子初的关系,还有又为何突然生气。 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再次睁开,又像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 等所有人都已经完成第一科的考试,已经是午时了。 安小世子与司徒瑾裕交卷后也一起来了偏殿寻萧长衍,但是却发现萧长衍人不在偏殿。 “咦,阿湛竟然不在偏殿?”司徒瑾裕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人。 “他肯定是去后山那边了,我们去老地方找他吧。”安小世子接过话,“我去吩咐小厮一声,让他一会儿替我们准备一些午食,我们去凉亭用餐好了。顺便知会一声钱典玉。” “好,那瑾裕与安小世子同去。” 等安小世子几人寻到后山时,果然见萧长衍一人靠坐在凉亭的石椅之上。 安小世子,快步走了过去,捞了一把萧长衍的肩膀:“好啊,你个萧老三,你今天竟然提前交卷这么久,害得本世子好一通紧张。” 安小世子凑近才发现萧长衍面色沉沉,脸黑得跟那天在云上阙宫有的一拼:“萧长衍,你怎么脸色这么差?出什么事了?谁惹你了?” 司徒瑾裕和钱典玉也跟了过来。 萧长衍挥开了安小世子的手,情绪低沉道:“无事。” 司徒瑾裕见萧长衍兴致不高,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刚欲搭话,顿时瞥见萧长衍的左手早上还好好的,现在突然纱布红了一块,映出了血迹,司徒瑾裕有些紧张地上前,看着萧长衍的眼神中写满了关切: “阿湛,你的手,怎么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萧长衍动了动手指,将手掌收到了背后。 只是一想到手上的伤是因为苏胤,萧长衍便觉得有些气闷。 彼时的他也无法计较为何心里会觉得堵塞。《 》 第20章【VIP】 第20章 萧长衍淡淡地瞥了一眼司徒瑾裕:“没事,不小心磕了一下。” 司徒瑾裕看到萧长衍眼中的疏离,心中咯噔一下。 以前的萧长衍不会这样的,这般毫无波动的语气和声音,就如同对王廉李茂等人一般冷漠,陌生。这让司徒瑾裕的心更是凉了几分。 萧长衍,他变了。是因为苏怀瑾。 司徒瑾裕嘴角挂着几分苦涩和落寞,双手垂落,宽大的衣袍遮住了他的手,司徒瑾裕眼神空空地盯着萧湛的手出神,不知不觉把自己在自己的掌心,扣出了许多道指甲印。 萧湛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子,全然不在意司徒瑾裕的眼神。 “有道是民以食为天。大家还是边吃边聊吧,这是我让我家阿采踩点去云上阙宫买的,现在吃正好。”钱典玉吩咐他的小童和安小世子家的小厮将食盒在桌上一一摆好。 安小世子兴致勃勃地靠了过去:“果然还是你钱公子懂得享受,刚刚那一长篇大论,写得本世子,脑子瓜子疼,非得好好补补!” 钱典玉总比常人多上心几分,他虽然不清楚萧湛和司徒瑾裕之间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却也能感觉到,这段时间,两人之间,似乎总有些不大一样了,便打趣道:“萧老三,我这次没能为五殿下在考场上效力,也只能给大家准备这些了,你可有何表现啊?” 司徒瑾裕被安小世子这般挪揄,不由得红了红耳垂:“典玉,你的心意,瑾裕在此多谢了。” 司徒瑾裕虽然嘴上谢着钱典玉,余光却不住地扫向萧长衍,想知道萧长衍会说些什么。 自从追月节之后,这半月来,萧长衍都没有单独找过他,也没有给他去过信,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有一半都是在学堂中。 而且司徒瑾裕明显感觉到,这段时间若有若无的,萧长衍好像在避免跟他独处。 司徒瑾裕从小在宫中受尽冷落,最能感觉到旁人对自己的喜恶。 司徒瑾裕看了看萧长衍手上的伤疤,数日过去了,如今又裂开了,也无一不在提醒司徒瑾裕,这是萧长衍为了苏胤而受得伤…… 司徒瑾裕很在意,可是他没有任何立场,那天的追月节的告白,萧湛不肯认。他拼了皇位都不要的风险,跟萧湛告白,可是萧湛却,不要。 而且,尽管司徒瑾裕一遍遍地在心里给萧湛找机会,安慰自己,但是内心深处一直都有一道声音盘桓,那个可怕的念头与声音,只要冒出一点苗头,就会被司徒瑾裕掐灭。 如同现在,司徒瑾裕没有任何立场,光明正大地质问萧长衍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维护苏怀瑾…… …… 萧长衍看着安小世子那副得意洋洋的神色,心底的那股烦闷稍微去了一丝,扫了一眼安小世子道:“你却不是不是冲着第一的名次可以有十次的放课,还有那卷《等慈悲帖》去的。” 这次若是获得团队第一的学子们,不仅可以获得十天休课,还有一卷法华寺宝藏大师所珍藏的颜公的《等慈悲帖》和一床传世名琴《晓风孤月》,更不肖说年年前三的队伍陛下都会亲赐许多珠宝。 安小世子虽然平时喜欢玩闹,但对于课业不说热爱,但是也都是认真对待,除了喜欢游山玩水吃喝玩乐之外,有一个嗜好承袭了他的祖父,就是喜欢临帖。 因此安小世子的字写得是极好的。 传闻这张《等慈悲贴》来历非凡,于十二年前横空出世,震惊整座文坛。 《等慈悲贴》原也是大禹朝的穗文帝的太傅,颜沐公的早年作品。 颜沐公家族颜氏,满门忠烈,当年大禹朝迁都之后,整个洛河平原,只剩下颜家镇守,才不至于让大禹朝的东南方失守。 当时为了悼念万千将士们的英魂,朝堂建寺立庙,颜沐公做下此帖。 北晋十二年,有一位后世之人,不知真实身份,此人笔风苍穹有劲,颇有颜沐公的神韵风采,如果不是颜沐公作古多年,众人皆其称颜公再世。 在北境谷阳关的十方寺内,又继颜公之后,作赋续写《等慈悲贴之祭英烈稿》用于为北境十万军魂立碑。 此碑在十方寺超度七七四十九天后,就被一起军葬了,连临摹的机会都没有,据传流于后世的只有手书原稿1封。 因为《等慈悲贴》为楷书,而续写的《祭英烈稿》为行书,而后世续写之人又以颜之名落款,两贴合并,遂被后世称为天下第二行书。 司徒瑾裕也跟着笑了笑:“如此,那瑾裕定当竭尽全力,替安小世子将那张《等慈悲帖》给赢回来。” “对了,阿湛,你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司徒瑾裕也十分诧异萧长衍的速度,看向萧长衍不动声色地试探着。 “不过随意写了些,自然不费时。”和苏胤有关的话题,萧长衍都不想多言,余光看见司徒瑾裕的靠近,又不动声色地绕了开。 虽然萧长衍不想提苏胤,但是,他的那群好友们却不放过他。 “萧老三,你就算不乐意,好歹也敬业一些,哪怕在学案上多睡一会儿啊。你跟苏怀瑾这一前一后提前出去,我们都当你们两是破罐子破摔了呢。”钱典玉边吃边打趣道。 “可不是,你看看,人家萧子初,应是认认真真地写了大半个时辰才交卷,态度多敬业,五殿下就算是想挑他的错处也挑不出来啊。”安小世子继续接腔道,浑然不知到自己触了萧长衍的准心。 萧长衍原本听钱典玉提到苏胤已经有些不愉,忍着没有发作,这安小世子却又往枪口上撞了:“你一天天的萧子初,不如跟着他回府得了,反正你早晚也得断袖在他身上。”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了一瞬。 萧长衍自己也一惊,暗恼自己一时意气,口舌之快,竟然一不小心把前世的事泄露了出来,一时想要找补,又见安小世子端出要吃人的架势,无奈只能端起手边的酒杯喝了一口,撇开了眼…… 这边钱典玉和司徒瑾裕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安小世子更甚,怒气直接憋得白皙的面庞通红,气的手指抖擞地指着萧长衍,“萧长衍啊萧长衍,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你、你、你、你竟然为了那区区一百两金子,就这么诅咒我?萧长衍,不要以为本世子打不过你,就不敢揍你!” 一边说着,安小世子蹭得一下起身,敛起袖子做势就要往萧长衍身上锤去。 听的安小世子这么说,萧长衍刚刚含进嘴里的酒,一口没忍住,喷了出来,正好不偏不倚的喷在了安小世子的学服上…… 萧长衍原以为会被他们发现什么,尤其是司徒瑾裕还在,没想到安宁这个大迷糊,竟然想到这儿去了,也顺势化解了萧长衍刚刚的尴尬。 只是可怜了安小世子。 “萧长衍!”安小世子的滔天怒火,惊得整座后山的鸟儿都一阵扑腾… 萧长衍自知这下是他自己理亏,只能老老实实放下杯子,一脸无奈地看向安小世子。 安小世子一把抓了萧长衍的衣袖一角,一边擦着,一边一字一句道:“首先,本世子特么是个直的,直的比后山的竹子还直!其次本世子喜欢女人,懂么?最后去年生辰宴,本世子就已经开过荤了!是女人!懂?!还有你特么给老子把衣服洗干净!不然老子天天晚上抱着这被你糊满口水的袍子,去你床上睡。” “哈哈哈哈哈……” 安小世子的怒火,没有引来大家的尊敬,反而让萧长衍钱典玉他们几个笑得更放肆了…… “再笑,老子要掐死你!” 萧长衍看着安小世子怒火冲天的样子,也不想在惹他,硬生生地将自己的衣摆从安小世子手中扯了出来,看着自己衣服上那些星星点点水迹,有些嫌弃地连连后退,一个弯身,脱离了安小世子的魔爪。 “我保证赔你一套新的。”萧长衍立刻正色道,“但是安小世子说得开过荤,真是没想到啊” “哈哈哈” 等众人吃完饭准备回到学堂,司徒瑾裕落后了一步:“阿湛,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吩咐。” 萧长衍看了看钱典玉他们,又看了看司徒瑾裕,犹豫了一下,便转身对着钱典玉他们说到:“你们先回去吧,我和五皇子一会儿过来。” 见安小世子他们走了,萧长衍又转头对司徒瑾裕说:“一起过去吧……” 司徒瑾裕盯着萧长衍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开来:“好呀。” 从后山在前院大该有约一刻钟的距离,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司徒瑾裕看着萧长衍那一路上脸色低沉而纠结,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心思说话,所以一路上都很安静。 快到地方的时候,萧长衍沉默许久还是开了口:“我……” “先等等。”司徒瑾裕停下了脚步,眼神中充满了真切的情谊,“阿湛,萧长衍,你先什么都不要说好不好,一切等学考以后,你知道,这次学考,对我来说,很重要。” 司徒瑾裕伸手想去拉了萧长衍的手,萧长衍感受着司徒瑾裕靠近的热度,萧长衍的手不着痕迹地移开了,他当真是不习惯被人这般触碰。 司徒瑾裕没有碰到萧长衍的手,只能顺势拉住了萧长衍的衣服,萧长衍这次没有躲开,司徒瑾裕的神色微变,继续道:“你现在的若即若离,让我觉得很害怕,我怕失去你…怕你后悔这些年,没有你的一步步扶持,就没有现在的我,以后更是不敢想,我不知道我哪里做得不对,但是,我对你是真心的。” 萧长衍看着自己那截被拉着的衣袖,忍不住拢了眉心,面对司徒瑾裕一双漂亮的眼睛蕴含着饱满丰富的情绪,心意流露,句句说得真切,萧长衍只在心底划过冷笑,慢慢地抽回了衣袖:“无妨,此事容后再议吧。” 原以为自己如此示弱,萧长衍会懂得顾及他,可没想到萧长衍还是有所保留,司徒瑾裕只能努力压下自己的心绪,他虽然想要更多的安慰,但是当下只能先如此,便认真回道:“好,谢谢你的体量” 既然司徒瑾裕不愿意谈,萧湛便一刻也不愿意多呆,自行离去了。 司徒瑾裕的真心还是假意,萧湛一点都不在意,也懒得去计较自己当年的心血是不是为了狗。 司徒瑾裕略一沉默,还是招呼了身边的小太监,侧身看了眼越走越远的萧长衍,脸上的温柔褪去:“今天上午,萧小侯爷出来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小太监压了声音,有些胆颤道:“回,回殿下,奴才们看到萧小侯爷一出来便在院中等苏公子,两人一道去了客舍偏殿,奴才们不敢走进,只听得里头说了句‘白首如新,倾盖如故’,然后然后萧小侯爷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什么?”司徒瑾裕只觉得脑袋“嗡”地一下,眼中的平淡与怀疑迅速退去,面色愠怒,“苏怀瑾?怎么又是他?”《 》 20-30 第21章 李学正将两本书贴十分小心地挂在了书架上:“下午的第二场考校,是临摹两张传世名帖颜公的《等慈悲贴》和米公《蜀素帖》。其中颜公的书法自成一派,“圆、齐、均、疏”,被后世成为独树一帜的”颜体“楷书。颜公的字帖大气磅礴,笔力浑厚,既以卓越灵性系之,自然瑰丽;又有坚强魂魄铸之,自然雄健。与之相反,米公的书法重“倚正相生”,米公的字独特的风格,不是一般性的集字凑泊,属于扎根传统而更出新意。曾有古人赞曰,“字须奇宕潇洒,时出新致,以奇为正,不主故常,此赵吴兴所未尝梦见者,惟米痴能合其趣耳。两张名帖的字各有千秋,自成风骨。大家可以选择一副符合自己心境的字帖进行临摹。临摹完成之后,还需附作一篇自己的心得体会。” 都说字如其人,以字识人,从而可辨心性,可知胸襟。 这一考最激动的就是安小世子。 他心心念念的《等慈悲贴》,没想道太学这么大方地就拿出来了让他们临摹,安小世子一扫平日的天真散漫,焚香净手,神色端正无比。 萧长衍看了看两张贴,最后选择了颜公的《等慈悲贴》。 萧长衍出生军旅,落笔前,他的脑海中是铁马冰河,长河落日;是西风萧瑟,将军白发;是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誓不还;是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萧长衍落笔写完之后,看着自己的字,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前世二十七年,今生十九年,或许真的只有战场才应该是萧长衍的归宿。 这一场校考,依然是两个时辰。 因为这次只需要临帖即可,所以大家都结束的相当顺利,基本一个时辰内,就已经出考场了。 倒是原本跳脱的安小世子硬生生地留到了最后才肯拖拖拉拉交卷。 李学正看着安小世子这般虔诚,心底倒是起了几分惜才之意,这小世子,平时虽然顽皮些,但是字迹清秀端正,有几分难得的澄澈,可惜了,出生在王侯之家,这份心性,当真是难得,难得啊。 “小世子天赋聪颖,只要这场考学能够脱颖而出,那么这张传世名帖,安小世子也就可以将其带回家慢慢临摹。” 李学正的这一番话,让安小世子亮眼放光:是了,这次的第一,无论如何也要拿到! 让人意外的是苏胤出来的也很晚,只比安小世子早了几分钟。 苏胤临摹的也是《等慈悲贴》。 在最后的一刻时间里,苏胤徘徊许久,堪堪在贴末批下:至其卓然信道而知义,则非积学诚明之士不能倒也。 出来的比较早的萧子初看着安小世子兴奋地上窜下跳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嘴角:“真像一只雀跃的小凤凰。” 旁边的苏胤听到萧子初这么评价安小世子,接了句:“安小世子虽以弱冠,却仍有赤子之心,倒是难得。” 萧子初转过头,看向苏胤道:“苏公子,少年老成倒也是难得。” 苏胤对萧子初故意挪移的眼神视若不见。 两人时常结伴放课,萧子初又以蹭酒为由,顺利地赖上了苏胤的马车。 苏胤的马车十分宽敞,但内饰却十分简致,一张卧榻,一茶案,萧子初也不在意,每次都是,颇为随性地直接靠坐在了地上,撑着手肘拄在茶案上。 苏胤从筥中取出荔碳点了火放入风炉,又将鍑置于其上任其缓缓烹煮。 再用绮竹制成的茶匙舀上茶叶放进盖碗,用旁边壶中烧开的水淋过,蒸汽携带着茶香袅袅上升。一种久违的宁静涤静了胸中的淤塞,使得苏胤的脑海中得闲一片空宁。 苏胤替萧风沏了一杯茶,推至萧子初面前道: “子初,当年之事,你当真不打算告诉他吗?” 萧子初接了茶,原本带笑的眉眼忽然就收了起来,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忧郁和无奈。 萧子初慢慢品了一口:“这是你新作的茶吗?竟然有这么浓郁的山茶花香?” “嗯,今年山茶花开的时候,取了些。”苏胤给自己也沏了一杯。 “这不是我打不打算告诉的事。我与他的身份就注定了不可能。”萧风的神情写满了落寞,悠悠道,“而且,他还小,他怕是都不知道那晚陪在他身边的人是男是女吧……” 苏胤喝茶的手抖了抖,心想你也知道人家还小…… “这总,不至于吧” 苏胤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顿时感觉浑身一烫,白皙的脖子上,如玉般的耳垂上,都染上了红霞。 幸好萧子初的注意力不在苏胤这儿,没有发现苏胤的异常。 “那时候,他都醉得迷迷糊糊地,哪里还分得清什么;而且直到我离开,他都没有醒;他应当只会觉得照顾自己的是个姑娘吧。”萧子初低低自嘲了一声,“呵呵” 苏胤喝了一口茶,压下自己的异常,语气平稳道:“听说今日安小世子……罢了。” 苏胤原本还想把今天安小世子说自己去年生辰宴的时候,得了位姑娘……但是看着萧风的模样,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转而说道, “萧小侯爷来同我打探你的事了,就是不知他是担心你会给五皇子拖后腿,还是真的发现了什么异常。” 萧子初换了个姿势,就着一方蒲团席地而坐,倒身靠在了车厢上,曲着一条腿:“萧长衍此人心性坚毅,城府深沉,手段果决,是个难得的将才;不过你看他平日里一副桀骜不羁,唯我独尊的样子,我哥说,可惜是个睁眼瞎。” 苏胤的眼神落在别处,没有说话。 “不过他倒也是个至性重情之人,这一颗心拴在五皇子身上,还真是尽心尽力。五皇子得他相助后,方才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不受宠的皇子,如今也能有些势力,甚至对于那个位子,都有了一争之力。” 萧子初将空了的茶盏放在茶案上,有些不客气地伸手点了点茶案。 苏胤又缓缓地为他沏了一杯,淡淡开口道, “我们的皇帝陛下可是风华正茂呢。” “这天下哪有那么容易啊。” 萧子初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在茶案上敲了敲:“不过这次,难得能看到萧长衍他吃瘪,谁让怀瑾你对于输赢最无所谓呢。” “可是我觉得时机不对,若是为了五皇子,萧小侯爷不应该等到现在才来问。” 苏胤看着萧子初,跟他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又回想起今日中午萧长衍的态度,总觉得他不是为了五皇子而来, “为何我感觉,他好像并不担心你会不会阻碍五皇子他们争夺第一,相比之下,反倒是更加关心,你到底是不是,断袖?” 萧子初有些诧异,看了眼苏胤,眉头紧锁。 萧子初仔细回忆了一下,他平日里素来不曾流露过,全天下知道他的心意的也就苏胤还有他那云游四方的哥哥。 萧长衍怎么会知道,如果萧长衍知道的话,难免那只小凤凰也会知道? 想到这里,萧子初的心口一提,立刻坐直了身体,转头看向苏胤:“不会吧,你确定吗?” 苏胤纵然再聪明,也不敢往更深处想萧长衍是单纯为了自己而问,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只是我自己的直觉而已。” 萧子初想到万一有这个可能,就忍不住背心绷直了,觉得有些口干,有拿起茶盏一饮而尽:“但愿不是,我以后得更加注意些。” 苏胤看着有些乱了分寸的萧子初,出言提醒道:“就算他怀疑你,也是怀疑你我之间,应当不会猜到安小世子身上。” 苏胤这淡淡的一句话,突然把萧风的一身的焦虑都抚平了,萧子初思索了一番,又道: “那他是不是应该不会想到,我如果尽力帮五皇子多拿几个甲等,其实是为了帮小凤凰能够赢下那张贴吧?” 苏胤看着眼前这人,遇事想来沉着冷静,但是好像只要一遇到那个人,就变得慌乱,半点没有从前的潇洒 “怕是想不到的,而且,他肯定也猜不到,是你特地求你爹,然后再让你爹说服院正,将那份《等慈悲贴》给献出来的。” 萧子初有些惊讶,“你怎知是我?” 苏胤放下手中的被子,端端正正地看着萧子初,一字一句道:“一本《等慈悲贴》,一床《晓风孤月》这两件珍品,哪一件不是为你们两准备的?这还用猜?” 苏胤摇了摇头,悠悠开口道:“想不到当朝萧太傅,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个一丝不苟之人,没想到也会为了你做这些。子初,你有个很好的父亲。” 萧子初被苏胤猜到,作势咳嗽了一声,不过也是,苏怀瑾这么聪明,以他对自己的了解,肯定能猜到。 “那还不是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脱离你的队伍,我父亲可能看到了一丝难得的希望吧。”萧子初又想到这次考学变得突然,于是继续道,“我父亲不过是推波助澜,但是这件事真正地推动者却不是我父亲。说动詹博士收关门子弟还好说,只是俞博士平日真的是柴米油盐不进,是个典型的老固执,能说动俞博士收关门子弟的真是不容易啊。” 苏胤轻叹了一声:“是煞费苦心了。” 萧子初侧身,换了个姿势道:“五皇子和八皇子且不说,就是不明白大皇子,三皇子他们怎么会允许太学更改教考规则?现在的这个规则,完全是去了他们原本的优势啊?” 苏胤看着旁边炯炯飘起的热气,将茶盏托于掌心,看着舒展的茶叶在清澈碧绿的液体中旋转,徐徐下沉,芽影水光,相映交辉。 苏胤静静地看着,眸色深柔:“自然是君意了。” 萧子初一愣,被苏胤这么一点,豁然开朗;怪不得最后抽签之人,叫上了苏胤。 “没想到竟然是陛下,也是普天之下也就陛下能够左右皇后和淑贵妃他们了。怀瑾,陛下为了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啊。只是没想到最后倒是便宜了五皇子。” 苏胤抬起茶盏用茶汤的热气来回熏了熏眼睛,稍作放松:“我们这位陛下确实是煞费苦心。只是,我不需要罢了。” 萧子初深深地看了一眼苏胤。 苏胤这人,看上去温温吞吞,仿佛天地之间,没什么可以伤到他,也没什么在乎的。 风来衣挡,雨来伞遮。不为名利,不为权势。 第22章 “公子,云上阙宫到了。” 替苏胤赶马的车夫苏大轻轻地扣了扣车厢门,在门外恭敬道。 萧风笑道,“我还以为今日能去你府上畅饮一番呢。” 苏胤起身,先萧风一步下车,说道:“酗酒伤身,明日你还要帮你家小凤凰比赛呢。” 萧风摇了摇头兀自一笑:“今日真是什么好日子,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苏公子都会开玩笑了。” 云上宫阙一共九层,第一层到第三层乃厅堂,四层至六层为客厢。 五六层这两层每一层仅4个客厢,但是每一个客厢都带了主次两间,每个客厢的布置都别具一格,极有品味。 七层八层乃云上宫阙的聚宝楼,据说广罗天下宝物。 九层至尊,非君临国宴不开。 学考第一天刚刚结束。 巧得是,大皇子司徒瑾晨,三皇子司徒瑾言,八皇子司徒瑾行,以及司徒瑾裕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一起在云上宫阙小聚。 唯独萧湛和苏胤没有这个打算。 在旁人看来,这两人不对付多日,不打起来就不错了,就别说共同应对考学。 不过萧湛之所以没去找苏胤,还是因为今日下午刚与苏胤争执了一番,心里还不曾痛快,自然也不愿低头。 尽管萧湛自己也分不清自己再气什么,只知道这股子郁结,在看到苏胤和萧子初一同出现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更甚了几分。 下午书考完后,司徒瑾裕便召见了自己的随侍太监。 “启禀殿下,萧小侯爷上午从学堂出来后,便与苏公子一道去了偏殿;只不过在偏殿的时候,好像同苏公子因为萧太傅次子萧子初公子拌了嘴。萧小侯爷貌似非常生气。旁的奴婢就无从得知了。” 司徒瑾裕静默了半响,挥了挥手:“你退下吧。” 阿湛啊阿湛,你让我如何是好啊,苏胤和萧子初吗? 在来云上宫阙之前,司徒瑾裕特地找了萧长衍软檽地试探道:“阿湛,你说我们这次要请萧子初吗?” 萧长衍深深地看了司徒瑾裕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司徒瑾裕觉得萧长衍的眼眸里,透了些不满:“随意。” “典玉被大皇子他们叫去了,毕竟是一个队伍的,还要一起考学,典玉也不好推辞。” 司徒瑾裕见萧长衍这么说,立刻笑着示意没事:“阿湛,今日大皇兄,三皇兄他们一会儿都会在云上阙宫设宴,大皇兄有请,典玉自然是要去的。” 最终司徒瑾裕自然也是没有叫萧风。 司徒瑾裕这次请的客人都是他们一起考学的队伍,除了萧长衍,安小世子之外,还有一位平阳侯世子纪霜,四大世家谢氏的嫡长子谢清霜,以及一直谨小慎微,恭敬礼貌的十一皇子,司徒瑾安。 “五殿下五楼梅厅有请。” “五弟。”正当司徒瑾裕一行人准备上云轿的时候,大皇子司徒瑾晨也到了。 云上阙宫一共九层,自三层以上特地装备了云轿。 司徒瑾裕立刻浮现了和煦的笑意:“大皇兄,您也来啦,瑾裕给大皇兄请安。” 萧长衍只是冷冷地撇了看了眼司徒瑾晨以及他身后的一众人,没有说话。 司徒瑾晨走到司徒瑾裕身边,打量了一圈司徒瑾裕的身后道,故作漫不经心地笑道:“今日听说五弟你不是在设宴请你队伍中的同窗吗?怎么萧小侯爷怎么不去找苏公子?” 司徒瑾裕当然能听出来听司徒瑾晨故意找萧长衍和他的麻烦。 看了一眼萧湛,语气中故意带了几分容易让旁人误会的亲近:“是我叫长衍来的,至于苏公子,应该也会有他想请的人。” 来时司徒瑾裕便差人查到了,苏胤请了萧子初一道会来云上阕宫。 萧长衍冷冷地看了司徒瑾晨一眼,语气冰冷,能听出明显的不悦:“虽为皇子管得未免有些宽了,我在那,同你有何干系?” 这么多年来,司徒瑾晨的队伍虽然一直位列前三,却从来没有得过第一,这是司徒瑾晨最大的耻辱和心病。 此事自然大家心里都有数,但是能这样肆无忌惮拿出来嘲讽的,也就萧长衍独一份了。 果然,司徒瑾晨听了萧长衍的话,一向伪装的面色,也撑不住了,瞬间黑了脸。 “萧长衍,你以为你仗着镇国将军的威风,就可以这么嚣张放肆,不把大殿下放在眼里了吗!” 说话的是一直跟在司徒瑾晨身边的太保的独子王廉。 这王廉实在是个没脑子的浪荡子弟,平日里他是不敢跟萧长衍硬碰。 上个月王廉在街头逗个姑娘而已,被萧长衍一马鞭抽的现在手上的印子,月余才消。 今日仗着有大皇子司徒瑾晨在,不免稍微底气了一些,动了歪心思,想借大皇子司徒瑾晨的名义来好好治治萧长衍。 当然主要因为王廉也是苏胤队伍里的,却没有被邀请,虽然心里清楚是因为苏胤压根就看不上他。 王廉心里清楚因为他爹是当朝太保,所以大皇子才会邀请他一道就席,可他却也想着能借此出出风头,挽回一些颜面。 可惜了他找了块铁板踢。 萧长衍如果看向司徒瑾晨是桀骜嚣张的话,那么看向王廉的眼神那就是厌恶嫌弃,这一双冷冷沉沉的眼神看向王廉,还没说话,就看得王廉腿肚子一阵抽搐,有些发抖。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本侯说放肆?脏了本侯的耳。” 王廉原本被萧长衍的森然神色吓得一凛,气势上就短了半截。 平时他自己仗着是当朝太保的儿子,而且又有大皇子在前面撑着,在普通人面前作威作福也就算了。往常他在苏胤那里就不受待见,连个正眼都没给过他,已经让他十分窝火。 今日想着给自己找个场子,没想到反而在这个煞神这里吃了个大亏,瞬间脸色铁青,不能言语,干瞪着眼,有吓得也有气的。 “呦,今日这云上阙宫怎么这般热闹,要是晚一步,都错过一场好戏看了!” 这边还在两厢对峙着呢,萧风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口气就飘了过来。 大家闻声,纷纷回头,竟然是苏胤和萧风,他们怎么来了。 萧长衍看到两个人一同出现,今日本就不怎么和顺的面色,又沉了几分,漂亮修长的眸子,睨了一眼,便看向别处,紧了紧拳头,碍于距离,压下了想打人的心思。 苏胤也已经换下了学服,只见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天蓝色祥云宽边锦带。 跟在身后的苏二臂弯间还恭敬捧着一张月白色披风。 苏胤的眉眼间神色淡淡的,慢慢悠悠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大皇子,五皇子,萧小侯爷,你们都在啊,诸位在这儿候着,惹得子初都不敢上云轿了。”萧子初笑意岑岑。 旁边是落后一步的苏胤也是环视了一下四周,缓缓出声道,“大皇子,五皇子。”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苏公子,萧公子,这么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五皇子司徒瑾裕见苏胤和萧风,收了收刚刚尴尬的神情,有意缓和气氛,客气道:“瑾裕刚好在云上阙宫设宴,刚巧碰见大皇兄,正打算与大皇兄同上呢。” 司徒瑾晨见司徒瑾裕这么说,也顺着台阶下来了,但是口气依然不善:“五弟倒是知晓长幼尊卑。” 司徒瑾晨一向不怎么待见苏胤,他的母妃与苏胤的母亲也不对付。刚刚萧长衍凭借着侯爵的身份让他吃了个暗亏,但是这萧风算什么,无官无爵,于是暗暗冲着王廉使了个颜色,想拿苏胤他们出气。 在他这群人中,唯有王廉的身份与萧风等同,而且这王廉刚刚在萧长衍那边还受着气呢,正好借萧风让他消消火找回个面子。 “怎么你萧子初还想越过本殿和五皇弟,先一步上云轿?这就是萧太傅教你的君臣朝纲?” “大皇子慎言。子初不过一介布衣,能入太学已是陛下恩典,普天之下,谁人不知正三公中太傅、太师为帝师!”苏胤在萧风背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让所有人都能听个真切,“你说是吗,王太保的公子?” 苏胤这人真是蛇打七寸,即以太傅身份震慑,又暗指大皇子口无遮拦,罔顾朝纲,何为帝师,纵然亲子,也教不得。 这一番话下来,有心之人听得是那叫一个心惊胆战。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饭,现在硬生生地多出了一些耐人寻味的味道。 上午刚刚被苏胤刺过的萧长衍终于收回眼,看了一眼苏胤,原来这人竟然为了维护萧子初,说起来话来对谁都这么刺人吗?对于不屑一顾的人,连个名字都不配提吗…… 只是不知为何,看这这样的苏胤,萧长衍觉得心口有些堵……脸色也更沉了。 王廉却不懂这些,王廉这人不学无术,半点智商也没有,只是听到苏胤特地点了自己父亲的名号,让王廉整个人的气势都回来了一些。 莫说这云上阙宫,就算普天之下,除了王侯贵族,他王廉可是当朝太保独子,这等尊贵身份,自然有资格颐指气使。 “萧子初,大皇子在此,众多王孙贵族再此,哪里轮得到你先上。”王廉露出了一幅凶神恶煞的样子,向着萧风上前一步,有转头看向苏胤,“还有你苏怀瑾,大皇子地位尊崇是你的君,你有何资格让大皇子慎言。本公子自认倒霉跟你一队也就算了,今日,所有人都在云上阙宫设宴款待同窗,你倒好,竟然丝毫不把本公子放在眼里,若不是大皇子为人良善,请我来席,本公子今日就成了整个太学的笑话!” 苏胤闻言,倒是没有立刻说话,终于抬眼撇王廉一眼,大皇子是他的君?也真敢说。 苏胤淡淡道:“我不曾请任何人。” “呵呵,是呢,怪不得连萧侯爷,也只能跟在五皇子后面吃席。”王廉怪笑一声。 “王思勤,我看你是疯了吧。开始咬人了?”安小世子见王廉又将脏水泼到了萧长衍身上,看了一眼今天一直面色不太好的萧长衍,立刻出声。毕竟安小世子是真怕这祖宗别突然忍不下去了,一脚把王廉给踢死,人家怎么说也是当朝太保的儿子。 “安小世子,难道我说错了吗?你不觉得今日我和你们这位萧侯爷,才是被苏怀瑾耍的团团转之人吗?我们倒霉被苏怀瑾抽中,这么重要的考学,只能混个倒数第一。他苏怀瑾宁可请萧子初,也不愿请我们,这不是侮辱是什么?”王廉越说越激动。 萧风看着王廉在大庭广众之下,这幅摆明了要跟苏胤作对的样子,而苏胤又懒得应对,于是嘲讽着道:“你既知道,我若是你,今日就当避开些。对了,你的那些万花坊,翠玉楼里,应当是很欢迎你你王大公子光顾的。我看这时间也正好。” 王廉此人,整日流连风雨场所,所以萧风才这般讽刺他只配去这些地方。 王廉听萧风如此侮辱他,气急反笑,“呵呵,万花坊,你还真是孤陋寡闻。”猩红这双眼侧头看了一眼萧长衍,又复看向萧风和苏胤,扭曲笑容出现在他的脸庞上,“自从半个月前,他萧长衍在西洲湖上当众承认自己是个断袖,随后又被陛下亲封了个断袖侯爷桀桀!城西就起了一座楼,那里面的小官,可真是婀娜多姿啊,各种风情应有尽有,让人**啊……我看萧子初你到是挺适合去玩一玩,哦,对了,前天我方才宠幸了一个小官,做了他的恩客,那眉眼间的风情可是与苏公子一般无二啊!” 第23章 “王思勤,我看你是再找死!” 在王思勤说完那翻话瞬间,整个大厅都静默了一瞬,连萧风温文尔雅惯了的面庞,也骤然冷了下来。 纵然萧风一向为人放浪形骸,温和洒脱,但是苏胤在他心中的地位,其实这等污秽之人可以冒犯的? 当场便气急,怒上心头,也不管什么君子之仪,更顾不得这王思勤是什么身份,直接上前抬腿对着王思勤的肚子上就是狠狠地一脚。 而王思勤又恰好站在萧风的正对面,所以萧风这一脚,又狠又快,有准,直接将王思勤踹飞倒在了地上。 在场的众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萧子初,这么狠!” “这下可闹大了。” 那王廉顿时便被踢得到底捂着肚子哀嚎,丝毫不顾自己的仪态,那如同杀猪般的嘶嚎声,更是贯彻了整层楼。 原本萧湛便是心情欠佳,已经压着性子听了许久的聒噪,当听到王廉竟然敢出言不逊,侮辱苏胤的时候,萧长衍整个人瞬间都烧了起来,只感觉一股无可抑制的愤怒在他的血管中奔腾翻滚着,它一阵飓风般的疯狂奔跑,看着倒在地上打滚的王廉,萧长衍觉得萧风那一脚太轻。 “萧子初,你这一脚是没吃饱饭吗?对付这种垃圾也需要留情吗?” 萧长衍的声音森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生气,气王廉侮辱苏胤? 还是其他侮辱自己? 呵! 萧长衍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如同一头苏醒的野狼一般盯着自己的猎物,正准备补上一脚直接送王廉去见阎王。 苏胤缓缓得走了上来,那张白皙的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只不过眼中却没有半丝温度,对着萧长衍缓缓开口道,苏胤的声音一直都是不愠不恼,只不过这一次,确让人听出来薄凉的之意。 “萧小将军说得是!” 苏胤没有称萧长衍小侯爷,而是叫萧长衍在封侯之前的称呼,大家都称呼他为小将军,言语的维护之意,有心之人都听了进去。 那是萧长衍十二岁在战场上打下来的名声,也是因为那一场战役打响的名声,才让皇帝心生警觉,一纸诏书将萧鼎老将军和萧长衍,以及他姐姐萧青帝召回了京都,美其名曰远离苦寒之地,好生将养天年,其实就是为了掣肘前线戍守边疆的萧家父子,也顺势折了萧长衍的羽翼,想用京都的纸醉金迷把萧长衍从一个少年英雄养成一个纨绔公子哥。 萧长衍在距离王思勤的心口处一人位置的距离停了下来,眉头深深索起得看了看苏胤。 萧长衍眼中的愤怒和杀意,苏胤全然看了个真切。 苏胤走上前,在萧长衍面前停了下来,脚边躺着哀嚎的王思勤,直视着萧长衍,忽然唇角扯出了一抹笑意,还不待萧长衍回味这抹笑意,苏胤便抬脚,一脚往王思勤的命根处踩了下去…… “啊!!!”王廉的哭嚎声瞬间席卷了整座云上阙宫,不一会儿这人就活生生的疼晕过去了。 呼痛声响遍了整座云上阙宫,整整九层云上阙宫顿时鸦雀无声,除了细细可闻的吸冷气声。 更有甚者,直接觉着下身一紧,吓尿了出来…… 萧长衍与苏胤对视了一会,看着苏胤皱起的神色,眼中的厌恶丝毫不避讳的流露,忽地“嗤”地一声笑了出来,许久方才将自己周身的杀气慢慢撤去。 苏胤收回目光,与萧长衍擦身而过。 一股既陌生又熟悉的竹茶香味,卷满了萧长衍整个鼻腔,只不过今日好像多了一缕山茶花的清香。萧长衍的手指动了动,努力按下心中想捏住这人的冲动。 苏胤往云梯走了两步:“苏二,我靴子脏了,让苏大换双新的来。子初,我们走。” “苏公子,你就打算这么走了吗?”司徒瑾晨看着眼下的局势已经全然超出了控制,当下出声拦住苏胤道。 苏胤的脚步微停,慢悠悠站上云梯,云梯开始缓慢上升,苏胤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司徒瑾晨,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地开口,“大皇子当如何?” 苏胤垂眸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衣袖,“既然养了狗,就得训好他,免得脏了别人的鞋。对了,苏二,让苏大去萧太傅府也替萧公子换一双新鞋来。” “你!苏怀瑾!”司徒瑾晨震怒,睚眦欲裂,目光愤恨地盯着苏胤,那表情恨不能生啖其肉。 经此一事,司徒瑾晨他们一行人自然无心宴会。 五皇子司徒瑾裕他们一行人也都回了自己的客厢。 安小世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萧子初看不出来,平时整日笑嘻嘻,看着极好相处,没想到今日竟然这般有血性。” 谢清霜,字无尘,大禹朝四大世家之一的谢氏,少族长。 谢氏传承百年,跟钱氏一样乃是皇商;只不过谢氏一族从不参与党争,入太学也从来都是洁身自好,与任何一派都是安然处之。 谢清霜此人一幅谦谦公子书生气的模样,一柄好看的折扇在手间转了转:“无尘与苏公子同窗九载,从未见过苏公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动气,今日倒真是让无尘大开眼界了。” 在座的都是男人,除了萧长衍之外,都纷纷觉得自己**一凉,那场面,忍不住令人两股战战,瑟瑟发抖。 饶是从来都不苟言笑,博学广记,风雅端正的范世子,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安小世子他们几人默默对望了一眼,默默端起茶杯,喝了口热茶,压压惊,各自心照不宣…… 谢清霜喝完茶,眼睛的余光不动声色地从萧长衍身上走了一圈,联想起刚刚萧长衍的举动,心中暗道,“这人好像不似传闻中那样与苏怀瑾不对付吗…当真是有趣!” 萧长衍自刚才就面沉如山。 如果不是苏胤上前,那他一定会直接踢死王廉。 就算杀了王廉,他也有法子脱身,只不过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罢了。 但是苏胤那一脚,萧长衍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是为自己讨回公道,还是想替萧子初担下罪责。 萧子初虽然身为太傅之子,但是无官无爵,那一脚下去,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还很可能连累萧太傅,只不过萧子初那一脚毕竟没有伤及根本,也就是说,罪责可轻可重。 但是有了苏胤的那一脚就不一样了,相比之下,萧子初的那一脚已经无伤大雅了。 苏胤把所有的罪责都不动声色地拦在了自己的身上。 思及此,萧长衍的眉心锁得更深。 苏胤,这萧子初对你,当真有这么重要吗! 前世,王思勤此人确实也与萧子初有过争执,却不是在云上阙宫,而是在馆,萧长衍当时不在场,只知道是为了馆中的一个小官。 而且最后王思勤也变成了废人一个,断了子孙。 今日的场景与前世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前世萧子初的父亲萧太傅为了保下萧子初,责令萧子初此生用不入士途。 此后萧子初一蹶不振,彻底放浪形骸,离开京都多年才回。 只不过今生的始作俑者成了苏胤,但是萧长衍却知道,真正扼杀了王思勤最后一丝希望的却另有其人。 苏胤与萧风两人相继进了自己的客厢。 云上阙宫的小厮们早就替他们备好了丰富的饭菜,温好了酒,也煮好了茶。 刚进入客厢,萧风便低沉开头,“怀瑾,你刚刚其实不必为我这么做。” 苏胤回头看了一眼萧风,难得皱了皱眉,苏胤的声音永远是不咸不淡,“那子初又为何为我踢那么一跤,而且……” 苏胤转手收回目光,往餐桌边做了下来,“我也不全是为了你。” 萧风看了眼苏胤,暗暗叹了口气,这人他虽然与之想交甚笃,但是有时候,有琢磨不透,而且今日的苏胤怎么看都有些反常。 “怀瑾,今日虽然有你替我掩饰,但是我也是实打实地踹了那厮一脚,怕也是难脱干系。” 萧风也跟着做了下来,“为今之计,我倒是不在意陛下和父亲如何责罚;但是你这一脚颇有些份量,届时我们一同面圣,事情是我起的头,那厮无官无爵,最多也就是个当街斗殴的罪责,我与你一同分担,陛下也好轻些罚你!” 秦风看来苏胤此人身板瘦削,薄得跟纸片一样,若是万一要被用刑,那苏胤的身板怎么看都是吃不消的,倒是他,体格壮硕,今日他当街动作,按照大禹朝的律法,算是当中斗殴,要么是银钱讫罪,要么就是受棍刑。 王太保怕是不会同意用银钱讫罪,怕是免不了一顿刑罚。这棍刑,他秦子初受得,苏怀瑾这人金贵的很,可是受不得。 苏胤却缓缓摇了摇头,“明日早朝结束,我便会进宫面圣,但是你却不必去。 此事我自有应对之法,你今夜回家之后,只需自沉罪状,将此事推至普通斗殴自请责罚即可, 且让萧太傅明日休殿以后,亲自以管教不力的名义请罪即可。其余事情你皆可放心,我自有安排。” “另外,明日还有两门骑射的考校,你自当先去参加考校。我朝重文,子初务必在折子中点明求陛下龙恩宽限两日,待你考学结束后,自当去王太保家负荆请罪,愿脱冠请杖!” 苏胤说完,优雅地拾起一双专用的竹箸,夹了一块鲜嫩多汁的醋鱼,放入嘴中细细品鉴,“这鱼当真不错,就是刺多。” 萧风亦是十分聪明之人,听得苏胤这么一提点,立刻知道了苏胤的用意,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饮尽,感慨道,“怀瑾还当真是冰雪净聪明,雷霆走精锐啊!” 第24章 苏胤知道萧子初在担心什么,神色略舒,缓声道:“子初可还记得当初你说的,人生不过二两酒,一两无奈一两愁。都是黄泉预约客,何必计较忧与愁。” 话落,便稍一颔首,欠身回了马车。 萧子初站在云上阙宫的门口,看着苏胤的马车久久出神,叹了口气道:“既如此,你今日的雷霆一怒有事为何?” 苏胤自然不会回答萧风的疑惑。 马车内,苏胤夹了一块火炭,火星子舔了出来。 月华如练,断云微度。 两名带面具的墨衣侍卫腰间悬挂一块龙行木牌,单膝跪于厅中。 苏胤一手中拿着一本书,双手背于身后,声音如月色般清凉,“玄一,你差人去馆一探究竟;黄陌,你调几人盯好司徒瑾晨和安定侯府,若是我没猜错,他们之后应当会有动作。” “是,主人!” 两个暗卫领完吩咐,便转身没入沉沉夜色之中,仿佛刚刚都没有人来过一般。 苏胤待他们走后,方才拿起书,从中撕下一页,认真叠好,放入一个绮竹制成的方盒之中。 上面赫然写着,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云上阙宫发生的事情,果然当天晚上就被传到了贞元帝的耳中,只不过从武英殿里传出来的消息,陛下让王太保先带太医院太医去府中替王公子诊治,待明日早朝闭后,再议。 当晚,大皇子司徒瑾晨便风风火火地去了椒淑宫求见他的母妃舒贵妃。 “母妃,你说父王这是什么意思?武英殿内可有新的消息?”司徒瑾晨焦急道,“听说王太保都快哭晕过去了。” 舒贵妃带满了朱红蔻丹甲套的手指悠悠翘起,捻了茶盖,缓缓喝了一口热茶,氤氲地热气,熏得舒贵妃整个人都梦幻起来。 “你父皇想保下那贱种!”舒贵妃将茶杯重重地砸在桌案上! 司徒瑾晨忙道:“母妃,这可如何是好,苏怀瑾此人实在太过放肆,他在云上阙宫,当众让儿臣难堪。而且那一脚下去,不仅踩的是王思勤,更是儿臣和您的脸面啊!这让本殿以后如何在号令权臣,在百姓中树立威信!母妃,你一定要替儿臣想想办法啊!此前王廉虽与儿臣交好,可是王太保却始终不可能支持儿臣,眼下只要儿臣能帮王家吃了这口恶气,定然是拉拢王太保最好的时机。” 苏胤给他的这一口恶气,他实在是难以下咽! “现在当务之急是是要化被动为主动。”舒贵妃在宫中二十多年,对于尔虞我诈那一套早就信手拈来,不然在这宫中出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要是没有手段,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母妃,您有什么高招,儿臣但听您吩咐!”司徒瑾晨双眼一亮,立刻躬身上前道。 “你之所以看中王廉不就是因为想要王公顷那个老家伙来助你吗?”舒贵妃冷冷一笑。 “是如此,只不过母妃您也知道王公顷此人柴米不进,而且正三公不同于少三公,他们只效忠父皇,是父皇的心腹,儿臣想尽法子,也难以拉拢啊!” “以前皇儿你难以攻克要么是我们诚意不足,要么就是时机未到。”舒贵妃,轻轻抚了抚手掌,“如今送上门的机会,皇儿可要好好把握啊!” 司徒瑾晨一愣,“母妃的意思是,我现在就去遍寻名医替王思勤医治吗?” 舒贵妃淡淡的瞥了司徒瑾晨一眼,“皇儿,你还是太纯良了。名医我们要找,但是,王思勤的病,不仅不能好,而且还要彻底毁了他的希望!” 司徒瑾晨心下一惊,知道自己母妃要他干什么,却一下字无法转过弯来,立刻紧张问道,“母妃的意思是,要确保王思勤完完全全地废了?!” 天色已经黯淡下来,椒淑宫内的主殿里,舒贵妃摆弄了一下自己的甲套,声色薄凉道,“只有这样做,才能让王公顷完完全全站到我们这一边。皇儿可明白了?” 舒贵妃看了一眼司徒瑾晨满脸焦急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免有了几分恼火。 在司徒瑾晨十岁的时候,因为贪玩在御花园爬上了假山,刚巧被先皇后看到,先皇后担心司徒瑾晨受伤,让太监们扶大皇子下来,结果司徒瑾晨当中滑了一跤,不小心摔了下来,磕破了头。 自此之后,舒贵妃觉得自己原本聪慧至极的孩子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天才的光环,智力心机都变得普通至极。 这些年,自己费劲心思的教他,虽然懂了一些,却总是难以让舒贵妃满意,奈何舒贵妃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只能她自己日日照看,因此也深深地怨恨上了先皇后。 更不消说当初她离皇后之位,半步之遥,只因苏国公一句“舒贵妃德行不足以母仪天下”,她费尽心思的皇后之位就落入别人之手!实在是可恨至极! 苏家的人,一个她都不会放过!老的,小的! 舒贵妃压下心中愤恨,耐心解释道,“看你父王的架势,那个贱种他是无论如何都会保下的;只有王公顷的儿子彻底废了,他才能与你父皇真正离心。这样才是皇儿你的时机,可懂了!” 司徒瑾晨终于恍然,“母妃真是智慧至极,儿臣多谢母妃筹谋。儿臣知道怎么做了,儿臣立刻去办!” “等一等,此事万要做得隐蔽,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而且你得空了也要去王家多走动,至于贱种那边,尽可能地把事情闹大,陛下既然要替他收拾烂摊子,不妨就让这烂摊子大一些,此事,你就让安定侯的小世子去做便可!” 舒贵妃临了最后还是不放心得吩咐道。 是夜,镇国将军府 萧长衍回府后一路直接去了书房,“风遥,你今晚安排一些人手,盯好太保府和馆;如有异常,立刻来报。” 常邈作为萧长衍的贴身侍卫,自然一路都跟着萧长衍,听到萧长衍这么说,不免疑惑道,“少爷,今日之事与我们无关,您为何要去盯太保府和馆?” 萧长衍认真地看了常邈一会儿,常邈在自己身边跟了十多年,从小就一起长大,萧长衍对他是信任至极,两人的相处平日里更像兄弟,而不是上下级。 可是前世,最后背叛自己,将自己骗回京都的竟然是常邈。 萧长衍还记得,全是在紫辰殿,常邈身披轻甲战衣,用长剑直指萧长衍面门。 常邈睚眦欲裂地盯着萧长衍,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痛快,“萧长衍,你也有今天?你终于有今天了!为了这一日,我等了整整三年! 三年前,若不是你刚愎自用、自以为是,你大哥就不会自请出关,就不会与楼兰一站,我大哥也不会死! 若不是你出卖色相,有陛下庇佑,才让你活至今日,我可恨为何死得不是你!为何被狼啃食的不是你! 上天不公,我常风遥的血仇今日我自己来报!” 书房里,萧长衍紧紧地握了握拳,控制了自己的心绪,他知道就算前世常遥将他兄长死归咎于他身上,萧长衍也无话可说,只是常遥当真是从他兄长以后才开始叛于他,并未可知。 这一世既然要重新来过,既然不想重蹈覆辙,他就必须早做准备,以防万一。 “今日在云上阙宫,五殿下和大皇子他们都在,中间也起了冲突,那王廉毕竟是大皇子他们一边的,难道不会波及我们,时刻盯着些,也可以以防万一。” 说完,萧长衍走到书桌前缓缓坐了下来,声色沉沉地开口道,“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无双去梵音谷快有五年了吧,也召他回来吧。” 常遥听着萧长衍的话,顿时一惊,少爷竟然要启用霜寒十四州吗!如今京都平静无虞,何时到了要动用十四州的人。 只是这已经不是常邈有资格过问的了,只是认真地应了声,“是!少爷。”常邈便出门去了。 等常邈离开后,萧长衍从书房出来,刚刚走到院中,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新鲜种回来的楠竹上,已经是秋末之际,万物枯黄,这竹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竟还是绿意不减。 萧长衍看着不禁有些心烦,但是迈开的步子,不知怎的还是转了个弯,径直往萧老将军的院落去了。 萧老将军的院落在镇国将军府的主院。前世萧长衍和五皇子司徒瑾裕之间的关系深厚,所以萧老将军一直对萧长衍那叫一个横眉冷对,没个好脸色。萧长衍有固执地不愿妥协,自然和萧老将军的接触就少了,省得讨骂。 重生回来之后,虽然萧老将军还是不同意萧长衍和五皇子司徒瑾裕之间的事;但是,隔着前世今生,爷孙俩的关系,反而比起前世好了不少。 萧长衍进屋的时候,萧老将军正自己一个人对个一方棋盘下棋呢,眉头紧锁的样子,眼睛都换黏在棋盘上了,一个人围着棋盘不停打转,如果不是萧长衍进来了,怕是要转成陀螺了。 “爷爷,这么晚了,您一个人对着棋盘在干吗呢?”萧长衍从来不曾听说过自己这位豪放不羁的爷爷还有下棋这种风雅的爱好。 萧老将军听到萧长衍的声音,立刻直了身子,皱着眉头,将手里拽了许久的黑子恼羞成怒般地往棋盘上一扔,一枚棋子落盘,瞬间打乱了整个布局,“这帮腐朽的要命的酸秀才,天天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哼,故作高雅!” 萧长衍看着萧老将军欲盖弥彰的样子,心知肯定是跟朝中的某位大人又是打赌去了。 萧老将军这个年岁,反正行军打仗有父亲和兄长,用不着他操心,守在京都,没别的事干,就喜欢与人打赌,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癖好。 第25章 赌注是什么萧长衍不清楚,但是看着架势,十有八九是让萧老将军解棋了。 “咳咳咳,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萧老将军作势咳嗽了几声。 萧长衍眼观鼻,鼻关心,今日他来可不是来看萧老将军笑话的,“爷爷,长衍有一事想请教爷爷?” “什么大事,能让你这兔崽子这么虚心求教?”萧老将军眉头一皱,狐疑地看向他这骄傲难驯的孙子。 “王太保此人如何?” 萧长衍目光灼灼地看着萧老将军,隐晦地问道,他前几天才答应过萧老将军不参与夺嫡,尽管这次并非为了五皇子。 萧老将军听了萧长衍这么说,苍老的眼神中带了些许戏谑,心知这个小兔崽子在打什么注意,不过萧老将军猜不准这兔崽子是为了谁, “王公顷啊,这人连自己儿子都管教不好,你说此人如何?” 萧长衍摸了摸鼻子,“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爷爷。 爷爷,今日那废物王廉在云上阙宫出言不逊,如果不是苏胤那一脚,可能今天晚上去武英殿的就是爷爷了。” 萧老将军听萧长衍这么说,气得吹了吹胡子,狠狠地剐了萧长衍一眼, “我怎么养了个你这么怂货崽子,老子天天骂你兔崽子,你还真当你自己是只不中用的兔子了。” 萧长衍知道爷爷在指责自己,今天苏胤这一角,多少也有受萧长衍牵连的成份, “爷爷想怎么骂都成,只是长衍也不能平白无故老是欠着苏胤。” 萧老将军重重地“哼”了一声,撇过头,懒得看他,“你将这局棋,重新复盘,解出来。这是老夫跟禁军统领程苍打得赌,赌注可是十坛神仙醉。” 萧长衍暗暗松了口气,挑了挑眉,爷爷还真是走一步,算十步啊,姜果然是老的辣。“爷爷放心,这种故作风雅的小儿科,难不倒您孙子。” 这一晚,萧长衍在萧老将军的院子里,老老实实地下了一宿的棋。 萧长衍知道萧老将军是想借此磨一磨萧长衍,这次因为萧长衍搬得是苏胤的名头。诚如阿姐那晚说得,老爷子既然承了苏胤那么多的情,以老爷子的性子,是无论如何也会帮的。 但是老爷子也是借机敲打萧长衍,让他不要结题发挥,试图帮五皇子。所以把他留了下来,怕他半夜去给五皇子送信吗。 第二天一早,萧长衍和五皇子司徒瑾裕他们照常去书院参加学考。 不出萧长衍所料,果然苏胤今日没有来,但是萧风却来了。 因为今日上午考校的是骑射两门,所以大家都在太学的演武场。 萧长衍与司徒瑾裕他们站在一起,见到萧风有些憔悴得走向他们。 “五殿下,萧小侯爷,安小世子,晨安!”萧风走近与他们打了个招呼,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安小世子身上走了一圈。 萧风心里清楚,苏胤今日一定要让他来,就是为了帮安小世子赢得一甲的。 “你今日为何来?”萧长衍冷冷地开口,声音中充满了距离感。 司徒瑾裕见萧长衍开口,也感受到了萧长衍不悦的情绪,暗中猜测可能是与昨天苏胤的事情有关,不由得暗自捏了捏衣袖,连带看相萧长衍的眼神都有些变化。 “多谢萧小侯爷关心,陛下仁德,必然会感念子初重学敬业之心,我以想陛下请罪宽恕。 但是今日,子初自然是要来替五皇子夺一甲的。否则,若是因为子初之过,耽误了五皇子与安小世子们的成绩,子初就万死莫辞了。” 萧风也感受到了萧长衍对他的不悦,但是却不知道这股敌意从何处来。 “如此便有劳萧公子,有了萧公子的加入,相信凭借萧公子的功课,夺甲应当是易如反掌,瑾裕在此就多多仰仗萧公子了!”司徒瑾裕不欲萧长衍与萧风两人起冲突,所以立刻从中调解到。 毕竟今日萧风能来,已经是让司徒瑾裕送了一口气。不然他们队伍找一个人参考就相当于少了4个获甲的机会。 这次考校本来就是考核团队中每位学子的成绩,所以大家对应的每一个科目都会有评分,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级别;最后看团队中获得甲评数量最多的获胜。 “五殿下您言重了,子初不敢托大,但必定全力以赴!希望能助五殿下一臂之力,顺利夺魁,顺便也能圆了安小世子的一个心愿不是。” 萧风冲着司徒瑾裕认真道,说话间又带上了安小世子,只希望自己坦诚的举动能够博些好感吧。 毕竟自己昨天的样子,萧风看到安小世子好像有些吓到了。 安小世子见萧风指明了自己,但是本着不熟的原则,也只是有些警惕地上下打量了萧风一眼,不明白他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不过他能不跟自己争《等慈悲帖》就最好,能够帮忙多拿几个甲等就更好了。 “如此,就有劳了。” 大禹的朝会乃是三天大朝会三天小朝会之后便休沐三日。 今日恰巧是大朝会。所以等退朝之后已经是巳时。 当年贞元帝为了先皇后回家省亲更加方便些,所以特地将辅国将军府迁址至离皇宫最近的内城。 自辅国将军府到皇宫,只需要出南长街过一道南稍门便可至宫门口,十分便利。 所以苏胤也不急,早上遍叫府中小厮先去请来云上阙宫的管家,然后才开始坐上马车慢悠悠地朝皇城方向驶去。 等苏胤到皇城宫门口时,正巧遇到了朝臣们退朝,苏胤见自己的外公,年纪虽大,但是在一众朝官们之间,竟显得格外松鹤延年,眉目慈祥,但真是无法让人想到就是这个老人可以南夷蛮族,东拒倭寇,镇守南疆数十余年。 苏胤下车之后,终于是一改往日慢悠悠之态,步履沉稳的走向苏国公,拱手作揖“祖父,胤儿给您请安!” 苏国公见自己的乖孙子来了,自然是早早地就停下了脚步,满眼笑意的看向苏胤,伸手扶了扶自己的美髯,“胤儿来啦,今日胤儿要去求见陛下,直言即可。” 苏国公自然也知道了昨日发生之事,只不过他也知道,皇帝定然不会为了一个朝臣之子伤害苏胤,而且苏国公也是有意锻炼苏胤,所以他一直都在苏胤的背后默默关注支持。 反正只要有他在,他的乖外孙便不可能有事就对了。 “多谢祖父!”苏胤神色恭敬地跟苏国公打过招呼,又看见镇国大将军萧老将军也走了过来。 “哈哈,苏国公当真是有福气啊,有怀瑾这么一个讨人喜欢的好孩子啊。”萧老将军声如洪钟,好不避讳地走了来过。 “怀瑾拜见萧老将军!”苏胤微微侧身,冲着萧老将军施晚辈礼。 “哈,萧老将军说话,老朽难得爱听啊,啊!哈哈哈,不过萧老将军府中的两位公子,也是十分讨人喜欢啊。”苏国公看到萧鼎老将军在夸自己的孙子,心中自然是欢喜的。只不过眼神中透出了两道精光却是苏胤没看到的。 倒是萧鼎老将军看了个真切,心中暗忖,这只老狐狸啊,生了个这么漂亮的小狐狸就算了,得了便宜还卖乖,今日还来戳我的心窝子。 萧老将军上前一步,拍了拍苏胤的肩膀:“怀瑾啊,几日不见身体可好些了?” 苏胤心中疑惑萧老将军的热情,但是还是不失礼仪:“多谢萧老将军关心,怀瑾已然无恙。” “诶,年轻人那,身体是本钱,有道是病去如抽丝,怀瑾啊,你这身板太瘦了,可得好好补补啊。” 萧老将军越看苏胤心中越是欢喜,只觉得这只小狐狸太瘦了,一点不像自己家里的那几只东西,个个壮得跟头牛是的,也不知苏光这老家伙怎么养的。 “昨日我们府中的刚打从泽阳山上打下来了一只野豪猪,乃大补之物。这样,怀瑾啊,择日不如撞日,你今日面圣完之后,便来我府中用午膳!” 苏胤一愣,面色不改,心中倒是多了几分顾虑,今日这萧老将军为何如此维护于我 感受到萧老将军的善意,苏胤拱了拱手,刚想拒绝,苏国公便开了口: “胤儿啊,你今日进宫怕是要午时才能出来,不如就去镇国将军府用午膳,毕竟萧老将军可是难得拔毛啊!” 萧老将军自然听出苏国公是在暗讽他小气一事;他们两家分管大禹朝的南北两境,常年因为军资分配争执不断,寸步不让,分毫必争。 苏胤本要拒绝,见到自己祖父都这么说,便只得答应,毕竟只是用午膳而已,应当也不会遇到那人。 “如此,怀瑾多谢萧老将军盛情!” “听说昨日怀瑾颇有先父的气势啊,不错。年轻人么,理当如此啊! 好了,那老夫就不打扰二位了,先回府中,吩咐下人们好好替怀瑾设宴一番啊!哈哈哈。“萧老将军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拍了拍苏胤的肩膀便告辞离去。 待萧老将军走远,苏国公缓声道:“胤儿啊,萧老将军精明得很,他既然有意相帮,你若是有今日有需要用到镇国将军府的地方,便大胆去做,无需顾虑。” 苏胤微微敛眸,他自幼丧母,一字一句都是祖父和师父亲自教养的,他的师父教他自保手段,他的祖父交他厚德载物,心怀天下,慈悲示人。 但是他今日要做之事,有他的私欲,苏胤略顿了一会儿,眼中又重复清明。 可不管祖父是否认可,他都会去做;而且他相信祖父也不会阻止他。 “多谢祖父,胤儿知晓!” 苏胤到武英殿的时候,王太保已经跪在大殿内痛哭流涕,声泪聚下,萧太傅以跪于前俯首请责。 “陛下,苏公子觐见!” “臣苏胤,敬叩天颜!”苏胤缓步进了武英殿,规规矩矩地拜见了贞元帝。 第26章 武英殿,熏香袅袅,显得整座大殿庄严肃穆。纯金打造得九龙椅高镇中堂,龙椅上坐着的贞元帝面色沉沉,刚刚下了朝就来了武英殿除理臣子家事,整个人无喜无悲,不怒自威,见到到苏胤来了,才面色稍缓,换上了一副慈祥之色:“胤儿来了,免礼平身吧。既然胤儿来了,便一起与朕听听王太保的状词吧。” “谢陛下,怀瑾遵命。”苏胤起身之后,便神色淡然的立于殿中,如玉松般修直,丝毫不为外所扰。 “王太保,你先说。”贞元帝点点头,又看向王公顷。 王太保跪伏在地上,双目充满血丝,垂泪哭诉,那张瘦削的脸庞上,更是憋得满脸通红,以头磕地, “陛下,求您为臣做主啊!臣之独子王廉,于昨日在云上阙宫被苏公子和萧太傅之子的萧子初两人当众殴打,吾儿五脏具废,子孙根断,命悬一线啊。 若非昨日陛下恩德,大皇子仁厚,及时将吾儿送回府中,又有太医及时施救,这才得以留的小儿一条性命,不至于让我们王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陛下,臣辅佐陛下十余年,矜矜业业,尽忠尽守,臣一生都以护卫陛下的安危为己任,到如今却连自己的孩儿之命都保不住。 此两子当众行凶,其手段之毒辣,下手之阴狠,简直罔顾天理,有悖人伦, 陛下,求您为臣做主。!” 武英殿内,燃着的龙涎香升起几缕云烟,殿内宫女太监们如同雕塑一般,笔直恭敬地垂头拱手候立在两侧。 雕梁绣柱,庄重肃穆的武英殿内,唯有王太保声泪聚下的哭诉声环伺整座大殿。 贞元帝耐心地听着,脸色上虽未显出不虞,但眼色却深了几度,贞元帝坐在龙椅上没有立刻说话,原本就严肃的大殿内,气氛又低了几分。 王太保彼时没有抬头,他再等陛下的态度。 侍奉在贞元帝左右的大太监曹顺见状,缓步上前,声音不响也不轻,足够殿内五人都能听得清楚,躬身插嘴道,“陛下,萧太傅也在厅中跪着呢?是先等王太保之事处理好,还是让萧太傅也先一并奏了。” 原本默默看着王太保的贞元帝听到曹顺的提醒,终于将目光从王太保身上移开,看向萧太傅,微微叹了口气,问道,“王太保,你先平身吧。 萧太傅,今日你又所奏何事啊。” 王太保顿时心中一紧,纵然不满,但此刻也只能起身推理一旁,看是目光却悲痛欲绝的看像苏胤,“谢陛下。” 萧太傅已年近半百,一张国字脸生得端正正气,不苟言笑,严肃得很。 面色慎重地跪在殿前,声音确不卑不亢,“陛下,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噢?人家告得是你的儿子,现在你倒是来说有罪,说来听听何罪之有啊!”贞元帝眼色眯了眯,盯着萧太傅。 “陛下,有道是子不教,父之过! 臣生二子,却将小子托养于大子,如今大子散学而去,臣亦不曾看管小儿,臣有养子不教,育子不严,枉为人父,此罪一也。 臣子当中殴打朝臣子嗣乃无知法律之过,养子无知,亦是父之过,此罪二也。 因臣家事,上扰天听,牵连无辜,为人臣者,不能为君分忧反添负担,动摇君臣安宁,愧为人臣,此罪三也! 三罪并述,请陛下责罚! 另罪子昨日连夜自白罪书,也亦一并呈上。 臣子无官无爵,有愧君恩,不配进宫面见陛下,只得求以臣之手转呈。 臣子自知罪孽,所犯法度,纵然情可容,但是法不可免,所以自请责罚! 原本应当今日便扭送京兆府衙,然,今日正值皇恩学考,学考一事乃是太祖钦定,臣子不敢违背,所以只能先赴学考,待学考毕,自当脱帽负荆,自请降罪!” 萧太傅恭恭敬敬,不卑不亢地说完。 苏胤听了萧太傅的话,不禁心中暗暗感慨,不愧是萧太傅啊。这一番话,虽然字字自贬,确句句直指王太保。 两相对比之下,同样是无官无爵,萧太傅不敢将自家的小事闹到御前,直接去京兆府衙请罪,不过是寻常的百姓斗殴,而王太保确因为是自己的儿子,却将此事闹到了御前,还要皇帝责罚苏胤和萧太傅的儿子。 而且萧太傅的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顾琰博学多才,年级轻轻就已经担任学府大学士之职,负责在九州游学广纳天下学士之责。小儿子萧风亦是口碑颇好颇有才识的少年郎。 贞元帝向来看中有才识之人,重文而轻武。 果然,听完萧太傅这番话,贞元帝面色也变化了许多,看着恭敬跪在殿前的萧太傅,又扫了一眼立于殿内的此时脸色由红转黑的王太保, “萧太傅也免礼吧,太傅日夜操劳,辅助朕治理国事劳苦功高啊,难免会疏于对子女的管教,但倒也不至于罪责至此,不过日后萧太傅也需要多花些时间在府中才好啊。” “谢陛下龙恩圣典。”萧太傅立刻恭敬道。 “陛下,”王太保辅佐贞元帝多年,自然也是听出了贞元帝有意维护,想大事化小之心,眼中充满恨意,“萧太傅字字都是在诛臣的心那。 敢问萧太傅,何为所犯法度,纵然情可容?难道我儿就活该被当中殴打吗?活该断子绝孙吗?活该命悬一线吗? 陛下! 他萧子初尚可去参加学考,我儿确只能躺在床上命悬一线,不公啊,求陛下明鉴。” “小顺子,太医那边可有消息?” “回陛下,今日大朝会之际,李太医已经回宫回复,有陛下圣恩庇佑,王公子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曹顺恭敬上前,低声道。 “恩,李太医做得不错,那,关于子嗣可有消息啊?” “启禀陛下,李太医回复说,若是王公子能配合调养,能够有一截百年的麝鹿,是完全有痊愈的可能的。”曹顺轻声道。 贞元帝沉吟了一会儿,目光看向王太保,冷声道,“王太保,可曾听见?” 王太保微微垂头,调整了一下脸上的情绪,其实今日早上他出府的时候就已经问过太医,虽然知道王廉还有救,但是他看着自己的孩子受苦心痛至极。 听说他家王廉因为被苏胤抽中,完全失去了获得詹博士他们的入室弟子的身份,连太学学考都要跟着苏胤一起垫底,这简直就是在在王廉的仕途。 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出言侮辱轻贱王廉,这口气无论如何他这个做父亲都要替他儿子出。 “陛下,小儿能脱离险境,那是陛下圣德庇护,臣自当杀身报国,以感陛下龙恩。 但是陛下,太祖曾立训,我朝重视法度,以法治国,小儿受得苦楚与不公还请陛下为小儿做主。” 贞元帝原本还希望王公顷能是个知进退,懂得审时度势,没想到平日里这王公顷还乖顺,这一次确如此犯轴,本想着太医既然都能治好,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贞元帝的心中已经有了不满,原本好些的面色,又忍不住沉了下来。 “那依王爱卿所言,该当如何呀!” “陛下,先祖法度,以天子犯法尚与百姓同罪,如今苏国公府的公子与萧太傅府上的公子,知法犯法,按照我朝律例”王公顷跪直了身体,眼中因充血而变得混浊。 “按照我朝律例,王思勤身具四条滔天大罪,当初处以腰斩,夷三族!” 苏胤在旁边安静了许久,一直听着殿中的来回交锋,终于觉得有些不耐,清清淡淡地开口,但是这一开口就给王家定了这滔天的罪孽,惧得殿中众人,除了萧太傅之外,俱是一震。 “你你你,你说什么!”王太保见苏胤薄凉的嘴上下一碰便给他们按了个夷三族腰斩的滔天大罪,竟然在殿中气笑了,“好好好啊,你这哀子竟然敢!” “放肆!”贞元帝抄起龙案上的镇纸,直接就冲着王太保身上砸了过去,“王公顷,朕还没死呢,身为朝廷命官,你就敢在武英殿如此放肆?来人,将王公顷的官帽给朕摘了!” “诺!” “陛下,陛下! 臣刚刚一时糊涂,口不择言,请陛下息怒,臣绝无冒犯陛下之意,请陛下恕罪,陛下恕罪。“王公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口不择言,一时怒火攻心,竟然当着陛下的面出口骂苏胤。贞元帝一向偏爱苏皇后,苏国公一门又为国尽忠,苏胤更是出生便父母为国捐躯,陛下也因此对苏胤偏爱至极。 王公顷脸色难看至极,但苏胤却看都不看一眼,只是对着贞元帝道:“陛下,请陛下允臣传召一人。” 贞元帝听到苏胤的声音,才堪堪冷静下来,心中的痛苦少了几分,只是更加心疼苏胤。 “允。” “传云上阙宫的赵管家。” 原以为会传召谁,没想到苏胤竟然会直接带云上阙宫的管家过来,王太保刚刚是冷笑与痛恨,但是看到管家过来之时,心中依然不由自主地升起几分不安,不知道苏胤这葫芦里要卖什么药。 苏胤之所以会找赵管家随他御前觐见,因为这云上阙宫之所以能屹立九洲,名扬天下,其背后,少不了贞元帝的推波助澜。 苏胤的姑姑自幼喜欢美食,当年贞元帝为了追求苏胤的姑姑,广罗天下名厨,为苏胤的姑姑亲自打造了云上阙宫,自苏胤的姑姑苏皇后去世之后,云上阙宫的主人自然而然就成了苏胤。 但是云上阙宫的管家苏胤一直没有换,而这位赵管家,自始至终都是贞元帝的人。 所以苏胤直接带了赵管家来到贞元帝面前,赵管家为人谨慎,平日里一丝不苟,可以直言不讳,由他来赘述昨日发生的事情作为公正! 赵管家跟陛下请安结束之后,便一五一十地将当日发生得事情完整地讲述了。 旁边的苏胤安安静静地听着,他自然知道赵管家能被贞元帝选中必定是有过人之处,只是没想到,赵管家竟然还有过耳不忘之能。果然能做帝王的耳目,不是一般之人。 其实赵管家昨夜已经连夜被贞元帝召唤进宫,因为昨日发生之事,贞元帝依然全部知晓,但是王太保和萧太傅并不知道。 他们所知晓的,也只是旁人所说。王太保听到赵管家说,王廉当众嘲讽镇国将军的小侯爷萧长衍,还逛馆还意指苏胤,顿时眉头紧皱,心中开始惴惴不安。 “启奏陛下,昨日之事,草民已经如实交代,请陛下明鉴!”赵管家汇报完以后,便躬身告退。 第27章 “陛下,按照大禹朝律例,当众斗殴者,轻则贯已百银,重则受杖刑,乃至牢狱之灾。若当陛下当真顺遂了王太保的意愿,施罪于萧太傅、萧子初,以及……”苏胤特地停顿了一会儿,声色沉重道,“以及怀瑾…怀瑾自愿受罚。可是陛下可曾设想后有什么后果?” 苏胤的话,虽然没有直接点明何意,但是贞元帝的脸色已经有所变化。 牵一发而动全身。 苏胤继续道,“陛下,臣相信,陛下对仁德,必定会心痛万分,届时难免抽丝剥茧,心中将这件事情怪罪到“始作俑者”萧小侯爷身上。” “苏怀瑾!武英殿前,岂容你等小儿信口开河,揣测圣心,胡乱攀咬。而且我儿此时,何曾牵涉萧小侯爷”王公顷敏锐的政治直觉感觉到了一丝不安,立刻反驳道。 “王太保是年纪大了没听到吗?刚刚云上阙宫的管家不是都说了吗,王思勤亲口所言,[他萧长衍在西洲湖上当众承认自己是个断袖,随后又被陛下亲封了个断袖侯爷!] 陛下御旨亲封,镇国将军府萧二公子,为正三品风流一意侯,旨在赞赏萧侯爷用情至深至甚至纯之心,王思勤竟然出言篡改陛下圣旨,此举藐视陛下此其罪一也;侮辱萧侯爷,即藐视朝廷命官此罪二也,此等无君无臣之人,当处以死刑!” “陛下,陛下,小儿绝无此意啊!他只是一时情急啊!”王太保见苏胤言语犀利,立刻哭诉道。 “一时情急,竟然当众侮辱萧侯爷为断袖侯爷,朕亲口封赏的风流一意侯,到了你儿子口中就成了断袖侯爷? 好一个断袖侯爷,你的儿子是儿子,怎么,萧老将军家的儿子就不是儿子!朕的……” “咳咳咳……”曹顺听到贞元帝一时激动差点说了不该说得话,立刻一阵咳嗽,已提醒贞元帝。 贞元帝撇了一眼曹顺,“苏国公家的嫡子就不是了吗?岂能由得竖子侮辱。” “陛下息怒,小儿心性纯良,断无冒犯圣意之心。”王公顷听到贞元帝如此激动,顿时以头撞地。 “陛下,若是让有心之人以此做文章,万一镇国将军府和萧侯爷被有心之人误导,也误会是陛下的良苦用心,岂非让陛下与镇国将军府离心?” 一直跪在殿中的萧太傅一直没有出声,以至于大家都忘了萧太傅的存在,此时突然出声,倒是令贞元帝和王公顷都是心中一颤。 苏胤抬头便看见了贞元帝变暗的眸色以及皱起的眉头,温声出言道,“萧太傅言重了,今日萧老将军还在宫门口请怀瑾午时去萧府用膳,说是要感谢怀瑾追月节水中相救之恩。 萧老将军满门忠烈,以德抱怨,以德报德;纵然整个京都都说萧萧侯爷与怀瑾不和,但是萧小侯爷依旧是在学考之时尽心尽力与怀瑾一同考校。 陛下,怀瑾相信,镇国将军府定然是懂得陛下的皇恩浩荡,不会被小人所蒙蔽。” 贞元帝听了苏胤的话,倒是有些诧异,“萧老将军请胤儿去他们府中用膳?” “是,萧老将军说,刚打下来的野豪猪,想着给怀瑾补些身体。”苏胤自然也知道,贞元帝若是不信,只需随便一查便能查到。 “老将军有心了。朕自然知道萧老将军与长衍都是感恩图报的忠烈,就是因为这样,这些别有用心之辈才当真是让人可恨那!” 贞元帝双目微缩,目光犀利地看向王太保,心中不由得怒气滋生。 贞元帝知道苏胤和萧太傅说得没错,如果自己当真被王公顷逼着惩罚了苏胤,以自己对苏胤的偏爱,以及对萧家微妙的心态,那必定与镇国将军府离心,更甚者还会让苏胤与自己也离心! 这后果,令得贞元帝的心中气恼之极。 “陛下,臣有一问想请教王太保,方才萧太傅依然想陛下请罪,但是王太保确不依不饶,说萧太傅在句句诛心,想用萧公子之罪责攀扯到萧太傅身上,难道就是因为萧太傅不涉党争吗?”苏胤见贞元帝说完之后,看向王太保的面色之中已经有明显的怒意,只是王太保他们跪在地上不敢直面天颜,所以不曾看清。 苏胤又不紧不慢地添了一把火。 只是这一把火,烧的太旺,几乎给了王太保致命一击! “苏公子,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要如此狠毒地构陷于臣? 陛下明鉴,臣从未涉党争,臣自始至终恪守祖训,也只效忠于陛下。 反倒是苏公子,无功名傍身,无非仗着陛下宠爱,皇恩浩荡,可出入皇宫内院,但是却不想苏公子巧舌诡辩,小小年纪,如此歹毒,一张嘴皮子上下一碰,便给老臣安上了党争之名,企图离间陛下与臣,是何居心? 小儿明明是受害者,却被苏公子无端安上几条重罪,是欺负我们没有辅国公府的功勋傍身吗?” “王太保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苏胤不紧不慢地从袖口中掏出了一个荷包,转交给了曹顺,又由曹顺将荷包转呈给了贞元帝。 贞元帝看到荷包上绣着一个廉字,于是打开了荷包,赫然看到一块刻着晨字的玉牌。贞元帝的脸色立刻铁青,“王松!” 王太保听到贞元帝咬牙切齿地喊了自己的名,顿时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陛下,这个荷包乃是昨日从王太保身上掉下来的,只不过当时大皇子他们走得急,只是将王公子送回了王府,却忘了将王公子的荷包一并捡走。 原本怀瑾以为王公子与大皇子一派只是在学院之中的同窗之谊,走得亲近些罢了。 若非得见这块私牌,怀瑾也不知道,祖宗有法,历朝历代,正三公只能辅佐君主与储君,什么时候还能干涉党政了! 陛下应当知道,若是正三公参与党政这对于储君意味着什么。 此罪三也!“苏胤的声音很缓,一句一顿,却是句句锤在贞元帝和王太保的心上,听进他们的耳朵里,就跟针扎一样刺耳。 王太保早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只不过他没想到,苏胤这人竟然想把他们往绝路上逼,“陛下,臣绝对没有背叛陛下,也从未参与党政,青天可鉴,至于这私章,难免不是别有居心之人栽赃嫁祸,请陛下明察!” “王太保,若我是您,还不如狡辩说这块私牌是给的您的儿子,与您无关呢?您的独子不过是仰慕大皇子的风范罢了。” 苏胤看了王太保一眼,然后又看向贞元帝正色道, “陛下,臣也但愿王太保不是,只是王太保的儿子大逆不道,不自量力想要参与党政之事。 只不过陛下,大皇子若是当真与王公子串通,借侮辱萧侯爷与怀瑾的名义,设计害怀瑾落入圈套,此等以废一人而离间陛下与萧太傅、镇国将军府、辅国将军府、甚至于王太保四家, 此计不可谓不毒!按律我朝律例,怀瑾认为判腰斩、夷三族已是陛下恩德。 当然,臣宁愿这些只是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王公子是否当真有罪,还需陛下定夺。 只是萧太傅的公子完全是被怀瑾拖累,才无端卷入纷争,还有萧侯爷被侮辱,请陛下彻查馆,还萧小侯爷一个清白名声!” 苏胤掀起衣摆,郑重地跪下,“陛下,怀瑾愿一人承担,只求陛下莫要因此与萧太傅,镇国将军府,辅国将军府离心便好!” “陛下,小儿他……”王太保还欲再做争辩。 “够了!王松,你是觉得此事闹得还不够大吗!”贞元帝恨恨不已,他能接受王公顷给他找麻烦,甚至可以原谅王公顷当众侮辱苏胤,但是绝对不能接受正三公中任何一门背叛于他。 “来人呐,传禁军统领和大理寺卿前来!”贞元帝神色晦暗不明。 “传禁军统领程苍,大理寺卿姜涛入殿!”…… “程苍,即日起,由你暂时接管王太保手中的黑焰卫。 姜涛,你负责调查馆,朕要知道是到底是何人在背后运作,还有务必给朕查清楚,昨日云上阙宫之事是王廉故意设计构害胤儿还是一场普通的斗殴! 王松,即日起你就在家中好好幽闭反思一个月,罚俸禄半年!至于你儿子,在查清真相之前先在家养病,无诏不得出府!” “是!臣等遵旨!”程勇和姜涛入殿之后,眼观鼻鼻观心。 “至于萧太傅……”贞元帝又将目光看向萧太傅,略作沉吟。 萧太傅立刻正色恭敬道,“陛下,虽有苏公子替臣子求情,但是陛下该罚还是得罚;臣刚闻太医说,若有百年麋鹿一截,可以替王公子一治;臣府中幸得先帝赏赐有三百年麋鹿一截,不管王公子是否有罪,若得陛下应允,臣愿意可以送予王太保公子治疗。毕竟我们同朝为官二十载,同为陛下分忧才是吾等本分。” 贞元帝见萧太傅如此识大体,为其分忧,心中顿觉十分满意,再看看跪在地上满脸沧桑的王松,心中的不满又滋生了几分。“王松啊王松,你若是有萧太傅一半的分寸,朕也就能宽心不少!” 王公顷听说萧太傅竟然愿意将先帝送的宝物送给他,让他替王廉治病,心中已是惊骇不已。 到了此刻,王公顷也不傻,他是被人拿去当枪使了,而且不管最后结果他有没有与大皇子结党,他与陛下都离心了……王公顷原本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今日若不是他自己被教唆,被愤怒和仇恨冲昏了头脑何至于此…… 与民斗与官斗,但如何与天子斗啊! “王公顷多谢萧太傅大恩!”王公顷瞬间像老了几十岁一般。 “萧太傅,你也不必过于苛责自己。子初这个孩在参加学考吧,那就等他学考完,若是他们的队伍能获得魁首便免了罪责,若不能变去京兆府衙领鞭刑十啻!” 贞元帝有些阴沉地睨了一眼王公顷,然后又缓缓看向唯一一个立于殿中的苏胤,这个孩子,不卑不亢,智若神机,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很好,贞元帝对苏胤的表现十分满意。 纵然今日贞元帝对苏胤的话未曾全信,但是有一点苏胤真切地把握住了贞元帝的命脉,那就是他绝对不允许正三公中有任何人参与党争,除非是他亲允! “胤儿,在此事未查明前,你也当罚,太学学考结束之后,便去太庙抄经吧,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出来!” 苏胤见贞元帝给自己的惩罚竟然是抄经,心中倒是松快了不少,连带看贞元帝的脸色也稍微缓和了一丝。“多谢陛下!” “对了,你今日既然要去萧老将军府中用膳,那便替朕慰问一下萧小侯爷,让他宽心即可,朕会为他讨回公道的。”虽然在场的没有镇国将军府的人,但是既然要用镇国将军府的名义,该给的安慰贞元帝也不会吝啬。 “是!”苏胤平静地应了,帝王心术一直如此。 “另外,朕听说萧长衍跟你考学是一个队伍?听说你们这次考学垫底了?”贞元帝虽然表面功夫要做足,但是心中到底对萧长衍还是有些不喜和顾忌。 苏胤不知道贞元帝为何突然这么问,但是如实道,“是。” 贞元帝点点头,“既然如此,就让萧长衍与你一同入太庙抄经吧。” 苏胤一惊,抬眼看了贞元帝神色中已经充满了不满,原本还想争取一下,转念一想,罢了,想必贞元帝被自己牵着鼻子走已经十分不悦,既然他想罚就罚吧,也好过惦记此事以后再给萧府惹麻烦。 “陛下圣明!” 第28章 等众人告退之后、出了武英殿,当知道宣了大理寺和禁军统领觐见,那必定是出了大事,无论是大皇子、三皇子还是八皇子一派都十分焦急、纷纷想打听武英殿内到底发生了何事。 只有苏胤一如既往的从容,从内监处领了赏赐便让苏大驱车赶完了镇国将军府。 椒淑宫,主殿内。舒贵妃第一时间得到大理寺卿要接手彻查馆,心知不妙,立刻唤了了心腹,“你,赶紧派个心腹去李相府中,让他们停止一切动作,一定要藏好账本,千万不能被查出来大皇子与馆的牵涉,如果最差的结果,那账本就等于大家的命!记住了!另外在派一人,等大皇子考学完了,让他立刻去一趟李相府中商量对策!快去!” 萧府的大管家早早的就在门口候着了,过了午时,苏公子那两通体蓝白相间的马车才终于出现了。 “快去通报老爷,苏公子来了!” “是!徳叔。”旁边的小厮应了一声立马撒开了腿跑着去禀告萧老将军了! “嘻嘻,不知道这位我们家小少爷讨厌,却被小姐夸上天的苏公子是位怎么样的人物呢。” “都说这位苏公子,是位谪仙般的人物,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我们大少爷小少爷好看。” “还说呢,那肯定是我们家两位少爷更俊更好!” “那你怎么还出来候着,我们小少爷可还没放课呢。” …… 苏胤掀开车门从马车上出来,萧德已经领了小厮恭敬地在苏胤的车边守着了,“恭迎苏公子!苏公子,里面请!” 苏胤看着满脸热情萧家奴仆,倒是有些惊讶,苏胤轻轻点了点头已示问候。 知道苏胤要来,萧府大门口的主干路上,来来往往地候了不少婢女小厮,见到苏胤,均纷纷驻足请安,“给苏公子请安!” 苏胤第一次来萧府,看着这些热情的婢女小厮们,原本波澜不惊地步伐也硬生生地快了几分。 萧德管家看出来了苏胤的一丝不自然,温和的笑着解释道,“苏公子,您勿要见怪;我们府中的孩子们平日里听说了许多苏公子的仁善之举,平日里没有资格瞻仰苏公子的尊贵,今日难得有这般机会,大家都抢着来伺候苏公子!” 苏胤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理由,倒是令他一阵错愕。 “怀瑾那,你可算来啦,哈哈。” 苏胤一抬头便看到了换了常服的萧老将军亲自来前厅接苏胤。 苏胤看着眼前爽朗大方的萧老将军,心中也是生了几分好感,“怀瑾问萧老将军安!让萧老将军久等怀瑾,怀瑾心中愧疚不已。又怎敢劳烦萧老将军亲自出迎!” “诶,怀瑾能来,老夫就高兴!咱不搞那套迂腐的架子,哈哈哈,多精致的人啊,走,老夫特地为怀瑾准备了全豪宴!” 萧老将军不拘小节,上下打量了一遍苏胤,拍了拍苏胤的肩膀,大笑了两声。 苏胤看着萧老将军这个样子,不由得感慨,还真是性情中人啊…… 萧老将军为了让苏胤吃得不受拘束,特地将设宴的地点放在了后院中庭。 萧家的后院不似苏家一般质朴精简,更多的事一种北方粗犷而大气的美。 一条南北长廊衔其东西两侧不同的风光。后院的西面主要是假山。重峦叠嶂,设计的十分逼真,仿佛是在真山里游览,栩栩如生。山顶设了一座高亭,停云。想必在此停之上,可以俯瞰半个北长街吧。 后院的东面便是一汪清池,九曲横波,俯水枕石游鱼出听,临流枕石化蝶忘机。 西面假山下有一方宽阔的空地,萧老将军就是在此处设宴。 “怀瑾啊,长这么大,你还是第一次来我们府上吧。你看看,你来了,府上都热闹不少,以后你可得常来啊,哈哈哈。” 萧老将军招呼着苏胤入座。苏胤这孩子,萧老将军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自己这腿还多亏了苏胤这些年给他送来的药膏呢。 苏胤敛了敛身上的长袍,在午间的阳光下,漂亮的眸子清澈有神,语气中也带了几分松快, “萧老将军,您说笑了,能得萧老将军热情的款待,是怀瑾的荣幸。 萧老将军,陛下听闻怀瑾此番要来将军府中作客,特地托付怀瑾将这些厚礼备上,一来感谢萧老将军的盛情款待,二来也是陛下心知这两日让萧小侯爷受了委屈,这些赏赐也是陛下的宽慰心意。” “老臣谢陛下隆恩。 有劳怀瑾啊,那个兔崽子这点委屈不算什么,能有陛下体谅他,就十分知足了。 来,怀瑾啊,肉宴无酒不欢啊,这可是老夫九年前回京都的时候,特地从谷阳关带回来的烧刀子,今日也就是你来了,老夫才舍得把这压箱底的宝贝给拿出来啊!“萧老将军一改往日粗狂豪雄的枭雄面目,十分肆意地与苏胤攀谈。 苏胤善酿酒而不善饮,看着萧老将军倒入酒盏中的就烈酒出汤清冽,有一股浓郁的冰雪之香,只是闻着就觉得胸口一热,熏得人一阵晕,苏胤突然笑了一声,“萧老将军,您这酒,莫不是用冰雪化水酿的吧,真是酒未入口人先醉啊!” “嘿,你小子,不错!有眼光,这确实是去自天山山脉的百年积雪,化水而酿,适合在秋冬的时候引用,能够将人体内的寒气逼出。怀瑾对于酒之一道看来颇有心得,想必酒量不错,不像你祖父,那酒量实在是个两口闷。哈哈哈。今日我们不醉不归啊。”萧老将军越看眼前的这只小狐狸对自己胃口。 “那怀瑾怕是要让萧老将军失望了,怀瑾的酒量怕是遗传了祖父,确实不能饮酒。”苏胤听到萧老将军如此不避讳地提起自己的祖父,心中大概了然,曾经听说祖父与萧老将军是一个部下出来的,曾经都在同一个战场杀敌。 萧老将军原以为苏胤能陪自己好好喝上几杯,没想到,“这,你们苏家什么都好,就是啊,有两点不好,个个瘦的跟杆子似的,看着就弱不禁风的样子,当年你外祖是,如果你也是;连着酒量也如此。” “萧老将军说的是,怀瑾以茶代酒,敬萧老将军一杯。” 秋日投射了一树绿荫,凉爽的秋风吹来,将苏胤墨色的长发被风吹乱,却添了几分不羁。菱角分明的轮廓、深邃绝美的眼、肤如凝脂、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一双透澈明亮的双眸蕴着无穷的光亮。 “老夫年轻的时候,与你家祖父一同打过仗。 原本也不知道这苏光竟然如此不胜酒力,有一次我们在军营里打赌,说谁要是喝完十坛烈酒不倒,就由谁带兵去汉阳!输的人得穿着裤衩绕军帐跑三圈! 哈哈哈,你那祖父,别说十坛了,只喝了两口就倒了!“萧老将军喝得上头,忍不出跟苏胤唠起了过去。 听得苏胤错愕不已,自己的祖父在苏胤心中一直都是朱颜鹤发,彬彬有礼,竟然不知道还有这般不堪回首的过往,怪不得祖父总是没给萧老将军好脸色看过,原来如此。“那祖父一定十分羞恼!”苏胤有点不太敢想象这番画面。 “可不是,我原以为他这么个娇滴滴的人,定然会赖账,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就自己真的光着身子在军帐里跑了三圈!哈哈哈。” 萧老将军想起往事,依然忍不住嚎啕大笑,“只不过经此一事,你祖父心眼可小啊,在没同我好好说过话!我俩的关系就越发的水火不容,说不了两句就吵架。” 苏胤的嘴边挂着浅浅的笑,轻声道,“祖父与萧老将军都是有趣的人。” “镇国将军府,还真是快风水宝地,到了这个季节,石榴还长得如此肥硕。过了霜降的石榴,若是用来酿酒也是十分好的。” 萧老将军一时回忆起往昔,这酒劲也有些上来,“这石榴啊,还是我家那只兔崽子,前些日子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一会儿种石榴,一会儿种竹子的,弄得整个府中现在都是石榴树,哈哈哈。 怀瑾喜欢,末了我吩咐下人全部摘了送予你府上酿酒。” 苏胤原本就觉得萧府的园林别致大方,粗犷有致,只是一路走来,东西错落的石榴树显得有些突兀,那一颗颗鲜艳的果实在这片园林中显眼而突兀,原以为是有什么别致的用意,竟没想到是那人种的。 “我们家这只兔崽子,从小就不靠谱!天天跟个混世魔王一般不服管教。”萧老将军看了眼自己面前乖巧懂事,彬彬有礼,一身贵气、书生气的苏胤,在想想自己的孙子,没眼看,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苏胤轻轻地拿起茶杯,压了压眼眸,只是淡淡一笑,“萧小侯爷与萧老将军一样,也是性情中人。” 萧老将军摆摆手,一脸嫌弃道,“这只兔崽子,从小泼皮一个,性情个屁。老子看一眼他就来气!不像怀瑾看一眼就让人舒服。” 苏胤倒是没想到萧老将军会这么评价自己,哑然失笑。 “那只兔崽子五岁那年,我带着他和他哥哥一起入京面圣,谁知道这只兔崽子一溜烟自己跑走了,回来时还抢了别家孩子的糖葫芦。 原本以为这事儿就了了,结果第二天,他又溜出去,抢了别人的梅子,回来献宝似地尝了一口,结果酸的他啊,满堂直打滚。哈哈哈……” 萧老将军自顾自说着,却让苏胤的思绪忍不住有些飘远。 “喂,这是什么?”一个墨蓝色短衫的小童,肉嘟嘟的脸上挂着一个深深的梨涡,两颗眼睛亮的跟葡萄一样,小童站在粉雕玉琢的小苏胤面前,满脸天真的问道。 小苏胤没有说话,漂亮的眼睛眨了眨,看了看自己手中吃了一半的冰糖葫芦又看了看自己眼前这个漂亮的小童,慢悠悠地将冰糖葫芦递了过去。 那个小童接过小苏胤的冰糖葫芦,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把葡萄干塞给了小苏胤,转身跑了。 小苏胤原以为第二天不会再遇见这个小童,结果自己又在同一个地方,遇到了他,苏胤粉粉嫩嫩的小手中,躺着几颗珍珠般大小的梅子。 那小童看到小苏胤对着他伸出来,理所当然的上前,漂亮的似葡萄一般的眼睛转了一圈,一把拿了小苏胤手中的梅子。 小苏胤以为今日这个漂亮的小童也会送他一把昨日的果干。小苏胤第一次吃,很是喜欢。只是小苏胤不知道如何能在找到昨日的小童,只能去老地方碰碰运气。没想到这个漂亮的小童果真来了,但是今日这个漂亮的小童却没给小苏胤葡萄干,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把精致的坠着一颗狼牙吊坠的弯刀匕首。 再后来,这个小童便在也没有出现过了…… 第29章 众人等到休学后,萧长衍便和安小世子他们告了别,因为心中挂着事,所以第一时间就回了镇国将军府。 今天上午太学考校了骑射,下午考校乐理。 等萧长衍考完之后,姜明楼便风风火火地将萧长衍拉倒一边,说出大事了。 “长衍,我父亲今日从武英殿来,陛下什么也没有交代,直说让我父亲严查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父亲让我来通知你一声,说好让你心里有个数。 另外,听父亲说,陛下这次动馆是打着不让你这位陛下亲封的风流一意侯受委屈的名号。” 萧长衍听完,嗤笑了一声,自古帝王心事,唱得永远比做得好听。不让他受委屈?这明明是把他放在阵前冲锋,是为了保护苏胤吧。 不过,转念一想,这事儿确实没有比他萧小侯爷的名头更合适的了。萧长衍心中也觉得舒服了不少。 萧长衍一回府中,便看到许多丫鬟小厮到处在围着石榴树打石榴,一时间好奇,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丫鬟们听到萧长衍的声音,立刻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参见少爷。回少爷,我们在打石榴呢,今日老爷吩咐让我们将院中的石榴都打了,送去给苏公子酿酒呢。” “给谁酿酒?哪家的苏公子?”萧长衍觉得自己是不是耳朵听错了,完全不记得爷爷什么跟姓苏的有过交情。 丫鬟们笑嘻嘻地羞涩道,“少爷,还能是哪家的,自然是苏国公家的那位苏公子啊!” “咳咳!你们不好好干活还在做什么!”管家萧德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吓得刚刚说话的丫鬟们立刻告罪,纷纷兀自干活去了。 “少爷,您回来啦!”萧德心里偷偷捏了把汗,这群姑娘们嘴也每个把门的,今日见了苏公子就迷的七荤八素了,连自家少爷一直以来都讨厌苏公子,跟苏公子不对付之事都忘了,现在好了,少爷知道,他们这石榴是给苏公子采的,指不定要怎么着呢…… “这是怎么回事?”萧长衍的声音有些紧,让萧德听不出喜怒,反而心中更加紧张。 萧德咽了口水,小心地斟酌了一下用词,“回少爷,今日老爷在府中设宴款待苏公子,苏公子来府中带了圣上的赏赐过来。” 萧长衍微微搓了搓手指,微楞了一下,面上不由得浮现一丝古怪,自从昨天中午他与苏胤有过争执之后,苏胤的那句“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每每想起都让萧长衍的心中一阵郁结! 总觉得心口有一股气,不上不下,烧的他浑身难受。如今冷不丁又听到苏胤,从昨天到现在,萧长衍都处在苏胤的包围之下。 萧德低着头弓着身,所以不曾看到萧长衍脸上复杂的神色,只是久久等不到萧长衍的声音,心中难免惴惴不安。 萧长衍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可有说圣上为何赏赐?” 萧德一时摸不清这位小主子心中的想法,只得老老实实开口道,“陛下听闻昨日少爷在云上阙宫受辱,怕少爷觉着委屈,特地送了不少金银珠宝以示安慰。” “哦?那真是多谢陛下关心了。” 萧长衍冷笑了一声,果然如此,今天下午他听姜明楼跟他说了武英殿的事,大致推测出来个大概,只是没想到苏胤这人,能运用权术至此,到真是不枉他们做了这么多年对手。 “你们的石榴都摘好了吗?” 萧长衍转身,看着院中忙碌的女婢小厮们,看着庭前摆满了整整三筐石榴。 他改变主意了,原本打算今夜去查一查馆。现在他倒是更想去会一会苏胤了。 “回公子,石榴都在这里了。” 萧长衍走过去,捡了个石榴在手中颠了巅,扔了一个给旁边的常邈, “你留在府中,既然苏公子亲自来将军府传旨送礼,那本侯自当亲自去谢谢苏公子。德叔,你派两个小厮跟着本侯,一起去辅国将军府!另外,今日的晚饭不必给本侯备着了。” 镇国将军府的假山顶的停云厅中,萧老将军站在高处,双眼透着金光的看着萧长衍的一举一动。看着萧长衍入府,连自己的居所都没去,直接带了几个小厮扛着石榴出了门,才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等了一会儿,萧管家便来到了停云亭前,“启禀老爷,少爷说,他要亲自去苏府送石榴,另外少爷吩咐不回来用晚膳了。” 萧老将军听完萧管家的汇报,点了点头,神色稍才露出一些笑意,“这只兔崽子……” 苏胤回到府中时,苏国公留了信,说今晚不会来用晚膳。苏胤想起今日在萧老将军府中,萧老将军与他说起的陈年旧事,不由得心中软和了几分,外公大约是猜到萧老将军会与自己说些陈年旧事,所以才故意都起来的吗。 苏胤回到书房中,想着今日贞元帝说,等他学考完成之后,便可以提前去太庙,心中不由得松快了几分。 原本打算写信的苏胤,裁好信笺,添好墨,不知为何脑海中又想起了那个自己五岁时遇到的小童。 苏胤沉吟了一会儿,搁下笔,走到一面书墙上,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木盒,苏胤犹豫了一会儿打开木盒,盒子里许多童年的玩意儿,苏胤还记得每一个小东西都是怎么来的。 而当年的那一柄弯刀正静静地躺在盒子中间。只是弯刀上的那颗狼牙坠子被他不小心弄断了半颗。他还记得当时自己一个人伤心了很久,最后担心会不小心把这把弯刀也弄丢,便把这把刀藏了起来,再没用过。 苏胤将这把小巧精致的弯刀拿了出来,是一把极为少见的藏刀。 苏胤将弯刀抽出刀鞘,一个歪歪扭扭地衍字,虽然这个字分的得有些远,苏胤还是能看出是个衍字。 因为这个字,苏胤第一次知道,萧长衍字长衍的时候,心中便对萧长衍有了几分亲近之感。只是这人确好像一直不喜欢自己,总是和自己作对…… “公子,镇国将军府的萧小侯爷求见。”苏廿五规规矩矩地站在书房门口,自从有了上次的教训之后,再有不敢随便偷懒了。 苏胤修长的手指摩挲了一下刀身,剑一般的眉毛隐入鬓角落下的几缕黑发中,棱角分明的侧脸完美至极,唯独右耳耳垂上的一缕小痣,将苏胤从天上带回了人间。 “嗯。”苏胤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 苏胤一到前厅就看到萧长衍背手立于中庭,堂前漂漂亮亮地摆着三大筐石榴。 “萧小侯爷。”苏胤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萧长衍,缓缓上前了两步,在萧长衍身后的五步处停下。 “苏胤,我来你家用晚膳。”萧长衍没有回头,萧长衍来时,天色已暗,辅国将军府上不似萧家,纵然廊下庭前点满灯火,却总是给人一种寂静清冷之感,萧长衍深沉的眸色落在虚空一点。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好像只要遇到苏胤就容易情绪失控。 仿佛他的骨血里困着一头狼,遇到所有人都可以很温顺地呆在他这具身体里;但是只要一面对苏胤,他就遏制不住,前世的他想要毁灭苏胤,想要将他撕碎;但是今生萧长衍不能这么做,他不能伤害苏胤,但是苏胤总是有能让他失控的办法。萧长衍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他早晚有一天会控制不住他骨血的这头狼。 萧长衍的话令得苏胤一阵错愕,苏胤的手指微微颤了颤,好看的眉宇微微皱起,漂亮的如同珍珠般的眼珠子都变大了不少,红润的薄唇微张,许是因为今日吃了不少肉,所以苏胤的气色很好, 萧长衍见苏胤不说话,便有些紧张地转头,看到这幅表情的苏胤,一股微恙在他的心里微微抓了一下,很轻。 萧长衍握了握自己的拳头,只是今日手中没有山茶花叶,骨节分明的手指狠狠地扣了扣自己的手掌心,竟然也不觉得痛。 “上次来你府上,你便说要请我吃饭。 这次我又给你送了这么石榴,吃你苏公子一顿饭,不算什么吧。“萧长衍努力地使自己的眼睛往苏胤的脸上、唇上离开,目光游离之际,一不小心瞥见了那瘦弱的腰肢…… 也不知为何,目光触及,许是今晚的氛围十分纠葛,萧长衍下意识转身,往中庭大步走去。萧长衍本是想让自己冷静冷静,好端端地自己干嘛乱看苏胤,而苏胤却以为萧长衍要走,着急了一瞬,“等等!” 苏胤的声音清脆中带着一缕急迫,这大大地取悦了萧长衍,原本有些紧张纠结的情绪、还有对昨日的介意,在苏胤的这一声等等中,都化开了。 萧长衍停了脚步,看向苏胤。 “今晚祖父不在,只有你我二人用餐。 萧小侯爷,可有什么忌口的吗?“苏胤暗自吸了口气,有些恼怒自己刚刚的态度,还未舒开的眉心拢得更紧了。 “无甚忌口,依你口味便是。”萧长衍心情不知怎地就好了不少。 “你们都退下吧,福叔,劳您辛苦,吩咐下来准备晚膳吧。” “是,少爷。” 院子里只留下了萧长衍和苏胤两人。一时无话。萧长衍确看见了苏胤领口之下一截微粉的脖颈,第一次,萧长衍打心里觉得,苏胤不讨厌他,便心中一松,口无遮拦道,“昨日你说的那句话,我就当做没听到。” 苏胤微愣,精致如玉的脸庞上,难得染上一层疑惑,昨日? 苏胤一时竟想不起来是哪句话,低低地脱口而出,“什么话?” 第30章 萧长衍静静地打量了苏胤一眼,凑近苏胤努力装在做不在意道,“你我尚未弱冠,何谈白首。纵然白首,那也得与我相交相识至少半载,到那时,你又怎知白首如新?没准我们也[倾盖如故]呢!” 苏胤立于庭前,白衣如练,微微歪头看向萧长衍。自昨日后,哪怕平时他们两个在不和睦,但是苏胤也能感觉到,这两天萧长衍的情绪不对,对他的情绪不对。 苏胤的心中忍不住猜测,难道萧长衍因为他说的那句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所以才一直生气? 这让苏胤心中泛起疑惑,萧长衍一直以来为了五皇子处处与自己作对,完全没有道理会因此生气,而且苏胤相信就算萧长衍本人也应该是这么想才对。 难道是自己这次要动馆,这背后与五皇子一派有所干系? 萧长衍是来探他的口风吗? “如萧小侯爷所言,未来之事,尚无定论。”有了片刻的慌乱之后,苏胤终于想清楚了萧长衍来此的可能,心中也定了几分,恢复了往常的淡然。 萧长衍也明显发现了苏胤神色之间的转变,只是他还不知道自己又被冠上了五皇子党的身份,好不容易能撕下苏胤一角,有立刻恢复如初了。 “听闻苏公子善酿酒,今日我特地给你送来这过了霜降的石榴,我也十分好奇这霜降之后的石榴酿出来的酒又是怎么样的味道。” “自然是比不得萧老将军府中的天山映雪。” 萧长衍心中不禁诧异了一番,爷爷竟然这么喜欢苏胤吗? 平时他想喝天山映雪,老爷子都不肯,这酒从谷阳关带来道现在已经有九年了,总统也就十坛,老爷子一年只喝一坛,记着数呢,酒喝完了就想回北疆去了。 萧长衍没有告诉苏胤这酒对于萧老将军的珍贵。 “苏公子倒是谦虚了,毕竟能酿出名满天下的神仙醉、相思引和度余生的巧手,区区天山映雪,自然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苏胤琉璃色的眸子暗了暗,直直地看向萧长衍,秋天的天气总是让人琢磨不透,白天还是晴天,这忽然就卷起一阵秋风,不多时就有淅淅沥沥的秋雨。 苏胤看着天色,如丝线般的雨,突然觉得心头泛起一丝倦意,“萧小侯爷,今日又想替五殿下求什么呢?” 萧长衍恍然听到苏胤这么说话,顿时呼吸一滞,立刻反应过来苏胤误会了他的意思,以前这种事情太多了,以至于苏胤如同惊弓之鸟……萧长衍上前了两步,贴近苏胤,“若是求你呢……” 苏胤没有说话,阖了阖眼,往后退了一步错开了与萧长衍的距离,轻轻地叹了口气,“萧小侯爷,今日天色已晚,还是不留萧小侯爷吃晚饭了吧。” “我并非为了五皇子来的,今日来苏府……”萧长衍犹豫了一下,心中暗暗思忖,既然要跟苏胤交好,至少不能让他觉得我还会跟以前一样处处为了五皇子与他作对。 这么一想,萧长衍收了话头,认真道,“我以后也不会再为五皇子与你作对,今日不是,以后也不会。” 萧长衍的话让苏胤一时不知如何应对,苏胤上下打量了萧长衍一翻,认真地盯着萧长衍,想从他的神色中分辨出一丝意图,“为什么?” “那你又何在云上阙宫替萧子初补上一脚,担了罪责?”萧长衍没有立刻回答苏胤,而是直接问了出来他心中的介意。 苏胤听到萧长衍如是问,不由得勾了勾唇,如同昙花刹那一现,看得萧长衍以为自己眼花了,“你是这样以为的?那你以为呢?” 萧长衍听到苏胤这么说,好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你就这么……看重萧子初?” 苏胤也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轻声道,“萧小侯爷怕是还不知道,不只是我一个人担了罪责,抱歉,之后两个月的时间里,就要辛苦萧小侯爷与怀瑾一同在太庙抄经了。” “太庙抄经?两个月?” 萧长衍双目之中带了些许疑惑,转念想起今天下午姜明楼说的话,这难道就是姜明楼说的让我“节哀顺变?”……萧长衍想通这一截,突然松快一笑,“与苏公子一起的话,那真是,求之不得。” “公子,晚膳已经备好,烦请公子和小侯爷移步。”这边晚膳布好以后,苏管家就立刻差了人来请苏胤去用膳了。 萧长衍看了看苏胤,“苏公子,可是你说要请我吃晚膳的,这饭都准备好了,还不请我落座吗?” 苏胤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袖,“走吧。” 萧长衍看着苏胤走在前面纤瘦的身影,一边上下打量,一边在心中感慨这人看着真是弱不禁风。 苏胤与萧长衍两人来到膳厅,因为苏胤平时不喜欢有人在身边伺候,所以下人们布好饭菜,点好熏香,煮好香茗之后便都退下了…… 室内就只留下了苏胤和萧长衍两人。 这么多年了,萧长衍不敢想还能有一日能坐在苏家的膳厅里安安静静地同苏胤一起吃饭。 “萧小侯爷,今日仓促只能略备薄酒,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原本苏胤只是客气客气,就是没想到萧小侯爷却丝毫不客气。 “无妨,若是今日招待不周,过几日等苏公子准备好了,长衍再来便是。”萧长衍挑了挑眉,冲着苏胤微微一笑道。 今日也不知为何,尽管室外一直在下雨,还有一阵阵风吹过的声音。 原先萧长衍是并不喜欢雨天,他觉得太黏腻,但是今日外面的天色因为阴雨天暗沉地格外厉害,膳厅内燃着的烛火,竟然让萧长衍凭空生出一丝安宁的味道。 “怀瑾倒是第一次见识了萧小侯爷的蹭饭的功夫,炉火纯青。”随着周围的人散去,在膳厅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明明只有他和萧长衍两个人,苏胤却觉得安全,连带刚刚自己被萧长衍威胁都不觉得有什么。 不过也是,苏胤只是好奇萧长衍怎么会知道他是云上阙宫的主人,但是却不担心萧长衍以此威胁他,毕竟云上阙宫的背后,可是贞元帝。 思及此,苏胤心中疑惑萧长衍是否也知道这一层关系,难道是因为自己直接找了云上阙宫的管家去面圣吗? 若真的被萧长衍猜到云上阙宫的背后是陛下,那么他刚刚说的不是为了五殿下而来,确实也有可能。 突然,苏胤摇了摇头,自己多少回替萧长衍找借口,但是每一次,都不尽如人意。 萧长衍从坐下来以后便分了神看着苏胤吃东西,他很好奇这么白嫩瘦弱的苏胤,到底平时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只见苏胤的竹箸夹了一块糖醋藕片、糖醋里脊。 萧长衍略一思索,“苏胤,你是不是……” “食不言。”苏公子自幼秉承良好的家教,淡淡地看了一眼萧长衍,便不再说话。 萧长衍被苏胤一堵,话憋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萧长衍心中暗暗地想,哼,你不过一个没弱冠的小公子,还这么凶! 忽然,萧长衍脑海中浮现了一道灵光,勾了勾唇角,既然苏公子不让说,那就只能身体力行了。 只见萧小侯爷换了个白玉小勺,满满舀了一勺糖醋水晶虾仁,因为萧长衍与苏胤做的隔了个空位,所以萧长衍起了身,才将勺中的糖醋水晶虾仁放到了苏胤的碗碟中。 萧长衍替苏胤布菜的举动让苏胤一惊,微微瞪着眼,表情复杂的看向萧长衍,“萧小侯爷,你这是何意?” 萧长衍满脸笑意的眨眨眼,“不是苏公子说食不言的吗?刚刚我见苏公子一直挑着糖醋的吃,我还以为苏公子应当喜欢酸甜口味,刚好这道糖醋水晶虾仁离你远了,怕你够不到,我方才给你。” 苏胤看了看自己碗中的水晶虾仁,有看看萧长衍手中那只占满金黄色糖醋汁的玉勺,有些话不当问但是很想问。 萧长衍看着苏胤这幅略带纠结的神色,不由得笑了出来,恶作剧般的萧长衍故意拿起玉勺,伸出舌头在苏胤目瞪口呆的表情下满足的舔了一口,“嗯,这糖醋汁酸甜可口,怪不得苏公子这么爱吃、确实不错。” “你!……”苏胤没想到萧长衍这人竟然当着他的面做出如此不雅的举动。 苏胤一想到被萧长衍刚刚那般舔过的勺子,如今又替他布菜,那岂不是…… 苏胤想到此事立刻抬头,琉璃色等我目光中,印着室内跳跃的烛光,灿若星辰,又满眼错愕。 萧长衍突然爽朗地笑出了声,“哈哈…你放心,给你布菜之前我还未曾用过呢。” 听到萧长衍这么说,苏胤略带狐疑地看了眼萧长衍,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耳坠都被逼得通红,苏胤可能是一时间被此时融洽的氛围松了心神,还是缓缓举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颗小巧精致的虾仁,放到嘴边,舌尖一卷,便莫入口腔。 看着这样的苏胤,萧长衍突然觉得,还挺可爱的,“苏胤,”苏胤抬了头,等着萧长衍的下文,但是萧长衍却止了话头,前世的那句谢谢,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明日的学考你还去吗?” “嗯。” “什么时候去太庙?” “三日之后。” “可是宿在太庙?” “自然。” “那日你为何救我?” 一问一答间,萧长衍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苏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正坐好,拾起手边的方帕,认认真真地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擦拭,这个动作,看得萧长衍有些出神,“哪一日?” “追月节。” 苏胤忽然勾了勾唇,眼神冷冷地斜了萧长衍一眼,略作沉吟,“嗯,大抵是感动萧小侯爷向天下人为君断袖的勇气吧,不娶妻、不纳妾,不相负。 如此性情若是淹死,岂不可惜?” “噗嗤~” 萧长衍看着苏胤这边说话,“确实,平白捡了个风流一意侯的爵位,还能今日坐着与你苏公子一起吃饭聊天,若是淹死了,确实可惜。” “只怕萧小侯爷的心上人若是知道萧小侯爷今日坐在怀瑾堂前,与怀瑾推杯换盏,该找上门来了吧。” 巧的是,苏胤的话音刚落,不一会儿,苏管家便在门外说道,“公子,五皇子来了府上,正在前厅呢,请公子您过去一趟。”《 》 30-40 第31章 听到管家来报,苏胤脸上并无多余的情绪,倒是萧长衍微微叹了口气,显然管家说得是找苏胤,但还是为了自己来的吧。 “走吧。”萧长衍跟在了苏胤身后一同来到了前厅。 五皇子司徒瑾裕此时正坐在前厅,满脸眉头深锁的样子,因为这场雨来得有些突然,司徒瑾裕的身上都湿了不少,苏管家怕五皇子从外面过来,风大受凉,特地为五皇子燃起了炭盆,奉上了热茶。 五皇子司徒瑾裕见到萧长衍来了,立刻站起了身,原本满脸的惆怅瞬间染满了笑容。 司徒瑾裕虽然比萧长衍微长两岁,但是眉目之间,清秀俊美,面若桃花,虽然已经弱冠,却看上去比萧长衍还稚嫩几分。 司徒瑾裕先两步过去,温柔而缱绻地唤了一声:“阿湛!” 萧长衍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上前了两步, “五殿下,你怎么来了?你的袍子怎么湿了。” 司徒瑾裕有些不好意思得看了萧长衍,“无妨,稍稍淋了些雨。”然后又看向苏胤,一如既往地温柔道,“苏公子,抱歉啊,无故登门,叨扰了。” 苏胤倒是面色平静,无波无澜地摇了摇头,缓声道,“无妨,五殿下能来苏府,怀瑾有失远迎,五殿下不要怪罪才好。五殿下外面凉快进内厅吧。苏管家给五殿下换盏姜茶来吧。” 司徒瑾裕听了苏胤的话,连连说,“不怪罪,不怪罪,是我来得唐突。” 说着又看了萧长衍也苏胤一眼,眉目间满是暖意, “今日放课后,原本看着天气尚早,所以我去了之前常去的王老伯那儿买了些板栗,想着阿湛喜欢吃,去了你府上,萧管家说你来苏府了,我一时着急没想太多便过来了。原是想在门口等的,没成想这天突然下雨了,这才不得已叨扰苏公子。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们。” 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袋用身体捂着的板栗,笑意盈盈地递给了萧长衍。 这样的司徒瑾裕,萧长衍一时间有些错愕,看着司徒瑾裕递过来的板栗,接了过来。 萧长衍皱了皱眉,有些意味难明道:“五殿下,你身份尊贵,下次当以自身安危为重,不可再如此行事。这些小事,下次让下人们去做就好了,何须劳烦殿下亲自跑一趟呢。” 司徒瑾裕见萧长衍这么多,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是我自己一时着急了。” 苏胤看着萧长衍和司徒瑾裕两个人互动,早就习以为常,也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阿湛是在跟苏公子一起用晚膳吗?”司徒瑾裕用温柔有礼的眼神看了看苏胤。 “嗯,苏公子今日中午去了镇国将军府中用膳,看我们镇国将军府的石榴长得不错,所以爷爷特地让我来给苏公子送几筐尝尝。毕竟今天苏公子提陛下来镇国将军府封赏也是辛苦了。” 萧长衍并不打算将苏胤的身份告诉司徒瑾裕,而近日苏府和萧府这一个来回也得给上面的人一个说法:“苏公子好客,又恰逢下雨,所以苏公子便留长衍在苏府用了晚膳。” 苏胤微微侧眸给了萧长衍一个斜眼,倒是没有反驳:“萧小侯爷不辞辛劳地送三框石榴来,怀瑾理应款待,只是苏府酒水微薄,委屈了萧小侯爷。五殿下,天色已晚,若您尚未用膳,不介意的话,就留在蔽府一起用膳吧。” 苏胤不动神色的接过萧长衍的意思,怕是第二天,整个京都都会传萧府与苏府不和吧,苏府特地替天子行封赏,接过萧家的小侯爷竟然用三框石榴就把人给打发了,当真是讽刺啊。 “苏公子,今夜的款待不周之处颇多,招待我还行,招待五殿下怕是委屈了五殿下。”萧长衍略一勾唇,丝毫不留情面。 司徒瑾裕见萧长衍这样说,面上不觉流露出一丝尴尬,心中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阿湛,苏公子招待我们已经是十分难得,不可这样说。苏公子,你别误会,阿湛他就喜欢开玩笑。” 苏胤看着萧长衍前后判若两人的样子,也不想再过多理会,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嗯。” 萧长衍往外头看了看天色,“五殿下,天色已晚,外面的雨势也收了,我送殿下回宫吧。” 转而看向苏胤,“苏公子,可否借辆苏府的马车送一送我们?” “理当如此。那五殿下,萧小侯爷恕怀瑾不远送了。” 等他们走后,苏胤便自己一个人默默回了膳厅,坐了下来,继续吃刚刚那顿被打断的饭。 跟在苏胤身边伺候的苏四想进来替苏胤重新布菜温一温,但是被苏胤拦下了,想着自家公子本就身体金贵难养,如今又独自一人吃着凉了的饭菜,心中不免有些心疼怨怼,看着五皇子匆匆得来,又匆匆地走了,免不了一阵叨咕,“这大晚上的,早不送,晚不送,偏偏这个时候送,谁信啊。” 苏胤听得苏四这般胡言,难得露了不满的眼神:“不得胡言,自取管家处领罚。” 苏四见主子生了气,立刻吐了吐舌头,告了罪便退下了。 如今已是十一月了,京都的气候降温得厉害,饭菜自然也凉得快,苏胤看着碗中的水晶虾仁,已经没了热气,夹了一只放入口中,更是冷透了,连原本酸甜的醋汁都已经变得厚稠。 苏胤缓缓咽下,停下筷箸,目光游离到刚刚萧长衍的位置,如今已是空空荡荡,仿佛刚才就是个梦一般。 “阿湛,我今日这样贸然来打扰你,是不是不太好?你会生气吗?”司徒瑾裕看着上了马车以后,就开始对着车上的香炉发呆的萧长衍,有些惴惴不安。 萧长衍原本一上车,注意力就被车里的香炉吸引了去,这架马车不是平时苏胤乘坐的那辆,虽然也很宽敞舒适,但是这里面点的香端正淳厚,不似苏胤身上的淡雅缥缈。 听到司徒瑾裕叫他,萧长衍回了神,萧长衍没太听清楚司徒瑾裕说了写什么,只是听了个结尾, “我为何会生气?” 说着萧长衍把手里的那袋栗子递到了司徒瑾裕面前,“五殿下还没吃吧,可以吃些板栗先垫垫肚子。” 司徒瑾裕微微顿了一下,满眼笑意的从袋子里取出一枚,“谢谢阿湛,阿湛应当也没吃饱吧,囊,这一枚先给阿湛吃。”笑着递了过去。 萧长衍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司徒瑾裕的眼中,里面笑意盈盈,只有自己。但是却不知为何,令得萧长衍心中冰寒。 前世在紫宸殿,萧长衍中了毒,被禁军压着,那是的司徒瑾裕也是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也是这样,满眼都是自己,他说,“萧长衍,萧长衍,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为何你不能听孤的话,你为何总是要忤逆孤?” 萧长衍没有接司徒瑾裕递过来的栗子,前世自己瞎了眼,今生就算他要与司徒瑾裕结盟,现在还需要司徒瑾裕,但是他们之间也不可能在是那种关系。他得慢慢断了司徒瑾裕这个念头。 “多谢五殿下,不过殿下先吃吧,我不饿。” 萧长衍的拒绝,让司徒瑾裕错愕了一会儿,整个人都泛起了失落,仿佛一致淋了雨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般。 司徒瑾裕已久温柔的脸上,换上了一丝失落;若是以前的萧长衍看了,定然会觉得可怜心软,只是斯人已远。 司徒瑾裕收回了手,将这颗板栗捏在了手心。 萧长衍只是淡淡出口道,“今日苏胤去了武英殿,听说他出来之后,陛下就动了太保令他们闭府一月,而且令大理寺彻查馆,动静不小啊。” 司徒瑾裕了听到萧长衍这么说,微微低了头,遮住了眼中的微茫,只是轻声开口道:“父皇对正三公一直信任有加,从未质疑,明明王太保是受害者,为何父皇要动王太保?” 萧长衍闻言,磨搓了一下大拇指:“五殿下觉得王太保无辜?是受害者?” 司徒瑾裕见萧长衍这么说,怕萧长衍想歪,立刻补充道:“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从父皇的角度看,王太保他们家是受害一方,而且听说王思勤此人,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回来。只不过这人确是自作孽,不可活。” “王思勤仗着自己父亲是当场太保,便肆无忌惮,无恶不做,这些陛下不会不知道。只不过只凭借这些断不可能让陛下停了王太保的职,”萧长衍收回了目光,看向自己的手里的那袋板栗,轻轻磨搓了一下手指,“若我所料不错,应当是与党争有关。” “党争?难道王太保他是大皇子一派的?”司徒瑾裕眉头略锁,有些不可思议道,如果真是如此,那父皇怕是坐不住了。 “哼,连你都觉得王太保是与大皇子一派,那真假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萧长衍十分清楚贞元帝心中的忌讳,这也是为何,今日贞元帝让苏胤来萧府的原因,咱们这位陛下,对于人心的把控真是炉火纯青啊。 这苏胤当真是不简单啊,小小年纪,未及弱冠,便能有如此雷霆手段,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不妄自己前世只认这一个对手。 “五殿下,如今不管王太保愿不愿意,估计都洗脱不了与大皇子一派参与党争的嫌疑,毕竟他儿子跟这么些年与大皇子交情甚笃,而且就算王太保之前不参与党争,有了这次事情,大皇子也必定不遗余力地将拉王太保下水。只不过,虽然陛下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直接动王太保的位置,但是王太保手中的兵权已经开始动了,对于大皇子一派来说,助力依然有限,所以五殿下也不用担心” 司徒瑾裕看着萧长衍一如既往地站在他的身边,替他分析局势,而且还主动提起今日之事,心中微定,按下了心中对于萧长衍和苏胤之间那一丝不安,然后柔声道:“阿湛,幸好有你在。” 第32章 萧长衍顿觉心口一窒。 “阿湛,幸好有你。”这句话一直在脑海中回荡,前世,司徒瑾裕的一句句幸好有你,将萧长衍牢牢地困住,绑得喘不过气来。 他跟爷爷说,他不涉党争。 镇国将军府,只能忠于陛下,若是有一天镇国将军府也站队了,只要储君未立,那镇国将军就是第一个活靶子。 而自己就是火线引子,还是自己亲手递给司徒瑾裕的。 这让萧长衍顿时整个掌心都浸满了汗。 “五皇子,我只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萧长衍握紧出汗的手掌,尽量平静道。 司徒瑾裕听到萧长衍这么说,心中燃起一丝错愕,阿湛今日这么说话,是什么意思。为何总觉得这么不安。 司徒瑾裕想了想,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抿了抿唇,挪到萧长衍身边,握紧拳,准备伸出手攀上萧长衍的肩膀,想要…… 在司徒瑾裕的手上快要攀上他肩膀的时候,萧长衍就浑身一僵,非常明显地感觉得到了司徒瑾裕的靠近。 萧长衍的背脊竖起一阵寒毛,刚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要去推司徒瑾裕,没成想这个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司徒瑾裕原本就前倾着身子,这一停,令他一个不稳,嘴唇直接磕到了萧长衍的肩膀上。 萧长衍长年舞刀弄枪,身上自然是极硬的,这一磕,直接将司徒瑾裕的嘴唇磕破了皮,磕出血。 萧长衍更是尴尬无比,心中惊骇,司徒瑾裕刚刚难道是想…… 这个念头,让萧长衍心里毛骨悚然,下意识地生出一股排斥与恶心之感。 连同方才被磕到的地方都觉得有些碍眼…… 萧长衍吸了两口气,手握成拳,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司徒瑾裕,你与我不过是利用,何必再作出这副自轻自贱的模样来? 上辈子我都不曾与你亲近,如今你我隔着生死仇怨,怎么可能再有半丝瓜葛? 便是今日,也不过是为了试探我和苏胤,才匆忙赶来,眼下又如此作为,当真的不自爱。 好在,司徒瑾裕一次不成,到底还是有几分羞耻心,无论如何不好意思再亲近萧长衍第二次,有些尴尬地坐远了一些。 “五皇子萧小侯爷,宫门口到了。”苏府离皇宫本就很近,不多时,马车外苏府的车夫规规矩矩地传来声音。 “下车吧。方才,多有得罪。”萧长衍有些难堪道。 司徒瑾裕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心中也觉得难堪羞愤不已,赶忙擦了擦嘴,收拾了一下,慌乱地说了句,“无事,我,我先走了。” 说完不待萧长衍回话,便匆匆下了车。 车夫看到五皇子司徒瑾裕满脸通红,连嘴唇都磕破了,心中也是震惊不已,这小侯爷和五殿下的传闻看来不假啊…… 只是这少年干柴烈火,玩得这么大胆…… 这等秘密定然要好好地报于公子听,也不枉公子今日派我出来辛苦跑这一趟,这情报多少算有些价值。 椒淑宫的偏殿内,大皇子司徒瑾晨脸色阴沉,气得走来走去。 今天下午,他一考学完,就收到了舒贵妃的口信,让他考学完便去一趟李丞相府,路上也知道今日武英殿内发生了什么。 “母妃,这苏怀瑾恶毒至极,父皇他还真是老糊涂了,怎么就这么放了苏怀瑾,这抄书算什么惩罚,他苏怀瑾本来就是垫底,本来就要抄书。还有那萧长衍,气死本皇子了。” “住口!休得胡言,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去,你敢背后如此说你父皇,我看你这辈子都与储君之位无缘了。” 舒贵妃看着自己这个遇事莽撞的儿子,心中一阵气恼。 大皇子司徒瑾晨听到舒贵妃这么说,下意识眼神有些飘忽,气势也弱了几分,“这里是母妃的内殿,都是自己人,应该不会……” “嗯?……”舒贵妃一个凌厉的眼神看了过去,司徒瑾晨立刻识趣地住了嘴。 “今日之事,李丞相怎么说?”舒贵妃喝了口花茶,压下了心中的不满。 “回母妃,李相说,让母妃放心,楼的事,他已经去处理了,定然不会让那姜涛抓到把柄。 只不过依着李相的意思,王太保虽然官列正三公,但是这次从陛下的态度来看,王太保的身份能不能保,应当是取决于殿下与王太保之间是否真的结盟。 李相的意思是拉不拉王太保上船,这件事有利有弊,弊端在于陛下心中多少对我们会更多一分防备,恐失圣心。 但是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兵权,若是有王太保在,就可以弥补我们这一短板,往后也更好安排人手。” 司徒瑾晨今日考学结束后,就先去了李丞相府中商议此事。 “皇儿,你要记得,你选得这条路本就是在过独木桥,下面是万丈深渊,一步不得错。 万事都有取舍,风物长宜放眼量。 今日王公顷这颗子,咱们一定要取,但是不能明取。 我陪在你父皇身边这么多年,你父皇可以容许我们为所欲为,但是前提是不能触及你父皇的底线,而正三公就是你父皇的底线。” 舒贵妃能凭借一己之力,受皇帝恩宠二十多年,不是没有原因的。 “母妃,那您的意思是我们舍了王太保?那我这几年浪费在王思勤身上的心血岂不是付诸东流了?” 司徒瑾晨有些焦急,他内心是无论如何不想放弃王太保的。当初为了拉拢王太保,在王思勤身上费了不少人力财力。 舒贵妃缓缓摇了摇头,“今日这个贱种将王公顷推到了我们阵营,这一手不可谓不毒。 让我们明知这是一株毒草,我们却不得不取。哪怕是被削弱的兵权。 但是我们也不能被这贱种牵着鼻子走, 此事还是得暗中行事。” 司徒瑾晨见舒贵妃这么说,心情顿时好了几分,“母妃的意思是,我们明着不与王太保交好,暗中的话,还是要把王太保拉过来?” “嗯,此时事我会交与他人去做,你不用管。对了听说萧太傅给王公顷送去了良药?” 舒贵妃看了眼司徒瑾晨,“昨日我与你说的,你要做一定不能留下马脚!另外这几日在你父皇面前,低调一些。大皇子便要有大皇子的样子。” “是,母妃!” “小贱种,你不要最好不要让本宫发现你干涉党政,站队皇子,否则,本宫一定不会放过你!” 等大皇子走后,舒贵妃精致的脸上露出了狰狞,一双指甲都差点被掐断。 果不其然,第二日,在京都就传遍了昨天那位萧小侯爷又去苏府找茬了。 听说这次还是扛了三大框石榴招摇过市的去打脸…… 石榴这种水果在大禹朝简直就是烂大街了,只有穷得叮当响的果农,才会送石榴表达谢意,萧家这是看不起谁呢。 太学学考的最后一天。 上午文考,下午便是团队打马球比赛。 这次文考的题目立意深远,并没有设限。在座诸位都是王孙贵族,将来大禹朝的未来都要靠这些后起之秀领导,所以此文考,以天下为题,以苍生以治,让大家写一篇策论。 萧长衍看着这次的考题,忽然觉得讽刺至极! 原本还平静的黑眸忽然蓄满寒霜。 好一个以天下为体,苍生为治!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时此刻回想起来,当年石壁上的字句还历历在目,可是这题字的人,自己却怎么也想不出司徒瑾裕到底为苍生做过什么。 反倒是苏胤,一直以来为了苍生黎明,步步退让。 而自己似乎除了打仗,什么都没做对。 眸光如剑芒一般盯在司徒瑾裕的背后,他想不通自己当初是怎么会愿意护着他登上皇位的。 萧长衍啊萧长衍,你自己活该便也算了, 可恨他们萧家一族,为了天下太平,为了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一代代付出了多少心血和生命。 萧长衍的这一默然,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过了快一炷香的时辰了。 萧长衍冷冷地看着手中的笔,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想得是什么,笔走龙蛇,赫然写下: “虽千万人,吾往矣。” 当年十五六岁的萧长衍,在石壁上留下的字也是,这七个字。 等萧长衍交卷出来的时候,发现苏胤也不知何时已经在后院中了。 萧长衍站在远处,看着苏胤好像在于什么人交谈,因为那人的正面刚好被苏胤当着,所以萧长衍看得并不十分清楚。 等萧长衍上前走了两步,陡然一惊,竟然是他,前世苏胤力荐的白衣卿相沈无霜。 苏胤考学完以后,因为今日秋高气爽,一时兴起,便到了太学的后院散步。 太学后院风景极好,是平时院正,博士,祭酒他们备案休息的地方。 苏胤逛至院中,便见着一个穿着一身老旧却干净妥帖的直裾的公子,在院中来来回回地搬书晒书。 苏胤只是远远见着公子,衣着朴素,但是眉宇间确不自觉流露出一股子坦荡书生气,太学的侍从无一不是在官府中备过案的,也都有自己的服饰,苏胤心中猜测,莫非是哪位博士或者祭酒的弟子。 苏胤见这人来回搬得辛苦,却还是步履沉稳,不紧不慢。 正当苏胤在犹豫之际,那人也已经看到苏胤,见苏胤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自己,便礼貌一笑,“君子如玉,想必您就是辅国公府上的苏公子吧。” 苏胤见眼前之人,虽身着寒衣,却落落大方,风骨清肃,苏胤在京都城内,见人无数,难得有人能让他只见一面,就心生了几分好感,“在下苏怀瑾,不知道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第33章 “沈某尚未落名,取字无霜。” “可是念尓零落逐寒风,徒有霜华无霜志?” 沈无霜微楞,随即笑道:“公子果然与众不同。” 当初他师傅为他取字无霜的时候,便是希望他自苦寒中来,往苦寒中去。 只是他为人在世二十余载,惟有苏怀瑾能一语中的。 沈无霜深深看了苏胤一眼。 苏胤见沈无霜虽然身份低微,却不卑不亢,无半丝唯唯诺诺之意,也无攀附之心,心中不免有了几分对文人风骨的欣赏之意。 “沈公子手中这摞书可是朝谏?” 苏胤看了一眼沈无霜整理的书册,分门别类,端正有序,这让苏胤可以肯定,这位书童的才识不简单。 “正是!先生收留我做事,先生喜欢板正,自然得按照先生的规矩来。”沈无霜礼貌着笑道。 “嗯,左右我也无事,太阳确实挺好,我与你一同吧。” 苏胤没有多说什么。平日里,苏胤对着一群达官显贵总是面无表情,波澜不惊,既不结交也不亲近,如今对着平民百姓身份的沈无霜倒是亲和有佳。 这沈无霜也是个奇人,明知道苏胤的身份,却还能以平常人待之。 这一幕都一览无余的落入了不远处萧长衍的眼中。 原本萧长衍见着苏胤与沈无霜只是简单交流两句,刚想上去找苏胤打个招呼,却不想看到了苏胤竟然帮着搬书。让萧长衍硬生生收回了脚步。 不远处的苏胤做什么事都温吞吞的,平时只觉得他这人总是慢悠悠应当是独一份了,这两厢比较之下,萧长衍发现沈无霜难得也跟苏胤一样,晒书都晒得慢条斯理的,心中不由得感叹一声,这两人还真是出奇一致。 也许当年沈无霜宁死也要只跟随苏胤一人,就是因为这个缘由吧…… 这样亲近温和的苏胤,没有一点官家架子的苏胤,萧长衍倒也是第一次见到,心中不忍疑惑,苏胤啊苏胤,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下午场的打马球是团队赛,因为苏胤这一组,本身就人手不足,所以没有参加打马球比赛的资格,因此场上就只有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和八皇子这四只队伍。每队六人。 “五殿下,您可以要好好抽哦,本世子倒是要看看这届谁这么倒霉,会成为在我们的手下败将。”安小世子换了一身便服,伸了伸懒腰,一脸张狂地看着场中。 五殿下司徒瑾裕看着安小世子不可一世的样子,眼中也扬起几分少年人的肆意和张狂。 “萧子初,你是入学至今第一次参加马球比赛吧,可不要跟我们拖后腿哦。”安小世子毫不客气地点了萧子初的名。 “哈哈,确实是子初入学以来第一次参加马球比赛,还真是托了五殿下的好运,不过还请五殿下和安小世子放心,子初定然不会让诸位失望的。”萧子初听到安小世子这般调侃自己,丝毫不觉得冒犯,到是爽朗一笑。 “算你识相,到时候下场你要是拖我们五殿下的后退的话,当心比赛结束之后,萧长衍套麻袋揍你。是吧,萧老三!”安小世子一脸挑衅地冲着萧长衍挑了挑眉。 “我说安大小姐,麻烦你下次在用我名字的时候,不要用这么低级的整人手段,不然别人会不信的。”萧长衍丝毫不客气的回击道。 有道是蛇打七寸,这一句安大小姐立刻就把安小世子给惹毛了,活像一直被踩了尾巴的小凤凰,开始满场追着萧长衍跑。 “哈哈哈”边上众人听了也都被安小世子的方才的言论给逗笑了。 旁边的几个队伍,大家都严阵以待,氛围多少都有些紧张,毕竟这一局是最后的得分机会。 大家同在一个球场上,自然也看到了五皇子队伍中活跃轻松的气氛,纷纷侧目低语。 “三皇兄,你看五皇兄他们这一队也太猖狂了吧。” 说话的是六皇子司徒瑾祁,他的母妃早逝,所以从小就养在皇后膝下,与三皇子司徒瑾言的关系十分要好,也是三皇子一脉最忠实的支持者。 “无妨,不必去管,我们今天的对手也不是他们。”司徒瑾言淡淡看了一眼五皇子司徒瑾裕方向,便收回了目光,今日他们的对手是他的八弟司徒瑾行。 “哦?听三皇兄的意思是,已经知道今日的抽签结果了?” 三皇子司徒瑾言没有说话。 “哼,这该死的萧子初,不要被我们抽到,若是被我们抽中了,我一定要让他们见识一下本爷脚下的厉害。” 说话的正式当朝丞相的独子李茂。李茂平时与王廉一起,都是大皇子司徒瑾晨一党的,几人平时吃喝玩乐常在一块儿处着,这次萧子初一脚提了王廉,他作为朋友,自然是要替王廉出这口恶气的,连带着苏胤那个小白脸的一脚一起算。 “放心,吾已经安排好了。”司徒瑾晨不动声色地往三皇子司徒瑾言的方向睨了一眼。 昨天司徒瑾言就来找过他了,说不希望与他为敌,毕竟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对此司徒瑾晨也无比认同,马球比赛往年因为司徒瑾裕的队伍中有萧长衍,所以才年年有机会得第一,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和司徒瑾言之间在争夺第二,如果萧长衍没有上场的机会,那么刚好,就由他们来解决司徒瑾裕,这第一也该换人坐坐了。 而且今年的考学,还关乎两位博士的关门弟子之争,这个时候没必要跟司徒瑾言硬碰硬,柿子当然要挑软的捏。 果不其然,最后的对战结果是大皇子司徒瑾晨对五皇子司徒瑾裕,三皇子司徒瑾言对八皇子司徒瑾行。 本次马球比赛一共举行三场,先是两两决出胜利的一队,最后在两队进行最终的比赛。 在下场之前,八皇子司徒瑾行队伍里的会稽钱氏的长子钱参,因为推说自己这几日感染了风寒,不能下场比赛,便自顾自退出了比赛,临走前,还装模做样的咳嗽了几声。 据说当年钱氏长子出生的时候,落日如熔金,钱家的老太公大喜过望,张口就给他们的长子定了字熔金。 八皇子司徒瑾行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虽然每场马球比赛在下场之前都是五人的队伍,但是有一个人替补的话,可以为团队分担不少,而且他们这次的对手还是三皇子,三皇子队伍中的刘辞山,可是少保之子,自幼武艺高强,自己的队伍中,大多数是文质彬彬,这一场怕是不太好打。 有道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八皇子队伍中的钱参前脚退出退伍,大皇子中的钱典玉也用了他家大哥的老套路,装病。 “钱典玉,你不会是平日里跟五殿下他们在一起多了,所以故意想捣乱是不是?” 大皇子司徒瑾晨因为顾忌这钱氏的势力,不能直接跟钱典玉撕破脸皮,毕竟钱氏是商人,商人重利,他们有些业务,私下的跟钱氏也是有往来的。 但是司徒瑾晨不方便说的话,李茂却没有这个顾虑,钱典玉要是退出的话,那他们队伍里不是少了一个人,那他们也会打得辛苦一些。 “李公子此言差矣,典玉今日确实是身体不适,感染了风寒,不能骑马。典玉能不能上场是小事,万一要是在球场上,典玉若是因为身体出了差错,到时候,耽误大殿下的成绩才是大事啊。大殿下,为了今日能助殿下大获全胜,典玉特地令在旁边准备好了各种各种补充体力的汤药,而且典玉还特地在云上阙宫定了客厢,就等着今日大殿下大获全胜,庆功呢。大殿下您可要相信典玉的一番心意啊。典玉若是真如李公子所言,站在五殿下那边,那典玉应当据理力争要上场才对,到时候卖些破绽给五殿下他们,那不是更好吗?” 钱典玉早就想好了说辞,让对方不得不同意。这当然是萧长衍交的损招,钱典玉知道,只要他这么说了,大殿下无论如何也不会让钱典玉上场了。 “大皇兄,你放心好了,这次五皇兄那边没有萧长衍在,我们有大皇兄镇场子,要赢他们那肯定是易如反掌。” 十皇子司徒瑾瑞生得娇小可爱,白白净净的脸上稚气未脱,说话也是全凭心意,还以为自己在拍大皇子的马屁,只是没想到马匹拍到了马腿上。 “哼,小十你的意思是,吾是靠他萧长衍不下场所以才能赢?”大皇子司徒瑾晨听了司徒瑾瑞的话,顿时面色沉了下来。 过去那几年,自从萧长衍加入以后,马球场上的胜者每年都是萧长衍和五皇子。 今年难得有扬眉吐气的几乎,大家都第一个想干掉五皇子这一队。 更别说大皇子这一队现在和五皇子他们还隔着“兄弟之仇”呢,司徒瑾晨可是在王廉的床前保证过,会替他好好向萧风报一脚之仇。 “大皇兄,臣弟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大皇兄,您可千万不能这么想啊。”十皇子司徒瑾瑞见司徒瑾晨误会了他的意思,立刻紧张地解释道。 “好了,你母妃区区一届宫女,想也教不出什么好的。”司徒瑾晨看着唯唯诺诺的司徒瑾瑞,眼中尽是嫌弃之意,“一会儿上场的时候,好好表现,若是因为你出岔子,就别怪皇兄不讲情面了。” 司徒瑾瑞连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是。” 一旁的刘硕看了眼司徒瑾瑞这番伏低做小的模样,心中更是嗤之以鼻。 司徒瑾晨也见到了刘硕傲慢的样子,只不过在他的队伍中,除了自己擅长打马球之外,刘硕是武荣侯的长子,是现场几个为数不多有行伍背景的世子。 当年武荣侯作为右先锋,杀敌破军,一路护卫陛下回京都,对于陛下也是有从龙之功的。 “奉先,今日这场球赛若是让你对战萧子初可有信心?”司徒瑾晨对着刘硕认真道。 “哼,一个萧子初而已,有何不可?”刘硕挑了挑眉,不已为意道。 李茂一听,有些着急道:“大殿下,您之前不是说要亲自对付萧子初的吗?” “昆山,你不用急,放心,下了场有的是机会对付他们。奉先的骑射和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有他在,吾相信我们会事倍功半的,而且吾相信他。” 司徒瑾晨的眼色有些犀利,心中对李茂不免有些不满,这王廉不过是他的酒肉朋友罢了,今日的轻重都分不清了吗,是如想着,在上场之前,还是认真地叮嘱道: “诸位,相信大家都知道我们今年的学考意味着什么?这一次请大家务必全力以赴,只要能够替吾获得这一分,吾若是能够得到两位博士关门弟子的名额,定然不会忘了这几日诸君的相助之情。” 第34章 马球场,因为只有一个,所以只能等一场比完之后。 司徒瑾裕的队伍跟司徒瑾晨对战,刚好是排到第二场,所以还有修整的机会。 萧湛虽然不下场,但是今天也在旁边看着,方才他经过大皇子的队伍时,刘奉先挑衅地拦住了他:“萧长衍,真是遗憾,这一场不能跟你对战,不过也好,你就在台上看着我怎么把你们队伍打趴下的。” 萧湛轻哼了一声,连眼神都没有完整给他一个:“再不让开,我让你现在就趴下了,你觉得还能下场吗?” 刘奉先嘴角扯出一抹狠辣的冷笑,让开了退路。 在安小世子下场之前,萧湛还是不放心的拉住了安小世子,低声提醒道,“云疏,你此番下场一定要谨慎那刘奉先。 此人脚下功夫不弱。皇子这次受辱,定然会想办法在球场上讨回来,你千万记住,安全第一。” 刘奉先此人,手段狠辣,下手果决,前世干了不少丧心病狂之事。 安小世子见萧湛如此紧张,心中还倒是萧湛担心他们会输,宽慰道,“萧老三,你可放心,本世子的技术你还不知道吗?” 这边苏胤知道今日萧风也会下场,所以虽然五皇子他们这一派人跟苏胤不对付众所周知,但苏胤却淡然处之,依然走了过来, “子初,今日你们对战大皇子,你需要小心三人。大皇子、李茂,这两人因为那王廉的关系,必定会迁怒于你,对你怕是会不留情面。 还有那刘少保的儿子,刘奉先,此人只在乎结果,不在乎手段,刚才我观他在赛场行走,脚印明显比其他人重不少,你留心他脚踝。今日这一场,你是第一次下场,所以大家都不知道你的实力,若要赢,当以快制胜。” 萧风见苏胤念念叨叨地与他讲了一大堆,认真听了,又不由得笑道,“怀瑾啊怀瑾,普天之下,也就你有如此心胸了。” 苏胤知道萧风意指什么,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子初的风采这么些年,被怀瑾拘着,也当真是委屈你了。” 萧子初哑然失笑,“你这人,还当真是……君子如玉啊” 球场呈长方形,为了方便观看,在南北向有两座大殿,设了坐席。 萧湛他们各自落座,等待比赛开始。两场比赛是同时进行的,一局十五分钟,哪一队拿到三中者胜,若十五分钟之后尚未到三中,则中多者胜。 五皇子司徒瑾裕的队伍率先拿到了球,比赛一开场,双方就格外激烈,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一样,尤其是是安小世子表现十分出色,开局才五分钟,就拿下了首中。 安小世子以前通萧湛一起玩的时候,只需要负责防守传球给萧湛即可,以至于众人都低估了安小世子的实力,只见安小世子身才灵动,动如脱兔,娴熟的运球技巧,顺利得绕过来李茂等人。 一旁的萧风对阵刘硕,见那只小凤凰表现如此出色便定下心来,只是一心一意缠住刘硕,让他不能分心来阻止那只小凤凰。 “哼,你以为你拦得住我?”刘硕一脸不屑地冲着萧风说道。 “大可以试试。”萧风也不甘示弱了挑了挑眉。 安宁的攻势又十分矫健,第一个球是大家没有防备安宁,让其出其不意地中了,但是没想到没过过久,在看似温温柔柔的五皇子的帮助下,安宁竟然顺利地避开了李茂和十皇子司徒瑾瑞的围堵,又顺利地进了一球。 这让场中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坐在看台上的萧湛倒是一脸淡定。对于安小世子的球技,萧湛是知道的,所以只要今日司徒瑾晨他们不玩阴的手段,安小世子他们赢应该没什么意外。 萧湛悠闲地坐在看台上,还真是一点紧张之感都没有。 眼神落向距离自己足足七八个座位的苏胤,不知道为何,萧湛觉得苏胤今日好像不太想待见他。 心中不免泛起疑惑,自己又怎么得罪他了。往常苏胤虽然也不会主动与他打招呼,但是却不会刻意避开他,今天无论去哪里,萧湛都觉得苏胤在避他。 难道是因为昨日送石榴之事?但这不是苏胤也默认了吗? 萧湛觉得经过昨天晚上,他们两应当是达成了可以和平相处的共识。 所以萧小侯爷天人交战了一番,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总觉得这人是不是来克他……还是起了身,挪到了苏胤旁边,目视着蹴鞠场,一撩衣摆,坐了下来。 “你这茶闻着还挺独特,我竟从未闻过。”萧湛目光略向球场之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熟人聊天一样。 苏胤轻轻掀了眼帘,倒不是他不懂礼数,语气间透露着淡淡地客气,“萧小侯爷说笑了,这不过怀瑾随意存着的粗茶,不值一提,萧小侯爷自然是不会喝的。” 萧湛见苏胤这么说,总觉得这人今日好像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虽然话语间与往日不同,可是,今日苏胤的神色,好像透着一丝疏离感,更重了一些。 “子非我,焉知我不喝?苏公子总爱这般揣摩他人吗?” 苏胤哑然,这是在跟他翻旧账? 一时间也不太想接话,面色淡淡道,“怀瑾从不揣摩他人。” 萧湛听得苏胤特地咬重了“他”字,故作误解,勾唇一笑道,“哦?不成想我竟有荣幸做苏公子的自己人?” 苏胤真是难得一噎,眼神从球场上收了回来,终于落在了萧小侯爷的脸上, 萧湛也回望了苏胤,四目相对,“既如此,我向苏公子讨杯茶喝不打紧吧。” 说着,也不等苏胤拒绝,明明桌上只有一个杯子,根本没有第二只,苏胤第一反应便是翻手覆上了自己的杯子,毕竟他有洁癖,断不可能与他人同用,哪怕是男人也不行,断袖更不行! 谁知道萧湛却不按常理出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苏胤、唇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只见萧湛眼疾手快地抄起了桌上的茶壶,直接高举着茶壶,涓涓茶香如银丝,莫入萧湛口中。 萧湛看这苏胤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样子,“哈哈哈,如此才爽快。” 苏胤忽得站了起来,盯了萧湛半响,终是轻叹了口气,“既然萧小侯爷喜欢,便请慢用。” 于此同时,球场上又创来了五皇子一队的欢呼声。 萧湛循声望去,是五皇子队又进球了,时间早已过半,却已经进了两球,这一场五皇子队伍赢怕是没有悬念了。 萧湛再回头时,发现苏胤已经走远,“噗嗤……这人还真是……”带走了一只茶盏,留下来一只雕着红腹锦鸟弄雪携梅的白玉紫砂壶。 萧湛回了一下方才的茶香,回甘清洌,如冷山雪梅,令人口齿生津。萧湛也不计较,将剩余的茶汤一股脑儿都喝了, “来人,去查查这是什么茶……罢了,那我洗干净,送去镇国将军府上。” “是。”书院随侍的小童听了立刻结果茶壶便下回去了。 这边李茂看到场上刘辞被萧风缠住,而反观自己队伍在安宁连中两球之后,整体的气氛都比较紧张,尤其是大皇子司徒瑾晨的脸色已经有些阴沉地吓人,那目光仿佛要吃人一般。 李茂趁机跑到大皇子司徒瑾晨身边,低声道,“殿下,眼下的局势不容乐观,不能再拖了。” 司徒瑾晨眼神一暗,略一沉思,狠狠地看向李茂,“让大家务必做得干净些。” 李茂立刻咬牙附和道,“大殿下放心,在马球场上,本就难以预料,有个损伤在正常不过,兄弟们心里有数。” 大皇子的队伍得到了指示之后,便转换了阵容,原本大家都还是规规矩矩地打马球,现在这群人就跟疯了一样,不管不顾的往前冲。 大皇子一队人如今见正经赢是不可能的,于是所有人都开始动了心思,那球杆子不是冲着马球去的,而是直直地往马腿上扫去。 要知道,马球本身就是速度奇快,若是从马背上摔下来,那可了不得哦。 五皇子他们身为皇子,一行人自然不干做得过分,而安小世子和萧风顺理成章的就成了他们的活靶子。 那刘奉先确实下手狠辣,卖了个破绽给了萧风之后,回身扫向了安小世子,萧风赶忙相互却被旁边追来的李茂狠狠一棍扫到了马腿上,萧风顺势从马背上滚了下来,并没有受伤。可是安小世子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那刘奉先下手太狠,直接扫断了马腿,安小世子的马直接跪倒在地,将安小世子重重地摔了出去。 马球场上本来马速就很快,安小世子落马大家都始料未及,来不及施救不说,还有人一时慌乱马儿横冲直撞! “安宁!” “云疏!” “安小世子……” 萧风是离得安小世子最近的一个,此刻的他跟疯了一样,冲向安小世子,在最危险的关头,用自身的胳膊撞开了即将踩伤安小世子的马屁,然后翻身一带,终于堪堪将安小世子从马下救了回来…… 不幸中的万幸,安小世子只是摔到了腿。 虽然球场上下手也没个轻重,但是刘奉先摆明了就是冲着安宁去的。 萧湛翻身一跃到了来到了球场上,面色极冷,看到安小世子一张脸疼得惨白,眼神中的怒意更足。 “安小世子,你到底会不会骑马,怎么直直地往奉先的球杆上撞啊……” “没想到,安小世子还真是命大,这幸好只是摔了断了腿而已……” 李茂和刘硕两人,骑坐在马上,看着萧湛他们一行人狼狈的样子,竟然还冷嘲热讽了起来,浑然忘记了自己惹了谁。 萧湛蹲了下来,“云疏,怎么样?还好吗?除了脚其他地方有受伤吗?” 安宁大口地喘了气,脚上的剧痛让他汗涔涔,咬了咬唇,“应当只有腿伤了。” 萧湛冷冷地看了一眼,萧风,然后对赶来的司徒瑾裕叮嘱了一声,“照顾好他。” 司徒瑾裕看着萧湛周身的气势,不安道,“阿湛,你要做什么?” 萧湛没有回答,只是顺手抄起了安小世子的球杆,立于球场之上。 刘硕见萧湛冰凉的眼神中,透露着丝丝的寒意,这种上位者对下位者蔑视生死的威慑,让刘硕心中打了个突突,连带他身下的马也不安的动了动蹄子,退后了几步。 李茂看着这样的萧湛,心中没底,但是自己又不敢认怂,于是梗着脖子冲着萧湛到,“怎么,这球场上本来就危险重重,讲得就是一个公平,安小世子出事也怨不得我们。” “萧公子,还希望你冷静,如果你在球场动粗的话,可是会牵连五皇子他们的成绩。”司徒瑾晨也走了过来,此时的他,自然不得不开口道。可言语间却处处充满了算计,若是萧湛不报仇,那将来必定会让安小世子和五皇子他们离心,若是萧湛动了手,那虽然李茂他们会吃些苦头,但是他却能得了好处,而且也能让五皇子和萧湛他们离心。一举多得。 萧湛对于司徒瑾晨的算盘,一清二楚,连眼神都懒得给司徒瑾晨。只是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哼。” 在众人以为他还会考虑考虑的时候,萧湛忽然一个箭步飞身上前,扬起球杆狠狠地扫向了李茂。 而李茂和刘硕虽然防备着萧湛,但是架不住萧湛的快,李茂能做的也只是,堪堪举起一只手臂遮挡,可想而知,礼貌的右手手骨直接断裂。 而在李茂旁边的刘硕,起初也一直防备着,以为萧湛会最先攻击自己所以一直心神戒备,只是没想到萧湛第一个揍下马的是李茂,只怪他嘴贱吧。 刘硕并未出手阻拦,只是萧湛这边刚一杆将李茂打下马,反身就是一扫,直接扫向了刘硕的马。这批马的前腿直接被萧湛扫断,跪了下来,只不过刘硕武艺却是不错,顺势从马背上一个翻身跳了下来,殊不知,萧湛本来就是为了让刘硕下马,直接飞身上前,接近刚刚站稳的刘硕,对着他的胸膛,狠狠地一脚踹了出来。 在京都着七年,萧湛从未在人前落过多少功夫,但是人人却怕人,因为萧湛力大无穷,曾经一脚直接踹断一块二十厘米厚的石板,而这一脚,萧湛只给刘硕留下来一口气,不至于死,但是,绝对伤了肺腑。 所有人都没想到萧湛出手如此不留余地,如此狠绝。 “萧长衍,你竟然敢在太学行凶,殴打同窗,你简直不把太学和皇室放在眼里。” 第35章 萧湛缓缓转过身,“大皇子,你怕是误会了,我不过是手痒,想跟两位同窗切磋切磋,何曾行凶?而且,不是大皇子放出的消息,说整个京都城内,就没有我萧长衍不敢打的人吗?呵。” 萧湛走了几步,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大皇子怕是忘记了,我与苏胤才是一队。” “萧长衍!” 自云上阙宫出事已经过去两天了,王太保府上倒是没什么动静,楼这两日也安静得很,但是常邈派去的人,跑了楼两趟,也没有发现王廉说的那个眉目酷似苏胤的人…… 萧湛不信,王廉会无中生有,这辈子也就算了,上辈子,若非真的有这样一个人,萧子初又怎么会在馆与王廉大打出手呢…… 可是若这个人当真存在,但却找不到了,那萧湛觉得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这个人很重要,重要到,不能放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萧湛到了楼门口,并没有立刻进去,这是他第一次来楼。这座楼造型古朴大方,雕梁画栋,光从外观看,还真不像风花雪月之地。 萧湛没有立刻进去,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周围,见楼斜对面正好有个酒楼,萧湛便对着常邈说到,“风遥,我们先去对面酒楼坐一下,你叫我们的人来酒楼找我。” “是,少爷。”常邈领了命便退了出去。 萧湛来到对面的酒楼,寻了个面朝楼的客厢坐了下来。不一会儿,常邈便带着人来找萧湛了。 “参见主子。” 萧湛看了跪在地上一身小厮打扮的暗卫,喝了一口碗中的茶,只觉得入口苦涩,觉得这茶怎么如此难喝。“听风遥说,这两日你没有找到人?” “回主子,小人混入楼之后,这两日找遍了所有的房间,确实并未找到您要找的人,哪怕半分相似之处也没有。” 萧湛沉吟了一会儿,“那可见什么可疑之人?” 暗卫跪在地上,有些犹豫地开口,“回主子,小人,前日刚去楼的时候,瞥见了一个身影,侧脸和身段与……” 暗卫跪在地上有些不敢直言,萧湛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但说无妨。” “和,和安,安小世子有些相像。” 暗卫话音刚落,萧湛手中的茶盏就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好,当真是好!先是苏胤,再是安宁,胆敢如此,本侯倒是开始期待这幕后之人想怎么死了。” 萧湛整个人一瞬间都冷了下来,一双瞳孔黑的吓人,每当萧湛真正愤怒的时候,他的眼睛就像是深渊一般,令人窒息。 安宁与他,不仅仅是发小,前世今生安小世子为了萧湛,多少次出生入死,萧湛早就把安宁当做是自己的亲弟弟一般看待。 先是下午的球场之仇,再是楼,司徒瑾晨,看来是得那拿你第一个开刀了。 他萧湛重活一世,为得就是能够逆天改命,保护自己的家人和在意之人,现在倒好,这幕后之人,竟然敢把主意达到他身边人这儿来了竟然如此侮辱苏胤和安宁…… 苏胤…… 当这个名字在萧湛心中出现的时候,萧湛突然觉得有些坐立难安,骨节分明的手指被他捏的泛白,萧湛深吸了两口气,安慰自己,苏胤前世是自己的宿敌,是死是活都得是他萧湛说了算,除了他没人可以如此伤他,折辱他。 在萧湛深呼吸的时候,他错过了旁边的常邈在听到此事竟然牵涉出安小世子的时候,常邈失色的表情,原本平静的眼眶,瞬间泛起通红的血丝,常邈努力压制心中泛起的汹涌的杀意,差点就要冲昏了头脑想要提剑去杀人。 常邈快步来到萧湛面前跪了下来,“少爷,这件事情,一定不能就此罢休,必须要严查! 安小世子虽然平时喜欢吃喝玩乐逛青楼,但是他确绝对不会来逛楼,所以那人定然不可能是安小世子。” 后面的话常邈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知道他能想到的是,萧湛比他聪明万分,更是能够联想到。 萧湛只是沉着脸,眼中的杀意未露,但心中却已森然,看了低头跪在地上的常邈一眼,没有多想,只当是常邈平时与安小世子交好,关心而已,“此事不能让安宁知道,不然以他的性子,难免做出什么事来。” “是!”常邈克制住自己的怒意道。 “你继续说,除此之外,可还有官场中人来过楼?”萧湛不相信馆不接待朝中之人。 既然这楼能在短短十余天的时间凭空造起,若说没有庞大的势力支持,萧湛是不信的。只要这官场众人有所动作,就一定会有蛛丝马迹,萧湛要的不是表面上惩戒谁,而是抽丝剥茧,连根拔起。 敢动他的人,萧湛就不会让他们有一丝逃生的机会。 那王廉这种混账东西回来,定然也会有他的那一圈狐盆狗友也会来。 “回主人,这几日,并没有官场中人来往,但是在之前,属下听说丞相府的李茂经常跟着王廉一起出入楼,几乎是隔一天就来。” “哼,李茂,今日伤安宁,这个李茂也有份。”萧湛抬起手,低头看了看自己修长的圆润的指尖,来回磨搓了一下,“风遥,既然这个李茂蹦跶的这么欢,就好好查查他,往死里查。” 常邈自然不会拒绝,“是!少爷放心。”不用萧湛吩咐,常邈也不会放过李茂和刘硕,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 “少爷,那咱们是不是也应该派人去盯一盯大皇子那边?毕竟李茂也是大皇子的人。”常邈思索了一会儿,认真道。 萧湛缓缓摇了摇头,“大皇子那边,已经有五殿下的人再盯着了,五殿下在宫里,做起事来,比我们更方便些。” 常邈一听,心中放心了几分,一时心松,不想确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到时有劳五殿下了。” 常邈这话说得轻,但是却被萧湛清清楚楚地听了去,当下略微皱了皱眉,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表露出来。 常邈自知失言,立刻住了嘴退到一旁…… 萧湛这几年帮着五皇子司徒瑾裕站稳脚跟,虽然也会帮忙出手,但是一般都是点到即止,像这次这般往死里下狠手查的,除了查苏胤还未如此对付过别人。 只不过苏胤这人太过于干净聪明,每一次他们设的局,都被苏胤堪堪避过,此次有惊无险。 萧湛见暗卫要汇报的都已经汇报结束,便道,“让你准备的楼的地形图有了吗?” 暗卫立刻从怀中掏出这两日他绘制的地图,恭敬递上,“主人,这是属下这两日绘制,有些仓促,但是馆中有三处可疑之处,属下虽未探查,但是却已经标注清楚,怕又是密室或者暗道之类。” “你未探查清楚便呈递上来,难道是想要少爷亲自去查吗?” 常邈一听暗卫竟然敢竟不全的地图献给萧湛冒险,立刻训斥道。 当初挑选此人前去查探,就会因为他擅长搜寻,尤其是寻找地道暗室,很是好手。 暗卫立刻补充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还请主人和首领在给我两日时间,属下定会找出这楼里的秘密。” 萧湛听了没有说话,只是接过地图,看了一眼,虽然只有两天的时间,但是却绘制地十分仔细,心中到时对这份地图有几分满意,“你叫什么名字?” 这批暗卫,是萧湛在十五岁那年,决定帮助司徒瑾裕之后,秘密训练的,虽然只有短短四年,但是萧湛对他们的能力却是认可的,只不过这批暗卫一直是交由常邈来负责,也不知道前世,是从何时起,连这批暗卫也改投了司徒瑾裕。 原本跪在地上的暗卫,听到萧湛这么问,心中有些激动,他们作为暗卫,只有代号,没有名字,“回主人,属下代号十七,没有名字。” 萧湛一愣,忽的嫌弃来,自己当时成立暗卫,也是一时兴起,当时为了方便,便依着入门的顺序取了数字当代号。 萧湛点了点头,“你若真能在两日之内找出这楼里的秘密,我记你头功,从此往后你便信萧了。” 那名代号十七的暗卫眼中一亮,“多谢主人,属下定不辱使命!” “回去吧,莫让人发现端倪,若是有可疑之人,还需认真盯着。”上一世,自己花这么多钱养出来的能人巧匠,通通被司徒瑾裕收了去,这一世,萧湛不会再白白给人做嫁衣。 萧湛又在酒楼里坐了一会儿,正犹豫是否要进去一探究竟的时候,忽的从窗外看到了个熟悉的影子。 萧湛因为奉旨断袖之后,风头正盛,他竟然在追月节当中断袖说不负君心,这才没过多久,若是就出现在了楼,难免落人口舌,本来还在犹豫的当口,却意外发现了今日在太学见到的沈无霜。 萧湛心中微疑,沈无霜如何会出现在楼? 从二楼看出去,萧湛将沈无霜躲在角落,观察楼的神色一览无余。 前世这沈无霜仿佛凭空出现一般,帮着苏胤对付自己那手段半点都不曾心软。 苏胤当年在同意司徒瑾裕登基,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沈无霜出任丞相,所以这沈无霜才得了个白衣卿相的贤名。 而萧湛只知道这位白衣卿相出身贫寒,可以说是两袖清风,光杆司令一条。一身粗衣穿几年也不舍得扔,只不过饶是这样的一穷二白的沈无霜却可是宁死也不愿做别人的丞相。 第36章 萧湛看沈无霜,微眯了双眼,忽得想到了什么,于是心中顿生一计,“风遥,走,少爷带你去逛窑子!” 常邈听着萧湛突然改了主意,“少爷,您不是说,您现在的身份不太适合去逛楼吗?” 萧湛冲着常邈一挑眉,“你家少爷自有妙计。”常邈不明所以,脸色蹦得有些紧,跟着萧湛下了楼。 萧湛刚走到楼前,果然见那沈无霜一看到自己出现,便退回了角落处,隐匿了起来。 萧湛心中暗暗确定,这人果然认识自己,还躲着自己,必定有不为人知的事情。 但是萧湛就是冲着他来的,怎么能让他走呢,眼神示意了一下常邈。 常邈会意,立刻冲着楼朗声道,因为用了内里,声音传得响亮,“楼里谁掌事,风流一意侯在此,还不速速出来迎接!” 常邈平时没少帮着萧湛和安小世子这两位混世魔王装腔作势,所以这会儿把纨绔子弟的样子做足了去。 原本西长街上,临了傍晚,人就不少。现在被常邈这么一吆喝,百姓们更是一起聚了过来,纷纷想看看这传说中的风流一意侯,怎么竟然还来了这里。 “这风流一意侯怎么回来这边,他不是半个月前才在西洲湖上表白的吗?” “可不是吗,这官家人的话就是不可信,都是骗人的呀,可怜了那位断袖的小公子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说一套做一套,不仅是个混世魔王,我看啊,还是薄情寡性的……” “可不敢这么骂,万一要是被听见了,那可是要挨板子的……” 百姓们纷纷你一嘴我一语的,闹哄起来,但是又不敢大声,只得窃窃私语。 这楼其他的青楼不同,并没有老鸨在门口吆喝呼客,反到是只有连个规矩却长相清秀的小童守在门口。 这两个小童见萧湛来了还将动静闹得如此之大,立刻进去风风火火地跑进去找人了。 几个呼吸间,从馆内就出来了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身着艳丽的男子。 来人如弱柳扶风,走起路来更是花枝乱颤,看得萧湛一阵恶寒,心中厌恶道,怎么会有如此恶心的男子……顿时一股恶心的感觉,但是被萧湛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旁边的常邈此时的面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见萧湛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便特地上前一步,挡在了萧湛的面前,抬手道,“放肆,见到侯爷,谁让你如此莽撞!” 来人看着常邈的架势,故作娇羞,挥了一下手中的团扇,“啊呦,这位爷,瞧您说的,奴家听说大名鼎鼎的风流一意侯惠然肯来,自然是扫径以待,倒屣相迎,迫不及待地想见识一下萧侯爷的风姿了呢。” 说着,还特地探了探头,屈膝施了个女式的见礼,看向萧湛娇声道,“还请侯爷勿怪!” 暮色四合,萧湛的脸色有些邪魅,看着眼前这个搔首弄姿的男人,虽然浑身泛起鸡皮,但是却故作镇定。 萧湛一直没有出声,这男鸨自然也不敢起来,曲得他的小腿肚子开始打颤了,萧湛才缓缓开口,虽然带着冷笑,但是这男鸨却从萧湛的口气中听出了一丝薄凉阴冷之气,让他有些背心发凉, “本侯听王太保的公子说,大皇子经常带他来着楼,说是里面滋味胜却人间无数。还说这楼多亏了本侯才能建成。 无论如何,本侯都应该亲自过来看看。不是吗?” 这妖娆的男鸨先是听到大皇子的时候,心中已经一惊,在听到萧湛特地说起王廉,心中又紧张了几分。毕竟三天前,王太保的儿子被辅国公府的公子一脚蹿成了不举,早就不是新闻,还有人不少私底下暗中拍手叫好呢。 毕竟这王廉仗着自己的家世,可没少干玷污良家少女之事,百姓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不过好在这男鸨也是见惯了风浪之人,能被选来做这楼的管事,却也不简单,自然也能看出这位萧侯爷是来闹事的,只能先应和道, “呦,萧侯爷,您可说笑了不是,大皇子这般金贵的人物,奴家的孩子们可没有这等福分伺候。奴家活了二十几年,连皇子的金靴都没见过呢,哪有这福气。” 这男鸨扭了扭腰,削尖了声音道,“王公子么,倒是来楼中吃过一回酒,不过也怪奴家的孩子们不懂礼数,没见过达官贵人,所以惹怒了王公子,害得王公子连凳子都没坐热就走了,奴家还好生担心了几天。所以萧侯爷您怕是记错了去处吧。” 这番说辞倒是更姜明说与他的一般无意。在贞元帝下令彻查楼的第二天,大理寺卿姜涛便已经派人来楼闻讯过有关王廉之事,但是的回讯记录中,这男鸨也是如此说的。 但是他们越是着急撇清王廉来过此处的事实,就说明约有问题。王廉此人行事张扬,所过之处不可能没有人发现,所以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隐瞒,想必王廉的踪迹来去隐秘。 “哼,看来你们这楼本事倒是不小,这一边接着本侯的东风,一边竟然讽刺本侯记性差?”萧湛皮笑肉不笑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男鸨立刻做出一副大惊失色的表情,“哎呦喂,这误会可不就大了,侯爷,您就是借奴一千个胆子,奴也不敢对侯爷您不敬呀,奴是怕咱们馆里简陋,孩子们又笨拙,配不上伺候您,怕搅了侯爷您尊驱的兴致呦!” 这男鸨身上熏了浓郁的香,一举一动都带起一阵风,味道熏得萧湛有些头疼,原本就厌恶的心情更是恶劣了几分,连声音都狠厉厉几分, “风遥,既然这楼不想开门做生意了,你去点了人来,左右这楼也是陛下钦点了要查的,本侯就多费点心,先查人来封了吧。” 常邈听了,立刻转身道:“是,遵命!” 这传闻中的萧小侯爷,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主,便是自家的主子也不愿意正面和这座凶神碰上,要是今日真的被这凶神二话不说封了楼,这男鸨自己自己怕也是吃不了兜着走来,眼见着常邈要去叫人,这男鸨里面换了一副笑容,赶紧谄媚找补, “侯爷侯爷,您可千万别生气呀,奴家不是这个意思,萧侯爷尊贵,奴家哪敢做萧侯爷您的生意呀。奴家的意思是,咱们这楼,若是能得萧侯爷青睐,哪怕是在门口走上一圈,都能令我们这小馆蓬荜生辉。今日真真是天降福星,把萧侯爷您给带来了,我们自然是扫榻而迎。小侯爷,您里面请,今日啊,您的所有开支,奴家做主,给您全包了,只求萧侯爷您能赏脸。” 这男鸨确实也是个聪明人,他料想今日萧湛定然是为了楼而来,自是不可能空空而为,既然这位萧侯爷想要进楼,那他就以退为进,放开胆子让他进。 常邈原本打算去叫人了,见这男鸨如此说,便也停下了脚步等着萧湛的吩咐,萧湛冷哼了一声,“哼,你这狗奴才,当本侯是什么人?先是说你的小官不配伺候本侯,现如今又说要邀请本侯,真真当本侯是如此好戏弄吗?” 萧湛的眼神冷冽,这男鸨见萧湛如此,瞬间有些腿软,心中暗苦,难道今日真要出事不成?心中疯狂思量对策。 萧湛的语气稍微换了一丝丝,倒是给这男鸨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既然你们那这楼招待不了达官贵人,伺候得都是寻常百姓。你既然要请客,今日在场的诸位,都与本侯有缘,凡入馆者,今日的一应开销,便都有你这狗奴才,替本侯请了吧。” 萧湛略带磁性的声音传遍了整场,又目光冷冽地看向对面目瞪口呆的男鸨,“如此,你可有意见啊!” 这男鸨千算万算,却没有料到萧湛不按常理出牌,但是比起直接被一锅端了,如今这只是破财免灾,这男鸨心里,轻重立刻做了取舍,当即道, “萧侯爷您说得这还是哪里话,能有这个机会替萧侯爷请客,那是奴家的荣幸啊。奴家求之不得呢!我们楼今日啊,但凡萧侯爷的吩咐的,必定是好吃好喝好玩供着,保管大家满意。” “很好,风遥,你且盯着。”说完就一刻不留的转身出了人群,那走得叫一个干净利索,留下常邈一个人欲哭无泪。 “老子杀了一辈子猪,连个媳妇儿都娶不到,今日得了萧侯爷的赏赐,无论如何也要去尝尝这男馆儿的滋味啊!哈哈哈!” 一个围观的男人袒胸露乳的样子,第一次冲了出来,双目放着狠光地进了楼。 “天杀的,有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老子也要去尝尝!” …… 随着有人带头,围观的百姓们,平日里连逛个正经的窑子都去不起只能玩玩野窑,如今有萧侯爷请客,管他男的女的,玩了再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进楼。 隐在暗处的沈无霜一直没有走,看着萧湛的一举一动,眉心微促,难道这位萧小侯爷当真是来出气的? 沈无霜看看陆陆续续进楼的人,因为有这常邈在门口压着,所以没有人敢拦着。 平日里,沈无霜也来过两次楼,但是这楼不是普通青楼,想要进去都是得有熟人带着不说,平时连楼里的情况都无法看到,更别说打探情报了。 今日难得有了这样的机会,依着沈无霜的家底,若是错过了这次,想要再找机会进楼可就难了。 所以沈无霜为做多犹豫,哪怕直觉萧湛这么做定然不简单,但是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借此机会走一遭。 这边的常邈也是手心捏汗,一方面是被身边的男鸨的香味熏的,还有一方面看着这激动的百姓,人头攒动,真怕这楼一时暴走直接撕破脸,这可得不少钱呢。 常邈的心终于在沈无霜出现的时候送了一口气。这短短的一下松懈,却堪堪与沈无霜对上了眼,常邈心中一惊,暗道糟糕,只是幸好沈无霜只是短暂一瞬就撇过眼,错了开。 在沈无霜低头地瞬间,常邈自然也没有看到沈无霜沉下的眸子,见关键的人已经进去了,不一会儿常邈也跟着进去了。 楼的人也是眼睛利索的,见常邈也进了馆内,自然手脚麻利地关上了门,惹得那些想进去还没进去的,或者还在犹豫的百姓一阵叫骂。 只不过这些都已经不是他们能管的了,今日可真是倒了大霉了。 第37章 萧湛从馆好不容易挤了出来之后,心中的郁结稍稍散去了一些。平日里萧湛并没有逛街的爱好,除非是为了陪他姐姐,偶尔才来西长街。 萧湛一边在路上走着,一边思索沈无霜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目的又是什么,但是让常邈跟着沈无霜多少应该能发现一些端倪。 忽然,一阵秋风吹过,循着风,萧湛闻到了与这个时节不太一致的果香味,带些酸,又带点甜,仿佛记忆中有这么一丝类似的味道滑过,但是太快了,又或者太久远了,萧湛一时间竟想不起来了,只觉得熟悉。 顺着风向,萧湛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间古朴的茶楼,不高不矮的两层,临江而建,倒是清净。 萧湛未多做思虑,夜色也暮,江边已经点满了鲜红的灯笼,一楼看去,这座茶楼里的人几乎也空了,只是二楼还能时不时飘出阵阵茶香来。 萧湛看了一眼木排上,赫然刻着津云茶肆,右下角落款是一朵祥云飞鹤的标志。 萧湛心中暗道,没想到这座小小的茶肆,竟然是四大世家之一的谢氏一族。 谢家有整个九洲最大的茶场,九洲四大国六个附属国,所有的贡茶,有近九成都是出自谢家的茶坊。 萧湛并不是爱喝茶之人,不过谢家的茶叶,确实名不虚传。可能是因为今日在馆对面的酒楼里,尝了那令他十分嫌弃的茶,今日萧湛忽的脚步一转,进了这座津云茶肆。 因为一楼的厅堂几乎是空了,所以萧湛进来的时候,并没与小厮上来招待。萧湛倒也不恼,抬脚便上了二楼。 刚步入楼梯口,萧湛便闻到了二楼的空气中弥漫的着一股酸中带甜的独特的味道,令得他尽然能口齿生津。 方才在风里闻到的不就是这股味道吗。 萧湛因为有内力傍身,脚步轻盈,上了楼来也没有引起茶室里几人的注意力。 萧湛走近,只见有一座方台之上,两个身着鹅黄长衫的少年,规规矩矩地围着一位身着青衫的男子跪坐着,围炉而坐,升起袅袅茶香,正在谈论些什么。 萧湛正欲走上前,终于被茶肆的小厮看见了,“客官,十分抱歉,茶肆今日已经打烊了。” 小厮的声音倒是把几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萧湛看了小厮一眼,又复望向聚在一起煮茶的几位,“抱歉,在下途经楼下,被一阵独特的茶香吸引,一路寻了上来,倒是打扰到各位雅性了。” 原本盘坐的青衫男子,见萧湛仪容不凡,举止得体,心中顿生几分好感,跪坐而起,冲着萧湛微微一点头道,“公子客气了,我是茶肆的掌事,刚好在同两位茶童一起品新茶,公子来得倒是巧,若是不嫌弃,可一道坐下。” 萧湛听得对方这么说,倒也是不客气,寻了个舒适地位置坐了下来。 这位青衫的掌事转身对着小厮吩咐道,“你且退下吧,这里有我在便好。” 萧湛坐下来以后,也没有自保家门,与他同坐的另外两位年轻的公子也不拘谨,纷纷冲着萧湛拱了施了一个敬礼,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是什么茶?”萧湛看着茶荷里,除了茶叶之外还有数枚大小不一色彩不一的果脯,心中猜测那酸甜之味应当是由这果脯里面溢出。 那位青衫的掌事礼貌地笑道,“此茶这是我家公子今年新做的果茶,还未取名字。是以上好祁门红茶为茶底,用今年新年晒制的果脯入茶,回甘酸甜生津,有健胃养脾之功效。公子可要来一杯?”说着,便给萧湛倒了一杯。 萧湛这用落空青瓷装着果茶,玫红色的茶汤透过杯壁,隐隐透光,十分美丽。随着热汤浸出果香混着茶香,更为浓郁,萧湛不由得轻轻咽了一下口津,端起青瓷茶杯缓缓地小呷了一哭,果然回味无穷,只是这酸酸甜甜的味道,萧湛总是觉得十分的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尝到过了。 “此茶入口酸香,回味无穷,确实独特。你家公子倒是个妙人。”萧湛点了点头淡淡一笑道。 那青衫的男子见萧湛如是说,“这位公子当真是懂茶之人。不过公子说得不错,我家公子确实是个妙人,他对于茶之一道,令吾等望尘莫及啊。” “哦?”萧湛挑了挑眉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既然是谢家的茶坊,他家的公子无非也是谢氏中人,擅长做茶,也并不稀奇。 “今日倒是萧某有口福了,侥幸路过此处,还能讨得一杯茶喝。今日天色以晚,萧某便不打扰诸位雅性了,今日多谢款待。” 青衫的男子见萧湛准备告辞,也是非常客气地起身恭送,“萧公子客气了,今日能够遇见萧公子,与萧公子有一茶之缘,是谢某人的荣幸,来日若是得空,萧公子想喝茶了,尽管来津云茶肆便是。” 萧湛倒是也不客气,轻笑了一声点头道,“如此甚好。”方走出两步,又折回,有些犹豫道,“谢掌事,不知道这果茶怎么卖,萧某可否带一点这类果茶回去尝尝?” 谢掌事闻言,和煦一笑,“萧公子,很抱歉,这茶因为是我家公子新作,我家公子吩咐了不能在市售卖。 不过,若是萧公子既然喜欢,我让小厮直接包上两盏,送予萧公子却是可以的。” 萧湛也不客气,道了谢便离去了。 “谢掌事,您直接将公子的新茶送给这人,不怕公子知道了生气吗?”说话是一个年级偏小的少年,谢玉。 这位青衫的谢掌事,乃是谢家三爷的第三子,谢云。 谢云轻笑着垂了一下谢玉的额头道,“若是别人公子可能会生气,若是他,公子定然不会生气。” “为何?”这名叫谢玉的小家伙孜孜不倦的问道。 一旁年龄稍大一些的少年谢橙倒是坐得端正,一本正经道,“他身上有公子做得的绮罗幽香茶的味道。” 谢云看到谢橙如此聪慧,立刻赞不绝口,“不错不错,还是小橙子聪明。” 谢云从二楼的窗户看出去,看着萧湛颀长挺拔的身影,这般年纪,有如此风度和绝世无双的容颜,还是姓萧的,世上怕是也只有那几位了,而这几位唯一还留在京中的,怕是只要最近风头一时无二的萧家的那位小祖宗,风流一意侯萧长衍了。 “绮罗幽香啊,公子可是连我都舍不得给呢。有趣,当真是有趣。”谢云喃喃低笑了两声。 萧湛原以为常邈会很晚才回来,没想道,到了亥时,常邈便已经回来了。 许是常邈不满萧湛丢下他一个人在馆,顾自己跑路,常邈一回到府中便立刻去书房找萧湛了,带着满身的麝香熏香味,熏得萧湛一阵恶心。 “你什么时候学会作弄主子了,再不滚,当心我直接扔你去池子里喂鱼。”这才让常邈不情不愿的先去洗了个澡。 常邈进来的时候,只觉得满室的果茶香混着刺鼻的烟味味,扑鼻而来,而萧湛正在摆弄着一套茶具,“少爷,您这是在弄什么呢?” 听到常邈的脚步声,萧湛头也不抬道,“少爷我正在陶冶情操,围炉煮茶呢,看不出来吗? 说说吧,今日都发现了些什么。” 常邈心中暗暗嘀咕,没见过一屋子烟味来陶冶情操的。不过心中想归想,嘴上还是规规矩矩道,“今日果然不出少爷所料,您走后,那位沈无霜确实也乘势进了馆。 少爷您是没见到今日这馆那可真是人满为患。 为了方便寻人,我便借口让那糟心的老鸨把他们馆里的小官叫了出来;反正能接客的都出来了,我看了一圈,确实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我在楼因为被人盯着不好动作,不过我们的人也乘势混了进去,几乎把馆明面上的都翻了个便,并未找到可疑之处,也没有发现可疑之人。” 萧湛有些嫌弃的眼神看了常邈一眼,“我等你到半夜是来听你说这些无用的话吗?” “您不是在陶冶情操吗?”常邈捂着嘴轻声咳嗽了一下,小声嘀咕。 萧湛的眼神从自己东倒西歪的茶台上移开,凉凉地看向常邈,“你行,你来试试?” 常邈连连摆手,“不不不,我粗人一个,那会这些啊!少爷还是自己陶冶吧。”萧湛用鼻孔嫌弃地“哼”了一声,把手中的茶匙一扔。 常邈见自家少爷马上要恼羞成怒了,立刻接话道,“我们的人还发现,那沈无霜入馆仿佛也是为了找人或者找什么东西。 沈无霜进馆后,并没有点小官,但是他却留下来,将每个小官都细细打量了一遍,所以属下猜测,他十有八九也是为了找人,只是我们不知道他到底为了找谁。 还有,沈无霜还趁着人群复杂,潜入了馆的后院的管事堂,刚好被十七看到他在屋子里翻找什么东西,当时还遇到了那恶心的男鸨回来了,两人打了个照面,还是十七上去解了围。” 听完常邈的话,萧湛陷入了沉思。 沈无霜要找什么人? 第38章 对于沈无霜,是在自己死前没两个月才开始调查的,只知道这沈无霜孑然一身,好像有个青梅竹马…… 楼牵扯到一起人口失踪案,莫非,沈无霜当年上京就是为了寻他的青梅竹马来了。 若果真如此,那很有可能沈无霜的青梅竹马也在馆? 萧湛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风遥,匀个人暗中跟着沈无霜,他也许是个突破口。” 萧湛又沉思了一会儿,“尽量与他方便,适当的时候,可以透露一些善意给他。” “是,少爷。”常邈神色间又些犹豫,他自小与少爷形影不离,少爷何时会在意沈无霜这种平民百姓的人物,又如何知道沈无霜会是个突破口,这些话他很想问,毕竟此时牵连到了安小世子。 “少爷,这沈无霜当真会是个突破口吗?” 萧湛没有立刻回复常邈的疑问,而已问道:“你方才说,沈无霜潜入后院,你还记得查的是什么地方?” “十七说是管事堂。” “你说,有什么东西是管事那边才有的?”萧湛微微微勾唇。 “这……”常邈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试探着开口,“难道是,名册?” 一般他们小官在馆里卖身,应当是有名册记录的吧,这种东西一般都是掌事之人保管的。 萧湛难得向常邈投去了个赞赏的眼神,又认真地看向常邈, “沈无霜会不会是突破口,能不能助我们,我并不清楚。但是此事既然牵涉到了安小世子,那么我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利用的机会,你明白吗?” 常邈听到萧湛这么说,顿时醒悟:“是,少爷!” “你退下吧,去把十三叫来。” 萧湛推开了自己面前的那堆茶具,眼神有些挫败,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麻烦的狠,那人是哪里来的兴致天天带着这一堆,原本萧湛想把着堆东西都让下人存入库房的,但是眼神瞟到今日新从津云茶肆得来的茶包上,略一犹豫还是将这茶收了起来。 十三和十七一样,都是四年前,萧湛培养的暗卫,虽然年龄比十七大一些,性格确比十七活泼一些,“主人,您又何吩咐?” “你去一趟馆,帮我去馆,将他们类似名册或者帐本一类的东西带出来给我。” 十三最大的本事就是轻功好,手上功夫强,当年被是个梁上君子,东西偷到将军府里来了,被萧湛抓了个正着。 “你若是能从我身上将这枚玉阙偷取,我便放你一条生路。否则,废了你的功夫。你敢不敢赌?” 少年的萧湛脸上毫不遮掩的张狂之气,向空中抛了抛自己的玉阙对着被压在地上的小贼道。 这小贼倒也硬气,“哼,又何不敢!天底下就没有老子偷不到的!” 十三利索地上前应了下来,如今的十三比起四年前,手下的功夫早就炉火纯青,更上一层楼了,“少爷放心,只要是少爷要的东西,十三一定给少爷取来。” 太学考完学,有三天的休沐。 这几天,安小世子因为腿脚不便,只能躺在家里修养。 好在有萧湛钱慈他们这群死党来看他。 “萧老三,你说,我这小心脏怎么跳得这般快?好紧张呀。明天就要公布结果了,”安小世子一条腿打着厚重的石膏,架在腿凳上,身上盖着萧湛送给他的虎皮保暖,身后站了两个丫鬟伺候着,一个按肩膀,一个喂水果,躺在床榻上好不快活。 萧湛面无表情地睨了安小世子一眼没说话,到时一旁的钱慈戏谑着调笑道:“我到是半点也看不出来你紧张。” “呸,你懂个屁,兄弟不在,我这个当哥们的自然要好好照顾哥们儿的相好啊。可不能让人欺负了去。”安小世子晃了晃自己白晃晃的腿儿,“萧老三,本世子可是为了你的相好,才挂彩的,你可是要负责的!不管这次成绩如何,你该给的宝贝可是一样都不准吝啬。” “瞧你这点出息,天天惦记我那点家产,你怎么不去坑典玉,他家有金库。”萧湛白了安小世子一眼。 安小世子看了一眼笑得欢腾的钱慈,幽幽道:“你以为我不想吗,钱典玉这个抠门玩意儿,本世子之前不过是想借他的画舫一游,他都不肯!就冲他那惜钱如命的样子,让他拔根毛就跟要他的命似的。” “诶诶诶,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为何不借你画舫你心里没点数吗?去年你生辰,我将父亲新送给我的三层楼的碧洲坊借于你。你倒好,大冬天的带着姑娘去也就算了,你烧炭取暖就烧炭吧,可是你把我的画舫烧了算怎么回事儿?那可是整整一船的名家名作呀!其中还有很多幅我费了千辛万苦才得来的九云居士的画作!”钱慈只要一回忆起自己那满船的名贵字画,便忍不住手抖心痛,指着安小世子说,“你还有脸再跟我借?你也有脸说我抠门?萧老三,你听,你听听,这还是人话吗!” 听着安小世子这不要脸的言论,钱慈一下子就炸毛了,当初那只画舫,可是花了重金打造的,他都没让安小世子赔,这厮竟然不要脸如斯,钱慈差点当众西子捧心晕厥过去。 “咳咳咳……”安小世子想起自己去年的壮举,然后不由自主的记忆回笼到那时候,红船飘香,锦绣帐暖…… 那些不可描述的片段,猝不及防的浮现在安小世子脑海里,可是偏偏他又喝多了酒,全然记不得过程了。 安小世子的脸色瞬间被绯红弥漫,原本就白皙的皮肤,一下子红的格外明显…… 钱慈和萧湛见着这样的安小世子,纷纷忍不住调侃道,“呦,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堂堂安世子还会脸红呢。” “你少坑我,你你,你那画舫里的画明明是假的,假画我凭什么赔你?”安小世子梗着脖子不服道。 钱慈一听安小世子这么说就来气,这人明明是他烧了自己的画,还狡辩说他的画是假的,画坊中的画,可是钱慈的心中的最喜欢的画家九云居士所作,都是有价无市的旷世之迹。 “你凭什么说那是假的,那画舫上,都是九云居士的真迹,真迹!那可是本小爷花了百万两银子买来的。我看你就是故意想赖账,才这么说,你想到得挺美啊。” 安小世子努了努嘴,他总不能告诉他们是与他春风一度的姑娘跟他说的。 当年的他喝醉了酒,迷迷糊糊听到那人说,“你可是喜爱九云的画作。” “不爱不爱,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爱的。” “噗嗤,怪不得,你这一船的假货。” 安小世子喝的迷迷糊糊,只觉得自己身上入火一般在灼烧,却还是断断续续的喘息,“你、你又怎知?” “呵呵,因为真迹在我家里呢。这些,都烧了吧……”后面的片段,安小世子全然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最后被淹没在这美人的吻里面了…… “反正我就是知道!”安小世子冲着钱慈一脸理直气壮的神色,看得钱慈一阵打不得,又骂不得的样子,只能冷哼一声,别过头,懒得理他。 萧湛看着这是不是斗嘴的两人,也是一阵无奈,“好了,明日太学的学考应当就会出结果,我后天一早就要去太庙抄书了,估计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这几日,我不在,你还是安安生生的呆在府中养伤吧。” 听了萧湛的话,安小世子蹭得一下从卧榻上坐了起来,瞪大着眼睛说,“什么,你后天就去太庙了?那到时候我的宝贝找谁要去。风遥,不行,你得留下来,带我去你家少爷的私库。” 说着还特地指了指自己的腿,“本世子爷可是要利息。” 萧湛听了甩了一记眼:,“自然是你帮谁赢的就去找谁,而且明日你们得不得魁首还不一定,这次三皇子和八皇子的队伍可都不弱。” “好啊,你个萧长衍,你还想过河拆桥不成,五殿下不是你萧长衍护着的人吗,我怎么好意思直接管五殿下讨宝贝。多也不需要,那就是把你收藏的那只南柯一梦枕和还有你收藏的那张《太阿上浮生碑贴》送予我即可。”安小世子双眼亮晶晶地看向萧湛。 萧湛站了起来,走到安小世子的床榻边,伸手从旁边的果盘里捻了几颗晶莹剔透的龙眼,“典玉还真没说错你,你想得还真挺美。” 萧湛看了老老实实守在一旁的常邈,抱着剑,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风遥倒是可以留给你使唤,但是你想要的宝贝,不可能。对了,你可以试试看问五殿下要,他贵为皇子,多少应当是有些存货。” 安小世子被气急,“你,萧长衍,你过河拆桥!本世子咒你和苏怀瑾在太庙抄一辈子经!” 钱慈看着气急败坏的安小世子,一阵欢乐,心中顿觉舒畅不少,“哈哈哈,果然是一山还有一山高的。” 可惜的这种低级的诅咒对于萧湛来说,毫无杀伤力,淡淡挑眉弯唇笑道,“好啊,我等着,就看你的嘴灵验不灵验了。” “哈哈哈……” 第39章 等萧长衍回到府中,因为想着快要去太庙了,之后做事就没有那么便利,便问常邈道,“风遥,之前让你看得大皇子和李太保府中,最近可有动静?” 常邈仔细回想了一下,“最近我们日夜不停的派人盯着呢,只不过大皇子那边是五殿下的人在盯着,我们的人获得的消息不多,除了派人给王太保府中送补药去,并没有别的动作。还有那王廉,命是保住了,听说本来用了萧太傅家送去的灵药,已经是恢复了一些了,好生将养着,还是可以恢复的。别的动作倒是不曾发现。另外,听暗卫回报说,我们的人在馆和王太保府上有遇到另外有至少两批人,好像也在查。暂时无法分清是谁。” 萧长衍沉吟了一会儿,“还有两拨人?不管是敌是友,总之能不让他们好过就行,风遥,你让我们的人机灵一些,有些关键的证据务必不能落入旁人手里。继续让人盯着,一有动静,立刻派人来找我。” “是。” 萧长衍说完话,见常邈还站在书房里欲言又止的样子,诧异道:“还有事?” 常邈缓缓抬头,微微皱眉道:“少爷,今日你在永宁侯府中说要将属下留下?您一个人去太庙吗?” 萧长衍点点头,看着眼前的常邈,满脸的担心,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嗯,太庙只是抄书而已,不会有危险。倒是安小世子这边,最近脚受了伤,他又是个不安生的主,你留下来,还能帮衬一些,我这边,你不用担心。无双应当也快回来了。” 常邈听到萧长衍这么说,张了张嘴,没有在多说。在他心中,安宁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对他很重要,但是萧长衍是他的使命,是他护了十多年的少爷,他的安危一样重要,不过既然萧长衍召回了无双,有他的保护,比起常邈来,可能会更加安全。 因为今日要当场公布考学的结果,所以大家都格外积极,一大早就已经规规矩矩地在学堂等着了。 饶是连苏胤他们组的二皇子司徒瑾阳都推着轮椅来了。 “二哥,不是我说你,你们组残的残,伤的伤,缺的缺,毋庸置疑板上定钉的倒数第一啊,二哥还来做什么?我要是二哥,应当是在宫里多喝点药,没准腿还能好点起来。”说话的十二皇子司徒瑾明是司徒瑾阳的一母同胞的亲生弟弟。 司徒瑾明出生的时候就没了母亲,很小的时候就养在了八皇子母妃柔妃膝下。因着司徒瑾明年纪小,甚是可怜,所以贞元帝对他倒是不似向司徒瑾阳一般冷漠,反而是宠爱有加。 司徒瑾明平日里在宫中就无法无天,仗着有柔妃宠着,说话从来没有分寸,养得那叫一个娇惯遭人嫌弃。司徒瑾明年级不过十二三岁,说起话来还真是句句见血。 二皇子司徒瑾阳面不改色地坐在轮椅上,依旧是一副惯常纵容的笑,对着十二皇子司徒瑾明如此恶毒的话语,也没有生气,“十二弟。” “十二殿下,你有这个闲工夫,不如会去多练几个字,前几日夫子才点你的名,说你字写得如同狗啃,好不生动。”说话的正是踱步而来的萧长衍,看到这十二皇子如此嚣张跋扈的样子,忍不住出言,只是这十二殿下好坏不分,也不知道听不听得出来萧长衍话里话外的善意。 “你!”十二皇子司徒瑾明确实是个欺善怕恶的主,平日里对着醉在轮椅上不受宠的哥哥耀武扬威,但是对着萧长衍他确实不敢惹,毕竟这萧长衍浑起来的名头,可是响遍整座京都城的。“哼,我要你管!”说着就跑开了去。 “真是,小屁孩一个。”萧长衍倒是不以为意,而钱典玉跟在萧长衍的身后嘟囔了一句。 二皇子司徒瑾阳活了这么些年,第一次见有人竟然为他出头,目光灼灼地盯了萧长衍的背影看了亮眼,又恢复了一贯的好脾气,“多谢萧侯爷帮我说话,只不过平时十二弟闹惯了,有些没有分寸,还望萧侯爷见谅。” 萧长衍转过身,看向着司徒瑾阳,眼神里没有任何的轻视,只是不咸不淡的说了句,“无妨,好歹我们也是一组的。” 司徒瑾阳目光直直地看着萧长衍,十分认真,察言观色是他在皇宫里学得最好的,他想从萧长衍的神色里看出一丝他常见的那种轻蔑,但是竟然没有。 司徒瑾阳的心中突然燃起了一丝兴奋,真是有趣,有生之年,他竟然能遇到两个看他如正常人一般的人。 司徒瑾阳看着萧长衍走远的身影,心底将他的名字拿出来反复念了两遍。 待两人走远,钱典玉才靠近萧长衍低声道,“你今日怎么如此好心,还帮被人说上话了?以前你不是除了五殿下被人都懒得搭理的吗?” 说到此处,钱典玉缓缓陷入沉思, “萧老三,我觉得你们最近不对啊,以前你一有时间就陪着你的五殿下,但是人骗到手了,你反而不搭理人家了,你这不会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情趣吧!” 萧长衍冷冷的瞥了满脸果然如此,竟然如此的钱典玉。 自重生以后,他确实一直刻意的在远离司徒瑾裕,但是各种理由,他又无法说,只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跟司徒瑾裕保持相对舒服一些的距离,意味深长得说了句:“二殿下此人,不良于行,且背景复杂,却能在深宫中活下来,你想想已故的四殿下。” 点到即止。 钱典玉反复将萧长衍这话回味了许久,慢了半拍脚步,看了看萧长衍的背影,心中暗道,长衍这人,在要紧事上,从来不说废话。 今日这话,怎么觉得他是特地来提醒我的呢? “阿湛,你们可算来啦。再不来我都想出去找你们了,两位学正都已经到了。” 司徒瑾裕等了萧长衍许久,总算看到萧长衍和钱典玉两人一前一后地来了,一股温柔在眉目间划开。 当今陛下的相貌是十分俊俏的,所以生得几个皇子的轮廓都十分英俊,司徒瑾裕不仅承袭了贞元的俊俏,眉宇间也融合他母亲的温柔,所以总给人一股温柔如春风般的和煦。 萧长衍见司徒瑾裕迎了过来,不动声色地往前侧了半身,冲着司徒瑾裕弯唇招呼道,“殿下,让您久等了。今年殿下这边开心,想必是心中有底了吧。” 司徒瑾裕确实眉眼之间都有发自内心的笑容,前世詹博士挑了一个徒弟,其中就有他,另外一个么,萧长衍的眼神不着痕迹地划过苏胤…… “呵呵,阿湛一会儿等祭酒公布结果之后,便知道了。”司徒瑾裕笑容不减,可能是因为心情极好,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刚刚萧长衍的小动作。 等学堂外的钟声三响之后,陈祭酒准时地出现在了门口。 按理说,学考结束了,若是往年,陈祭酒的脸色应当是松快一些的,但是不知为何,今日却气氛有些沉重,脸色绷得有些紧,让原本就一本正经的脸,更显得严肃了。 大家见了这样的陈祭酒,堂下一时安静极了,萧长衍撇了一眼大皇子那黑得跟锅盖一样的脸,就知道他肯定是没有好名次。 陈祭酒面色严肃的走到教案前,沉沉地扫了再做的学子们一眼,在苏胤和萧长衍身上的眼神流连的格外长且冷…… 饶是萧长衍这等平日里脸皮厚惯了的人,且壳子里藏了两世的灵魂,都硬生生地被盯出了一点想要脸红的意思。 许久、陈祭酒终于移开了目光,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一言不发的把他带来的那个木匣子,当众打开,然后取出一卷明晃晃的黄稠案,在众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之下,抬眼扫了眼堂下。 安小世子是个不安分的主,原本打算在家里好好躺着的小世子,实在是憋不住了,身残志坚地非得让仆人将他推来了太学。 原本半个屁股都抬起来的安小世子,刚刚给陈祭酒的儿子,陈越丢了个纸团过去,上面赫然写着:小越越,你爹今天是又跟你娘吵架了吗?脸色这么差。 安小世子交友广泛,往年在学堂里上课,因为陈越坐他旁边,所以两人没少私底下丢纸团互相八卦。 这边陈越刚刚打开纸团,扫了眼字,便见自己父亲那冷飕飕的眼睛递了过来,瞬间背心发凉,手脚颤抖,这要是被他爹看到,他不得直接死在家门口? 陈越哆嗦着手,欲盖弥彰的整了整袖口,趁机将纸团扫到了自己的衣袍之中,也不知道他爹看没看到…… 但是不管他爹看没看到,今天他一顿打是逃不了了…… 好在陈祭酒当下没有心思管他们的小动作,见众人规规矩矩坐好了,然后才缓缓开口,“今年,学考的成绩出来了。今年学考的魁首是五殿下的队伍,获得甲等15个;第二的队伍是三殿下的队伍,获得甲等11个;八殿下的队伍,排列第三,一共甲等8个;大殿下,甲等5个,位列第四;苏怀瑾,甲等5,倒数第一。” 最后苏胤两个字,咬的格外的重。 萧长衍竟然听出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来。 第40章 随着陈祭酒说完,堂下的学生们立刻开始欢呼了! “天哪,五哥五哥,我们竟然是第一!我们第一诶!”说话的正是十一皇子司徒瑾安,往年十一皇子都是唯唯诺诺的,与哪一党都不亲厚,但是也不得罪。 司徒瑾裕也很开心,虽然这个结果昨天下午陈祭酒已经上陈陛下,他当天晚上就知道了结果,也是开心了一整晚。 司徒瑾裕冲着司徒瑾安温和一笑,然后看向萧湛,眼梢压不住的笑意,显得司徒瑾裕整个人更加温和,“阿湛,我们第一,我真的很开心。” 司徒瑾裕只是想着他想跟萧湛分享自己的第一的喜悦,但是却忘记了,今年萧湛可不是与他一堆的,而且萧湛的队伍还是倒数第一。 萧湛微微勾了勾唇,回应了司徒瑾裕,声色并没有太大波浪,“恭喜殿下!我说过,殿下必会如愿的。” “嗯!”司徒瑾裕整个本能的应了,但是不一会儿,敏感的他就觉出了一丝不对味来,总算想起了萧湛他们组是倒数第一,司徒瑾裕放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歉意,“阿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萧湛知道司徒瑾裕要说什么,司徒瑾裕还以为萧湛在为垫底的事难过。 萧湛勾了勾唇,随意道:“殿下,您多心了,我并没有不开心,而且殿下能夺魁,我也很替五殿下开心。” 司徒瑾裕听了萧湛的话,专注的看向萧湛的眼神,企图发现点什么,心中泛起些许纠结,萧湛他说的是,替他开心,而不是他自己开心。 不过司徒瑾裕见萧湛不欲多说,所以只好心中先行将情绪按下,一切等放课之后在说吧。 另一边安小世子也很激动:“萧老三,殿下,我们第一,是不是奖品就是我们的了!” 安小世子这次拼了老命的表现,就是为了那张《等慈悲贴》。 萧湛见安小世子如此激动,原本被司徒瑾裕影响的心情,稍许松了不少。 原本他今日的腿伤还未好,是不用来太学的,但是这货应当是昨天晚上也得到了消息,所以今日早上要死要活的让永宁侯府的人把他给抬来了太学,就是为了第一时间拿到这张贴! “这次学考,有些学生的成绩,确实非常出乎老朽的意料。”陈祭酒那张严肃冷然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比如,萧子初,这次你的成绩是所有学生中最好的,获得5甲。” 陈祭酒的话音一落,刚刚安静下来的气氛又炸开了。 “什么?有没有搞错?5个甲?” “真是萧子初吗?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么厉害?” “那他不怎么努力努力5个甲算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大殿下和苏公子,他们整个队伍里,所有人加起来也才5个甲和5个甲!” …… 学堂不大,大皇子司徒瑾晨自然也听了清楚,随即目光扫了过去,刚刚还在切切私语的几位,立刻住了嘴。 坐在最后面的苏胤拍了一下萧风的肩膀,笑道:“恭喜子初如愿以偿啊。” 萧子初回过身,他倒是不知道原来他一人拿了5个甲,虽然侧了身,但是目光确稳稳地落在最前面那只金灿灿的张扬的不行的小凤凰身上。 “那也恭喜怀瑾如愿以偿。只不过可惜今年不能去太庙赔怀瑾抄书了。” “个人成绩第二名的是,三殿下和五殿下,并列,各得四甲。本次考学,决定了詹博士和俞博士收关门弟子的机会。所以太学根据詹博士的意思,将从团队成绩中最好的两队中,挑选出关门弟子的名单。由于萧子初主动放弃,所以有幸成为詹博士关门弟子的两位学生是三殿下和五殿下。”陈祭酒将剩下的话说完。 萧湛拿起书案上的镇纸,轻轻地用拇指拂过镇纸上的几个字:格物致知 果不其然,今年詹博士的两个关门弟子的名额,与前世一样,给了三皇子和五皇子。 萧湛的眼神轻轻地扫了一眼三皇子司徒瑾言,倒底是比五皇子司徒瑾裕长了五岁,也是沉得住气。 没有给他们过多的时间,陈祭酒那严肃的声音又想起了,众人心中忐忑不已,詹博士的两位关门弟子的名额已经确定了,那么接下来就是要公布俞博士要收的弟子的名单了。 学考成绩最好的两位已经被詹博士收了,不知道这位俞博士会选择谁。 谁知,接下来陈祭酒的话,震惊了所有人,“苏怀瑾,萧长衍你们两人,现在去一趟掌教院。去完之后你们二人就准备去太庙吧。这一次苏怀瑾你们队伍倒数第一,按理来说你们队中四人都应该去太庙抄书,但是这次陛下口谕,鉴于二殿下这次考学中的不错表现,以及王思勤的特殊情况,就免去你们此次责罚,不必跟苏怀瑾他们一起去太庙抄书。” 萧湛愣了一瞬,不是应该继续公布俞博士关门弟子的名单吗?怎么会让他们去掌教院? 掌教院是平时院正着急太学的夫子们主事议事的地方,非有事不开。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就是,若是学子们犯下了什么大错,那也是会开掌教院的。 “陈祭酒,您说让我去哪儿?” “怎么,还要我去请人亲自来请你萧长衍过去吗?”陈祭酒凉凉地扫了萧湛一眼,对于萧湛和苏胤这种明明极有天赋,却不懂珍惜,专门走歪门邪道,少年轻狂的学生,甚是不满。 觉得他们是在浪费天下最好的资源和天赋,要知道他们浪费的是多少学子,磕长头,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萧湛有些怏怏地回头,远远地看了坐在学堂最后面的苏胤,廊外的长风吹过,将他敛在背后的长发吹起,若不仔细看,被萧湛发现苏胤的眼神略有些空洞,都发现不不了这人也会惊呢。 一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地保持了五步的距离,沉默无言。 萧湛一边走,一边冥思苦想,实在是想不出,这辈子他做了什么事,能和苏胤一起被请去掌教院单独叫去面谈的。 难道因为今年他考学垫底,但是不应该啊,跟在他后面的苏胤都垫底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被叫去过掌教院啊。 难不成是因为他打了李茂刘辞那两个东西? 也不可能啊,且不说是他们先伤了安宁,就算是他萧湛打人,如果对方要追究,因为都是皇亲国戚,往年也都是上报给皇帝陛下处置,还没有让掌教院出门的地步。 莫非?莫非? 实在是莫非不出来了,萧湛今年可真是规规矩矩地什么是也没干啊。 总不能是考学之前他闯了什么祸?因为重生回来他不记得了? 忽然萧湛的思绪被前方一方清凉的声音打断,“苏公子,萧公子,向两位见好。两位请随我来。俞先生已经在教舍恭候二位多时了。” 萧湛抬眼看了一眼站在教舍外恭恭敬敬候着的青年,不正是沈无霜吗。 萧湛心中闪过几分疑惑,自重生以后,他与俞博士几乎没有怎么接触过,俞博士怎么会叫我……我们? 总不能是想收我们两为徒吧,前世可没有这事儿啊而且哪有收徒叫去掌教院的。 这俞博士看上苏胤还有可能,苏胤这人被称为谪仙,确实值得。而自己可是混世魔王的诨号,这俞博士总不能待见自己吧。 前世,因为萧湛处处维护五皇子,凭一己之力,最后还把五皇子送上了皇位。 俞博士对他可是从来没有什么好眼色,总是觉得他自轻自贱,不务正业,到后来觉得自己助纣为虐,为一己私欲不顾天下百姓,那窃国之罪! 当时正是俞博士的这一番评论,将萧湛和萧家推上了风口浪尖的最高处,百家名门子弟都对他口诛笔伐,得亏当时他在监狱,他要是行走在街头,恐怕会被一人一口唾沫星子淹死了。 但是这辈子,他还没干什么事呢,无非就是给五皇子暗中铺了两条线,一条替他暗中培育可用之人,一条自然是帮他铺设财路。 这夺嫡之争是个长久之事,若没有大量的银钱兜着,走不了多远,而五皇子又无母族势力,凭借他那点月俸,还真是,不够看的。 萧湛虽然心中有疑惑,但是还不至于露在面上,只是冲着沈无霜点了头,算是打了招呼。 若非沈无霜此人特殊,萧湛根本不会理会。不过这一次算是他第一次跟着与沈无霜接触,这人到确实有几分不同。 竟然叫俞博士叫俞先生,但是又不穿太学的制服,看来果然是俞博士的随侍了。 明明萧湛走在苏胤前面五步,但是这沈无霜确先称呼了苏胤,而且因为称呼苏胤为公子,他以平民之身,明知自己是侯爷,确亦以公子称呼萧湛。 “有劳了。” 苏胤倒是温温和和地回应了一声,不显亲近,也不显疏远。 沈无霜将萧湛和苏胤领至掌教院内,却没有直接将两人带去见俞博士,而是将两人都带到了旁边的偏殿休息,“萧公子,请您在这边稍作歇息;俞先生吩咐,让我先领苏公子进去。” 萧湛倒是无所谓,知道就算问了这沈无霜,也没有什么结果,所以很是肆意的一掀衣摆,寻了张靠窗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萧湛冲着沈无霜轻哼了一声,剑眉一挑,颇有些嚣张的态度道,“行了,去吧,莫要让本侯久等。” 沈无霜见着,那萧湛不在意的样子,相似丝毫不在意自己今日为何来这边一般,外人怎么猜是外人的事。 他萧湛么,还是一如既往的张扬。 只是尽职尽责地垂下眸子,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混世魔王,他上次已经见识过了,只不过 “多谢萧侯爷体谅!”沈无霜自然也是听懂了萧湛的言外之音,既然他故意提醒了自己的他的身份,沈无霜也不好再做无视。 随即转身对着苏胤:“苏公子,请跟我来。”《 》 40-50 第41章 苏胤走之前,眼神轻轻落在萧湛身上转了一圈,只见这人那双漂亮的眸子,虚虚落在窗外,并没有看向苏胤。 教舍内,竟只有俞博士一人。 苏胤不急不缓地走上前,施了一个学生礼,“学生,拜见俞博士。” 俞博士此人好茶,随意平时都是身着一身松白宽松茶服,一根简谱的木簪随意髻着白发,此事正闭目养神等着苏胤前来。 缓缓睁开眼,虽然俞博士已经年逾古稀,但是却双目清明,半点为显老态,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开头,“来了啊,坐吧。” 苏胤缓步上前,目不斜视,走到俞博士的面前的蒲团上跪坐了下来。 苏胤因为自知不曾做过任何有违礼规之事,所以没有想萧湛那般丰富的心里活动。 “你可知错?”俞博士苍苍的声音从苏胤的上头传了过来。 苏胤不慌不忙的抬起头,眼中干净澄澈,大方地看向俞博士,规规矩矩道,“学生不知。” 俞博士抬了眼,苍老的眼神看着苏胤,然后有将手中的四张卷子轻轻得点了点,“看看吧。” 苏胤有些不解,倒是不明白俞博士这是何意,接过了卷子,一章是他的卷子,笔记清晰,文章也完完全全根据题目来作答的,并没有任何逾距之处,除了字少了一些,顶多判个丙级。 苏胤继续淡定地往后翻了一页,修长的手指夹着手中的卷纸有些不太镇定了…… 这张卷子是他们最后一考,文考的卷子,他当时想到了曾经那人在石壁上写的那句话: “虽千万人,吾愿往矣。” 既然是以天下为题,以苍生以治,苏胤觉得这份勇气与心性甚好,若是他,也会如此选择。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而苍生之治,诸子百家,历代君臣,谈何容易啊。 但是纵然追名逐利者万千,来人过客皆有违他愿,他亦愿意在这人间走一遭,为世人走一遭。 纵然有治国能人匠士万千,他亦愿成为其中一粟,为天下求一个海晏河清。 所以在这份考题上,只写了这八个字。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萧湛竟然也写了这八个字。 若是刚刚苏胤的神色只是有些意外的话,接下来就可以说是震惊了。那张一直以来都古井无波,波澜不惊的面容上,终于有了生动的表情。 俞博士一直注意着苏胤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淡定,然后有了几分诧异,但是瞬间又变成了诧异之后的了然,再到最后直白地惊讶,俞博士看着这只平时端着的小狐狸,终于破防了,觉得有些有趣,但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若是第一份,他们两不约而同写了一样的答案也就算了。 但是这第二份卷子,是第一天礼考的时候,詹博士当天早上出的题,且不说他们不可能会提前准备好题目的答案,更加不可能两份答卷完全一致,而且还如此契合题目。 苏胤确实吃惊,第一份卷子,因为那句话本就是萧湛说的,苏胤不过借用而已,想通之后便明白了。 可是这第二份答卷中的内容,真真切切是他现场在考学中临时下笔写得,萧湛他怎么可能一字不差,一模一样得也写了一份。 而且第一天考学的时候,苏胤记得萧湛比他还早出来一些时候。 苏胤看着手里的卷子,纵然他有过目不忘之能,还是认认真真地拿着卷子看了两遍。 一模一样的内容,一字不差…… 只是不一样的字迹,以及落款处萧长衍那三个字。 最后,苏胤的视线落在萧长衍三个字上,这人写字总是这样,喜欢吧衍中间的三点连笔拉长,如同一条河流一般将行字分开。 苏胤微微敛了敛眸子,缓缓收起脸上吃惊的神色,心中定了定,然后恭恭敬敬地讲四分卷子码齐,双手呈递给了俞博士,神色认真道,“俞博士,若是因为此卷,怀瑾不觉有错。虽然、这两份卷子答案一模一样,但是都是怀瑾与萧小侯爷各自做答,不曾交流。” 苏胤又顿了顿说道,“不过,其中文考的卷子,这八个字,怀瑾年幼之时听萧小侯爷说起过,一直牢记在心,随谈不上抄袭,但确实是借鉴了他人。若俞博士因此责罚惩戒怀瑾,怀瑾亦无异议。” 俞博士见苏胤坦坦荡荡,而且也将苏胤的反应都看在眼里。毕竟活了七十年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俞博士对于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十分相信的。 虽然这两份一模一样的卷子,过于惊悚了,但是俞博士也相信他们不会相互作弊。 毕竟以他们俩的……这不求名次的态度来说,完全也没有这个必要。 天下人,熙熙攘攘,但是能固守本心品行的人,却如沧海遗珠,少之又少啊…… 这两人,难得有这份心思啊。 好一句,“纵千万人,吾愿往矣!” 这份心胸,难得难得啊…… 俞博士点了点案几,忽然说了一句,“听说你善茶道?” 苏胤抬了眼,认认真真地看向俞博士,稍稍停顿了一下,忽得淡然一笑,“学生略懂。” 俞博士点了点头,轻轻敲了敲案几,便闭着了眼,吩咐道,“无霜,将萧长衍领进来吧。” 苏胤将四张卷子放在了案几上,撩了撩衣袍,认真理好;缓缓起身,走到了旁边的茶案旁边,看了看案上一应俱全的茶具,了然一笑。 束脩六礼,原本应当是学生准备的,没想到俞博士都已经准备好了。 苏胤微微看了闭目的俞博士一眼,便专心煮茶了…… 萧湛进屋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了蹲坐着俞博士身后的苏胤,正襟危坐地在一旁煮茶…… 这场景,怎么也不像是要兴师问罪啊……若非真是…… 俞博士听到萧湛进来的脚步声便睁开了眼,没有说话,看着萧湛一步步走进,脸上丝毫没有被约来谈话的窘迫,倒是满脸从容,施了一礼,“俞博士,学生萧长衍跟您问安。” 俞博士看着神色中透露着一股桀骜的萧湛,心中暗骂了一声果不其然是只兔崽子,不见得比那只小狐狸好收拾。 俞博士有意给他一个下马威,这次的声音苍老之中带了几分凌肃威严,“萧长衍,你可知错!” 身边的苏胤听了俞博士这熟悉的套话,整在洗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又恢复了自如。 活了两世,萧湛见惯了手段,所以俞博士这个下马威也是用错了地方,只见萧湛勾唇一笑,抬手掀了衣摆,在之前苏胤做过的蒲团上坐了下来,刚想说话, 俞博士不悦的声音就来了,“我让你坐了吗?” 萧湛刚刚屁股落地,一手还撑在旁边的地上,愣了一瞬,“那…学生起来?” 俞博士看着这不按常理出牌,有点柴米难进的萧湛,微微眯了眯眼,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看看吧。” 他就不信治不了这只兔崽子…… 萧湛看着俞博士的神色,目光瞥见案几上的卷子,恍然大悟,他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不过好在萧湛活了两世了,这点沉稳还是有的,而且,他确实没作弊,就算这一世,跟苏胤写了一模一样的卷子,他比苏胤先出考场;这考题又是詹博士当天早上出的,新鲜的很,只要他打死不认,俞博士他们也拿他没办法。 如是想着,萧湛淡定地从桌子上拿起了卷子。 在看到自己的卷子的时候,萧湛欣赏了一下,字写得还不错,再翻到苏胤的卷子的时候,萧湛还特地演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这……俞博士,这份卷子,怎么同我的一般无二?……” 说着还特地故作夸张地在苏胤的卷子上认认真真地对了一遍,面上演着惊讶。 萧湛的心中却乐开了花,不错不错,没想到我时隔多年,竟然还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当真是厉害…可惜了,要是我比苏胤先进来,就能看到苏胤的表情是何等精彩了…… 萧湛一边想着一边还抽空看了眼专心致志煮茶的苏胤,这人,还真能忍。 俞博士没有说话,看着萧湛的表情,一眼就看出来这人三分真,七分演。 萧湛看完了苏胤的卷子,发现了下面还有两张,便拿出一看,竟然是自己文考的卷子,卷子上只有八个字。 萧湛记得这道题是俞博士出的,所以,俞博士难道因为自己的卷子,答得太敷衍,所以…才把他“请来喝茶?” 但是很快萧湛心里就乐不出来了,因为萧湛拿掉自己的卷子之后,下面的卷子上,也是大片的空白,安安静静地写着十一个大字,“虽千万人,吾愿往矣!” 落款处竟然苏怀瑾! 怎么可能! 苏胤怎么会…… 这回萧湛是真正地惊到了,这幅深情,终于不是演的了…… 萧湛瞬间抬头了,诧异的目光直逼苏胤,“苏胤,你怎么会……” 苏胤也抬了头,与萧湛对视,眼神中流露出了一股无奈,倒是难得看到萧湛这幅表情…… 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萧湛又转头看向俞博士,“俞博士,这是……” 俞博士终于看到这只兔崽子破功了,心中倒是乐了几分,面上却转的高冷,“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第42章 萧湛一时间脑袋里炸开了花,他没想到,自己没看到苏胤惊讶的过程,自己倒是被苏胤惊了个猝不及防。 可是,这是他十四岁那年写在石壁上,那个地方应当只有他和五皇子知道才对,苏胤怎么会……他怎么会这么答…… 萧湛知道自己是因为重生,所以才能抄了苏胤的文章,但是他肯定没跟苏胤说过这句话,苏胤也肯定不可能重生,就算重生,也不可能知道这句话…… 难道,真的这么巧,苏胤跟他,想到一会儿去了? 萧湛好不容易才缓下了心神,难得有了些窘迫,轻咳了一声,“学生,学生,当真不知道。 可能,应该,就是凑巧吧……” “哼、凑巧,你的意思是说,你们俩是心有灵犀?”俞博士双眸沉沉地盯着萧湛,这只兔崽子,果然论起脸皮半丝不比他祖宗差。怎么姓萧这几户的脸皮都跟他们的门庭一般厚呢。 这边的萧湛,以及旁边的苏胤都被俞博士这句不经意的“心有灵犀”给结结实实地惊到了…。 不由自主的抬头,又非常不凑巧的对视了一眼、然后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萧湛磕磕绊绊道,“也、也、也不是没可能……” “什么?”俞博士感觉自己可能是有点耳背…… “不是,我的意思是,或者真的是凑巧!学生保证,可绝对没有作弊呀。 题目都是俞博士您和詹博士现场出的,我们就算想作弊、那隔着整个学堂,也不可能啊。“萧湛虽然做了弊,但是他自信这个世界,没有人会看出端倪,所以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道。 俞博士看了看萧湛,没有说话…… 苏胤这边恰到好处的煮好了茶,慢悠悠地准备了两盏茶,端了过来,“先生,茶好了。” 萧湛抬头看了看此时的苏胤,自己坐的心惊肉跳,这人倒好,旁边热闹看得起劲,“苏胤,你说呢?咱们这是不是太心有灵犀?”自然也不想放过他。 苏胤理都没理他,端着茶,走到萧湛旁边,难得有些反常的举动,轻轻抬腿踢了踢萧湛, 萧湛皱眉不解,“你踢我干嘛?” 苏胤朝着另一边的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这个是我的,你的在那边。” 萧湛立即会意,冲着苏胤眨眨眼,瞬间领悟。 虽然这事儿萧湛看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是看到苏胤手里端着茶茶,也没跟他计较,起身去另一边取了蒲团过来,有规规矩矩跪坐好,也学着苏胤的样子,端起了一杯茶。 苏胤向来十分尊重俞博士,苏胤是有师傅的,只不过他的师傅很少在苏胤身边陪他,他的师傅也说过,当今大儒有三位,最值得他高看一眼的还是只有俞谦俞博士。 让苏胤将来若有机会跟着俞博士,当好好把握机会。 俞博士是一个心中有天下的人。他的天下不为自己,是天下人的天下。 “老师,您请喝茶!”苏胤坐直了身体,端端正正地将茶举过头顶! 萧湛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等等!” 到了这一步,萧湛早就反应过来俞博士是想收他们两人为关门弟子,但是,若是让苏胤先敬了茶,那就相当于苏胤先入门,那自己岂不是得叫苏胤师兄! 俞博士刚想接茶,见萧湛打断,眼中有些不明,“怎么,萧长衍,你不愿?” 萧湛赶忙解释,“当然不是,”随既对着俞博士灿烂一笑道,也端端正正地端起茶杯,“老师,学生比苏胤年长,我大禹朝遵循长幼有序,应当由学生先给您敬茶!” 苏胤和俞博士都被萧湛这快速的翻脸,给惊讶到了。 苏胤难得脸上有些精彩,“你又如何知你比我大!” 萧湛略略冲着苏胤挑了挑下巴,“苏公子,你这般瘦弱,想必是还小,等你长得我这般高了,自然就可以做师兄了。”不过如是说这,萧湛心里稍微也有些捏不准,自己比苏胤高了半个头,但好像这也不代表萧湛比他年长……可是气势不能低。 反正萧湛不能再下面,师弟也不行! 苏胤听了萧湛这胡言乱语,语气有些凉凉,“我与你同岁!” 萧湛一怔,这,说实话,他还真不知道苏胤几岁,只知道他十岁入太学,至今已经垫底九年了……九年…… 萧湛感慨了一下忘了自己也19岁了……又梗着脖子道,“那我生日比你大!” 苏胤默默地看了萧湛一眼,没有接话 “我是荷月廿一,夏至日,正午时分出生。”萧湛见苏胤不说话,于是便对着苏胤挑了挑眉,浑然不觉得自己白长了苏胤一世,如今的自己看上去,仿佛一个争输赢的少年郎一般幼稚。 苏胤其实是知晓萧湛的生日,知道他与自己同岁同月同日……只是这人怕早就不记得。 静默了半瞬,想开口,但是最终还是不再言语。 苏胤也是出生在荷月廿一的正午时分…… 萧湛见苏胤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苏胤一眼,还当是苏胤心知比他出生晚,没脸开口了,冲着苏胤挑了挑英俊的眉峰,心情甚好! “老师,请您用茶!” 俞博士看着自己准备新收的两个弟子,虽然被这两人之间争个高低而哭笑不得,但是确实长幼有序,心中还是十分满意的, “今日我收你们二人为徒,是看中你二人这一份肯为天下先的心性,颇为难得。无论日后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还望你们二人能勿忘赤子之心。” 说着,看了苏胤和萧湛一眼,在萧湛殷切的眼神中,又看着苏胤那意味难明的神色,接过了萧湛的茶,“往后,你二人若是做出违背我门规训之事,我当亲自罚之。” 萧湛对于自己能拜入俞博士门下,有惊喜,也有意外。对于俞博士口中说的肯为天下先的心性,萧湛心中一顿,一股密密的刺痛扎的他的心有些堵,但是面色却未改半分,满脸淡定地问道,“老师,弟子冒昧一问,我门中规训是什么?” 俞博士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萧湛,而是说,“今日我喝了你们的茶,算是你们递了贴,等你们二人从太庙回来之后,在正式行拜师之礼时,你自当知晓了。” 萧湛回过头看了眼苏胤,见他面色如常,“哦。” 等俞博士这边结束,萧湛和苏胤两人一同出了掌教院。萧湛侧首,心中暗暗思忖,不知道苏胤是何时出生,自己占了这样一个便宜,心情很是不错。 真是没想到,自己跟这人斗了两辈子,如今竟然还凭白捡了个师兄弟的名分,当真是有趣啊…… 萧湛抬头看了看天,“苏胤,往后我便是你的师兄了,小师弟。” 苏胤没有接话,自顾自走着,只不过原本温吞的步伐,稍稍乱了一步,比来时快了一些,不一会儿,便过了萧湛留给他了一个背影,“尚未正式拜师,为时尚早。” “嗤~”萧湛在背后笑了一声,也不在意,看着苏胤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等萧湛从掌教院出来,走到迦蓝山下,便看到五皇子司徒瑾裕、安小世子和钱慈他们三人已经在山门口等候了。 这安小世子因为腿伤了不便,就差人准备了凳子靠着马车边坐着,旁边跟着一脸无奈的常邈,和他的小侍从,看到终于看到萧湛出来,忍不住想站起来,被一旁的常邈给按住了, “安小世子,您还是老实坐着,少爷这不是来了吗?有话您坐着说,他也能听到。” 安小世子本来还想发飙怒斥常邈“没大没小”来着,不过略一思索,觉得甚是有理,于是就扯着嗓子,尽可能的装出紧张的神色, “萧老三怎么了?怎么了?陈祭酒为何让你跟苏怀瑾一起去掌教院喝茶?你们可是犯了什么事情?是不是你们两背着本世子打架了!” 旁边的钱慈觉得简直没眼看…… 萧湛大老远的就看到安小世子那一双漂亮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自己,紧张是没看出来,但是那语气里的兴奋之情,听了个十全十。 萧湛没有理他,看到迎上来的五皇子司徒瑾裕,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殿下,劳烦你们久等了。” 司徒瑾裕满脸关怀的神色,“阿湛,你们没事吧?” 萧湛摇了摇头,“没什么要紧的事,我们去云上阙宫吧,庆祝一下殿下得偿所愿。” 接着又转头看向安小世子打趣着说,“毕竟也要照顾一下身残志坚的安小世子如今正瘸着呢,这么坐着聊天也不方便……” 安小世子顿时觉得觉得颜面大跌,“果然,姓萧的每一个好东西!常风遥,你来好好伺候本世子,好替你少爷赎罪!”安小世子为了出气,放着自家的侍从不用,只能使唤常邈来出气。 常邈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便依着安小世子的吩咐将来安顿到了了马车上。 萧湛看着安小世子那已经挤满的马车,犹豫了一下,本来想上安小世子的马车的,但最后还是跟司徒瑾裕一起上了他的马车。 第43章 重生之后,萧湛还是第一次坐司徒瑾裕的马车。 其实前世萧湛也极少坐马车,他更喜欢骑马,可恨京都的长街迈不开他的马蹄。 马车缓缓地往京都城内而去。 萧湛上了车就坐在门口,闭目养神。 司徒瑾裕认真地将提前备好的点心一一在矮桌上备好,看向萧湛,踌躇着开口道:“长衍,这些是我依着你的口味准备的点心。” 萧湛睁开眼,眼神中尽是疏离:“不必。” 司徒瑾裕手在空中一僵,尴尬地笑了笑。 司徒瑾裕今日夺得魁首,又如愿获得了詹博士关门弟子的名额,这说明他来年就有资格可以入朝了,对于他来说是非常重要且值得庆祝的事。 要知道,参与夺嫡的势力中,只有他,没有任何的外戚支持。 但是这原本的喜悦之情,不知道为何,在触及萧湛略带距离的神色之时,冲淡了许多。 司徒瑾裕心中十分清楚,萧湛对于他的太重要了。 如果没有萧湛,那么他也走不到今天这个地步。 如今他的路刚刚有所起色,萧湛他必须把握住,不能失控,否则,以他现在的势力,还不足以脱离萧湛去参与夺嫡。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失去萧湛。 曾经在追月节上,司徒瑾裕以为他可以掌控住了萧湛,他们两个人既然相互表白,那就应该是最亲密的关系才对。 但是不知为何,在此之后的萧湛,不仅没有同他更亲近,反而时不时地疏远他,甚至于避着他。 没有半丝亲近之感,连肢体的触碰都没有。 这样的萧湛总是给他一种捉摸不定的感觉,总能让司徒瑾裕自己时不时地感觉到一阵心慌。 司徒瑾裕的目光从萧湛侧脸缓缓划到萧湛自然垂放在膝盖上的手上,那双手曾经带着他走过了一个又有个的黑暗,司徒瑾裕的心中燃起了一股强烈的占有欲。 不知道为何,今日苏胤和萧湛一前一后的身影总在他的脑海中交替出现,司徒瑾裕眉心忍不住皱起。 「萧长衍我一定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你的。不能。」 司徒瑾裕一边想着,一边盯着萧湛的手出神,忽然,鬼使神差地伸出了一只手,想要抚上那双…… 萧湛说完之后,又重新移开目光,看向了窗外。 在司徒瑾裕刚要伸手触碰到萧湛的时候,萧湛猛然回头,锐利的眼神透着冰冷的疏离,似乎再无声地质问,这是何意…… 司徒瑾裕被萧湛的眼神刺得一痛,从恍惚中回了过来:“啊,无事,刚刚看花了眼,我以为你的衣服上有什么东西呢。” 萧湛:“无妨。对了,安小世子刚才说了什么?” “啊……刚刚他说姓萧的都不是什么好人,还有什么人……” 萧湛略一皱眉,“萧子初?” 司徒瑾裕微微一笑:“嗯,方才在你下山之前,苏公子和萧公子先下山来了。” 司徒瑾裕说着装作不经意地停顿了一会儿,借喝茶的功夫扫了眼垂着眼随意靠在马车上的萧湛, “萧公子经过的时候,刚好看到安小世子瘸着腿跳来跳去。 那萧公子也是个不拘小节的,直接对着安小世子说了句,安小世子这么跳来跳去,像一只烫脚的小凤凰,可爱的很。 这也就罢了,临走时还问安小世子,说要不要送他一张轮椅,毕竟安小世子受伤,有一半也是因为萧公子没保护他。” 听了司徒瑾裕的话,萧湛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前世安小世子和萧风的纠葛,萧湛也是到了临死之前才知道。 对于萧风此人,且不说基本没有惹过萧湛,哪怕是冲着安小世子的面子,萧湛也不想与他为敌。 更何况这次,安小世子之所以能避免更大的伤害,还是多亏了萧风。 可是不知道为何,萧湛就是看着萧风有些不大顺眼。想了想,萧湛开口道, “这次你能得偿所愿,萧子初到是出了不少里,你不打算请他吗?” 不知为何,司徒瑾裕听了这话,原本温和的笑意挂在脸上,忽然顿了顿,心底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几日,好像你与那位苏公子,关系似乎也缓和了不少。 “可能是最近这几日一起考学,萧子初到时不似以前一般难处。等之后寻着机会,是当感谢。 不过今日还是要感谢你们一路陪着我。” 司徒瑾瑜盯着萧湛的侧脸,看得出深,经过最近的几次试探,他终于确定了,萧湛似乎排斥与自己的肢体接触。 他分不出来是萧湛真的太木讷,不识情趣,还是…… 不管是因为什么,他和萧湛的关系都不能再放到明面上来,那么,为了安抚住萧湛,自己也只能…… 因为考虑到安小世子确实不方便出行,所以一行人没有去云上阙宫,而是设宴在永宁侯府的内院中。 安小世子终于躺回到了自己舒适的卧榻上,身边三个丫鬟伺候着,一边吃着丫鬟们剥给他的晶莹剔透的晶橘,一边感慨道, “天哪,你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考倒数第一还能拜入俞博士门下!” 萧湛则双手环壁,曲着一条腿,懒散地靠在一方美人靠上,目光虚虚落在湖面之上。 萧湛并不想与众人细说在掌教院的经过,只是随意开口, “俞博士宅心仁厚,或许是觉得我和苏胤还有救,不想这么快放弃我们,不忍我们误入歧途吧。” “就你还怕误入歧途? 你不是早在歧途一路上一骑绝尘了吗?” 安小世子毫不客气的戳穿,又觉得自己的话隐喻甚广,觉得这一句话好像把在场的有些人都牵连了进去,刚想要找补一下:“不是,我的意思是萧长衍你……” 一旁的钱慈不知道是在帮安小世子,还是在添油加醋, “我说安小世子,你就别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好好吃你的橘子吧。” 安小世子懒得理会钱慈,冲着在五殿下身边伺候的婢女道, “小采儿,还不赶紧去好好伺候五皇下,五皇下食案上的酒都空了。” 又满脸讨好地看向司徒瑾裕,“五皇子,今日我安宁是实在太感谢您了。 若没有五皇子您受老天眷顾的手气,我就不就能去您的队伍里,我去不了您的队伍,我就夺不了魁,那我就得不到奖品…… 那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我的绝世宝贝被别人抢走! 所以,五皇子,以后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当为您鞍前马后,马革裹尸,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司徒瑾裕熟知安小世子的性子,原本就没有在意他刚刚说的话,见安小世子有意讨好,也就顺势接了,点了点安小世子的腿伤,难得地打趣道, “如此说来,安小世子已经身先士卒了,再次多谢安小世子成全了。” “确实,今日有三件大喜事,值得我们好好地喝一番庆祝一下。” 钱慈端起了酒杯,“这第一杯,自然是敬五殿下得偿所愿,蟾宫高居。” 大家都纷纷举了酒杯,司徒瑾裕看着亭子里的众人,站了起来,举着酒觞说道, “我司徒瑾裕贵为皇子之身,但是在这皇宫内院中,确只是无足轻重。 这些年,若非得阿湛以及大家的相助,瑾裕可能举步维艰,更别说能有在太学中有一席之地。 其中的感谢,瑾裕无法溢于言表,诸君都是瑾裕最珍贵的朋友,瑾裕敬大家一杯! 我干了,诸君随意!” 五皇子司徒瑾裕以前在他们之间,大多数都是温温柔柔地守在一边,该操心的事自有萧湛尽心尽责护着他,替他周全;鲜少有今日这边主动。 看得出来,今日的五皇子更加亲近了一些,到底五皇子的年岁比他们略大1-2岁,身份又摆在这里,就算偶尔开玩笑,也不敢过分,总也是隔着距离。 今年学考之事尘埃落定,五皇子司徒瑾裕成为了最大的赢家。 如果不出意外,来年他便可以出朝。 要知道他的大皇兄和三皇兄都是满了25岁,才被父皇提到朝前,二皇兄更是因为身疾,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而他若是以22岁的年级便能入朝,参与朝政,这对于他的未来,是挑战更是机遇。至少这么多皇子里的独一份了。 第44章 上辈子,虽然是靠着萧湛,司徒瑾裕才能才一步步登临皇位。 但是司徒瑾裕笼络人心的手段,又岂是泛泛? 独独除了当初一口一个“五殿下,我定当为你两肋插刀”的安小世子始终如一地站在萧湛这一边外,其他人,无论是,钱慈、姜明、常邈……甚至连他自己培养的暗卫,都成了司徒瑾裕的人。 登基之后,又在朝中大力培植心腹,这些事,萧湛只是懒得管,却并不是什么都不知。 见司徒瑾裕向自己走来,萧湛端起酒杯,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刚好错开了司徒瑾裕的靠近,尽显疏离:“恭喜,得偿所愿。” 萧湛的避让让司徒瑾裕微微一愣,司徒瑾裕喝了酒,眼神温柔地能掐出水来:“嗯,阿湛,多谢你!” 萧湛眼底十分清醒:“五皇子,莫要再叫错了。” 司徒瑾裕心中咯噔一下,压下心头的烦躁,冲着萧湛温柔地笑了,司徒瑾裕又仰头喝了一杯,看上去十分大方:“抱歉,刚才几杯清酒下肚,是我有些醉了。” 说话间司徒瑾裕的脸色已经一缕潮红,衬得皮肤更白了,眼中恍若蒙了一层水雾般,笑意盈盈地开口道:“你明年就要弱冠了吧,弱冠之后可有打算?” 面对萧湛的疏离,司徒瑾裕也暗中派人查了许久。 不知道是不是萧湛藏得太深吗,他没有查到丝毫异样。 但是明明,自追月节以后,萧湛和自己再没有以前的那边亲近了。 这让司徒瑾裕心中不安;尤其是萧湛现在和苏胤一起拜入了俞博士门下,也不知道会出什么变数。 原本以为自己顺利拜入詹博士门下,能让萧湛对自己有所改观,可事实并没有任何改变…… 萧湛听了司徒瑾裕的话,低了头、忽得嘴角扯出一抹微笑,深邃的眼神轻轻掀起,淡淡地扫过了司徒瑾裕,心中暗暗感慨了一声,果不其然啊…… 萧湛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姜明因为刚刚喝了酒,有些上头,这边便立马接了话, “五殿下这话问的,殿下若是明年能入朝了,长衍他定然也是跟着殿下一起啊,哈哈……嗝……”说完姜明还响亮地打了个酒嗝。 钱慈倒是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眼萧湛,反正朝堂之事他不懂,他只会赚钱。 倒是安小世子睨了姜明一眼,虽然脑子有些不太清醒,但是还能说话,下意识地反驳道: “你说什、什么,萧老三可是在陛下,面前领了旨,终生不娶的,哪里,哪里来的跟人在一起? 而且,我打赌萧老三肯定不适合做官,毕竟三天一大朝,三天一小朝的,萧老三,肯定起不了这么早,哈哈哈……” 这边安小世子与姜明他们喝得正欢,萧湛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转了转自己手中的酒盏,大拇指抚摸着酒盏上的纹路,来回磨搓了一会儿,对着司徒瑾裕淡淡道: “诚如安小世子所言,我平时潇洒惯了,不一定受得了当官的苦楚。只不过,我既然得了风流一意侯的爵位,虽然还未正式赐下官碟,想必明年弱冠之后,陛下也会有所安排。” 萧湛顿了一顿,漆黑的眼神,深不见底,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换了一副正经的神色,目光直直地看着司徒瑾裕,这人和前世的已经中差别还真不大,一直如此。 司徒瑾裕,往后,便看你自己有没有本事守得住了,又或者,让我看看你身后之人,到底是谁,又能帮你到什么地步。 萧湛心里的所思所想,司徒瑾裕并不清楚。 见萧湛这么说,虽然一直敏感的他,有些不对味,但是一时酒精冲昏了头,又分辨不出哪句话,哪里不对,就着萧湛的敬酒,也直直地饮完了一整杯。 一阵微凉的风吹过,司徒瑾裕忽得打了个寒颤,方才脑子里一直觉得错过了什么,这会儿突然想了起来,软着身子一斜,抓了萧湛的一角,喃喃问道:“萧长衍,你这话的意思是,不,不愿意再同我,一道了吗?” “五皇子,今后你拜入詹博士门下,受天下学子的关注与敬仰,此后,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着什么你应当比我清楚。天下百姓,哪一样都比我在不在重要。” 司徒瑾裕瞬间明白了萧湛在说什么,更加用力地拽紧了萧湛的衣袍,“可是你不是在宫宴上说过的么?当年父皇不也……” “不一样。”萧湛认真地一字一句说道,就着酒杯,浅酌了一口,语气深处的那丝薄凉与轻蔑藏得极好:“难道,五皇子觉得,陛下能容忍他的皇子,是断袖?” 听着萧湛的话,司徒瑾裕顿时觉得血液中一阵冰冷,在烈的酒也捂不热他,这是怎么了,他怎么会这么难过。 这些,明明都是想到过的,从他知道詹博士要收关门弟子开始,甚至于从他准备为自己努力那日起,他就知道这么个结局,只不过,他不敢说出来,只是当做不知道。 所以追月节之后,萧湛对他的疏离,尽管萧湛依旧帮着他,但是他们再也没有私底下好好吃过一顿饭,他也没有想过主动去找萧湛,因为潜意识里面的抗拒…… 可是如今,在他最高兴的日子里,萧湛把这话说出来了。 司徒瑾裕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他手里溜走了,他抓不住了。 但是他知道萧湛说得没错,大禹朝从来不好男风,龙阳之好,断袖之癖,都是有钱有权有势的高宅里面的私欢。 但是萧湛这样的人,只能替他挡在堂前,入不了他的后院。 而且,皇氏的辛密中,曾前出过一位嫡太子,因为断袖,被詹博士率天下文士死谏,最后的下场是什么不言而喻。 “也许,有例外呢?”司徒瑾裕带了些湿音,低语着。 “没有例外。”萧湛居高临下地看着司徒瑾裕的嗓音并无波动。 就算有,也不可能是你…… 萧湛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了这么一句…… 司徒瑾裕忽得抬起来,泛着湿气,死死地盯着萧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想好了?” 萧湛的思绪被司徒瑾裕打断,倏然一笑“你今日是要诛心吗?”……顿了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忽然道:“我并不喜欢你。” 萧湛说完这话,便起了身,往凉亭子外的长廊走去。 前世,自己意识清醒,整整受了三千刀,三千刀啊……血流了整整三日,津红了天牢的长阶山,呵呵,要说不痛,那是不可能的。 自重生以来这段时日,一开始萧湛自己连白刃都不敢碰,那怕只是看见,都会让萧湛噩梦连连,梦回地狱。 只有萧湛自己知道,为了克服,直面噩梦,他日夜拿着白刃入睡,如此往复半月有余,才堪堪克服。 幸好,这一世一切都会不一样。 旁边喝得兴致正浓的安小世子,奈何腿脚不便,想要喊,又被姜明拉着灌酒了。 司徒瑾裕对着空气喃喃道,“那,以后,你还会在吗?” 自然是没有人在回司徒瑾裕的话。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是啊,此话诛心。 是他司徒瑾裕在诛萧湛的心,这不就是自己的选择吗? 可是为什么,这么难过呢。 自己都还没有准备好…… “萧长衍,长衍,你逃不掉的,我不会放开你的。你只能是我的。” 司徒瑾裕一饮而尽手中的酒,“不对,阿湛还是喜欢我的,他为我做了那么多,一定是因为他这次倒数,不开心,所以,所以发脾气了……苏胤,都是苏胤,如果没有他,阿湛今日就不会对我说这么的话,都是苏胤的错!我不能没有萧长衍。” 太庙位于太液山,始建于元景元年。是大禹朝的开国皇帝元太祖兴建。 元景六十五年,大禹朝动荡不安,群雄割据,周围几国围攻大禹,直逼京都城。 大禹第五代新帝重安帝临危受命,为了保留祖宗基业,南迁金陵,延续元景国号。 元景八十六年,大禹经过二十一年的韬光养晦,武成帝在萧鼎将军和苏光将军的协助下,挥兵北上,过郝洲,取两川,五十万雄师直入京都,重现元太祖时期的辉煌。 只不过在王师归阁之日,武成帝身染重疾,呕心沥血数年,薨了;作为武成帝的第七子,司徒玄明登基为帝,改国号为北晋,封号贞元。 北晋元年,贞元帝,重修太庙,至今已有二十五年有余。 太庙乃除了供奉历代皇帝先祖的地方,历代皇后贤德,薨逝之后,若是得皇帝诏书,上表宗祀,也是可以被供奉在太庙。 而且若是于国于民有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良将功臣,也可以拜入太庙。 因为去太庙是被罚去抄经的,为了方便行动,所以萧湛这次身边只带了一个善易容的阿肆。 萧湛到太庙的时候,已经是巳时。 太液山的山门口,早就已经有侍从等候。两位身着宝蓝色官侍制服的庙侍,恭敬上前,“萧小侯爷,我等奉太庙令之命,在此等候萧小侯爷。 太庙令特地吩咐我们二人,萧小侯爷初次来太庙,我二人为萧小侯爷引路。” 萧湛看了眼通往山上的汉白玉台阶。 这座太庙修的不可为不宏伟。 沿路有宽约五尺的车马道,两边每个五十米就有栩栩如生的虎象石塑守护,绵延数百米! 过车马道就是一连九座石牌,寓意登高望极,绵延百世。 而如今又是九九八十一级汉白玉阶。 萧湛跟随者两位庙侍一路走着,心想,这一路走来,还真是,安静的很,都没什么人。也不知道还在这里抄多久的经。 为了彰显恭敬之意,这两位庙侍并没有直接带萧湛去见太庙令,而是先领他去了半山腰的客院。 第45章 思源居 因为萧湛此行是来受罚的,往年苏胤他们来太庙也都是住在这里。 这里是普通的客院,所以十分简单,是一个一进式的院落,推门入桕就是庭院,院中有两株千年银杏树,彼此缠绕而长,总统就两间不大的客房隔墙而立。 这两位庙侍将萧湛领入思源居,便于门口止步:“萧小侯爷,我二人送您至此,就不进去了。左边这间客舍是苏公子居住,您在隔壁这间。 萧小侯爷凭此令牌,可在太庙自如来去。 稍后还请萧小侯爷移步后泉沐浴更衣,换洗的衣物都已在房中备好。“一位庙侍恭敬地将行走令牌双手呈递给萧湛。 萧湛接过令牌,微微皱眉,“这太庙里规矩这么多?” “回萧小侯爷,历年来太庙抄书的公子们,也都是这个规矩。还望萧小侯爷见谅。” 说话的这个庙侍言语间已经有些紧张,生怕这位祖宗一个不高兴闹出什么事来。心想,还是以前的苏公子和萧公子好伺候。 萧湛环伺了思源居一周,这院子还真是简陋,“苏胤他们以前每年来此都住这里?” “是……” “呵,看着挺金贵的的人……”后面的话萧湛没有再说话下,低声笑讽了一句,便抬腿进了屋子。 好在毕竟是太庙,就算是最简单的客舍,也依然布置的井井有条。该有的都有了。 萧湛看了整整齐齐放在塌上的衣服,侧头对身后的阿肆说,“你先去周围探探地形,看看这里都住了些什么人,稍后再来找我。” “是。” 萧湛取了衣服,想着之后便要在这里与苏胤一起呆上一两个月,好像也还不错。 萧湛顺着路牌一路找到了庙侍所说的后泉。 “思源涧” 萧湛看了一下石牌上的名字,因为是客人沐浴之所,所以这里并没有闲杂人等候着。萧湛显示进了屋,除了衣物,只留一条底裤,踩着一条细长的暖玉石巷,到了真正的沐浴之所。 原来这后泉是一座天然的小瀑布,细长的瀑布恍若银河倒悬,直流而下自行成了一往水潭。 水潭不大,潭水也不深,只不过这水也太清澈了些…… 潭底一览无余……无余…… …… 一人在岸上站着,一人在水里坐着…… 两两相对,都裸着上身,一直时间都怔住了。 萧湛有些感慨……竟然忘了问,苏胤去哪里了…… 苏胤原本想着早些到太庙,好与萧湛错开些,只是没想到,萧湛来得这般早。 山泉垂直而下,不断的水声,依然遮不住两人此刻尴尬的心跳声。 秋末的山泉原本是极冷的,按理来说这个时节泡冷泉水那是极容易伤身的,只不过这太液山不同,地势高,山体内有硫矿,所以这山泉水,自地心引出垂直而下,虽然没有温泉的热度,确并不刺骨,多泡泡反而对身体有益。 萧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是来……” “哗啦……”苏胤从水里站了起来,打断了萧湛。 萧湛的眼神有些闪烁,胡乱在山中乱扫。 幸好两人都穿着长裤,萧湛见苏胤像是起身要离开,也没有挽留,侧开了眼。 自顾自迈开了步子往水里过。 两人心照不宣地当作没看到对方…… 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萧湛挺直了身板,一身矫健分明的肌肉,堪称完美展现,尽管苏胤目不斜视…。 因为上岸的路就一条,萧湛一动不动的处在旁边,没有走深,潭水堪堪没过萧湛的小腿…… 像是在等苏胤过去。 苏胤目不斜视,微垂着眼眸,四周仿佛只有苏胤行走带起的水声…… 听得萧湛心中一乐,余光微微略向苏胤,这人永远走路都是慢吞吞得,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走得这般快。 就在苏胤经过萧湛的时候,萧湛心里还在调侃苏胤呢,一阵熟悉又陌生的茶香飘过,身体却下意识的伸了手,做了一个萧湛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动作…… 萧湛的手掌很宽,因为平日里常常练功,所以掌心有些粗糙,磨的苏胤手腕的皮肤有些发红…。 萧湛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这人当真是没几两肉,这手腕竟然不堪一握,骨节分明,竟铬得萧湛有些微楞……只觉得这手感…… 萧湛无意识地顺着苏胤的骨节捏了捏……捏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原本无端抓住苏胤,已经让气氛陷入了非常尴尬的境地,偏偏萧湛还用手揉搓了苏胤的手腕,这简直,要了老命。 萧湛总算转了脸,对上了苏胤惊呆了的双目,微微放大的瞳孔让萧湛看了真切,好漂亮的琉璃色。 萧湛的目光终于光明正大的扫在了苏胤的赤着的上半身,一时间脑子里炸开了烟花,各种各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奔腾…… 萧湛张了张口,想要说话,但是没想到第一句话说出来,萧湛差点没有咬掉自己的舌头。 两个人就这样对面对面站着,一人捏着另一人的手腕,忘了松,而被捏的的人也傻了一般忘了收回。 “你的身子怎么粉了?”……两个人都没料到萧湛说了什么屁话。 苏胤疆着脸,愣是没回上话。 萧湛心中有些飘忽,这人的皮肤也太白了吧,而且太瘦了,这人竟然还有腹肌,他是怎么做到的。 “冻得!”苏胤的声音有些硬。 “什么?”萧湛没反应过来。 苏胤没有在解释,而是叹了口气,终于恢复一些,挣了挣手腕,示意萧湛放手。 “嗷嗷嗷,”萧湛明白过来,苏胤在解释为什么皮肤粉了。 感受到苏胤的挣扎,萧湛顺势收了手。 如今这么面对面站着,萧湛发现自己比苏胤高了半个头。 萧湛的视线落在了苏胤的耳垂上,让他想起那天在宫宴上发现的细节,刚好这次可以近距离看个清楚。 若是身体冻粉了,萧湛还能接受这个解释,但是连着耳垂都粉了,这会儿的萧湛总算智商恢复了,心中了然,这分明是害羞了。 可惜了萧小侯爷,虽然智商在线了,但是这神智怕是还没清醒、脱口而出,“怕什么羞,大家都是男人。” “什么?”苏胤觉得今日的萧湛是来克他的。 “什么什么?”萧湛视线对上苏胤,“啊,” 他忘了现在整个大禹朝的人都知道他是断袖,只有他自己忘了他自己是断袖,这会儿脑子继续范轴, “难道你也是?” ……断袖这两个字萧湛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苏胤这么聪明自然不用直接点明。 此前萧湛虽然怀疑过萧风是否最初喜欢的人是苏胤,却总觉得依着苏胤这人的心气,应当是不会喜欢萧风才对……而且大禹朝不好男风,不见得身边的人一个个的这么多断袖吧…… ……苏胤是真的觉得萧湛脑子不正常了。苏胤知道萧湛在问什么。终于没有再理会萧湛的不正常,抬腿绕过了萧湛往岸上走去。 苏胤刚一上岸,顿了一下脚步,微微侧头,“萧小侯爷,还是在泉水里多洗洗吧,尤其是脑子。”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听着苏胤这么说,萧湛忽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转过身嘴角噙着笑意向岸上的苏胤看去…… 就那么一眼,萧湛的笑容便疆在了脸上…… 苏胤背对着他,自然没有看到萧湛的此时脸上的诧异,但是也能感受到这人盯着他的后背目光灼灼,这让苏胤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萧湛目光直直地看着苏胤的背,认认真真,一寸一寸…… 那漂亮的蝴蝶骨,几乎完美的脊线… 最关键的是苏胤腰窝处,那若隐若现的金丝图腾,虽然在暗暗隐去,随着苏胤的大步离去越来越淡,看不清具体的图腾的模样,但是萧湛还是十分确定,他没有眼花…… 这个金丝的图腾,前世他的身上也出现过一次,跟苏胤身上的很像。 最重要的是,前不久在萧湛的梦里也出现过一次。 那一次,满屋的春色,萧湛看不清身下那人的脸,但是那人的光滑的白皙的背上也出现过这样的金丝图腾,只不过一个在脖颈处,而苏胤的这个在腰处…… 如此一联系,萧湛一下子转身,逃也似得快走了几步、几乎是冲到瀑布下面,任由细细长长的瀑布从头到脚的冲刷着自己。 萧湛心中有些乱,两辈子了。 第46章 上辈子的萧湛,一心只有三件事,辅佐五皇子司徒瑾裕登上皇位;干倒苏胤;回北疆去。 上辈子也算是完成了头两个“执念”吧。 活了两辈子的萧湛,什么都经历过,唯独对于情之一道,一直懵懂。 上一世萧湛和五皇子司徒瑾裕在一起,虽然司徒瑾裕长得也很英俊。不少达官显贵的女子喜欢他,但是萧湛却从未对司徒瑾裕生出旁的旖旎心思。 只知道五皇子是与他心心相惜,志趣相投的爱人,自己应当尽心竭力,倾力辅佐,一同为心中的盛世理想而努力。在朝堂上心甘情愿为五皇子殚精竭虑,运筹帷幄,就是情爱。 哪怕是这一世,唯一的例外,也仅限于那一场竹香环伺的梦里,第一次算是经历,还是一个不完整的梦。 但是萧湛怎么也想不通,他不想承认,不敢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若是以前不知道还好,如今萧湛可以确认,这梦里的那具……身子,是苏,苏胤的。 苏胤的名字在萧湛的心上滚了又滚,烫的他的心尖颤抖,在冰凉的瀑布下,一点都不觉得冷。 不仅仅是因为那金丝图腾,更重要的是,萧湛想起了刚刚面对面时,苏胤锁骨尾端上的那一小颗痣,和梦里那人一模一样,更别说那一般无差的身材了…… 活了两辈子的萧湛,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们身上会有一样的金丝图腾,这到底是什么? 只是没想一会儿,苏胤的身影就又跳出来了,自己怎么会梦见苏胤,梦见也就算了,自己明明,明明从来都没有与苏胤赤身相对过,为何梦里能梦的这样真切,这样分毫无差,这可能吗? 但是苏胤怎么会出现在他梦里? 刚刚自己做了什么? 我为什么会去捏苏胤的手? 奥,对,他身上有一股好闻的茶香。 所以苏胤为什么会出现在他梦里,他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难道是因为,香味?一定是的,都怪院子里的竹子,是该移了! 可是我从未见过苏胤…… 操!不能再想了! 萧湛狠狠地在水里砸了一下,用手使劲地摸了把脸,抓了抓头发,不过在瀑布下,根本就不管用。 这铺天盖地的疑惑逼得萧湛有些站不稳。 萧湛觉得这垂直而下的瀑布水不够凉快,冲不散他心头的焦灼。萧湛幽深如渊的眼眸一暗,目光扫到了方才苏胤坐这泡澡的地方, 我是该好好洗洗脑子了。 如是想着,萧湛一头扎进了水了,将整个人都埋进水里。 萧湛虽然不会游泳,不过好在,潭水并不深。 过了许久,萧湛才悠悠得从水里出来,纵然自己今日丢进了脸面,不过好在这人是苏胤,依着他的性子,这事儿也就天知地知了,幸亏了这时候安宁他们不在啊…… 等萧湛收拾好了,回到思源居,发现苏胤人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之前送他过来的两个庙侍也已经在屋外候着,“萧小侯爷,太庙令吩咐,如果萧小侯爷您准备妥当,让我二人请您去一趟,苏公子也已经过去了。” 萧湛见阿肆还未回来,点了点头,不带情绪道,“带路吧。” 萧湛一路来到了太庙的藏经阁。 大禹朝的太祖信佛,所以太庙中有一座藏经阁,汇聚了天下九州的手作藏经,珍本孤本无数。这也是之后萧湛与苏胤需要抄经的地方。 萧湛推门而入只是,苏胤已经在阁中端坐在一方蒲团上。 本届出任太庙令的是国寺法华寺的高僧宝藏大师,太学学考中,就是宝藏大师将他的藏贴《等慈悲贴》供奉出来的。 太庙由九卿中的奉常直管,下设太庙令与太庙丞。不同的是,太庙令只负责每年年末的宗族祭祀一事,而太庙丞则需负责太庙管辖的一切日常事务。 宝藏大师见萧湛来了,微微一笑,“阿弥陀佛,萧施主来了。” 萧湛敛了心绪,看到殿内宝藏大师老态龙钟,慈眉善目的法相。 随即萧湛的眼神被宝藏大师身后的一位身着玄色禅袍,手中挂着一串15颗佛珠手串,双目微阖的和尚尽管已经过了十三年,萧湛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位禅师,虽是佛门众人,却总有一股仙风道骨,出尘而立,仿佛随时都能羽化登仙一般。 宝藏大师以是耄耋之年,佛法高深,在萧湛六岁的时候,在北疆见过宝藏大师,当年北齐、西周、戗胡三国联手,趁着大禹朝内乱兵弱,攻打大禹的北境, 他的叔叔萧闲,带领十万将士,镇守北境天阙函谷关,十万人同心死义,血洒沙场,那一场战役,打了整整两年,血色染红半个北境的天,但是护住了大禹五百里江山。 那一年,宝藏大师现在坐在他身后的那位和尚,萧湛记得好像叫做,净玄禅师,两个人来到北疆,为他们超度将士们的亡灵。 至此萧家对于宝藏大师是十分尊敬,萧湛更不例外。 “宝藏大师,”萧湛顿了顿又冲着宝藏大师身后的净玄禅师微微一点头,“净玄禅师。” 不知道是不是萧湛的错觉,萧湛感觉刚刚自己那一声问候下,净玄禅师的拨动佛珠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净玄禅师双手合十,敛眸之时是一幅与世无争的出尘之资,可是缓缓睁眼,虽然已是中年,可是那一双邪魅的狐狸眼微微上翘,晃若魅惑众生的红尘相,净玄禅师缓声道,“阿弥陀佛。” 萧湛被净玄禅师的眼神一颤,心中无端多了几分诧异之感,此时的净玄禅师,到底是与自己上辈子见到的时候不同。 “苏施主和萧施主能来太庙尽孝,这份心意实在难得啊。”宝藏大师满脸慈悲的缓缓开口。 萧湛眼神的余光带向垂帘闭目的净玄禅师,心中暗道,苏胤来还算尽孝道,若不是太庙中有他要来找的人,他也不会跟着来。 “不过萧施主第一次来太庙、可能对于太庙中好的规矩还不懂。因为太庙中供奉的有历代皇室宗亲以及于大禹社稷有千秋万载功德的良臣名将,所以每年冬至日之时,历代皇帝都会召开祭祀大典,一来悼念先辈英烈,二来祭祀天地,保佑来年风调雨顺。今日之后两位施主在太庙中所抄经文,将会用于今年的祭祖大典上。太庙供奉长生排位九十八位,所以需要劳烦两位施主在冬至日之前,抄经文悼词九十八篇。此后的数日,会由净玄带着两位施主一起抄经。”宝藏大师慈祥的解释道。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净玄,日后两位施主需寅时起,卯时至太庙主殿听经礼佛,巳时以后便来此藏经阁抄经,申时之后便可自行安排。” 萧湛听了有些感慨,抄书还要被罚者每天听经?“大师,请问,若是那天我有事当如何?” 净玄禅师,“施主可自行安排,不耽误进度便可。” 萧湛挑了挑眉,“那就行了。” 萧湛又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看了苏胤一眼,心想,这人怎么忽然变闷了不少,这么可怖的安排,这么多年,这人是怎么忍下来的。 “呵呵,老衲观两位施主面相颇有佛缘,举止之间已有佛心,两位施主能同时来听经,难得难得。”宝藏大师笑意盈盈。 萧湛一听,“宝藏大师怕是误会了,我乃俗人一个,听不得佛音,悟不得佛性,更别说佛缘了。” “阿弥陀佛。”宝藏大师却只是微微一笑,“施主,悟已往之而知来日之可追啊。” 说完便起身离去。 萧湛虽然面上神色自若,但是内心却不由自主地重重一捶,宝藏大师是什么意思?现在的我,这十几年来顺风顺水,不曾经历过什么失去,有什么是曾经我失去过而将来有机会追回来的? “阿弥陀佛,今日是两位施主入太庙第一日,按照太庙的规矩,两位沐浴沃灌之后,稍后须得随贫僧一起去太庙正殿,经过众僧法事洗礼除尽尘事,自明日起方可入藏经阁抄经。” 这九年来,苏胤每次至太庙抄经,都是净玄禅师主持,净玄禅师都会按照规矩,将太庙的规矩跟苏胤他们说上一遍,今年也不例外。 只不过萧湛第一次来太庙,诸事不懂,平时日,萧湛连茶楼的说书都不爱听,更不消说去正殿听百十来号和尚念经,萧湛一脸苦涩地凑近了净玄禅师,挣扎着问道,“净玄禅师,这法事洗礼非听不可吗?” 净玄禅师见萧湛忽得凑近,一双浅流璃色的眼眸,平视于萧湛,不惊也不恼地开口道,“若是能与施主通融之处,贫僧亦不会为难两位施主。” 言下之意就是非去不可了。 萧湛与净玄禅师的瞳孔对了个正着,佯装泄气似得坐回了自己的蒲团,借着刚刚的凑近,萧湛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净玄禅师的脸,确实有几分熟悉之感,尤其是眼睛,但是与自己心中所想之人,确迥然不同。可是萧湛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与谁长得相似了。 萧湛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安静坐在旁边的苏胤,心中走了神,这人还真是,今日怎么格外的闷,虽然平时他也无视我,但好歹已经又了三框石榴的交情,不就是摸了一下他的手腕,又顺便看了几眼苏胤的腰间…… 这人至于这么较真吗? 但是眼前又不由自主的晃过在瀑布下的那一幕,至于是不至于,可是,自己为何觉得有些紧张呢…… 萧湛莫名地咽了咽口水,当做润润自己有些紧的喉咙,撇开眼不再去看苏胤。 第47章 为了按照太庙的规矩来,整整一下午,萧湛和苏胤两人都被压在正殿,听了一遍又一遍的和尚念经,等萧湛和苏胤回到思源居,已经是天暮时分。 太液山地势呈一山抱两川的合围之势,有俯瞰群山之巍巍,落日西斜,余晖如溶金般洒满半座太液山。 推门而入,两株千年的银杏树在这夕阳下,交相辉映,偏偏金黄的银杏叶,仿佛阳光碎落在人间,唯美至极。 萧湛和苏胤两人一黑一白,走在院中,竟无端生出一种仙人漫步之感。 行至银杏树下,萧湛停了下来,看着苏胤的背影,今日难得苏胤的步伐轻快,略顿了一会儿,“苏胤……” 苏胤停了脚步,转过身,有些诧异地看向萧湛,“萧小侯爷,可是有事?” 尽管苏胤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有由来的,听着苏胤的声音难得清和,萧湛就觉得,今日的苏胤好像心情很好,真个人都温柔了不少。 “你来这边这么多次,应当对太庙很熟悉了吧,不如带我认认路?”萧湛一时间也没想好叫住苏胤要做什么,于是随口扯了个理由。 苏胤神色迟疑,眼神从萧湛身上扫过,落在萧湛身后五步处跟着的阿肆身上,“萧小侯爷,身边能人倍出,确定需要怀瑾来带路吗?” 萧湛被苏胤如此不客气地戳穿,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大步上前,脸上带着笑意,“我的人再能,哪有苏公子对太庙熟悉啊。” 苏胤自然也是听出萧湛在内涵他年年来太庙抄书之事,“无妨,我相信,依着萧小侯爷的能力,往后也会太庙的常客。” 萧湛看着苏胤软绵绵,又一语双关的反击,眉间挑了挑,脸上的笑意不减,“即使如此,那就得劳烦苏公子多多照拂了。” 苏胤的目光落在了园中的银杏树上,略作思索道,“也好,听闻容乐公主跟随太后在太庙抄经理佛,萧小侯爷的人怕是初来乍到,要是带着萧小侯爷行差踏错,怕是会惹萧小侯爷为难。” 萧湛听完苏胤的话,脸上的笑意一僵。 当年容乐公主喜欢萧湛之事,闹得满城风雨,萧湛也一度为了躲容乐公主闹出过不少笑话,上过房梁,躲过马厩,藏过青楼,后来实在是闹得太凶,萧湛因此挨了萧老将军好一顿打,被禁足将军府一个月。容乐公主也随太后去了太庙修身养性,如此才免了后面许多事。 重生而来的萧湛,压根就不记得太庙还有个容乐公主,经过苏胤这么一提醒,萧湛顿时觉得后脊发凉。 当年容乐公主之所以会被送来太庙,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萧湛不信苏胤不知道。 苏胤说完,看着萧湛精彩纷呈的脸色变化,琉璃般清澈的眼眸染上了一层浅浅地戏谑,便转了身往自己的屋子里走去。 萧湛见苏胤竟然用这件事来取笑他,自然也不会让输赢好过,对着苏胤泰然自若离去的背影朗声道,“苏公子,我今晚要沐浴该去哪里?” 苏胤的脚步没有由来的一乱,头也不回,“萧小侯爷自便便是。除了第一日入太庙,旁时不会再对人有要求。” 萧湛看这苏胤有些慌乱的背影,忽然脑海中又浮现了早晨看到的那具背影,萧湛忽然觉得自己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实在是非常愚蠢。 屋子里,萧湛低着头坐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身后的阿肆一路跟着进了屋,见萧湛的脸色不大好看,只当是自家的主子跟苏胤斗了嘴输了,觉得丢了面子,心情不大爽利,毕竟当年主子被容乐公主追这件事他也在街头巷尾听了不少桥段。 阿肆单膝跪地,垂首自责道,“属下办事不力,请主子责罚。” 这边的萧湛正在神游懊恼,感觉自己自从重生以来,所有的事都循序渐进,在他的意料掌控中,唯独苏胤这里的变数层出不穷,虽看着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但却每每扰得他心神难宁。 萧湛见阿肆突然请罪,看了一眼跪着的阿肆,“若是因为公主的事,确实与你无关,太庙守卫森严,有些地方都有重兵把守,其实人随便能探得。 今天可有收获?” 阿肆抬了头,从怀里取出一张自己临时绘制的路线图,“回主子,属下今日大抵将太庙摸了一遍,东边有两处不仅挨得近,而且守卫十分森严,像是住了了不得的人物。怕是太后与容乐公主的居所了;另外在西边处便是太庙令率一众法僧居住的地方,净玄禅师便住在此处……” 萧湛听阿肆说完以后,缓缓摇了摇头,刚欲说话便听见隔壁苏胤的房间有开门的声音,萧湛的注意力立刻被分散了去,天色已暗,苏胤这时候要去哪里? 阿肆因为知道苏胤是萧湛的死对头,所以脑子还算灵活,也一并查了苏胤这些年在太庙都做些什么,见萧湛也在关注着苏胤的动静, “主人,属下听闻太庙的随侍们说起,苏公子往年来太庙,每当用完晚膳,都回去大殿处静思一两个时辰,日日如此。想必今日亦不例外吧。” “哦?” 萧湛冲阿肆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点了点头,“太庙中怕是还有旁人在,东边的这两处都守卫森严,太后和容乐公主必定是住在一起的,就算分开,一个容乐公主还不值得大费周章的守卫,你再去谈谈清楚,住着的人是谁。” “是。” “没别的事,就先下去吧。” 萧湛看着阿肆给的临时画制的地图,扫了一圈,便落在西处。 就算这次萧湛没有被罚来太庙抄书,萧湛也会想办法求陛下应允他着来太庙一次。 他得想办法确定这位净玄禅师到底是什么人,十四年前,为了他们萧家千里奔袭又是为何,还有他阿姐的身世。 原先萧湛还以为他的阿姐萧青帝与这位净玄禅师是否有血缘上的牵扯,所以他今日才故意凑近,仔细瞧了瞧净玄禅师,可是细看之下,两人并无半分相似之处。 萧湛起了身,站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落满金黄色的银杏叶,出了神,萧湛只要想到萧青帝当年的惨状,便心痛万分。 当年萧青帝遗失在东吴境内的半副残躯,是净玄禅师替他们萧家寻回来的。 但是净玄禅师与他们萧家到底是什么关系,当年有许多事情,萧湛还没有来得及弄清楚,他的家人就一个个去了,以至于许多事情成了一个个迷案。 重生一世,萧湛绝对不可能再让这些悲剧发生。萧湛总有一股直觉,前世的重重谜底,又有多少与这位净玄禅师有关,唯有弄清楚,后面的路才不至于被动。 “我叫苏四,你叫什么名字?” 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少年端着一个竹篓,准备去院子里捡一些银杏的叶子,便看到从西厢的偏侧出来一位面色冷峻的少年,便笑意盈盈地开口问道。 “啊,我,我也叫阿肆。”阿肆刚从萧湛的房间里出来,正准备回自己的屋子简单地收拾一下,便被眼前的小少年给拦住了,平时显少与人说话的阿肆,看着别人主动与他亲近,竟然有些不太好意思。 “那还真巧啊,往后便是你在萧小侯爷院中伺候吗?”苏四一边说着,一边俯身去拾银杏的叶子。 “嗯。”思源居不大,刚巧被这两株千年银杏树亭亭如盖地覆盖了满院子,所以院子里到处都落满了银杏叶,阿肆原本抬脚便要走,看着眼前的少年认真地在地上捡叶子,一时间走不是,不走也不是,僵在了原地。 苏四抬了头,笑眯眯地问道,“我家公子他最怕给人取名字了,便依着入府的先后,给我们挨个用数字取了名,你家侯爷也不擅长取名字吗?” “啊?”阿肆张了张嘴有些不太好回答,他们只是因为还不配让主人赐名,所以只能用数字代替。“你捡这些叶子做什么?” “我家公子吩咐得。 公子说,银杏的叶子有活血化瘀的作用,是一味极好的药材。这院中的又是千年银杏,每年公子都会让我来此捡上一些。“苏四倒是丝毫不避讳。 阿肆看着专心捡银杏叶的苏四,稍微犹豫了一会儿,“那我帮你一起吧。” 苏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好呀,多谢你!没想到萧小侯爷府上的人,还真是热情。 先前还特地给我们府上送了整整三大框石榴。” “啊,奥。”阿肆不敢在外随意评论主子,听得苏四这般说,惊得他立刻回头看了一眼萧湛的房间。这一回头,刚好撞上了萧湛的目光,阿肆吓得立刻起了身,“主人。” 这边的苏四听了阿肆的话,一愣,也转头看了过去,看到萧湛正盯着他们两出神,立刻起了身,如今自家公子不在,自己又在背后说了这些闲话,还被正主抓了个正着,苏四想起萧小侯爷的凶名,顿时紧张地不行,“萧,萧小侯爷。” “嗯。你们兀自忙去便好。” 萧湛原本站在窗子旁,忽的看见这两个少年又说又笑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尘封中的记忆有些松动。 第48章 萧湛第一次见到苏胤,是在十二岁那年,他随祖父回京定居。那天晚上,贞元帝特地在皇宫中设宴款待。 萧湛因为觉得殿内无聊,便一个人跑了出来,阴差阳错地瞧见一个长得十分精致的小少年,萧湛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简直比天下最巧的工匠手中捏出来瓷娃娃还要精致几分。 彼时路过一株枇杷树下,树上结满了金黄色的枇杷,小少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枇杷树看。 “喂,你一直盯着看树上看,怎么,想吃吗?莫非是你太矮了,不会爬树?”少年萧湛走进发现这少年长得跟天上的神仙似的,却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立刻笑着眯起了眼,“不如,你叫我一声哥哥,我替你去摘。” 彼时的苏胤脸上稚气未脱,但已经不是三四岁时那般好糊弄的年纪了,见着萧湛身着异域短袄,头上扎了几簇花辫子,这身打扮让苏胤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缓缓退后了半步,虽然没有叫人,确规规矩矩地冲着萧湛施了一礼。 少年萧湛见少年如此好看,又这么有礼,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在逗弄,便挑了挑眉,敛了衣袍,一个纵身,踩了一脚树干,稳稳地落在树上。 不知是不是少年的自尊心作祟,看着树下的少年,白衣滟滟,皓齿明眸,认真地看着自己动作,萧湛总想着挑最高处,最红的枇杷给他。 “哝,这树顶上的枇杷,看着就不错,给你。”少年萧湛站在树上,而少年苏胤则温温柔柔地立于树下,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少年萧湛,脸上微微泛起得笑意,萧湛看了个真切。 少年苏胤借着了少年萧湛扔下来的枇杷,神色间似有话要说,看看手中的枇杷,又看看少年萧湛的身后,仿佛酝酿许久,才慢慢地开口,“这位公子,你既然上去了,可否帮忙看看,这株树上是否有一窝鸟?” 少年萧湛听了少年苏胤的话,眨了眨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又眨了眨,像是终于听明白了少年苏胤的意思,故意握拳咳嗽了一声来掩饰尴尬,合着自己上面表演了半天,这位“小仙君”是想让自己帮忙掏鸟窝! 不过最终少年萧湛还是好人做到底,帮少年苏胤将那窝鸟给掏了下来,临走时,少年萧湛为了找面子还不忘挖苦到,“本小将军从来就没掏过这么小的鸟窝,在咱们北疆,那都是一窝窝的鹰……” 后面自己说了些什么萧湛已然记不清了,最后只记得少年苏胤嘴角噙着笑意,“敢问小将军名讳?” “萧湛,萧长衍。” 当天夜里,数日无梦的萧湛,又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十分精致的小童三四岁的模样,追在自己身后一口一个哥哥得喊着,听得萧湛的心都有些酥麻,萧湛停了下来,忽然手上多了满满一筐饱满的枇杷。 “哥哥,我要吃枇杷。” 萧湛刚要转身,想看看是谁家的小童声音这么软,这么好听,画面一转,不知何时,这软软地叫自己哥哥的小童,竟忽然变成了与自己一般大的苏胤,鲜艳的红唇微起,“师兄,我要吃枇杷。”听得萧湛浑身一紧,顿时一股热气自小腹上涌,一股燥热之意烧得萧湛当即就想直接跳进冰堆里降降温。 “你,你要什么?”萧湛努力地咽了咽口水,只是喉咙太干,说出来声音也是沙哑至极。 梦里的苏胤只是眉眼清澈地看向自己,没有再说话。 萧湛等得有些着急,迫不及待的想要苏胤说点什么,但又觉得浑身热到不行,实在是忍无可忍,刚想要伸手去抓,画面又突然一转,萧湛准确无误地抓到了苏胤的手腕。 千丝万缕的瀑布飞流而下,那些水声仿佛刚好掩盖了萧湛的喘息声, 看着一览无余的苏胤,同记忆中一般无二的白皙的皮肤上,不知道是羞得还是冻得,如三月的春桃一般娇嫩,精致分明的锁骨就像一对展翅的蝶翼,顺着脖颈展开到清瘦的肩膀处,那一刻鲜艳的小痣一览无余地展现在萧湛面前。 这些细节,无一不在告诉萧湛,这是苏胤,是苏胤的,苏胤的身体…… 萧湛终于分不清什么是理智,借着刚刚握住的手腕,一把将苏胤扯入了怀中,狠狠地依着自己的本能,吻在了苏胤那鲜红的唇上。 只是唇齿之间的触碰,就让萧湛仿佛枯木逢春,一瞬间整个身体,灵魂都开了花!一股激流在他的四肢百骸乱窜。 萧湛简直觉得自己要疯了,淡淡只是将这人搂在怀里请轻吻,就能给自己带来前所未有的舒服。 …… “喊我哥哥。” 萧湛声音有些低哑,可是偏偏怀里的苏胤就是犟得的很,紧紧抿着双唇不肯出声。 萧湛看着这样的苏胤,更加起了征服欲,就在重重叠叠的瀑布之下,直接抱起苏胤,借着身高的优势,将苏胤压在了温润的石壁上。 低头狠狠地咬住了苏胤,笨拙地趁着苏胤喘息的空隙…… 萧湛微微睁了眼,看这苏胤因为自己,夺了他口中的呼吸而微微张唇,双颊通红,修长白皙的脖子努力后仰着,希望呼吸更多的空气。 只是苏胤没有意识到,他的这般神色,反而更加让萧湛沉沦。 此时的萧湛如同一个酒鬼,掉进了陈年酒窖了,无数的美酒佳酿,任君采撷! 饶是萧湛对于自己的自制力,一向很有信心;对于自己的欲望素来控制得很好。 可是面对皓月般的苏胤,萧湛早就已经失控、只能依着最原始的本能,毫无章法的让自己去靠近苏胤。 那种最隐秘的渴望,让萧湛整个人都如同在瀚海星河中,被洗涤了灵魂一般。 此时的萧湛根本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只知道在冰凉的瀑布之中都无法压制汹涌的热意直接窜了上来, 纵有百尺琼楼,亦燃于火海换成灰烬…… “蹬!”萧湛猛从床上坐起! 萧湛顿时感觉自己两辈子加起来,没有现在这般气血上头过。 萧湛呆呆的坐在床上,整个人就跟痴了一般…… 萧湛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里流出来的热意,自己竟然直接流鼻血了,萧湛的原本就黑的发亮的眸子更加深邃了,萧湛深吸了两口气,股间的热意与湿意交融。 萧湛终于用另一只未曾染血的手掀开了被子…… 果然!!! 被子和床单都湿了…… 尽管一切只是一场梦里,但是萧湛浑身的那股酸麻之意却迟迟难消…… 如今的萧湛甚至都不敢闭眼,只要一闭上眼,脑海就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胤的样子…… 眼尾微红,鲜红的唇轻抿,微微向后仰着头,将自己最脆弱的脖颈露在萧湛的掌控中, 是那般的危险…… 这样的苏胤萧湛怕是永远都无法忘记了…… 萧湛觉得自己要疯。 确实也疯了。 萧湛收拾,胡乱换了一身衣裳,连纷乱的头冠都随意一绑,便风风火火的去了马厩,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辰,星夜骑上流火便下了山。 皓月当空,月华如练,像是给萧湛照开了一条路。 流火是萧湛从北疆带回来的,自小养着,是一匹千里良驹,早就与萧湛心意相通,此时也不需要萧湛多言,便撒开了马蹄,飞驰而去。 一路上,感受着深秋冬楚,夜里的寒风都吹不散萧湛心头的热意,方才经过苏胤的卧房,萧湛都不敢看一眼,一墙之隔,心绪万千。 今日这事已经超过了萧湛仅有的认知,他须得弄清楚。 第49章 “安宁,你醒醒。” “啊!!!唔……”可怜的安小世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自己的床头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吓得一声尖叫,幸好萧湛眼疾手快,直接捂住了安小世子的嘴,不然这大半夜的,非得惊动整座永宁侯府不成。 “是我,别喊。”萧湛捂着安小世子的嘴,一路上疾风而来,萧湛的声音有点哑。 安小世子急忙拍了拍萧湛的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让萧湛赶紧松手。 萧湛送了手,安小世子立刻大口呼吸了起来,“我、我说,萧,萧长衍,我不是在做什么噩梦吧。” 说着,安小世子掀开了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幸好房间里烧了地龙,整个屋子都是暖的,尽管是深更半夜,安小世子批了一件外袍也不觉得冷。 两个人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大眼瞪小眼地对峙了一会儿,终于,安小世子败下阵来,“你先去点个灯。我腿瘸着呢。” 等房间里终于亮起了烛火,安小世子终于看清了萧湛,更深露重,萧湛一路从太液山疾驰而来,整个人都泛着一层寒气,在温暖的室内,尤为明显,一双好看的眉头紧锁,微乱的鬓发,不整齐的穿着,这怎么看都像是一副刚刚从被子里醒来的,胡乱穿了一通未经梳洗就出门的样子。 安小世子揉揉眼,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借着屋子里的光线,上上下下地将萧湛打量了一遍。 萧湛的眉心紧紧锁着,因为赶路太急,呼吸稍微又些急,“看够了?没做梦。” 安小世子拍了拍自己的脸,“我靠,萧长衍,你你你,该不会是太想我了所以连夜跑来想一诉相思之情? 我可是个直男!” 安小世子一副夸张的表情,还动手扯了扯衣袍,只是萧湛却并没有理会安小世子的胡言乱语,整个眉心都快拧在一起了的纠结。 安小世子第一次见这样的萧湛,这么晚了,萧湛不是应该在太液山上吗,这么急的赶来,安小世子也有些担忧,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赶忙坐直了身子,探着头关切,“怎么了,萧老三,发生什么大事了,你这么急。” 萧湛攥紧了拳头,脚下抬了一步,又有些犹豫,反复两次,看的安小世子都快急的从床上跳下来了,萧湛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嘶哑,“你,做过梦吗?” “啊?”好的一只脚挂在床边,安小世子保持着掀开被子的动作,僵了一会儿,“什么?做梦?” “嗯,那种梦。”萧湛的声音明显尴尬,顿了一会,又立即抬眼狠狠道,“不准笑,不然我阉了你,然后把你扔去花楼!” 安小世子犹豫了半响,终于反应过来萧湛在说什么梦了,心中那根弦瞬间松了,刚刚笑意爬满整张脸,脑子都清爽了不少,准备放声大笑,萧湛的一句话,愣是让他条件发射的,某处一凉, “靠,萧长衍,这种事,你能不能不要学苏怀瑾!要是老子被吓得不行了,我跟你没完!” 萧湛猛然间听到苏胤的名字,心头一颤,“嗯,是他。” “什么是他?”安小世子好不容易缓过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萧湛忽得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是都到了这一步,他是实在想不通…… 自重生以后,萧湛有慎重思考过一个问题,就是他到底是不是断袖。 上辈子除了五皇子司徒瑾裕跟他之前的有感情的牵扯,可是临了到死的那一刻,萧湛怀疑过自己对司徒瑾裕之间到底是什么感情…… 重生以后,虽然我对于司徒瑾裕,还可以淡定相处,可是我唯一肯定的是对他应没有丝毫情爱之想。 若非断袖之名能让上面那位放松一些,我当初也不会领了这个名声。 只是对于苏胤,自己怎么会忽然梦到苏胤?难不成自己真的是断袖……所以才会对着男人做梦? 萧湛心中乱得很,好在安小世子有经验,还算靠谱,前世也是他身边除了五皇子之外,唯一的断袖;萧湛除了安小世子,已然无人可问。 “我梦到苏胤了。” “啊!”安小世子倒吸了口冷气,“您还真敢梦啊!这么谪仙似得一个人,你也敢梦? 你你你,我以前以为你只是想干倒他,没想到你现在竟然想“干”倒他! 萧老三,还真是……真是有眼光。“最后的半句话,安小世子在萧湛冷飕飕的眼神中,转了个弯,咽了咽。 显然萧湛并没有多余的心思跟安小世子开玩笑,只是喘着粗气地盯着安小世子。“你有这种经验吗?” 安小世子听得萧湛这么一本正经的神色,心中百转千回,他是开了荤没错,但是,可是,那啥,他醒来的时候人姑娘都已经走了,他连这姑娘长什么样子都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若是换做往常,安小世子倒是可以直言不讳,但是瞧着萧湛这幅模样,怕也是被吓着了。 要说也是,他这边在西洲湖上对着天下人跟五皇子表了白,这会儿转头又对着苏怀瑾这个死对头做起了春……意融融的梦,换了谁都不能接受啊。 安小世子自己一想,顿时觉得自己身上的责任重了几分,萧湛是把他当亲兄弟,好哥们,才连这种事都会信任他,自己要是不能帮他安心,这兄弟不是白做了。 当下,安小世子内心一番感天动地地分析,暗暗下了决心,做兄弟的一定要帮萧湛稳住。 “啊,嗯,做,做过啊!怎么没做过!”安小世子为了给自己壮胆,说话的声音不由得响了几分,又惊觉萧湛是偷摸来的,不方便被人发现,于是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道,“我,我十几岁的时候……” 萧湛的眼神有些不善,“你现在也不过十九。” 安小世子被萧湛严肃地打断,有些恼羞成怒,“这年龄重要么,你非得老子说15岁才第一次那什么吗?有必要这么严谨吗?” 萧湛皱着眉认真地想了下,没想到安宁这么小便有经验了,看来问他还是来对了,“你继续。” 安小世子不由得白了萧湛一眼,“咳咳,男人么,总共是有那么些不可言语的冲动的,这不是很正常吗?是个男人都会有,天王老子也不例外。 不过,你既然是断袖,苏怀瑾又这么好看,你梦到他不是很正常吗。 你若是梦到什么姑娘才叫不正常呢。” 萧湛心中一颤,因为他是断袖,所以会梦到苏胤? “那总不能全天下的断袖都梦到……男人?” 萧湛原本想说苏胤,可是他说不出口,要是全天下的断袖都像他这么梦到苏胤,那他会恨不得提刀上阵,把全天下的断袖都给杀了。 安小世子看着萧湛黑沉着的脸,微微缩了缩脖子,仔细地斟酌着用词,“那,那倒也不见得,还,还得是看人吧…… 本世子又不是断袖,怎么知道你们断袖做,做春梦会梦见谁。 只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若觉得苏,苏怀瑾好看,梦一梦他应当也没什么。” 安小世子越说声音越轻,他自己实在是也不大清楚,一个男人觉得他好看不就喜欢了吗……可是! 萧长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喜欢苏怀瑾!!! 可是这边的萧湛听了安小世子的话,一会儿眉头松,一会儿脸又黑了,当真是比变戏法的还精彩。 萧湛有些不满道,“按你这么说,我觉得他好看便会梦见?那我自幼便觉得苏胤好看,为何以前不曾梦见,偏生今夜梦到了?” 听得萧湛如此说,安小世子精贵的脑子立刻飞速转了起来,忽得灵光乍现惊呼道:“啊!我晓得了,定然是因为你现在同苏怀瑾一起在太庙抄书呢。你想啊,往年你虽觉得苏怀瑾好看,可是你们离得远呀,你们两可是见面就掐,名动京都的死对头!” 萧湛默默无语:“我何时做过这般不稳重的事?” 安小世子:“……” 安小世子一脸无语地打量了一眼萧湛:你看看你现在稳重吗?你遇到苏怀瑾的事,什么时候稳重过! 安小世子扶额:“罢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两人每每遇见,都保持距离,可今日你们不是一同在太庙吗,这,朝夕相处,一日……你想想今日可有特殊的事情发生?” 虽然这【一日】之说,安小世子自己也觉得不太靠谱,但是别的缘故,他确实也不大晓得。 这边萧湛听了安小世子这么说,一直黑着的脸色,难得翻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萧湛不自在的握拳咳嗽了。 不过萧湛的心中终于落下了几分,对安小世子的话倒是确信不疑了。 自己真是昏了头,幸好安宁提醒,今日早上自己才和苏胤一同沐浴了,而且自己还心惊过为何自己之前梦中会梦到苏胤的身体,这一次到好,直接梦了个彻底。 安小世子这边见萧湛不说话,想起自己曾经的经验,难得的脸上泛起一起可疑的红晕,安小世子为了增加说服力,只能强装冷静道:“你现在应当是没和五皇子有进一步交流吧?男人吗,正常的,等你开了荤就不会想了。” 萧湛狐疑地抬头看了过去,看着安小世子莫名其妙地提及司徒瑾裕,忍不住升起一股嫌弃之意,语气里满满地不耐:“我要跟司徒瑾裕有什么好交流的?” 安小世子看着萧湛的样子,心中感慨,果然,看着萧长衍长了一张好看地不行的脸,但是看着眉目间的冷气,就知道肯定没有破过处,不,这幅生人勿近,毫无情趣的样子,可能连男人的手都没主动牵过。 安小世子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挑了挑眉毛,装腔道,“总之,这事儿你可千万别跟五皇子提及就是。” 第50章 萧湛颇为不耐地扫了安小世子一眼,此刻的他那有什么心情管司徒瑾裕。 上辈子在感情上,萧湛吃了许多亏。这辈子,萧长衍对司徒瑾裕更是避之唯恐而不及。 司徒瑾裕此人,虽然表面温柔,但是他的背后的手段,确毒如蛇蝎,他的每一个动作的背后,在萧长衍看来都是淬着血淋淋的毒液,那可是要人命的狠毒。 萧湛眉心紧紧拧着,向看白痴一般的看着安小世子:“我同司徒瑾裕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萧湛他自己忘记了,因为萧湛还没有正面的和司徒瑾裕彻底撕破脸皮,他虽然几次三番的说明了,让众人不要再拿他和司徒瑾裕开玩笑。 可是在司徒瑾裕的刻意引导之下,内心深处总是对着两人的关系,有些不可言说的猜测。 就连一向站在萧湛这边的安小世子,因为对感情一道也跟萧湛一样,七窍能通六窍的人来说,太容易被司徒瑾裕误导。 因此,安小世子才会胡言乱语的拿司徒瑾裕来举例,不然他实在想不出旁的人了。 萧湛怼完了安小世子后,又想着安小世子的保证,一颗悬着心,总算落下了一些,犹豫了半瞬,簇着眉心,又狐疑地开口问道:“那我岂不是,时常要梦见?” 安小世子有些尴尬道:“这……这也没办法,俗话说得好啊,这色乃刮骨刚刀,也是下山猛虎。这男子若是开了头,尝了各种滋味,自然是食髓知味,自己也很难控制。而且这种事情,堵不如疏,顺其自然就好。” 堵不如疏,顺其自然。 萧湛在心底默默地回味了一下这句话,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了一些梦中的片段,许是安小世子的屋子太热,一股燥热之意,又有了缓缓抬头之势。 “你的屋子怎么地龙烧的得这么热。” 安小世子见萧湛忽然牛头不对马嘴地来了这么一句,一时哽耶住了:“都快入冬了,天冷了,自然要烧啊。” 萧湛一时间又没了话语,好在苏胤不在这里,所以很快萧湛便努力压下心中旖旎,刚准备转身离去,又想到了什么,疑惑地问道:“你十五岁第一次?那你梦见的是男是女?” “自然是” 安小世子本想脱口而出自然是女子,但是忽得又想起自己曾经十五岁的时候闹得一个乌龙,将一位少年错认成女子,还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喊姐姐,实在是丢死个人,只是由于这少年扮相的女子实在是过于美丽,以至于安小世子的第一次 可是梦里面,虽是男身却也是女相,这让安小世子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梦的算男的还是女的,如此一憋,竟令得安小世子满脸通红,不由得耿着脖子遮掩道:“这,这还用说,萧长衍,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为了那一百两黄金的赌约,处处给本世子下套是不是?” 萧湛被苏胤激起的眼中的情绪已经悉数压下,见安小世子心虚的模样,面色神秘,心中十分不信,萧湛觉得怕是安小世子自己也分不清楚吧。 “那你之后也时常梦见?” 安小世子红了脸和脖子:“昂不是,你没听说过这种事儿,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吗?” 无数次这个词,听在萧湛的耳朵里,让萧湛心中轻轻地像是被猫挠了一下,只觉得某处稍微紧了一下。 “咳咳,那你是到了去年才治好的?”萧湛作势咳嗽了一声,然后又想起先前安小世子说的,继续刨根问底道。 安小世子见萧湛还真的打破沙锅问到底,这事儿莫名其妙的怎么就牵扯到他身上来了,一时觉得被萧湛下了套,发了狠似的,随手抄了个枕头扔了过去:“萧老三,你特妈的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这事儿,你都开过荤了,还需要做梦吗,直接干不就行了,哪还有功夫做梦。大半夜的捞起老子这个单身汉,纯正直男,跟你一个断袖在讨论这种事情,老子不要脸的吗?” 看着恼羞成怒的安小世子,萧湛灵活地躲了开,一脸的原来如此的表情:“总统才多少岁,你是谁老子?我走了,你继续睡吧!” “老子祝你处男一辈子。帮老子把灯熄!!!” 萧湛最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离开前,不忘给安小世子熄了灯,还贴心的替他关上了门。 “少爷?您怎么在此处?”,自萧湛去太庙后,常邈不放心安小世子这边,所以当天就来了永宁侯府,隐在暗处保护安宁。 只是没想到,第一天竟然遇到了本该在太液山上的少爷。 太液山在郊外,如今夜半更深,早已宵禁,城门已关,少爷从太液山来用永宁侯府,少说也要一两个时辰,到底是有什么紧急重要的事,需要让萧湛星夜奔驰。 萧湛见常邈一身黑衣立于庭中,虽然自己让常邈护着安宁一些,只是没想到常邈直接守在了永宁侯府,萧湛借着月色,侧眸打量了一眼常邈,看着常邈神色间的慌乱,没有多说什么, “我不在这些日子,如果有什么发现和动静立刻来报我。” “是。” “主子!” 萧湛刚出永宁侯府,没想到前脚碰到常邈,后脚又遇到了阿肆,饶是萧湛也不由得觉出一丝尴尬。 不知道苏胤是不会也知道我半夜离开。 “你怎么跟来了?” “回主子,属下听到主子这边有动静,刚起身便看到主子着急着出去,怕主子有事,便自作主张跟来了。”阿肆顿了顿说道。 萧湛目光微转:“无事,回吧。” 等萧湛回到思源居,天色已微亮,漫天星辰已隐,只剩一颗启明亮得雀跃。 萧湛负手而立,站于庭前银杏树下,晨曦的凉风吹来。 萧湛的脑海中忽然想到安小世子说的开荤之类的话。 自己上辈子和司徒瑾裕纠葛,并没有与任何人发生关系,而这辈子,也早早奉旨断了袖,此生,不娶妻,不纳妾,怕是被辈子都不可能男欢女爱之事…… 如此说来,那自己,岂不是要梦见苏胤一辈子…… 回忆中梦里的苏胤,既陌生又隐隐让人心疼,萧湛觉得心头热的不行。 尤其是自己最后的那下意识的反应,光是想想,就能让萧湛觉得陌生至极,却又隐隐想要的更多,如同久旱而来的甘霖,弥足珍贵…… 萧湛深吸了几口气……心中暗暗告诫自己, 七情六欲才是猛虎,若想成全自己,这种无用的人伦沉迷,理当克制。 自己要走的路,是在万丈深渊上趟出来的路,容不得半丝不可控的例外,我若连这些最普通的情欲都无法控制,萧湛啊萧湛,你还有何资格走下去。 可是又一个声音忽得从心里冒出,一辈子啊, “我与子初初识便已倾盖如故,与萧小侯爷不过白首如新……” 萧湛回忆起当时在学堂苏胤说的话,脸上的表情僵硬了几分,握了握拳,兀自咬牙切齿道,方才所想所念的不可控,统统被一股不甘盘踞了。 哼,苏胤,你若是知道这些,被我梦了一辈子,看你还有脸说与我白首如新…你那张永远都云淡风轻的脸,怕是也会装不下去了吧。 这天还真是凉了,地上都打起薄薄的白霜。 苏胤洗漱完了,推门而出,便看到萧湛早已收拾妥当,站在庭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胤忽然想起,昨日他出城门时,五皇子司徒瑾裕也是这般,孤身而立,身后是层层叠叠的晨雾,怕是等了他许久。 司徒瑾裕见苏胤缓步停在不远处安,倒也是不急,面色上的疲惫毫不遮掩:“苏公子,瑾裕贸然前来等候,还望苏公子勿要计较才好。” 苏胤面色淡然,微微颔首,以示还礼:“怀瑾不知五殿下在此等候,失礼了。晨雾浓重,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司徒瑾裕听得苏胤这么说,原本有些泛白的面色,忽然红了耳根,口气柔和了不少:“苏公子,瑾裕今日来此,一来感念苏公子与萧公子,此番能不计前嫌,帮瑾裕顺利通过考学。” 苏胤倒是不动声色,他心里很清楚,为了这点小事既然是不可能值得司徒瑾裕亲自跑一趟的,只不过今日苏胤心情不错,所以倒也有耐心听下去,苏胤语气平静:“五殿下言重了,怀瑾不敢居功,子初为人中正,也不过尽力而为,五殿下才情卓越,能夺魁首,当之无愧。” 司徒瑾裕听得苏胤这么说,心中并没有太多波动,微微笑道:“苏公子,今日此去太液山为我皇家列祖列宗抄经理佛,此等忠孝之心,年年复此,瑾裕钦佩之极,只能略备绵薄心意,还望苏公子笑纳。” 司徒瑾裕话落,身后的小太监便双手捧了一个精致木盒,恭敬地送上。 苏胤神色未动,心中却微叹了口气:“多谢五殿下关碍,不过怀瑾常来太庙,一应用度都已准备妥帖。倒是萧小侯爷,此番初去,难免不能顾虑周全。可是殿下需要怀瑾替殿下交予萧小侯爷?” 司徒瑾裕听了苏胤的话,原本一直柔和的面色一顿,他今日来,就是为了旁敲侧击地提醒苏胤他与萧湛之间的关系,如今被苏胤这么轻描淡写地一堵,司徒瑾裕只能尴尬一笑:“苏公子说笑了,阿湛那一份,吾自当准备。既然苏公子不缺,倒是吾唐突了。不过,阿湛他确实初至太庙,他性子随意惯了,又自幼不喜抄书,此番被罚,难免不如萧公子一般与苏公子处得习惯。届时,还得劳烦苏公子多担待些。”《 》 50-60 第51章 苏胤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司徒瑾裕的身后的山峦之中,这一番耽搁,晨雾已经散去不少,露出了峰峦,苏胤缓缓开口道: “五殿下对萧小侯爷可谓关怀备至。 山高路远,怀瑾还需赶路,不便再次继续耽搁,五殿下,若无他事,怀瑾便先行一步了。” 看着苏胤的马车渐行渐远,司徒瑾裕身后的小太监上前一步,看着手中的木盒,“殿下,您贵为皇子之身,晨起等候,亲自相送,这位苏公子还真是不识好歹……” 司徒瑾裕敛了眼中的光芒,语气之中带了几分不悦,“罢了,本来也没有不指望他会收下。” “公子,这位五殿下还真是假好心。区区这么一盒子礼物便想收买公子你来帮萧小侯爷抄书吗?” 苏胤原本被司徒瑾裕拦了许久,虽然见怪不怪了,但是听得身边人这番抱怨,还是叹了口气,“苏四,等此番回去,你还是跟着苏二多读些书吧。” 苏四一愣,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言。 苏胤又怎么会不知,司徒瑾裕此番前来,无非不过是想旁敲侧击地告诉他,他与萧湛关系匪浅吗? 只是如此多次一举,是怕自己不知道他们两之间亲密的关系吗? 可是苏胤想不明白,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如何,这又与自己何关? 事出反常,不知道这两位又在挖什么坑等着他去跳吧。 “萧小侯爷,还真是勤奋,起得这般早。”看着萧湛的背影,犹豫了一瞬,苏胤还是淡淡出声。 太液山山势不低,思源居虽然位于山腰,只是依然有晨雾环绕,萧湛寻声转身,便看到苏胤已经穿戴整洁的站在晨雾之中,恍若仙人临世。 苏胤,当真是自己见过的人里面,最好看的。 萧湛心中暗暗惊叹了一番,尽管经历了昨晚,萧湛也不觉得尴尬,冲着苏胤勾唇一笑,“苏公子,晨安啊。你可真是让我一番好等。我初来乍到,路不熟,正想着和苏公子一起去听经用膳。”萧湛停顿了一会儿,眼神不经历的从苏胤的衣袍上带过,然后随意的落在了院中某处。 苏胤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萧湛,苏胤一向浅眠,加上昨天晚上他回来的本就很晚,所以昨夜萧湛忽然出门离去的动静他也听了个真切。 萧湛眼底的那一片乌青也被苏胤尽收眼底,苏胤这次倒是也没有拒绝,只是垂首理了理衣袖,“如此我们便先去正殿听经吧。” 说完,苏胤便走了出路,路过萧湛的时候,许是萧湛身上的晨露霜气太重,略一沉吟道,“萧小侯爷若是有不便之处,怀瑾可以代为请假。” 萧湛侧了侧身,听到苏胤这么说,轻笑了一声,“多谢苏公子关碍,我并无任何不便之处,说起来,我也是很好奇,这经有多灵,竟是能洗去苏公子这一身尘气。” “如此,便请吧。” 太庙的正殿庄严肃穆,金碧辉煌,穹顶之上坐满了三千金佛! 前世的萧湛来过几次,只不过今生到还是第一次进太庙。 正殿中央供奉释迦摩尼佛祖的无上金身,佛像高约六、七丈,巍巍之资。 萧湛与殿中抬头仰望,刚好能看到佛祖眼神中的悲天悯人之资。 佛祖像**设金殿祠堂,供奉历代先帝,两侧各有一道偏门,左侧供奉名垂千古的将相,右侧供奉历朝得入太庙的皇后,太妃。 九十九位佛陀,以宝藏大师为中心,净玄禅师与另一位禅师辅坐在左右两侧,其余僧众环伺围坐,十分庄严肃静。 萧湛跟着苏胤一起在最外围找了一方特地为他二人准备的蒲团,规规矩矩地盘坐了下来。 一坐下来,萧湛便见苏胤盘膝而坐,神色自若地合上了眼,萧湛饶有兴趣地打量了苏胤一番,又看了看自己蒲团的斜前方,已经准备好的经书和木鱼,微微向苏胤倾了倾身子,低声道,“苏胤,这些经书你看得懂吗?” 晨曦的阳光刚好能打进殿内,落了一半在苏胤的额头上,只是是不是被阳光晃到了眼,苏胤微微抖了抖眼,便睁开,刚好看到萧湛直直地盯着自己看,脸色虽然有且憔悴,但是逆着光,显得萧湛的瞳孔更深,心中忽然重重一坠, “看不大懂。但听便是。” “哦,这样啊,难得有你苏公子不懂的。对了,你那日的茶带了吗?若是带了,等听经结束后,可否匀我喝一些,提提神。” 萧湛的眼神从苏胤身上挪开,在殿内环伺了一圈,压低着声音道。 萧湛自然不想让苏胤看出来他昨天后半夜都未曾休息,而且只是熬个夜而已,原以为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耳边此次传来的密密麻麻,不绝如缕的诵经声,那股子困意袭来的猝不及防。 “带了,不过,现下萧小侯爷不闭目养会儿神吗?”苏胤说完便又合上了眼。 萧湛哑然失笑,“原来如此。” 在庄严肃穆的诵经声中,苏胤却能精准地分辨出自己身旁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 等萧湛果真已经慢慢听着入睡以后,苏胤才缓缓真开了眼,第一次见到这样安静地萧湛,往常苏胤总觉得这人的身上应当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沉重,只是未曾露于人前,还真是难得放松。 苏胤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听着佛经,数着萧湛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许觉得这道呼吸声有些乱了,苏胤侧头打量了一眼萧湛,只见他的眉心紧促,双手微握,不知道萧湛是不是做了梦,也不知如何安抚,忽得偏见了眼前的经书,试探性地拿了起来,轻声地念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萧湛原本紧着的眉心好像真的稍稍松了一些。 萧湛的眉心促了多久,苏胤便跟着念了多久。 正殿的诵经声足足持续了1个时辰,萧湛得了苏胤的指点也盘腿坐着睡了1个时辰。 终于,诵经声停了。 源于身体的本能反应,萧湛也十分警觉地想了过来,猛然转头,正巧撞进了苏胤如琉璃剔透的眸子里,萧湛猛地一震,瞬间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随即,苏胤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在萧湛耳边响起,“萧小侯爷,是打算去用早膳还是先去藏经阁补眠呢?” 萧湛紧了紧眼,让自己清醒一些,殿内的僧众都开始陆续离开,萧湛扯嘴一笑,与平日里的正经浑然不同,“谁说我需要补眠?方才那是本侯在洗涤灵魂,此刻自然要填充一下肉身。” 苏胤倒是没想到萧湛能这么理直气壮,眼神中难得露出了几分别样的情绪,起了身,路过萧湛之时,想了想,还是出了声,“这世间,论起这嘴硬的功夫,怕是无人能出萧小侯爷其右里吧。” 萧湛故意装作一幅不以为意的样子:“非也非也,我在闭目参悟之时,忽然对相面又了几分明悟。我观苏公子面相,想必嘴硬起来,比起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哦?那萧小侯爷应当早几年来太庙参禅悟道,没准此刻已经得道成仙了。” 萧湛挑了挑眉,一改往日的冷峻,也不知怎么地,忽然脑海中闪过一道念头,安宁曾经说过,有些人说话,总是口是心非,那就应当反着来听,才是真…… 萧湛不由得回忆起梦里苏胤倔起来的样子,不由得露出几分疑惑,“你是在埋怨我前几年不曾来陪你在太庙抄经?” 苏胤难得被萧湛的话堵的一噎,上下打量了一番萧湛的神色,竟然看不出一分戏虐之色,张了张嘴,“怀瑾还是第一次见识萧小侯爷的理解能力。” 苏胤说完这话便举步离开了大殿,萧湛落后了几步,看着苏胤离去的背景,不紧不慢,依旧瘦得很,心中暗暗思索, 果然安宁这个半吊子的话不能全信。 苏胤这人,相处进二十余年,口是心非没见过,舌若灿莲,能舌战群儒倒是真。 自己真是脑子抽了才会觉得苏胤相与自己一同抄经吧…… 想到这里,萧湛心里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太舒服,稍稍有些堵…… 却只当是自己饿昏了,又在刚刚在苏胤面前不小心丢了点面子,心中的不爽变成了轻嗤一声,便也自顾自跟在苏胤身后,保持了十步之遥。 静明斋是太庙集中用膳之所,萧湛原以为苏胤会回思源居用膳,没想到竟然会跟着一众僧仆在斋堂用膳。 “拜见小侯爷。” 许是众人也未曾料到萧湛会来此处用膳,与苏胤不同,萧湛是封爵的侯爷,所以当他刚入静明斋就已经有斋堂的管事迎了上来。 萧湛随意撇了一眼这位管事,眼角的余光落在苏胤落座的背影上,顺势环顾了一圈四周,找了一处离苏胤不远的安静的地方落座。 “小侯爷,奴才王应龙,是静明斋的管事,奴才们并不知晓您要来此用膳,所以准备的都是些常规的早斋,还望小侯爷见谅,往后小侯爷您若是有需要,吩咐仆役一声便是,何须亲在来斋中用早斋啊。”说话的王管事,是一个中年人,对着萧湛面脸的谄媚。 这般面孔,萧湛见得太多了,就是没想到,愿意为太庙会是个相对清静之地,看来也免不了凡俗,萧湛没有递给这位王管事一个眼神,只是神色间隐隐透出一分不耐,“你下去吧,让人备些斋饭过来即可。” 这王管事到底是个会察言观色的,眼见着这尊大佛面色变了些,也不敢再多嘴,笑着应了声,便着急着吩咐给萧湛准备斋饭去了。 第52章 永宁侯府 昨天夜里被萧湛来回一折腾,安小世子也是一夜未曾睡好,梦里浮光掠影,乱梦连连,不同的人影在梦境中交错。 昨夜的梦境太乱,安小世子醒来之后,整个人都有些浑噩,自顾自掀了被子,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起床洗漱:“多宝,今日” “世子小心!” 眼瞅着安小世子竟然自己从床边站起来了,多宝和一众进来伺候安小世子更衣的婢女们都吓了一大跳。 安小世子自己也愣了神,幸好多宝离得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安小世子,才不至于让安小世子摔倒。 安小世子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腿,才想起来自己的腿还瘸着呢,心中不免有些恼,都怪萧老三这混账,大半夜的跑来让我睡不安生,还有…… 一张妖冶无双的脸忽得从安小世子的脑海中闪过,安小世子忽然心中一紧,赶紧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雅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世子,您今日是怎么了,我看您气色不大好。”,多宝见自家的世子神色不大对,赶紧搀扶着安小世子在床榻边坐好。 “没什么,昨夜院子外面来了只狗,半夜三更,吵得人睡不着觉。”,安小世子撇了撇嘴,心中把气都撒在了萧湛身上。 因为安小世子的声音不曾遮掩,婢女们又早早地将卧房中的窗户都打开了,所以刚好被一直守在屋外的常邈听了个正着。一时间,常邈分不清,这位小祖宗是在骂他还是骂他家主子。 等萧湛和苏胤到藏经阁中,净玄禅师早就已经在打坐等他们了。 “净玄禅师。” “净玄禅师。” 见两人都来了,净玄禅师睁开了眼,目光柔和,可是萧湛却感觉面前之人,仿佛一口枯井,荒寂了很久,忽然涌出来一丝湿润,才能多了这几分人气。 萧湛站直了腰,净玄禅师虽然眼神落在他们二人身上,但是仿佛在透过他们看到别的一般,只不过还没等萧湛细究,净玄禅师便收回了方才的目光,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来了,便落座吧。今日两位要抄的经书,贫僧已经替两位准备好了。” “多谢禅师。” 萧湛抄书的书案和苏胤的书案,刚好并排着,中间只隔了一张矮矮的乌檀木茶台。而净玄禅师交待完萧湛和苏胤来藏之后,便自己寻了日常坐禅的地方,闭目参禅去了。 “你为何总看我?”,在萧湛一次次借着经书的遮挡,不停地侧头打量苏胤之后,苏胤终于忍不住放下手中的笔,微微侧头,刚好撞上了萧湛的眼神,睡醒没过多久,原本漆黑的瞳孔里带上了几分慵懒之意。 “看你好看啊。”,萧湛丝毫不介意被苏胤发现,听到苏胤这么问,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便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唇,直白道。 “萧小侯爷怕是没睡醒吧。”,苏胤被萧湛一噎,缓缓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知我一夜没睡好。” 萧湛随即又在心底暗暗地补了一句,何止是一夜没睡好啊,简直是一夜未眠啊。萧湛想着自己之所以一整晚都没睡的始作俑者就在眼前,心中忽得生出几缕为不可查的牵扯,想了想,低声道:“今日可要多谢苏公子了。” 苏胤盯着萧湛看了一会儿,暗自琢磨了一下萧湛这句话的味道,终究是分不清楚萧湛是什么意思,末了不动声色地移了一下位置,继续低头抄经了。 只不过,苏胤刚提起笔,眼角的余光似乎扫到了自己左手边氤氲升起的热气,鼻间也环伺袅袅茶香。 苏胤盯着书案的字卷看了一会儿,又转了头,发现萧湛还在看他。 苏胤稍稍有些犹豫,平日里喝茶,都只是苏胤一人独品,几乎不曾多备茶盏。今日,苏胤确实多准备了一只,不过那原是替净玄禅师备下的。 往年苏胤在藏经楼抄书,也都是由净玄禅师看护。净玄禅师偶尔也会向苏胤要杯茶喝。 苏胤略作犹豫,脑海中飘过,“阿湛他自幼不喜抄书” 苏胤还是倾身取了一只天青色的茶盏,沏了茶,放在了书案旁设的茶台上,修长的手指轻点了两下,没有过多言语,只是轻声说了句:“请自便。” “噗嗤,这么多年,倒是没发现。”你还挺好玩的,这半句话萧湛没有说出来。 萧湛心中暗暗觉得好笑,这人竟然以为自己还在犯困吗? 所以才给了自己一杯茶? 萧湛的眼神从苏胤的侧脸落在了那只天青色的茶盏上,轻笑了一声:“苏胤,你喝茶的杯子还真是多啊。上次你留下的那只,还留在我镇国将军府的库房里呢。” 萧湛端起茶盏,看着从茶杯中缓缓升起的热气,内心深处原本被扎了一上午的小针,忽然就消失了:“你这茶,怎么有一股山茶花的香味,和上次一样吗?还挺好喝的,上次你走得急,都忘了问叫什么?” “绮罗幽香。”,苏胤没有抬头,低声回了一句。 萧湛见苏胤开始抄书,便也收了话音,自己暗自呢喃了一句:“不错”,便也低头开始抄经。 除了重生回来的那一天,萧湛被萧老将军罚了抄写《詹策》,这还是第一次被“罚抄”。 萧湛看着密密麻麻,晦涩难懂的经文往脑子里面钻,随时翻了几页,有些字他都认不得。 这样的场景竟然让萧湛不由自主地有些许熟悉。 元景十八年太学学宫 “诶诶诶,大家快来看啊,这是什么东西啊,谁要是能看出来这萧长衍写了什么,本公子的这把新得来的折扇送给他!哈哈哈” 李茂路过苏胤的座位之时,刚好看到有张纸落在书案下面,出于好奇便捡起来看了两眼。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可是不得了,真是没见过这么丑的字,简直比道士画的符箓还晦涩难懂,几个汉子写得弯弯扭扭,中间还夹杂了许些完全不认识的字符。 唯有落款处,那占了不少空间的萧长衍三个字写得格外醒目好认。 原本这位萧家的小将军就是初来太学,而太学之中,能来上学的无一不是王孙贵族,非高官子弟不得入。 偏生这位萧小将军素来高傲,尽管才第一天入学,便张狂的不行。 原本李茂他们几人还好声与萧湛打个招呼,结果这萧小将军直接一句,“没兴趣。”便自顾自走了,这下彻底抹了李茂他们的面子。 大家就只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这时候的自尊心都是最强的,李茂身为丞相之子,纵然在太学之中,身份地位也不低,如何能忍。 当下意外见到了萧湛这封一言难尽的书信,自然像是抓了萧湛天大的错处一般,当即立刻在整个学堂里互相传看,毫不遮掩的取笑了起来。 “哈哈哈,没想到,将军府的公子竟然连字也不会写,这写得是什么鬼画符呀,哈哈哈。”王廉的父亲是当朝太保一直跟李茂的关系非常好,早上李茂被萧湛轻视他看在眼里,所以看到了萧湛的字之后,也立刻放声嘲讽了起来。 有了李茂和王廉的带头,学堂里与他们走的比较近的几位同窗,也都纷纷加入,仿佛得了个天大的乐趣:“李兄,这可太难得了,这字丑的,比蚯蚓扭得还难看几分啊,我说,王廉兄,你的第一丑的名声,从今日之后就要易主了呀。哈哈哈。” “听说北境都是荒芜的流放之地,出没的都是蛮夷之人,粗鲁得很;我估计啊,都没几个先生,别说识文断字了,想必会写写名字已经是十分了不得了。” “就是就是,这新来的萧长衍,看他的穿着打扮,连学服穿在身上都看不出斯文样,看他坐在凳子上,还脚踩在凳子上,当真是不论不类,犹如斯文。” 萧湛从院外回来,站在学堂门口,将李茂他们的嘲讽和戏虐听了个完整真切。 原本此次来太学上学,他心中已经颇为不快,如果不是萧老将军派了福叔押着他上学,又威胁他如果逃课便要常邀受罪,萧湛恐怕早就跑没影了。 萧湛自幼在北疆长大,吃得都是牛羊肉,喝的是牛羊奶,虽然才十二岁的年纪,可是已经身高得与十四五岁的少年不相上下。 原本萧湛的轮廓就比普通人更加深邃立体,此刻更是因为这群人的无礼冒犯,让萧湛这个人如同被挑衅的狼崽子一般,幽深的瞳孔泛出丝丝凉气…… 而学堂里的这群人,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惹怒了谁。 这群王孙公子,十分看重仪容姿态,平日里连打架斗殴都鲜少出现,怎么都没想到,这位新来的萧家小将军,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霸王。 萧湛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众人看到萧湛的不断走近,周围的嬉笑嘲弄的声音才缓缓轻下来。 萧湛的眉峰微敛,冰冷的目光直直地扫向手中拎着信纸的李茂,尽管萧湛连个余光都没有给周围人,可还是给大家一股让人不自在威慑之意。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敢开口。大家都不是傻子,也都感觉出来气氛的诡异。 第53章 “很好笑吗?” 萧湛的声音很冷,如果数九寒天的风刀一般,没等众人说话,萧湛忽然快如闪电般微微侧身,左手刚好捏住李茂的手腕的尺神筋,李茂的手就立刻没了知觉,萧湛顺势抽回了信纸,随即右手冲拳狠狠冲着李茂的腹部砸去。 萧湛从三岁起变跟着师父一起练武,十岁那年便可依靠自己亲手斩杀头狼,如果不是爷爷和师父千叮万嘱,他可以再整个京都为所欲为,但是绝对不可以随意暴露他的武学功底,萧湛收了内力,此时的李茂就算不死也废了。 紧紧单靠肉身的力量,萧湛的这一拳头就已经直接将李茂砸得半晕过去。 萧湛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茂,整个人蜷缩在一团,脸上冷汗淋漓,连呻吟声都喊不响了。 “谁给你的?”萧湛左手捏紧了信纸,因为用力,手握成拳,整封信已经揉捏的破了几处。 李茂此时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腹部的绞痛让他整个人的意识都有些模糊。 王廉等人被萧湛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震慑住了,反映了许久,王廉才缓过神,“你,萧长衍,你疯啦! 你知道昆山是谁吗?他可是当朝李丞相独子,你竟然敢当众在太学殴打同窗,你简直太放肆了!” 萧湛确没有理会,只是皱着眉往李茂走进了一步,声音更加紧了,“说,东西,哪儿来的!” 王廉见萧湛竟然完全无视了他,更加来气,“萧长衍,你还懂不懂长幼尊卑,你刚来太学第一天,就敢在太学耀武扬威……” “苏、苏怀瑾……”李茂最后断断续续地说了句便疼晕了过去。 萧湛沉默了一会儿,整张脸黑的吓人,而旁边的王廉见萧湛一直默默听着不曾反驳,还当是萧湛毕竟年少,现在应该是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闯祸了,怕是已经心惊胆战了吧,又忽然看到李茂晕倒在地,立刻上前扶住了李茂, “昆山,昆山你醒醒! 萧长衍,你如此目无纪律,出手狠辣,我等定要去陛下面前参你,当真不知道你们镇国将军府都是怎么样教出你这等蛮横无理之徒。” “萧长衍,你小小年纪,就如此狠毒,此事我等定要替昆山,当面去向萧老将军讨个公道。” “是啊,今日萧长衍,你休想轻易走出学堂。快,你们快去请学正来。” “不要以为你萧家有功勋在身,便可蛮横无理,像你这等残忍暴虐,根本不配来太学上课。我等定要禀明学正!” 众人也看不下去,纷纷愤慨。 萧湛却丝毫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冰冷的眼神中,泛着汹涌的怒意,目光落在那张干净整洁的书案上,兄长说得没错,京都里的人,个个都是虚伪狡诈之途,越好看的越要当心。 原本自己初来乍到,在学堂第一次见到自己在宫里遇见的少年,难得有个人能让自己看得上,还当他是什么神仙公子,心中欢喜,想要结交一番,真是眼瞎至极! 萧湛冷嘲了一声,也不理会众人的聒噪,直接走到苏胤的书案面前,咬着牙,又是一拳狠狠地砸在了书案上。这一拳,萧湛没有任何保留,自己心中的怒意有多剩,这一拳便有多重! 乌檀木做的书案瞬间在萧湛拳下直接整张断裂,木屑横飞,连原本苏胤写好的课业也被砸的四分五裂,被萧湛凌冽的拳风气劲砸得漫天纷飞。 这一下,整个学堂都又瞬间安静了起来,众人真是没想到,这蛮人竟然性格暴虐至此,一言不合就动手。 萧湛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身,看向刚刚在那边指责他的人,萧湛根本说不出他们的名字,只是冷嘲了一声,“你说的对,我就是仗着我萧家,四代从戎,仗着我爷爷是镇国大将军,位列四辅,怎么?你有意见?” 陈祭酒和苏胤刚好一前一后出现在了学堂的门口,将这一幕看了个正着。 陈祭酒的脸色有些难堪,上前一步,语气严肃至极,“你们在干什么!” 苏胤跟在陈祭酒的背后,看到自己的书案被毁得一塌糊涂,又看到萧湛面色阴沉的转向他们,心中不明所以。 “陈祭酒!” 王廉见陈祭酒来了,心中大定。原以为他们只会请来李学正,毕竟这种同学之间的争执,一般都是李学正负责,只不过李学正为人颇为圆滑,大家有身份不俗,这些年每每遇事,李学正都是中间打圆场。 但是陈祭酒就不一样了,师承詹博士,又是当朝少傅,官身只比四辅低半阶,为人刚正,嫉恶如仇,有他在定然可以让萧湛吃不了兜着走。 “陈祭酒,求您赶紧救救昆山啊,昆山他被萧长衍打晕过去了!”王廉赶紧扶住昏迷不醒的李茂。 陈祭酒看了眼躺在地上的李茂,又冷冷地扫了一圈众人,眉心又皱了几分,他最讨厌打架斗殴,平时学习课业半点不行,寻衅闹事个个好手, “还不快去请太医来! 你们几个,就看着自己的同窗躺在地上不管吗?你们几还傻愣着做什么! 还不赶紧将人扶去边舍躺着, 难不成还要老夫亲自动手吗!” “是,我们这就送昆山去边舍。元正已经去请太医了。” 萧湛见众人都跟着去了边舍,刚准备离开,就被陈祭酒盯上了,“谁准许你走了,你在这里好好面壁,等老夫回来处置你。” 萧湛脸色十分不快,微微眯了眯眼,撇了陈祭酒身后的带着一脸诧异的苏胤,又立刻扭过头,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萧湛倒是想留下来看看这小白脸怎么解释,不过让他面壁思过,那是不可能的事! 只是回了自己的位置,随意坐着等。 太学之中每日都有太医常驻,所以一听说有人受了伤,太医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前脚王廉他们刚把李茂安置好,太医也就到了。 陈祭酒绷着脸,“何太医,人怎么样了?可有大碍?” 何太医被选入太医院不到一年,所以才会安排来太学轮值当班。路上过来的时候,他便问清了事情缘由,他不过一个小小的太医,年过而立,才好不容易被遴选进太医院,这次闹事的祖宗,哪一个他都惹不起啊,。 何太医心中郁闷至极,为何别人来当值便安然无恙,这种一年也出不了一次的恶性事件,怎么就被他给撞上了,方才替这位李公子段断脉,应该是有点肠痉挛了,看来这一拳头真是不轻啊,不幸中的万幸是好在这一拳应该是打在下腹处,没有直接打到胃部,不然……可怜他毫无背景后台,这事可大可小,如果不想仕途断送,只能两边都尽量不得罪了。 何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心中暗暗把萧湛给骂了个透彻,这年纪轻轻的,下手这么刁钻,这肠道筋挛的痛楚,可不是一般的疼痛啊,怪不得这么结实的一个人也能疼晕过去, “回陈祭酒,方才下官为李公子把脉,索性李公子福禄庇佑,五脏六腑,并无大碍,只是毕竟李公子年幼,这腹部受到撞击,难免由于肠胃脆弱,疼痛难捱,晕过去了。 下官开些药,给李公子用下,应该很快就可恢复,只是接下来几天应当多注意饮食。” 陈祭酒还未说话,王廉一听,立刻着急道。 “何太医,你是不是诊断错了,萧湛这人一身蛮力,他方才可是一拳头直接就把昆山给砸晕过去了,而且,所有人都看到了,萧湛他还一拳头就可以砸碎一张书桌。 我爹虽然是当朝太保,我自小跟着我父亲强身健体,也自认为做不到一拳便打断一张乌檀木做的书案! 这般力道这么可能会没事。如果没事的话,昆山又这么回昏迷这么久。” 这位王廉虽然说话很不客气,直接质疑了何太医的医术,何太医纵然心中不爽快,但是王太保,天子近臣,他一样惹不起,只能好生好气地解释,“王公子,您莫要着急,李公子的情况,是因为疼晕过去了,下官这就去准备药膳,让李公子服用,很快就能有所好转。若是王公子实在不信,也可以现在去请李丞相,让李丞相去另请高明。” “何太医,你可要用心医治,若是你这药下去,昆山好不了,那李丞相可就昆山一位独子,你在此弄虚作假,李丞相定然也饶不了你。”王廉被何太医这么一说,自然不可能放着李茂不管,不过他不相信李茂就这么没事了,所以当下威胁道。 “王廉,够了。何太医的医术,毋庸质疑。在老夫面前,不要把你那套小伎俩放在太学里搬弄。”陈祭酒面色也愈发地难看,转向何太医道,“何太医,你去开药吧,金元正你陪何太医一起去。” “是。”何太医默默地走了出去。肠筋挛以他的医术既然不在话下,就算事后李丞相信不过他,继续追究,等良药下肚,症状也轻了,李丞相总不至于在为难自己,至少自己的医术还是救了李茂。 这件事何太医算是偏帮了萧府。 第54章 学堂内,萧湛坐在自己的书案旁,斜靠在墙上,看着苏胤默默地一个人蹲在地上收拾哪些碎纸,一张张的捡起来,不厌其烦。 萧湛撇了撇嘴,神色虽然不似方才那般冷峻,但是心里却堵得慌。刚才那两拳头,根本不够他出气的。 萧湛不说话,就是这么直直地盯着苏胤的后脑勺,看得后来看的都有些出神。 萧湛回忆着他们三天前在宫廷里初遇的时候,自己还是信誓旦旦地邀请苏胤,没想到这人看着如北境的冷梅一般,傲骨铮铮,竟然也是这如同哪些伪君子一般,萧湛不愿意用龌龊来形容苏胤,但是,他却也找不出别的形容,干脆有些烦躁了踹了一脚凳子…… “呲啦……” 凳子擦过地面的声音,终于让前面低头捡纸的苏胤愣了一会儿,然后回过头,正好看见萧湛一脸烦躁的样子。 苏胤缓缓地收拾好以后,没有顾得上扶贫褶皱的衣摆,走到萧湛面前,深深地弯腰施了一礼。 方才他在收拾的时候,看到了地上被捏得破皱不堪的信纸,心中已然清楚,别的纸都是直接碎了,或者四散开来,唯有萧湛写给他的这张纸不同,再者,苏胤清楚李茂和王廉他们都是什么人,猜测必然是他们主动去招惹萧湛了,平日里就趾高气扬,眼高手低,说不准是当面嘲笑了萧湛。 “抱歉。这事,是我不对。” “你承认了?”萧湛的神色一沉,语調也稍稍高了几分,听得苏胤竟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心中没由来地更加生气。 苏胤与萧湛平视,神色充满歉意,是他没有保存好萧湛的书信,虽然他看不大懂萧湛写了什么,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些用汉字写的内容,虽然他的胤字,萧湛没有写对,不过整个学堂也只有他姓苏,所以开头的苏胤亲启,他看懂了。 又默默重复了一遍,脸上自责之意欲甚,“是我的错。” 萧湛斜眸睨了苏胤一眼,撇了撇嘴,没有再接话。 这边陈祭酒他们就都回来了。 王廉上前一步,指着萧湛说到,“陈祭酒,方才的一切您也都看到。 太学乃我朝至高学府,能来太学入学的学生无一不是王孙贵族,天潢贵胄。 此前大家都克己复礼,尊师守礼,是天下文士之楷模,从来不曾发生过此等恶劣事件。 可是他萧长衍才来太学第一天,就殴打同窗,目无规纪,而且丝毫没有认错的态度,可谓恶劣至极,希望陈祭酒能为昆山兄做主,秉公处理!” “是啊,陈祭酒,还请您秉公处置!”中间也有不少与李茂王廉他们走得近的,也纷纷附和道。 陈祭酒看向萧湛,萧湛见陈祭酒看了过来,处于礼貌,便站了起来,回视了过去。 “具体是怎么回事?” “回陈祭酒,方才我等与昆山兄正在一起研究萧长衍写给苏、苏公子的信,信中的文字我等皆看不懂,便讨论了几句。 谁知这萧长衍一进屋便不由分说地躲了信纸,也不给我等解释,就一拳将昆山兄打晕在地,不仅如此,他还迁怒苏公子,直接将苏公子的书案给砸碎了。 我等都替苏公子鸣不平,是故最后争论指责了他几句。 方才若不是您来了,保不齐大家都被这人给打了!“王廉越说越激动,而且故意把苏胤也牵连进来。 苏胤的身份或许与比他们高出一些,能喊当今圣上一声叔父,可是相比于皇子,按理来说总归要远上一程。可是若论起圣上对苏胤的宠爱,那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若是苏胤与诸位皇子之间起了冲突,毫无疑问,圣上必然了保苏胤而舍皇子。 自从苏胤两年前来太学上学之后,他们家中的长辈都暗中吩咐,就算不与苏胤交好,也必定不可与他交恶,否则,就是他们的老子也保不住。 原先萧湛给苏胤写信,虽然不知道写了些什么,可是要是能让苏胤对付萧湛,那这萧湛恐怕连太学都没得上。 只是苏胤这人平时就不争不抢的,两年来都没见过他发火,只能主动把事揽到苏胤身上。 只是王廉的算盘落空了,苏胤那边立刻出了声,“陈祭酒,此事怀瑾有错再先,不怪萧小公子,也无需他人替怀瑾不平。 陈祭酒若是要罚,便连着怀瑾一起罚吧。” 王廉和众人都没想到苏胤竟然会站出来帮萧湛,方才萧湛砸苏胤书案的时候,可是半年没有留情,原以为他们应当是没什么太大交情才对,眼下大皇子不在,保不齐昆山兄的这一拳就白挨了。 “苏公子,你竟是要偏帮萧长衍吗?我等竟是不知,苏公子何时还会与人交好了?” 苏胤这人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并无朋友。 “陈祭酒,怀瑾来学堂两年,并不曾与人交恶,也不偏帮任何人,只是实事求是罢了。除此之才,同窗之间相互诋毁打架确实也不对。 太学学训中,知耻、明理、君子待之以诚,处之以真。 怀瑾一直谨记。” 王廉等人本来还欲再多说几句,可是听到苏胤竟然暗讽他们说谎在先,还直击他们,偏偏他们还无法反驳。 “我不需要谁来偏帮我。”一直冷漠看着他们的萧湛忽然开口,眼神中带着嘲讽的余光落在苏胤的背上。 陈祭酒听着他们一个个说完,然后看着萧湛皱了皱眉,“你有何要说?” 萧湛年纪不大,可是见惯了战场的血腥手段,陈祭酒这点威严,还压不住他,面色颇为不羁,“没什么,只不过,有一点他说得不对,并非打架,而是我,单方面揍他。” “你!” “萧长衍!我看你也别叫萧湛了,干脆直接叫嚣张算了。” 王廉等人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这虽然把他们从“打架”这件事里摘了一半出来,可是却也间接得承认了他们嘲讽他之事,而且这是直接打他们的脸! 他们个个十五六岁的年纪,还打不过他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这种赤裸裸的侮辱,令王廉他们脸上有些火辣。王廉眼神中带着一丝狠辣地看向了萧湛,哼,早会要一天,本少爷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夹着尾巴做人。 “好了,你们贵为王侯子弟,是未来的国之栋梁,看看你们这一个个的,哪有那半点我大禹朝的风范? 今日所有在场的人,凡是开口诋毁嘲讽过同窗的人,抄太学学规校训20遍,旁边不言者,抄15遍,三日内交给李学正。 萧湛,苏胤,你二人既然肯大方认错,那遍各自抄写10遍,去掌教院抄,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回去。“陈祭酒说完便看了苏胤和萧湛一眼,不容置喙。 “陈祭酒,这不公平,为何我们反而要抄的比苏胤和萧湛多!” “方才苏怀瑾说得太学学训,看来你们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在加抄十遍。”陈祭酒话刚说完,萧湛便挑了挑眉,名分就是不愿的神色,陈祭酒对着萧湛又重复到,“萧长衍,你若是不想留下来抄,我今日便去差人请来萧老将军,跟他老人家说清缘由,帮你办理退学,此后你便可以不在来太学上课。 老夫,教不了你了。” 萧湛颇为无语地翻了一眼,嘴角扯起轻嘲,“想不到,陈祭酒活了这么大的年岁,还需要借势压人?” 陈祭酒丝毫不为所动,“不管什么方法,能奏效就是好方法。”说完便举步离开了。 萧湛看着陈祭酒离去的背影,满脸不爽,就算他不想上学了,但是若是被他家老爷子亲自过劳领下山,这后果绝对比抄10遍拿什么唠子校训来得可怕。 话又说回来,看在这陈祭酒虽然拉着一张老脸,目无表情,不过算他公正,看在别人抄20遍的份上。不就是抄书吗,抄就抄吧,总比被挨打强。 萧湛刚做好心理建设,转眼偏见苏胤那一张冷然若仙的脸,心中又沉了几分,不过跟他一些抄,真是不痛快! 萧湛冷笑了一声,也跟着走了出去,路过王廉,连眼神也没有给一个,“不服的话,尽管来找本萧小将军,反正今天爷还没打够呢。”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王廉在背后狠狠地拽紧了拳头,心中暗自发誓,很好,你这个小杂碎,少爷我若是不让你伤筋动骨,就不叫王廉! 闻止园内,萧湛和常邈两人并排走着,手搭在了常邈的肩上,拍了拍,语重心长地说,“风遥啊,少爷我对你好不好?” 常邈默默望天,一般这种时候,都是他家少爷闯祸了,或者要他背锅的时候,但是还是咬牙切齿道,“好!少爷对我可是好极了。” “嗯,本少爷平时没白疼你,本少爷就知道你有良心的,不妄本少爷……” 萧湛话还没说完,便被常邈打断,“少爷,您直说吧,这次又是需要我打什么掩护?如果是今日入学第一天就因为殴打同窗被罚到掌教院这件事,怕是不行,因为就算我不说,你把丞相的儿子打昏了这件事,老将军爷肯定会知道。 比起被李丞相当面问责,少爷会不会觉得自己坦白更安全一些?” 萧湛一愣,竟然觉得常邈说得十分在理,忘记还有个被他打晕的人了…… 第55章 “那这样,你就跟爷爷「如实」说… 就说我来太学第一天就被这些皇子公子们嘲笑我没文化,嘲笑我字写得差,这也就罢了,还说我是胡虏蛮人,我们萧家没有教养……” 萧湛仔细回忆着当时他们说的话,常邈就赶紧打断,颇为无语道, “少爷,照您这么继续说下去,恐怕老将军要直接提刀砍上门了。” “少爷我也没说谎呀,今天听说了一句什么君子以诚什么的,回头你再补上一句,让给爷爷若是不信,大可去查便是。” 萧湛扯了扯嘴角,眼睛的光芒稍亮了几分,自己爷爷是什么脾气他心里最清楚,当时候必有他们受的。而且自己还能免去皮肉之苦,当真是智哉,快哉。 常邈见萧湛这么说,便知这些话竟然是真的! 顿时心中一股气劲上了,抹上了腰间的软件,刚才他不在少爷身边,若是这些人真这么说少爷,怕是自己也会上去干架了,不过现在也不迟,“他们竟然如此侮辱少爷,羞辱我们萧家,少爷,我这就杀了他们!” “回来!你这是替本少爷鸣不平,还是往死了坑你少爷我呢! 你这喊打喊杀的性子得改改,否则爷爷又得数落我带坏你。“萧湛被常邈给逗笑了。 “少爷,我不是……那少爷,你现在是直接去掌教院还是先去吃晚膳?”常邈点点头问道。 “自然是先吃,10遍、我还没见过这学规院训什么样呢,万一太影响食欲,起非得不偿失。”萧湛收回了手,摸了摸下巴,故作沉思道,“不过,你最好赶紧回去,跟爷爷说明情况。” “好,那我先行一步。” “回来,吃完饭再去,你还在长身体呢,不然别人会以为本少爷虐待我呢。” “不是,少爷带属下很好。” 萧湛短促地笑了一声,便带着常邈去用晚膳了。 等萧湛摸索着到掌教院的时候,苏胤早就已经端坐着抄书了。 萧湛一进门便看到豆黄的灯光轻轻摇曳,苏胤端坐着认真自顾自抄书,见萧湛来了,寻声抬眸,刚才抬起头,看到萧湛,原本沉寂的眼眸像是瞬间亮了几分,神色竟然看上去有几分高兴。萧湛觉得自己应当是看花了眼。 眼神幽幽地带了苏胤一眼,萧湛就径直往自己的书案走去了,原本吃饱喝足的好心情,也跟着出奇地低了几分。 苏胤原本透亮了几分的眼神因为萧湛的无视而暗了下去,只不过萧湛并未看到。 苏胤犹豫了一会儿,洁白干净的手指因为紧张而不小心沾染了墨汁,还是试探性地开口,“学规院训我已经从李学正处领来了,你若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萧湛听了,身体往后靠了靠,此时他的心情就跟院中叫得欢腾的夏蝉一般,烦躁的很…萧湛压了心中泛起的怒气,凉飕飕地道, “怎么,传说中人人见了都要惧三分的苏公子,不仅低身替我说,现在还想来帮我? 苏胤,都说你如清风拂柳,明月照晓,想不到你还会拐着弯嘲讽我不识字? 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揍你?” 苏胤听到萧湛误会了自己,想要辩解的话,看着萧湛眉头微压,面上不带一丝笑意,沉地如同铺天盖日的乌云,苏胤心中也随之沉了下来,所有的事他都能自如的应对,唯独怎么与人友善的相处,他好像一直都做的不怎么好。 萧湛见苏胤终于不说话了,因为生气而紧绷的后脊稍稍放松了一些,也开始低头抄书了…… 只是刚拿起册子……密密麻麻的字跳了出来……看得萧湛猛起鸡皮疙瘩。 萧湛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毛病,那就是自小看见密密麻麻的东西就会浑身不舒服,这些字就像成群结队的蚂蚁一般难缠。 他自幼跟着师父读书学字,师父是黎族人,他学的都是黎语,尽管能认得大部分的汉字,可是因为习惯了用黎语,平日里写得也都是黎语…… 像有些晦涩难懂的字,他就认不全了…… 萧湛的面色更是难看了,可是苏胤还坐在不远处,自己若是表现出不识字,不是刚好正中他下怀? 民间不是常说,人活一张脸么。 萧湛应是顶着头皮默默地开始抄了……遇到不认识的字,照猫画虎还是会的,丑了点,不影响,就是字太多看得很不舒服,萧湛眼珠子动了动,扯了一张白纸将还未抄到的篇幅都盖住…… 我当真是聪明至极! 萧湛一边抄一边在心中暗骂……只觉得早知道这抄书这么可怕,不如干脆回家被爷爷打发一顿,长痛不如短痛…… 萧湛的心中如同装了个小人一般上蹿下跳闹腾的不行 …… 可是不消多久,萧湛就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早,连头也越来越重,在最后闭上眼的时候,萧湛脑海中警铃大作,不好,这屋子里有迷药…是要害我… 苏胤这边,虽然笔下不停地在动着,只是心思却有一半不在其中,总是时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旁边的萧湛一遍又一遍。 因为能感觉到萧湛对自己的不满,苏胤也不愿贸然打搅,不敢直视,怕对方更加反感自己。 看着侧头趴在桌子上许久没动的萧湛,苏胤看了几次之后,都发现萧湛没有姿势的变化,原以为是在近距离的看书,因为太学的规训确实很多。 天色已暗,屋外的蝉鸣声也小了很多,因为苏胤过于关注,只觉得屋子里安静的很,直到旁边传来轻微的鼾声,苏胤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人是抄得睡着了。 心里挂着白天的事,苏胤这次终于敢大方地偏过头,就看到一颗圆滚滚的后脑勺,浓密的头发被萧湛用一根靛青色长绸扎着,中间编了一缕麻花辫,发尾坠着一颗小小的狼牙型的发坠。 苏胤手中的笔悬得时间久了,低落了一滴墨在纸上,目光收回到晕染开的墨迹,并不觉得懊恼,只是轻轻地将污了的纸收了…… 苏胤并没有继续抄规训,静默了一瞬,便拿拿了白天他捡回来的信,折痕虽在,却也平整了不少… 苏胤看着信上的字迹,努力辨认分析着,白天没有来得及认真看完,便被陈祭酒叫走了,如今再看,总觉得这些看着凌乱的字,有些眼熟。 苏胤认真回忆了一遍,终于想起来,这封信虽然不长,应当是融合了三种文字的写法,只不过萧湛的字写得太开,嗯…行不行,草不草,楷不楷…再加上别字… 苏胤看懂了大概以后,再看向萧湛,心中的歉意又多了一分,苏胤没有叫醒萧湛,重新换了张干净的纸低头开始抄规训了。 萧湛是被晨起的早鸟鸣声吵醒的,因为在书案上趴了一整夜,所以刚醒来的时候整只胳膊都麻了,连带下肢也都血流流通不畅,又涩又麻…… 萧湛直了直身体,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过来…眼神虚虚地落在整前方的一根木柱上,慢慢凝实,我竟然在在这里睡了一整晚…我靠,还要抄经!苏胤他竟然没叫醒我! 萧湛立刻转头去看苏胤还在不在…看到一团白色,幸好还在,萧湛刚刚心中激起的那一点点怒意,散了不少…… 我干嘛生气,我跟他又不熟,干嘛指望他叫我!萧长衍,你脑子也缺血抽筋了? 萧湛心中暗暗唾弃了自己一口,抓了抓头发,目光收回到自己睡了一宿的白纸上…… 还是忍不住,缓缓吐出一个“靠!” 昨天那位陈祭酒说没说今天要交? 这一惊一吓,萧湛整个人都清醒了,终于瞄到了因为自己坐直了身子,堆在自己身后的一条水蓝色云纹长袍,萧湛愣了许久,伸手捡了起来,上面还有余温… 萧湛捏了一角在手中摩擦了一会儿,没有看苏胤,心中暗暗唾弃自己, 萧长衍,你可争气点,一码归一码,今天是被苏胤害得才沦落到这里抄规训,怎么能因为苏胤这家伙给了见袍子就原谅他…… 昨晚他还嘲讽你呢,自己还想连着他一起打一顿呢! 如是想着,萧湛转头,神色间充满了探究,看着那瘦瘦的一团白色,这人,瘦成这样,看上去都没什么份量,这要是被自己打一拳,是不是能直接飞个三米高? 萧湛撇了撇嘴,暗想,打一巴掌给颗枣,苏胤,你还真当我萧长衍好唬弄…你怎么不帮我把规训也抄了…… 萧湛一边想着一遍眼神傲娇地转了一圈,忽然……瞥到了书案上整整齐齐码着厚厚一小叠,萧湛倾身探去,整个人都惊住了…… 是规训,每一份的落款处都是萧长衍,整整十份。 每张字迹都俊逸脱俗,这一看就不可能是自己写得,文曲星托梦附身,萧湛都写不了这么好看。 萧湛回头,盯着苏胤那半颗埋在长袍里的脑袋,沉默了一会儿… 大不了,不揍你就是了…… 虽然字迹一看就不是自己写的,可是陈祭酒也没说交得那份一定要自己写才行,萧湛挑了挑眉,想着不用抄去,整个人都身心舒畅了起来…嘴角也扯了一缕微笑。 “你醒了?”身后的声音响起,萧湛一震,回过头,看着有些睡眼朦胧的苏胤,心中狂吠,我靠,这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这么可爱…… 比阿拉娜咕婶家的小奶娃还可爱…… “昂……”萧湛应了一声,“你抄的?” “嗯,刚好多抄了几遍,陈祭酒也没说交得时候一定要本人写得才行。”苏胤刚醒来,声音软绵绵的,听得萧湛心里有些发毛。 “嗯,…… 多谢。” 苏胤听得萧湛跟自己道谢,瞬间起了精神,弯唇笑了开来…… 十二岁的萧湛第一次心里觉得,这男人,也是个祸水! 微风吹皱一池绿水,泥土的湿润,混着花草香,饱满的露滴在叶片中静静躺着,花园里的芭蕉叶有似乎压低了几分…… 俩人并排走着,萧湛开口道,“昨天夜里下雨了?” “嗯,夜里起了一阵。” “怪不得我睡得这么熟……”萧湛小声嘀咕了一句,一到下雨天,他就容易犯困,晚上若是下雨,他就能睡得格外的好,不过看着雨过天晴的痕迹,应该是后半夜起的。这20份的誊抄,苏胤应该抄到凌晨才睡吧。 萧湛刚琢磨着说点什么,苏胤便开口试探问到,“萧公子擅长不少语言吧,昨日,你给我的信中,应当是有三种文字吧,怀瑾不才,只认得两种。 是故冒昧,想问问萧公子,你是想带怀瑾去哪儿吗?” “咳咳咳……”萧湛握拳低咳了几声,“嗯,三种;有一种是北疆的一个小部落,他们自己用的语言……” “嗯。” 不过萧湛始终没在多说,信中写的那个地方是在哪儿。 乾元殿内 萧鼎老将军满脸肃穆地站在殿中, “陛下,老夫在北境做莽汉做了五十多年了,是不及李丞相和王太保他们饱读诗书。 老夫带着一家老小在那鸟不拉屎的北境苦寒之地,风餐露宿,马革裹尸数十余年,难得陛下恩德,才能会京都一趟,体验一下京都的繁华盛世! 没想到竟被他们说成是胡虏蛮人……陛下,既然如此,臣肯定陛下还是将我萧家子弟都引昭回京吧,我们萧家守了北境这么多年,也该告老还乡解甲归田了…至少不至于被人嘲讽官身白丁……” “萧老将军,您不要生气,朕知道萧家辛苦了,我朝怎么少的了萧将军呢! 李丞,王太保,你二人回去需得严加管教府中子弟,若是下次再范,这太学我看也不用去了。 此次引以为戒,李茂和王廉停课一月,好好在家反省思过。 长衍是个好孩子啊,让他受委屈了,赏藏书百卷,金珠一壶,锦锻三十匹……” 第56章 “苏胤,你笑一笑。” 萧湛用手托着腮侧头看向认真誊抄的苏胤,这人总是这样,无论大事小事,他都会认认真真地完成,从来不会敷衍。 真的很像雪山上的冷梅孤雪,日月盈仄,辰宿列张,岁月难侵,风雨不败。 所有人都觉得苏胤他孤高而不可攀,清冷而不能交,可是偏偏这人身上从来没有梅香的清冷,反而总有一股淡淡竹香味。 “什么?”苏胤有些诧异地看向萧湛,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你该多笑一笑才好。我好像很多年都不曾见过你笑了。”萧湛神色认真地看着苏胤,语气中竟然不自觉流露出怀念之感,仿佛真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世又一世。 苏胤低眸,眼神落在萧湛的随意打在膝盖上的手,又复对上萧湛的神色,“怀瑾与萧小侯爷,自幼便不大相熟吧。” 萧湛没想到苏胤会这么不给面子,眉心微皱,当真不熟吗?那前世你又为何来救我。 “自幼便不熟吗?苏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我记得当年的你还怂恿我给你上树摘枇杷呢。” 这下,苏胤当真是放下了手中的笔,显然没有想到萧湛会提及少时之事。当年之事,苏胤自然是记得的,当真也微不可查地勾起了唇角,不过话语倒是有些不大客气,“难道不是萧家的小将军故作卖弄,想展示一下自己灵活的身手吗?” 萧湛有些尴尬地握拳轻咳了一声,如此回想起来,自己当时是有点卖弄的意思,“那也得身手灵活才行。要是像马球那般身手,想要卖弄也没有机会。” “呵……” 苏胤终于破防,没忍住轻声笑了出来,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具摇曳的身躯,明明已经很圆了,却还喜欢穿得黄黄绿绿,当真像一只肥得飞不起来的大公鸡…… “萧小将军敏捷如猿猴。” 尽管被苏胤嘲笑自己是猴子,萧湛也不生气,反而心情好了一些,“你看,苏胤,我就说你应该多笑笑,笑笑才好看。” “哦?那萧小将军也不差。”苏胤微微侧头,略带挑衅的冲萧湛点了点下巴。 “我说,你这人,还从来不吃亏。”萧湛也笑了笑。 “这话倒是不对,不是从来不吃亏,只是不大想被萧小将军为难怀而已。” “那当年,你替我抄那十遍的学规院训,可曾为难?”萧湛双目灼灼地凝视着苏胤。 “左右,今年的经卷还是得劳烦萧小侯爷自己抄了。”苏胤顿了一会儿,又继续道,“怀瑾来太庙之时,路遇五皇子殿下等候……” “他来找你做什么?”萧湛不解地打断道。 “怀瑾猜测,五皇子应当是与萧小侯爷心有灵犀,都想让怀瑾帮萧小侯爷来抄经吧。”苏胤收回了目光,悠悠地故作叹息,想到了当时苏四说得傻话。 “……我与五殿下不曾心有灵犀。”萧湛不大想与司徒瑾裕再有过多牵扯,当下开口反驳道。如此一来,自己想找苏胤帮忙抄经的念头彻底掐灭。 他也不是不能抄,只是不想给司徒家的列祖列宗抄。 “大胆,你是何人,竟敢拦容乐公主尊驾!” 今日上午听说了萧湛在太庙抄书,容乐公主花了整整一个中午的时间,仔细打扮了一番,还特地请最好的御厨做了点心,这是自她来太庙以后这进一年的时间里,第一次来找萧湛。 阿肆听说是容乐公主,更加觉得头皮发麻,可是依旧杵在门口,你既然是容乐公主就更加不能放她进去了,挺了挺腰杆,“请公主恕罪,属下奉命,守在此处,在主人出来之前,未经主人允许,不得放任何人进阁打扰。” “放肆,你的主人是谁?竟敢拦公主座驾,还不快快退下。”容乐公主尽量保持着仪态姿容,端庄地站着,听着她身边的婢女说话,没有出声阻止。 “属下的主人是镇国将军府二公子,当今圣上亲封的风流一意侯。”阿肆规规矩矩做好姿态。 方才那位婢女本还欲多言,容乐公主上前一步,神色诧异道,“萧家的二公子不是萧小将军吗?” “正是。” “萧小将军什么时候被封为风流一意侯了,本主怎么不知?”容乐公主黛眉轻促。 阿肆一愣,这这怎么解释? 因为追月节主人在西洲湖当中断袖表白所以才被陛下追封? 旁边的苏四见阿肆有些为难,便忍不住借口,“萧小侯爷被封侯,整个京都城都知道啊,陛下追月攻宴上亲封的。” “放肆,哪里来的下人,这般没有教养,竟敢顶撞公主。”方才那位身着鹅黄色服饰的婢女对着苏四气势逼人。 苏四虽然极少出来跟自己公子应酬,但是也知道公子尊贵丝毫不低于皇子,所以也没有被那女婢吓退,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骄傲地说道,“我家公子乃是辅国将军府嫡子,何来没有教养一说?只兴你们仗势欺人,还不让我们说话?” 婢女一愣,脸色稍稍变化了一些,前几年苏胤来的时候,她还见到苏胤身边跟着的人还不是这人,还以为今年来太庙抄书的公子换了呢。 “苏公子风光霁月,没想到教出来的下人都是如此不识大体的吗?” “吱呀~~~”沉沉的阁门打开,苏胤缓缓从阁中出来,墨发垂腰,白衣不不染纤尘, “阿四,你去把屋里的茶具收拾了。” “是。”苏四恭敬地退了下去。 苏胤缓步走到台阶处,低眉看着立于台阶之下的容乐公主一行人,无喜无悲地出声道,“怀瑾府中的家教还轮不到旁人来置喙,容乐公主此番盛装前来,难到是来展示一下公主身边人的教养吗?怀瑾看来,也不过如此么。” 容乐公主面色一僵,精心花了数个时辰修护的秀甲扣进来手心,偏生她还不能发作,父皇对苏胤是无理由的偏爱,自己这个亲生女儿,都不及苏胤重要,尽管她金枝玉叶,却不能在苏胤面前耀武扬威,只能暗自咽下。 容乐公主的声音十分不好,故作骄傲地扬了扬下巴,“苏公子说笑了,苏公子要走,本主便不打扰了。” “嗯。”苏胤微微点头,慢悠悠地走下台阶。 苏胤刚走出几步,容乐公主忽然眼睛一亮,面色瞬间亮了几分,“萧……” 萧湛却跟没看见容乐公主一半,大步流星地走向苏胤,“苏胤,你等等我。” 苏胤停了脚步,犹豫了一会儿,在等还是不等之间,还是选择了抬脚,走位上策。 萧湛一滞,没想到苏胤这么不给面子,刚追了两步,容乐公主见萧湛就要离开,也不顾仪态,伸手抓向了萧湛。 “萧长衍……”容乐公主带着满满委屈的口音,只是没想到萧湛身材矫健,像是能辨识她的举动一般,微微后撤了一步,便都躲开了。 “公主?我与你不熟,公主以后还是不要直呼本侯的名为好。可以叫我萧公子,或者萧侯爷皆可。”萧湛边说着边明目张胆地挪开了距离,萧湛努力不去看这张公主的脸,但是这位公主却不知死活非得往萧湛跟前凑。 如果不是在遇见,萧湛都忘记了这人该长什么样子了,在别人眼里,容乐公主或许是花容月貌,可是在萧湛严重却是如蛇如蝎,恐避之而不及。 方才那匆匆一撇,便让萧湛浑身颤栗,如果容乐不出现,他几乎都忘记了,当年阿姐就是替了容乐公主出嫁的。 容乐公主咬了咬朱唇,“萧、萧公子,我是来给你送……” “公主,萧某还有事,先失陪了。”萧湛没给容乐公主继续说话的机会,便转身,高喊了一句,“苏胤,你莫与我置气,等等我吧。” 婉转熟稔的样子,半点不似方才与容乐公主说话的那般冷漠疏离。 苏胤走路本就慢得很,自然是听见了萧湛的呼喊,顾自叹了口气,还是缓缓转了身,逆着光,侧目回首,因为隔了几步距离,声音稍大了一些,好让所有人都听得清,“还不快跟上。” 方才因为容乐公主而面色绷得厉害的萧湛,在看到苏胤回首之后,瞬间脸上的冷霜褪去,换上一张如释重负,满脸松快的面容。 举步生风,几步便到了苏胤身边,直视着苏胤。苏胤轻轻挑了挑眉角,“走吧。” “嗯。” 容乐公主的指甲都掐断了,只是这近一年的禅修,好歹还是有些作用,至少她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性,若是以前的自己,现在可能早就冲上前上去了吧,容乐公主深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今天能见到萧湛,她已经很满足了, “可恶的苏胤,你如此不把本主放在眼里,你最好祈祷父皇能宠你一辈子,否则……“容乐公主的眼神幽深了几分, “紫玉,萧湛和苏怀瑾他们两个人不是一直都不对付吗? 怎么今日会联起手来? 你去查查这一年,他们之间都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去查查风流一意侯又是怎么回事,本主今天就要知道!” “是,公主。” 第57章 夕阳把他们两人的身影拉长,落在青石板铺设的小径上。 两人一路无话。 “苏胤,方才多谢了。”快行至思源居时,一路沉默的萧湛终于开口了。 “最难消受美人恩。 若是萧小侯爷当真想谢,不如就帮怀瑾多抄几卷经卷吧。“这还是苏胤第一次用这般带玩笑的口语与萧湛说话,或者提要求。 萧湛看着远处两边已经凋谢的荣菊,目光重新凝回焦距,侧头看向苏胤,“苏胤,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我帮你抄了,谁来帮我抄?” “我看萧小侯爷身边的那位小跟班,倒是与我家苏四挺投缘。”苏胤这话一出,跟在他们身后的苏四和阿肆便浑身一颤,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在他们心头萦绕。 萧湛略作沉吟,抬起了一只手,磨搓了一下下巴,竟然有些硌手……昨天晚上自己折腾一夜,没有好好处理。 “没想到苏公子真是慧眼如炬啊。可以是可以,十坛神仙醉。” “成交。” 苏胤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扔了一块沉香木制的令牌到了萧湛怀里。 看着苏胤得意往前走的背影,萧湛觉得自己是不是被苏胤给设计了。 “这么信任我?你就不怕我把你酒窖的酒都搬完吗?”萧湛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手里来回翻动了一下木牌,上面赫然写着一个“苏”字。 “你觉得呢?”苏胤回身与萧湛对视了一眼,又转过身走了,“记得还我便是。” 身后的阿肆露出了一脸的苦相…… 果不其然,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阿肆,辛苦你了。”萧湛将木牌交给阿肆,难得语气中流露出了语重心长。 当初选择让阿肆跟着,其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阿肆还擅长仿写。 所以这次,阿肆不仅要帮萧湛抄经,还得帮苏胤一起抄。阿肆心里也不敢多言,这两位主子,还真是,一个样。 苏四看着阿肆的脸色有呆愣,上前了两步,拍了拍阿肆的肩膀,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家公子也不是一点儿也不抄,而且还有我呀。” “你也会吗?”阿肆转头看向苏四。 “嗯,虽然第一次,你抄不完,我可以帮忙啊。”苏四大大方方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谢谢你啊。”阿肆笑了笑,没有告诉他,抄经卷还得临摹字体,“苏四小兄弟,我得去给主子取酒去了。就先走一步了。” “明日哥哥,你怎么在院子里呆着呀。太液山山势高,这都要入冬了,寒气重,你可不要在冻着身子,否则皇祖母该心疼啦。” 容乐公主从藏经阁出来就径直来了西亭苑,一进门就看到司徒明日推着轮椅坐在庭院中赏落叶。 司徒明日闻声,轻轻推动车轮,转向了容乐的方向,身上批了一件湖蓝色掐丝银边貂袍,在这片萧肃的院落间,宛如蓝田美玉,即使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轮椅上,也是风姿绰约,给人一种高贵清华感,只可惜那一张绝世的脸上,瘦削而泛着病白,微微冲着容乐公主一笑, “容乐公主来啦。” “明日哥哥,你又在看落叶了?这落叶你天天看,年年看,容乐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呢?”容乐公主巧笑着上前,满脸一幅天真无邪的样子。 不得不说,司徒家的人个个都是长得极好的。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还有两日便立冬了,屋子里闷。我能出来的日子变少了。”司徒明日笑了笑,一边说着,一边轻声掩嘴咳嗽了几声,另一只手轻轻将盖在膝盖上的锦裘往腿上提了提。 “木易,你推我进屋吧。给容乐公主看茶。” 司徒明日吩咐了一声,一直守护在司徒明日身后的木易立刻上前一步,推着司徒明日进屋去了。 “明日哥哥,你这茶可真想,可是公孙家所作的金玉良缘?”容乐公主轻轻喝了一口茶,公孙家的茶虽然没有谢家茶坊那般一饼难求,却也是许多皇孙贵族们聘用的绝佳之品,茶名也是极为好听。 司徒明日轻笑了一声,“公主不防在仔细品品?” 容乐公主微微皱眉,娇笑了一声,“哦?” 复重端起茶盏,闻了闻茶香,古朴的茶香后面还隐隐有一股青竹的香味,细细品来,确实与公孙家的金玉良缘不同,容乐公主笑着看向司徒明日,“明日哥哥,恕容乐……这是皇祖母的枯木逢春?” 司徒明日微微一笑,低头亲品了一口香茗,算是默认。 容乐公主眼角的余光微微扫了司徒明日一眼,面色露出一股子惆怅,欲言又止,“明日哥哥,你说着茶都能枯木逢春,可是我……” 看着容乐公主欲言又止的样子,司徒明日抬首诧异地问道,“公主,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容乐公主撇了撇嘴,如白玉般的手指绞了绞丝帕,咬咬唇,忍不住轻声幽怨道,“还不是萧长衍吗!” “哦?不知萧小侯爷如何惹到容乐公主了?”司徒明日一脸惊讶,明明是男儿身,却长了一张比女人还要美艳上三分,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如狐狸一般的眼角妖艳而邪魅。 “明日哥哥,你也知道萧长衍封侯的事?”容乐公主神色微皱。 “萧家二公子,在追月节的西洲湖上,当众断袖表白,传遍了整个京都,陛下欣赏萧家二公子的年少轻狂,所以在追月的宫宴上,当场就赐封萧家的二公子为风流一意侯。 这件事,容乐公主不知道吗?” 容乐公主的脸色难堪极了,精致的假笑再也维持不下去,站了起来,“什么!断、断袖?我根本就不知道,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起过这事!” 司徒明日哑然,“抱歉,我以为,容乐公主也知道。是明日唐突了。 公主日夜陪着奶奶虔诚祈福,不知道这些凡间俗世也是正常。” 容乐公主早就没有了继续坐下去的心思了,“断袖,萧长衍,苏怀瑾,你们当真是!” 仅存的理智让容乐公主总算没有把难听的话骂出口。 “明日哥哥,容乐想起来皇祖母那边还有些事情,就先行一步,不打扰明日哥哥了。”说罢便提着裙摆,火急火燎地走了。 容乐公主憋着气,一路出西亭苑,回到定慈殿容霜阁。 一路上,这大半年的静心修养,到底是让她不在像以前那么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能忍下这一路,已经很好了。 一回到自己的阁中,容乐公主便在也忍受不住,将自己手上的甲护全部摘了下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扔了出去。 “公主,请您息怒,您要保重身体啊。”紫玉见容乐公主这般,立刻上前安慰。她是容乐公主身边的大宫女,自幼便跟着容乐公主在身边,知道容乐公主对萧家的三少爷有多么喜欢。 谁知容乐公主通红了眼,怒目圆睁地看向紫玉,“都给本主滚出去。” “是,公主,奴婢告退。” 等所有人走后,容乐公主憋了一路的眼泪和委屈,终于控制不住,“萧长衍,我自幼便喜欢你,一心一意待你,不顾公主遵仪,自降身份的去喜欢你,可是你呢,一次次将我的心意践踏,弃之如敝履。我辛辛苦苦的喜欢了这么多年,你竟然是断袖!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萧长衍,你竟要如此作弄本主!还有苏怀瑾,若不是你这张脸和那些勾引男人的手段,萧长衍怎么可能会被你断袖,定然是苏怀瑾!好,苏怀瑾,你加之在本主身上的耻辱,本主来日定让你百倍偿还!” 秋末冬初的天色,本来就暗得及早,等容乐公主冷静下来以后,外面早已过了用晚膳的时间,可是容乐公主此刻哪里还有这般心思,屋外的宫女们也都战战兢兢地守在门口,不敢上前去问。 容乐公主忽然想起来,既然这些事都闹得满城风雨,可是自己自从上了太液山便再未有关于萧湛的消息,原以为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如今看来,是故意不想让她知道,而如今在太庙,能有这个权力的,只有她的皇祖母。 “紫玉。”容乐公主深吸了几口气,连自己身边的宫女,都不听自己的了。 屋外的紫玉被点了名,立刻推门而入,然后忐忑地跪了请安,“公主。” 紫玉在宫中伺候容乐公主这么多年,对她的心思自然是十分清楚的,此刻当时容乐公主静下心来,要追究她们的知情不报之过了。 容乐公主脸色本就因为萧湛的事气的发白,加上方才落了泪,导致眼眶还是有些泛红,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格外的脆弱。 “紫玉,你来本主身边多久了?” 紫玉也知道今日容乐公主追责也是必然,立刻哭诉,“公主,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瞒着您。都是奴婢不对。请公主责罚。” “我问你,你来我身边多久了?”容乐公主的语气中透露着浓浓的失望。 “公主,奴婢五岁进宫,被娘娘看中,选为公主的女官,至今已有十二年。” 紫玉低着头,不敢去看容乐公主的脸色。她原本以为只是瞒一瞒公主一些消息罢了,但是她忘记了,她的身份和普通的宫女不一样,公主对她的话都是百分百信任。 如今,这份信任,恐怕就会这么消失了,拿自己以后在宫中的处境,想到这里,紫玉便觉得浑身发凉。 第58章 容乐公主站了起来,走到紫玉的身边,失望至极,“原来你还记得。” 紫玉立刻爬了两步,到容乐公主的脚步, “公主,真的奴婢知错了,奴婢之所以瞒着公主萧小侯爷的事,实在是为公主好啊。 太后也是为了能不让公主伤心,所以才禁止我们跟公主将任何关于萧小侯爷的事。 奴婢们也是真的心疼公主,公主为萧小侯爷付出了这么多,若是知道了萧小侯爷断了袖,公主您该多难受啊。 公主,奴婢不在意公主怎么罚奴婢,只希望公主好好的,奴婢便知足了呀。” 容乐公主听紫玉说完,忽地冷笑了一声,“这么说了,我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帮着皇祖母瞒着我?” 在殿门候着的其他宫女们纷纷跪伏在地,“公主恕罪,奴婢知错。” “启禀公主,桂嬷嬷求见!”门外的声音打断了容乐公主。 桂嬷嬷是当今太后身边的老人了,即便是容乐公主也得给她几分面子,整顿了自己的情绪,“请桂嬷嬷进来。” “公主万福。”桂嬷嬷十分懂得分寸,一进屋,就当作没有看到跪在地上的紫玉以及门外的一众宫女一般,像容乐公主请了安。 容乐公主故意没有立刻叫宫女们起来,而是笑着看向桂嬷嬷,“桂嬷嬷,您老人家怎么亲自过来了?” “公主,太后知道公主今日来回奔波,听说还没用晚膳呢,太后心疼公主,陶笛让老奴过来,请公主一起过去用晚膳呢。”桂嬷嬷福了福身子。 “多谢皇祖母挂心,容乐准备一下,这就随桂嬷嬷一道过去。”容乐公主又看了紫玉一眼,“你自己领罚。” “主人,您要的酒,都给您带来了。”阿肆连着木牌带酒,一起放到了桌子上。 “另外、属下也跟十七碰了头,楼那边的有消息了。 十七已经确定了暗室的位置,只不过经他所查,主人要查的人应该都已经不在楼,具体被藏在哪里,还在探查中。” 萧湛伸手拿起了木牌,看着上面的苏字,“就这些?” 阿肆想了想,“属下失职,未曾碰到常统领…所以,王太保和大皇子那边的消息,属下还未曾拿到。 不过属下已经留了话。” 萧湛把玩了一会儿木牌,“常邈是在安小世子哪里吧。” 阿肆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苏胤那边呢?有什么动静?”既然苏胤出手,牵出了楼,按照前世苏胤处事的手段,就不可能全然不管,毕竟此事要是完全交给大理寺来办,按照大理寺断案的风格,恐怕对方连尾巴都扫完了。 “回主人,我们此番并未查到苏公子那边有什么动作,不过,我等发现还有另外不少于3波人在茶楼的事。 其中有一股势力,十分蹊跷,他们出手利落干脆,而且训练有序,身上带着强烈的杀气,不像是普通家卫。 如果不是他们身上的杀气太重,我们也发现不了他们。” “杀气很重?”萧湛的双目变得幽深,心中暗暗猜测,难道是苏胤的云上阙宫? 他知道苏胤有一支府兵,那是皇帝留给他的底牌,据说都是战场上选出来的佼佼者,每个人都可以一当十。 可是,一个小小的楼,当真值得苏胤动用这些力量吗? 若是萧湛所料不差,楼背后十有八九有大皇子的手段, “原本只是想顺水推舟,如今看来这舟,有些沉啊。 吩咐下去,过两日我要去楼。” “是,主人。”阿肆点了点头,刚要出去,又被萧湛叫住, “对了,你去找苏胤要明日抄的经卷。之后就辛苦你了。” 阿肆摇了摇头,“是,属下这就去找苏公子。” 说着便退了出去,阿肆刚刚走出门,准备把门关上,萧湛的眼神在木牌上飘忽了一圈,像是才想起来苏胤方才说的,“记得还我。” “等等……”萧湛忽然出声叫住了阿肆,阿肆又立即站好,疑问道,“主人还有何吩咐?” “罢了,你回屋歇会儿去吧,你这一趟跑得也辛苦了。 还是我自己去吧。刚好把东西还给他。“萧湛来回翻动了一下木牌,勾了勾嘴角道。 阿肆有些呆愣,赶紧说道,“主人,属下不辛苦。怎敢劳烦之人亲自去取?” 萧湛刚起身走了两步,“要你去歇着你就去。” “是,主人。阿肆告退。” 萧湛又折回,取了桌上两坛神仙醉,举着看了看,犹豫了一会儿又把酒放下了,走了门口,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反身取了两壶。 苏胤的屋子就在萧湛的隔壁,这还是萧湛第一次来敲苏胤的门,站在门前,萧湛将酒从左手倒到右手,又从右手倒到左手,来回几次,把他自己都整得有些烦躁了, 萧湛啊萧湛,不就是敲个门么,可是为什么总觉得怪怪的。罢了,反正大家都是男人,自己婆婆妈妈像个什么样子。 这么想着,原本举着敲门的手,直接没过脑子的推门进了去。 这一幕刚好被从偏屋出来,的苏四看了个正着, “萧小侯爷,请留步!我家公子……更衣呢……”等苏四说完最后一句话,已经是来不及了,苏四没想到自己不过出来给公子取个腰封的功夫,竟然就被萧湛给撞上了。 大家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思源居的客厢是通间,所以双目相对,一览无余。 不过好在此时的苏胤已经换好了中衣。 萧湛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苏四赶紧三步并做两步地跑了过了,大着胆子从缝隙间挤了进去,“萧小侯爷,请挪个挪身。” “阿四,不得无礼。”苏胤轻声点了点。 苏四快步跑到苏胤面前,赶紧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萧湛的视线,取了外衣帮苏胤认真穿好,嘴里还一点嘀咕着, “公子,您可得紧着点,您长得这么好看,可不能凭白被别人看去了。” 苏胤苦笑不得,“你那儿来的这么多歪道理。” 苏四微微回头,见萧湛此时已经背过身等在门口了,怕被他听到,特地压了声音,“公子,我来之时,苏大哥就叮嘱过我,要我千万看好您,可不能被人占了便宜去。 尤其是萧小侯爷。” 苏胤不解,“为何?” 苏四理所当然道,“因为他是断袖呀。您不是知道吗?” 苏胤破天荒的被堵得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低头摇了摇,原以为太庙清净,所以带上苏四也无妨,现在看来,还是自己想错了。 等将苏胤全然穿戴好,苏四才退离开去,仿佛刚才护犊子的样子不是他而已。 苏胤走到桌边,“劳萧小侯爷久等了,请进。” 萧湛这才回过身,上下打量了一下苏胤,今日的苏胤换了一身穿着,是他从未见过的颜色,天青色的料子,显得苏胤更加儒雅飘然了。 “你家的人到是挺护着你啊。”被苏四这么一闹,反而方才的尴尬也烟消云散了,萧湛勾了勾唇,侧着脸看向苏四,那有深不见底的眼神,让苏四浑身一颤,接下来说得话,更是让苏四缩了缩脖子,“就是不大聪明,这么响的声音说话,以为本侯听不到吗?” “公,公子……”苏四感觉被萧湛盯着看,有一种背心发凉的感觉,他方才一时脑热,只记得苏大哥说萧侯爷是断袖,不能让他欺负了公子去,而且萧侯爷还可怕的很,上到皇子王孙,下到三岁小孩,没有他不敢打的。 苏四觉得,像他这样的,应该是一拳一个就够了。 “好了,莫要吓他。”苏胤放缓了声音,“阿四,你先出去。将书案上的经卷取了给萧小侯爷家的人送去,替本公子赏他辛苦了。” “苏胤,你这人还真是,我不过吓一吓他罢了,你至于去戳我的人的心窝子吗?”萧湛走到桌边,将方才那块木牌放在了桌上,轻轻点了点,“物归原主。” 前世苏胤也是这般,“有仇必报”,总会激得自己想与他一争高低,好几次被苏胤气得吐血。 可是如今的苏胤也一般无二,许是自己活了两世,总算看开了,竟会觉得放松。 苏胤看了木牌一眼,伸手覆住,“萧小侯爷来找怀瑾,可是有事?” 虽然最近和萧湛相处没什么大事,还算和谐,只不过苏胤也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和萧湛就是可以对酒当歌,岁月几何的朋友;也不觉得还一块令牌值得萧湛自己亲自跑一趟。 两人谁也没坐下,就面对面站在桌子旁边。 萧湛看向苏胤,没有立刻回答,他过来的目的……萧湛微微蹙了蹙眉心“,眼神落在苏胤的护腕上,顾左右而言他,“你换了衣服,是打算出去?” “嗯。”苏胤应了一声。 “苏皇后就供奉在太庙的偏殿内吧。听说你在太庙抄经时,每晚都会去守上一个时辰?” “嗯,祖父年纪大了,姑姑身后无人,只能每年让怀瑾过来陪陪她。 幸好陛下宽恩,也应允了怀瑾。“苏胤的眼神望向了屋外的天空, 此时已经星辰点点。萧湛侧眸看此刻的苏胤,无意中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忧伤惋惜。 第59章 萧湛抬了抬手里的酒,“听说苏皇后当年也是英姿飒爽,曾在南疆与我叔叔一起攻城破寨,是位不可多得的巾帼英雄。 若不嫌弃,这两坛神仙醉,劳苏公子替萧某送给苏皇后品一品。 自家人酿得酒,苏皇后应当会很喜欢吧。” 许时萧湛冲动了,竟一时脱口而出自己前世的自称,好在苏胤也没有在意这些。 苏胤转头看向萧湛,棕琉璃般剔透的眼神原本就柔和,听了萧湛的话,苏胤面色暖了许多,“多谢萧小侯爷。我姑姑确实很爱喝酒。 她若在,想必也愿和萧小侯爷对上两杯。” 苏胤说着又从桌上取了一个木盒,递给萧湛,“神仙醉入口不烈,却后劲十足,萧小侯爷可以再酒中加点这个,别有一番风味。” 萧湛侧目,有些疑惑,打开盒子看了看,十颗圆润金黄,个个饱满如珠的金橘,躺在其中,有些诧异,“你出门还随身带这个?” 苏胤面上丝毫不显尴尬,低头理了理衣袖,“方才让我家苏四去后山摘的。若要谢,便谢他吧。” 比起苏胤不想让萧湛发现他喜欢吃些酸食,为了遮掩而说是让苏四去现摘的,苏胤不知道的是,让苏四“特地”为萧湛他摘金橘更让萧湛觉得不可思议。 “特地摘得?” 苏四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自家公子在背后狡辩了,耸了耸脖子,他可不敢让萧小侯爷来谢,只是,这些金橘不是白天公子自己想吃,才吩咐我去后山给他摘的么?公子的心思可真不好懂。 苏胤没有回,抬头看着萧湛略带思索的眉色,也看到了回来的苏四,知道自己该去正殿了,取了桌子上另一个白楠竹制成的竹盒,“萧小侯爷,时辰差不多了,若是没有别的事,可否容怀瑾先走一步?” 萧湛认真打量了苏胤的神色,退开一步,“好。”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夜色极浓,阵阵寒风吹过,萧湛独坐于屋顶,丝毫不觉冷。 神仙醉已被萧湛喝完三坛。若不是萧湛的酒量遗传了他爷爷,现在怕是早已醉倒了。 过了许久,萧湛的眼神从寂寥的虚空一处,逐渐凝聚,缓缓地落在了身边的木盒上,萧湛的面色有些古怪,捏了一颗金橘,仔细端详了一番,这个苏胤,该不会是框我吧? 又想起方才苏胤去而复返,“萧小侯爷,怀瑾也想取几颗金橘入酒,可否?” “本就是你的,拿便是。” “多谢。” 原本就为数不多的金橘,又被苏胤拿得只剩下一半。 因为喝了酒,萧湛的注意力稍稍分散了些,凝着眉犹豫了许久,才将手中的这枚金橘捏碎了放入酒中。 “噗……” 萧湛瞬间清醒了许多,拿起酒壶端详了一番,像是透过酒壶看苏胤一般,想起这人离开之前,那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萧湛忍不住咬牙切齿, “苏胤,你狠! 为了骗我信你,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我这辈子也没喝过这么难喝的酒!” 萧湛甩了甩头,苏胤、净玄禅师、阿姐……不同的人在他的脑海里乱晃,惹得他心烦意乱,颇为烦躁地举起了酒壶就要砸。 忽然,一道玄白色僧袍的身影飘然降落在屋顶的另一侧,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萧施主还是莫要辜负苏施主的心意才好啊。” 萧湛闻声而顿,软身靠在了檐脊上,“净玄禅师迟迟不肯出来,原来也是好这一口?” 萧湛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其实他早就发现净玄禅师了,只是没想到净玄禅师竟然会主动来找他。萧湛更加好奇这位净玄禅师与他们萧家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竟然比自己还沉不住气。 不过也好,净玄禅师主动来了,倒是省去了自己主动去套近乎。 “贫僧夜间巡寺修行,寻香而至。”净玄禅师负手而立,僧袍迎风绰绰。 萧湛空出左手,从身旁捞了一坛,又扬了扬手中的壶, “长衍曾在十方寺,初见禅师时,便已对禅师心生亲切之意。 没想到,十余年已过,依旧如此。 禅师可愿与长衍同敬故人一壶酒。” 若是换做常人,谁会对着一个和尚和出家人问你喝不喝酒,可是萧湛偏偏双目发亮,神色认真地看向净玄禅师。 净玄蝉师抬手接住扔过来的酒壶,夜色太暗,如今的萧湛已然长成,神色身躯,都已是青年男子的模样……加在上那一句“故人”,让净玄蝉师的心狠狠揪起。 幸好这十余年来,他已经练成了铜心铁骨,纵内里翻江倒海,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也好,若无当年十万将士门同心死义,便难有今日这片刻安宁。” 说着,净玄蝉师就去了酒塞,“萧施主,可否扔一枚金橘给贫僧?” 萧湛虽是不解,却也依言,挑了颗扔了过去。 “方才禅师为何说辜负苏胤的一番心意?” “萧施主,有所不知。这神仙醉在酿造之时,有一味点香草入酒,这也是为何有“闻香而醉”之美称的点睛之笔。 神仙醉, 醉后不知天在水,误点仙谱做仙君。 一碗醉倒临江仙,一坛醉倒重天阙。 这酒入口醇厚,立刻便化为千丝万缕的酒劲,流经四肢百骸。” 净玄禅师一边说着,一边挤破了金橘,滴了几滴清黄的汁液下去,然后取出了果肉,只将整颗果皮丢入了酒壶之中。 “金橘的果肉连着果核,乃是酸涩之物,许剔除,才不会毁了一壶好酒。” 净玄禅师自己没有喝,而至举酒对月轻晃了两下,而后扔还给了萧湛。 萧湛狐疑接过,小尝了一口,“果然与众不同。 看来净玄禅师与苏胤当真是相熟啊……” 原以为苏胤是在故意作弄自己,没想到这是这般用的。 “苏施主,入寺抄经,已有九年。五年前,贫僧途径后山,偶遇苏施主请萧太傅的公子喝酒,便是如此之法。便也知晓了。” 萧湛觉得自己这两日的心情当真是复杂极了,就跟心上栓了根绳子,谁都能来扯一扯,忽得听到萧子初,连带说话的语气也有些不耐,嘟囔了一句, “萧子初吗,明明才识斐然,却要陪着苏胤来抄经,也不知存了什么心思。” “阿弥陀佛。”净玄禅师轻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禅师,长衍醉酒糊涂,有几句话,明知冒犯,确还是忍不住一吐为快。” “萧施主,但说无妨。” “我观禅师,如松风水月,虽出身红尘外,却未尽红尘事。” “贫僧亦有一话想送于萧施主。” “可我不想听。”萧湛心中嘀咕了一句,定然不会是什么好话。 “萧施主,置身红尘中,不通红尘事。不识心中皎皎月,不知巫山归乡途啊。” 萧湛微微皱眉,不明白净玄禅师这是何意。 他的心中,哪里来的皎皎明月,萧湛抬头看了看天,耻笑了一声, “皎皎月,呵呵,不过是一轮残月如钩,我于世间踽踽独行,无人替我照归乡……” 萧湛又长饮了一口,再次看向净玄禅师的时候,净玄禅师已经不见了。 “好高深的轻功。没想道净玄禅师的武功修为竟然如此之高。” 萧湛看着方才净玄禅师落脚的地方,方才净玄禅师对他无一间流露出来的关切之意,还有仿佛在透过他看故人…… 萧湛的心头一触,神仙醉是苏胤所做,净玄禅师却能准确说出神仙醉的配方。 由此可见,这位净玄禅师与苏胤之间,甚至于苏家,必然不可能只是表面相识。 净玄禅师,你到底是谁? 今日萧湛故意提及故人,净玄禅师虽然并未作出回应,可正式这刻意的避讳,反而让萧湛更加确信,净玄禅师当真与他已故的叔叔萧闲之间,定然关系匪浅。 镇国将军府,萧鼎老将军,一共育有两子,长子萧玄,承袭镇国将军爵位,次子萧闲于十四年前牺牲。 萧玄将军又育有两子,养有一女,长子萧潜随父镇守北境,次女萧青帝乃萧闲遗孤,养在萧玄膝下,幺子便是萧湛了。 前世,萧青帝被残杀之后,净玄禅师除了替他们寻来遗骸之外,也带来了一条线索,就是当年他叔叔战死北境,令有隐情。 萧湛只在书房外偷听得,净玄禅师说还欲再南下去探查一番。此后便再无相见之日。 直至后来父亲战死,兄长也身陨,爷爷也未曾透露过半分消息。萧湛只能自己暗中探查。 萧湛知道爷爷的心思,起初是不想他被牵连,再后来是不想让他背得这般辛苦。 在爷爷和弟兄们的眼中,无论他做什么,也无论他多大,一直都只会把他当个孩子护着。 殊不知,他们护着的小孩,也是可以长大的,总有一天,他会长成参天之树,为他们庇佑安康。 第60章 “容乐公主。” “放肆,你是何人,敢拦公主尊驾。” “启禀容乐公主,奴婢是太后娘娘的司礼官,昭玉。奉太后娘娘之命,来为公主量制今年祭司大典上所穿的仪服。”昭玉弓着身恭敬道,“公主的仪服尊重至极,奴婢怕耽误了时日,所以才拦了公主的尊驾,惊扰公主,请公主恕罪。” “方才晚膳时,皇祖母才提了此事,没想到桂嬷嬷就已经替本主安排上了。如此,你便跟本主一起回阁吧。”容乐公主不疑有他,点点头,允了。 “公主,奴婢又要事相求,只要公主能帮奴婢报仇,奴婢这辈子做牛做马。”昭玉替容乐公主量好尺寸之后,便当场跪了下了,泪眼婆娑地哭诉道。 容乐公主没有想到昭玉会这么做,也是惊了一瞬,黛眉微蹙,今日她心情本就是伤痛糟糕,方才应付了皇祖母,已经觉得疲惫不堪,哪里有心思管闲事,当即沉了脸色,放下了茶杯, “放肆!” “公主,如果连您也不愿意帮奴婢,奴婢是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了呀!”昭玉看着容乐公主面色不快,立刻补充了一句,“奴婢与苏家有仇!” 容乐公主喝茶的手一顿,“那个苏家?” 昭玉跪直了身子,“京都辅国将军府。我与苏家的苏获,有不共戴天之仇,父债子偿,苏获已死,我只能找苏怀瑾报仇,奴婢愿此生,做牛做马,只求公主能替奴婢报仇!” 容乐公主上下打量了一番昭玉,只见这丫头眼中的恨意,全然不似作假,心中信了几分,“苏家于我朝而言,乃肱股之臣,本主与苏怀瑾更是有外戚之亲,你这贱婢,竟然敢在本主面前说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就不怕本主将你送去皇祖母那儿吗?” “昭玉不怕,若是不能替父兄报仇,昭玉的生死也没有什么意义。公主,昭玉斗胆,敢问公主可是为了萧小侯爷与那苏怀瑾断袖之事?若公主忧心此事,奴婢有一计,可为公主解忧。” 等苏胤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无声。 如果不是忽然从屋顶掉落的酒壶,苏胤还以为萧湛已经睡了。 萧湛周身一股浓郁的酒味,月光太暗,苏胤看不大清楚萧湛的脸。 “这么晚了萧小侯爷怎么还不休息?”苏胤晃了晃手上刚刚接住的酒壶。 萧湛笔直地站在苏胤面前,说话口齿十分清楚,“我在等你。” 苏胤没有说话,借着微弱的月光,大概能感觉得到,萧湛整个人都刻意地绷直了。 “你怎么不说话?”萧湛皱了眉心, 幸好苏胤有耐心,放低了声音,“我在等你说。” “奥,”萧湛停顿了一会儿,想了想说,“苏胤,你今日为何故意框我?” 苏胤轻轻眨了一下眼睛,试探着说道,“你该回去睡觉了。” “你故意给了我金橘,却不曾告诉我怎么喝?”如果不是萧湛说话的语气有些硬,很难发现现在的萧湛醉酒了,逻辑还能这么清晰。 苏胤刚在心里夸了萧湛,还不算笨……萧湛的下一句话便让他愕然。 “你会告诉萧子初怎么喝,但是却故意不告我,害我喝了好难喝的酒。浪费了一坛神仙醉。” “那?我下次赔你?”苏胤试探地问道。 “好,我也要你现酿的。” 苏胤站于门前,没有应,忽然好奇地问道,“萧小侯爷,你今晚说得话,明日酒醒还会记得吗?” 萧湛不明所以,紧蹙着眉心,思索着苏胤这话的意思,萧湛本就酒量极好,前世今生,他也没醉过几回,苏胤这是觉得自己醉了?萧湛面色崩得更紧了,“苏胤,我没有喝醉。” “那你该回房休息了,而不是大半夜堵在我的门前问我讨酒。”苏胤有些无奈,放缓了语气道,“若是被你的随从看了去,怕是你萧小侯爷的名声也要扫地了。” 苏胤便说着就要绕过萧湛回屋里去。 谁知苏胤走一步,萧湛便跟一步。 “还说自己没有醉。”苏胤伸手指了指萧湛的门,“你的卧室在那边。” 可是萧湛的倔脾气上来了,也不知怎么低,明明脑子里十分的清醒自己在做什么,可是萧湛就是如同心中有一股气一般,苏胤不松口,萧湛便不肯退。 “你剩下的八壶酒都喝完了?” “不对,是七壶,有一壶,太难喝。”萧湛硬邦邦地说着,“苏胤。” “怎么?”苏胤有些疑惑,这人为何每次说一句话,便喊他一声。 这次萧湛没有回答,苏胤低头想了想,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这人凭什么以为他想要,自己就要给他。神仙醉,相思引,寄余生之所以每年都限量供应,是因为制作工序颇为复杂,而且许多原料需要应季,并不好找。 “我没有新作的神仙醉。”苏胤抬了头,神色认真地看向萧湛。鉴于方才的表现,不管这人醉没醉,肯定能听懂自己的意思。 萧湛听懂了苏胤话里话外的距离感与拒绝之一,沉默了许久,忽然绷着的背脊,松垮了一些,“奥,我知道了,苏胤。” 苏胤实在不知为何,萧湛每次说完一句话,都要喊他一声。十九年来,只有这人总是一声声“苏胤”的喊他,如今连醉了酒,也是这般。 这让苏胤觉得原本一片清平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恼意,苏胤侧眸看了眼萧湛,看着他转身的背影,规规矩矩地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却没有推开门,也没有看谁,就这么直直地等在门口。也不知怎么地,心中长叹了一声, “上次萧老将军送来的几筐石榴,我留下来酿酒了。” 尽管背着月光,萧湛神色很暗,看不大清,但是那双幽深的眸子,仿佛瞬间亮了几分,“好。”然后便也不等苏胤回话,萧湛就利索地推门,关门,自顾自睡觉去了。 难得趁着酒劲,萧湛总算一夜好眠。 永宁侯府 “风遥,最近你家少爷有跟你联系吗?”安小世子最近因为没休息好,所以整个人精神都有些不济。 常邈看了眼这般无精打采的安小世子,心中看得有些心疼,“不曾。世子近日胃口不佳,连面色都憔悴了不少。世子应当学会好好照顾自己。” 安小世子摆了摆手,“本世子何曾胃口不佳,那是因为最近这些东西,本世子吃腻了,暂时不想吃。”安小世子撅着嘴硬,心中却把萧湛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世子,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常邈紧了紧拳头耐心问道。 “云上阙宫的招牌都来一份。”安小世子因为心中挂着事,所以有些心不在焉,便随口答到。等安小世子反应过来之时,常邈已经不见人影了。 安小世子看着离去的常邈,嘟囔了一声,“怎么萧家的人一个个都这么喜欢来无影去无踪的……”又梗着脖子,“多宝,你去,给本世子准备笔墨,该死的萧老三,既然你做初一,就别怪本世子做十五了!”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辰,安小世子看着自己洋洋洒洒写下的长信,心中十分满意,点了点头,“风遥,你帮我……” 安多宝上前一步,“回世子爷,常统领他出去给您买吃食去了,还未曾归来。” 安小世子一愣,“差点忘了,”安小世子仔细将信收好,交给了多宝,“多宝,你过来,本世子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 安多宝硬着头皮躬身,心中有些忐忑,什么任务是常统领能干的,他也能干的,安多宝一下子想不太出来……擦了擦汗,“世子爷,您请说。” “安多宝,你务必将这封信交到萧小侯爷手里。”安小世子拍了拍多宝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此事,可是关乎本世子与萧小侯爷的交情大事,你万不可马虎。事成之后,本世子定有重赏。” 安多宝被唬连连点头,“世子爷,那萧小侯爷可是在太庙,奴才身份卑微,上不去呀。而且,萧小侯爷不是在抄经吗,万一奴才见不到萧小侯爷,那该如何是好?” 安小世子摩挲了一下圆润的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双眼一亮,“那你就去找阿肆,让阿四给他主子不就行了。” “是,世子爷。” 等安多宝爬完九九八十一阶汉白玉台阶,早就已经累的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太庙重地,闲杂人等,禁止入内。”守庙的侍卫拦住了安多宝的去路。 “几位,大,大哥,我是永宁侯府安小世子身边伺候的多宝,烦请二位通报一声,我家世子有东西要给镇国将军府的萧小侯爷。”安多宝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将话说完,再回头看看这八十一级的台阶,心中都不得不夸一声自己能干。 守门的侍卫面面相觑,相互给了个颜色,萧小侯爷的消息,容乐公主昨日特地吩咐过,有任何的举动都要先告知容乐公主, 一个护卫指了指安多宝道,“太庙重地,非召不得入内,我等无权放小哥进去。 萧小侯爷确是在太庙抄经。只是,按照规矩,我等无事不能随意打扰。 安小哥若是有事,不妨将东西转交给我等,由我等替你转交,如何?” 安多宝摸了摸怀里的信,心中欲哭无泪,“大哥,若是不方便,那可否帮我叫来萧公子身边的阿肆小哥,我家世子特地吩咐了,须得由我交给萧小侯爷,或者萧小侯爷身边的人。还望两位大哥帮忙通报一声。” “行,那你在这儿等着,我等去帮你通报。”高个子的侍卫跟安多宝交代完以后,又转头跟身边的人说道,“你在这里看着,我顺便去通报公主。” 安多宝在太庙门口老老实实地等了一刻钟,那高个子的侍卫才匆匆领了人过来。 安多宝因为并没有见过阿肆,之间来人面色匆匆,像是赶了路着急过来的样子。 “安小哥,这位就是萧小侯爷身边的阿肆兄弟。” “辛苦侍卫大哥了,”安多宝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子,面容很是普通,远没有常统领俊朗,跟萧小侯爷更是没法比,心中嘀咕了一声,萧小侯爷身边怎么也有这般普通之人。 太庙之中,守卫森严,饶是安多宝再聪明,也不会猜到侍卫们会给带一个假的“阿肆”来。 “阿肆兄弟,我是安小世子身边的安多宝。” “多宝大哥,请问安小世子是有什么东西需要我交给我家主人吗?”“阿肆”上前一步打量了一番眼前被太阳晒得,脸红极了的安多宝。 安多宝此时已经累得有些头晕,从怀里抽出了一封信,郑重地交给眼前的“阿肆”,“这是我家世子亲自写的信,麻烦阿肆兄弟务必亲自交给萧小侯爷。 还请阿肆兄弟千万上心,不然我家小世子闹起来,怕是不好收场。” “阿肆”接过信封,看了眼安多宝,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多宝兄弟请放心,我一定会安然交到我家主人手里的。我家主子正在藏经阁抄经,我现在就去找他。” 安多宝闻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多谢阿肆兄弟了。” 因为今日辅国将军府中要来人给苏胤送东西,所以苏四早早起来,特地整理好了这几天他拾掇得银杏叶子,想着让府中人带回去,好给老爷用药。 没想到,他刚走到门口,阴差阳错,便瞧见了有人竟然敢假冒萧小侯爷身边的“阿肆”,听起来像是安小世子有封信要给萧小侯爷。苏四到底是跟在苏胤身边的人,当下心中提起几分警觉。《 》 60-70 第61章 因为弄不清来人,苏四又怕打草惊蛇,只敢悄悄隐在一边,不敢出声。等人都走后,苏四才敢悄悄地跟了上去,这一跟,当真是吓了苏四一大跳, “竟然是容乐公主,我必须得赶紧回去告诉公子才行!” 苏四匆忙来到藏经阁,想找阿肆,却发现阿肆并未像往常一样守在藏经阁外。 虽然来太庙后,苏大、苏二他们都再三叮嘱过苏四要照顾好公子,时刻提防萧小侯爷,但是苏四想着萧小侯爷这两日与公子的相处,除了昨日莽撞地撞见公子换衣服,也并无别有居心之处。 苏四的心中,对萧小侯爷有害怕,却觉得这位侯爷人应当是不错的。 相比于那天颐指气使的容乐公主,可要好太多了。 “公子?”苏四悄声进了殿,偷偷瞄了一眼端正抄经的萧小侯爷,跪坐在苏胤旁边,压低了声音道,“公子,我有事要跟公子禀告。” 苏胤搁了笔,看了一眼目不斜视的萧湛,起身走了出去。 “何事”苏胤看了眼苏四手中还未送走的盒子。 “公子,我方才去太庙门口,本来是想等府里来人的,却看到容乐公主派人冒充萧小侯爷身边的阿肆。 好像是安小世子府中的伺候的人,替安小世子给萧小侯爷一封信。“苏四想了想说道。 苏胤略微诧异,“容乐公主?你的意思是,假冒那位阿肆的人,长得与阿肆并不一样?” 苏四点了点头,“对,只是身量有些像而已,但是面容并不一致。 所以我才认出这人是假冒的。 可是我都认得,庙门口的侍卫按理来说也应当认得才对。” 苏胤无意识地搓了搓手指,目光落在木门紧闭的藏经阁处,心中泛起疑虑,容乐公主怎么能确定安小世子府上的人没见过阿肆? 除非,她对萧湛身边的人和安宁身边的人,了如指掌…… 这可能吗? “苏四,你确定是容乐公主吗?” “公子,小人确定那个假阿肆是进了容乐公主的阁中。”苏四仔细回忆道。 苏胤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去把东西送回府中吧。” 苏四这才想起来自己手中的盒子,敲了敲自己的头,暗骂自己大意了,赶紧告退离去。 苏胤回到藏经阁内,眼神落在萧湛身上。 只是萧湛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就是顾自己低头抄经。 苏胤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你家主子呢?” “萧湛”抄经的手一顿,一滴墨顺着笔尖追了下来 “苏公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苏胤轻轻抬眸看了“萧湛”一眼,没有说话。 阿肆顿了许久,咽了咽口水,从今天晨起听经,然后抄经到现在,阿肆是一句话都没敢说,一个眼神也没敢看苏胤,毕竟对着苏胤,他是真的不敢喊这位公子“苏胤”。 “苏公子,主人,他没告诉我去哪里。只说了让属下今日替他。” 苏胤点了点头,“听苏四说,永宁侯府的人今日来找萧小侯爷了。” 阿肆闻言一惊,立即起了身,“多谢苏公子。” 对于太液山,萧湛并不熟悉,只是今日实在是没有心思再去听什么经书,便让阿肆仿了他的模样,自己一个人在山中溜达一圈,散散心。 两辈子都没这么丢过人,萧长衍啊萧长衍,什么时候自己的酒量变得这么差了。 萧湛负手于背,随心而行,心情破为不佳。所幸太液山乃皇家禁地,一路都少有人迹。 让萧湛颇为意外的是,太液山的后山,竟然有阵法。 而且还是个不小的翻云覆日阵。 此阵翻云为困阵,覆日为生杀阵,是极为玄奥的一个阵法。 原以为太庙只是司徒家供奉先祖埋骨之地,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大阵守护。 难道这阵是那位传说中的国师所布? 萧湛看着被云烟弥漫的太液山,思索了一会儿,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 这阵布在山腰以上,说明不是为了单纯的防外人闯太庙,更像是为了保护山顶。 阵法一道,萧湛小时候跟着师父学过一二,不过他破阵,向来只有一种方式,就是杀阵,干脆又利索。 只是他要是把太液山的阵给杀了,估计第二天就会被皇帝直接压入天牢吧…… “下次带个会解阵的人来试试。” 萧湛绕着阵外走了半圈,摩挲了一下下吧,还是打算先放弃。 刚转身欲下山,忽然一阵很轻微的咳嗽声传来。 萧湛脚步一转,疑惑地闻声寻去。在绕过一处竹林,萧湛见到一座古朴的亭子,亭子里一个身形瘦削的男子,坐在轮椅上努力压制着咳嗽,可惜无论男子怎么压抑,还是有咳嗽声从指缝漏出…… 萧湛被这人满头的白发给惊了一瞬。 这人是谁,竟然会出现在太庙 为何我从未听说过如此人物? “若是在忍得辛苦,可以试试按压在厥阴俞穴处用力压六秒钟,边按压边吐气,重复三次就能有效缓解。”萧湛出声道。 司徒明日因为不停地咳嗽忍得很是辛苦,原本因为生病而泛白的脸色,也憋得通红。并没有注意到有人过来,忽得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 司徒明日一双妖冶的狐狸眼微微颤抖着,双目喊着晶莹的水光,抬眼看向萧湛。 饶是萧湛也心中一惊,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天底下竟然有生得这般美艳的男子。 莫非栖身太庙,却需要重兵把守的,是这人? 司徒明月,微微躬了身子,按照萧湛的方法,没有过多犹豫,寻了自己第五胸椎的上部左右两厘米处,找到厥阴俞穴,按照萧湛的说法,反复试了三次,果然咳嗽有所缓解。 司徒明日缓了一会儿,才转了轮椅,神色间充满了感激,对着萧湛微微一笑,“明日多谢这位公子。” 萧湛也慢慢走到亭中,眼神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周围,除了眼前之人外,周围竟然并无他人伺候。 “无妨,举手之劳罢了。” 司徒明月笑意更甚了一些,红润的脸色,显得他此刻更加的勾人,若是换了个普通人,见到这样的司徒明日,就算是男人,也很难不动心。 可偏偏今日来的是萧湛。虽然初见之时,有所惊讶,但是随即就淡定了。 “在下司徒明日,虽常年在太液山上居住,却久闻萧小侯爷有“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的少年美名, 今之一见,才觉闻名不如见面,却是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巍峨若玉山之将崩。 明日幸会。” “司徒明日?”萧湛诧异,当今,司徒一脉,唯有陛下的子嗣后代,可是无论是皇子还是皇孙,并没有叫此名字的;那就只有唯一的一位亲王,安南王司徒玄承的独子了,安南王府的世子了。 萧湛的两世都不曾与这位世子有过半分接触,只听说这位世子一出生便折了双腿,自幼体弱多病,怕是难活过而立之年。 “没想到竟是安南王世子。”萧湛倒是不好奇为何司徒明日能猜到他,若是猜不到,才显得有问题。 司徒明日微笑着摇了摇头,“区区残躯,今日得见名声在外的萧小侯爷,已是荣幸。没想到萧小侯爷竟然还精通医术,当真是,英雄少年,令明日高山仰止。” 萧湛看了眼司徒明日,摆了摆手,“世子说笑了,本侯到哪会什么医术,只不过家中有长辈常年咳嗽罢了。” 前世萧老将军因为身患旧疾,又在追月节之后被萧湛气了身子,以至于长年咳嗽不断,尤其是入冬以后,所以萧湛才寻了不少止咳的法子,来缓解萧老将军的痛苦。 “原来如此,今日明日凭白得了萧小侯爷的恩惠,来日若有机会定当登门拜访。” 萧湛看着司徒明日如此温文尔雅,心中不由得感慨,还真是司徒家的血脉,个个都是这幅文绉绉的样子……没个新鲜的。 就苏胤还不一样一些,苏胤是文邹邹地怼起人来,毫不客气。 每次看到苏胤风轻云淡,慢吞吞的样子,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总能把人给噎着。 萧湛的目光从司徒明日身上移开,望舒亭坐落于一处山崖之上,临崖而建,自下看去,便是层软叠嶂的山渊, “这可是个风口处,世子倒是兴致别致,这幅身子,一个人来亭子里喝风吗?” 司徒明日听了萧湛这般不客气的言语,也不生气,轻笑一声道, “萧小侯爷还真是幽默,明日身子不好,出不了太庙,平日里偶尔也只能在此处远眺,欣赏一下我大禹朝的山色风光。 而且太医也说了,我这病,偶尔也是可以出来透透风。 免得在屋子里闷坏了身子来。” 萧湛目光扫了眼司徒明日瘫痪的腿,又将目光重新看向亭外,点了点头,“不得不说,世子挑地的眼光倒是不错。” 司徒明日坐于萧湛身后,狭长精致的眼眸,闪着十分感兴趣地光芒,打量了一番萧湛,听到萧湛这么说,面色显得十分愉悦,朱唇微启,“明日,多谢萧小侯爷夸赞。” 萧湛看了一会儿,转身,“如此美景,本侯就不打扰世子欣赏了,告辞。” 司徒明日颔首,“萧小侯爷慢走。” 看着萧湛慢慢走远的背影,司徒明日的神色已久保持着方才的笑意,在太液山上呆了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有趣的人。 第62章 “主子。”阿肆回去换回了自己本身的样貌,便去寻了萧湛,终于在后山处碰巧遇到了刚刚下山的萧湛。 “你怎在此处?被苏胤发现了?”萧湛看了一阿肆道。 “苏公子,应当一早就发现了。”阿肆低了头,觉得非常惭愧,自己第一次易容主子就被人识破,说明自己的功夫没到家。“属下办事不力,请主子责罚!” “罢了,”萧湛轻笑了一声,似乎并不在意被苏胤发现,“你来这里找我什么事?” 阿肆将今日苏四跟他说的事详细与萧湛交代了一番,“主人,您看是否需要属下现在去找容乐公主把信要回来?” 萧湛沉吟不语,习惯性地用食指摩擦了一下鼻尖,容乐公主怎么可能知道安小世子的人,不是认识阿肆。 “你以我的名义,去查一查今日取信之人,背后到底是谁的人。” 阿肆没有犹豫,“是。” “公子,您要找的人,已经有消息了。但是消息的来源,过于意外,让人不得不怀疑消息的真假。”一个带着面具的蒙面人,单膝跪地,距离苏胤五步之遥,不敢抬头看眼前之人。 “下去吧。”朔风吹过,一身淡绿色的长袍丝毫不皱,声音淡如空灵。 “是。”蒙面人只两个呼吸,便消失在了层层密林之处。 有了阿肆的帮忙,萧湛倒是颇有闲情地在院中布了个棋盘。 “主子,信在此!”阿肆跪于地上,双手推了一个信封。 萧湛的眼神若有若无的扫过了苏胤暗着的屋子,方才从阿肆手中接过了信…… 萧湛随意翻了翻信封,以他对安宁的了解,这人定然不会再信里写什么好话…… 萧湛有些懒得看,“容乐还说了什么?” “容乐公主说,这信是他们的人取错了。今日去取信的人,叫王思,门口的侍卫以为安小世子要寻的阿肆,是王思……这才闹了错处。 不过这个王思便是主人初至太庙,来接主人的两位庙侍之一。” “哦? 西园里住得可是安南王的世子?“萧湛忽然将话题一转。 阿肆一惊,“是。据属下所查,这位世子,天生白发,自五岁时便被安南王送入太庙安养,自幼有腿疾与哮喘之症。 至今已有十三年。” 萧湛的脑海中浮现出今日在山亭中遇到的司徒明日,这样的少年郎,能有这般心态,看来不仅可惜了,也必是个人物。 “此后,多放些重心,仔细查查容乐公主和这位安南王世子。” 安小世子自从接到他送给萧湛的信被容乐公主给截了以后,便开始坐立难安,眼巴巴地看着常邈, “风遥,你跟在你家少爷身边十多年了,你觉得依着你家少爷的脾气,这次,本世子能不能躲过一劫?” 常邈看着这样的安小世子,心头发热,“那得看安小世子写给少爷的信中,都是些什么内容了。” 看着安小世子暗下去的眼神,“不过这次少爷既然说了,明天他要下山办事,只要安小世子明日能配合好,应当就不会与世子您为难。” 安小世子慢悠悠地将自己裹紧了毯子里,闷声道,“也只能如此了……” 不过他心里没底,萧湛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写了些什么啊……他是真的不大相信,自己写了那些话,萧湛竟然没有连夜过来杀自己。 西长街上,灯市如昼。 自从开了楼,又经过萧湛上次那么一闹,原本藏了许多龌龊心思的达官显贵也好,平常百姓也罢,总之来这西直街的人,多了比往常一倍不止。 这楼虽然被大理寺盯着了,却苦于没有证据,只能让楼配合调查,却无法阻止楼营生。 “这位爷,您今儿个是来评茶呀,还是点诗” 萧湛为了避免被人认出身份,特地易了容貌。只不过无论萧湛这张脸怎么变换,与身俱来的尊贵气质,确实无法遮掩,所以纵然顶着一张普通的面容,还是一进门就被楼的男鸨盯上了。 萧湛高高在上地睨了一眼这熏香扑鼻的男鸨,压下心中密密麻麻泛起的恶心感,面上却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庭院的格局,冷然道,“有何区别?” 这楼的男鸨,见了萧湛这幅高冷之中,生人勿近的样子,猜测定然是那位贵族家中的公子,这里最为看人下菜,立即退了几步,客气道, “呦,爷您是第一次来吧。咱们这儿,来得都得文人骚客,所以依着贵客们的兴致,咱们楼里有两种玩法。 所谓点诗,我们这儿的小倌们各自会出一题诗迷,若是有爷喜欢,点了小倌的诗,自然也就成一时知己贴心,是各位爷们一起图个风采; 这评茶么,就静雅多了,就是请楼里的倌人们,去爷的房中,单独为爷煮茶点酒,但凭爷的心意,只是这暖阁的消费么,自然也是不低的。 不过我看爷的风采,想必定……” “好了,给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这次跟着萧湛来的是阿七,幸好阿七除了轻功和手上的功夫好,也非常懂得察言观色,看出了萧湛脸上的排斥,立即替自家主人解围。 “好嘞,那两位爷,望月乡请上座!”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望月乡之名,就是取自此诗。望月乡处于整座楼的高位,可以俯瞰小半条长街,分为东南西北四乡。 “这望月乡,还真是温柔乡,相思冢啊,早就听说了一入望月乡,君子不思归。主人……” 萧湛一个眼神递了过来,阿七立刻改口,“爷,这望月乡还真是名不虚传啊。” 萧湛看了一眼室内的布置,还勉强看得过去,只是这若有若无的催情香,让萧湛心中颇为厌恶,只能找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男鸨虽然跟阿七说着话,但是眼神却一直落在萧湛身上,“这位爷,看来您对我们楼也有所了解啊,那爷应当也听说过我们楼的小倌人们,琴棋书画艺,各有千秋,今日两位爷,可有心仪的?” “不是评茶吗?那就叫个懂茶的人来。”萧湛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指敲了敲窗檐。 “记得,要干净的人来,我们爷闻不得乱七八糟的问道。”阿七会意,立即给男鸨塞了张银票。 “两位爷,是我等冒犯了,这香原本只是为了给诸位爷们添点兴致,奴这就散了去。”男鸨早就是人精,自然爷看出来了这位主子应当是不好惹的,虽然他们背后的势力滔天,但是开门迎客,却从来不会主动得罪人,如今又得了足够的银钱,自然是眉开眼笑,连连一边应了声,一边将屋中的薰香给取了出去,“两位爷放心,奴这就为两位爷安排,保证是干干静静的小倌人。” 阿七将男鸨送了出去,便立即将门关了去,“爷,我这就去叫阿肆过来。” “去吧。”萧湛抬了抬手,目光却紧锁着落在正对面的望月西乡,他们所在正是东乡,与西乡相对,透过窗檐,萧湛刚好看到了西乡屋子里的一些人影。 恰巧西乡的窗户也打开了,刚好里面的人转身,乌发银面,与萧湛对了个照面。 萧湛心中一顿,这人呆着面具来逛窑子,直觉告诉自己,这人不简单。 “两位爷,奴为两位爷准备了几位小倌人,请两位爷亲评。”男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萧湛给了阿七一个眼神,阿七点了点头,对着门外招呼了一声,“进来吧。” 男鸨得了应允,领了五位精致清秀的公子,身着清一色的青衫翻白稠衣,每个人的手中都端了茶盒,依次而入。 萧湛微微侧身,用一张朴实无华的脸,勾了勾唇角,“这楼,被司徒他们传得神乎其神,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男鸨闻言脸上的笑意微顿,脑海中早就讲萧湛的话翻了千百遍,心中更是惊杵,司徒可是皇姓,虽然不知道这位爷嘴里的司徒是指哪位皇子,面对萧湛的刁难,更是不敢怠慢, “爷,奴不敢怠慢您,只是,楼里的贵客,我们都不敢怠慢,爷吩咐的干净的小倌们,但凡精通茶之一道,奴都给爷安排来了。 这五位小倌们,每位的手中的茶,可都是他们亲自烘采,茶品虽不敢自比谢家,但是却丝毫不输于世面上的任何茶。” “我家爷,除了谢家的茶,从来不喝别的,自然连你都说了不敢自比谢家,那还真是不配让我家爷点评一二。”阿七倒是在这五人面前绕了一圈道,“原先还听说,这楼里,有一位怀音公子,对于茶之一道在整个大禹朝都是数一数二的,所以我家爷才会起了兴致,想来试品一二。 是你吗?还是你?又或者是你?……“阿七一遍打量,一遍挨个的看了一遍,只见这些公子个个面色通红,双目含珠。 “阿七,回吧,今儿个算是白来一趟了。楼看来也是徒有虚名,这里的茶钱,你替爷去司徒哪里取回来吧。”萧湛轻蔑的声音传来,目不斜视地下了塌,作势就要离去。 男鸨一听,他虽然把不准这位爷的来历,也不确定他们嘴里的司徒是哪一位皇子,但是若真是皇子,那今日自己若是这般让这两位爷出去了楼,怕是免不了被身后的主子责罚,经过上次萧小侯爷一闹,他楼管事的地位怕是保不住了。 “这位爷,您说笑了不是,我们楼的怀音公子,确实最擅长茶道的,只不过今日,怀音公子却不在此处……” 萧湛的面色一听,作势沉了几分,“哼,楼,胆子倒是不小。连本……本少爷都敢忽悠。” 阿七立刻上前一步,眼神微微带了一眼自己主子,“还不快去讲你们怀音公子请来,否则,我家爷发起火来,可不比萧小侯爷好伺候。” 第63章 萧湛的眼神带了阿七一眼,没有说话,但是脸上的不耐与威慑之意,就算不用装也很明显。 看着阿七游刃有余的样子,萧湛的心中倒是轻松了几分,幸好自己的这次带出来的是阿七,这张嘴,还能派些用场。 男鸨面色僵了几分, “爷,您有所不知,我们这位怀音公子痴茶如命, 又恰巧与谢家的一位公子交情如兰,偶有机会,便会请谢家的公子来楼品茶。 今日又恰逢谢家的公子,来了楼评茶,怀音公子,早早便跟着去了,实在是分身乏术。” “谢家,可是谢清霜?”萧湛踱步到了窗边,眼神透过窗外,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西乡。 “爷,谢家的家主,自是不曾来过楼,不过听说那位谢公子是谢家家主的弟弟。”男鸨见萧湛的眼神落在西乡,“那位谢公子,正在对面西乡用茶。” “好大的架子,爷,不如让阿七替爷去会会这位谢家公子和怀音公子。”阿七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一脸摩拳擦掌的样子。 方才萧湛在窗外,扫到了两个背影,其中一人萧湛自是认得,只是原以为是谢家普通的公子,没想到竟是谢家家主的弟弟,至于另一位,青衫长袍的公子,那匆匆一瞥,却隐隐给萧湛一种似曾相识之感,这让萧湛起了几分兴致。 萧湛轻扫了阿七一眼,抬步而出,冷哼了一声,“我亲自去瞧瞧。” 阿七转头拦了想要跟着的男鸨,“我家爷可不喜欢有人跟着,叫屋里的人都散了吧,免得爷要是想回来休息了,看着心烦。” “怀音公子,好大的架子,想见公子一面,还得让我家爷亲自来寻。”阿七替萧湛推开了门,随意地靠在了门框上。 阿七的门刚一打开,一股清冽的茶香就扑鼻而来,虽然萧湛对茶之一道,并不熟悉,但是屋子里的气味,确实比东乡好多了。 萧湛刚进屋,眼神确直接略过了起身行礼的怀音公子,落在了谢云和谢云身后错位坐着的那位戴面具的人身上。 “这位爷,怀音不知爷来寻奴,招待不周之处,还望爷能见谅。” 怀音公子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谢云,他知道谢云这个人一直以来都温文尔雅,不喜结交权贵,此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制茶,自己能请动他来楼,还是因为有一些恩惠交集。 萧湛说是来见怀音公子的,但是目光确从留过他身上,“在下姓戚,出门在外,久闻谢家主家公子,茶道造诣非凡,天下茶道的标准,都是由谢家来定得,今日倒是想来见识见识。” 谢云起身而立,目光中带了几分探究地打量了一圈萧湛,“戚公子说笑了,在下之于茶道不过尔尔,难登大雅之堂。 今日得遇也是缘分,两位公子若是不嫌弃,可坐下与在下共饮。” 萧湛神色微挑,这位谢云就是几日前在津云茶肆送他果茶的掌事,他自然记得;幸好这人还算好说话,不然自己一时间,想要强留在西乡也说不过去。 原本来之前,萧湛就想要定这座西乡,可惜被谢家先了一步。 东乡背水,适合隐遁; 西乡刚好背靠楼内的后山,从此处潜入内堂最为合适。 如今谢云既然相邀,可不是正中萧湛下怀。 虽然在太学之中,与谢家的谢清霜同窗数载,只觉得此人深不可测,也就鲜少有交集,连同与谢家走动也是极少。 不过最近的两次跟谢家打交道,萧湛倒是对谢云这人,看着顺眼了几分。 随之,萧湛对着谢云的态度也稍稍好了几分,掀了衣袍,坐在了呆着面具的那人的对面,目光直白,“我若嫌弃,便懒得过来。” 谢云倒是一笑也不在意,“怀音公子,如此就麻烦你再替谢云煮两盏茶。若是两位公子不嫌弃的话,就用云敝帚自珍的南疆生普如何?” “可以一试。”萧湛挑眉一笑,指尖灵动地点了点桌面,他们进屋许久,但是那位面具人依旧端坐如松,并无半丝松动,看样子,若是萧湛不直白点明,这两人也不会主动介绍了。 若是放在往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萧湛不是那种喜欢多事打听的人,可是偏偏这个戴着灰银面具之人,给萧湛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让萧湛忍不住想试探一二, “这位也是谢家的公子?我倒是不曾听说,谢家还有这么一位银具覆面之人。” 谢云微微一笑,恍然回首,笑着自责道,“真是抱歉了,清澜兄,方才我光顾着招呼客人,怠慢了。” 谢清澜并不在意,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自顾自斟酌了一杯淡茶,“我会自便。” 谢云见状才安心,“戚公子,这位是我的远方表兄,谢清澜。” “哦?清字辈,那不应该是谢氏的嫡系吗?”对于谢家,萧湛虽然不曾合作过,但对于四大家族,萧湛都还是十分清楚的。 谢云见萧湛如此清楚谢家的事,惊叹到,“戚公子,想不到您竟然对我谢家如此了解,倒是令人意外。 只不过清澜并非我谢氏直系弟子,清澜的母亲与家母乃是远方的表亲,从清字,不过是随了清澜兄他父辈的辈分。” “当今天下,在大禹境内,河西长廊戚氏一族,战马啸啸遍布天下。 我喜欢四处游历,曾去过河西,我观戚公子容貌与口音,倒是与戚氏一族族人颇为相似。 我斗胆猜测,莫非这位戚公子,也是来自河西?不过听说戚氏一族,鲜少出河西。” 谢清澜轻轻转了转自己面前的茶杯,饶有兴趣得回看了萧湛一眼。这人方才在对面东乡的时候,就时不时地关注着他们,如今更是明目张胆地用眼神打量了他许久。 谢清澜虽然好脾气,但是也不喜欢被人这么盯着,只不过眼前这人的身型,倒是总给他一种熟悉之感,于是才忍不住出言试探了两句。 萧湛没想到,这个戴面具的人,竟然如此不简单,能够一语道破他模仿的人,只是这谢清澜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夫到还真是不赖。 他虽然是与戚氏相熟,而且,他们萧家与戚氏同气连枝,纵然萧湛盗用了戚氏这个姓氏,但是若要说他长得像戚氏的族人,萧湛是不认的,戚家的人都个子偏矮,自己可是比他们高太多了。 “河西长廊,去京都千里之遥,怕是不至于跑来京都楼喝茶吧。”萧湛目光灼灼地盯着谢清澜道。 谢清澜听闻起了身,往屋外走去,路过萧湛的时候,脚步略一停顿,忽然出口道, “有何不可,山河以西十二州郡的楼,论风雅才情,牛郎姿容,怕是比不过京都城的。若戚公子乃是风流之人,千里之遥又算得了什么? 若是戚公子早来一段时日,还能看见我朝的风流一意侯在西洲湖当天下人断袖的盛景呢。” 言罢,谢清澜看着萧湛脸上黑了几分的面色,勾了勾唇,转身对谢云道,“子宴,这屋子里闷,我去外面随处逛逛。” 谢云赶忙起身,直觉今日谢清澜有些不大对劲,方才谢清澜话里话外的针对之意,他都听出来了,若是换做平常,谢清澜断不会无故针对。 谢清澜要出去走走,谢云自然也不会拦着,当即道,“清澜兄,随意便可。” 萧湛看着谢清澜走出去的背影,只觉得这人点火的能力还挺强,抬手摸了摸鼻尖,又顺势揉了揉自己的下巴,难道自己的易容术被这人看穿了?这人到底是谁,就算看出我是易容,又怎么可能猜到我的真实身份。 萧湛莫名吃了个暗亏,偏生还不能还回去,只觉得有些许憋闷,端了茶杯,这谢清澜,到底是什么身份,这股子刺人的劲道,都能比上苏胤了…… 苏胤…… 萧湛忽然心中一惊,他说为何觉得这谢清澜侧脸有几分熟悉之感,原来是跟苏胤有些相像。萧湛敛了眸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举起茶杯喝了一口, “咳咳……” “爷,您没事吧?”阿七见萧湛忽然吐了一口茶,以为是这茶有什么问题,紧张着上前问道。 萧湛摆了摆手,擦了一下嘴角,“无事,”又用看向谢云道,毫不客气地直白道,“谢公子,这南疆的生普怎么如此难喝?” 谢云原见萧湛的动作,还以为是被茶汤烫了,听得萧湛这么说,才安心下来,面露一丝难色, “戚公子,到时在下考虑不周了,忘记了这生普口感独特,并非大众喜好。 这饼生普是从南疆传入中原。 初入口时,确实口感苦涩,这柄又是新茶,所以刺激性会更强一些,不过回甘很快。戚公子不然喝口清水,应当会舒服一些。” “久闻茶之一道,观茶可识人心意。 想不到,谢公子竟然喜欢这种先苦口甜的口味, 谢公子到还是真个有趣之人啊。” 谢清澜走了以后,萧湛才将注意力移到了谢云身上。 第64章 萧湛想起前世,谢家能在多党夺嫡的实力之中,不涉党争,却依然可以安然无恙,除了谢家家主的神仙手段,谢家之人,也是不简单啊。 虽然萧湛的话有些无理,不过谢云却不为所动,只是笑笑, “一如酸甜苦辣,五味口服,只是在下个人的一点偏好罢了, 以茶论人,不如评茶之本身。” 萧湛轻轻笑了一声,因为方才那一下,使得萧湛的衣服上沾染了一些茶渍,便起了身, “罢了,我倒是没喝过南疆的茶。谢公子,方才在下不小心在衣袍上沾染了一些茶渍,可否允许我借用了一下贵处的内室,稍作清理?” 听了萧湛这么说,谢云微微转头看了一眼内室,随即展颜一笑,“戚公子自便即可。” 望月乡的格局分为内室和外厅,中间就是一张檀木雕刻的屏风纱帐隔着,萧湛到是没有半丝尴尬之意,顺利转入内室。 阿肆早就在内室等候多时,此时的他,与走进来的萧湛一模一样,压低了声音道,“爷,属下已经准备就绪。十七也已经在内院候着了。” 萧湛看了一下眼阿肆,还算满意,“这里就交给你了,若是亥时已过,我还未出来,便让风遥安排安小世子闹上一闹。 这楼,我看着不舒服,就算烧了也无妨。” 阿肆一直以来都是萧湛说什么便是什么,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萧湛吩咐完以后,便从窗口处,纵身一跃,施展身法,往内院而去。 十七早就在隐蔽处等候,见到自己的主子出现,立刻迎了上去,“主子。” “可有什么发现?”萧湛一边跟着十七往内院走去,一边打量了一下四周,他们走得这条路多有假山遮掩,所以不容易被人发现。 “启禀主子,今日是楼正副两位总管外出之日,据属下调查,今日应当是他们向背后的主子报账之日,属下已经派人去跟着了。所以应当是安全的。” “可有派人查了过这两位总管的背景?” “正总管姓陈,无亲无故,没有丝毫破绽;这楼的王副总管,虽然有近系中上下三代并无可疑之处。” “怎么会没有可疑之处? 我记得收集的材料中,这个叫王中,祖上三代都无官身,来自偏远之地,家中却有良田十顷,按照我朝律例,非官身不可能有如此多的良田。能有如此手笔,又怎么可能无管家背景。 顺便查一查他是何时来京都的。” 萧湛微微皱了皱眉,显然对于这批暗卫的调查手段有些不满。 当初自己培养这批暗卫,也不过是一时兴起,想着能方便替司徒瑾裕做些事,基本都是靠常邈来培养安排。 虽然算不上顶尖的暗卫,可是整体实力也已经非常不错,只是这些实力,对于如今的萧湛来说,却是不太够用,难堪重任。 好在无双应该也快到了,到时自己做事也不至于这么费劲了。 十七心中一惊,立刻告罪,“主子说得是,属下回去就差人安排。” “主子,属下查到的暗道应该就在这间屋子里。请主子稍等,属下先进去查探一番。”十七谨慎地看了一圈四周,将萧湛护在身后道。 “不必了,”萧湛侧身贴在了房间的窗沿处,在微弱的灯光下,伸手轻轻摸了一下窗沿,摸到几粒不属于这里的针叶,“这里应当已经有人先我们一步进去过了,针叶尚且湿润,应当也是从后山过来时,带上的。” 十七没想到有人竟然捷足先登,“主子,那我们还去吗?” 萧湛轻哼了一声,“来都来了,自然是要去的。”说罢便推窗反身而入,不过萧湛倒是留了个心眼,不曾留下任何的破绽。 虽然不知道是谁先他们一步,但是萧湛可以断定,这人应当还在里面,不知道是阿肆说得几方势力中的哪一方人。 十七跟随而入,房间的就是非常常规的布置,只不过,开启暗门的机关却并不容易。 萧湛大致扫了一眼,整个房间内,设有至少三处暗器,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里应该是主人十分重要的地方,所以才会如此防备。 可是萧湛反而升起了疑惑,本能的直觉告诉他,这更有可能是个请君入瓮的局,因为这些机关设制的很巧妙,确又在恰到好处得暴露出来, 就如同明晃晃地将陷阱摆在面前,且看你自己想不想跳。 这楼背后之人,看来不是个好对付的。 很少能出现这种有意思的对手了。 萧湛看了眼滴落在地上的灯油,心中倒是诧异了几分,看来刚才进来的那个人也是个高手,这里原本应该有个困阵,看样子是被他解了。 这倒是免去了萧湛动手。 “主人,属下先去试试机关。”十七主动走在萧湛的前面,神色十分谨慎,这是他第一次带着萧湛执行任务,生怕萧湛除了半点纰漏。 “不用了,你用火折子,烧一下墙壁上那块铜镜。就是地上滴了两滴火油的地方。”萧湛示意了一下十七。 十七闻言,尝试了一下,果然,用火折子烧了铜镜一会儿以后,这面铜镜便自动膨胀,吐出了一处机关,愿以为会有墙面打开,没想到,暗笑暗门,竟然从地面处打开了一处地洞。 萧湛往下看了一眼,盘旋而下的石阶大约有一层楼高,用脚点了点入口处的板材,“这一处的封口不是普通的石材,应当是精钢所制,利刃难开。 十七,你去寻个硬物,至于此处,免得入口被封死。” 说完,萧湛便未做犹豫便走了下去。等两人走下台阶,落于地面处,方才他们下来的入口,就又重新封上了,不过有了方才的布置,不至于完全将入口堵死,留了一条浅缝。 地底下落地的空间不大,落地处,倒是平整的地面。萧湛从怀里掏出了一颗夜明珠,自己手里也举了一颗,瞬间就把周围照亮了几分,萧湛打量了一下周围,便往深处走出。 萧湛没走多久,过道就变窄的只能允许一人通过,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明晃晃的刀刃拦住了萧湛他们的去路,而地面上的散落的利刃也反射出了森冷的银光。 这楼的主人,修建这座地道,还真是毒辣,过道如此窄小,若是利刃刺出,便根本没有让人转身逃跑的余地啊。 萧湛举着夜明珠仔细查看了一下地上散落的利刃,唯有中间的刀刃碎的尤为厉害,想来应该是先前来的人,走到了中间处,这刀刃的机关才开启,若非刚才那人武艺高强,一般人早就死了吧。 而且,看那些碎剑的状态,萧湛的心中警觉顿起,京都城虽然很大,鱼龙混杂,各路高手混迹其中也不是没有,但是能做到这些内力的,定然是江湖中的高手,才有可能。 一座小小的楼,竟然能有江湖势力插手,那这水,还真是太深了。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狠毒的机关,你一会儿自己小心,这里的机关布置过于狠毒,处处都能置人于死地。”萧湛微微侧头吩咐了一声跟在他身后的十七。 “是,主人。”十七上前一步,以掌代剑,将当于面前的利刃一一劈断。 萧湛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江湖势力,楼,这背后神秘的主人…… 忽然,萧湛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再次转身看向地面上的机关,黑漆漆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又收缩了一下,总算让他终于发现问题所在了。 原先以为这座楼,应该只是那位皇子后背的撑腰而建。 可是从上面的屋子布置,以及这才刚入暗室,就已经布置这等血腥的机关手段,按照萧湛两世对这些皇子们的了解,应当不可能是他们的手笔。 “有何不可,山河以西十二州郡的楼,论风雅才情……” 萧湛的脑海中闪过方才谢清澜说得话,心中一凛,当时被谢清澜以他追月节表白之事一激,自己竟然一时疏忽,差点漏了 这个最重要的信息。 楼,从来都不止一座。 除了在京都,大禹境内,应当早就有楼,只是萧湛前世还是今生,都不了解这些地方,所以从未往这处查过。 “呵,这谢清澜还这是给我带来了个好消息啊。”萧湛轻笑了一声,低声自语道。 “咯嘣……” “谁!” 第65章 不远处忽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湛悄悄运起内力,护了自己周身,快步寻着方才不远处传来的声音而去,顺便嘱咐了十七一句, “你小心些,应当是先一步进来的那人。” “谢清澜?”萧湛看着面前之人,一席青衫银面,负手而立,应当是等着他们过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清澜微微叹了一口气,自己方才不小心听到萧湛说了自己的名字,才一时晃了神,不小心踩到了东西。 只不过这处空间,也没什么地方可以躲。 “戚公子,你问这话,到让谢某都不知道如何回答了。谢某若说不小心逛到此处的,戚公子相信吗?” 萧湛眯了眯眼眸,见到是谢清澜,不知为何,反而心中莫名的松了一些,“没想到谢公子竟然如此深藏不露。” 谢清澜当然知道萧湛是指外面的机关,只是谢清澜没有料道萧湛也会来这里。 进了屋子,他就知道,这是幕后之人专门为他设得局,可是事关要紧之人,他不得不来, “戚公子,应当也看到了,这里处处都是死局,稍有不慎,便是殒命的下场。 若是没有什么特别之事,谢某奉劝戚公子还是早些折返为好。” 萧湛举着夜明珠不慌不忙地打量了一圈四周,终于知道谢清澜为什么停下来了。 十七跟在萧湛身边,并未发现异常,刚抬腿向中心空地处走去,就听到了萧湛冷声道, “别乱走。” 说着便从地面踢了一块石子,只是这石子直直地在十七将要落脚的地方坠了下来,被割得四分五裂。 十七骇然不已,他擅长探洞寻穴,但是对于机关暗器阵法一类,却是外门汉,看着地上的那块碎石,如果不是主子拦住他,此时的他,就已经是四分五裂了,不由得背心冒出了层层冷汗。 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咽了咽口水道,“主子,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厉害。” “这是南海蛟丝,坚不可摧,兵刃不可破之。”谢清澜淡定地提醒道,“如果要过去,必须经过中岛,只不过,眼下整个中岛都已经被这南海蛟丝所缠。 戚公子,现在要走,还来得及。” 萧湛轻笑了一声,侧身看向谢清澜,在夜明珠碧绿的光芒下,显得整个人都有些不真切,“我与谢公子非亲非故,难得谢公子如此关心戚某的安慰。 不过谢公子有这份心思,还不如想想怎么破呢。 有句话不是说,来都来了。” “哼,”谢清澜轻哼了一声,因为两个人之间隔了点距离,所以萧湛听得并不真切,虽然有些疑惑,不过此时的他也没有心思过多的纠结这些。 萧湛看了眼墙壁上刚好有一排灯冢,方才没有用明火,是因为对地下的环境不熟悉,犹豫了一下,“十七,你将墙壁上的灯都点了,好看得清一些。” “不可,”谢清澜立即低声组织,“这里虽然有一排灯冢,但是我方才已经看过灯油,几乎都是新的,说明平时他们往来,并不点这几盏。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这里的灯油里面,应当是有迷香,如果点了,时间一久,怕是只能任人宰割了。” 萧湛微微一愣,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了,没想不到这地下室还真是处处是陷阱,稍有不查就防不胜防。 “谢公子,你时常在江湖游历?” “不曾,” 萧湛刚想质疑,只听得谢清澜又接了一句,“话本里看的。” “……呵,那谢公子的话本可还真有趣,此番若是能出去,不如借在下拜读一二。” 因为不能点灯油,夜明珠的视线又有限,只能靠身上的火折子,萧湛高举着照了一圈。 中岛的南海蛟丝如千丝万缕,从四周的墙壁上射出,紧密如网,除了破之,根本就没有钻空子的余地。 “有了这南海蛟丝的布置,外面的人想进去不容易,对面两处三处洞府中的人,若是想从这里出去怕是也不容易吧。” 萧湛自然也看到了,在另外三个方位处,分别有三个洞穴。 “谢公子,既然这么爱看书,不知道书中有没有提到过,这南海蛟丝应当这么破?” 谢清澜捻了捻手指,“方才我先你们一步进来,已经探查了一番。 这蛟丝阵,有三种办法可以破之。 第一种,听闻这种蛟丝其实是南海鲛人的鱼皮所制成的,所以唯有用蛟人的血才能将其软化。” “这第二种我也知道,必然是找出机关所在,毕竟他们的人也要进出。你在这里这么久,可有线索?” 萧湛接过了谢清澜的话头,“若是没有的话,你就直接说第三种吧。” “机关倒是找到了,只不过,在下不大敢确定。”谢清澜又些犹豫, “在下,年幼之时,喜读杂书,多少看过一些周易八卦之道。 自从我们经过方才的利刃窄道之后,这里的针法就已经开启,若我所料不差,这应该是一个斗转星移阵,在配合着蛟丝阵,一处生门一处死门,这是用生门换生门的法子。” 萧湛见谢清澜这么说,面色才第一次有了些许慎重,语气笃定道,“你的意思是,若是蛟丝阵的机关按下,我们方才来时的生门,将会变成死门,出不去了。” “不错。” 萧湛颔首,幸好这里的光线本就黑暗,让人看不出他脸上的神色,“我若没猜错,这第三个办法,可是那传说中可以破处一切利刃钢铁的云母沉银?” 谢清澜点了点头,他猜到了今日的幕后之人,怕是抱着让他死的手段来的。 所以接下来要遇到的危险,只多不少,以确保他今日能死在这里。 所只是他一人也就罢了,谢清澜的眼神落在了萧湛身上,“不错,只是这云母沉银,可不好找。戚公子当真是见多识广。” “话本里看来的。”萧湛头也不回道,“只是没想到,小小的楼,手段倒是令人大开眼界啊,不知道这蛟丝阵背后,是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谢清澜转身,看向萧湛,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说不准就是他们敛财的宝库。听说这楼里的客人都是一掷千金。” 萧湛见谢清澜这么说,也挑了挑眉,原本以为这里面就算有陷阱,最多也就是库房或者密室一类。 谁承想,连门都没摸到,就这么被挡在外头,云母沉银,若是我的问生剑在,破着蛟丝阵倒是绰绰有余,看来此番出去,得找个机会,去一趟天乩山庄了。 “看来谢公子对这里的宝库是很感兴趣啊。” “戚公子觉得呢?”谢清澜反问道。 看着谢清澜话里话外想要劝离自己的意思,萧湛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仔细地回忆了前世今生。 对于谢清澜的记忆,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是却想不起来了。 估计前世与自己并无重要交集,否则自己应当会有记忆。 “十七,在这里,你能分清楚这三处洞穴分别都有什么吗?” 十七擅长探穴寻位,这也是萧湛带他进这里的原因。 “主子,虽然有所阻隔,但是属下可以一试。”说罢,十七便移步到墙角,用耳朵贴在了墙面处以及地面之处。 “嗯。” 十七从怀中掏出一管竹筒,轻轻掀开了盖子,便有数只极细的蛊虫飞出。 “谢某,曾在一本书上看过,据说摸金有符,发丘有印,搬山有术,卸岭有甲。 你这手下,倒是有趣,自成一派,以蛊为引。 莫非是百年前从搬山一派叛出,后隐于南疆的兹燧一脉?听闻这一脉以自身精血养三红蛊。 想不到,戚先生的手下,能人异士辈出,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谢清澜没想到萧湛身边这位看着普通的属下,竟然出自盗墓一派。 萧湛听了谢清澜的话,心中猛地一提,眼神中原本的镇定隐藏了几分,不自觉地怒意游走在萧湛的周身。 他鲜少去南方,对于南疆更是知之甚少,竟不想,还是让人在他眼皮子地下混了过去。 十七自然也感受到了萧湛身上的威压,他当时入暗卫之时,确实是用了假身份。 没想到如今被谢清澜说中身世,惊惧不已,他虽然鲜少在外人面前用蛊术,但是这天下识得三红蛊的人,少之又少,这谢清澜这么可能知道? 第66章 萧湛的沉默让十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自己的身份敏感特殊,虽然他加入暗卫,是迫于生计,但是却从无背叛之心。 原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想到是一个照面,就被人认出里了,十七立即单膝跪地, “主子,十七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我兹燧一脉,因为长期被搬山排挤追杀,根本不敢在外面随意透露身世来历。 而且,属下学艺不精,除了会养三红蛊寻穴定位,但是也仅限于此。 属下的师门也早在属下七岁那年便已经破败废去,自从跟了主子,属下从无二心!” 萧湛冷冷地盯着十七,没有接他的话,反而是向谢清澜走近了两步,他倒是没想到,这谢清澜如此不简单,大禹朝当年南迁,宗祠来不及转移,曾经被盗墓者潜入。 若只是宝物丢失也就罢了,偏偏这群盗墓者,没有分寸,还毁了司徒家几具先祖的遗骸,自此以后,整个大禹朝境内,对于盗墓者的惩罚都极为凶残,以至于不少盗墓派纷纷四散凋零, 萧湛的语气多了几丝凉气,“我当真是对谢公子的那本杂书越来越感兴趣了。” 谢清澜察言观色,也能感觉出其中的微妙,看样子,他难道并不知晓? “戚公子的杂书也不少。” 因为三色蛊足够细小,所以可以在蛟丝阵中自由穿梭。 不一会儿,方才飞出去的三只蛊虫,便只回来了两只。 原本是水晶透明的三色蛊,再回来时,一只已经变成了金色,而另一只则是血红色。 十七见状,赶紧将蛊虫收了回来,“主子,金色蛊从左边那个门内飞出,说明这里面应当是有黄金钱财,应当是他们的藏宝财库。 只是这红色蛊,看蛊虫呈现的颜色,里面应该血气很重,应当有人在里面,而且很可能受伤了。 最右边的那条路,应当最为危险,三色蛊这种蛊虫,生命力极为顽强,一般的毒瘴根本上不了它,可是属下的这只,明显是回不来了。 说明这里,要么毒气及重,要么就是有非常厉害的蛊。” “谢公子,是想盗宝呢,还是寻人呢?” 萧湛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眼谢清澜,他很好奇,这谢清澜到底是什么目的,是否也跟他一样,是来找那件东西的。 自楼这边出事以后,萧湛琢磨了许久,才想起来,曾经司徒瑾裕得到过一张千机追云图,就是从楼里流出来的。 这是一张神兵利器的设计图,当初萧湛靠着此图,才让百里山庄打造出了千机追云,后来运用在战场上,有如神助,助他一举歼灭东凌。 萧湛自身并不擅长造器,所以他务必要得到这张图,前世他是从司徒瑾裕手中得到的。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这一世,萧湛与司徒瑾裕未来必定会走到对立。 所以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必须第一时间找到,绝对不能让他落到其他人手中。 如果谢清澜的目的跟他一样,那就不能怪他下死手了。 谢清澜听到十七说中间的洞穴处,应该是有人身受重伤,顿时面色沉了下来,紧了紧手,不过有银具遮面,倒是没有被萧湛他们发现异常, 谢清澜猜到幕后之人定然会用真人引他,他才会愿者上钩。所以那人定然是自己要找的人。 “实不相瞒,谢某今日前来,其实是受人之托,替一位朋友找回他的家人,谢某得忠人之事。” 萧湛打量了一下谢清澜的面色…看不出什么来…… “既如此,那谢公子就按机关吧。戚某也想看看,这的是多大的宝藏,值得让这楼动这么大阵仗。” “好,那戚公子,多加小心,谢某先行一步。” 谢清澜没有多做犹豫,走到第三排的灯盏处,轻轻一转, 瞬间,中岛的所有蛟丝尽数收回墙壁内,“轰隆隆……”于此同时,方才萧湛他们身后过来的那处通道口,落下了一扇暗门。 蛟丝阵刚撤,谢清澜就冲着中间的那处通道口飞块略去,“戚公子,谢某心虑,先行一步了。” 萧湛见谢清澜确实往中间的通道里进去了,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人已经走远,才回头看了一眼十七,“回去之后,你自去领罚。” “是!” 有了方才的经验,萧湛确认了安全以后,才让十七将两处的灯盏都点了,方才变得亮堂了起来。 今日的这些机关,看着更像是为了诛杀某人而准备的。 如果不是看到谢清澜,萧湛还以为是自己跟谁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梁子,要让人费这么大的周章,来困杀自己。 通道并不长,一路上并无意外,没走多久,萧湛就看到一扇石门,拦住了去路, 萧湛查探了一番,心中疑虑从生,竟然是这么简单? 十七主动上前,在石门上摸索了一阵,不出意外,发现了一处松动的暗格,刚想按下去,就被萧湛阻止了, “等等,这里机关重重,如果此处当真是藏宝之所,这么轻易就让我们找到了,还是谨慎些为好。” “是,”十七松开方才摸过的地方,又重新在石门上寻找了一阵, 这一找,还真让他冷汗淋漓,“主人,石门上一共有四处暗锁,属下不能确定倒是哪一把才是真正的钥匙。” 方才若不是萧湛及时阻止,多思考了一步,若是按错了钥匙,那后果不堪设想。 萧湛看了一眼,退回到转弯处,借着石壁的遮掩,运起暗劲,踢起四枚石子,分别对着那四处暗锁射去。 果不其然,瞬间从门上发射出数百枚入牛毛一般的细针。 萧湛看了眼山壁上和地面,密密麻麻的银针,心中沉了几分,这楼行事做派,处处透着诡异狠辣,一派江湖作风,等此次出去,看老子不端了你们。 随后,萧湛又等了一阵,确定安全无虞之后,才进了暗门内。 藏宝室内倒是让萧湛大吃了一惊。 室内空间不小,整整齐齐地放了七排架子,每个架子上,分门别类的记载好了东西名称以及数量价值,甚至于来历。 萧湛看着这些架子,眼底露出了厌恶的情绪,但还是耐着性子寻了一圈,“这里的东西,也不知道用了多少肮脏手段得来。” 不多时,萧湛便看到一个十分精致的白玉匣,被单独摆放在一方石台上,十分显眼。萧湛走进拿起看了一眼,饶是他见惯了宝物,也是被匣子里面的东西给惊艳到了。 萧湛拿出了白玉匣里面的衣服银白色手套,心情倒是一下子好了不少,“想不到,竟然能在这里看到用南海蛟丝制成的手套,还真是不虚此行啊。” 用南海蛟丝做成的手套,萧湛也只是有所耳闻,从未见过。如果真的有,那在整个江湖上,也算是一件至宝。没想到竟然是藏在了京都。 萧湛勾了勾唇角,修长的眉尾一挑,十分不客气地将这幅手套收入了怀中,全然忘了就在前一秒他还在嫌弃这里的东西的来历。 虽然收了这幅手套,不过萧湛今日来此的目的并非为此,而且他确实也看不上这里的金银细软一物。 看着一排排的架子,整齐地摆放着,萧湛经过一处,上面全都都是各种膏腴器具,不过这些名称,萧湛闻所未闻,随便拿了一具在手上,微皱着眉头,端详了一会儿,这楼里既然能找出千机追云,难道这些东西也是有什么功用? “这楼,这么到处是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长得还如此奇怪。” “主人,这里有一份账册,您看这是名册吗?”十七也在一旁查找,刚好找到了一本蓝色账册,转身走了过来,就看到萧湛端着个小器具在研究,十七听到了萧湛的自语,瞬间红了脸,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梗这脖子,将手中的账本交到了萧湛的手里。 心中却早已沸反盈天,主子难道不知道这些都是男人之间相处的一些助兴用的东西吗? 萧湛转头看了一眼账册,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接了过来,“这不是花名册,这是馆里的人每次接客换来的东西,应当就是这些架子上,登记造册的东西。” 萧湛快速翻了一遍,并未找到关于千机追云的图册, 难道这卷图册还未收录? 好在这些东西摆放还算整齐,很快萧湛便又找了一圈,正当萧湛以为千机追云的图册可能不在这里的时候,萧湛视线所以落在最角落处,有一个古朴的木质雕盒…… 出于直觉,萧湛的心头一跳,将木盒拿了起来,看着木盒上薄薄的一层浅灰,萧湛举着认真仔细地端详了一番,木匣子上的雕花已经被磨平,但是上面的锁确实非常难解的阈图锁。 萧湛的眼神紧紧地盯着这把阈图锁,心中却是如同被千斤巨石一样堵着,手中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越接近真相,果然事实就越残酷。自古帝王家,哪里来的真心。算计这种事情,不分交情,不分年龄。 “司徒瑾裕啊,司徒瑾裕,你还真是给萧某上了一课。” 第67章 对于司徒瑾裕,萧湛虽然报了最坏的打算,但是毕竟是年少时期的挚友,就像对常邈一样,终究不愿意往最坏的地方去设想。 可是面前的阈图锁,却又重重地给了萧湛一击。 原来当年司徒瑾裕,之所以会把这个木匣子给他,是因为司徒瑾裕压根就没想到他会开这种锁。 阈图锁,非纵横一派,不仅是绝对无法打开的,一般人,都认不出这种锁。 所以楼才会把这方木匣子放在最角落落灰,才会被司徒瑾裕得到这方木匣。 想必前世的司徒瑾裕也正是因此,早就知道了自己与纵横一派有关。 狡兔死,良狗烹…… 萧湛只觉得被人利用之后,就被赶尽杀绝,一股森冷的凉气在萧湛的脑子里游走。 如果司徒瑾裕在此处的话,萧湛可能就会忍住不掐死他! 就在萧湛整个人都处于愤怒的状态下,忽然从外面传来一声铁链碰撞的声音,萧湛瞳孔猥琐,“这动静可是谢清澜那边传来的?” 十七立即俯首贴在一处墙壁上,仔细听了一会,“主人,根据这声音传来的方向,确实是谢公子那边传来的。” 萧湛看了一眼此处,他既然已经找到了他要的东西,这里其他的东西,还入不了他的眼,“这里可有你要的东西?” 十七先是一愣,没有反应过来,“主子,属下不懂主子的意思。” 萧湛有些不耐烦地重复到,“这里,若是有要的东西,自取便是。” 说完,萧湛为了平息自己方才心中的愤怒,冷哼了一声,随即抬脚,就狠狠地将自己身旁的木架应声踹倒,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萧湛并没有理会身后的十七,而是加快了脚步,往谢清澜的方向走去。 “澜哥哥,你走吧,别管我了。”一道哭音隐隐从隧道洞穴深处传出,尽管声音很弱,但是接着洞穴内壁的回音,加上萧湛本就有内力,所以都听到了。 “我答应了阿云要带你回去。” “我这个样子,如何还能见云哥哥。相见不如不见。” “别说了,你听话。” “澜哥哥,你帮我给云哥哥带句话,就说,阿珧不悔,如果重来一次,阿珧还是会这么做。只是阿珧没用,牵连了澜哥哥为阿珧犯险。” “够了,这些话,你自己去跟阿云说。我不帮人传话。”谢清澜的声音难得有些软,他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来了锁住谢珧的铁链上。 “我既然来了,就会带你出去。” 萧湛进去的时候,就被这洞穴里的情景惊了一瞬。无数座牢笼错落有致地分布着。 一个穿着血衣的男人,衣不蔽体的被五根手臂粗的铁链锁着,如果锁野兽一般,身上披着谢清澜的葱青外袍。 而谢清澜因为没有开锁的钥匙,正在用力地劈裂铁锁。 “谢公子,这是救人把自己都救到水牢里去了?” 萧湛走进,也看清楚了谢清澜他们的处境,为了就被锁的这个男人,谢清澜一跨上石台,便被从天而降的铁笼给牢牢罩了起来,而此刻,水牢正在逐渐下沉,水已经漫到了谢清澜的膝盖了,可是那五根粗壮的铁链,却只被谢清澜挣断了一根。 谢清澜并没有闲情逸致去搭理萧湛,只是沉沉地应了一声,“嗯。”还是自己顾自己,一掌一掌地拍在铁链上。 萧湛看了眼被谢清澜斜插在地上的佩剑,也猜到因为空间受限,谢清澜只能用掌,铁链是用钢筋制成,他身上的佩剑,应当难以发挥作用。 谢珧摇了摇头,身上的铁链因此发出碰撞声,“澜哥哥,你快走吧,你要是出了事,阿珧死也不会安生的。” 谢清澜根本就没有理会谢珧的废话,依旧一掌掌的用手去拍铁链。 这些精钢铁链虽然坚韧无比,可是以谢清澜的内力在铁牢沉入水底之前,他是完全可以将谢珧救出来的。 只是恨就恨在,这幕后之人,在谢珧身上下了可以短时间内散去旁人内力的逍遥散。 逍遥散不同于寻常的毒药,它的药力是可以混着血气,散在空气之中,谢清澜避无可避,吸入了一些。 “此次出去,我会让楼、于整个九洲中覆灭。”谢清澜的声音中带了许些薄凉的怒意。 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逍遥散的味道,只不过这东西,对萧湛无用。 萧湛看着谢清澜被浸湿的衣袍浮在水面,明明人都在铁牢里了,看样子被逍遥散影响不小,嘴里却还说着狠话, 也不知这谢清澜到底是何身份…… “谢公子,看来是遇到了难处。”萧湛站在笼外,看着室内摆放的各种虐待用的器具,已经猜得到,这里必然是楼训练那些小倌人们的地方。 “如若戚某可以帮谢公子破开此处,不知道能不能像谢公子讨个人情?” 萧湛觉得这谢清澜还有些本事,这地底的机关遍布,看来就是为了诛杀这谢清澜,既然楼费这么大的心思想要杀的人,萧湛忽然起了几分心思,如果无伤大雅的话,也可以救上一救。 谢清澜听到萧湛的话,果然停了下来,转身,神色十分认真的对上萧湛带着几分玩味的表情, “戚公子若是能有办法,再不违背在下准则的前提下,在下可许戚公子三个承诺。永远有效。” 言罢谢清澜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一枚手掌大小的玉玦,扔向了萧湛。 萧湛抬手接了过来,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玦,不懂声色地端详了一番,玉玦上的雕工十分精致,是非常复杂的图形,萧湛猜测应当是类似于图腾一类的纹理, 不过上面刻着一个谢字,“这是谢公子的私玉? 既然谢公子如此有诚意,在下本来也看这楼不顺眼, 将谢公子救出来了,若是能顺势看到楼覆灭在下也十分乐见。” “这一点,我会让戚公子看到的。” 谢清澜自然是明白萧湛的意思,这人应当是好奇自己的身份。 谢清澜看了眼此时因为虚弱已经昏昏欲睡的谢珧,只能上前扶着他,幸好谢清澜刚找到谢珧的时候,已经给他为了药丸,至少是先把命护住了,言语间,这水已经快漫到谢清澜的腰间了。 “有劳戚公子了。戚公子,小心空气中的逍遥散。” 萧湛听到谢清澜的提醒,心中倒是忍不住吐槽了一番, 到此刻才提醒,不是为时以晚了吗?若是换个人,怕早就身中逍遥了。 倒是没有多犹豫,从怀中掏出了方才在隔壁的宝库中,找到的南海蛟丝手套戴上,暗暗运转了几分内力,蛟丝手套原本是透明偏白的颜色,在内力的注入下,在这黑暗的洞穴中泛起了如月华般的流光彩晕。 萧湛上前了两步,以掌代刀,非常轻松地割断了一整排铁牢。 因为此刻的水牢已经下沉,无落脚之地,萧湛又不想跳下去湿水,便脱下手套扔给了谢清澜,“剩下的两根铁链,谢公子救自己来吧。” 谢清澜也不多做客气,学着萧湛的样子,迅速隔断了铁链,捞起了虚弱的谢珧,一个纵跃,回到了地面。 “阿珧,你怎么样?”谢清澜将谢珧放在了地上,仔细地替他探了探脉相, 谢清澜喂的解药已经开始生效了,现在谢珧体内的逍遥散已经慢慢在化解。 谢清澜又从怀中掏出了止血散,想除下谢珧的衣袍给他上药,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侧身,挡住了萧湛的视线, “戚公子,我要给阿珧上药,可否麻烦戚公子稍作回避?” 萧湛皱了皱眉,觉得这人还真是麻烦,语气有些不耐烦,“都是男人,还有什么好避讳。”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萧湛还是背了身。 “多谢。” “哼。”萧湛用鼻音轻应了一声。 谢清澜小心翼翼地替谢珧除下破碎不堪的衣物的眼中的怒火越来越盛,“他们怎么敢!” “澜哥哥,不要,不要告诉云哥哥。”谢珧虚弱的摇了摇头。 谢清澜调整了一下情绪,看着饱受折磨的谢珧,眼下只能简单替他清理伤口,快速止血。 等一切都做完,谢清澜才将手套递还给了萧湛。 第68章 “这是是南海蛟丝制成的手套?写不到戚公子竟有如此宝物……”谢清澜忽然一顿,又转口到,“戚公子还真是气运极佳,竟然被戚公子寻到了如此宝物,也不虚此行了。” 谢清澜忽然想到,方才萧湛与自己一起被困在蛟丝阵,若是萧湛有这幅手套,当时也就不需要倒置机关了。 这南海蛟丝坚不可摧,韧性极佳,而且在关注内力之后,便可削铁如泥,挂不得方才这人可以如此轻松地就端了这么粗的精钢,放眼整个天下,对于武林中人来说,应当是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这楼的势力,背后极为复杂,有朝堂之人,也有江湖势力参杂,谢清澜的余光带了一眼萧湛,也不知道这人能不能应付的来。 算了,总归这楼,我也不会让它留多久,自己毁了便是。 萧湛自然不知道谢清澜心中所想,更猜不到谢清澜竟然会担心自己的安慰,不过就算是楼背后势力通天,萧湛也有资本可以把天捅破。 萧湛从谢清澜手中接过手套,轻笑了一声,“戚某也觉得自己运气不错,不然这一趟,无辜被谢公子拖累,险境重重,还真是,不值当。” 说着,萧湛又看了地上的谢珧一眼,“谢公子,既然人救出来了,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找出去的路为好。” 谢清澜点点头,弯腰抱起了谢珧,稳步往洞外走去。萧湛看了一眼谢清澜,身板看着瘦弱,气力倒是不小,即使抱了个人,内力停滞,腰背倒是挺得直,萧湛盯着他慢慢走远的背影,无顾生出几分熟悉之感。 因为过道里的机关,都已经被谢清澜清除了,所以不消多久,两个人就默默无声地走出洞口,回到了中岛的地方。 十七一直在中岛守着,看到萧湛出来,立即跟了上来。 萧湛眼神示意了一下十七,“谢公子,你还是抓紧时间恢复一下,我可不想刚得了三个承诺,一个没用,人就死了。” 十七上前从谢清澜手中扶过了谢珧,谢清澜也不客气,“多谢了。”便就地打坐,方才他靠得谢珧太近,吸了不少逍遥散的毒,虽然已经服过解药,但是方才内力一直在损耗,当下便找了处干净地地方,盘膝而坐,抓紧时间恢复。 萧湛见谢清澜开始恢复了,也不打扰他。眼神落在了被十七安置在一边的谢珧身上。 这人是谁,他口中的云哥哥,难道是谢云? 谢家人?谢家富可敌国,势力背景在四大世家中,隐隐有冲首之势,而这楼,就算如谢清澜所言,势力遍布大禹,但明面上不过时青楼而已,谢家的人那又这么会落在楼的手里。 这楼背后之人,又为何要非杀谢清澜不可。 这中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只不过,不管你们谢家,谢清澜与楼之间有怎么样的瓜葛,只要不影响我的事,便罢了。 萧湛收回了思绪,绕着四周走了一圈,方才他们来时的路已经别堵,无法再开启,看到现在只有剩下的一条路了。 “十七,你的三色蛊没有回来,你是说,里面大概率是有非常厉害的蛊在守着是吗?”萧湛站在通道的入口处,隐隐能感觉到非常细微的空气在流通,这一丝丝风劲,让萧湛确信,这条路一定能通往出口,真是不知道到底是多厉害的蛊。 这又是蛟丝,又是蛊,如此下作的手段层出,倒更像是南边的手法。 萧湛前世与今生都鲜少去南方,唯一一次挥师南下,便是举兵灭东吴。不过这些也仅仅是无端地猜测。 一刻钟不到,谢清澜便调整好了状态。收了气息,经过方才的调整,谢清澜倒是恢复了内息。 萧湛见谢清澜这么快气息便完全恢复了,倒是小小的诧异了一会,此人的内力,若是倾尽全力,怕是比我差不多了多少。 往后需要多加留心。等无双回来,得让他去查查江湖势力了。 “谢公子真是深藏不露,这么快便恢复好了。” “不算全好,但是不会拖累戚公子便是。谢某会活着替戚公子完成三件事的。”谢清澜轻轻掀起唇角,今日有这人在,自己倒是得了不少便宜和轻松。 “谢公子,既然恢复了,那我们也该出去了吧。”萧湛示意了一下十七,十七会意,将谢珧背了起来。 谢清澜自然也是懂得萧湛的意思,只是就算萧湛不说,他原本也有此意,这出口的洞穴,理当他去在前面探路。 谢清澜看了眼十七背上的谢珧,“阿珧,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澜哥哥,你放心吧,阿珧已经好多了。”谢珧趴在十七的背上,身上的血已经止了,有了谢清澜的外袍包裹,身子也不觉得冷,只是那张瘦削的脸上,面色依旧白的有些吓人。 谢珧这人本来就长了一张娃娃脸,身材又比同龄的男子矮上一些,此时尖尖的下巴无力的抵在自己的手臂上,看上去,不像是好多了的样子。 现在只能快些找到出口,给谢珧疗伤了。 “有劳了。”谢清澜也记得方才最后一条通道内,应该是这三条路中最危险的一条,便没有将佩剑收回去。 谢清澜为了不被人发现身份,所以他此时用的剑,并非他的本命佩剑,兵器百解榜上的排行第三的太阿,而是另一柄,随稍逊色于太阿,但也是一把绝世之间,悲风承影。 谢清澜左手持剑,右手握拳背于身后,先一步进入了地道,悲风承影,隐隐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是因为方才在水牢中没有发挥出它的实力而觉得隐没了自己的威名一般。 萧湛也没有多做犹豫,将南海蛟丝制成的手套带好,走在了谢清澜的身后。 这次来,他确实没有带什么趁手的兵器。 至于让谢清澜走在前面这事,萧湛没有半分心理负担,谁让这些机关本来就是为了谢清澜而下的。 倒不是萧湛怕了,这是,他与谢清澜非亲非故,非敌非友,没必要罢了。 这条通道与另外两条都不同,不仅很长,而且还有迂回蜿蜒之势,时而下坡,又时而上坡。 萧湛越走越心惊,这里可是京都城,看着这地下的空间,这个工程不可谓不大,他们是如何做到在天子脚下挖了如此长的地道的。 萧湛盯着前面一步步稳稳走着的谢清澜,忍不住开口道,“谢公子,走了许久,可有发现?” 谢清澜的步伐没有停,也没有回头,略作思索后,低声道,“我们已经走了许久,却并无阻挡之物,想必是接下来我们会遇到的东西,尤为厉害,幕后之人觉得考此物便可诛杀与我。” 萧湛听了谢清澜的话,心情瞬间有些难明,当年自己闯天乩山庄,历经重重;今生重来,不过随意下了一处地道,没想到就如此厉害,不过比起天乩山庄,确实还差了不少。 “想来谢公子必是江湖杰出之辈,可惜了戚某不曾在江湖中走动,不能辩英雄。” “戚公子说笑了,在下不过寂寂无名之徒,也非江湖中人。 不知戚公子可曾感觉到,我们这条路走得有些曲折离奇?“谢清澜没有在自己身份上过多纠结。 萧湛听出了谢清澜不想深谈之意,他也不在意,“可不是,这地道挖得有些精心阿,还真让人非遗所思,忽上忽下,方才下沉的那一段,两边的岩壁上十分潮湿,往上走一段许久,这湿气才渐渐隐去。” “此处可有水池长河?” 谢清澜忽然停了下来,萧湛正自顾自说着,两个人原本距离就很近,这谢清澜方才就是边走边说,所以萧湛也没有料到谢清澜会忽然停下来,便便直直地撞了上去。 好在萧湛反映够快,下意识地伸出了右手,抵住了谢清澜的腰间…… 只是这触感,除了精瘦的腰骨,还有一根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这一抵,竟然好巧不巧的将手指滑进了谢清澜负在身后的手掌之上,两个大男人,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成了十指交扣。 第69章 一时间,两个人的气氛稍稍有些尴尬,萧湛只觉得脑子一空,竟然忘了抽离,直到谢清澜稍稍动了动手指。萧湛才有所反应。 十七带着谢珧两个人从转角处跟上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主子,牢牢地贴在谢清澜的身上,只能停在原地,不敢往前一步。 萧湛原本是想退的,可是因为刚刚近距离的接触,一股非常淡的熟悉的味道,钻进了萧湛的鼻尖,萧湛不自觉地抓住了谢清澜的手指,低头伏在了谢清澜的脖子处。 萧湛的这个举动,让谢清澜整个后背都竖起了寒毛,因为曾经的记忆,自己最怕被人这般对待,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当年的始作俑者。 谢清澜刚想反手击退萧湛,萧湛接下来的话,又是让他浑身一僵。 “苏……谢清澜,你身上的味道,很像一个人,而且,你的手摸起来,也跟他很像。你到底是谁?”萧湛的眉宇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困惑之意,捏着谢清澜的手指轻轻回忆了一下。这手感,跟当时一模一样。 谢清澜一个轻推转身,借着力道往后退了三步,“戚公子,跟人聊天的方式还真是特别。谢某素来不喜与人亲近,还望戚公子自重。”谢清澜说着,还故意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萧湛见了谢清澜的举动,眼神微微眯了眯,不可置否地耸了耸肩,自顾自低语道:“也是,那只狐狸,弱不禁风的样子,看着就不像有什么力气。谢公子一个大男人,还一身味道,等出去了,应当好好沐浴一番。” “你!呵,在下倒也是头一次见一个大男人满身的催情香味,戚公子的爱好还当真是别致。没想到戚公子年纪轻轻已经需要这些东西助兴了,还是应当多多保重身体啊。”萧湛在东乡里呆过一段时间,虽然时间已经过去许久,可谢清澜一直都比较敏感,还是闻见了。 “谢公子的嘴皮子,还真是和功夫一样厉害啊。”萧湛冷哼了一声,没有在再这个话题上继续,“方才我提到水,你便如此反应。楼坐落河道边,而且靠近西市的外城,你是不是怀疑,我们方才一下一上,是因为这条地道从河底下过?” 谢清澜点了点头,“不错,否则内城之中不可能允许这一座楼挖这么长一条隧道。” “那,谢公子觉得这条地道通往哪里?”萧湛神色认真的看向谢清澜,借着珠光,没有放过谢清澜脸上的神色。 “总之不会是什么好出路。”谢清澜淡淡道。 “听闻小心!”萧湛刚想接话,就看道一金一银两条光影飞快得一闪而过。萧湛侧身一退:“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是什么东西?” 谢清澜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应该是金银双生蛊。” 萧湛皱起眉心,这名字听着就奇奇怪怪的,“又是南疆的东西?” “嗯。你们后面小心,最好捂住口鼻,先往后退,不要上前了。”谢清澜停在了原地,神色有些凝重。 “蛇!墙壁上有好多蛇。”十七背着谢珧走在后面,惊呼道。 萧湛刚想出手斩杀,谢清澜立即阻止,“这里的蛇不能杀。” “为何不能杀?” “金银双生蛊,百毒谱蛊之一榜中,排名第五。这些蛇叫银环响,是金银双生蛊的伴生蛊,如果直接杀了,这些蛇的蛇血,会刺激金银双生蛊这对母蛊,会诱发无数的子蛊,一旦沾染,立即就会化为血水。而且就算不沾染蛇血,它们身上的气味也会让人中毒昏迷。”谢清澜一边解释,一边从怀中掏出了一包雪盐,这本来是他用来泡茶喝的,所以习惯了随身带着。 “那这种蛊要这么杀?”萧湛看向了谢清澜,面色更加疑惑,这人为何对南疆之物如此熟悉。莫非是南方人? 谢清澜抓了一把雪盐,走到谢珧身边,分给了谢珧和十七一些,然后将盐袋子递给了萧湛,“这种蛊,怕火,可以用大火直接烧,但是必须得是用枯辛草一起烧,才能将这些子蛊杀死,在或者就是用雪盐。” 说着,谢清澜扬手一挥,每一粒雪盐都精准的落到一条蛇上瞬间有不少的蛇,开始扭曲畏惧着往后退去。 一群密密麻麻的蛇潮,看得萧湛他们一阵毛骨悚然,“谢公子身上,准备得还怎是充分?不知谢公子可知这楼背后之人?” “不知。这些雪盐原是我从谢云处取来喝茶用的。只是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处。”谢清澜低声解释道。 萧湛认真的打量了谢清澜一眼,无从探究他话里的真假,能清退这些蛇自然是好的,只是盘守在他们路前面的金银双生蛊,却有点麻烦。 方才萧湛就看出来了这两条东西,速度快如闪电,怕是没那么好抓,而且,只是半生蛊就这么毒,保不齐这母蛊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功效。 既然这是冲着谢清澜去的,看上去谢清澜好像有把握对付这对半生蛊,萧湛自然也乐得清闲。只需要防着这两条小畜生不要伤了人就好。 谢清澜回头看向十七,“你还有别的装蛊的工具吗?” 听到谢清澜这样说,十七立刻掏出一只有特殊药水浸润过的竹筒,递了过去。 萧湛立即反应过来,“你要将这对金银双生蛊带走?” 谢清澜不以为然,声音有些薄凉:“既然幕后之人想要我的命,那我取点利息也不算过分。” 萧湛脸色有点精彩纷呈:“那你不会带着这群恶心的东西一起走吧” 谢清澜面无表情地看了萧湛一眼:“既然是伴生蛊,只要有母蛊在便可。怎么,戚公子怕蛇?” 萧湛回了谢清澜一个无语的表情:“本我怎么可能怕蛇,山中野味,常烤来吃。只不过这密密麻麻地一层,看着恶心而已。听你的意思,这股很值钱?” “嗯,这对双生蛊在蛊毒一榜中的价值,相当于汗血宝马的地位了。”谢清澜用戚家的马场,打了个恰当的比喻。 萧湛摸了摸下巴,微微眯了眯眼:“如此说来,谢公子还真是不虚此行啊。只是这竹筒钱,谢公子出去了记得付一付。” 十七跟在萧湛的后面,心想,这竹筒还能卖钱吗? 谢清澜打量了一眼萧湛:“既然如此,不知在下可否借戚公子的蛟丝手套一用。” “不借。”萧湛拒绝地很干脆,开玩笑,怎么可能。 “给钱。” “那也不行,我还留着送人呢,脏了怎么送?”萧湛一本正经道。 “听说京郊有一处矿山。”谢清澜低头,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衣袍,眼神划过萧湛,落在两条隐在角落的小蛇身上,防着这两条小东西忽然蹿出来咬人。 “成交。”萧湛利索地掏出了手套丢了过去。对于谢清澜所言之处的真假,萧湛不曾怀疑,虽然两人相识不过几个时辰,谢清澜跑得了,谢家跑不了。九州之内,还没人能耍得了他萧长衍。 谢清澜准确地接过,慢慢地往两条小蛇的地方走去。这两天金银双生蛊,分别盘踞在洞穴顶上的两块石块处,见谢清澜走来,又时不时地朝他吐吐蛇信子,可是不知道为甚,明明这两条小蛇,一边发出嘶嘶声想要吓退谢清澜,一边又随着谢清澜的靠近,不安地扭曲着。 萧湛在背后看着这一幕,明显看出来了,这两条小东西,怕谢清澜。 只见谢清澜在两条小蛇的不远处站定,轻轻割破了手指,滴了一滴血在一只带了蛟丝手套的右手上,摊开手掌,声音有些低沉,“过来。” 萧湛看谢清澜的架势,有些诧异,“蛇还能听懂人话吗?”又抬头看了看那两条小东西,果然这两条小蛇竟然真的有一种想要过去有抗拒过去,时不时摇晃着身躯。 谢清澜没有理会萧湛的话,又滴了一滴血在手套上:“过来!” 谢清澜没想到这两只小东西竟然这么难搞,终于在递出第三滴血的时候,金银双生蛊终于无法抗拒谢清澜血液中流露出来的威压和诱惑,快如闪电般地游到了谢清澜的手掌心。 看着这两条小蛇,亲昵地缠绕在谢清澜地指尖,还是不是地用舌头去蹭谢清澜的手指,细细的眼神中流露出肉眼可见的亲昵与尊敬之意,可是那时不时朝着手套上的三滴血吐信子的姿势,也流露出了这两个小家伙对谢清澜的鲜血的渴望之意。只是没得到谢清澜的允许,这两条小家伙只敢讨好,不敢动。 谢清澜看着瞬间变温顺的两只小家伙,神色间稍稍松缓了一些,这对金银双生蛊,若非他身上特殊,换做普通人是决计难逃一死。想必这连个小家伙应该就是楼主人对付他的最后的王牌了。 “吃吧。”谢清澜也看出了这两条小家伙好像对自己的血格外感兴趣,忽然想去了师父曾经说过,他身上的金皇蛊,百毒谱的蛊毒一榜中,排名第二,可以傲视天下一切蛊毒而无所畏惧。今日是谢清澜第一次尝试,没想到果然有效。 第70章 萧湛看着谢清澜的举动,眼中的情绪稍稍一暗,开口的语气冷了几分:“所以,你管我借手套,只是为了自己干净?” “戚公子,手套么,洗洗不就干净了。” 听着谢清澜理所应当的口气,萧湛面色有点不大好看,可惜隔着人皮面具,谢清澜也看不到。 谢清澜看着两条小家伙尝了甜头以后有些兴奋的样子,忍不住仔细端详了一番,这才发现,这两条小东西,还跟一般的蛇不一样。 翡翠般的瞳孔圆得如同两颗珍珠似的,滴溜溜地转,精致的麟片摸上去竟然是一种温润之感,背后还有一对薄如蝉翼的翅膀,非但让人不觉得嫌弃,反而还有点可爱。 原本这对双生蛊,谢清澜是想送给师父的,再跟这两个小家伙对视的那一眼,竟然萌生出一丝丝微弱的不舍之意。 谢清澜轻扯唇角:“小家伙们,进去吧。” 这两条小蛇极通人性,听了谢清澜的话,乖巧地吐了吐蛇信子,就一起游进竹筒里去了。 “想不到谢公子还擅长训练这些东西。”萧湛看了眼四周除了所有的东西都退得干干净净,心中对于谢清澜的警惕之意,更为强烈,谢家的人,还真是个个深藏不露:“看来谢公子的合作诚意,也不是很高啊。” “戚公子说笑了,谢某之所以会这些,不过是因为家师对于蛊毒一类颇有研究,谢某也不过听些皮毛,今日能成功,也是机缘巧合吧。就如同萧公子偶得这双南海蛟丝手套。前面的路我想应该已经安全了。”谢清澜收好竹筒,将手套还给了萧湛,便往前走去。 萧湛看着谢清澜的背影,也没余多说什么,跟了过去。 这条道确实好走一些,而且一路上没有机关和暗门,也没有岔口,不消多时,萧湛他们便来到了尽头。 只不过尽头全然封闭,并无任何的出口。 萧湛跟谢清澜对视了一眼:“没路了,谢公子倒不如猜猜,这一次的出口,是往上面走还是哪儿?”萧湛一般说这,一边用手指轻轻地在墙壁上摸了摸。 虽然四处都用钢板密封着,但是指间隐隐感受到一股凉凉的湿意。 萧湛心中掀起一丝冷笑,竟然敢在京都搞这么大的动作,还真是小瞧了这楼。 萧湛忽然记起,前世有一年京都由于受到地动余波影响,出现了地坑塌陷,导致周围许多民房商铺坍塌,方圆五里内,都有不同深度的地道出现。 莫非此处就是传说中的“幽都”的通道? 谢清澜倒是没有太多反应,“等找到开门的机关就知道了。” 萧湛举着火烛在周围照了照,若是他没猜错,现在应该在地下,所以出口肯定是在头顶。 “十七,你去找找看出口。” “是,主人。”十七将已经昏迷过去的谢珧交到了谢清澜手里,便开始寻找出口。 “没想到我刚来京都,就别楼摆了一道,若是不做点什么,还真是觉得对不起自己啊。谢公子觉得呢?”萧湛倒是一脸正经地看向谢清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 “哦?戚公子想要怎么玩,谢某奉陪到底。就算戚公子不想出手,谢某也会让楼消失。”谢清澜隔着面具的眼神直直地看向萧湛,眼神中的认真让萧湛一览无余,“不过听闻楼当初得罪了镇国将军的小侯爷,谢某相信自己手中的一些线索,若是能给到那位萧小侯爷,想必请这位萧侯爷出手,那将会顺利不少。” 萧湛听着别人当着自己的面,想利用自己,拉自己下水,忽然觉得十分新奇:“这么说来,谢公子与萧小侯爷相熟?” “不熟。”谢清澜看了萧湛一眼,“戚公子,你们戚氏一脉跟萧府颇有渊源,如果戚公子愿意帮忙,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萧湛心里叹了一句,这人看来是发现自己的身份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看来阿肆的手艺还是有待提升啊。 “谢公子,这是债多不愁背啊。” “那得看谢某的债主是谁了。” “那就要看谢公子的手笔了。” 萧湛说完,两个人就安静了下来,只有十七在一旁摸索着周围,时不时地发出一些轻微的声响。 “主人,找到了,这里的。”经过一番摸索,十七爷顺利找到了暗门,果然不出萧湛所料,头顶之上透出了一束微光,同时从上面自动垂下一把藤梯。 萧湛走上前去,轻轻扯了扯,确定没有问题,才运起内力,纵身跃了上去。 萧湛一上来就看了一眼四周就,出口竟然坐落在假山之中,月色皎洁透亮,在月光的照耀下,萧湛环顾了一圈,发现这里不仅有假山环伺,还有水声,凉亭,更重要的是,这里还是一座山脉。 怪不得到了后面一段路,萧湛一只觉得再走上坡路。 在京都城内,只有两座山,东西向望,形如两座麒麟伏地。谓之麒东西麟山。 开大禹朝开朝之处,曾有算命之人断言,大禹有两座麒麟守护。 这也是为什么大禹朝建国近千年,忽然对京都这座城作为帝都,有非常深的执念。 因为历代皇帝都认为,这两座麒麟山,是京都的镇都神兽。保佑大禹朝屹立千朝万代不倒。 见萧湛上去了,谢清澜也抱起了谢珧轻点藤梯,飞了上来。 萧湛微微侧身,看了眼谢清澜,见他身形轻盈,稳稳地落地:“谢公子还真是一路给在下不少惊喜啊。没想到,谢公子的轻功也如此高超啊。” 谢清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方才他出现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了周围有两道忽然出现的杀气。 微微叹了口气,也发现了自己所处的境地。没想到楼的地道竟然会通向这里的西麒麟山。 谢清澜将谢珧安顿在了凉亭之处,面色如常地走到空空处。 因为天色意外,整座京都城已经戒严,所以西麒麟山上空无一人,从西麒麟山望去,可以将大半座京都城收入视线之中。 “既然来找死了,就速战速决吧。”谢清澜对着空中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 既然出来啦,萧湛也不着急走,慢条斯理地走到凉亭之中坐了下来,他倒是想看看谢清澜的功夫到底如何。 瞬间,两个穿着夜行服的人忽然出现了,其中一个身形高瘦的人对着月光扬了扬手中的铁笔:“原本以为用不到我们,我们在这处都要等得睡着了,没想到,你还真出来了。倒是真叫人意外啊。” “五哥,这次既然接了楼里的令,人既然出来了,咱哥两就速战速决吧。”另一个矮胖一些的人,语气中充满了不耐烦。 “胖子,这事儿啊,还真急不来,我们从兄弟二人,对付这位还是绰绰有余的,但若是那位要出手的话,可就有些棘手了。”这位高高瘦瘦的人正是红楼杀手榜排名第十五的执笔散人。 萧湛见两个杀手看向了自己,倒是波澜不惊,“两位随意,我与你们要杀的人不熟。我在此不过图个乐子,倒是第一次见到江湖中的杀手,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还真想见识见识,江湖中名气远播的红楼的杀手到底有多厉害。” “哦?如此就最好不过了。这就让戚公子见识见识。”执笔散人一脸阴侧侧的笑容。话音一落,便提了手中的长笔往谢清澜方向刺去。 跟在萧湛一旁的十七看着眨眼间,谢清澜已经与两人打在了一起,有些紧张地问道,“主人,她们既然是杀手,万一针对我们怎么办?” 萧湛不以为意,声音不轻也不想,“听闻红楼杀人,闻金而动,给多少钱,杀多少人,不会多一个也不会少一个。放心吧,这种亏本生意,红楼从来不做。” “呵呵,想不到这位公子,对我们红楼了解还不少啊。”执笔散人袭击之余,还抽出空来回了萧湛一句,看似轻松散漫,其实他是借着这回句话的间隙,悄悄调整恢复内息。 他们没想到谢清澜竟然如此厉害,他跟胖子两个人都是红楼杀手榜上数一数二的高手,胖子的排名比他还要靠前两名,如今他们两人联手,这谢清澜竟然还能丝毫不落下风,而且出手招招致命,这打法,简直丝毫不逊色于他们这些职业杀手。《 》 70-80 第71章 萧湛坐在亭中,目光紧紧地盯着谢清澜的招式,原以为有红楼两位杀手的围攻下,谢清澜应该能露出自己的武功底子。 可是,眨眼间数招已过,谢清澜明明招招只取对方要害,以进制杀,却能将自己的武学路数掩饰起来,让萧湛找不到半点头绪。 “这个谢清澜,还真是不简单啊。” 萧湛转头看向十七,“你先下山去吧,别忘了我吩咐你的事。” 十七不敢看萧湛,道了句“是”,就毕恭毕敬地退下了。 果然如萧湛所言,十七下山一路顺畅,并无人阻拦。 谢清澜看着眼前这两个杀手,手中的长剑泛起寒光,招招式式,矫若游龙,翩若惊鸿。 他自然清楚,萧湛袖手旁观,无非不过是想看他露底牌,谢清澜并不想让萧湛发现他的来历,所以出手难免有些约束。 可尽管如此,他也有信心,在五十招式之内,将两人皆诛之。 不仅是谢清澜,在场的除了萧湛之外,执笔散人和酒肉和尚也都感受到生命的威胁。心中纷纷骇然不已,江湖上能在他们两联手下,逃脱的都不过双手之数。 这谢清澜竟然强悍如斯。怪不得那人不仅设下重重机会,还要留他们在此守着。 分神间,执笔散人为了躲避谢清澜的剑气,以铁笔撩挡,被谢清澜一剑削掉了半截笔杆,执笔散人心中猛然一颤,冲着酒肉和尚道:“胖子,这家伙,不好对付,老子的武器都被销了半截,你小心着点。” 酒肉和尚与执笔散人合作多年对于彼此都十分了解,瞬间意会执笔散人的意图,手里的双仞耍的眼花缭乱,以一种近身的方式,暂时性的束缚住了谢清澜的长剑攻击。 执笔散人借着酒肉和尚将谢清澜束缚的瞬间,手中的铁笔猛然一转,对着谢清澜的后心,如牛毛般的长针从笔帽出射出:“我倒要看看,我这招铁笔散花你怎么躲。” 谢清澜的正面被这个酒肉和尚锁住。这个胖子的功夫确实比执笔散人要强上许多,内家功法十分雄浑。 谢清澜认得出来,酒肉和尚用的是纯正的少林武学。 萧湛看着面前,并没有出手相帮的意思,看谢清澜很没有想请自己帮忙的意思。萧湛坐在亭子里,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们这红楼组织的名号该不会是买的吧。这个胖和尚,竟然还会少林内家的功法,想必应该是红楼杀手榜排名十三的酒肉和尚。不成想还需要排名第十五的执笔散人配合着用暗器偷袭。看来以后我若是要找红楼做生意,可要掂量掂量了。” 顷刻之间,这些暗器就在月色之中,露着暗紫色的银芒,逼近到了谢清澜的周身。 谢清澜周身内力护着,对于背后掀来的丝丝凉意自然早有感觉,刚想运起了他师父的独门踏雪寻梅,来躲避之时,一竿锃亮的长枪忽然从天而降,将谢清澜护在身后,把这些飞针也尽数扫落。 这忽然来的外援,虽然谢清澜也感到意外,但是撑着机会,谢清澜长剑横削,脱离了酒肉和尚的攻击范围。 那位酒肉和尚原本为了缠住谢清澜,凑得极尽,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的囚笼手下,得以脱身,随着谢清澜的避开,执笔散人的暗器,有不少都射入了酒肉和尚的体内。 这些棉针,每一根上面都有毒,所以暗器刚一入体,酒肉和尚就立刻感觉到了一股麻痹之意,再无战力。 “胖子!”执笔散人见自己的暗器不仅反而伤了自己的人,还来了一个神密的高手,自知自此任务,怕是没有成功的机会了。刚想找机会逃走,却被谢清澜看出端倪。 谢清澜又如何会让他走:“跳梁小丑,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谢清澜手中的被悲风承影化为残影,执笔散人的武器已毁,被瞬间毙命。 谢清澜身如青蝶,飘然落在一方假山之上。 方才的长枪落地之时,萧湛以陡然起身。 萧湛走出凉亭,刚欲上前,瞬息之间,从山顶冲出了一只白虎,白虎上面一道红衣的身影飞扑向了谢清澜的方向: “苏哥哥!” 萧湛和谢清澜两人的身形皆是一顿。 只见一个十三四岁身形的少年,扎了根常常的蝎子辫,额间也绑了一根红绳,稚嫩的脸庞上,依稀可见年幼时候的可爱,尤其是那一双黑亮的眼睛,炯炯有神。 “你是?无双?” 萧湛停留在空地上,脸色沉了更厉害了:这个丑小子,刚来竟然直接管别人叫“娘”。只是无双怎么会认识谢清澜。 好在萧湛还不算寂寞,驮着无双来的白虎,嗅觉极为灵敏,虎鼻子喘着粗气,认出了萧湛,低吼了一声,兴奋地围着萧湛直打转。 “是我,苏哥哥,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无双双眼亮晶晶地盯着谢清澜。 谢清澜的神色柔和了一些:“你怎么会在这里?” 无双的双眼瞪得更大了些,“完了,衍哥哥!” 无双的声音虽然不大,再是在这空旷的山腰中,就突兀了不少。 萧湛和谢清澜都满脸无奈的看向无双,这孩子,是不是傻。 谢清澜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看向了萧湛,眼神中的挪揄之色却是难藏。 无双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向萧湛处看去,瞬间化为一道红影,落在了萧湛的面前。 因为萧湛身量高,无双只能到萧湛的胸口,养着脸,看到萧湛的脸,仔细打量了一番,虽然不是萧湛原本的面貌,但是小白的鼻子最灵了。 无双在梵音谷呆了五年,这五年,他每一天都很努力地在练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的得到少主的诏令,跟随在少主身边,担起霜寒十四州的使命,成为真正的十四州! 无双后撤了一步,单膝跪地,“无双,拜见!” 萧湛看着曾经还不到自己腰间的孩子,如今都已经长到自己的胸口了,看着幼稚了些,道也还算沉稳:“长大了,起来吧。” “是!”无双双目灼灼地盯着萧湛,起身以后,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萧湛刚在心里夸了他一句,后来,无双便扑倒了萧湛的怀里:“衍哥哥,无双终于可以来保护你了!” 萧湛笑着敲了一下无双的头,“臭小子,刚夸你长大了,就又飘了。我何时需要你保护。” 无双不服:“方才苏哥哥,也是无双保护的呀。” 谢清澜握拳轻咳了一声,嘴角微微掀起一丝笑意。 “苏哥哥?”萧湛用疑惑眼神看向了谢清澜。 “在下,表字长苏。” 谢清澜的字是他的外祖母留给他的,因为外祖母去世的早,谢清澜为了不然自己的外祖父听了他的字难受,所以他通常不与外人道。也鲜少有人以字称呼他。 只有他外祖父在私底下会这么念叨他的名字。 谢清澜记得他外祖父在他十岁那年落字之时,对他说起过:“记住,你还有一个字,长苏,谢长苏。记得,无论如何,也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字。” “谢长苏?这名字,倒是有趣。”萧湛皮笑肉不笑地看了谢清澜一眼,没有过多纠结。 方才听到无双喊谢清澜“苏哥哥”的那个瞬间,萧湛的心猛然一滞,那么顷刻间,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萦绕在心头,误以为是…… “倒是不及萧小侯爷有趣。在下初见萧小侯爷时,就觉得好奇,戚氏一族,素来身量不高。我还以为戚公子特殊些呢。” 初冬之时的山风冷冽,忽地一阵划过,又急又厉,将两人的长袍吹的猎猎作响 将谢清澜的话也带远了,一道光芒闪过,谢清澜未做久留,看了眼月色,抱起昏迷在凉亭中的谢珧,便飞身引入山林之中 “萧小侯爷,若是想知道楼或者其他,可以差人去西长街上的津云茶肆,将此物给谢云即可。小无双,今日苏哥哥不能陪你玩了,下次再见,苏哥哥请你喝酒。” “苏哥哥,我改去哪里找你呀?”无双看着谢清澜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即兴奋又又些隐隐的失落。 萧湛看着他的样子,轻轻拍了一下无双的头:“笨的时候,还是和以前一样笨,小白既然闻过你苏……哥哥的味道,自然很容易就能把他找出来,怕什么。” 无双的眼睛亮了亮:“衍哥哥,还是你聪明!” 第72章 麒麟山的山势起伏有致,月色微薄,被层层浮云遮眼,肃杀的山风带起一阵寒气,夜色漆黑,将松间的水雾冷凝成霜。 萧湛摸了摸在自己腿上一直蹭着的白虎的头,目光落在城中的京都城中的万家灯火之上,“无双,这次回来,需要你做得事情不少,你可准备好了。” 无双单膝跪地,稚嫩的脸庞上,瞬间换了一副庄重的表情,眼神坚定,全然不似方才的呆萌,恭敬地呈上来一块属于他的无双令:“霜寒十四州,第十四州州主无双,请令少主。” 萧湛从无双手中接过无双令,“从今以后,除我之外,你不在受任何人调令。大禹朝内,霜寒十四州的势力,皆可调用。” “是!”无双的眼神有些兴奋,亮着灼灼的光,“少主现在可有任务安排给无双?” “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你这次回去,把楼背后的势力连根带丝的一起拔出来。另外你先去找风遥,让他协助你接管一只暗卫,可以让这只暗卫协助你在京都行事。在外你就用我的名义,无需顾忌任何人。横着走就行。” “是!少主!”无双有些跃跃欲试的激动。 沉默了一会儿,萧湛缓缓开口道:“谢清澜就是你说的小时候救你的苏哥哥?” “对啊,是的。不过衍哥哥,您怎么认识苏哥哥?”无双站了起来,主动切换了模式。 萧湛将方才谢清澜给他的木牌看了看,拿给了无双:“这叫木牌你拿着,方才谢清澜说得你也听见了,去找谢云。之后去太庙找我即可。” 无双接过木牌,可以清晰地看见木牌上大大地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谢字。心中了然,原来苏哥哥是四大世家中谢氏一族的人。 “衍哥哥,我来时,谷主特地让我吩咐您一件事。”无双嘴角冽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萧湛挑了挑眉:“怎么说?” “谷主说,无双,你此去京都,定要让你衍哥哥在京都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不要挑食,否则一定要给他飞鸽传信,皆是,谷主会亲自来京都看着衍哥哥吃饭。另外谷主对衍哥哥甚是想念,若是衍哥哥有空,便常回谷中看他。以上是我出谷时,谷主吩咐无双的事。不过在昨日,无双接到梵音谷的传信,听闻衍哥哥当众断袖了,谷主让无双来问问衍哥哥,您是不是千年铁树开花了,是真断袖还是假断袖?如果是真断袖,那谷主可以勉为其难收了您。” 无双说完,看着萧湛渐渐晦暗难明的神色,悄悄吐了吐舌头。 西门江樵,当真是许久不见了。萧湛听着西门江樵让无双带得话,这人啊,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多年不见,也不知道故人安好:“西门江樵,他在谷中可好?” “嗯,谷主很好,一如既往地喜欢捣鼓奇门遁甲、医毒之术。除了时不时会念叨一句,如果衍哥哥在就好了,有您帮他试试,定能事倍功半。” “你回信告诉他,等我事了,回去梵音谷找他。”萧湛叹了口气,从前也是如此,每次西门江樵研究出了新鲜玩意儿都会拉着他去试,这么多年了这毛病还没改。 可是看着昔时的旧友,对自己依然挂念,自重生以来,能牵动他心神的人,少之又少,西门江樵对他的关切之意,也让他冷冽的心,稍稍暖了几分,这家伙,不算白交。 “好嘞。衍哥哥,您之后去哪儿?” “天色不早了,我现在住在城外东郊的太液山上,你这边处理好,就来太液山找我即可。可以带上小白一起。”萧湛说着摸了摸小白的脖颈,小白舒服地低吟了一声,用巨大地虎头回蹭了萧湛的手掌,小白是萧湛优势从山上捡回来养着的。后来又在外面捡到了无双,就将小白和无双一起养在了梵音谷中。 “是,衍哥哥。” 无双的话音落完,萧湛的身影亦如鬼魅一般消失在了山间。 无双看着萧湛消失的身影,一脸的满足与兴奋之情,“小白,你真棒,我们终于找到衍哥哥了,没想到,我努力了这么多年,我以为我已经很厉害了,衍哥哥却比从前更厉害了。我们要以衍哥哥为目标,一直努力!而且这次我还见到了苏哥哥,小白,我真的很开心。就是我一直跟你提起的苏哥哥。你一定要记得他的味道,到时候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吼~~”小白低低应了一声。 “我们也快些找个地方安顿,我还得给谷主去个回信。”无双拍了拍小白的头,回身踢起锃亮的长枪,给了小白一个眼神,一人一虎也消失在密布的山林之间。 如果说今天晚上谁最紧张,那无疑就是做贼心虚,心中有鬼的安小世子了。 因为自己的那封信,安小世子为了不被萧湛所迁怒,今天必须把萧长衍吩咐他的事情给办好,今晚,他就得去大闹一场楼,而且越乱越好。 至于怎么个乱法,为什么要去楼捣乱,萧湛也没说,安小世子他自己也没问。 反正,楼他早就看不顺眼了,不知道为何,潜意识里,他就是有些反感,这些风尘之所。 安小世子为了能顺利完成萧湛的任务,连晚膳都没在永宁侯府用膳,早早地就叫上了常邈陪着他来了西长街,毕竟他现在还瘸着呢,还是早些过去,想想对策才好。 安小世子在楼对面的酒楼味鲜楼漫步不经心地用了晚餐之后,就一直认真地盯着楼的大门。 “风遥,我之前听说,长衍他闹过一次楼?是何时的事,你们怎么个闹法,也好让我有个参考。”安小世子有点紧张兮兮地问道,按理来说,他作为京都的四大混世魔王之一,给人找茬这种招人烦的事,应该很擅长才对。 其实不然,安小世子之所有有个混世魔王的名头,还是托了萧湛的福。 当年萧湛可是整个京都城,出了名的刺头不好惹,曾当众罩着安小世子说:“这个人,是我萧长衍的兄弟,谁欺负他,就是欺负我萧长衍,惹他就是惹我,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萧长衍倒是要看看整座京都,内外双城四郊十八阁,谁敢动他安云疏。” 此后,安小世子名正言顺的成了京都四大混世魔王之一。萧长衍也成了他的铁哥们,比亲生的还亲的好兄弟。 不过安小世子身世地位显赫,他若真想在京都横行,自有他的背景和资本。 常邈看安小世子,一脸好奇的样子,心中如果轻毛撩过一般,连着沈无霜的事,一并都跟安小世子说了。 果然,安小世子听完,灵光乍现,“本世子,想到办法了!来人,给本世子找一个机灵的人,去楼里,本世子不进去找他,不准出来。还有,吩咐好他,本世子若是进去找他了,一定也不能让本世子找到,听到了没有!” 安小世子对着自己府中的下人吩咐道。 小厮们听着安小世子一会儿说准,一会儿说不准的,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不知所以,但是又不敢多嘴,只能连连应了,他们都习惯了,反正自己家的小世子,吩咐下来的事情,从来都是不好完成的。 安小世子吩咐完之后,自顾自地得意了一会儿:“你们几个,去安排一对府兵来,让他们穿成家丁的模样,一会儿随本世子一起进去寻人。还有查人盯着萧小……”安宁忽然想起来,萧湛还在太液山上,这会儿如果被人知道出现在楼那不得闯祸,此时的他尚且不知萧长衍易容之事,便又接了句:“算了,本世子自己会盯着,你们都下去吧,等本世子的消息。” “是。”家丁们听着安小世子的吩咐,擦了擦汗,这是招人,还是拆店啊。 京都城的布局几位方正,依据东西南北正向布置,以内城环河平阳河为乃为戒,玩分为内城和外城。 从内城城门到皇城的正门口玄武门称之为长安街,刚好长度三十六里。 按理来说,三十六在《易经》中乃属阴数,为不详,表大难之意。但是京都城的布局就巧在,过三十六里,就是九龙聚气之相,乃天子大吉之相,三十六里之外,又有东西两座麒麟享受,乃是长兴久旺,天下顺气汇集,否极泰来,破除万厄之势,极兴皇权。 所以萧湛前世才会低吟,三十六里长安里,竟无一处是长安。 外城中因为有两座麒麟山,所以面积要大的多。 纵然萧湛武艺极高,等他回到太液山,也已经是后半夜了。 今日的楼和谢家都让他大开了眼界,偏偏这方,他前世都不曾有过多余接触。 忽然萧湛想起方才在暗道中,谢清澜给他的白玉玦,沉思了一会儿后,从怀中起来取了出来。原先在暗道中,灯光太暗,只看见了一个谢字,如今灯火鲜两,将这块玉玦上,另外两个字“长苏”一并映入萧湛的眼帘。 第73章 萧湛借着烛光,反复地看了玉玦上的谢长苏三个字,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信息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罢了,后面的事交给无双去查查吧。” 安小世子在楼等了许久,总算等到了约定的时间,也顺利收到了萧湛传递的指示,整个人摩拳擦掌:“来人那,抬本世子过去,今儿个爷要去楼抓贼了。” 常邈跟在安小世子的身后,看着安小世子这幅嚣张的样子,不由得心头一热,也赶紧跟了上去。 安小世子的阵仗确实强大,还没等进门,楼这边的人已经迎了上来:“呦,这不是安小世子吗,什么风把您这尊贵客给请来了,小店真是” 安小世子没让楼的人把话说完,面色带了几分怒气:“本世子大老远过来,可不是来听你们废话的,来人,前面开路。” “诺!”一众府兵扮成的家丁听了安小世子的号令,立即推开了楼的人,主动把守住了楼的门口。 “安小世子,您这是何意啊?”楼的来人见安小世子二话不说地就往里冲,立即也变换了脸色。 常邈上前一步将楼的人拦了下来,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语气有些不屑道:“怎么,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我上次跟着萧小侯爷来你们楼,无意中看到永宁侯府中的家仆也在你们楼里厮混,今日安小世子是来捉家贼,你们楼不得干涉。” 楼的人一听,又是这几位煞神,脸色都白了几分,赶紧暗中指示随从,去请人来了。 “安小世子,您看这带着这么多府中的人,若是冲撞了里面的贵客,我们小小楼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不若您先去我们的望月乡中安坐,贵府的人,我们来帮您找,找到了,立马就给您带上来。” “等你们来找,人都跑没影了。来人,封锁楼的各个出口,没有本世子的允许,不准让任何人,任何一只苍蝇出去。”安小世子躺在躺椅上,被四个人安安稳稳地抬着,一把折扇优雅地挥个不停。 “诺!”永宁侯府的人立即应了,有秩序地四处分散开来。 “安小世子,您不能这样。” 只是永宁侯府的人,哪里会在意楼的人怎么忽然,安小世子不耐烦地睨了他们一眼:“你们若是安静配合一些,本世子还能速战速决,若是你们在这样大呼小叫,弄出动静来,本世子很难不怀疑,你们故意帮我们府中的小厮遮掩,好让他提前知晓逃脱。” 那人听得安小世子空口胡诌地给他们安罪名,敢怒不敢言:“安小世子,您说得哪里话,您这一番阵仗,这动静就是想小也小不到哪里去啊。” 确实如此,原本歌舞升平,欢歌燕舞的楼里,都被安小世子这边吸引了动静,大家都忍不住停了下来,有不少楼里的客人因为玩乐被扫了兴致而出声怨怼。 只是安小世子确全然不在意:“本世子近日府中失常失窃,调查才知道,原是府中的下人偷了钱财想来楼享一享这人间富贵。当真是不知高低,所以今日本世子亲自来楼追贼。打扰了诸位的雅兴,今日萧小侯爷的贴身近卫,常风遥在此,大家在楼的消费,都可以记在镇国将军府的萧小侯爷的账上。大家尽情享乐便是。” 楼的人一听,脸色一白,这钱要是记在萧小侯爷的头上,他们还能要得回来吗? 可是客人们一听,是萧小侯爷请客,脸色顿时精彩了不少,大家可都是听说过萧小侯爷一掷千金,请大家夜逛楼,众人的兴致都上来了,就有人开始起哄道:“安小世子和萧小侯爷不愧是大家风范,出手阔绰。安小世子若是有需要,可以将贵府的小厮的样子告于我们,没准我们还见过,可以为安小世子指引一二。” “诸位的好意,本世子心领了,不过不敢扰了大家的兴致,大家随意就好,相信很快就可以找到了。”安小世子脸上一幅胜券在握的表情。 因为今日楼两大掌事的人都不在,底下的人没了主意,也只能去望月乡上请他们的后台了。 “李公子,这安小世子实在是过分,光明正大地闯进来,这般不把楼放在眼里也就罢了,可是现如今,他们永宁侯府的人,正挨个房间的找人,这可让我们往后如何做生意,您看李公子,您能不能跟上面的主子通声气,想想办法呀。”下人们着急忙慌的只顾着想找个靠山压一压,却浑然不知自己这番话,得罪了谁。 望月乡南的呆着的正是李丞相的独子李茂。最近因为他一直看不顺眼的萧湛被罚去了太庙抄经,自己又从中做梗弄伤了安小世子的腿,尽管在学考没得个好名次,不过心情倒也舒畅,所以这几天几乎夜夜都会请三两好友来楼喝酒玩乐。 “怎么?难道你觉得赞么丞相府的独子李公子,就治不了永宁侯府的小世子?”说话的正是李茂的表兄汤显,平日里最擅长溜须拍马,也因为得了李茂不少好处。 李茂在一边听得面色沉了许多,仰头喝了一杯酒,没有说话。 楼的小厮立马跪了下来,“李公子,您误会了,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小人该死,还望李公子出手,救救楼。” 这人只知道李茂公子时常来楼里,也知道每次大掌事和副掌事,见了李茂都得是恭恭敬敬,是自己人,却不知道李茂的真实身份。 李茂罢了手,他在楼有分子的事,确实无人知晓,但是他最听不得被人说他不如谁,李茂一直觉得,京都城的四大混世魔王,怎么也该有他李茂一份,他安宁凭什么! “走,本公子随你们一起去看看。” 李茂再到了望月台,居高临下地看着楼的中堂处,安宁悠哉悠哉地躺着,指使着他的手下在楼里耀武扬威,一阵阵酒精刺激着他的大脑:“安宁,你算个什么东西,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 安宁抬头,便看见李茂这厮双手撑着围栏,冲着他凶神恶煞的样子,也扯出一抹冷笑:“我算什么?我是你的世子爷,你不过区区一个丞相府公子,竟然敢说楼是你的地盘?怎么,难道这楼是你开的,不然你有何资格管我?” “哼,这楼,就是老子开的,你当……”李茂被安小世子激得一时有些头脑发热,话还没说完,就被另外一个声音给打断了。 “呦,这不是那位喜欢吃狗屎的李公子吗?没想到啊,怎么今日换了身衣衫,跑来楼做乐了?”说话的正是九卿之一的廷尉府的王大人的长子王奇白,顶着一身冲天的酒气,毫不客气地嘲讽了过去,又转头对自己身边的小官调笑道,“你们怕是不知道狗屎是什么味道吧,可以问问李丞相的公子啊。” 这王奇白也是京都有名的公子哥,从来男女不忌,曾经因为一个花魁女子,和李茂两人斗得你死我活,此后只要是这两人遇见,必有一争。 这王奇白,倒也不算蠢笨之人,心思活络,对付人的阴招损招层出不穷,还能让人抓不到把柄,倒也算本事。 李茂这人最最狠别人戳他肺管子,尤其是这人还是他最讨厌的王奇白。 李茂就是少时为了追这狗东西,被几条野狗追到了巷子里,意外摔了个狗吃屎,还被王奇白这狗东西看见了。 如今旧事重提,先有被刺激自己的身份地位不如安宁,后又遇到自己的死敌,李茂只觉得怒气攻心,颜面大失。 “我问你大爷!你这该死的狗东西,谁给你的胆子,在老子面前嚣张。” 说着便扬了拳头向王奇白挥去,因为两人的位置都刚好准备下望月乡,都站在楼梯口。 王奇白跟李茂也不是没动过手打过架,见李茂挥拳上来,自然也是不肯罢休的,只想着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便迎了上去。 众人倒也是没想到两人都是有身份的人,这直接就开始拳脚开打,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喝了酒,连拦人的架势都慢了半拍。 等众人反应过来,这两人已经双双滚下了楼梯,要命的是,王奇白被李茂压在下面,头直接磕在了地上,血涌不止。 可是李茂偏偏上了头,酒劲正浓,摇摇晃晃地坐在了王奇白的身上,锚着劲得几拳头下去,没给王奇白留下一点生机。 “老子让你他口的说!” “王公子!” “李公子,不能再打啦,出人命啦!” …… 整座楼彻彻底底地乱做了一团。 望月台刚好连着楼梯,李茂和王奇白两个人的互殴,被所有的人都看了个真切,大家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场闹剧,越演越烈。 安宁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脑子里猛然一愣,哇靠,萧老三也没说安排了这么一出大戏啊。 第74章 “回世子爷,奴才们在楼的后院,发现了一两具死尸。”前院的风波未平,安小世子派去的家仆们,又利索地在楼的后院发现了新的端倪。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楼偏偏今日管事们都出门了,方才接待安小世子的人,忽然两眼发直,呆坐到了地上:“完了。” “来人,封锁住楼所有出口,赶紧派人请廷尉府请王大人来,快去报京兆府衙,官府来人之前,不准放一个人离开。” 安小世子今日早有封楼的准备,所以带得人本就不少,只是没想到,今日还会闹出这等命案来,立即有条不紊地安排了下去。 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头,安小世子看这李茂现在已经被人从王奇白身上拉了起来,整个人呆愣在原地的样子,有几分慨然,亦有几份疏冷,独独不见杀了人之后的懊悔。 对于李茂的为人,安小世子是知道的,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整座楼彻底陷入了恐慌之中,今夜也注定是不眠之夜。 阿肆回太液山的时候已经是丑时。 “主人,属下回来了。”阿肆已经退下了伪装,换回了原本的样子。 “楼里如何了?”萧湛因为等得无聊,就看起了经书,阿肆回来之后,便放下了手中的书。 “主人,一切都在您的安排之内。安小世子借了府中小厮偷拿钱财来楼取乐的由头,趁势进了楼,将楼大闹了一场,差点烧了一座楼,这才将丞相府的李茂给逼了出来。只是这李茂好像是因为私人恩怨,还与廷尉王大人的大公子打了一架,将王公子推下了楼。只是没想到,这王公子竟然当场撞死在了楼里。另外根据十七提供的线索,安小世子顺势在楼的后院翻出了两具死尸,我们的人也已经光明正大地守在了楼,安小世子已经差人连夜报了京兆府衙和廷尉府。楼已经被官府接管了。”阿肆跟萧湛认真地汇报完楼里的情况,虽然说得平静,但是现场的场景确实惊心动魄。 贞元帝当初让大理寺彻查南方楼,虽然打着的名义是为萧湛讨公道去的,但是实际上还是以为了给苏胤出口气,顺便做做样子。 这楼背后是何人,也许皇帝比萧湛他们还清楚不过。 萧湛推测,贞元帝并没有真的将楼放在心上,不过借势敲打而已。这也解释了为何过了这小半个月的日子了,楼依然开着。毕竟大理寺的动作一直都是看着贞元帝的心思行事。 如今雷声大,雨点小,可见一斑。 只是经此一事,萧湛可以说是“光明正大”的将两条命案给放在了台面上,还意外牵扯了廷尉府的公子和丞相府公子的命案。 这楼,还想重重拿起,轻轻放下,那也是不可能。 “嗯。”萧湛冷应了一声,好一场狗咬狗的好戏。 原本李茂联合刘奉先在球场上欺负安宁,萧湛只是想让他去牢里蹲几天,尝尝苦头。 没想到,这李茂是直接将自己往鬼门关里送,如此正好,恶人自有恶人磨。 不过,萧湛如今已经不在轻易相信所谓的巧合了:“王奇白怎么会摔下楼?难道他也在望月乡?” “回主人,原本王奇白并未在望月乡,而是在堂下。望月乡望月台之上,一共只有四乡,只是不知为何,这望月北乡忽然就空出来,而王奇白听说是听楼里的小官的闲话,说丞相府的李公子来楼,从来都只定望月乡,一掷千金,好不大方。估计是起了攀比之心,也去了望月乡。所以王奇白才会在望月乡与李茂打起来。” 李茂和王奇白旧怨颇深,不仅萧湛知道,怕是京都的少爷们,个个都心知肚明。 萧湛心中到时一凛,看来这背后还有人在浑水摸鱼啊。 “对了,你的易容术,空了还需多修炼。今日就先退下吧,明日空了记得替我多抄写书。”萧湛忽然想起,自己今天轻易就被谢清澜识破。 “是,主人。” 除了醉酒那日之外,这几日在太学的相处,让萧湛一时间有些错愕,怔然地站在银杏树下,目光盯着苏胤的房门有些出神,自己好像养成了每日等苏胤一同去大殿听经的习惯。 今日,萧湛早早就洗漱穿戴好了,一如往常般,习惯地站在院子里等着苏胤出来,等着苏胤开门,从头两天还能在苏胤脸上看到错愕的神色,如后来苏胤好像已经习以为常般,还会对自己倏然一笑。 萧湛眼神从苏胤的房门上移开,犹豫了一会儿,刚想转身离开,一道开门声在周遭鸟鸣声中,极为突兀地响起,很轻,但是很容易就能让人捕捉倒。 萧湛回神望去,果然,苏胤也看了过来,冲着萧湛微微颔首:“萧小侯爷,晨安。” 方才想要先走的念头,瞬间被萧湛抛诸脑后,微微一挑眉:“苏公子,晨安啊。看苏公子气色,似乎昨夜没有休息好?” 苏胤微顿了半步,温和地说道:“萧小侯爷,看错了吧。昨夜一夜好眠。” 萧湛却是不听,等在银杏树边等苏胤走进时,猝不及防地凑近一看,还未等苏胤反应,又立刻退了回来。 苏胤有些不接地往后扯了小半步:“萧小侯爷,这是何意?” “苏胤,没想到你也开始口是心非了。我日日看你,方才我看你眼尾,分明要比往常都微红一些,怎么还会是好眠。”萧湛到是丝毫未察觉出自己这话里的暧昧。 苏胤被萧湛的语出惊人一噎,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平静道:“天色也差不多了,还是先去大殿听经吧。” 萧湛点了点头:“也好,你若是想睡,今天可以换我给你望风。” 苏胤脚步没停,只是侧头看了一眼萧湛,神色间透着一股让萧湛不明所以的“果然如此”苏胤淡淡开口:“多谢萧小侯爷好意,怀瑾确实不需要劳烦侯爷。况且怀瑾替萧小侯爷日日守着,也习以为常了,萧小侯爷无须觉得不好意思。只要侯爷需要,怀瑾可以继续替萧小侯爷守着。” 萧湛明白过来,苏胤实在暗指他每日晨起听经的时候,都要打瞌睡,心中暗忖了句:还真是不识好歹,便也不在多言,只是跟着苏胤一起走了。 两个人并排走着,不再说话。萧湛一边想着楼的事,另一边又打定主意今日的听经会上,自己一定不能再打瞌睡,至少不能睡过去。一路上过于专注,也未曾注意到身后有一双眼睛一直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萧湛如今不过十九岁的年纪,尚未到入阁出仕的年龄,所以如今的他,在朝中并无多少势力。就算有,那也是背靠着镇国将军府这个参天大树。 而他早就答应过爷爷,自己不会牵涉党争,所以只要自己不出事,他们萧家的势力,就很难有实际的作用。 自己如今要动楼也好,或者要动一些别的势力,只能靠权谋之术,步步为营,必要时也需要借力打力。 忽然萧湛侧头看向端坐在自己身边的苏胤,思绪难得开了小差:这个人,怎么每次看都长得这么顺眼呢。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对于苏胤的能力和智商,萧湛从来没有怀疑过,如果谁有谁能让他认可折服的,抛开男人的面子和虚荣心来说,也只有一个苏胤了。 只是,苏胤这人,如深山藏于雾,游龙潜于渊,自己根本看不懂他,也把不请这人到底要什么。 不知道苏胤会不会与自己合作,也不知道要什么样的对价可以打动这个人。 不知为何,萧湛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一身青衣银面的谢清澜,方才自己故意凑近苏胤的时候,一来,是想确定自己没看错,苏胤的眼尾确实透着疲惫;二来也是想再确认一下那股在地道里让他觉得熟悉的味道。 这两个人,却有相似之处。 但眼下,萧湛还是更倾向于跟谢清澜合作,像谢清澜这样的对手,萧湛倒是有兴趣与他过上几招,实在掌控不了,必要时候,利用也好,舍弃也罢,萧湛都不会有心理障碍。 萧湛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想再继续考虑下去。 耳边的诵经声太有规律,殿外又是此起彼伏附和着地鸟鸣声,让萧湛不由自主眼皮又开始打架了。 前世,自从父亲和兄长接连牺牲之后,萧湛经常会做噩梦,常常可以一连失眠几宿不睡。后来一次山中行军,萧湛夜宿山野,没想到听着满林子的蝉鸣鸟叫声,竟然可以踏实入睡,自此他就养成了一个只有听着声音才能安然入眠的习惯。这件事,就算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常邈也不知道。 而这个习惯,也从前世,延续到了今生。 苏胤等了一会儿,听着萧湛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才微微侧头看去,在他自己也未曾觉查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个轻微的弧度,心中觉得有些诧异:这人还真是,每次都是听到这里就可以睡过去,连睡觉的姿势都是直挺挺地,仿佛专程为了伪装而练过一般。 除了双眼阖着,与醒着的人并无不同。 苏胤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萧湛只要听到经文的后半段,就会眉心紧蹙,只能同往常一样,拿了手中的经书,翻开另外的篇章,轻声诵读。 因为苏胤的声音很轻,声色和缓,所以混在大殿内郎朗的诵经声中,竟然也不会觉得突兀。 第75章 楼的乱子出得当真是不小,虽然是夜半三更,却闹响了半条西长街。 安小世子这边也是彻夜未眠的跟了一整晚,直到天色破晓,亲自盯着李茂被京兆府衙的人带走,这才算哈切连天地回永宁侯府补眠去了。 常邈更是一刻不停地将这边的消息汇报给了萧湛。 “少爷,属下前来向少爷汇报楼的消息。”自从萧湛第一晚夜奔永宁侯府之后,常邈第一次见萧湛。不知为何,自从追月节,少爷落水以后醒来,常邈隐隐觉得,萧湛与自己好像有了一丝丝隔阂一般,尽管感觉很淡,但是少爷对他确实不再像从前那边亲近。 “嗯,”萧湛从一本经书中抬起头,看向常邈:“楼怎么样了。” “回少主,昨天晚上,安小世子连夜去请来了王廷尉,在王廷尉和李丞相的周旋之下,李茂被移交了京兆府衙里面。” “王蓝山能将李茂送进京兆府衙已属不易。若昨日死得不是王奇白,李茂怕是早被李建兴那个老匹夫给捞回家了吧。”对于丞相李建兴,前世他做得那些累累罪行,别人或许不知,可是萧湛确实清楚的。 楼的筹建,萧湛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有大皇子的手笔。那么这种中间也必定有李丞相他们在后面的推波助澜,京都城中的产业,但凡能赚钱的,哪个背后没有朝廷势力。 萧湛如今手中可以用的人手有限,必须推一个人到明面上来,萧湛才好做后续的布局。 李茂既然被选中了,就断不可能再让他全身而退。 常邈点了点头,神色认真道:“少爷,您推算得不错,王廷尉本来想把人扭送大理寺,或者廷尉府衙;若不是李丞相及时赶到,人可能已经被王廷尉抓走了。不过能送进京兆府衙也不容易,这还是安小世子搬出来,太祖遗训,若要保大禹千秋万代,则天子犯法须与庶民同罪。李丞相才无计可施。” “京兆府尹杨东升,是个浑水摸鱼的墙头草,楼里的两条人命,你们还得派人好好盯着,派人给杨东升吹吹耳旁风,就说,若是想不被两座大山牵连,就应该把重心放在调查楼的两条人命上。杨东升他听得懂。”萧湛略一沉吟,李茂的这件案子,必定会闹到御前,所以一时半会儿肯定也不会有个结果。 但是楼的案子,等不了太久。 根据十七的情报,这两具尸体应该是楼初建之时闹出的命案,后来又被萧湛的人给盯上了,一时半会儿没有及时转移,这才给了萧湛他们这么一大空子。 经过昨天晚上,夜探楼,萧湛相信这背后真正的主人,定然不会是个简单人物,这一次被萧湛抓了把柄,如果不及时把握,难免错失机会。 “是,属下回去就安排。” “另外十七那边我吩咐了他一些事情,你回去之后,顺着那些线索好好去查一查。”萧湛说着,停顿了一下,眼神落回到常邈身上,看着面前之人,神色认真地看向自己,萧湛的心中不由得泛起几缕苦闷,收回了眼神,随意落在旁处:“无双回来了,得空他应该会去找你,之后的行事安排,我若不在,我们手中所有的势力都得听从无双的吩咐,一切事宜,也以无双的安排为准。” 常邈微微一惊,不过很快便又收敛了情绪,原本他以为萧湛让无双从梵音谷回来,是为了保护萧湛,但是显然,萧湛的用意不是单纯的保护,更多地是希望让无双接受萧湛在京都的势力布局。 也是,无双出自梵音谷,是霜寒十四州的州主。 “是,少爷。”常邈尽量让自己不带情绪地应了,这一天,早在萧湛说要召回无双的时候,自己就应该猜到的。 萧湛因为心思一直也放在常邈身上,所以觉察出了常邈语气中的一丝不满,稍作迟疑,还是缓缓开口道:“我们既然在京都这座权力场,虽然背后是镇国将军府。但是我要做的事,有许多并不能借助于镇国将军府的名义。之前让你在京都培植暗卫,结果你也看到了,从开始调查楼到现在已有月余,却进展缓慢。这批暗卫虽然都是照着最为优秀的标准来培养,可是实际我在用他们的时候,却能明显感觉到尚欠火候。当初你培养这批人,至今,也有三年了吧。” 常邈神色一暗,心知萧湛说得是事实,当下不敢再有意义,微微低头:“少爷,属下明白了。属下会配合好无双公子,一切听从少爷和无双公子的吩咐。” “嗯,你先回去吧。”萧湛见常邈想通了,也就不在多言。 “是,对了少爷,这封信以及这袋板栗,是五殿下托我转交给公子的。”常邈从怀里掏出一封金黄色的信笺和一袋热乎的板栗,递给了萧湛。 萧湛倒是吃了一惊,微微皱眉,他倒是忘记了,昨日安宁也给他写了一封信,怎么一个两个最近都开始喜欢写信了。 常邈见萧湛神色间隐隐透着一股排斥,试探性地问道:“少爷?” “嗯?嗯,给我吧。你先回去吧。”萧湛回过神,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常邈手中接过了信和板栗,不知为何,如今看到这些东西,心中依旧会不大舒服。 “少爷,那属下先回去了。”常邈说着转身欲走。 “等一下,司徒瑾裕怎么会让你给我这个?”萧湛掂了掂手中隐隐传来热气的板栗,常邈是一大清早就来了太液山。算着时辰,司徒瑾裕得是天不亮就差人准备了,而且还得准确地知道常邈的行踪。 常邈没想到萧湛会问这个,先是一愣,然后又很快恢复平静道:“少爷您来太庙之前,五殿下特地嘱咐过属下,如果属下要上山来找您,便想托属下给您带些东西。属下便提前一天跟五殿下说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提前告知了司徒瑾裕你的行踪?”萧湛的眼神瞬间凌厉了几分。 常邈一震,神色有些迟疑地看向萧湛,才后知后觉地开口道:“少爷,您不想让五殿下知晓?” “风遥,你需记得,我与司徒瑾裕,只是朋友,并非那种关系。而且五殿下有他要做的事,我们也有我们自己要做的事。”萧湛最终还是没有直接把话说到底,若是常邈能懂,那自己暂时还能留他一段,否则,也只能将常邈早些送走了。 常邈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顿了许久才缓过神:“是,少爷,属下明白了。” 等常邈离去之后,萧湛才重新看向常邈方才站过得位置。 他叫无双回来,确实是存了想把常邈送去北境的想法。常邈从出生就养在萧府,跟他自幼同进同出,自己前世怀疑过许多人,独独没有想过常邈会背叛他。 这辈子,谈上辈子的恩怨,恨不恨,萧湛不想去琢磨,就算想顺遂自己的心意,对于常邈,萧湛也下不去杀手。 只是司徒瑾裕,没想到藏得比自己想得还深。 若是自己没有猜错,王奇白很可能就是司徒瑾裕设的局,他既然能从常邈口中得知行程,以司徒瑾裕的聪慧,想猜出自己的动作也不难。 还真是一记借刀杀人的好手段。 萧湛忽然觉得屋子里有些闷,因为前世的一些记忆,让他心头的烦躁也多了几分,刚想离开屋子,才恍惚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司徒瑾裕给他的信以及一袋用黄纸包着的板栗。 入冬之后,屋子里若是不烧地龙,室内便有些低。萧湛习惯的寒冷,所以无论日夜,萧湛都不喜欢烧地龙。这袋糖炒栗子没有体温的保暖,很快便凉了下来。 萧湛将这袋糖炒栗子随手放到了桌边,目光盯着司徒瑾裕的信:[阿湛亲启] 萧湛忽然觉得很可笑,只是笑声从嘴角溢出的有些冷,前世,司徒瑾裕也是这般,一封封的[阿湛亲启],生生把他逼到退无可退,每一封信,除了写些情情爱爱的思念,便就是催促他早些回京。 当真是无趣极了。 “自己前世,怎么就会答应跟司徒瑾裕断袖呢?还真是瞎了眼。怪不得爷爷要骂我,就算跟苏胤断袖,也比跟”萧湛原本随意嘟囔了一句,可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心中猛地一坠,仿佛被木头敲中了脑袋,整个人都停了一瞬。 “我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萧小侯爷,你可在里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凉的声音,听在萧湛耳中,却是如通惊雷一般。 萧湛猛得抬眼,隔着木门,便能看到门外那一道熟悉的身影,萧湛心中如被猫抓一般,轻轻一颤,不过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萧湛将手中的信随意翻了翻,没有拆开,想也没想地便直接扔了,连同原本因为那些不好的回忆也被萧湛一同丢到了不知何处,嘴角不由自主地轻轻噙着一抹极淡的松快,大步往门口走去。 第76章 萧湛一开门,就瞬间被眼前的苏胤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只见苏胤身上披着一件银灰卷云长袍,长袍底下穿着一身藕色紫绣游麟鹤纹花软缎的劲装,头上难得将所有的发髻盘起成了一顶祥云银冠,这样打扮的苏胤,竟然萧湛一瞬间以为还是见到了十三四岁时候的苏胤。 这种感觉一闪而过,萧湛若要继续往深处想,脑海中就变得一片模糊,连苏胤的脸都渐渐变得模糊。 萧湛努力克制了想抬手捏苏胤的脸的冲动,心底却翻了天:苏胤这幅样子打扮,怎么这么可爱! 可是嘴里却没忍住,嘟囔了一句:“就是瘦了些,脸若是能在胖些,就更像了。” “什么?”苏胤因为与萧湛离得近,面色中难得流露出一丝藏不住的小心翼翼。 萧湛轻咳了一声掩饰过去了,仔细打量了几个来回,觉得有些新奇,轻笑了一声:“没什么,难得苏公子亲自登门,还是这身打扮,莫不是,要上山打猎?” 苏胤狐疑地眨了眨眼,声音有些试探地问道:“怀瑾冒昧,想问问萧小侯爷身边的那位阿肆小兄弟可有空?不知能否请他帮个忙?” 萧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有些疑惑地打量了苏胤一眼:“你不妨先说说是何事?” 苏胤轻咳了一声,回身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眼下天色灰蒙,太液山山势偏高,天气会比城里凉得早些,估计要不了多久便会下雪,我,我想麻烦阿肆能不能帮我一起去后山摘些金桔。” 萧湛怎么也没想到,苏胤第一次来找他竟然是因为这个,“噗嗤,”忍不住笑出了口:“这些小事,就不用让阿肆去了。” “啊?”苏胤对上萧湛满眼笑意的神色,稍稍有些尴尬:“既然不方便,那怀瑾打扰了。” “诶,苏胤,我说,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我替你爬树摘枇杷呢。”萧湛顺势斜靠在了门框上,一双亮的发黑的眼睛,直白地盯着苏胤,看着苏胤有些尴尬地呆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苏胤,还真是当年的小神仙公子。 苏胤没有说话,轻轻低了眉眼,一时拿捏不准萧湛话里的意思,当年的事情,苏胤自然是记得的,只是,如果他们的身份,他又如何能在想少年时候,请萧湛在为他上树呢。 萧湛见苏胤傻站着不说话,越过苏胤的肩,看了眼天色,漫不经心道:“阿肆有别的事,不过我倒是无事,正好可以陪苏公子同去。”萧湛路过苏胤时,又忽然转头,想了想,满脸认真地问道:“我还是第一次摘金桔,可要带些什么工具?” 不知为何,苏胤觉得方才的那声“苏公子”,被萧湛咬得格外低沉,听在苏胤的耳中,让人不由得呼吸滞了一息。他早该猜到贸然来找萧湛,大概率会被他嘲笑,只是苏四下山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在被萧湛拒绝嘲笑和金桔之间,苏胤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一试。 苏胤想过几种可能,独独没想到萧湛会说要陪他同去,而且还说得极为认真,看着萧湛已经走出的身影,苏胤目光跟着萧湛,站在原地没有动。 萧湛走了两步,见苏胤既没有回答他,也没有跟上来,便停下了脚步,一脸逗趣地看着苏胤:“怎么不走?” “你当真要去?”苏胤捏了捏手心,不确定地问道。 “嗯,骗你作甚,你不走,我不知道后山在哪里。”萧湛笑着打趣,“再不走,这天可真要下雪了。” “好。”苏胤确定了萧湛真的愿意去,神色柔和了许多,跟了上去。 住在偏房的阿肆,刚巧出来,便听到了自己主子说自己还有任务,疑惑地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难道是主人还吩咐了我什么事?我给忘了吗?” 从思源居到苏胤说得后山,着实有一段距离,需要绕过几条小路才能走就到那片金桔林。 萧湛还是第一次见到一树一树金黄色的果子,有些惊喜地看着山中这些果树,眼神中满是惊讶地扫过苏胤:“没想到,后山深处,还有这样一片果林?” 苏胤带着萧湛绕了许久,虽然天冷,但是身上也出了一层薄汗,秀白的鼻尖上沁着汗液,双颊微微泛红,那模样,竟然比这满山的金黄更吸引萧湛的目光。 只是此时的苏胤浑然不觉,目光中的愉悦丝毫不做遮掩:“嗯,此处是我几年前来太庙抄书的时候,误入的,因为藏在深山侧腰,所以很难被人发现。后来我才知道,这片果林是净玄禅师种的。这里也有不少品种的果树。只是眼下这个季节便只有金桔和糖橘这两种果子。” “净玄禅师?”萧湛有些诧异,这净玄禅师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会在太庙里种下这数亩的果林。 “嗯,”苏胤看了眼萧湛,见他脸色惊讶的神色,倏然一笑:“我刚知道时,也是萧小侯爷这般表情。萧小侯爷随我来。净玄禅师为了方便摘这些果子,还在附近建了一所小屋子,我们去屋子里稍作整顿。” “云闲居?”萧湛跟着苏胤很快就到了一件用青竹搭建而成的竹楼面前。一座小小的一居室,还围了一圈小小的篱笆,“这怎么看都像是住人的吧。没想到净玄禅师还挺讲究。” “净玄禅师鲜少来此,不过我每年上山时,如若有机会,会来这里小住几天。”苏胤轻车熟路地推开了篱笆做的小门,带萧湛走了进去。 萧湛打量了四周一圈,非常简朴的院子,但是却搭理地非常干净,缓缓开口:“没想到,堂堂,辅国将军府的公子,竟然还能住得下茅草屋。” “有什么住得不住得?”苏胤从屋中挑了一个竹篓出来,看着站在门外的萧湛,眼神中忽然透出几份好笑的神色:“萧小侯爷,堂堂镇国将军府的公子,不也是连鬼宅废院都敢住?” 萧湛脸色的神色呆滞了几秒,下意识退了两步,剑眉微微一簇,瞳孔渐渐放大,神色忽然一种恍然大悟,快速上前几步,抬手撑在了苏胤的两边,直接将苏胤堵在了竹墙上,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字一句:“所以,当年,是你,故意将我骗去那座荒宅?也是你在装神弄鬼吓我?” 苏胤看着萧湛难得气急败坏的样子,就算一句话都没有说,眉眼间的笑意也不难看出,就是苏胤在作怪! “萧小侯爷,你冤枉我了,我不曾骗你去那座荒宅,不过话说回来,那座荒宅不是你骗我的吗?” “我何时骗你去过了,分明是你给我留言说约我去那座宅子一聚!”萧湛立即反驳道,忽然又想起了苏胤话里的意思,他否认了不是他骗自己去的荒宅,“也就是说,你承认了当时装神弄鬼的是你?” “若非萧小侯爷你那时骗我半夜过去,我也不会装神吓你。” “哼,我说了,”萧湛凑近苏胤,灼热气息全部吐在了苏胤的脸上,在冰冷的冬天显得格外明显,“我没有骗你难道是有人故意设计捉弄我们?” 既然苏胤说当年不是他,那肯定就是另有其人了。 萧湛眯了眯眼,“谁干的?” 苏胤的眼神在萧湛离得自己极近的脸上,以及将自己圈起来的双手上,来回走了两圈,最后有些不自然地瞥了头:“萧小侯爷,还是先放开怀瑾再说。” “不,行。我放了你,万一你不说怎么办?”萧湛又凑近了一些,借着身形的优势,萧湛非常顺利地将苏胤整个人都圈了起来,压迫感十足。 其实萧湛心里清楚,就算把苏胤放了,他也会告诉自己。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萧湛就是不想放。 一开始自己这么做,只是一时冲动,可是一句话刚说完,他便已经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他们两这个姿势的距离。 明明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萧湛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缓了。 而且,而且那一阵阵的竹茶香,不断地刺激着萧湛的感官,让他忍不住地去回忆那些梦中的场景……尤其是他将苏胤压在温泉瀑布的石壁上…… 只是梦中的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一些…… 他根本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他的思想,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落在苏胤的唇上,他记得他在梦里,是怎么尝的味道,一次次。 只是那些都是在梦里,醒来之后,他就没有在好奇过现实中到底是什么滋味。 但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何,萧湛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烟花,很想,很好奇,眼前的苏胤,他的唇,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苏胤!”萧湛的语气忽然有些灼热,心也烫得很。 “嗯?”苏胤略带疑惑地对上了萧湛深邃的眼睛。 “你,你能不能不要咬你的唇……都,都红了。”萧湛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这句话说出来,让他觉得他自己的脑子都烧坏了。 第77章 “什,什么?”彼时的苏胤刚被萧湛的身上浓烈的热度与气息萦绕,紧接着,萧湛低沉的声音又传入苏胤的耳中,却恍如一道惊雷,横冲直撞得震得他整颗心都闷闷地。 苏胤惊得差点忘记了呼吸,还没等萧湛有所反应,便下意识地快速抬手,一把将萧湛的手打落,整个人顺势滑了出去,这才得了空隙,缓住了心神。 萧湛只觉得自己怀里的温度一空,初冬的空气本就冷冽,方才把苏胤圈在怀里的热度很快就冷了下来。 萧湛呆呆得侧身,有些怔然的眼神落在苏胤身上,又对上苏胤的眼神。 那么一瞬间,萧湛只觉得苏胤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晦涩难懂,但是这种情绪太快,萧湛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捕捉,苏胤便已经松了一口气,换了另外一副神色。 苏胤闪身到了台阶下,在抬眸,刚好看见了萧湛满脸不明所以,无辜且茫然的表情,这让苏胤觉得彷佛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苏胤暗暗用劲,将自己脑海中的那些回忆压下,又故作镇定道:“萧小侯爷,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出来,当年是谁一直想跟你作对吗?” 被苏胤这么一打断,萧湛也从后知后觉地方才的不对劲中挣脱出来,只不过萧湛的嘴比脑子还快,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是你吗?” 话落,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苏胤倒是没什么太大变化,对于萧湛总是把他当作对手针对的这件事,早就习以为常了。 萧湛摸了摸鼻子,败下阵来:“难道是李茂和王廉他们?” 萧湛经过苏胤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自己十二岁初上太学的头一天,就一拳打得李茂在家里躺了七八天。 这件事情之后,李茂和王廉他们这个圈子的人,就经常跟他不对付,只不过碍于镇国将军府的威名,就算他们是当朝丞相和太保的儿子,也不敢直接在萧湛面前嚣张挑衅。 但是那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小动作倒是不少。这么说来,自己当年收到了苏胤的手书,说想约他一起在城郊野村的一座荒宅,谁不去谁就是孙子,胆小鬼。 那时年少气盛的他,虽然不会被这种幼稚的手段所刺激,但是不代表他就怕了。于是果真自己一个人去赴了约。 可是萧湛到了那处废宅庄园之后,不仅没有见到苏胤,还有人装神弄鬼地吓他。萧湛当时在废宅之中,不仅凭借一身力量将来人揍了一顿,还捡了个带面具的小公子…… 萧湛一直觉得自己在京都得了个“力大无穷”的标签,应该是这几拳让他开了名声。不过萧湛此时回神想了想: 也是,依着苏胤的脾气,肯定不会用这种低级的激将法来约他…… 忽然,萧湛脸上的神色一顿,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苏胤,你好像从来都没有主动约我过,这次是第一次?” 苏胤有些不明所以,一如既往地接了个官腔:“萧小侯爷这么忙,怀瑾怎敢打扰。” “所以,当年果然是李茂和王廉他们两?但是我记得当年我应该打了三个人……难道第三个人,是那个带了张面具的少年?苏胤……” “是他们,但也不全是他们,毕竟凭他们两人,应该还不敢设计我。”苏胤点了点头,知道萧湛接下去要说什么,匆忙打断。 他就是当年那个戴面具的小公子,无辜躺枪,被萧湛打了一拳,害得他疼得缩在了地上,最后被始作俑者的萧湛捡了去,抱在怀里睡了一整晚…… 只是这段记忆对于苏胤来说有些狼狈,能揭过就没必要提! 果然,苏胤的话听在萧湛耳朵里,将萧湛的注意力一下子带偏了,萧湛忍不住轻哼了一声,什么叫不敢设计你,但是敢设计我。 “那是他们年少无知。现如今,就算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设计我。” 苏胤看了一眼萧湛,没想到萧湛竟然连这也要争一争,只觉得眼前这人,怎么变得越来越不认识了:“我只听说,萧小侯爷,素来霸道得不可一世,京都城的四大混世魔王,无人敢招惹,想必无论是谁,就算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设计萧小侯爷的。” “苏胤,你损我?” “未曾,怀瑾不过实话实说。”苏胤一边说着一边取了工具就径直往门外走去,仿佛这样就可以连同方才的旖旎情绪一同抛诸脑后。 萧湛看着苏胤明显有些快的步伐,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想着自己方才的胡言乱语,确实有些不成体统。 自己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梦见苏胤以后,总是会冒出一些自己都觉得奇怪的念头。 萧湛跟在苏胤的身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前世自己每次看到苏胤,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心情烦躁,很难控制自己对苏胤的情绪,以致于两个人几乎没有好好说话的时候,更别说想现在这般平心静气地聊天。 而且,自己在做什么?我放着要紧事情不做,竟然跟在苏胤身后,要去帮他摘桔子。 这不想还好,一深究,萧湛猛然发现,自从重生以后,自己对苏胤,每次见到苏胤,虽然心中会有异样,但是再也没有像前世的那种抗拒和烦躁。 明明是同样的人,虽然眼下做着前世未曾做过的事,但是为何自己会对苏胤有截然不同的感觉? 而且,为何我明明从未见过苏胤的身体,却回梦到他身上的图腾? 这种图腾,又代表什么? 等回去画下来让…… 两个人互相心照不宣地沉默了一路,山上的风阵阵吹来,将苏胤的手冻得有些红。走了一会儿,苏胤忽然停下脚步:“萧小侯爷……” 苏胤放下手中的竹筐,转身刚好对上萧湛正盯着自己打量的神色,“萧小侯爷?” “嗯。”萧湛被苏胤打断了思绪,眼神重新聚焦,这才恍然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跟到了果林里面,“我们就在这里摘吗?” 苏胤四处打量了一圈,这里在果林的中间,平时阳光照得敞亮,果树年份长,果子也长得好。苏胤又掂了掂手中的木拍,犹豫着递向萧湛:“嗯,就这里吧,萧小侯爷是在下面接着,还是一起摘?” 萧湛没有接苏胤手中的木拍,而是顺着苏胤眼神的方向,也跟着扫了周围一圈,脑子中成形了一个绝佳的办法,萧湛眉眼含笑,有些意味深长地:“这些果树长得倒是壮硕,只是,你用这些工具,不仅诸多麻烦,还慢得很,苏胤,我有一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 苏胤泛起一丝疑惑,看着萧湛满脸的自信与得意,不似作伪,想起年幼时,萧湛似乎真得很擅长爬树摘果,浮现出一缕好奇,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眼长在果树上的金桔,心中有些动摇:难道他真有什么好方法? “苏胤,你就在树下呆着捡果子就好,我去摘。”话落,萧湛便挑了一棵壮硕的果树,亭亭如盖,树干就算两人合围也不一定抱得动,绕着走了一圈。 萧湛颇为满意地点点头,看着旁边苏胤疑惑的神色,萧湛冲着苏胤一挑眉:“苏胤,你站近些,准备好捡果子!” 苏胤不疑有他,当萧湛说让他站近时候,便往树底下走了几步,可是当萧湛话音刚落,苏胤便立刻觉出不对劲来。 果不其然,萧湛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紧接着一缕爽朗的笑声从萧湛的唇齿间溢出,萧湛抬脚便是往树干上一踹:“苏胤,你可接好了!” 瞬间,噼里啪啦,满树的金桔混着片片树叶一起,纷纷如雨,不对,如冰雹般落下。 好在这果子没有灵性,也不分彼此,将萧湛和苏胤都砸了个透彻。 “萧长衍!”苏胤清透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惊讶于羞恼,忽然从另一边传来! 若说响亮,却明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若是声小,可是这一声萧长衍震得萧湛的耳膜发疼,心跳如雷。 萧湛如同被点了穴一般,立在了原地,任由落叶纷飞,金果乱砸,也不知道躲避。 “萧长衍,长衍,我不许你死……” 前世苏胤慌乱害怕的声音,在萧湛的耳边,也一波波地回荡,让萧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萧湛的脑海里,被苏胤的一声声“萧长衍”震得心里发疼,后脊处也不知为何一阵阵地发烫,恍若回到了前世的长阶山,看着苏胤眼尾的那一抹绯红,那个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将苏胤搂进怀里,只是那时候的他要死了,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根本就没有力气抬手。 此刻,萧湛的整个人如同魇住了一般,忽然大步上前,完全不受任何控制的一把将苏胤搂在了怀中,牢牢地圈了起来,护着苏胤的头和身子…… 树上的金桔很多,而且长得肥硕,方才萧湛那一掌中,暗含了内力,直接将半棵树的果实都给震了下来,苏胤来不及躲闪,也未曾预料,难免被果子砸中。 原本因为萧湛这等作弄的行为,苏胤一时失控,所以才直呼了萧湛的名字,苏胤还没来得及后悔,下一秒就忽然被拥进了萧湛的怀抱。 第78章 如同魔怔了一般的萧湛,力气更是大得很,苏胤被萧湛不由分说地按在了自己的怀里时,还不小心磕到了萧湛的锁骨,让苏胤的白皙的额角瞬间泛红。 只不过这些两个人现在都无暇关注。 四周静谧,萧湛听不到林间的雀鸟惊飞,也听不到簌簌而下的树叶翻动,苏胤更是连呼吸都屏住了。一时间,一股难以言表的情绪在两个人之间流转。 苏胤以为萧湛又在作弄自己,难得在心上起了一回恼意,可是在触及萧湛的胸口的时候,苏胤却能感受到萧湛身上,一股突如其来的悲伤弥漫开来,让萧湛整个人气息都充满了哀凉的冷意。 苏胤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以至于陷在这股情绪中,都忘了挣脱。 别说苏胤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现在的情况,连萧湛自己,都对自己的行为,无法解释。 自己不受控制地冲动,还有刹那间的泛起颤栗的心绪,让萧湛仿佛回到了前世临死之前。 一种心脏被撕扯的心疼,以及难以克制的害怕…… 但萧湛可以肯定,明明在他的记忆中,没有这样的情绪,一千刀的剔骨削肉,他都不怕,那到底是什么,还能值得自己害怕…… 可是方才那顷刻间的恍惚,让萧湛坚信,这一定是他自己前世临死之前的情绪,只是他没有记忆了。 而且,直觉告诉他,这份痛楚一定就是因为苏胤。 一股如同淬了最苦涩的苦药一般的滋味,开始在萧湛的心口肆虐,苦得他连护着苏胤的手都有些颤抖。可是怀里的人,又在这种苦涩中,给了他一丝热意和安慰。 感受到了苏胤周身的僵硬,以及轻微地挣扎,萧湛低着头,闭了眼,闷声道:“别动,我护着你。” 苏胤的呼吸轻颤,握紧了手中的工具,没有说话,也没有在挣扎。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并没有很久,终于在萧湛感觉不到还有果子砸在身上的时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散了一地的果子上,怀中的苏胤微微动了动有些发烫的耳朵,感觉到周围已经安静下来,便从萧湛的怀中推了开来。 萧湛这次没有阻止,轻轻松了手,声音有些低沉:“对不起啊。” 苏胤听到萧湛忽如其来的道歉,一惊,有些诧异又有些释然,最后心中的翻涌都归于平静,轻轻敛了眼眸,弯腰在地上挑了一颗金桔捡了起来,背对着萧湛,轻声回了一句:“无妨。” 萧湛眼底的情绪还未来得及收敛,目光毫不遮掩地盯着苏胤的动作,怀中的温度很快就消失了,方才的情绪初起时如同巨浪翻涌,消散后又犹如风平浪静的水面。 萧湛忽然心想,这句对不起,是跟前世的苏胤说的,只是说与今生的苏胤又有什么用呢。 背朝着苏胤,萧湛轻叹了一口气,上前了两步,刚好碰到了苏胤转身,萧湛抬着手,悬在半空中,轻笑了一声,伸手继续像苏胤身后探去:“别动。” 苏胤微微紧了紧眉心,果真就没了动作。 萧湛顺势从苏胤背后披风的帽子里掏出了两枚硕大圆润的金桔:“哝,看着味道应当不错。” 萧湛说着递给苏胤一颗,留了一颗自己一口扔进了嘴里,结果一咬,一股酸甜的滋味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萧湛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五彩缤纷……“苏胤,这怎么,这么酸。” “噗嗤!”看着萧湛这一脸纠结的表情,苏胤终于不受控制地垂了头低笑了一声,也顺势遮掩了自己眼中的柔光,但是嘴笑的笑意如同初春绽开的桃花朵朵,暖了整个凛冬。 “你若是只吃外面的果皮就不会觉得这么酸了。” 萧湛看着苏胤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满脸不可思议:“想不到你竟然喜欢吃这些酸不溜秋的东西。净玄禅师种这一林子的金桔,难道也是好这口?” “不全是,那边的橘子林才是净玄禅师种的,这一片金桔林,是另一位前辈”苏胤脱口而出,忽然又是一顿,神色间有些警惕地扫了一眼萧湛,看到萧湛果然一脸认真地看向自己,苏胤抬手,抚平了自己方才被萧湛抱得有些褶皱地衣袍,淡淡说道:“这些事情,我也不大清楚,萧小侯爷若是感兴趣,可以亲自去问问净玄禅师。怀瑾只知,这里的果子,若是用来入酒,口感极佳。” 萧湛见苏胤关键的信息只透露了一半,眉心微动,目光流连在苏胤的身上,又没有过多的纠结,好歹算是知道了还有一位故人,萧湛从喉间溢出一声淡笑,眼眸微眯:“要从你苏公子口中套点消息出来还真不容易。虽然苏胤你总是端着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不过本侯爷却是个好相处的,过来,我来帮你。” 苏胤听了萧湛的话,不进反退远了一些:“萧小侯爷要帮我什么?而且,萧小侯爷说得好相处,确定是在说你自己吗?” “怎么不是?”萧湛带了一丝玩味道,脚下轻轻一滑,快速绕到了苏胤的身后,还未等苏胤有所反应,便从苏胤的头上以及衣服上,摘下来了几片树叶,修长的手指捏了捏这几片树叶,“如此,还说无需我帮忙吗?” 苏胤星眸撩了一眼萧湛,余光不着痕迹地带过萧湛的头上和身上,点了点头,手指往地上指了指:“那这些,也有劳萧小侯爷了。” “你怎么不找太庙的侍从帮你一起。”萧湛这回到时没什么架子,自己来就是为了帮苏胤摘这些果子,今日一大早就没瞧见苏四。 “此处难得清静,净玄禅师并不愿被太多人知晓。” “你说你一个风光霁月的贵公子,竟然喜欢自己动手摘这些,还真是,不讲究。”萧湛心间一动,苏胤这个意思是这里,太庙里的人并不知晓? “嗯。”这一次苏胤出乎意料的没有回怼萧湛,萧湛颇为意外的看了一眼苏胤,心想:他还真是,挺洒脱,怎么看都像个手不能挑,肩不能抗的。 许是萧湛的眼神过于直白,苏胤无需回头也能感觉到:“萧小侯爷,不必一直盯着怀瑾,怀瑾幼年也随祖父在军营里呆过一段时日,没有萧小侯爷想的那般金贵。” 萧湛一怔,他险些忘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苏胤都是将门之后,辅国将军府,替大禹朝守南境根基近百年,丝毫不逊色于他们萧家,只可惜苏家人丁稀薄,到了苏胤这一代,也只剩他一个后辈了。 苏胤并不知道萧湛正因为他的一句话而为他们苏家感到惋惜,他只想等风雪来临前,快些将这些果子摘了,好早些回去。 萧湛也不再耽误,看了眼灰云压低的天色,这种天气他见得太多了,看着马上就要下雪了:“这山上的天气还真是怪异,这边还结满了果子,天下的雪都要下来了。” “太液山不同于寻常的山势,而且这雪也只会下在到这半边,太庙那边影响不到。只是我们须得赶在下雪之前下山,否则会被困在山上。” “这是为何?”萧湛如今走入林中,起身又仔细端详了周围的山势,才察觉出更多的不同来。 山峦绵延起伏,远看势如鹰翅。如今身在山中,才知云峰巍峨,上不见顶,穿透云层的光线令峭壁生辉。 这座山峰跟自己上次误入的那座后山,刚好呈现相对之势,如此看来,若是这座山中也有大阵覆盖,所以呈两阵相合,阴阳相对,此处极有可能是阵外方阵,所以才能四时变化不同寻常。 这样的发现让萧湛心中猛然震惊,这太液山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需要这般逆天大阵来做掩护。 这边萧湛和苏胤两个人一起,没过多久便捡了满满数框的金桔和橘子。 “苏胤,这些果子,你不会就让我们两人这样搬下去吧。”因为很认真地出了不少力气,此时萧小侯爷的额间满是汗液。 “不必,我们先将这些搬去云闲居便可。”苏胤自然没有真的打算让萧湛帮着自己将这些果子扛下山。 萧湛随意交叠着双手在胸前,身子斜靠在门上,扫了一眼整整齐齐码在屋中的几筐果子,颇为好笑地看向苏胤:“苏胤,老实说,我当年在大漠,射过雄鹰,猎过头狼……可是这么摘果子,我可还真是,头一回,若是叫安宁他们见了,还以为我入魔了呢。” 听了萧湛有些戏谑的声音,苏胤抬眸看了过去,屋顶疏落的几道影子,遮住了萧湛精致的半张脸,却反而称得那双璀璨姓梁的眸子如同在暗夜中的一束光,摄人心魄,从经历了下午的尴尬以后,苏胤第一次这么专注且认真地看向萧湛,眼神干净而清冽,如同一汪清泉,若无所依:“之前萧小侯爷醉酒,向怀瑾讨酒喝,今日,算是应了萧小侯爷。” 听了苏胤说竟然要来给他酿酒,倒是让萧湛起了兴致,他其实酒量很好,嫌少真醉,那天夜里借着酒,说得胡话,不过是顺着自己心意,想逗一逗苏胤,试探一下这人的底线,原以为就此揭过了。 “你用这些来酿酒?可是你亲自酿?” 萧湛忽然回味起方才的那股酸……只觉得口中生津,“那蜜橘还是挺甜的。” 萧湛十分郑重地暗示。 “嗯,萧小侯爷不是说,要怀瑾亲自酿吗?而且今日,怀瑾也要多谢萧小侯爷帮忙才是,不然只我一人,确实有些为难。不过萧小侯爷大可放心,酿出来的酒定然不会酸。” 虽然苏胤的声音很平,但是萧湛还是听出了一些笑话的情绪:这人是在笑话我不能吃酸吗? “净玄禅师种这片林子不会也是为了泡酒吧?”萧湛转移话题道。 苏胤看了一眼萧湛没有说话。 萧湛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我家中有一位已故的长辈,也十分偏爱喝酒,你这双手竟然能酿出神仙醉,相思引这等佳酿,我长辈若是还在,定然会寻上你,非让你替他酿上几坛不可。” “若果真有此机会,怀瑾乐意之至。” 忽然,一股森冷的寒流袭来,一阵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只不过两个呼吸间,凌空洒下了散漫的白雪,飘零如絮。 极目看去,院中以及林外都被这片白雪,纷纷扬扬,交织成了一张灰白的帘幕,恍若置身迷雾之中,不识归路。 萧湛和苏胤,对视一眼,双双走下台阶,萧湛偏头回望,刚好落在苏胤的眸光中:“苏胤,下雪了。” 第79章 云闲居本就与世隔绝,这一片片的雪花轻盈飞舞,更是让萧湛和苏胤两人如同置身仙境一般静谧。 萧湛沉默地站在院中看了一会儿,自己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与苏胤一起安静地站在一处看雪,故作探究地看向苏胤:“苏胤,这风雪看着不大,可是不过眨眼间便已白雾遮山,颇为诡异,这山里不会是有什么大阵封路了吧?” 苏胤也有些无奈:“确实有个阵法,具体是什么阵法我也不知。而且我们怕是得等雪停了才能下山,否则误入迷阵,免得徒增危险。只是眼下连累了萧小侯爷,怀瑾心中深感歉意。” “那你可知,这场雪要下多久。”萧湛思索了一番考虑道。 “三日。” “三日?那这雪的时间可真够久的。”萧湛的看着云闲居外五百米范围之外,全是白雾茫茫一片,但是在云闲居的范围里,却没有一丝白雾的影响,心中对于净玄禅师的能力又多了几分确认,竟然能在大阵之中设阵布局,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好在楼的事情已经开了头,无双也回来了,就算自己真的不在三日,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只是……想到这里萧湛眼神的余光落在了苏胤身上。 苏胤,到底是什么事,值得让你不惜以自己为诱饵,留我在山上三日呢。 经历了前世那么多勾心斗角,那么多所谓的“巧合意外”不过都是借口罢了,在萧湛的眼里,已经没有巧合一说了。 “嗯,好在云闲居里常备了些吃穿用度,应该够我们住上三日。”苏胤转身看向萧湛,刚好对上萧湛微微上翘的眼尾带,眼神中的几分探究虽然已经收敛,但是苏胤却没有错过那一丝不信任,也不在意,只是清浅一笑:“我们不在的这几日,净玄禅师应当就知道我们被困在山上了。” “好,反正山下,就算我不在,阿肆也可以扮成我的模样替我抄经。苏胤,忙活了一下午,这里可有沐浴的地方?”萧湛看似满不在乎地伸了个懒腰。 苏胤见萧湛虽然此时没有露出不满,却也不敢松懈,以他对萧湛的了解,怕是不会这么轻易就不跟自己计较吧:“嗯,在云闲居的屋后,就有一池温泉活水,有舒筋活络的功效,萧小侯爷可以去泡上一会儿,可以缓解疲劳。” 苏胤一边说着,一边进了屋子,萧湛也跟在苏胤身后进了屋,看着苏胤从一个漆黑的木箱中,取出了一袭暗紫色的长袍,转身递给了萧湛:“萧小侯爷,这里没有别的衣衫,只有几身旧袍,萧小侯爷,若是不介意的话,可否愿意将就?” 萧湛接了过来,翻了一下这身衣袍,勾唇笑了笑:“这身衣服,怎么看都不像是你的衣服吧,也不像是和尚穿的,难道?是净玄禅师的那位故人的衣服?看着身量到与我相似。” “嗯。” “苏胤,你与净玄禅师很熟?我无故穿了净玄禅师故人的衣服,若是禅师介意怎么办?” “权宜之计。” 萧湛的喉间滑出一抹轻笑:“也是,毕竟你的衣服,我也穿不下。你这身板,瘦得一阵风都能吹,看着也太不结实了。” 苏胤忽然想起之前萧鼎老将军也是拉着自己一口一个太瘦了,然后给自己不停地布肉加菜:“祖父与我都喜欢清淡,自然比不得镇国将军府上美味佳肴,容易长肉。” 萧湛想到了那天自己抬了三框石榴去苏胤那边蹭晚饭最后被司徒瑾裕败兴而归:“噢?确实清淡了些,这么说来,苏公子还欠我一顿晚饭,刚好这几日可以补上了。” 苏胤不太想接话,而是绕开了话题:“萧小侯爷还是快些去沐浴吧,不然久了容易入味。” “我说苏胤,你又损我。”萧湛说着凑近了往苏胤身上闻了一下,一股淡淡的竹茶香混着淡淡汗液,竟然还有香甜,倒是让萧湛微微疑惑地皱了皱眉,嘴上却是另一番说辞:“你怕什么,你自己身上可已经入味了,难道你不洗?” 苏胤警惕地退了两步,白嫩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看着萧湛维拧的眉心,还以为是身上的味道冲突了萧湛,素来爱洁的他心中有些微恼,只能忍着耐心,可是语气多少有些牵强:“我等萧小侯爷沐浴完了再去。” “哦?苏公子喜欢用人沐浴过的水?” 苏胤,你既然以自己为饵,那就别怪我故意了。 萧湛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已经盘得飞起,跟苏胤这人相处了两世,虽然看不全透,但是有许多细节,萧湛还是十分清楚地,比如苏胤这人看似高冷不亲近人,如谪仙一般不食人间烟火,所以还是有很多小洁癖,从来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所有用度器具,都是走到哪里就带到哪里。 所以今天看着苏胤亲手来摘这些果子,还说愿意亲手为自己酿酒,萧湛才会如此诧异。 果然,苏胤听了萧湛的话,这张白皙漂亮的脸上,总是装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却还嘴硬道:“温泉是活水。” “也是,反正苏公子身上就算带着汗,也挺好闻,多等一会儿应该也没事。”萧湛又添了一把盐,看着苏胤渐渐放大的瞳孔,心中暗喜,不过自己这回说的可是实话,但听在苏胤的耳朵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萧湛说完,没有去看苏胤的眼神,取了衣衫就径直往外走,不过萧湛却故意放慢了脚步。 苏胤站在萧湛的身后没有动,脸上的纠结已经十分明显。 双手微微有些颤抖地捏了捏衣袍,看着另外一个箱子里,放着一身干净的月白烫边长袍,又不着痕迹地低头,撇了眼自己现在身上的这件劲装,已经被污泥染得黄一块,青一片的袍子。 身上的汗液这时已经有些干了,黏在身上非常不舒服,苏胤不用自己闻,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格外狼狈,而且听了萧湛的语气,苏胤不怀疑萧湛为了整自己,会在温泉池子里待多久。 一张漂亮的脸上,此刻已经挂满了纠结……自己若是提出让他先洗,且不说对萧湛过意不去,怕是萧湛也不会答应自己。 可若是与萧湛一同,苏胤只是想想就觉得心中有些发毛。 这边苏胤还在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污渍发呆,忽然一道黑影包裹住了他,一把扯起了苏胤的手腕,又弯身替苏胤取了衣服,就拉着人往屋外走。 “苏胤,你这人怎么这么别扭。洗个澡而已,有什么好墨迹的,而且,我又不是没……”萧湛感觉到苏胤的手腕一滞,立即改了口:“我们又不是没有一起沐浴过,走吧。你不嫌臭,我都嫌了。” 萧湛终于彻底说动了苏胤,两个人一起来到了温泉的地方。 萧湛看着这池温泉,又是惊喜又是惊讶:“苏胤,想不到这后山竟然有修得这么精致的温泉,卧榻,石台,竹亭,还真是一应俱全啊,比起思源涧可是高级多了。这也是净玄禅师那故人建的?” 不知道是那句话让苏胤想起了什么,苏胤没有说话,忽然耳根子也微红,就那么瞬间,苏胤忽然觉得有些后悔,其实他再忍一忍也是可以的。 这边萧湛利索地除了衣袍,刚要往温泉里一跳,就瞥见苏胤竟然转身欲走,一脸诧异地拉住了苏胤:“苏胤,你要去哪儿?” “我还是等萧小侯爷洗完了再来吧。”苏胤说着就要挣脱了萧湛,转身想走。 可是萧湛哪里会让苏胤如愿,抱着恶作剧的心态,萧湛嘴角勾起一个大大的微笑,口无遮拦道:“都日薄西山了,大家都是男人,跑什么,早点洗完早点休息。”萧湛说着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扯了苏胤在怀里,抱着苏胤就往温泉池里跳了下去。 “萧长衍!”苏胤被萧湛的说法愣是一惊,萧湛的手脚极快,苏胤猝不及防地就这么被萧湛拖入了温泉之中。 第80章 温热的泉水,瞬间没过了萧湛和苏胤的头顶。 两人都屏住了呼吸,苏胤借着水的浮力,手腕一转,挣脱了萧湛的束缚,又轻轻一蹬,十分顺利地出了水面,萧湛就没有苏胤那么好运气了。 怪他自作自受,方才苏胤在水中蹬得那一脚,正正好好踢到了他的大腿,让萧湛的脚底不稳,又往水里沉了一些去。 萧湛虽然不畏水,但也是真的不会水,双手胡乱地挥舞,也不管摸到了苏胤哪里,总之萧湛丝毫没有松手的意图。 苏胤没想到萧湛会这般无赖,刚刚出了水面,就被萧湛拦腰抱了去。所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萧湛抱了踉跄,又往后仰去。 好在苏胤自小跟着祖父在南方,执掌五十万水军,水性极好,也没有丢下萧湛不管,在水面换了一口气,便沉入水中去捞萧湛。 苏胤不由得想起自己在西洲湖,跳水去救萧湛的时候,这人也是,紧紧抱着他,不挣扎也不撒手,苏胤泅入水中,双手绕过萧湛的腋下,顺着水的浮力,轻轻一托,将萧湛从水中捞了出来。 只是这回萧湛没有醉晕过去,还是清醒得。 一出水面,萧湛便睁开了眼,抱着苏胤,猛吸了一口气:“方才在水中可憋死我了。”萧湛伸手摸了一把脸,任由苏胤撑着自己,“苏胤,这次可多亏了你。” 萧湛光了上半身还好,苏胤是被萧湛直接拉下水的,衣服这些都未曾来得及褪下。经过方才水中的一番挣扎,苏胤的衣服混着凌乱的长发,一部分贴在苏胤的脸上和身上,还有大半已经被萧湛扯得不像样子,原本整洁交叠的领口,此时也被温泉水荡漾开,露出雪白的锁骨,甚至更多。 若直接脱光了也就罢了,苏胤这般半遮未遮的样子,直直地撞进了萧湛的视线中。 就算是再笨的木头,在这般风景面前,也会有个反应。 何况是萧湛此前,还时常在梦中,梦到跟苏胤有了那些不可言喻的事情 萧湛第一次感觉到了脑子发闷,就像被遏制住了呼吸一般,一股热意直冲萧湛的头顶和下腹,萧湛只觉得鼻间一热,一道鼻血,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留了出来。 此时的萧湛也顾忌不了这些,方才抹脸的手,顺势捂住了鼻子,温泉的池底不深,借着苏胤的力气,萧湛很容易就能站稳,赶紧松开了苏胤的手,退了两步,闷声道:“苏胤,你先把衣服穿好。” “你!”被始作俑者这么说,苏胤有些气结。 不过苏胤被萧湛这么一提醒,也看到了自己的衣衫不整,嫩白的皮肤上瞬间泛起红霞,好在这些萧湛背对着苏胤,所以都没有看到。 苏胤终究还是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自己走到岸边,将身上已经湿透的衣服都脱了下来,然后慢慢地游到了温泉的另一边,离萧湛远得不能再远了。最后背对着萧湛,找了方石台默默坐了下来。 萧湛这边比起苏胤更加好过不到哪里去,只觉得自己丢脸至极,也不知道苏胤有没有看到自己流鼻血,自己的脸,忽然感觉被这池子温泉给泡没了。 萧湛颇为懊恼地砸了一下水面,心中暗恨:怎么就忽然流鼻血了呢。 有了方才的小插曲,萧湛也不敢再过分了,只是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温泉另一处,好在这里的温泉池子修得即为精致,至深处可以泅水,最浅处也只没过膝盖处,可以仰躺而不会被水淹呛。 萧湛甩了甩头,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放空自己的脑子,就这一方如玉石般温润的石塌,小心地侧躺了下来,一波波温泉轻轻流淌,今天忙碌了一下午的酸痛,在缓缓的消散。 不要想,不要想,冷静,冷静 萧湛尽全力地调整自己的呼吸,以此来安抚某处的燥热。 若是换做往常,熬过一会儿,就会自己慢慢消下去。 但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难道是因为温泉太热了?得用凉水? 萧湛的心里要快问候祖宗了,小腹深处的热度还是压不下去! 靠!怎么会这样! 萧湛有些烦躁,想翻个身,仰躺,但是因为水浅,怕丢脸,萧湛又不敢。 前后两辈子,加起来也又三十多年来,萧湛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如今只觉得又难堪,又懊恼! “这种事啊,堵不如疏,得顺其自然” 萧湛的脑海中不由得闪过安小世子的话,靠,怎么个顺其自然法,他不会! 萧湛又翻了个身,眼神有些烦燥,胡乱扫了一眼,便瞭到了离自己不远处的苏胤,一具洁白如玉的腰背,没有一丝赘肉,一对展翅的蝶骨完美的勾勒处背部轮廓的立体感,还有若隐若现的腰窝 萧湛没由来的,心底滋生出一股委屈,还有一股隐隐的占有欲。 为何我要自封断袖,独自一人? 凭什么苏胤就可以远在云间,俯瞰众生? 萧湛黑如曜玉般的眸子,越发深邃,几个呼吸间,情之所起的冲动差点让他失去理智。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愿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纵天下人不往,我独往矣。” “愿与君同行。” “阿湛,我真心待你,我低声下气地求你不要去北疆,求你留在京都帮我,可你为何就是不愿意?那荒凉之地有什么好?” “来人,整整三万禁军,都给我杀了萧长衍,谁若不上,朕株他九族!” “萧长衍,你以为是谁想让你死?” “阿湛,你不是说要辅佐我,统御万里山河,开天下太平吗?” 就在萧湛差点失去理智,想要冲上去不管不顾地时候 尽管萧湛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哪怕只是出于本能的想离苏胤近一些而已,也可能会是要更多,萧湛自己都分不清。 可是脑海中突如其来的回忆,让萧湛整个人如坠冰窖。 原本周身的火焰瞬间熄灭,温泉汤池里的水,依旧升起袅袅的暖气,但是萧湛此时确觉得有些冷,身冷,心冷。 兄长曾经告诫他,我们身在权力场,无论是谁,都不可以全抛一片真心,纵使自己最亲密之人,也得留二分真心,否则,菩萨难渡。 前世自己不听,他把所有的智慧都用在了驱逐外敌,保家卫国上面,而对于身边亲近之人都是掏心掏肺般的信任,最后落得那般下场。 自己掏心掏肺护了当年的少年十二年,后来少年长成,再也没有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之心,有的只是皇权兵势。 苏胤呢,自己前世针对了他这么多年,伤害了他那么多次,这辈子,虽然自己还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但是,我已心中滚过污泥,又如何要把苏胤拖来下。 萧湛微微偏头,眼底的余光,透过层层的纠缠的水雾,眸中的情绪,萧湛自己也无法深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总是对着苏胤有异样的情绪。 这些情绪,其实前世他也有过。 可是不知道为何,每次对苏胤有一些不可言说的心思之后,萧湛还未曾细细分辨,就会觉得心情烦躁,周身难受,经脉中会有密密麻麻的软针在扎他一般,不刺痛,却会灼烧他的筋脉。 久而久之,每次遇到苏胤,他就容易情绪失控。 可是今生与前世不同,每每想起苏胤,自己不仅可以任由这股情绪在心底盘旋,纵然会让他烧得厉害,但确实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说是心口发胀的酸涩也好,或者如春草滋生在身上骚痒也罢,虽会让他又苦又涩,但是怎么也忍不住。 浓密的睫毛上挂上了水珠,闹得萧湛有些难过,萧湛只能轻轻地眨了眨眼,再睁眼,心中又多出了一个突兀的念头: 这个人,若是能一直高高挂在云端,不染纤尘,也挺好。《 》 80-90 第81章 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雪花片片飘落,如微羽般在温泉中化开,变成氤氲水雾。 萧湛深吸了两口气,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当自己真的宁静下来以后,才发觉这处温泉的不同寻常之处。 萧湛是自幼习武,但因为在京都城,自己听从爷爷的嘱咐,不敢在外人面前展现武艺。 但是这些年,萧湛却从来没有荒废过,内功心法的修炼他也从来没有耽误过。 随着萧湛的心情宁静下来之后,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内功心法,上善若水,正隐隐有一种自发运转之势。 这怎么可能呢? 上善若水是他师门的独家功法,可以与天地万物共鸣,也可以自发修炼运转,但前提是需要一种天地至宝,玄冰玉髓。 此等宝物,按理来说可遇而不可求。 可是体内功法的运转骗不了人,萧湛猛然起身,往水池深处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一股温润的热流自脚心起,慢慢地走遍了他周身的筋脉。 萧湛想到一种可能,不敢置信地双手贴上了脚下的石台,果不其然,这座温泉池竟然是用玄冰玉髓做底! 这也太奢侈了。一小块玄冰玉髓都价值万金。何况这一整方石榻。这净玄禅师还是个普通的出家人吗? 萧湛有些不可思议,今日这里的种种,让萧湛不得不往深处去想。 只对上善若水功法有用的玄冰玉髓,与自己身量相似的衣服,满山的果子,爱喝酒的故人,云闲居外的阵法,还有,云闲居 这一切线索和巧合都指向一个结果,就是净玄禅师的故人是,是自己心中所想之人。 萧湛的内心开始剧烈的翻涌,好似一个人一直行走在广袤无垠的沙漠里,忽然看到了一片绿洲。 萧湛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那个人消息了。 前世没有做成的事,今生,终于有机会了。 我们萧家的血,不能白流。 远处的松木林间,已然挂满霜雪,四周地面上也是萧瑟渐寒,唯有汤池中缕缕腾起的氤氲水雾,还有上天降下的在弥蒙雪雾的遮掩之下,苏胤整个人的紧张,总算缓和了不少,在温泉池的一隅寻到了一处让他安然之所。 温热的泉水,包裹住了苏胤的身体,辛苦了一下午的疲惫感在水中逐渐散去,与之一同散去的,还有今日那些缱绻缠绵的片段。 在方才果林间,那个炽热滚烫的拥抱, 还有那一阵阵的心跳,扰得苏胤的心间也跟着一起颤抖, 还有方才,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 苏胤想到这里,一股红晕慢慢爬上了他的脖子还有耳根,心头忍不住泛起一股烦躁之意,仗着无人看见,苏胤忍不住咬了咬唇,薄唇上传来的痛感又是让他一震, “苏胤,你能不能不要咬的你的唇都红了” 那股带着滚烫气息的话语忽然又出现在了苏胤的耳边,苏胤浑身一颤,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幻觉,合上了眼眸,将一切妄念和疲倦都收敛了起来,斑斓诡媚,星星点点,全部无声的烧尽。 再睁眼,身上的红潮褪去,苏胤刚准备起身离去,便听到了萧湛那边的动静。 温泉的池子并不大,尽管萧湛和苏胤各自已经尽可能的远离彼此,但只要一转身,还是很容易就能将对方看个清楚,只是这两人刻意避讳,反而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在苏胤转身的瞬间,刚好看到萧湛也站了起来,背对着他,好像正在探究些什么。 萧湛的背隐隐泛着茶白色,背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和苏胤的不同的是,萧湛非常结实,背部的轮廓随意站立都是肉眼可见肌肉感,充满了野性和张力,和记忆中的身形不同,就那么一瞬间的接触,便让苏胤有一种想逃的冲动。 当年的少年,长大了。 上次在思源涧,苏胤虽然也意外与萧湛赤身相对,但是那是匆匆一瞥,非礼勿视,自己根本不敢看萧湛。 可是这次不同,从萧湛的结实的后背上,苏胤想要移开目光,但是萧湛腰椎骨上,若隐若现闪烁着金光的图腾,彻底吸引住了苏胤的视线。 鎏金闪烁的图腾,顺着萧湛的腰椎处,缓慢地向上游走,虽然没有完整的亮起,但是忽明忽暗的轮廓,苏胤还是分辨出来了。 苏胤早年在一本残本上看到过一种图腾,因为是残卷,所以没有完整的图案和说明,但是上面大致的轮廓,与萧湛背上的即为相似。苏胤虽然不能确定这到底是什么,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定然是蛊,苏胤不知道这蛊是好还是坏。 但是萧湛身上怎么会有蛊?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吗? 苏胤的目光过于专注,以至于萧湛都感觉到了自己背后的视线,意识到这股视线的主人,只能是苏胤的时候,萧湛的后背微微有些僵硬,转了身,就看到苏胤一张白皙的脸上,已经被温泉泡得红润有趣,这一刻,萧湛的脑海中跳出来一个“秀色可餐”的形容词。 萧湛握拳轻咳了一声,也意识到了苏胤的注意力有些不太对劲,疑惑道:“怎么了?” 说话间,萧湛的声音有点低哑。 苏胤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迟疑,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常色:“怀瑾冒昧,斗胆请问萧小侯爷是否经常与人一同沐浴?” “什么?”萧湛被苏胤问得一头雾水,眼神不受控制地又从别处扫到了苏胤身上,萧湛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道:“跟你一起洗算吗?这几天都两回了。” 苏胤被萧湛的话一堵,握了握手,尽量平静道:“萧小侯爷,怀瑾并非与你玩笑。” 萧湛低头认真沉思了一会儿:“嗯,除了你以外,自入京都以后,还未曾与人共同沐浴过。年幼之时,我在北境倒是时长与兄长一起沐浴。怎么了?” 苏胤犹豫了一会儿,便慢慢向萧湛走近了几步,萧湛看着苏胤光着身子踩水而来,不由之主地咽了一下口水,尽量让自己的眼神往别处看去,刚想开口,苏胤便停住了脚步,只见苏胤的耳垂爬上了红粉色,脚下一转,快步就往岸边走去。 萧湛暗暗松了一口气,假装随意地扫了自己的某处一眼,确认没有什么过分的反应也不算太过分的反应,萧湛稍微,有了一点点底气,趁着苏胤转身往岸上走的时候,不着痕迹的扯了扯裤子也跟了上去。 苏胤因为比萧湛先上岸,穿衣的速度又极快,刚穿好衣服看向萧湛时,萧湛才刚刚穿好裤子,正准备穿里衣。 “萧小侯爷,”苏胤的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唐突,但是这件事他必须搞清楚。 萧湛抬眼望去,眼神中好像陇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迷离之色:“怎么?” “萧小侯爷可听说过金皇蛊?” “不曾。但是苏公子,可否允许我先将衣服穿好,在同你说?这样,我还真是有些不大习惯。”萧湛抖了抖手上的衣服,脸色转为无奈道。 “等等,”苏胤闭了闭眼,收起了眼神中的那丝情绪,“萧小侯爷,怀瑾可否近距离看一看萧小侯爷的背?” “什,什么?”萧湛回眸对上苏胤的神色,虽然苏胤的话说得确实唐突,但是他眼角眉梢间流出的认真,萧湛却也看得分明,一双如寒潭般的眼眸深沉了几分,目光闪动间,苏胤纵然心中无愧,却也觉得有几尴尬。 萧湛见苏胤的当真不像开玩笑,虽然想到了什么,可是却故意面色一转,流露出几分难以名状的复杂之色:“难道,苏胤你,你也是你竟然有这种爱好?” 原本的断袖两个字,在萧湛的舌尖绕了一圈,没敢开这么重的玩笑,而是选了个稍轻得戏谑道。 苏胤顿时哑然,“萧小侯爷,请慎言,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湛看了苏胤一会儿,收起了心中的那缕意味难明的旖旎,思索了半响,缓缓开口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也得让我看看你的背。” 苏胤没想到萧湛会提这个要求,以为萧湛还是在捉弄他,不由得蹙眉:“你看我的背做什么?” 萧湛轻笑了一声,反问道:“那你又看我的背做什么?” 竹亭外的风雪犹在,两个人眼神之间相互对峙,一时间气氛有些诡异。 良久,苏胤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道:“萧小侯爷身上有一道鎏金色的图腾,与怀瑾书中所见,十分相似,所以怀瑾才想确认一下。” 萧湛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原因,一时间十分诧异,他自己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一道图腾,打量了一番苏胤的神色,相信苏胤这个人,是不可能用这种事开他玩笑地,但还是不由得疑惑道:“我身上?金色图腾?” “嗯。”苏胤点了点头。 萧湛忽然想到了什么:“是那种形似兽纹但是先看又不太像的那种?鎏金色,还会沿着颈椎缓缓移动,宛如活物?” “萧小侯爷竟然也知道?”这倒是让苏胤更加诧异了,难道萧湛竟然也知道南疆的秘闻?可是萧湛下一句话,却让苏胤顿时心中怔然。 “见过啊,在你身上。”萧湛目光炯炯地盯着苏胤,一字一句道。 “怎么可能!”苏胤退后了半步,眼神中终于控制不住地掀起一番波澜,阵阵凉风吹过,不仅将苏胤没来的及梳理的头发吹乱,连同他的心都一并乱了。 “怎么不可能?”萧湛见苏胤的神色不对,立即上前了一步,拉进了与苏胤之间的距离,目不转睛地盯着苏胤道,“你说我身上也有像你一样的图腾?可是我自己却并不知道,你告诉我,这究竟是何物?” “你当真不知?”苏胤回视了萧湛,想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些端倪来。 “难道,这是什么毒药?秘术?又或者”萧湛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说着,对于苏胤神色上的反应尽收眼底,“这是蛊?” 苏胤微微颤了颤,可是这细微的动作,却逃不过萧湛的视线,萧湛的面色不改,“这是什么蛊?不要说你不知道。辅国将军一脉,镇守南境已近百年。听闻南境的边界之处有一小国南疆,用蛊养蛊的手段可谓神鬼莫测。若别人不知道萧某还能信,你们苏家不可能不知道。” 萧湛虽然语气听着平静,心中已然将所有的可能都过了一遍。 前世和今生,两世下来,他都不曾知道自己身上有蛊。他年幼时,他们萧家一门全部都驻扎在北境,与南境几乎不从接触,他更是没有接触的机会。而且那时候,他身上若有蛊,父亲和爷爷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另外他十二岁至京都,虽然大大小小的暗杀也经历过,但是却从未有人伤到过他。而且自己身边之人,来历也都清清楚楚,纵然欺他年幼,可以瞒过他,也不太可能瞒过他爷爷。 莫说萧湛诧异,连苏胤也是极为诧异。 片刻,苏胤便冷静下来,他相信他师父不会骗他,而且还有祖父,更加不可能害他。 如果萧湛说得是真的,他身上也有这样的图腾,那么 “萧小侯爷,可否先容许我看一看。” 不管他们身上的蛊到底是不是一样的蛊,苏胤也得先看看萧湛身上的蛊。 原本他只是想搞清楚这个图腾到底是什么,眼下,才知道,事情的复杂可能会超出了他的想象。 “好,不过你看过之后,也得让我看看你得,这样我才好确认。”萧湛说着便转了身,将精装结实的后背,近距离的露在了苏胤眼前。 这原本两个人在谈着事情还好,冷不丁突然这么一副画面,萧湛还好,反正背对着苏胤,并不觉得有什么,大家都是男人。 反倒是苏胤一时间有些尴尬,不过此刻也顾不得这些了。 天色已经暗了许多,再加上飘雪不停,纵然又竹亭帘幕遮挡几分,也架不住冷风袭来。萧湛因为一直光着身子,到底是风雪过凉了,冷不丁打了个冷颤,萧湛微微偏头:“苏胤,你还要多久?天色已暗,若是看不真切,不如我们回屋子里慢慢看也行,左右睡觉也是要脱衣服的。” 第82章 “辛苦萧小侯爷了,这图腾忽明忽暗,并非完整,我也只能记得一部分。等回屋之后,我把它画下来。”苏胤微微退开些许距离。 说者无心,听者自然也不会多想。 “好。”萧湛将衣服穿戴好,两个人各怀心事地回了屋。 “还是屋里暖和。苏胤,这屋子里可有吃的?”萧湛有内力护体,其实并不会觉得冷,方才他故意那么说,实则是因为被苏胤这么盯着看,感觉背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蚂蚁一般,让他心痒难耐,才忍不住找了个还算能听的借口。 这竹屋里,没有烧炭盆,虽然不冷,但是也算不上暖和。 不过这些苏胤也没有拆穿萧湛,一进屋,就立刻找了纸笔,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开始临摹。 “在旁边的厨房中,会备有干粮。” 听了苏胤的话,萧湛在厨房中,一阵好找,只找出来一些果脯,好不容易才从看到墙壁上挂着的几条风干的肉条,有些哭笑不得:“还真是灯下黑。” 萧湛拿了食物回屋,见苏胤还在眉心紧缩地低头作画,将东西放下,又取了个橘子,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下,凑过去看了看,是个缺一半漏一半的残图,微微蹙眉:“苏胤,这么久了,你还没画好?” 苏胤抬头,轻轻吹了吹墨迹,将宣纸递给萧湛:“已经画完了。” “画完了?难道我背上的图腾印记只有这么一小半?”萧湛有些诧异,对于苏胤过目不忘的本是,萧湛前世就已经知道了。 “嗯。”苏胤点了点头,走到了桌边坐了下来,也看到了萧湛带过来的这些东西,语气中带了些歉意:“抱歉了,萧小侯爷,竹舍简陋,又恰逢雪天,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招待,还望萧小侯爷不要见怪。” “呵,”萧湛低笑了一声,双手反撑在书案上,“苏胤,我发现你这人还真是,平时一口一个萧小侯爷,着急了又叫萧长衍?” 苏胤默默从食盒中,取了一片果脯,看了看,递向萧湛没有接他的话茬:“萧小侯爷,可要尝尝?” 萧湛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手中的橘子:“太酸了,我不爱吃。我们既然得在这里呆三天,总不能日日啃这些,往年你来,都是怎么吃得?” “往年,有苏二在。”苏胤缓缓回了一句,没有说话,言下之意就是他不会做饭。 “你们在南境行军作战,都不学着怎么生火做饭吗?”萧湛有些诧异。 苏胤听得萧湛的语气里的带着不可思议,还以为萧湛很擅长庖厨之道,认真道:“在南境,许久不曾打仗,我未曾学过这些。” 南境以海为天堑,常年安稳,震慑即可。 北境却不同,北境地广人稀,而且边境线绵延万里,又毗邻三大强国,边境骚乱时常不断,论起军将们的生活条件确实比南境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萧湛不知道苏胤在想这些:“明日我去附近看看吧,今天晚了,就先这么将就吧。” 萧湛也坐了下来,不过他确实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堂堂镇国将军府的公子,会跟着辅国将军府的公子,被风雪困在一间竹舍中吃这些肉干垫肚子。 好在两人也都不是矫情性子,萧湛和苏胤的心里都牵挂的自己身上的蛊,尤其是萧湛,忽然知道自己身上可能被种了一颗不知道是什么的蛊虫,就觉得浑身难耐。 在心底叹了口气,自己当时第一次见到苏胤腰背上的图腾之时,竟然还心生旖旎。 萧湛偷偷用余光看了苏胤一眼,看着苏胤小口轻抿地吃着手里的果脯,明明那么酸,这人还能吃得津津有味。想开口,但是想起那人说的“食不言”,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苏胤感受到了萧湛的视线余光,认真地吃完手中的果脯之后,取出一方巾帕净手,刚好对上萧湛的视线:“这种图腾,我曾经在一本残卷上看到过,上面对于它的记录非常少,但是我记忆中应该是在哪里见到过这种图腾,眼下却想不起来。现如今唯一我可以肯定的是,这种图腾定然是一种蛊所产生的印记,而且这种蛊应该不是单纯的蛊而已。” “你知道你自己身上有蛊吗?”萧湛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知道,但并非是萧小侯爷身上的这种蛊。” 萧湛瞬间就明白了,也就是说,苏胤知道他自己身上的蛊虫,苏国公定然也知道,可是看苏胤的神色,要么是苏国公隐瞒了苏胤真相,要么就是苏国公自己也不清楚真相。 但是无论是何种可能,他们眼下能做的十分有限。 “那,我看看你身上的蛊?对比一下是看不是同一种?”萧湛漫不经心地播了一片橘子放进嘴里。 “嗯。”苏胤倒也没有拒绝,站起身,转了身,双手扶上了着自己的腰带,微微顿了一会儿,刚欲解开 “等一下,”萧湛眼神眼神飘忽了一下。 苏胤有些疑惑地偏头看向萧湛。 “你,你还是去床上躺下吧。” “什么?” “你可不要误会,我并非占你便宜。我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而且你站着灯火下容易有阴影,我怕看得不真切;你趴着,我临摹会更方便一些。”萧湛摸了摸鼻子,眼神落在飘忽的火烛之上。 不管苏胤信不信,他的本意当真是,为了更方便一些,只是今日的过分之举和意外情况属实有些多了,让萧湛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偏了去。 苏胤微微偏着头,看了眼干净整洁地床榻,斟酌了一下,萧湛觉得自己的手心有些烫,刚想说,若是他不愿意,自己慢慢看也可以。 苏胤这边便从喉间轻轻溢出一声:“嗯。” 因为太轻,又或者是因为外面的风雪声太大,萧湛第一时间都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可是看着苏胤慢慢往床塌边走过去的时候,萧湛才反应过来苏胤这是答应了。 我怎么今天脑子和反应都莫名其妙便笨了不少。 萧湛对着苏胤的背影暗暗唾弃来一下自己。 “那我去准备一下纸笔,和桌案。” 云闲居的屋子真的不大,一眼便能看清楚所有的布局,但是布局相当干净整洁,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萧湛这边故意慢了半怕,等他准备好所有的东西,苏胤已经在床榻上爬好了:“萧小侯爷准备好了,便开始吧。”苏胤的声音低低地从枕头间飘了出来。 “嗯。”萧湛举着烛台,眨了眨眼,又看了眼门窗都被他关严实了,省得苏胤被风吹感冒了,这才坐了下来。 心中默念了两遍,平心静气凝神,大家都是男人,他有的我也有。 萧湛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得研究一个人的后背,而且还是个男人的后背,萧湛压着声音咽了咽口水,但是却看到苏胤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萧湛心中一顿,不会吧,自己咽口水苏胤也能听到? “我有点口渴。”萧湛这话说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苏胤没有接话。 “咳咳,那我开始了。”萧湛清了清嗓子,也不敢靠得太近,怕苏胤会觉得冒犯。萧湛将烛台放在床边,弯着腰站在床沿边,手中拿着苏胤方才画下的画的图腾仔细对比,金色的图腾若隐若现,萧湛想要看清楚,十分不容易,不过苏胤背上的细节,萧湛倒是看得十分清楚了 感觉到苏胤有些紧绷的身体,想到方才在竹亭时,他自己的感觉,萧湛沉吟了一会儿,还是打破了这份宁静的尴尬。 “苏胤,你身上的这枚图腾也是不全的。但是有部分图腾可以看出,跟我身上这枚是完全可以重合的,也就是说,我们身上的蛊虫是同一种。你之前提到过金皇蛊,跟我们身上的蛊虫有何关联吗?” 苏胤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出声道:“金皇蛊是所有蛊虫中排行第二的存在,不管是在南疆还是整个九州大陆,都是弥足珍贵的存在。而且,金皇蛊按书中记载,普天之下应当只有一枚才对。” 苏胤说到这里顿了一会儿,萧湛停了手中的笔:“然后呢?” “普天之下,据说只有三种蛊,种在人的身上会有图腾印记,而且各不相同。所以看到你身上的图腾,我才” “可是,听你的意思,我们身上的蛊应当就不是金皇蛊了。那另外两种蛊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没有看到过相关的书,就连关于金皇蛊的辛秘也是残破的,只知道会产生图腾,却不知道具体的模样。” “竟然连你也不知道?”这倒是让萧湛有些不可思议,忽然萧湛想到了什么,“此前,我见过一个人,貌似十分擅长蛊之一道,我曾亲眼见过他驭蛊,不如等下山之后,我带你去找他问问?” 苏胤这边瞬间没了声音。 萧湛疑惑地来看了一眼苏胤的脸,为了方便萧湛查探,苏胤的头发全部被归拢到了一处,低着额头抵在枕头上,双目微阖。 萧湛等了一会儿苏胤这边才出声:“若非心腹之人,此事还是不要轻易透露,尤其是对善蛊之人。” 本来萧湛就是随口一提,苏胤拒绝,也在意料之内:“嗯,好。还是你考虑周到。既然可能是在蛊毒中排名前三的至宝,莫非他们还有杀人夺蛊的手段?” “蛊跟毒不同。母蛊不死,寄体都不重要。” 萧湛微微皱了皱眉,没有说话,视线从新聚拢道苏胤的背上时,却忽然,僵硬住了,萧湛觉得自己一晚上的努力,都在此刻土崩瓦解,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里,心里,炸开了花。 第83章 “苏胤,你做过梦吗?”眼底全部都一片旖旎的雪白,萧湛忽然没头没脑地蹦出来这么一问。 苏胤睫毛微微颤了颤,轻声地问了一句:“什么梦?” 忽然,萧湛“倏”得一下站直了身,又担心苏胤受凉,扯过了被子盖在了苏胤的后背,也没有等苏胤说话,直接丢下一句:“夜里凉,我去起个炭盆过来。” 苏胤睁开眼的时候,萧湛已经出去了,微微侧眸看向紧闭的竹门,随即掀开了被子,坐起了身,将衣服重新穿戴整齐,看着因为萧湛胡乱一放,半张悬在空中的画稿,苏胤走了过去,将稿子重新拿起看了看。 萧湛一出门,就径直走到了门外。此时的天色已经全暗了,天色没有任何光亮,但是时不时呼啸而来冷风带着一层又一层的飘雪,已经将院子里铺上了一层银灰的白,踩在脚下发出“嘎吱”的声音,在这边寂静的天地之间,与萧湛有些粗喘的声音形成鲜明的对比。 此时此刻,这夜幕再黑也不及萧湛幽深的眼眸。 萧湛走到院中的水井旁边,直接打了一桶水,不管不顾地直接举过头顶,直直地冲在了自己的头顶上,完完全全地一桶井水将萧湛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淋得彻底。 萧湛面色紧绷着,不敢闭眼,睫毛上也挂满了水珠,深深地长吸了两口气,努力地想将方才那一幕从脑海中赶出去。 先前,萧湛虽然也曾做过那最为本能的梦,甚至在梦境中,他能感受到自己对苏胤那隐秘之处的渴望,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梦境,但是如今清醒的时候,他理当可以控制好自己。 可是,方才的那一幕对于萧湛未经人事,实在是冲击过度了。 原本苏胤趴在床上让他看背上的图腾已经是让萧湛在心中有了几分缱绻,原以为这图腾不过是沿着苏胤的颈椎移动,可是萧湛着实没有料到这该死的蛊还会,还会往那尾椎骨处游走,半晦半明地鎏金色光源,半遮半掩地在苏胤的腰臀处,勾得萧湛差点着魔。 那一瞬间,萧湛觉得有一股潜藏在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如同困兽出笼,在他的心间上,意识里横冲直撞。 之前安宁说过,男子快成年之后,有欲望是正常的,自己长这么大,苏胤确实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也是我最欣赏的人。 而且我上辈子就从来不曾对苏胤做过那样令人难耐的梦。 这辈子我与苏胤也并未有什么交集,最深也不过这次和苏胤一起来太庙抄经,同住一个院落罢了。 不过此生确实与苏胤的关系有所缓和,而且自己也不想再跟苏胤做对。 前世若一定要分个对错,自己唯一对不起的人,除了萧家,就是苏胤了。 若非苏胤相救,也许整个镇国将军府要遭受的劫难远不止此。自己应当感谢苏胤才对。 可是我为何会就独独对苏胤有那种奇怪的感受。难道我对苏胤有非分之想? 可是且不说苏胤是个男人,我除了莫名其妙对苏胤有那种特殊的冲动之外,我对身边的男人没有任何的兴趣。 前世我也以为我喜欢司徒瑾裕,为了帮助司徒瑾裕成功登基,我甚至留在京都,为他出谋划策,可是我对他却没有任何的旖旎之心,也十分排斥与司徒瑾裕的任何的肢体触碰。 虽然自己不通情爱一道,但是曾经司徒瑾裕也跟他明示过希望能与他有夫妻之实,可是自己当时也是十分明确的拒绝了。 这辈子他好不容易才想清楚,他前世对司徒瑾裕的这些情谊,顶多是跟常邈,安宁他们一样的兄弟之情,朋友之谊。哪怕不是司徒瑾裕,若是安宁是块治国的好料子,乃民心所归,想要至尊之位,自己应当也会愿意辅佐他。 既然老天爷给了我重活一世的机会,红尘牵绊,情欲俗事,躲还来不及,这些顶多也不过是我自己内心的欲望罢了,我对苏胤也只是单纯的欣赏而已,对他有歉意,有谢意,但是我怎么会自讨苦吃才会喜欢苏胤这么,这么 总之,不管因为什么,他是断不可能会喜欢上苏胤的。 想到这里,萧湛的眼神又瞬间凌厉了几分,经过了脑海中的一番纠结,萧湛终于说服了自己的心安定下来,又觉得一桶水不够,重新打了满满一桶,又再淋了自己一遍,才算彻底松了一口气。 等萧湛用内力将自己收拾妥当,准备好以后,回到屋中,苏胤已经就着灯光坐在房间里看了许久的书了。 苏胤见萧湛回屋,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书,看向萧湛:“萧小侯爷。” 萧湛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儿苏胤,在昏黄的灯光下,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慵懒之意,好像,短短月余,自己就见识了许多不同面的苏胤。 “萧小侯爷,可是怀瑾脸上有什么东西?”因为萧湛直勾勾地盯着苏胤不曾移开目光,苏胤忍不住开口。 “是不太一样,看着好像没那么讨厌我了。”萧湛撩了撩眼帘,故作随意道。 “萧小侯爷说笑了,小侯爷风流倜傥,俊杰才智。” 听着像好话,可是萧湛听到耳朵里,怎么都觉得苏胤在损他了。 “哦?你不讨厌我,难道喜欢?”萧湛轻哼了一声,紧接着反问道。 苏胤坐着抬眼盯着萧湛看了一会儿,萧湛就站在对面,与之对视,良久,苏胤难得勾了勾唇:“萧小侯爷若是能少为难怀瑾几分,怀瑾已然感激不尽。” 萧湛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与萧小侯爷同窗数载,虽然不同路,但是怀瑾素来看中萧小侯爷欢趣洒脱的性情。” “哦?欢趣?洒脱?还真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我。挺好,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萧湛掀了衣袍在苏胤对面坐了下来,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上的图,“曾经不同路,不代表未来也是,你可别忘了,就算明年弱冠之后,学业完成了,但是我们可还是俞博士的同门师兄弟,而且你我之前还有这东西的牵连,怎么还能说不同路呢。” “若能与萧小侯爷和平相处,怀瑾求之不得。”苏胤轻轻笑了一声。 “苏怀瑾?”萧湛随手取了个橘子,对上了苏胤的眸子,里面烛火跳跃,却刚好只够映出他自己的影子,萧湛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声音,“你欣赏我洒脱,我可不欣赏你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往后你我,就算不是朋友,也算是半个合作关系,以后你不要老是一口一个萧小侯爷的叫,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你叫我萧湛,萧长衍都行,总之别再是萧小侯爷便可。” “旁人若是年少封侯,怕是要吹嘘一辈子。”不知为何,萧湛觉得,苏胤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好像柔和了少。 “苏公子若是喜欢,叫陛下赏你一个,陛下定然不会吝啬。苏胤,你我心知肚明,放眼整座京都城,陛下最纵容的人,可不是我,而是你。”萧湛勾了勾唇,目光灼灼地盯着苏胤。 只是对于这个话题,苏胤并不想作答,低了头,想从萧湛的手指下将那副还不完整的图腾画抽回,谁知萧湛忽然按住了,不让苏胤作用,“等等,这画还没完呢。” 苏胤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天色以晚,既然萧小你背后的图腾与我一直的,等白天在看吧,左右我想你应当也不介意多洗一次澡吧?” “” 苏胤的这话,让萧湛一噎,顿时连嘴里的蜜桔都不甜了,自己方才大冬天的跑到外面冲澡是为了谁?如今竟然被始作俑者这么调侃,萧湛心里觉得不大痛快。 萧湛故意用意味深长地眼神看了苏胤一眼,轻笑着说道:“其实到不必那么麻烦,你松手。” 苏胤看了眼萧湛,默默收回了手。 只见萧湛取笔添墨,不到半刻钟的功夫,便将那张残缺的图腾补齐了大半。萧湛收了笔,将画递到苏胤面前,故作坦白道:“本来应该可以画完整的,剩下的小半部分,因为你身上的图腾不听话,”萧湛顿了一下,眼神从与苏胤的脸上移开,放在了苏胤的腰上,“后来你体内的蛊虫跑到你的腰下面去了,又有长裤遮掩,非礼勿视,属实没办法。” 果然,萧湛话音未落,苏胤便已经面色有些僵硬,却又不好发作,只能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可是那如玉的耳垂,已经晕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淡粉色。 萧湛看着这样的苏胤,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过分了,想着怎么缓解一下尴尬,刚好瞥见了苏胤的长发垂在腰间,还有些湿润。 第84章 萧湛站了起来,视线在苏胤的发尾流连。 苏胤不会内力,没有办法向自己一样用内力烘干,这屋子里虽然起了碳炉,暖和了一些,但是湿着头发睡觉还是容易着凉。 萧湛未多做犹豫,取了一方帕子,走到苏胤身边,坦然道:“你的头发未干,阴久了难免湿气入体。我帮你吧。” “你做什么?” 苏胤下意识想转头拒绝,萧湛抬手就封了苏胤的穴:“知道你这人矫情,肯定会拒绝,这样听话多了。你也不必恼,其实为你好。毕竟往后你可是要叫我师兄的。” “你无需如此,我自己会。” “你就当我闲得发慌。今天都陪你上山摘果子 来了,还有什么做不得的。“萧湛双手捧着毛巾,用内力覆上了苏胤的头发,替他擦干。 “你这头发还挺细软?”萧湛有什么便说什么。 “萧小侯爷!”苏胤此刻动不了,只能任萧湛施为,淡然的脸上已经布满了错愕。 今日是他自己一时冲动,叫上了萧湛,才会发生许多不受控制的情况。他虽然对连累萧湛被困竹舍心存歉意,已经数次说服自己不去介意。 “苏胤,送你的枇杷好吃吗?” “苏胤,我得去学正那儿交今日的罚抄,你记得等我?” “苏胤,给你,你不是爱吃酸的,我特地摘的梅子,酸得我牙疼。” “苏胤,你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 “苏公子,我们不熟吧……” 苏胤不知道为何,那次之后,他们一旬未见,再遇萧湛,这人便与自己的遥距千里,再也不是当年的少年,连同那些旖旎交织一起,散于无形,一切就像是一场美好的“噩梦”。 萧湛并不知道自己的一番好意,在苏胤的眼中,不过又是一场捉弄而已,因为站在身后,也看不清苏胤脸上的神色,只是放缓了语气:“苏胤,这蛊的事,你打算从何处查起?” “你近日身体可有不适?”苏胤的声音里透着些许凉气。 “没有。” “那边暂时无所大碍,届时得空去宫里的御书房查查有没有可循之迹。” “好,那楼呢,你知道廷尉府的公子被李茂给当场打死在了楼吗?”对于楼的事,萧湛并无任何忌讳。上辈子跟苏胤交手这么多年,最懂这人,从来都不会做无用功,他若要动一方势力,一直都是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连根拔起。 “略有耳闻,所以萧小侯爷,今日是想为了谁来我这儿当说客?”苏胤虽然语气中听着并无波澜,可是内心是忍不住滋生出一股烦躁。 只是萧湛接下去的话,倒让他有些错愕。 “我又什么好当说客的,廷尉府曾经出身自苏国公的麾下,为人处世也颇有将门之风,养得一身正气,不畏强权,如果他死了儿子,苏公子若是想帮忙,无需任何顾忌。”萧湛慢条斯理地替苏胤擦着头发,只是这等精细的活计,他只在年幼之间见他父亲这么替他娘亲做过。看着简单,他做起来却又些笨手笨脚的。总是会不小心拉扯到苏胤的软发。 而且在撩发之时,也难免不小心触碰到苏胤的皮肤,那微凉的触感,像一股电流一般,招惹着他才平静下来的心又不得安宁。 “而且,怕也轮不到我来当说客吧。” “萧小侯爷亲自替别人收拾残局的次数怕是不少吧。”苏胤又些怀疑地开口道。 “既往不咎,我与司徒瑾裕不是那种关系。你不必旧事重提。”不知为何,萧湛忽然觉得有必要跟苏胤解释一下他与司徒瑾裕的关系。免得苏胤一直以为自己还是司徒瑾裕一派,若是因此有所顾虑忌惮,也不利于他们两人之间的相处。 自重生以来,苏胤已经因此误会他,呛他好几回了。每次自己做点什么,在苏胤眼中好像都是为了司徒瑾裕。 萧湛耐心地将苏胤的头发擦干以后,又非常认真地检查了一遍,发丝轻盈如瀑布般的在萧湛的指尖划过,确定了每一根发丝都已经没有潮气,才放心地将苏胤的穴道解了。 萧湛顺势放下了苏胤的长发,心中觉得有趣,苏胤的头发怎么看着比女子的还要好看。 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的瞥见了苏胤的后颈,已经染上了薄红的颜色,萧湛的手僵硬在了原地,忍不住想要去触碰的瞬间,萧湛顿住了,自己在做什么?我怎么会有这种冲动? 萧湛的眼神变得幽深,上辈子是我处处针对了他,如今,就算对苏胤好一些,也是应该的。 苏胤没想到萧湛会与他说这些,可是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他心里原本的拥堵忽然松了一些,以至于苏胤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解了穴:“什么意思?你,你不是心悦于他吗?” “没有。从来都没有。” 身后传来萧湛低沉而又坚定的语气,苏胤的身体微颤,没有说话,只是原本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已经不自觉地取握成拳。 更多的话苏胤没有再问。 “好了。”萧湛收了手中的巾帕,“干了,现在休息也没事。” “我身上的蛊,已经十年有余,对身体并无大碍。而且,有此蛊傍身,将来你不必再畏惧任何蛊虫一类。甚至有些毒药之类也无法在伤害到你。” 苏胤的声音轻轻地传来。 “哦?这么说来,我们还因祸得福?难道这种蛊就没有什么坏处?”萧湛绕道苏胤对面坐了下来。 苏胤没有回答有什么坏处,只是认真地解释道:“蛊之一道,也有层次之分,会有天然的压制。” “这样啊。”萧湛摸了摸下巴,想起在楼暗道里,谢清澜以血御蛊,收服蛊虫,想必他身上应该也是有蛊。 “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了宽慰我?”借着昏黄的灯光,萧湛忽然问道。 苏胤没有说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解了穴,稍稍偏头,想去看一看自己的头发,最终还是忍住了。 “你若是困了,可以先去休息。” 萧湛看了眼苏胤的书,“你呢?” “我还不困。”苏胤低声道。 萧湛瞥了一眼床榻,只能看到床帏低垂。“我也不困。” “嗯。” 萧湛起了身,走到书架上,随便取了一本《九州博物杂谈志》,便在一旁的卧塌上躺了下来。 萧湛随手翻了几页书,不过注意力却都放在了苏胤身上。 看着苏胤专注地样子,回忆起在太学里,苏胤好像真的很喜欢看书,不由得开口道:“你说你不会喝酒,那又为何会酿酒?难道是书里教的?” “算是,但也不是。”苏胤停顿了一会儿:“你是怎么知道云上阕宫是我的?” 萧湛这下光明正大地从书里探出了头:“猜的。听说那日云上阕宫的闹剧,你事后直接找了掌柜进宫面圣,替你做证?而且这掌柜的还善口技,将那日场景绘声绘色地在武英殿演了一遍?” 苏胤看向了萧湛,没有说话,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苏胤,你难道没发现,你做事,要么不做,要做便天衣无缝吗?”萧湛做起了身,饶有兴趣地看向苏胤,光线飘忽,显着萧湛整个人的神色都有写扑朔迷离。 “你若是不了解那个掌柜的,你如何敢直接带他去面圣?那掌柜的若是普通的民间掌柜,如何感未经召见,便跟着你一个无官无爵无身份的公子入宫?他不要脑袋了?” 萧湛倒是毫无保留地跟苏胤解释道,“更不要说云上阕宫自苏皇后回京都之后,就一夜之间,拔地而起,拢尽天下美食,一直兴旺传承至今,且敢设九层琼楼而开帝王宴。唯一一个解释就是这个云上阕宫是陛下为苏皇后而设,这云上阕宫的中的人应该都是陛下的人,也是陛下和苏皇后留给你的后盾吧。而且我那天的试探,你不是也给我答案了吗?” 苏胤安静地听萧湛说完,倒也坦然,不可否认萧湛说得都是事实,依着蛛丝马迹,寻根究底地可以推测出这些到底还是有些大胆。 可是苏胤总觉得哪里不对,那天的萧湛说是试探,苏胤的直觉告诉他,萧湛明明就已经确定了。 任苏胤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才出来因为萧湛是重生而来。 “不愧是萧长衍。” “你也不愧是苏胤。” 萧湛走向苏胤,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苏公子还有什么顾虑?不如一并问了,问完了,我们都好早些休息,毕竟也折腾了一天了。况且你我出身军旅,跟将士们同塌而眠,同龛而寝,再正常不过了。” 今天一晚上,萧湛看着苏胤刻意在遮掩的样子,心中多少也是猜测到,苏胤应当是介意与他同睡的,可是屋子里就那么一张床塌,总不能两人熬个三天三夜吧。 而且,自己又,又不会真的对苏胤做些什么,顶多也就……梦里面而已…… 萧湛掩饰了一下尴尬,故作不在意道:“你身子薄,睡里面好了,我在外面,不挤。” 可心里却莫名的心虚:权宜之计,大家都是男人而已,太正常了。 苏胤的身体微震,目光中闪了闪,想起方才萧湛说的话, “没有,从来没有。” “我跟司徒瑾裕不是那种关系……” 苏胤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说服自己一般,站了起来。 这短短的几步路,竟然让这两个少年,都有一种紧张感。 两人故作淡定。 萧湛一直等苏胤躺好,方才也跟着躺了下来。 唯一让两个人都有些尴尬的是,这里只有一床被子够他们两盖的…… 第85章 因为点着炭盆,所以房间的窗户留了一些缝隙。夜风从窗缝中溜了进来,屋内的灯火未熄,纵然有屏风作为格挡,床帏依旧微微飘动。 萧湛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他与苏胤各自默契地占据的床的两边,中间空得还能在塞下一个小的。 好在这床被子足够大,纵然两个人隔着不少距离,依然可以盖住两个人。 萧湛躺在床上,睁着眼睛,鼻尖传来熟悉的竹茶香,盯着床梁之上出神。 为何这个场景会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许久之后,萧湛听着身边的苏胤,传来的非常轻、非常细微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之后,才微微侧头,看着苏胤规规矩矩微曲着身子,背对着他侧躺着,墨发平铺了半个枕头。 因为侧躺着,借着灯光,萧湛发现苏胤的被子并没有捂严实,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伸出手,帮他掖一下被角,可是手伸到一半,忽然觉得这一幕,更是熟悉,仿佛这个动作,自己已经做过了许多次了。 萧湛的手在苏胤的背后,停在了空中。 我这是在做什么?我为何要管苏胤会不会着凉?这与我又有何关系。 一边想着,一边要收回手,却迟迟没有收回。 萧湛的心中难得有了纠结。 之前第一次在思源涧的时候,自己碰到苏胤的手腕,就觉得苏胤的皮肤冷得很。 今日外面的风雪确实有些大,方才又光着身子躺了半天,如今苏胤睡觉连没盖好被子,这人身子看着就弱不禁风的样子,我就帮他掖好被角,也不做别的,应当不算冒犯。 而且,我本来就想着,力所能及地会给苏胤照顾,算是弥补自己的歉意,也是感激,毕竟前世苏胤都能为我闯天牢。 苏胤,虽然不知你前世为何会做到那一步,如今也无从问起,那我只是帮你掖个被角,应当不算过分。 心里安抚了自己,萧湛很轻很轻地开口试探了一句:“苏胤?” 苏胤睁开了眼,眸色的困惑掩于夜幕之下,身子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只是这动作过于细微,萧湛并未发现。 “看来是真睡了,心还真大,我在身边竟然也能入睡。罢了,你不知道正好,免得尴尬。” 萧湛低语了一声,心中似乎有两种非常细微的情绪碰撞,萧湛下定决心,动作轻柔地替苏胤掖了掖被子,生怕吵醒苏胤,还挪了自己的被子过去。 萧湛的动作轻柔,如果不是苏胤醒着,可能根本感觉不到,苏胤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握紧的拳头拽得有些发白,闭上了眼,全当作不知道。 萧湛做完一切,借着微弱的光线,确定没问题了,才安心躺好。 跟梦里那道虚无的竹茶香不同,自己居所的院子里的竹叶香也不同,这一床的竹茶香,很淡,很素,却充盈这萧湛整个鼻间,让他有一种安心之感 等萧湛在醒来的时候,苏胤竟然已经起来了。 萧湛立即坐起身,伸手摸了一下苏胤睡过的地方,还有余温,应该离开不是很久。 萧湛有些疑惑,自己向来浅眠警觉,竟然没有发现苏胤是什么时候起的。 雪下了一整晚,明明天才刚刚亮起,可是因为白雪茫茫覆盖,所以天地间一片皎洁雪白。 萧湛一推开门,就看到苏胤身批一张雪白的貂裘,融于天色之间,颇有施施然翩然若现,盈盈乎遗世独立。 听到了萧湛的开门声,苏胤没有立即回头。 “苏公子,是想学一学少年白头翁吗?”萧湛看了眼飘雪如絮,也抬步走到了庭中。 白雪片片落在他的身上,头发上,萧湛也无所谓,走到苏胤旁边站定。 “萧,萧长衍,你可听过一句话?”苏胤伸了一只手,接住了几片雪花,因为在院中站久了,苏胤的手掌已然冰冷,雪花落在掌心,也没有立刻化去。 萧湛看着苏胤掌心的雪:“什么话?” 苏胤停顿了一会,忽然一笑:“我忘了。” 萧湛挑挑眉,总觉得苏胤今日有些不太一样,有一种少见的愁绪,染上他。明明是难得一见的谪仙笑,却让萧湛心中有些堵闷。 萧湛没有问,就算问了,苏胤也不会说。 “苏胤,你可曾听过一句话?”萧湛反问道。 “什么话。”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萧湛的视线从苏胤的手心落回到苏胤的身上,脸上和沾了许多白雪的发丝上。 苏胤原本伸着的手一僵,收了回来,转身跟萧湛面对面,眼神之中,充满了复杂的神色,有探究,有疑惑,还有几分藏在眸底深处的难过。 萧湛跟苏胤对视:“你我是不是也算共白头了,之前你说,你我白首如新,现在,你还这么觉得吗?” “白首如新?”苏胤低声重复了一遍。 萧湛低笑了一声,没有继续纠结这个。 “苏胤,你喜欢看雪?”短短几句话的功夫,萧湛的身上已经落上了不少雪,不过他却不在意,眼神落在苏胤的肩头。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觉得,下雪的时候,这世间能干净些。”苏胤低眉收回了视线。 “这雪下得也算什么,你若愿意,我带你去北境看看大漠的雪。”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萧湛愣住了,苏胤也愣住了。 苏胤认真地看向萧湛,两人默然对视而无言。 “苏胤,这京都的雪有什么好看的,等你跟我回了北境,带你看看什么叫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天地相交混沌开,那才叫壮观呢。” “好。” “苏胤,你答应了,那可不许耍赖。那你等我,等我弱冠以后,我就自请离京都。” “依你。” “我……” “吼!” 苏胤的话音刚刚起头,远处便传来一阵虎啸声,忽然,从混沌白雾间,窜出一只壮硕的白虎,直接扑向了萧湛。 萧湛一听到这虎啸声就知道是无双来了,可是心底升起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懊恼! 满眼无奈地看着扑在自己身上一直蹭着自己的小白,一颗虎头喘着粗气,兴奋极了。 萧湛见小白如此开心,只能在心中幽幽地叹了口气,不忍责怪,但眼神的余光还是轻轻扫了一眼苏胤。 见苏胤安之若素地站在原地,神色间无任何变化。 追随着小白一起来的,自然就是无双了。 “衍哥哥,终于找到你了!”无双从白雾中窜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显得有些狼狈。 小白有千里追踪的本事,萧湛倒是不意外小白可以找到他们,让他意外的是,无双的这一身狼狈。 “无双,你怎么弄成这般狼狈,还有小白的身上,怎么有伤?” 小白通体雪白,所以后腿处的雪渍虽然已经干涸,但是却十分显眼。 无双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这里的阵法着实厉害,如果不是靠这小白,我恐怕是进不来。” “你只用了一晚上?”苏胤忽然开口道。 无双其实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苏胤,认真地打量了苏胤一会,眼神炽热而探究:“衍哥哥,他就是你当着天下人表白断袖的人吗?长得竟然跟神仙一样好看诶。” 话音一落,无双就感觉到萧湛看自己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直觉自己好像惹到了这位凶神。 不仅无双,连小白都感觉到了低气压在萧湛身边环绕,颇通人性地低下了虎头,低吼了一声。 一时间尴尬的气氛在三人一虎中流转。 最后还是苏胤轻笑了一声:“看来,萧小侯爷为爱断袖的名声,早就已经传遍大禹了。” 萧湛颇为无奈地转身,听着苏胤的语气,好像并没有生气,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瞬间提了起来,我为何要在乎苏胤会不会生气,而且我昨晚已经解释过了。 “苏胤……”萧湛微微沉默了一会儿:“无双,不得无理。” “哦,苏公子。”无双乖乖地应了一声,心中却腹诽不停,这位苏公子这么好看,难道衍哥哥真的是为了苏公子断袖吗?那谷主哥哥肯定比不过苏公子…… 无双的身份,萧湛不可能让苏胤知道,不过想必阵法的厉害,苏胤应该比自己更加清楚,无双竟然一人一虎可以闯进来,不知道苏胤会作何感想。 方才苏胤的问题,无双避过去了,依着苏胤的性子,会放在心上,但是不会重提。 “苏胤,让无双带小白先去后山的温泉,洗洗吧。” 萧湛带了商量的口吻,苏胤当然也不会拒绝:“嗯。” “那我带他们过去。”萧湛眼神中闪烁了一下开口道:“你也进屋吧,一直在雪里站着容易着凉。” “嗯。”苏胤低低地应了一声,视线却落在了小白身上,小白也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地看着苏胤。 “小白,快来。”无双催了一句,小白才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萧湛带着一人一虎来到了温泉池边。 这一晚上到底是辛苦他们了,除了这破碎的衣袍,这一人一虎的疲惫萧湛看在眼里。 “你在谷中也学过阵法,这处阵法厉害,你还敢进来?” “小白闻到衍哥哥在里面,无双怕衍哥哥出事,所以才进来。” “我若是出事,你们能救得了?下次不可莽撞。”对于无双,萧湛除了是他的主子以外,也把他当作弟弟一样看待。 无双抿了抿唇,倔强地看着萧湛:“知道衍哥哥有危险而不去,无双就不配执掌无双令。” “那也要顾虑自己的安慰。一身的血腥味,还不下去洗洗。此处的温泉有伤势有好处。”萧湛摸了摸小白的虎头,小白低吼了一声回应:“你也下去,好好泡泡,其他事等你们洗干净了再说。” 第86章 “小白,你自己先去玩,不要走太远。”萧湛拍了拍小白的虎头。 小白立即会意,乖乖地走到不远处的一处雪地上,自顾自地玩了起来。 “衍哥哥,这里的温泉果有奇效,竟然不比在谷中的药泉效果差多少。我这泡了一会儿,身上的暗伤竟然恢复了不少。”无双双眸亮晶晶地看着萧湛,满脸兴奋的样子。 他家那位长辈造的温泉池,自然是不会差的。 萧湛看着无双身上穿着的衣服一阵出神。 “苏胤,无双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这里可有少年身量的衣服?”萧湛趁着无双在泡温泉的时候,返身回去替无双取衣服。 苏胤愣了一会儿,犹豫了许久,才转身从一个尘封的柜子里,取出了一身墨藏青色的少年劲装:“这一身衣服是多年前,存放在这里的,可能会比无双的身量高一些。” 萧湛看了眼苏胤手中的衣服,布料上秀得竟然是北境那边常用的暗纹花式,面色中忍不住泛起一丝疑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无妨,能将就便可。” 萧湛看着无双穿在身上有些格格不入的样子,将袖口和裤脚都高高卷起,越看越觉得这衣服,竟然十分像自己年少时候会穿的衣服,但是自己却又不记得,他有过这么一件衣服,就算有也不可能会在这里。 “衍哥哥?衍哥哥?”无双看着萧湛有些走神,忍不住放大了声音。 “嗯?奥,恢复了便好,”萧湛回了神,点点头:“无双,你从阵法中,可知这个是什么阵?” “衍哥哥,无双学艺不精,无法分辨这座大阵,但是,这应该是大圆满级别的阵法。若要破此阵,怕是要大师兄和二师兄联手,才有可能。”无双的脸上露出了不甘和惭愧之色。 阵法之道,一共四个层级:入门、登堂、宗师、大圆满。普天之下,能将阵法一道修至大圆满怕不过一手之数。 “阵法里面有什么?” “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片雪白之色。若非小白可以闻着衍哥哥您的味道,我恐怕现在还走不出来。” “只是困阵?没有杀阵吗?”萧湛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 “有,处处都是杀阵。”无双摇了摇头,想起在那阵中的经历不由得冷汗层层。怪不得大师兄和二师兄,三师兄们,喜欢研习阵法一道,若真到了大宗师级别,还真是,一人可当百万师。 “你这么快就来找我,可是有收获了?”萧湛坐了下来,心中已然有了几分计较。 “衍哥哥,无双这次收获不小。还得多亏了苏哥哥留下的线索。我先去了津云茶肆,掌事之人颇为年轻,名叫谢云。他告诉了我两个消息。一个是关于楼在大禹境内的分布图。我给拿来了。” 说着,无双便从自己的旧衣服中,取出来半张牛皮地图,上面竟然有非常详细的楼的标注,大到两都三十六郡,小到各下府县,竟然多少都有楼的分布。 萧湛看着无双拿来的这张半地图,瞬间震惊。 虽然只有半份地图,但是楼的分布却极为讲究,每一处分据点几乎都在大禹朝十分重要的郡府之中,有些是官道必经之路,有些事商贾必由之路,更省着有在兵家必争之地。 这楼背后的势力,野心不小啊。 这份地图,谢家竟然肯拿出半份出来,萧湛已经觉得是自己欠了谢清澜一份人情了。 “谢云,可有说什么?” “只说了,这份地图,上半份是衍哥哥是给您在暗道,借手套的回报。”无双如实回报,不过心中不免腹诽,这什么手套,这么值钱。 “呵,无双,你的苏哥哥出手还真大方啊。等你见到你的苏哥哥,替我告诉你那位苏哥哥,就说,只要这手套在我手里,他要,随时可以接他。”萧湛将这半张地图放在了石桌上,饶有兴趣地笑了笑。 “好。”无双倒是应得开心,“另外,那位谢管事,还是给了我一条消息,他说,衍哥哥,若您想要知道楼中那些被藏起来的人,在哪里,可以去四方赌场,找一个叫赵周成的人。” “四方赌场?那不是钱式名下的产业?”萧湛微微挑了挑眉。 “我亲自去了一趟四方赌场,查了一圈。这个赵周成嗜赌成瘾,听说家底都输光了,为了偿债,最后竟然偷偷摸摸再卖楼的小倌偿还债务。”无双说到这里便觉得心中一阵恶心,“衍哥哥放心,我上山之前,已经吩咐过常邈了,应该今夜就会有结果。” 萧湛的神色变得有些冰冷:“这个人的背景也差人去查了?” “是的,已经吩咐下去了。” “好一座楼,我倒要看看,到底这楼里的水有多深。对这个人务必一查到底。我要这个这个人背后的后台是谁。应该不难查,毕竟跟将人藏在他手里,想来关系线不会饶太远。”萧湛冷声吩咐道。 “还有,楼的账本和人册也务必找到。这件事,我总觉得不简单。”萧湛眉心微皱,目光落在地图上。 幕后之人,费尽心机将楼安排的如此隐秘,大隐隐于市。 虽然萧湛对于逛花楼这一道从不感兴趣,但是楼能在天下人的眼皮子底下,掩人耳目,手段不可为不高。 若非谢氏一族,商贾遍通九州,怕是也难有这份东西。 “好。” “常邈手中的那只暗卫,你也见过了?”萧湛希望无双可以接受常邈手中的那只暗卫。这支暗卫,虽然不是顶尖的身手,但是胜在各有所长。若是无双可以将这只暗卫利用起来,应当也会有不小的助益。 “匆匆见过几人,有些天赋手段,但是能力太弱,眼下应急还行,长远难堪重用。”无双如实说着,并没有因为常邈是萧湛身边之人而有所顾忌。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这往后便是你的事了,我只要结果。”萧湛站起了身,“好了,时候不早了,该叫小白去干活了。原本这里只我跟苏胤,吃食已经不够,如今你们来了,去找些野味来。” “衍,衍哥哥,我刚刚洗完澡,就这么一身衣服。”无双有些楞。 “这雪明日便能停,脏了也不过一天,你可以选择换上旧衣服。”萧湛眼神示意来一下无双。 无双有些无奈,但是萧湛是主子,得听主子的话。 无双扭头想去找小白的身影,发现小白早就已经溜得不见踪影了。 萧湛和无双回来竹舍中,就看到,苏胤坐在屋檐下的,小白虔诚地匍匐在苏胤的脚边,一双铜铃一般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胤手中的肉干和橘子。 萧湛哑然失笑,苏胤这是,在训虎呢?、 苏胤往空中一抛,小白便张开血盆大嘴去接,只是这一两块肉条太少,根本不够这头几百斤中的白虎塞牙缝,偏生这肉味又香得很。 “小白?”无双轻唤了一声。小白其实早就问到萧湛和无双他们的气味了。 只是苏胤身边的味道过于好闻,而且还有肉干和橘子吃,作为一只白虎,十分喜欢。 小白轻轻从喉间溢出一丝挣扎。 萧湛看在一旁没有说话,倒是十分有趣,能让小白如此服帖的人,还真是少之又少。当年西门江樵连哄带骗好多年,也不曾让小白愿意亲近他。 苏胤眼底泛起一丝细微的笑意,柔声道:“你可以先去,等你回来,我在喂你。” 小白果然听懂了,一双虎瞳转了转,立即起了身,看了看苏胤,有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苏胤的手指,讨好般地轻吟了一声,才慢悠悠地走向无双。 无双见状,颇有些意难平,语气中竟然酸味:“小白,你什么时候变得有奶便是娘了?苏公子的话,竟然比我还管用。” 小白晃了晃头,长长的虎尾有一搭没一搭地摔着,一双虎眼亮晶晶地盯着无双。 无双无奈,只能抬了下巴:“走吧,该去干活了。” 萧湛走到苏胤身边,颇有兴致地看了眼苏胤:“你是第一个,能够让小白这么乖顺的陌生人。” 苏胤低下眸子,掩去了眼中的情绪:“呵呵,那还真是怀瑾的荣幸了。” 萧湛看不清苏胤的神色,但是却听出了语气中的疏冷之意,每次苏胤一口一个“怀瑾”的时候,萧湛就觉得他定然心中不太好。 “你怎么了?” 苏胤一顿,没想到萧湛会这么直接,抬起头,目光专注地跟萧湛对视着,良久,才开口:“你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见到这只白虎的吗?” “我在”萧湛相当然的想脱口而出,只是忽然一瞬间,关于当年怎么见到白虎的记忆,一片模糊。萧湛眉心皱了皱,心中疑虑丛生。 难道是因为前世和今生两世加起来,时间太久了,少时的事都记不得了? 这可能吗?不过短短几年而已。 萧湛不死心的回忆,终于从零星的记忆碎片中,拼出了个大概,萧湛的脸色有些紧绷:“我在山上捡的,怎么了?可是你又是有何得知,这只白虎是我捡的,不是无双的。” 苏胤没有说话,原本琥珀一般的眼眸中,情绪涌动,让萧湛一时间难以捕捉。 “苏胤?”萧湛眼神微暗,探究地又喊了一声。 苏胤忽然松了气,悠然而散漫地摇了摇头,眸底深了几分,清声道:“小白自己说得,而我瞎猜的。白虎通灵。” 第87章 白虎通灵。可是萧湛却不大相信苏胤的话,挑了挑眉:“难得有这几日的安静,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偷得浮生,半日闲?人人提及你萧小侯爷,都说你顽劣嚣张,不可一世,全然倚仗陛下骄纵,又有将军府撑腰,却不知道萧小侯爷才华横溢,胸有丘壑。”苏胤看向萧神色间满是认真,萧湛竟然看不出嘲讽之意。 “苏胤,你这是在夸我?”萧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苏胤轻轻点了点头:“显然是的。” 萧湛目光探究地打量了苏胤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还是苏公子有眼光。怪不得我能与苏公子一起被俞博士选中成为他的关门弟子呢。” 苏胤收回目光,轻笑了一声:“嗯,我还得多谢你。” “谢我什么?”萧湛有些疑惑,有一股紧张忽然从他的心底冒出,一个隐隐猜测的念头,在萧湛的脑海里翻涌。 苏胤的眼神落在茫茫雪林之间,大片的白,让他有些晃眼睛:“自然是那句,纵天下人不往,我独往矣。” “……”萧湛猛然站起身,一个翻身,来到了苏胤面前,双手撑在了木椅上,紧紧地捏住了扶手,眼神中的震惊之色,还有浑身的紧张越发严重,浑身绷紧,原先的轻松逗趣之意收起,眼神间满是郑重,锁住了苏胤的眼神,不然他又一丝闪躲:“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胤的眼神凝聚在萧湛的脸上,看着萧湛黑得发亮的瞳孔中的自己,一字一句道:“少时,你写在石壁上,我觉得很好,在下面回了你一句,愿与君同行。” 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一般。一双眸子深深地注视着苏胤,如同深渊一般,暗藏汹涌,萧湛做了几个深呼吸,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而导致话音也便低沉了许多:“你说什么?” 苏胤没有说话,只是坦然地回视着萧湛,萧湛伸出手,握住了苏胤放在膝盖上的一只手腕,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清晨的山风太冷了,吹得萧湛浑身发凉。 在萧湛的手握住苏胤手腕的那一刻,掌心传来的冷意让苏胤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手,可是萧湛却握得更紧。 “萧长衍,你怎么了?”苏胤没想到萧湛的反应会这么大,而且有些不太应该。虽然自己隐瞒了这件事,但是这件事对于萧湛来说,应该也不会太重要吧,毕竟对他来说,身边总是有更重要的人,自己,不过是…… 此时的萧湛仿佛被抛进了无边无际的冰海里,从头顶到脚心冷得他发慌,让他不由自主地战栗,而眼前的苏胤,是他当下唯一的一根浮木,几乎央求的口气:“苏,苏胤,你在说什么,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你,你能,你再说一遍。” 苏胤没有看自己被萧湛拽得发疼的手腕,看着萧湛忽然变得发白的脸色,心中虽然疑惑,却还是认真地解释道:“我初入太学,因不喜与人亲近,时常独自一人在迦蓝山游走,偶然在山林深处寻得一方由石壁形成的岩洞,我便时常在石壁上自言自语,近乎画了半座石壁。如是两年,忽一日,我见石壁上又一句话‘何为天下苍生’,我思索许久方答‘无一不是’,数日后石壁上又多了一句话‘未见自己,何见苍生’。” 苏胤每说一句话,萧湛的力道便加重一分,许久,萧湛忽然松了手,身子往后一倒,席地而坐靠在一旁的围栏上,努力地控制着呼吸,可听到耳朵里却还是一阵阵的窒息之感。萧湛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脸色:“苏胤,你说,那满壁的字,用了多久?” “自我十二岁夏末开始,往复三年,一直到十五岁。” “三年,三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萧湛忽然撩起眼帘看向苏胤,此时苏胤才看到萧湛的眸色中,全是痛苦之色,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哈,我,我早该想到的,苏胤,你早就知道那人是我,是不是?你是故意的对吗,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不告诉他,或者说,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告诉他。 苏胤紧绷着,看着这样的萧湛,只觉得心口开始想被针扎一样,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好不容易才缓缓吐出一个:“是。”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说?”萧湛还是忍不住重复道,“苏胤,当年的事,在你心里,是不是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意外而已?” 恰好在你孤单时候我意外闯入了你的私人领地,根本不值得你多花心思,也不值得你放在心上吧,所以也无所谓自己知道不知道。 苏胤紧紧抿了抿唇,神色间都是震然,他不知道萧湛为何会这样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胤,你为什么不说?你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吗?”再次抬眼,萧湛的瞳孔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神里的情绪,如同在地狱边缘游走的残魂,再也没有从前的生机和光亮,萧湛说得每个字都在颤抖,心口出剧烈的抽痛,用尽了他近乎全部的力气,萧湛无力地靠在柱子上,背脊又开始发热了,而且这股热意从颈椎骨一直蔓延到心口处。 苏胤看着萧湛神色间的悲怆,着急地站起了身,忍着心口忽然泛起的痛楚,在萧湛身边蹲了下来,想说话,却无从说起,口腔中的血腥味也让他开不了口。 “苏胤,你若是早些告诉我,一切,一切就都会,不一样了。我若是,若是早知道……”萧湛盯着苏胤,一字一句中,都透露着无尽的苦楚与悲哀,仅管每句话,苏胤都听不明白,却如同刀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口,不得安生。 苏胤一只手握在了萧湛的手臂上,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主动去碰萧湛。 方才萧湛的话,让苏胤的觉得心慌,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怕萧湛撑不住,那全身上弥漫开来的情绪,笼罩着着两个人,仿佛正在经历什么生死一般的劫难,苏胤不敢乱猜,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萧湛看了眼握在自己手臂上的修长的手指,周身的冰冷的血液和体内骨骼中的热议相冲,让他不得安生,而苏胤的手仿佛是解药,竟让他舒缓了一些,萧湛的神色开始慢慢地回转,缓缓开口道:“千刀万剐,剔骨削肉,我熬了整整三天三夜,就因为萧子初说,你一定会来找我。苏胤,你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吗?” 一道鲜血忽然从苏胤的嘴角溢出,苏胤神色剧震,忍了又忍,终于熬不住,“噗……”,心脏的痛楚如同万虫撕咬,周身的滚烫,烧得苏胤整个人都忍不住痉挛,这一口郁结在心中的心头血吐了出来以后,苏胤才觉得好过了不少,连呼吸也顺畅了一些。 “苏胤!”萧湛动了动,眸中的血色稍稍退了一些,条件反射地扶了一下苏胤的手臂,萧湛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你怎么了?” 苏胤凝视着萧湛,眼睛里心疼和内疚之意一览无余,他虽然听不懂萧湛说的话,但是脑海中被千刀万剐,剔骨削肉占据,仿佛这样的苦楚,是自己亲受一般。 萧长衍,你的痛苦,我感觉到了。 苏胤一只手被萧湛扶着,一只手撑着地:“萧湛,萧长衍,对不起啊,我,我不知道。”最后一句我不知道,仿佛用尽了苏胤所有的力气。 萧湛盯着苏胤看了一会儿,动了动身子,觉得苏胤唇边的那抹血迹过于碍眼了,抬了手,轻轻将其抹去,苏胤身形微颤,没有躲开。 外面的风声小了些,时不时夹带着几片雪花落在萧湛的肩膀上,和头上。 萧湛目不转睛地看着苏胤,苏胤也回望着他。萧湛没有说话,苏胤便也没有开口。但是气氛从方才的死寂,慢慢转出了一丝活气。 良久,萧湛才轻轻开口,眼神之中的许多情绪褪去,可是苏胤知道,这些只是被萧湛藏起来了。 “这一切,都与你无关,你没有错,是我的错。苏胤,往后,我不会再伤害你。这是我的承诺。但也请你不要拦我,无论我做什么。” “好。”苏胤顿了顿,“如果……” “不用,你只需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我的债,我会亲手讨回来。” 两人都没有起身,也没有再说话,并坐在廊下,看着屋外的白雪纷飞。 从知道苏胤才是自己真正心中顾念的少年的那一刻,前世的记忆瞬间如巨浪滔天,把他淹没。 当年一次意外,他误以为司徒瑾裕是那个跟自己石壁通书,往来三年的少年,所以自己才会对司徒瑾裕照顾多一些;以至于追月节时答应了司徒瑾裕的表白,开始尽心尽力为其筹谋天下,原以为是为天下苍生,呵呵,结果却是一个又一个的陷阱。 没想到开头便错了,以至于一步错,步步错。 害了家人,害了苏胤,也害了自己。 萧湛看了地上慢慢积起的厚雪,经过一天一夜,已经积到小腿那么高了,看着一片片的雪花,心里数着,一场场的记忆在萧湛的脑海中,走马观花,最后停在方才,萧湛才惊觉,自己从少时心中一直挂碍的少年是苏胤,竟然是他重生以来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 “苏胤,幸好当年那人是你。” 萧湛的话音很低,但是苏胤还是听到了,轻轻地“嗯”了一声。 “小白,你不要乱跑。”无双跟在小白后面飞快地在林间奔跃。 在冰天雪地之间,一头白虎追着一头豪猪在林间乱窜。这野生的豪猪身型却十分灵活,小白愣是追出了好一阵,才将其堵在了一块巨石下。 无双越上石壁,看着小白喘着粗气,一双虎目瞪得有些生气,喉间发出阵阵虎啸威慑,虎躯一跃,硕大的虎爪冲着这只豪猪飞扑而去。 谁知,这石壁后面别有洞天,小白铺着这只野生的豪猪直接一起摔倒了一个洞穴里面,无双一惊,赶忙飞身下去查探。 “小白,你没事吧。” “吼~~~~”小白有些不爽地怒吼了一声,直接虎掌一拍,彻底将这只豪猪拍死。 “没想到,这里石壁后面,竟然还有座洞穴。”无双绕着洞穴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回到小白身边,顺了顺虎毛,“小白,干得不错,就是拖回去有些麻烦,辛苦你了,小白,我们先回去。” “吼~~” 京都城,南山街。 “老赵,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你知道诓骗本少爷的后果吧。”一个浑身长满了肥膘,穿着打扮富贵的男子跟在赵周成身后,面色中尽显不耐烦之色。 “丁公子,您说笑了,我赵周成的口碑您还不知道吗?赌品见人品,我何时赖过帐,诓骗过你们。”赵周成满脸堆笑道,“这次的货色,可比之前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如果不是丁公子您来,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放出来。” “你放心,要真是如你所说,那么绝色,那你欠本少爷的一百两银子,好说。”丁东山晃了晃手中的玉势,满脸猥琐的笑容。 “丁公子,就快到了,到了您就知道,我所言非虚。自我在楼做事,也未曾见过这么好看的小馆。”赵周成领着丁东山和他的家仆两人,走了许久,终于到了一座普通至极的院子。 屋子里的门窗都被封死,微弱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花,渗透进来,两个衣衫褴褛的男子,长发散批着,四肢都被铁链锁在了床上,嘴里塞着白布,防止他们出声。 两个年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双目无声地盯着天花板发呆,就算有人进来,也没有一丝反应。 “丁公子,我这里的两位小倌人,那可都是我见犹怜的绝色,您喜欢谁随便挑。” 赵周成尽管心中已经将丁东山骂得半死,但是面上还是满脸的堆笑。如果不是他最近手气太差,原本指望着昨晚跟丁东山借的那些本钱,可以让他翻本,没想到不仅输得血本无归,一毛都没剩下。这段时间他实在是赔得太厉害,楼最近被人盯着,昨日又出了命案,就算他背后有人撑腰,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回楼取钱。 “还真是两个美人啊。”丁东山笑的嘴角都要咧到眼尾去了,“老赵,没想到,你总算给本公子办了件靠谱的事啊。今儿个本少爷要来个双龙戏珠,哈哈哈。” “丁公子,您若是想玩双龙戏珠,这一百两可是不够的,我这儿的小倌的身价,寻常在楼里,都是三百两才有机会得以春宵一度。”赵周成看着丁东山精虫上脑的那样子,赶忙坐地要价。 若是放在往常,丁东山倒也不敢放肆,今时不同往日。 “老赵,你真当你丁少爷我傻吗?往日我给你几分薄面,那也是看在丞相府的李公子的面子上,你说你是李公子的远方表妹夫,这都出了五服了,平时也就算了,如今李公子自己在楼当众杀了人,本少爷我可是亲眼看见的,人在京兆府衙的大牢里关着呢,还指望他现在给你撑腰不成?”丁东山见赵周成在他面前拿桥,如今见了床上的两位,更是色从心起,如何肯放过。 “丁公子,你这话就难听了。你还真当我们楼的人好欺负?”赵周成面色也难看了起来,“今日我带你来,那是给你面子,但是进了我的地方,丁公子还是按照我的规矩来办的好,否则,丁公子得罪的就不是我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第88章 “丁公子,这两个宝贝,可是我们楼里的摇钱树,我们楼自然会派人保护,我可以把人支开,自然也可以随时叫他们回来。我是欠了你一百两没错,但是丁公子若是狮子大开口,那就休怪我老赵不讲情面,这楼的背后,可不是你们丁家得罪的起。”赵周成虽然嗜赌,好歹在楼也是管事之一,自然也不是省油的。 “赵周成,你敢威胁本少爷?”丁东山的面色有些难看。 “丁公子,您这一百两今儿个只能选一个,除非,钱到位,那一切好说!”赵周成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床上的两个少年,“丁公子,我也不怕告诉你,这两个小倌人,与寻常楼的可不一样,他们是专门为了那些达官显贵们调教的,如果不是特殊时候,就算丁公子有再多银子,也难**宵一度。” “当真?” “这我还能骗你不成。” “好,今日本少爷就信你这一会儿,银子本少爷最不缺了,今日这两人,本少爷都要了。哈哈”丁东山露出一脸猥琐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你们出去吧,让爷来陪他们好好玩玩。” 床上的两个少年此时木讷地睁着双眼,看向天花板,双目中尽是死灰。 赵周成得了钱财,心中暗骂了一声,就带着丁东山的小厮一起出去了。谁知一出门,就有一把利剑从屋顶对着赵周成直削了下去,直接割伤了赵周成一条手臂,瞬间鲜血淋漓。 “你们是谁?”赵周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你们这知道这是哪里吗?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常邈蒙着面:“你们两个把他处理了,留一条命即可,剩下的两人跟我进去。” “是。” 常邈推门而入的时候,刚好对上床上的少年偏过头,绝望而又枯败的眼神…… 无双回去的时候,看到萧湛和苏胤两个人一左一右,安安静静地并排坐在台阶上看雪,竟然出奇的和谐。 无双心里默默为西门谷主感慨了一会儿,谷主哥哥,这位苏公子与衍哥哥怎么看怎么般配,你怕是没戏了。 “衍哥哥,苏公子,我们回来了,小白带回来了一只大家伙!” 萧湛看着一人一虎拖着一只少说也有百八十斤重的豪猪回来,面色暖了几分:“小白,过来。” 小白一听,立刻松开嘴里的东西,兴奋地冲向了萧湛,萧湛从苏胤那边取了几块肉条抛给小白,摸了摸头:“辛苦了。” 随即看向无双:“你们还真是收获不少,你学过怎么处理吗?” 无双拍拍胸脯:“这些小事,怎能不会?” 萧湛使唤起无双倒是丝毫没有心理负担:“那你记得把它弄远一些,不要脏了泉水。” “等一下,”苏胤忽然出声道,“云闲居右侧山道上,有一条溪流,我带你去哪里清理吧。” “苏胤?你告诉无双,让他一个人去便可。”萧湛见苏胤起了身,也跟着站了起来。 “无妨,有点距离,这里无双不熟悉,不好辨路。”说着,便转身去屋里拿了伞,带着无双一同去了。 萧湛看了一会儿苏胤和无双一起离开的身影,微微叹了一口气。 方才有些尴尬的气氛,总算是能让他缓上一口气。 苏胤竟然是当年与自己互通心意的少年!那我这些年还一直为难他,想到这里萧湛就觉得心里发凉,好在苏胤看起来并没有因此远离自己,可,可也谈不上亲近。苏胤对萧子初可比对我亲近多了。 萧湛眉心皱了皱,心里有些莫名地不大舒服,罢了,苏胤与谁交好,是他的自由,我如何能左右,况且,我自己 只是不知道往后,应该跟苏胤相处,还真是头疼。 “苏公子,你与衍哥哥认识很久了?”无双一边利索的清理,一边装作不经意地与苏胤攀谈。 “嗯,我与他是同窗。”苏胤的眼神随意落在虚空之处,萧湛方才的那番话,一直在他心中翻来覆去。 “你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吗?千刀万剐” 苏胤心里的刺痛感,一直难消,他不明白萧湛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指代什么还是? “衍哥哥看上去好像很喜欢你。”无双一脸天真无邪的看向苏胤。 “什么?”苏胤微楞,目光迟缓了一瞬,落在无双那张堆满笑意的脸上。 “难道不是吗?我从来没见过衍哥哥对谁那么关心过,连西门哥哥都没有。西门哥哥可是衍哥哥的青梅竹马哦。”无双露出一幅困惑的表情,却不放过一丝一毫打量苏胤的机会。 苏胤沉默了一会儿:“噢?是吗。” 苏胤没有把无双的话放在心上,这些年,他与萧湛关系一向不大和睦,却也知道,萧湛的为人。 无双见苏胤没有什么反应,心中略起疑惑,难道是我想错了,这位苏公子不喜欢我家衍哥哥? “苏公子,那你故意跟无双单独出来,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无双忽然一歪头,冲着笑着咧开了嘴,露出一对可爱的虎牙,甚是可爱,“苏哥哥,那衍哥哥知道那日在麒麟山上是你吗?” 苏胤略微诧异,终于恢复了心思,轻轻眨了眨眼,忽然嘴角微微勾了勾:“小白告诉你的?” 小白既然能闻着萧湛的味而来,那日自己的在麒麟山,小白应当也是记得自己的味道了,若是被认出来,倒也不足为奇。 “嘻嘻,不过衍哥哥还不知道。苏哥哥,你不想让衍哥哥知道吗?”无双利索地处理完手中的食物,净了手,认真地看向苏胤。 “嗯。如果你愿意,可以帮我暂时隐瞒,我不会伤害他。若是你觉得我的身份会对他有害,出于对他的保护,你想告诉他,也无妨。”苏胤坦然道,若是萧湛知道了他是谢清澜,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找他合作,那到时候,可能自己要多费些功夫才行了。 “苏哥哥,楼那边的消息,是你留给衍哥哥的?你为何不直接告诉他你的身份?” “清除楼,势在必行。至于我为何不告诉他,我与你衍哥哥之间泾渭分明,而且你应该也听说了,我们的关系和立场也各不相同。若他知道是我,恐怕不一定会跟我合作。” “可是……”无双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苏胤打断了。 苏胤顿了顿又道:“无双,这些年,你能跟在萧湛身边,应当过得不错。” 无双点点头:“无双幸运,幼时多亏了苏哥哥相救,后来也是衍哥哥带着我,将我养大。还学会了一身武艺。”说到这里,无双挑了挑眉,仿佛在兄长面前炫耀自己一般。 “苏哥哥,这些年,无双一直想找你,只是苏哥哥一直带着面具,我找了许多地方都未曾有苏哥哥你的消息,没想到苏哥哥长得这么好看。” “嗯,你以后好好跟在你衍哥哥身边,保护好他,一切以他为重。”苏胤看向无双的眼神,柔和了几分,“我的身份,不方便在外面行走,所以,外出都会戴上面具,用谢清澜的身份。” “好,苏哥哥,无双会暂时替你保密。”几番交谈下来,无双心中也有了底,苏胤于他有救命之恩,萧湛对他来说又养育之恩,两个人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既然有他在,只要他们不会彼此伤害对立那么帮苏胤善意的隐瞒也并无不可。 “对了,苏哥哥,衍哥哥说,若是我下次遇到你,便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虽然苏胤与无双多年未见,但是麒麟山再见,无双的实力苏胤看在眼里,想必无双有他自己的主见和安排,既然能替他暂瞒一二,也是好的,至少他有了跟着萧湛身边的身份,有些事情,才好查清楚。 “衍哥哥说,为了感谢你的半张地图,往后苏哥哥若是要用手套,随时可以想他去借。”无双说完,探究地打量这苏胤的神色,想从中发现点什么。 苏胤只是放松了眉心,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是眼中的那缕细微的笑意,还是被无双捕捉到了。 无双心中暗暗窃喜,还敢忽悠我说你们俩没关系,我看苏哥哥分明就是在意衍哥哥,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既然你们两想演戏,那我就陪你们一起玩儿。嘿嘿! 萧湛这边趁着苏胤他们出去了,便只能自力更生收拾了一堆柴火,在凉亭中升起了火堆。 百般无聊之下,一边烤火等苏胤他们回来,一边踢了踢伏在自己脚边的小白的虎躯:“你这只虎崽子,怎么对苏胤怎么好?你说苏胤怎么看出来你是我捡回来的?” 第89章 小白甩了甩虎尾,忽然站起身,屁颠屁颠地踩着雪去门口眼巴巴地等着苏胤他们回来,萧湛的视线落在篱笆外,看着一道与雪色融为一体的身影,举着伞缓缓走进,心跳微微滞了一拍,便立刻收了眼中的异样,低头将一块木柴扔进火堆,火星子一下子便将其吞噬了。金黄的火焰映衬之下,显得萧湛的脸庞,愈加的棱角分明。 “衍哥哥,我们回来了。”无双从谷中出来之后,不是赶路就是有事,自己的手艺更是平平,如今终于能安心地吃顿好饭了,自然是十分积极。 说完,便跑着去厨房赶紧把肉分了,好让萧湛动手。 苏胤脚步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往亭中走去,收了伞,抖了抖伞中的雪。萧湛看着苏胤,他不说话,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股安静地气氛在两个人中间弥漫开来。 “衍哥哥,”幸好无双的出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 “衍哥哥,嘿嘿,你做的烤肉最好吃,所以接下来的,就靠衍哥哥了。”无双一脸讨好的笑容。 “去坐着吧。”萧湛挥了挥手,取了一把锋利的短刃,片了几片肥瘦相间的五花下来,取细签,片片穿好:“无双,你学着我的样子,多片些肉下来穿好。” “好嘞!” 苏胤看着萧湛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因为火烧的旺,很快便听到了“滋滋”的声音,一阵阵香味传来,连苏胤平时饮食清淡的人,都不由得勾起来食欲。 “昨日听萧” 萧湛抬眼看了过去,苏胤对上萧湛的眼,便止了话音,微顿了一会儿才道:“昨日听你说你们北渊铁骑,各各皆擅庖厨之道,今日一间,看来你所言非虚。” 萧湛还未接话,无双便好奇地偏了头:“苏公子,北渊铁骑善庖厨,跟衍哥哥有什么关系?” 萧湛一记眼神凉凉地递了过去,无双嘿嘿一笑,挑了挑眉道:“衍哥哥你也不用威胁我,今日有苏公子在,无双不怕。苏公子” “我看你今日是不想吃了。”萧湛低着头,翻了翻手中的烤肉,一股浓烈的肉香被孜然激发,瞬间充满了整座院子,小白的眼睛都亮了几分,舔了舔虎舌头,眼巴巴地看向萧湛,无双则瞬间收了话势,他家少主是真的做得出来。 萧湛却浑若未觉,将手中的烤肉递给苏胤:“这两日,你都没吃什么,不嫌弃,你先尝尝?” 苏胤的双眸倏然亮了几分,眸子里火光莹莹,光华流转映出一道玄紫色的身影,微启的薄唇牵起嘴角一抹笑意,忽然春风而至,整个人都染上了几丝人间的温柔:“好,怀瑾却之不恭。” 苏胤接过了萧湛手中的肉,闻了闻,香味四溢,在无双和萧湛的注目之下,缓缓要咬下一口:“焦脆可口,汁香四溢四溢,很好。” 苏胤中肯的评价,让萧湛的心放回到了肚子里,嘴角不动声色地勾了勾,眉间也放松了许多,整个人散发出来的冷冽之意都少了许。 萧湛没有接话,继续取了几串。无双倒是兴奋地用手搓了搓了膝盖:“怎么样,不赖吧,我们衍哥哥烤肉的手艺,那可是一绝!衍哥哥若是认天下第二,绝无旁人敢认第一。” 苏胤敛了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又咬了一口:“若是,加点酸梅汁,可能会更香吧。” 萧湛手中一抖,耳边忽然飘过一个清雅淡淡的少年的声音“若是加点酸梅的酱汁,你说会不会更香?” 这突然窜出来,又突然消失的声音,让萧湛心中骤惊,只觉得胸口有些闷,刚刚那瞬间的错觉,让他无从抓起。 无双砸吧了一下嘴,只觉得口齿泛酸:“苏公子,这要是加上酸梅汁,不得酸死?想想就牙酸。” 苏胤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在说什么。 萧湛才缓过神来,没有人注意到他刚刚的失态:“那要不要我给你加点香菜?” “不要!” 无双和苏胤难得的出奇一致,瞬间抬头,异口同声道! 每个人都目光警惕盯着萧湛的一举一动,还是苏胤最先反应过来,这里并没有香菜,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反应过激了,面色略微有些不自然。 萧湛不由得闷笑出声。 “上次吃到衍哥哥做烤肉还是西门哥哥在的时候吧。”无双一遍吃着嘴里的肉,一边喃喃自语道。 萧湛看了一眼无双没有说话,给顺势也给小白烤了两块肉。 苏胤眼神落在享受地躺在萧湛身边的小白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轻轻开口道:“萧小侯爷的青梅竹马,还挺多。” 萧湛手中的肉都有些拿不稳:“我哪里来的青梅竹马?” 苏胤掀了眼皮,虚虚对上萧湛,没有说话,那眼神中的意味分明就是不信之意。 萧湛眉心皱了皱:“无双,你跟苏胤说什么了?” 无双满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没有啊,我只是说衍哥哥给西门哥哥烤肉吃,你们两是青梅竹马,我没告诉苏公子,你还从小跟西门哥哥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交情,也没说你们小时候还挤一床铺子呢” “够了!”无双每说一句,萧湛的脸色就黑一分,终于有些忍无可。 “我吃得差不多了,我先去走走消消食!”无双见状不对,立即打起了退堂鼓,神色之中的幸灾乐祸却被苏胤看了个正着,无双冲苏胤使了个无辜的眼神,赶忙离开了。 苏胤倒是微微摇了摇头,一副习以为常的神色看向萧湛。 萧湛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只觉得一阵阵的心虚,但是转念一想,无双这个混小子就是故意捣乱的。 定然是西门江樵把他给教坏了。 萧湛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在苏胤探究的神色中,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不要听无双胡说,他故意的。” 苏胤淡淡的点了点头,不以为意道:“我知道。”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听起来,他说的是事实。” 苏胤的话,让萧湛有些烦躁,但是他又无从下口解释,一双好看的眉毛都快皱在一起:“咳咳,西门小时候养在我们家,与我一般大的年龄,谷阳关没有那么多讲究,我娘亲常给我们两买一样的衣服穿,偶尔会搞错。” 萧湛故作无畏的解释道,又随手捡了一块柴扔进了火堆了。 苏胤看着不断升腾的火势,修长的手指从旁边的茶炉上,倒了一杯茶汤,借着氤氲茶气的遮掩,挡住了眼底的柔光。 “倒是比不上你与萧子初,形影不离,关系还真是不一般。往年你抄经也带萧子初来这里?”萧湛听苏胤没在说话,便也没有看苏胤,目光随意落着,摆出一副闲聊的姿势。 不过萧湛真是太不擅长闲聊,这话说得直接,倒是让苏胤有些诧异。 “我与子初的哥哥相熟,他离开京都的时候,托我照顾他的弟弟,不过这些年倒是牵连子初次次和我被罚抄经了。”苏胤又自顾自地添了一盏茶,眼神示意了萧湛,“你,要吗?” 萧湛点了点头,有些惊讶:“顾琰,顾九思?” “嗯,是他。”苏胤放下茶盏,“九思出门游历多年,今年除夕,就会回来了。去年在安小世子的生日宴上,你们应该见过。” “嗯?我如何不记得?” 苏胤轻笑了一声,而是温声说了句:“萧小侯爷,你手中的肉,快烤糊了。” 萧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光顾着听苏胤讲话,忘了手里的,用短刃将焦肉剃了。 “这里,我少时只带过一人来。后来便只有我自己常来,嗯,苏二也在,毕竟我没有萧小侯爷的手艺。”苏胤清淡的声音传入萧湛的耳朵里。 萧湛手中没有停,眼神依旧落在烤肉上,不过面色却舒展了一些,尽量装作随口道:“那你这次又为何带我?” 苏胤没有说话,亭子里的两人各自怀揣着心事,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 “萧长衍,你十五岁的时候,可曾生过病吗?”过了许久苏胤才缓缓开口。 萧湛将手中复烤好的肉块喂给了小白,神色间的疑惑不似作假:“你为何会这么问?” “无事,随口问问。” “你若是问我最近有没有受伤,学考的时候,我确实手受过伤,还是因为你。但是你问我十五岁的时候,过于久远,我属实不记得了。且不说我身在京都无人敢伤,就算有,也可能定不是什么大事。”萧湛知道苏胤应当不会问没有一具的闲话,认真思索了一番道。 “那你身上的蛊又是何时种的?你可曾有些许线索?” “你的意思是,你身上的蛊是十五岁种的?” “不是,我自出生时,便有了。”苏胤微怔,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如实道,轻轻将方才的疑惑带了走。 有些事,看到萧湛他自己并不知情,就是不知道萧老将军他是否知晓。自己若是要查,怕是要费上一番功夫了。 第90章 “嗯?”萧湛的眼神暗了暗,再次看向苏胤的时候,更多了几分郑重和厉色,“你可知是谁?” 自出生之时就有了?是谁,在你那么小的时候,就如此对你? “未曾知晓。” “好。”萧湛点了点头,“苏胤,有件事,我想你得知道。” “什么事?”苏胤微微有些诧异。 “我一直以为,司徒瑾裕是当年的你。”萧湛神色认真地看向苏胤,虽然苏胤一直瞒着他,但是萧湛却不喜欢绕弯子,只觉得是什么就应该说什么。一字一句地说出来,浑然不觉自己这句话,听在苏胤的耳朵里,是什么意思。 “什,什么?”苏胤心跳忽然一顿,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连呼吸都有些紊乱,“什么意思?” 萧湛看到了苏胤的失态,抿了抿唇,直直地盯着苏胤琉璃般剔透的眸子:“追月节的时候,司徒瑾裕跟我断袖,这件事,别人就算不知,你应该能查出来。那时我以为他是年少时候的你,便答应了。后来我醒了以后,便知道我对他并无情爱之意,上太液山之前,就和司徒瑾裕说清楚了,我与他并无干系。” “砰~”苏胤手中的茶盏落了,苏胤站了起来,白皙的面色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红晕。 当日在追月节的游船上,因为听到萧湛的声音,听到他说“当年,你曾说,愿与我同行,”苏胤才会一时失态,出了船舱,还以为萧湛是在与他说,结果却听到后面萧湛的当众断袖之话,还傻傻落下了西洲湖,自己才跳下去救了他。 苏胤更是不可思议地看向萧湛,只觉得心跳的有些快。一时间没了言语。 萧湛作为始作俑者,一开始说话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想着原原本本地告诉苏胤,免得他误会,可是话说完以后,才后知后觉地泛起紧张,心跳更是如雷声震震,只觉得口干舌燥,又看着苏胤肉眼可见的泛起红晕的面色,“秀色可餐”四个字,又荒谬地在他的脑海里乱跳。 萧湛咽了咽口水,故作镇定道:“我,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免得误会。” “啊?”苏胤呆呆地应了一声,“啊嗯。” 过了一会儿,又咬了咬唇:“我知道。” 萧湛原本因为紧张收回的眼神,又复看向苏胤:“你知道什么?罢了罢了,你知道就好。” 一阵紧张之后,小白忽然低低吼了一声,萧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中的烤肉,早就焦了,木签子都已经烧断了。 萧湛扔了手中的东西,站起身来:“总之,你知道就好。” 苏胤点了点头:“嗯。” 又有些犹豫的看向萧湛:“我确实有事瞒着你,但是却于你无碍。等时机合适,我再告诉你。当年我没有去找你,是我不对。” 萧湛听苏胤提及当年的事,眼神暗了暗,心中平静了几分之后,才缓缓开口:“你总有你的理由,是我自己认错。我,未曾怨你。能有那般心胸和抱负之人,若非如今想来,是非你而不可了。” 萧湛没有说,若非司徒瑾裕亲口承认当初的少年是他,又能完整地将整块石壁上的内容背下来,自己也不敢相信司徒瑾裕会说出这般凌云干净的话,自己若是能问一问司徒瑾裕时间,怕早就能发现不同。 而且,自己这几年,处处针对苏胤,想到这里,萧湛忽然想起自己在追月节的时候,从苏胤手中抢过来的宅子,心中定了定,等常邈查出来苏胤想做什么,便把宅子送给苏胤吧。 苏胤看着萧湛的神色,最终还是没有说这些年,司徒瑾裕为了自己和萧湛疏远,那些把戏,自己明明看在眼里,却未曾说破阻住。 一想到萧湛将司徒瑾裕当做是自己才会如此关照,而司徒瑾裕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利用萧湛,苏胤就觉得有些心口泛疼。 萧湛看了眼余下的肉串,顿了顿:“苏胤,烤肉,你还吃吗?” 苏胤回眸,看着萧湛一脸认真的样子,忽然勾唇笑了开来:“嗯,够了,多谢你,请我吃烤肉。留给无双吧。” 永宁侯府,安小世子的腿伤总算好得差不多了,倒是不妨碍蹦蹦跳跳了。 安小世子拧着眉,正在院子里,吃着葡萄:“风遥,你要不要再问问萧长衍,接下来还需要我做些什么?本世子这几日,天天躺在家里太无聊了。” 常邈面无表情道:“没有,安小世子还是早日养好伤。” 安小世子又懒悠悠地躺回了椅子上:“也不知道李茂这两日怎么样了,听说王廷尉可是在玉殿上血谏那!连苏国公都说了一句‘当以法度为尺,为死者安息,为屈者平冤’。那李丞相当场脸都黑了。哈哈哈。” “回禀世子,萧太傅府中的人求见。”安小世子正吃得欢快,忽然家仆来禀,让他的笑声顿时戛然而止。 安小世子微微困惑:“萧府的人来干什么?可有说什么事?” “回世子,未曾。只说要亲眼见到世子。”家仆一五一十地回禀道。 “不见不见,萧子初前几日不是已经来过了吗,怎么又来。还派个家仆来。打发走吧。”安小世子有些不耐烦道。 站在安小世子身后的常邈紧绷的面色终于缓了一些。 “是。” 来回禀的家仆正要退走,安小世子又忽然出声阻止道:“等等,你带他进来吧。” “是。” 常邈面色微变:“萧子初好像很关心你。” 安小世子不以为意道:“上次他来的时候不是说了,一来感谢我们将赢来的晓风孤月给了他,二来是愧疚球场上没保护到我?不过球场的事不能怪他,全凭本事,本世子也没想过靠他萧子初保护。” “你不觉得奇怪吗?”常邈忍不住道。 安小世子微微困惑,反问道:“奇怪什么?” 奇怪为什么萧子初不去谢五皇子要来谢你,奇怪为什么他萧子初有这个义务来保护你…… 常邈顿了顿,最终还是说了一句:“没什么。” 这时候,家仆也领着萧府的人进来了:“回世子,人带进来了。” 安小世子原本以为进来的人会是萧府的下人,没想到来人却是一个头戴玉冠,身着蓝衫,身上还背着一个药箱的大夫,而且看上去还很年轻。 “安小世子,在下容行,被某人使唤来为安小世子看诊。”容行双手插在衣袖里,相互环抱着,面上带着打量的笑意。 “容行?萧太傅府中的府医?”安小世子上下打量了一眼,觉得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官宦人家的府医,不然怎会如此没有规矩。 “在下一介散医,不过与萧府的公子有旧,他托在下来看看你。在下便来了。”容行打量一眼安小世子的面色,然后微微一笑:“我观安小世子的面色,近日应当有所忧思失眠,亦有气火过旺之相。无甚大碍,不过安小世子腿疾还需修养几日,最近不宜房事,平日里饮用一些败火的茶水即可。” 一边说着,还一边从药箱里掏出一个玉瓶和几张调制好的膏贴,放在了安小世子不远处的石台上,也不管安小世子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面色,单刀直入:“这瓶中乃安神丸,有清心安眠之效,这几贴膏贴,可以直接贴在安小世子的患处,不出七日,安小世子便可健步如飞。” 安小世子见容行说话如此肆无忌惮,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无顾忌地说他,说他气火过旺,真是气得直哆嗦,“你,你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萧子初这混蛋,叫你来故意气我的吗?赶紧给本世子滚,带着你的东西一起走,本世子就算再床上在躺十天半个月,都不需要你来给本世子诊断!” 容行挑了挑眉,看着安小世子炸毛的样子,摇了摇头,不以为意地笑道:“病忌讳医,医者直言。而且谁说是萧子初请我来的。呵,罢了,反正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至于用不用安小世子自己决定。而且诊金,那晚在楼,还要多谢安小世子替在下付了北望月乡的春宵夜。” 说罢,容行便提了医箱要走,安小世子见容行提到楼,而且他竟然还在现场,还是后来王奇白去的北望月乡,顿时心中盘桓了起来,也顾不得生气:“你站住!你方才说,你也在北望月乡?你跟王奇白是一起的?” 容行俊秀的脸上写满了兴致盎然:“王奇白是谁?在下不认识。” 安小世子皱了皱眉,看着这人一副不着调的样子,差点从躺椅上起来:“你说是谁?你们都在北望月乡,你能不知道?” “哦?难道是哪位陪在喝酒的小倌人的名字?”容行露出疑惑的神色。 常邈微微上前一步,警惕地看住了容行:“就是在楼意外故去,王廷尉之子王奇白,他就是从北望月乡出来的。” “容我想想?”容行有模有样地思考了一会儿,“奥,你们说得是那人啊?倒是听说了。在下确实与这位王公子不熟,应当是在下的退了屋子,这位王公子刚好又订了。不过在下下楼之时,倒是与这位王公子有过照面,我观他唇色发紫,当有心疾啊,还饮了这么多酒,还真是,年少无惧,不死都难啊。” 安小世子和常邈两人双双一惊,安小世子直接握住扶手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容行眨眨眼,一脸困惑道:“安小世子,在下所见所闻也就这些,若无他事,在线便先行离去了。” “等等。”安小世子想要叫住他。 谁知容行却听也不听,抬步离去。 “让他走吧。我曾听少爷说起过九州志,听闻九州医门之中,一共有三脉,绵延传承近千百年。其中有一脉便是我大禹朝的江川容氏。若他的一记膏方真能将原本需要休养月余的腿伤,七日便可安康,那估计错不了。”常邈看着容行坦坦然自若的背影离开,心中警铃大作,若真是如此,萧子初为何第一次来的时候不带他过来? “安小世子,这件事,我得去太液山回禀少爷一趟。”常邈神色认真道。 安小世子也听出方才这容行的意思了。 如果这人的医术真的这么厉害,那他说王奇白患有心疾便是真的。可是从未听过王奇白有过心疾的传闻,而且如果有心疾,王奇白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还敢如此酗酒?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安小世子顿时明白,一切怕是没有那么简单,这幕后还有别的手再推。《 》 90-100 第91章 到了第二天的晚上,外面的风雪才渐渐小下去,只是地面的积雪已经过了膝盖。云闲居本就不大,如今三人一虎围在屋内烤火,虽然暖和却也挤得很。 无双见天色已晚,站起了身:“衍哥哥,苏公子,温泉池旁有一座下塌的小屋,如今风雪已小,而且又在温泉池边,无双今日就带着小白去小屋住一晚。明早再来找衍哥哥。” “无双。”苏胤叫住了无双,还是有些担忧。 无双看出了两人的关心,笑着眨眨眼,眼神安抚到:“没事,苏公子放心。” 说着便领着小白出门去了。 无双见小白跟着自己还是一步三回头,明显地不想走,煞有其事地拍了拍小白的头:“小白,咱们两留在里面,那衍哥哥和苏哥哥还怎么培养感情,是不是。如果一定要对不起一个人的话,那也只能对不住西门哥哥了。” 屋子里只有萧湛和苏胤两个人以后,顿时安静了不少。不过经过下午的那翻坦诚,萧湛心中对苏胤反而更能坦然处之了。 “你对无双倒是关心。”萧湛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苏胤倒是面色如常:“嗯,虽然知道他有功夫在身,但毕竟还小。” “有小白在,无需担心。”萧湛将手中的橘子来回捏了捏,“天色也不早了,你今早还无端吐了血,还是早些休息吧,下了山请大夫去看看。” 苏胤摇了摇头,站起身:“无碍。” 躺在床上,苏胤闭目想着早上自己忽然吐血,心中不由得沉了几分。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十分清楚,好端端不可能会吐血,当时只觉得身体的骨骼一路发烫,最后蔓延到心口,如同万蚁噬心一般钻心的疼痛,还有那股来得蹊跷的浓郁悲楚,这些情绪出现得过于突然。 透过垂下的床幔,苏胤只能看到萧湛投射在墙上的剪影,缓缓伸手按在自己的心口,现在心口已经没有那股同意,萦绕在心头的那股情绪也已经散了大半,可是心却依然跳得比往常要快一些。 难道是因为他吗? 或者,是我们身上的蛊。为什么这么巧,我跟你身上的蛊是一样的? 师父曾说过,一般能排进前二十的蛊,大多都是双生子母蛊,可以以母蛊控制子蛊,所以令人防不胜防。我们身上的蛊,会是吗? 还有,白天萧湛说的那句,“那时我以为他是年少时候的你,便答应了。后来我醒了以后,便知道我对他并无情爱之意,上太液山之前,就和司徒瑾裕说清楚了,我与他并无干系。” 时不时会在苏胤耳边缭绕。 萧长衍,这四年来,我以为你是将过往按下不提,以为那次之后,你便后悔了,所以才把一切都装作不记得,对你失望。 却未曾料道,原来你什么都记得,记得我是谁,记得年少时候的三年慰藉,却独独不记得我们之间的那些相处。 若非容行与我说,你可能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或者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知道的事,我或许就真的会 苏胤躺在床上,只是想想这些年,萧湛与自己的争锋相对,形同路人,自己也因此疏远萧湛,退到一旁,不争不抢,不愠不怒。想着自己的心思,苏胤便觉得阵阵后怕,心中生寒。 萧长衍 日薄西山,橘色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洒在雪上,如落日熔金。 “少爷,您可算下来了,出事了!萧小侯爷,您不是去见太后了吗?怎么跟我家公子一起下来了。” 苏四在山口焦急地张望着,终于等到了他家公子下山了,立即急急忙忙地跑上前。 大雪封路,这三天,他日日来山脚下等候,奈何风雪太深,他根本就上不了山。头两日还好,也无大事,净玄禅师也并不无怪罪,苏胤和萧湛两人也无须给任何人请安,便一直相安无事。 可是到了今天傍晚时分,太后忽然要召见自己公子和萧小侯爷。这才了有到了苏四在这边苦苦着急。 苏胤见苏四的神色间满是焦虑,又听得苏四话里的意思,与萧湛对视了一眼:“怎么了?出了何事?” 苏四急忙道:“公子,太后召见您和萧小侯爷。直接让人堵在了藏经阁外,萧,萧小侯爷直接跟着去了,”苏四一边说着,眼神一边在萧湛身上打了个转,“但是您不在,幸好净玄禅师替您拖延了,公子,我也不知太后找您所谓何事,但是太后让您立即去见他呢。” 苏胤点了点头,又问道:“太后的人呢?” “在思源居门口候着呢。” “好,那我先回思源居去换身衣服。”苏胤又看了眼萧湛,“你,也得去换一身。” 虽然不知道太后如此阵仗找他们二人所谓何事,不过萧湛倒也不在意:“嗯,我从窗户进去。无双,安顿好小白之后再来找我。” “好。” 借着苏胤进去给太后请安的空隙,萧湛借着身法隐在暗处,这里的地方太大,萧湛一时半会儿要找到阿肆总归不容易,不如守株待兔。 “苏胤,参见太后。”苏胤换了一身宽松的常服,整个人看上去有一股疏离之感,隔着墙听着苏胤的声音都觉得有些凉。 太后看了苏胤一眼,脸上保养的极为精致,丝毫看不出来已是年近六十的妇人。太后没有应了苏胤的问安,反倒是跟身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安子,茶淡了,再去沏一壶来。” “敢问太后,是沏一壶金玉良缘还是枯木逢春呢?” “公孙家的金玉良缘,听说还有一段郎情妾意的佳话?可有此说法?”太后手中盘着一串佛珠,缓缓开口道。 “是有,听说是公孙家的长子为了曾在山头亲自采茶,偶遇木府的小姐在附近讨茶喝。从而成就一段佳话,是以,便以金玉良缘名之。”安公公立即解释道。 “这么说来,谢家的枯木逢春反而差点意思了。听说苏公子素来爱茶,还懂茶,苏公子认为呢?”太后忽然点了苏胤的名。 苏胤垂手而立:“品茶先品意。臣不敢替太后做主。” “苏公子,依着年岁,明年便可弱冠议亲了吧。”太后挥挥手道,“宫里年年都是谢家的茶,哀家都有些倦了,小安子请去沏一壶金玉良缘吧。请苏公子和萧二公子一起来尝尝。” “是,”安公公立即会意,快步走到门外:“来人啊,去清心殿请萧二公子来此,太后召见。” “诺!” 苏胤的眉尾微微一挑,敛了眼眸,没有说话。 反倒是一旁一直怨恨地盯着苏胤看得容乐公主坐不住了,带着哭腔有些着急道:“皇祖母,您” 只是太后轻轻一个眼神,容乐便也不敢再多言,只能又暗自咬唇坐了回去。 萧湛听着殿内的谈话,心中微微有些困惑,隔着窗户看了眼苏胤,便闪身离去,先一步潜入了清心殿。 “主人!”阿肆见萧湛忽然出现,一颗心总算安定了下来。 “太后召你可有说何事?”萧湛直接开门见山道。 “不曾,因为苏公子不在,太后直接让人把我带到这里,已经一个时辰了,不曾问话,属下也不知道是何事。” “这三日,可有事情发生?”萧湛微微皱眉,好端端的太后怎么会忽然想请他跟苏胤一起喝茶。而且看着阵仗,摆明了是一场鸿门宴。 “山上未曾有事发生。不过昨日常首领有事来找过主人。另外属下假扮您的事,净玄禅师应当知晓了,只是净玄禅师并未为难属下。” 阿肆有些汗颜,只觉得自己的易容技术,确实没有到家,以至于苏公子和净玄禅师他们好像一眼就能看出他的伪装。 “好,这些我都知道了,你回去等我。山下的事,等我回去再说。”萧湛这边刚刚吩咐完,门口便传来了太监们的声音。 “萧二公子,太后有请。” 萧湛看了眼阿肆,便走了出去,对于这位太后,萧湛心中一直都不喜欢。 当年容乐公主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纠缠自己,不过就是有太后在背后撑腰。无非不过想招他为驸马,看中了他身后的镇国将军府。 “启禀太后,镇国将军府中的萧二公子求见。” “臣萧长衍,参见太后。”萧湛进来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苏胤,见苏胤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目不斜视,垂手而立,看不出有没有被太后为难。 屋内燃着冉冉佛香,屋内檀香萦绕。 除了苏胤之外,还有容乐公主坐在一旁,双目通红,一看就是刚才哭过了。 萧湛眉心微皱,不知道太后今日所为何事。若不是自己已经奉旨断袖了,还真怕太后又开始想撮合他跟容乐了。 正思索间,忽然对上苏胤的眼神,带了几分探究,还来不及分辨,太后终于发话了。 “你就是萧鼎养在身边的孙子?都长这么大了,确实是仪表堂堂,也难怪容乐如此看中了。”太后面色淡淡,让人听不出话里的意思。 萧湛坦然而视,方才想起,这辈子,自己与这位太后好像未曾见过。 “臣不敢。” “听说前些日子,陛下在追月宫宴上亲封了萧二公子为风流一意侯?”太后微微侧耳倾了身子。 安公公即可弯腰道:“正是,陛下当庭亲封的,圣旨已下,按照律例,等明年萧二公子正式弱冠之后,便可承爵登朝了。” 太后点了点头:“萧鼎倒是养出了个好孙子。风流一意侯,这个爵位不错,陛下有心了。看来今日哀家请萧二公子和苏公子用茶,这饼金玉良缘还真是泡对了。小安子,还不赐茶。” “是。”安公公立即上了沏了两盏茶,吩咐了一旁的公公们,端至萧湛和苏胤面前。 从一开始的那句萧家二公子起,还有太后这话里话外的暗示,萧湛便觉出了不对味来。若非知道太后的为人,萧湛都觉得,太后是不是想要给他议亲了。 萧湛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看了一眼苏胤,不过看着苏胤那波澜不惊的面色,想来自己离开之后,太后应该也没有找苏胤的麻烦。 萧湛看了一眼杯中的茶,没有接,而是笑道:“多谢太后赐茶,只是臣不知太后所言何意?” 太后自己端了一杯茶,浅尝了一口:“萧二公子不妨先试试看,这茶如何?” 萧湛这次倒是未做犹豫,端起茶盏看了一眼,便又放下了:“回太后,臣虽不懂茶,不过但看茶色,闻茶香,臣便觉得 这茶不如臣平时喝的绮罗幽香。” 第92章 “呵。”一直安静地立于一旁的苏胤忽然浅笑了一声,虽然很轻,不过萧湛还是听见了。 萧湛的耳朵了动,继续说道:“虽然绮罗幽香难得,臣也不过喝过寥寥两三次,不过于臣来说,其余万般皆下品。” “放肆。”安公公见萧湛敢这么大胆,立即斥责道。 “听说追月节上,你奉旨断袖,扬言此生不娶妻,不纳妾,只为一人。萧二公子不仅对茶执着,小小年纪,竟也有这等痴情?哀家倒是好奇,不知萧二公子心中,中意的到底是哪家的公子?是瑾裕呢,还是你身边的苏公子?”太后放下茶盏,轻轻拨了拨手中的佛珠,看似声色平稳,但是语气中的威压层层传来。 萧湛和苏胤听了太后的话,两人心中都吃惊不小。萧湛皱了皱眉心,太后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也不可能只是听了坊间传闻。 莫不是司徒瑾裕又做了什么小动作。 苏胤的眼帘微颤,太后点名司徒瑾裕,他都觉得不出意外,毕竟连他都是这么误会过,但是为何会忽然提到他自己? 萧湛长抒了一口气,心中有些不快,面上便摆出一幅不大好看的样子:“臣不知太后为何忽然有此一问。” “怎么,萧二公子不想说?还是哀家听不得?”太后倒是耐心的拨了拨佛珠。 “太后,臣确实不想说。而且在追月宫宴上,陛下也允了臣,可以不说。” 太后听说这位萧家二公子横桀骜难训,纨绔霸道,今日一见,没想到竟是真的,连在自己面前也敢如此放肆。怪不得敢对容乐这般忽视。 太后看了旁边伺候着的安公公一眼,安公公会意,退了下去。 “萧长衍,你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又或者,这两个人,萧二公子欺君罔上,都想染指?”言语之间,太后忽然变了脸色,连话音都更加犀利,不怒自威。 一直在旁边安静等着的苏胤,见太后忽然犯难,心想,以他对太后的了解,莫非是拿到了什么证据,否则不会如此。 “太后,您严重了。一个是当朝皇子,另一个是辅国将军府的嫡长公子,臣与他们都清清白白。虽然臣平日与五殿下素有来往,难免有心之人编排。至于跟苏胤,更是无稽之谈。认欺君罔上的罪名,臣不认。”不过太后的威压手段若是吓唬别的人,或许还有用,可萧湛重活两世,其实会被这所摄,面不改色道。 只是话说完了,萧湛忍不住用余光扫了一眼苏胤,看着苏胤波澜不惊的样子,心中隐隐有些烦躁,却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 自己坦坦荡荡,所言非虚,为何要担心顾虑苏胤怎么想。而且苏胤应该也知道太后这话问的,就是莫须有的罪名。苏胤他也不应该在意才对。 太后看向苏胤,忽然出声,“苏公子,你的茶凉了。” 听到太后叫自己,苏胤方才从一阵恍惚中回了神:“多谢太后,怀瑾不喝旁茶。” 见苏胤直接拒绝,太后面上倒也不恼,只是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失望,“倒是哀家的一番好心,没想到镇国将军府和辅国将军府上的两位公子,还真是与众不同。小安子,将东西呈上来吧。” 太后说着,挥了挥手,原本屋中伺候的太监宫女瞬间少了大半,只余下数位在旁伺候。 “萧长衍,看在你萧家一门为国敬忠的份上,哀家给你们萧家留一份颜面。” 萧湛挑了挑眉,见太后一口一个萧家,心中冷笑,终于开始亮牌了吗:“还请太后明示。” 太后挥了挥手,旁边的太监便托着两封书信走了出来,容乐公主看见这封书信之后,原本已经咽下去的眼泪瞬间又弥漫开来。 萧湛看着安公公托盘中的两封信,信封都有明显的揉捏过的痕迹。 萧湛想起来,其中一封是三日前常邈替司徒瑾裕带上来的信。 自己不是扔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太后这里?看来自己这三日不在,有人在他身边做了不少小动作。 另外一封信,应该就是安宁写给自己的,被容乐公主截下的那封信。 这两封信,萧湛都不曾看过,不知道里面的内容,只是看太后的阵仗,想来信中的内容应当不是什么好的。 萧湛偏头,看向苏胤,不知为何,对于司徒瑾裕的信他不担心,可是对安宁这厮的信,萧湛心中属实没底,这人好端端不会写什么信,一旦写信,基本没什么好事。不知道自己又是怎么惹到这祖宗了。 感受到萧湛的视线,苏胤不动神色地微微侧头,余光落在萧湛前方,轻轻颔首。 萧湛收回了余光。 “萧二公子,你可识得此物?”安公公端着两封信走到萧湛前面。信件已经半开着,故意露出一半让萧湛看到。 信封上赫然写着“萧长衍亲启”;以及另一封则是龙飞凤舞的“萧老三启”。 萧湛看着安宁那熟悉的字,一阵头疼。 果真是安宁! 萧湛故作随意地瞄了一眼,淡定道:“臣不知。” “小安子,既然萧二公子如此,你将五殿下写给萧二公子的手书,念与萧二公子与苏公子听听。”太后合了眼,手中轻轻盘着佛珠。 今日初见萧湛,倒还真教她意外。 “来喜公公到。”正当小安子打开书信准备念时,门口忽然传来了声音。 太后原本闭目的面色一沉,忽然睁开了双眼,目光中的威压之意直接扫向苏胤,那一瞬间,眼神中的厌恶之意毫不遮掩,悉数释放,被萧湛一览无余。 苏胤却恍若未见,面色一直淡淡的,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数息之后,太后才缓缓开口道:“宣。” “来喜参见太后娘娘。”来喜公公独自一人进入殿内,其他随行的太监全部候在院外。 “来喜公公远在宫内,今日陛下是有何事,竟来哀家的慈悲阁。”太后扫了一眼来喜公公,面上的厌恶之情又尽数收敛,但却被萧湛收于眼底。 “启禀太后娘娘,陛下近来甚是想念太后娘娘,奈何国事繁忙,不能亲自在太后身边侍奉,今日特地请奴才带了许些滋补益气之物,太后终年在太庙吃斋礼佛,为江山祈福,当保重凤体。”来喜公公满脸的喜气道。 太后点了点头,抬眼看向来喜公公:“让陛下挂念了。” 来喜公公是贞元帝身边的二公公,一般陛下重要的口谕皆由来喜公公亲传。 “奴才也奉了陛下口谕,既然来都来了,便让奴才在太后娘娘这儿多待一会儿,顺便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着,免得有哪家的公子不懂事冲撞了太后。” 太后收回了眼没有说话,自己在太庙修行已有五年之久,从自己拿到书信到现在不过一下午的时间,贞元帝那边竟然已经派来喜公公亲至了。 说是来伺候她,但是来喜公公的身份如陛下亲至。太后便已经了然,怕是贞元帝怕自己为难苏胤,才特地让来喜过来。 “陛下是怕哀家为难他的好外侄吧。”太后端起旁边的热茶,抿了一口,又道:“不过也好,既然来喜公公也在,便替陛下也听听,这萧家的公子和苏家的公子之间的纠葛,也好免去了哀家在陛下面前多嘴。” “太后娘娘,奴才哪敢。只是陛下的意思,既然有人说是五殿下手书,且不论真假,当众宣读,难免伤及五殿下和皇家的颜面。”来喜公公知道太后素来不喜苏胤,便只能抬了皇家的颜面来暗示太后。 “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小安子,你不是让人誊抄了两份?那便传阅给来喜公公他们看看吧。” “是。” 苏胤自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神浅浅的落在信封之上。 当即想到之前苏四见到的容乐公主取了萧湛的信,还有另外一封,略微熟悉的信,这不是当日自己找萧湛上山是,萧湛扔掉的那封?看来是被人捡了去。 所以那就是司徒瑾裕给萧湛写的信吗? 这两封信中,怕是多少还牵涉了自己,太后应当是想借此机会,一边敲打萧湛,一边将自己也拖下水吧。就是不知道太后手中的信,都写什么。 在山上,萧湛曾说过,他在上太液山之前便与司徒瑾裕说清楚了。所以司徒瑾裕才故意在城门外拦住自己,让自己照拂萧湛? 那么这信中恐怕明里暗里,都会写到他与萧湛断袖有关。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作风,苏胤想到这里,原本心中有些滞涩,忽然觉得轻快了不少,看来萧湛说得都是真的。 感受到苏胤意味难明的眼神,还有那眼底明显浮现的了然,看得萧湛心中猛然一紧,他还真猜不透苏胤在想什么。 尽管萧湛内心有些紧张,但也只能故作镇定地看到苏胤拿起了安宁的信? 苏胤为什么不先看司徒瑾裕的,而是先看安宁的信? 方才看到信封的时候,萧湛便觉得有些浑身不自在了。今日太后把苏胤也叫了过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安宁这死小子肯定在信中提到苏胤了,一想到这个可能,萧湛的手心都有些发汗,只觉得心里烫的很。 那些对苏胤的俗念,萧湛无法接受讲这些事情公布于众。 萧湛甚至不敢再去看苏胤。 安宁,你最好祈祷这次你没有乱写,否则,老子真的会忍不住端了整座永宁侯府。 远在永宁侯府的安小世子,忽然觉得后脑勺一阵凉风瑟瑟,连打了两个喷嚏,心里有点发慌,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我预感不大好多宝,你知道什么地方可以避祸消灾吗?” 多宝不知道自己家的小世子又想出了什么招,认真的想了想:“世子爷,咱们寻常百姓若是想要避祸祈福,一般都是去庙里。” “庙里?那你赶紧去问问,京都城哪座庙灵验,本世子明天就去!” 多宝看着自家世子想一出是一出,却丝毫没有办法,只能默默地应了一声。 “萧二公子,左边这封是五殿下写给您的信,右边这封是永宁侯府的安世子写给您的信,萧二公子请?”安公公将两封信的原件递到了萧湛面前。 萧湛的眼神落在两封信件之上,冷笑了一声道:“既然太后有命,那么臣看看也无妨。” 萧湛眼神坦荡地看了一眼两封信,先是取了司徒瑾裕的信,看了一眼,萧湛合了眼眸,遮住了眼中的寒意,果然不出他所料。 司徒瑾裕,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也未免太过贪心。还是你真以为这样就可以拿捏我了?这样的手段,无非不过就是仗着曾经我对你的看重罢了。 这么多年,只学会了这些吗? 萧湛轻哼了一声,将信放了回去,背了一只手在身后,暗暗拽紧了拳头,蒸腾的血液在萧湛的身体里冲撞,双唇紧抿,一双深邃的眸子变得幽深,仿佛一头被挑衅了尊严的野狼,迸射出令人心底发凉的寒意。若是司徒瑾裕的信,只是让萧湛在心中冷笑几分,那么安小世子的信,就真真切切地萧湛太阳穴突突地跳,幸好安小世子现在不在,否则萧湛真的会忍不住动手。 萧湛丝毫不遮掩自己的怒意,一字一句,声音中的压迫感却层层而来,先发制人:“太后,或者容乐公主,你们若是因为我不愿意娶容乐公主,大可冲着我来,何必用这些。” “萧长衍这些年我对你心意如何你难道不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容乐公主原本在一旁泪眼婆娑,此刻听得萧湛这么说,立即花容失色。 “放肆!萧长衍,你这是何意啊?若信中属实,那便是你欺君在先,犯上在后,纵然萧鼎在此,哀家也不会轻易饶恕。”太后见萧湛看了信之后,非但没有认错,反而意正言辞地开始狡辩,心中不由得沉了几分。此子处变不惊,若是不能收服,将来怕是个麻烦。 一旁的来喜公公看了两封信,也是吓得冷汗涔涔,无论真假,信件中的事都快触及陛下的逆鳞了,若是不能处理好,怕是后果不堪设想,来喜公公也不敢再轻慢,正色道:“太后娘娘,事关皇家,还同时牵连了两座将军府和永宁侯府。这件事不可小觑,断不能随意处置,还请太后明鉴。太后不如先听听萧小侯爷如何解释吧。” “来喜公公,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能,你觉得是本宫故意陷害他们二人不成。”容乐公主见来喜公公话里话外的意思,顿觉不快,若非他今日代表父皇亲临,容乐公主如何能忍。 “容乐公主,您误会了,奴才怎敢。只是公主也知道,陛下素来十分重视朝纲风纪,其余奴才不敢多言。”来喜公公在宫中多年,自然清楚容乐公主的脾性,立即告罪。 “好了,萧长衍,哀家且听听,这件事,你如何辩解?若是不能自证清白,那么哀家定然严惩不怠。”太后打断道。今日之事,属实有损皇家颜面,所以她才会屏退左右。 萧湛面上的怒气更甚,满是被人污蔑之后的愤然:“太后,五殿下写给臣的信,臣难辨真假,暂且不说。但是安小世子写给臣的信,定然是伪造的。信中内容荒诞至极,信上所言更是子虚乌有!臣从未与安小世子谈论过这些,而且” 萧湛顿了顿,看了一眼苏胤的侧颜,“而且,安小世子素来知道臣与苏胤不大和睦,这次上太庙抄书,也是意外。臣从未想过要拉苏胤与臣一道断袖。” 太后面色严肃了几分,眼神示意了身边的安公公,安公公立即会意道:“敢问萧小侯爷,您如何证明呢?” 苏胤在旁听了许久,忽然出声,声音如同天外来音,清冷而又缥缈:“太后身边的奴才都是如此没有规矩。来喜公公奉陛下旨意,亦不敢质问,太后身边的一个宫奴,就敢对陛下亲封的侯爷放肆?” 安公公心中一突,立即跪下,“太后娘娘,奴才不敢!” 萧湛听得苏胤的声音,只觉得话语中的怒气,却不知道苏胤因何而怒,故而冷笑一声:“太后,臣奉陛下旨意在太液山上抄经,怎么可能去永宁侯府,与安小世子讲这些废话?更何况我未曾说过的话,如何证明?不如请太后麻烦些,将永宁侯府的安小世子抬上太液山,问问安小世子,臣到底有没有跟他说过这些话。” “那安小世子写给你的这封信,你又作何解释?”一直坐在一旁的容乐公主听萧湛否认了与苏胤之间的关系,也终于坐不住了。 “那就得问安小世子了。”萧湛面色凌然。 萧湛直视太后:“太后,数日之前,安小世子身边的多宝忽然上山,说有一封信是安小世子让他亲手交于我。只是这封信,当时并未过我之手,却被容乐公主的人给取走了。我派随从去找容乐公主取信时,臣记得当时容乐公主说,信丢了。敢问公主,可有此事?” “当时是我身边的人误取,确实信件遗失,但是今日又找到了。”容乐公主自然不愿意承认,是自己故意派人去盯着萧湛的一举一动。 第93章 容乐公主暗暗咬牙,当初她拿到信后,第一时间便拆开了看了,信上之言让她心如刀割,羞耻愤恨,当时也只顾着难过,并未怀疑过信的真假。 如今看萧湛言之凿凿的神色,再看苏胤,从看完信之后,便立于一旁,神色间一开始浮现的厌恶不似伪装。对于信中的真伪一时间果真有了一些动摇和怀疑。 自从收到信之后,她便一直派人暗中观察萧湛和苏胤,这两人除了晨起每日都同去大殿听经,其余时候,便是在藏经阁抄经,并无太多破绽。 “太后娘娘,依奴才看,这些年,萧小侯爷与苏公子,井水不犯河水。纵然两位公子同上太学,同窗七年,坊间闲话也有不少,但却从未听说中这件事怕是误会” 来喜公公今日来,原以为是太后又要为难苏公子。如今这事竟然牵涉皇家颜面,若不能圆满解决,那陛下还不得龙颜大怒。 “苏公子,你可有话要说。”太后像是终于想起被她晾在一旁许久的苏胤来。 苏胤只是低头理了理袖口,面色毫无波澜,轻轻掀了眼帘,淡定出声道:“没有。” 太后见苏胤丝毫不为所动,也不再理会,而是看向萧湛:“安世子的这封信,哀家会让人好好查验真伪。萧长衍,那么瑾裕在信中所说的,可是真的了吧。你身为镇国将军府的公子,竟然敢痴心于皇子,这份罪,你也要否吗?” “臣没有。”萧湛不紧不慢道。 “萧长衍,哀家竟是不知你还是如此敢做不敢认之人?哀家还听闻,你在追月宫宴上,大抒心意,才得意打动陛下,让陛下亲赐风流一意侯的爵位。如今竟然还敢狡辩。” “太后娘娘,臣确实曾向陛下请旨许诺,此生只许一人心意,但臣从未说过倾心于五殿下。臣视五殿下为君,素来只有君臣之礼,同窗之宜,朋友之意,从未有过情爱之欢。”萧湛站直了腰,目光灼灼。 太后打量了萧湛许久,才缓缓开口道:“若是瑾裕今日听到萧二公子这番话,怕是会伤心吧。” “太后言重了。怕是其中有些误会。” “那萧二公子觉得会是什么误会?” 萧湛思索了一阵后,方才回道:“臣曾于追月节,与好友泛舟西洲湖,臣多饮了一些酒,恍然见到了少时故友,臣心中挂念,借着酒劲聊表心意。竟被传得满城风雨,难免有人非议误会。” 追月节那天,若非心中想着年少时候的那个少年,他也不会飞上船顶说出那番话,而且,那番话若一定要算,那也是跟苏胤说的。 追月节那天,船上的人都知道是司徒瑾裕向自己表明心意,但是司徒瑾裕在心中,却只说感念自己对他的一番心意,句句在耳。 就算司徒瑾裕担心信件旁落,纵然被有心之人看见,也只会以为他萧湛心悦司徒瑾裕,而无从看出是司徒瑾裕断袖在先。 既然司徒瑾裕不敢把话说死,那便,萧湛负手道:“太后若是不信,大可差人问问五殿下。” 苏胤在旁边听着,今日这些信,苏胤都看到了,萧湛不知道他会做何感受,会不会相信自己说的话,会不会厌恶自己。一想到这个可能,萧湛便觉得心里有一股怒气和凉气交织游走。 只是萧湛也并不觉得自己有错,自己不过是牵挂少时而已,如果苏胤一定要因此怪罪,那便随他而去吧。反正自己昨日在云闲居时便早已坦白。若苏胤真的在意,大不了,自己还是与从前一样,离苏胤远一些便好。 “所以,萧二公子,当初在宫宴上说的心有属意之人,便是这位少时故友?”容乐公主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萧湛微微皱了皱眉心,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太后,若无他事,怀瑾便告退了。”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安静,苏胤的声音不大,却被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 一时间,气氛反而变得更加的诡异,来喜公公见太后一直不肯发话,便笑着站了出来,躬身道:“太后娘娘,奴才时常听陛下念叨,若是萧二公子与苏公子关系能和睦些,那陛下便可少操心些。陛下听闻萧二公子封侯之后,稳重了不少,这几日在太庙抄经,与苏公子相处也十分和睦,陛下甚是宽慰。常说,少年人心中有了牵绊是好事。” 太后揉了揉眉心,来喜公公话里的暗示,太后又怎能听不懂。 当日在追月节的宫宴上,陛下都没有刨根问底萧湛心仪之人为谁,那便是陛下的意思,重要的不是这个人是谁,而是有没有这个人。 今日陛下要的结果,只要萧小侯爷的心上人不是苏公子也不是五皇子就可以。 太后的面色稍缓,今日来喜公公的出现完全打乱了她的安排。 “来喜,时候也不早了,你也该回宫跟陛下复命去了。莫让陛下等急了。”说着,太后又顿了顿,“至于这两封信,便” “太后娘娘,恕臣直言,臣远在太庙,都有人无故栽赃,也不知道是冲着臣,冲着苏公子,还是想借此挑起点什么。”萧湛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安公公面前,将手中的两封信放回了原位,一副坦荡的样子。 “萧二公子又意欲何为啊?” 太后看着萧湛心思缜密,如今又看萧湛似乎与苏胤果真有些隔阂,不似信中所言,两人又互相暧昧之意。太后的心中对萧湛的成见反而小了一些。 萧湛看向太后,义正言辞道:“太后,臣老老实实在太庙抄经,为陛下祈福。今日却有人故意污蔑诋毁我,而且牵涉了皇室、辅国将军府、永宁侯府的清誉。还望太后能准许,将送信之人交由臣,臣想还自己一份清白,免得臣落得个欺君罔上的罪名。今日来喜公公既然来了,那么还请来喜公公一并将此事明示陛下。” 太后没想到萧湛小小年纪,竟然还能反将一军,心思缜密。若真是要抽丝剥茧,自己发现这份信确实蹊跷,不知道是否当真有人想借自己之手,来动一动这两位将军府的公子。但是目的又是为何呢? “既然萧二公子要查,那便好好查吧。小安子,你稍后把人带去萧二公子客居。”略一沉吟,最后太后还是松了口。 安公公立即道应了一声。 “哀家今日乏了,都退下吧,容乐你也一并退下吧。” “是。” 萧湛见太后这么说,利索地转身,退了出去。今日看了这么一场戏,苏胤自然也不会久留。两人错开了几步距 离,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慈悲阁。 “太后,今日的晚宴,您特地安排了明日公子一起用膳,是否还要奴才们去请明日公子来?” 后面太后说了些什么萧湛便听不清楚了,目光落在西处,忽然想起那日在山腰亭中遇到的司徒明日,相比就是公公口中的明日公子了。若是按照备份,应该也是太后的亲孙子吧。 萧湛挑了挑眉,心中忽然冷笑着想到,我们这位陛下还真是宽容,竟然会允许司徒明日养在太后身边,莫非这十几年来,太后不在宫中享福,反而久居太液山,莫不会是与这位司徒明日有关? 出了慈悲阁,萧湛在前面走着,忽然听到背后来喜公公的声音,顿时脚步停了半步。 “苏公子,请留步。陛下还有些话,想让奴才带给苏公子。” 苏胤看了一眼独自回去的萧湛,点了点头。 “衍哥哥,你回来了。” “主人。” 无双和阿肆早就等在慈悲阁外,见萧湛出来,立即上前。 “先回思源居。”萧湛的脸色不太好。自己不过是跟苏胤上山了三日,又或者说,苏胤不过离开三日,就有人坐不住了。 一回到思源居,萧湛便立即转身,对阿肆吩咐道:“阿肆,你今日下山去,告诉安宁两件事,第一件,我与司徒瑾裕本无瓜葛,追月节也只是一场误会。我要坊间所有关于我和司徒瑾裕之间的谣言全部消失。第二件,我下山之后,要么别让我找到,否则就多准备几个府医吧。” 阿肆一愣:“是。” “无双,你查一下这几日,留在思源居附近的眼睛都是哪儿来的。回去告诉常邈,收回所有给司徒瑾裕的人手,我们手中的暗卫,将不再为司徒瑾裕所用。” “衍哥哥,这位司徒瑾裕,难道不是你信中提到的那位公子吗?你不是说让我们多加照拂?”无双见阿肆已经离开,便有些不解地问道。 “他不是。是我认错人了。无双,你派人查查,司徒瑾裕身边都有哪些我们不知道的势力在辅佐帮衬。”萧湛眼神微暗,重生之后,他总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操控着一切,所有的事情,看上去是顺其自然的巧合,但是萧湛半身局中,半身局外,自然看得比旁人更透彻些,也不信什么巧合一说。所有的巧合都是有迹可循的。 不管幕后是什么牛鬼蛇神,他都会把这双手一点点揪出来。 “萧小侯爷,您在里面吗?”萧湛刚刚吩咐完,外面就传来了苏四的声音:“萧小侯爷,方才我在院中碰到阿肆了,他说您回来了。” 无双在萧湛的示意下,去给苏四开了门。 “何事?” “萧小侯爷,无双公子。请问我家公子没跟您一起回来吗?都这么晚了,他是被留在太后哪儿了吗?还是出了什么事?”苏四满脸焦急地看着萧湛,十分担心。 “你怎么不去慈悲阁外守着?” “公子不让。”苏四嘟囔着,“公子说,这几日都没吃好,让我去给他准备晚膳。我这都准备好了,可是公子还没回来。” “放心,你家公子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多谢萧小侯爷。”苏四拍了拍胸脯。 萧湛挑了挑眉,忽然出声问道:“三日前,你家公子找你做事,你怎么不在。你去哪儿了?” “啊?公子找我?我不是故意不在的呀,是公子吩咐我” “阿四。”苏四正想着要解释呢,话到一半,身后就传来了苏胤的声音。 苏四见苏胤回来了,顿时心就放了下来,立即上前道:“公子,您可回来了,晚膳都帮您备好了,公子可以用膳了。” “嗯。”苏胤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已经下了些小雨,苏胤收了伞,递给了苏四。 萧湛走出屋内,也跟了过来,拦住了苏胤入门,笑道:“还是苏公子聪明,我都忘了吩咐晚膳。这庙里的斋菜可不好吃。今日就在苏公子讨一顿饭,苏公子不会拒绝吧。” 第94章 苏胤转身面向萧湛,廊外的冷风吹来,带着苏胤的长发扬起,带着极浅笑意的眼神却穿过萧湛,落在了他身后的无双身上,和声问道:“无双呢,随我进来一起用膳吧。” 无双立马探了半个头出来,眉眼弯弯,笑着露出一对虎牙:“好呀,多谢苏公子!” 无双正准备过去,却不想被萧湛反手将头按了回去。 “无双还要管小白呢,他的晚饭自己回解决。” 苏胤看着萧湛理直气壮地样子,微微一愣,朝身后的苏四吩咐了一声:“你去替萧小侯爷布好餐具,便先下去吧。” 萧湛看着苏胤的背影,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苏胤好像没有生气,便跟了进去。 萧湛看着满桌的佳肴,眼神中不免多出了几缕笑意:“这么多菜,你这是将我与无双的也一起准备了?” 虽是疑问句,但是萧湛却笃定了。这三日的相处,萧湛看出来,苏胤这人吃得很少,这一大桌子丰富的菜色,根本就是为了他准备的。 “不用谢。”苏胤掀了衣袍坐下,眼神中的柔和之意,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 难得听到苏胤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萧湛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几分。 萧湛摸了摸鼻子,试探着问道:“今日可否破个例?” 苏胤疑惑地看了一眼萧湛:“什么?” “食不言。” “呵,”苏胤忽然轻笑了一声,点点头道,“我竟然不知道,萧小侯爷何时如此守规矩了。” 萧湛撩了眼帘:“一向如此。苏公子难道没发现,为了守你的规矩,我与你一起吃饭时,都不曾说话吗?” 苏胤嘴角的笑意未收:“可以。” 萧湛见苏胤这么说,反而收了话题,举着筷子,在面对一桌子的美味佳肴,还是没有下筷。 苏胤看着萧湛反复两三次,终于放下来了筷子。 “苏胤。”萧湛看向苏胤,刚好对上苏胤浅色的眸子,只觉得心中一跳:“今日安宁的信” “嗯?你是担心安小世子的那封信,我会不会当真?”苏胤放下筷子,直白道。 “安宁这小子总爱与我开玩笑,说话口无遮拦。怕你觉得冒犯。” “萧小侯爷与安小世子很熟稔。”苏胤没有回到萧湛是否觉得冒犯,而是反问了一句萧湛。 前世安小世子一直追随在自己身边的记忆出现在萧湛的脑海中,萧湛点了点头:“是。” “所以,萧小侯爷是替安小世子来向我,赔罪?”苏胤收回了目光,萧湛看不清苏胤眼神中的情绪。 “不是,你若看安宁不爽,揍一顿便是,我为何替他赔罪,我不过是”萧湛说着又复看向苏胤,心中一跳,见苏胤的神色似乎又松缓了一些,只觉得又些捉摸不透。 苏胤这是怎么了,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的,怎么这么难捉摸。 萧湛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安宁是为了膈应我,所以才牵扯了你。他知我此前与你不对付,故意刁难罢了。” “想不到,安小世子信中所言,萧小侯爷若是心仪于我,于萧小侯爷来说,便是刁难?” 萧湛的手微微一颤,纵然他再看不懂苏胤,也本能的觉得这句话,他得好好回答才是。 就在苏胤准备绕过去的时候,萧湛终于斟酌着开口:“并非如此。只是,我于情爱一道,无甚兴趣,心中亦不愿有牵挂之人。” “所以,你才在宫宴上,求陛下的旨意,就是为了这个?”苏胤沉了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嗯。”萧湛故作坦荡地看向苏胤,心中却觉得有些堵,仿佛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口,压得他有些胸闷。 还有哪些不敢讲的自己对苏胤的那些滚滚妄念,忽然在这一刻翻腾。 萧湛只看了一眼苏胤,便又匆匆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 苏胤,虽然我不知道为何我对你会有哪些不能宣之于口的欲念,你若是知晓这些,还会与我同坐在这里安心吃饭吗? 之后两人都没有在说话,默默地吃完。 “你今晚还要去偏殿吗?”萧湛吃好之后,便放下了筷子。 “嗯,已经两日不曾前去了。” “嗯。今日这件事,你怎么看?”萧湛想了想问道,今日这件事,虽然是以他为开端,但是萧湛无法确定幕后之人的目的到底是他,还是苏胤。又或者一箭双雕。 若是他的事,不想牵涉苏胤。 “太后素来不喜我,可能是我牵连了你吧。” “不像,若是因为你,为何不在刚拿到安宁的信那时候,便为难你,偏偏要等到今日?” “那就是容乐公主一开始便没有把信给太后,若是如此,为何今日又给了?”苏胤思索了一会儿问道。 对于容乐公主,萧湛的记忆中虽然不多,但是多少也有一些印象:“自从安宁的信旁落之后,我身边的就多了几双眼睛跟踪,若我所料不差,其中应该有容乐公主的眼线。只是她能忍这么久才给太后,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也许,”苏胤看着已经凉了的一桌子菜,“是有人故意借公主的眼睛呢?” 苏胤的想法与萧湛不谋而合,这让萧湛心中轻松了不少,苏胤果然未曾叫自己失望过。 “到时候,等太后那边将人送过来以后,总能查到一些。”萧湛站起了身,“苏胤,有件事还需要你的配合。” 苏胤也跟着站起了身,看了萧湛一会儿,未等萧湛开口,便提前说道:“心照不宣。” 萧湛眼眸微眯,勾了勾唇,从喉间滑出一道轻笑声:“心照不宣。今日多谢苏公子款待。雨天路滑,苏胤,你过去的时候,小心些。” 苏胤微微一笑,眼底柔和了许多:“好。” 偏殿之内,佛香袅袅,通宵点着长明灯。历代能够入太庙的皇后排位并不多。 苏皇后的灵位单独有一座精致的灵龛供奉,灵龛正中间,挂着苏皇后生前的尊仪。 苏胤跪于灵前,眼神间满是温柔,若是有人在此,定然会觉得,无论是侧面还是正面,在昏黄的灯光照射下,苏胤都像极了灵龛中的供奉的那位苏皇后。 苏胤供上清香,缓缓从随身带着的竹盒中,取出一碟橘子置于龛上。 顿了顿,轻声道:“很抱歉,这两日未曾来看您。这是我与萧长衍一同在山上摘的。那片林子里的果实长得很好。等来年我酿好酒,送来给您品尝。” 苏胤跪在蒲团上,眼神温柔地看着苏皇后的画像,浅红色的唇微微颤抖着:“我,我知道为何这些年,萧长衍不在同我交好的缘故了。他失忆了,他不记得我了。我放弃了许多东西,您知道我想要什么。他告诉了我很多事。孩儿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您能教教我吗?” 苏胤将自己一封封写的信,轻轻展开,又一封封地在心里念一遍,然后看着火焰将它们吞没,最终落在一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看着火舌之下,渐渐吞噬的这句诗,成为一会儿烧的发红的灰烬。 萧湛回到自己房中时,看到无双和小白,一人一虎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的样子,萧湛将心思从苏胤那边收回:“你们俩还没吃饭?” “衍哥哥,苏公子都叫我了,你为何不让我一同去吃饭?”无双幽怨地看了一眼小白,委屈道:“小白想吃熟肉,无双也饿了。本来想下山去吃。但是想着衍哥哥你方才走得急,还有一些事情未曾向您汇报,不敢下山,怕耽误事。” 萧湛想起他让阿肆下山匆匆,之前还有常邈来找过他,估计是楼那边有了最新的进展,终于正色:“快点说完,早点去吃饭。” 无双一骨碌从小白身上起来,收起了平日里的可爱:“衍哥哥,顺着苏哥哥他们给的线索,风遥哥顺利找到了那个赵周成,人现在已经控制起来了,也找了两个楼藏起来的小倌。据风遥哥的消息,这楼的背后,应该牵涉了好几起人口贩卖的案子。” “人口贩卖?所以他藏起来的那几个人,是他们买来的?我朝并未明令禁止人口交易,若是单纯的人口贩卖,应该不至于让他们藏得这么深。”萧湛听了心底泛起一丝厌恶之意。 “据说,楼买的这些人,只要是他们看中的,无论是少爷公子,不管你有什么背景,都会被他们异议买来,或者强行掳走。无一例外。”无双说道这里,眼神中也露出了凶意。当年他年幼之时,便是受尽了这些苦楚,若非又谢清澜相救,他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风遥救出来的人,是何身份去核实了吗?他们又说为何要单独关押吗?而且一共有多少人被藏起来?” “当事人的身份正在核实中。不过据他们所说,楼之所以要藏他们,因为他们这些人,都是为了给达官显贵们培养的。中间应该有许多不能摆上台面的交易。”无双压低了声音。 一股怒意在萧湛的眼神中蓄积:“你的意思是,他们这些人,是被那些达官显贵选中,所以才有了只要是楼看上的人,就没有得不到的说法?” 萧湛暗暗握拳,眼神中的冷意丝毫不遮掩。见微知著,想不到泱泱大禹,先帝开国时曾以仁德治国,如今的朝堂风气竟然糜烂至此,怪不得这楼可以一夜之间拔地而起,,怪不得它的势力可以遍布朝堂江湖,遍布大禹。 上位者只知道争权夺利,又有多少人是真心为百姓和天下殚精竭虑。想着前世,一个个忠臣良将在党争之下丧命,有他保下来的,也有他保不下来的,萧湛就觉得心中有一股气在体内游走。 第95章 萧湛收起眼中的失望与冷意:“李茂那边怎么样了?还有2月就要举行祭祖庆典,这个时候陛下应该不会想见血光。你们得防着李斯这个老匹夫,提防他做手脚。还有楼既然他们家有介入,那么肯定会有账本,让人进去丞相府好好查一查。” 无双沉默了一会儿:“好。无双明白。衍哥哥,风遥哥这次还说,廷尉大人的公子王奇白,他的死可能别有乾坤。昨日一位姓容的散医去替安小世子送药,提到了那日在楼,正是他的那间望月乡让给王奇白,路过时,这位姓容的散医说,王奇白有心脏有问题,还喝酒。但是风遥哥特地差人去查了并未听说王奇白有心疾。这件事,我们还查吗?” “姓容的散医,可是叫容行?”萧湛微微诧异,他记得前世,苏胤身边有一位神医,乃是容氏嫡系的传人,叫容行。苏胤怎么会特地让这位神医特地去给安宁看腿疾?难道是为了透露王奇白的死另有蹊跷? 还是苏胤为了提醒我,这一局,另有幕后之人?是只有司徒瑾裕还是除了司徒瑾裕之外另有他人? 无双点了点头:“是一个叫容行的。如果所料不差,应该是容氏族人。” “嗯,我知道了。王廷尉是不是一直不肯为王奇白下葬?” “对,王廷尉坚持,要陛下问罪李茂,否则不肯为王公子入殓,如今正用冰块封着,幸好天凉,尸身不易腐败。衍哥哥,我们要去查吗?”无双眨了眨眼问道。 “去查查吧。”既然苏胤都已经将线索给到他手里了,就没有不查的道理。 “衍哥哥,那无双先下山去了。”无双拍了拍小白的身子,小白立即会意,甩了甩尾巴,站了起来。 “等一下,你上山的时候,带些酸点的蜜饯果脯上来。”萧湛背过身,有些不自然道。 “奥,行。不过衍哥哥,你不是不爱吃酸的吗?”无双刚走出门,又转头回问道。 萧湛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递给无双一个眼神,无双立即吐了吐舌头,溜之大吉。 屋外的雨声一直断断续续,下得让人心声烦躁。 萧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坐了起来。 下床来到书案上,把苏胤描绘的那副图腾又翻了出来。 可是要命的是,明明是画在纸上的图腾,可是看在萧湛的眼底,全是苏胤那光裸的背上,金光流转的样子,美轮美奂,过于精致,仿佛对他有这极强的吸引力。 萧湛闭了闭眼,又将图纸收了起来,走到桌边,喝一口凉茶,想压压心里的欲念。但是他发现自己根本就压不下去。 萧湛坐在桌边坐了下来,目光落在床铺的位置,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苏胤的屋子就在他的隔壁,若是他不曾记错,苏胤的床应该就在自己的一墙之隔。 这个发现,让萧湛的心口烫得更加厉害。 方才那一杯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萧湛看了一眼手边的茶壶,直接举着,掀掉了壶盖,直接对着就猛地灌了整整一壶水。 已经凉了的茶水,顺着萧湛的嘴角,经过他修长的脖颈,流入他的里衣,蔓延至胸腹,带起一股酥酥麻麻的凉意,萧湛猛地将茶壶在桌上一砸,“砰”地一声,在这夜深人静时候,显得格外刺耳。 萧湛忽然觉得有限心虚。他想起前日自己也是跑到院子里,用冰水浇了自己整整一桶,因为,因为 那美轮美奂的图腾又在萧湛的脑海里雀跃了,只是这一次,已经不单单是苏胤的背了,脑海中的那最后一幕春艳的场景,萧湛怎么样都抹不去。 半边的图腾在苏胤的腰上,剩下的半边印在苏胤腰下,萧湛只要一想到那时什么地方,就觉得一股燥热之意在心头和小腹盘桓。 那蛊虫是沿着椎骨游走的,所以它最终会去到,苏胤腰骨继续往下的椎尾是,是 萧湛猛地站了起来,不能在想了! 从房间里拎了两坛神仙醉,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喝酒,醉了就不会多想了。 萧湛刚走出门,就听到苏胤的房门也开了。 两个人顿时楞在了原地,谁也没有说话。 萧湛看得苏胤感觉眼睛有些发酸,低声道:“你怎么出来了?” 苏胤借着微弱的灯光,落在萧湛垂着的手上:“这个时候,你要出去喝酒?” “嗯,睡不着。”萧湛老老实实说。 “那,你要进屋坐坐吗?”苏胤说完,便觉得有些后悔,伸手捏了捏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袍。 萧湛也看到了苏胤的小动作,眼神变得更暗了些,直直地盯着苏胤,萧湛的眼神是极好的,纵然夜色很深,灯火很浅,可是他还是看到了苏胤微红的耳垂,心好像被什么挠了一下,痒得厉害。 苏胤,你知不知道我脑子里想得都是什么? “好。”萧湛的声音微微有些哑。 不过幸好苏胤也没有听出来,只是给萧湛让了位置。 关上门的那一刻,萧湛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闷。那阵关门声,仿佛锤在萧湛的心上。 “你,要不要先坐下。”苏胤转身,见萧湛还僵硬地站在门口,不由得温声开口。 萧湛被苏胤提醒,才缓过神,不过他的眼神却是落在了苏胤的床上,这一看,心里更是“咯噔”一声。 原来苏胤的床榻,果真与我只有一墙之隔。 “好。”萧湛收回视线,将酒放在了桌上,“之前的金橘,你还有吗?” 苏胤一楞,眼神疑惑地从萧湛的脸上又扫到桌上,修长白皙的指尖轻点:“这儿有。”、 萧湛这才注意到,苏胤的桌上明晃晃的摆着一盘金橘,个个饱满圆润。 萧湛忽然低头笑了一声:“苏胤,今日陪我一起喝点吧。” “我,不会喝酒。” 萧湛闻言,认真地看向苏胤,仔细地打量了一圈,在萧湛直白的眼神注释之下,苏胤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耳根,又有些红了。 “之前你也是这么说,你是真的一点都不会喝,还是酒量不好?”萧湛想了想问道。 “我从来不曾喝过酒,不过我闻着酒味便有些醉,所以应该是一点都不会喝吧。”苏胤被萧湛看得有些不大好意思,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道。 “今日是在你房里,你若是不怕,要试试看嘛?你自己给的神仙醉。”萧湛说着,从桌上取了两枚金橘,掀开酒坛子,将金橘的汁液滴了进去。 不过果肉他也没有浪费,学着苏胤之前的样子,扔进了嘴里。 苏胤看着桌上斟满的两杯神仙醉,眼神有些迷离。苏胤背过手,圆润的指尖在后背扣着自己的掌心,看着这两杯酒有些出神。 萧湛看了一眼苏胤,能感觉到苏胤的为难,便伸手去取苏胤面前的那杯酒。 却不想被苏胤拦下来,苏胤轻轻开口,勾了勾唇角,眼神有些亮得如同星海:“难得萧二公子由此雅兴,今日胤便舍命陪君子。” 苏胤伸手握住了酒杯,萧湛却反手抓住了苏胤的手腕,捏得有些紧:“若我不是君子呢?” “什么?”萧湛的话让苏胤微楞。 萧湛直视着苏胤的眼神:“若我说,我不是君子呢?苏胤,我,我其实,算不上什么君子。” 苏胤,我对你欲念滚滚已经不是一两日了。我对你,做不到君子。 苏胤看着萧湛神色忽然认真地样子,先是微微愣神,随机又放松了下来,微微抿了抿嘴角,勾唇一笑,如同三月春开:“不是便不是吧,难不成萧二公子还会伤我不成。” 说着苏胤轻眨了一下眼睛:“就算萧二公子想伤我,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呵,”萧湛低头笑出了声,松了手:“苏胤,你还真是。”萧湛收了话,收回手,举了酒杯,“那今日,就多谢苏公子作陪了。” 苏胤看了看酒杯中的酒,自己酿了这酒十多年,却从未喝过,不过他也不是扭捏之人,见萧湛喝完了正看着自己,便也端起酒杯,如同喝药一般直接将酒都带入了口中。 入口丝滑绵柔,没有辛辣刺激喉间,但是却又一股热意包裹住了他的喉间,原来神仙醉是这个味道。苏胤喝完,便举起杯子看了看,轻声道:“这酒力,也不过如此吗?” “哈哈,神仙醉,初尝之时不会觉得醉,但是却后劲十足,你自己酿的酒,你还不知道吗?”萧湛见苏胤的样子,不由得笑道。 “我,只在书里见过,听人说过。还是第一次尝。”只是两句话的功夫,苏胤的脸颊便开始慢慢一点点上色了。 苏胤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既然答应了要陪萧湛喝酒,便也不会矫情。 萧湛看着苏胤手里拿着酒坛,倒出的酒水,盛一半,流出一半,不由得笑得更欢,取了自己的酒坛,直接对着坛口便灌了自己几大口,然后冲着苏胤一挑眉道:“苏胤,世人皆称你为九州谪仙,却不想你连倒酒都不会吗?” 方才一杯神仙醉下腹,只是几句话间,苏胤已经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热,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唇;“你若行,你怎么不来?” 语气间的幽怨缱绻,两个人都未曾意识到。 萧湛笑得欢腾,又对着自己的酒坛喝了两口,然后冲着苏胤微微挑了挑下巴:“苏胤,你不如也学我这般喝,也省了不少麻烦。” 此时的苏胤,眼底已经浮现了一层水雾,轻轻地眨了眨眼,看看萧湛满脸的笑意,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中的那杯满满的酒,再看看桌上的酒坛,以及一滩酒渍,微微皱了眉心,目光简单地看向萧湛:“那这杯怎么办?” “呵,这还不简单,”萧湛闷声笑了,自然而然地倾身上前,握住了苏胤的手,然后就这苏胤的手,直接将苏胤那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萧湛仰着头,睁着眼睛,刚好对上苏胤低下头,垂眸看向自己。大半杯的神仙醉下肚,还有小半杯萧湛忘记了吞咽,顺着杯壁和嘴角贴合处的缝隙,流了出来,划过萧湛的喉结没入胸口。 萧湛只觉得心头跳的厉害,一声声,如战鼓阵阵,锤得他整个人发懵,苏胤也呆愣住了,方才的那一杯神仙醉,让苏胤的脑子已经开始变得迟缓,白皙的双颊已然绯红,眼底的水雾朦胧,修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如同他此刻不由自主微颤地手,被萧湛攥紧着,另一只手,缓缓抬起,轻轻地抹上了萧湛的嘴角。 在苏胤的手指触碰到他唇角的那一刹那,萧湛觉得自己好像是要疯了,完全不收控制,只是由着身体最原始的本能,猛地扯了一把苏胤,用另一只手绕过苏胤微凉的后颈,用发烫的掌心护着了苏胤,毫不犹豫地,不计后果地直接,终于含住了他梦了许多次的唇瓣。 温热柔软的触感,比萧湛触碰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柔软,让他觉得整个人都不在是自己的,仿佛无数的羽毛在挠着他浑身的血管。 唇瓣间最为柔软的碰撞,烧得两个人的脑子都空了,萧湛更是依着本能,将自己嘴里含着的那点最后的醇酒,借着苏胤微涨的薄唇度了过去。由于两个人的位置,还有一部分顺着两人唇齿间的相交处,缓缓流出 苏胤的眼神已经迷离,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颤抖着,萧湛更是烧得不行,烫得不行,他紧紧得搂住了苏胤,用自己的唇含住了苏胤的唇瓣,不可能松开,滚烫得舌尖,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朝着令他心颤的地方舔去。 第96章 屋内满室静谧,唯有暧昧而昏黄的烛火轻轻跳动,浓郁的酒香在屋子里肆虐漫溢。 炽热的呼吸声中,还有苏胤不自觉隐隐的轻哼,时不时的在两人的耳边响起,只是两人过于专注,都未曾注意到。 琥珀般剔透的眸底中,原本闪烁着的光芒已经变得慢慢涣散迷离,连带着意识一起飘远。后面被萧湛有炙热的掌心托着,他退不得;嘴里只觉得有什么滚烫的软物在他的内壁肆虐,夹砸着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这个味道好熟悉,甚至这种感觉都是无比的熟悉。 一边让他窒息,好像所有的呼吸都被对方躲走了,一边又激起了他最隐秘的心事。 那些横冲直撞,不给他留一丝喘息的机会;那些霸道肆意,封了苏胤所有的退路。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热烈而直白的攻势,让苏胤的心颤抖的厉害,睫毛也轻轻地颤抖着,忍不住地回应,本能的索取,夹杂着一波一波的热意上来,混着酒的浓厚,冲击着苏胤早就迷离的意识,他感觉好像自己做了一个梦,一个非常熟悉的梦,意识渐渐模糊 萧湛不敢睁开眼,只觉得手中的人的身体越来越软。 舌尖扫过,如同品味人间最美的佳肴,新鲜,刺激,流连忘返。萧湛只觉得这些远远不够,他还想要更多,想要更深的汲取,想要更用力地允吸。 不仅如此,此时的萧湛,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跟火炉一样烫,这个时候若是在淋上一盆冷水,萧湛的身上怕是可以直接冒烟。坚硬与胀热,让萧湛的身体想要索取更多,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只想好好地拥有这一刻,单单只是现在这样,就已经让萧湛的心口胀满,一股久违的熟悉与渴望,忽然窜了出来,让萧湛的眼睛都有了几分胀意。 感受到唇角的湿润,萧湛慢慢退了出来,却又不舍得离开这处的温柔,半含着苏胤那已经通红的半片薄唇,一点点离开,微微掀开眼帘,密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萧湛一点点地顺着嘴角处的地方,将所有的流出的神仙醉,慢慢地,重新允入自己的口中。 人世间,最烈最好的酒,也不过如此了吧。 欲罢不能。 “砰!”酒坛忽然从桌上掉落碎裂的声音,在萧湛的耳边想起,将萧湛瞬间惊醒! 猛然间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萧湛只觉得抱着苏胤的手都有些颤抖。 此时的苏胤已经双颊通红,连带着耳垂,双唇,还有嫣红的脖颈,萧湛看着自己怀里安静睡过去的苏胤,心跳如战鼓般,密密麻麻地跳着,楞了许久,才意识自己半跪在地上,萧湛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抄起苏胤,将苏胤抱在怀里,一边走,一边如同踩在云端,脚软地不行。 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萧湛却觉得仿佛走了很久很久。 萧湛轻轻地将苏胤安置在床榻上,盯着苏胤的脸认真地看了许久。 方才那样的场景,自从见到苏胤的身子以后,他已经不受控制地梦见了好几次,以至于他都习惯了梦中的放肆。不曾想有一日自己可以真真切切地触碰苏胤,以自己渴望的方式。 萧湛不敢想,昨日,前日,自己与苏胤同床共枕,同塌而眠,自己看了苏胤的身子,临摹了他的背,如今还,还做了这般亲密的事,他怎么样都不敢想,这些梦里的事,有朝一日会被他付诸行动。 神仙醉的后劲实在太大,萧湛使劲地晃了晃头,但是也没有苏胤的唇齿香。 我为什么会真的对着苏胤直接亲了上去?我为什么会这么做? “苏,苏胤,你还醒着吗?”萧湛眼底一片漆黑,如同深渊一般,话音颤抖着。 但是此时的苏胤却无法回应萧湛。 听着苏胤平稳的呼吸声,直至后半夜,红烛燃尽,最后一点光亮在房间内消失,萧湛才动了动手指,确认了一遍,房间的门窗都已经关好,才放心离开。 只是这一夜,他再也无法入睡,就站在苏胤的门口,听着屋外下了一夜的雨声。 若是换做往常,每当苏胤起身出门,萧湛必然已经在银杏树下等着了。可是今日清晨,除了被一夜细雨打落满地的银杏叶之外,再无那个熟悉的声音。 苏胤开门的手微微一顿。又转身看向了地上明显被清理过的酒壶碎片,还遗落在角落两片。 苏胤料到自己的酒量极差,只是没想到,自己好像只喝了一杯,就迷迷糊糊醉了过去,而且,好像还做了一个很久远的梦。 想起那个旖旎的梦境,苏胤便觉得心口和耳根都有些发烫。可是在转身落在银杏树下,那处的空荡让苏胤没有来的滋生出一股细微的失落。 “苏公子。” 苏胤刚走出院子,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苏胤下意识转身,只见萧湛刚从屋内出来,身后跟着一脸爽朗笑容的无双。 “苏公子晨安。” 苏胤刚刚放松下来的神色,又瞬间收起。苏胤想萧湛点点头,然后看向无双,出声道:“你哥哥不在?” 无双眼睛亮了亮,绕着萧湛转了一圈,然后又走到苏胤面前:“苏公子,这可是我亲自动得手,您是怎么认出来的?哪儿有破绽吗?” 苏胤没有说话,转身欲离开,无双立即凑近苏胤,压低了声音道:“苏哥哥,今天天还未亮,我刚回太液山,衍哥哥就把我叫起来,说要下山一趟,最近都不会上山了,也没说什么事。” 苏胤看了一眼无双,轻合眼帘,眼底看不出情绪:“嗯。” “苏哥哥,您等等。”无双从怀中掏出一包果饯,笑着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衍哥哥不在,这是他昨天让我带上山的。 苏胤微愣,看了看无双手中的果饯:“给我的?” 无双点点头:“对啊,衍哥哥自己从来不吃酸的。前两日在山上,连我都看出来苏哥哥爱吃酸口。定然是给苏哥哥带的,既然衍哥哥今日都不上山,无双就先给您了。” “多谢。”苏胤接了过来,嘴角微微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苏胤,你看,这是我偷偷给你藏的果饯,保管酸的掉牙。” “你又吃过?” “嗯,试了小半颗,差点掉了牙。” “嗯,我也不是一定要吃那么酸的。你其实不必亲自试。” “不试试怎么知道。苏胤,我听坊间传闻酸儿辣女,你要是女子,不是可以生一堆儿子?” “你这是什么歪理?” “哈哈哈,苏胤还好你不是女子,你若是,我便” “便什么?” “便,把你求娶回家,让你生一堆儿子,哈哈哈” “安云疏呢?”萧湛坐在院子里,看着一池的锦鲤漫无目的觅食游走。 常邈没想到萧湛会突然下山,还一大早地就叫他出来,什么话也没说,愣是坐在院中看了快一个时辰的鱼,觉着少爷定然是有心事,常邈便也不感打扰。 “安小世子,昨日借到少爷您的消息,当天晚上就带了随从连夜搬到庙里去住了。” “哼,他跑得倒是真快。”萧湛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司徒瑾裕的事解决了?” “回少爷,人已经悉数召回,只是五殿下,想见您。”说起这件事,常邈便忍不住心中困惑,他也不知道少爷这是怎么了,自从追月节醒了以后,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不见。”萧湛抓了一把饵食,往池塘里一撒,瞬间这些鱼儿都如同着魔了一般,汇聚起来,“你看这鱼,原是潜在水底,只要饵料一撒,便争先恐后的冒出来了。” 常邈看了一眼池塘没有说话。 “这人,也一样,你们查了这么久的楼,如果不是从谢家那边得到的消息,现在还不知道进展在哪里。只有主动扔出诱饵,才会有人上钩,只要有人动,这鱼群在哪里,也就看到了。” “少爷,您的意思是?” “放出消息,就说我们已经找到账本和名册的消息了。”萧湛搓了搓手指上残留的鱼饵,缓缓出声道。 “好,那我现在去。” “嗯。” 常邈看了一眼萧湛的背影,十分困惑,少爷今日是怎么了,好像做任何事情,兴致都不高。 常邈刚准备退下,萧湛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从楼里找到人安置在哪里?” “在城北外城的宅子里。已经拍了人手看管。” “嗯,你先去忙吧。” 常邈下去以后,周围又变得安静极了。只是这份静谧,倒是让他反而觉得更加安全。 不知道苏胤在什么,萧湛看了看天色,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正殿听经了吧。 昨晚的事情,他醒来以后,会怎么想? 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恨自己,厌恶自己 一想到这个可能,萧湛心里就慌得很,非常得不踏实。 立即站了起来,他一夜未眠,根本无心睡觉。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忽然亲苏胤,也不知道这件事苏胤会怎么看? 所以他逃了。 原本他去太庙,就是为了查一查净玄禅师,想从净玄禅师的口中查一些事。如今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净玄禅师定然是值得信任之人,那么他不在太庙,也没有关系了。 反正,他应该离苏胤远一些,离苏胤远一些,就不会有这些起奇怪的念头,就不会总是让自己不受控制。 眼下,不如先把楼这个碍眼的东西处理了。 萧湛深吸了两口气,立即起身,觉得自己不能在坐在这里发呆了。 这处宅子,就是当初苏胤想要,被自己买下来的。 原本想还给苏胤的。 京都这么多宅子,为什么苏胤非得要这一座,到底有何特别之处,之前让常邈去查,后来也没有了音讯。 “你是谁?此乃私宅,还请这位公子离开。” 萧湛刚想进门,就被门口的护卫拦下。 也不怪这些人认不出来他,为了避免麻烦,萧湛特地换了戚家的身份在外行走。 萧湛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护卫一惊,这是主人才有的令牌,见令如萧湛亲临。 护卫立刻替萧湛开了门,“公子,里面请。” “常邈之前带来的人呢?带我去看看。” “公子,那两个人被常统领安排在内间,请跟属下往这边走。” 萧湛刚进屋,看见一个少年的侧脸便是心中一惊。 光线打在那人的轮廓上,借着光影遮挡下,竟然与安小世子有七分相似之感。 第97章 许眠感受到了来人的探究的视线,转头便对上了萧湛的目光,来人虽然相貌并不出众,很普通,但是负手而立,淡漠不惊的气质让许眠心头一跳,立即起了身:“公子。” 萧湛没有进门,而是站在门口,整个人周身泛起的那股子森冷有些吓人,眼神中蓄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寒意。 他只要一想到,那日在云上阕宫,王廉说有人神似苏胤,便觉得心口怒气升腾,想杀人! “跟我来院子里。” 许眠看着萧湛淡漠转身的背影,心中微微有些诧异,这这个人,好像是在生气? 许眠自从进了楼,就被楼里秘密培养,浑然天成的媚术早就溶于他的举手投足之间,无需刻意。这个世上,能够不为自己美貌所动心的男子,还真是不多了。 许眠老老实实地跟在萧湛身后,刚想走近,萧湛的话音便传了过来:“你就在那儿。” 许眠的脚步微顿,停了下来。 萧湛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在露天之下,有打量了一遍许眠,发现在光亮下,那几分神似消散了不少,萧湛面上的寒意才收敛了一些。 “你其余的人被安排在哪里?” 许眠摇了摇头:“奴,并不知道。” “跟你一样的一共有多少人?” 许眠听着萧湛问话的口气,字字句句没有任何废话,也不敢怠慢:“当初与奴一起运送近京都的一车人里面有四人。” “能画下来吗?” “能画但是画的不好。” “没学过这些?”萧湛目光扫了过去,眼神中的上位者气息压制的许眠有些颤抖。 “学,学过,只是奴画得不好。” 萧湛偏头对着身后的人说道:“给他准备笔墨。把另一个人也带过来。” “是。” 许眠偷偷抬头打量了一遍萧湛,眉目之间水光流转,但是举手偏头勾唇轻笑,都像极了安小世子。 许眠大着胆子问道:“常大哥,他不在吗?” 萧湛轻眼扫了一下许眠,许眠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学安宁的样子,声音有些冷:“在笔墨来之前,你把能想到的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先说吧。趁我现在还在听。” 许眠微微一愣,没想到眼前这人,竟然不吃他这一套,非常不好掌控。只能按下心中困惑,不敢再做试探,如实告知。 “奴自八岁时便被父母卖给了楼,因为奴自幼长得俊俏,便一直被楼里培养,琴棋书画,只要是贵人们喜爱的事务,奴都得学。原本奴实在扬州的楼里,也不知道为何,奴在今年年中之时,便被楼里运送到了京都城。与奴一起来的一共有三人。有两人与奴相熟,同在扬州,还有一位公子,是半路上来的,听说是从柳州来,不过奴也不认识。” 萧湛修长的手指敲了敲石面。 柳州?柳州若自己没记错,沈无霜是柳州人。所以那个公子,应该就是沈无霜要找的人 “奴来了京都之后,未被安排招待客人。一直都被养在府中。” “公子,笔墨请来了,另外一个公子也带来了。” 萧湛点了点头:“你拿去把人都画下来。” 许眠咬了咬唇,一双眼睛喊着水光:“公子,我们不是犯人,也不是坏人。奴感念常公子救奴于水火之中,但是”许眠顿了顿,神色中透出一股清正之气。 萧湛看了一眼许眠,不带感情的出声道:“你知道你在学谁吧。你学的那人,是决计不会用这种神色同我说话。你也不必故作可怜,我若是对待犯人,你以为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吗?做你该做的事,不要想你不该想,更不用妄图试探我是谁。” 萧湛的目光很冷,看在许眠的心底,冒出了一丝恐惧,这个眼神跟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原本以为方才的相处,自己的坦诚,已经让眼前之人放下怒气; 原本许眠还以为,萧湛是因为自己的处境,心生怜悯方才觉得恼怒; 现在看来,并不是,难道是因为自己模仿的那个人吗? 许眠低下头,刚好挡住了他眼底的思索:“是。” 刚刚被带过来的无花,看到萧湛丝毫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样子,也全然不似之前的那位常大哥那般有耐心,心中顿时起了几分惧意。 可是这次萧湛却没有在问什么,而是站起身对身后之人道:“方才的那些事,你让他也说一遍,如果口径一致便不用再来报我,让他也将剩下两人的样子画下来,然后把画给常邈。” 无花走进许眠,轻声问道:“阿眠,方才那人,你知道是谁吗?怎么这么凶。” 许眠头也未抬:“我也不知。” 从宅子里出来,萧湛便一个人走在长安街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他在抬头,赫然看见熟悉的“津云茶肆”的店幡。 “这位公子,请问您是想在雅间还是厅堂?”店小二见客人来了,便恭敬地上去迎接。 “给我安排一处雅间吧。” “客官,楼上请!”小二将萧湛带到了一处临江的雅间。为了突出茶香,屋子里并未有任何熏香,一进屋,只有扑面而来的淡淡的最原始的茶香。 “客官,您是自己煮,还是需要为您安排茶师?” 萧湛靠窗坐了下来,看着一桌子的茶具,若是苏胤在就好了。 “帮我请位茶师吧。” 不消多久,便进来了一位眼熟的茶师。 “你多大了?”萧湛看着谢澄问道。 谢澄进来时,便看到萧湛漫不经心,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 “回公子,我十六岁。学茶十年。” “十年,那还真是很久啊。” “这是茶单,公子想要喝什么茶?”谢澄规规矩矩地问道。 萧湛忽然想到了自己初来津云茶肆时,喝得那种酸酸的茶,若是苏胤在,他应该会喜欢吧。 “你们这儿有一种偏酸的茶,叫什么?” 谢澄微微一愣:是有,唤作,相思。只是还未曾售卖。” 没有售卖的茶,这人是怎么知道的?而且这人还眼生的很。谢澄的眼中充满的探究之色。 “相思?为何叫相思?”萧湛心头一跳,看着那堆茶具,有些恍惚。 谢澄低了头:“公子说,这茶入口先是酸软短促,但是回味确实清甜绵长,如同相思。” 萧湛听得入神,只觉得心里果真泛起一股酸涩之意,但是一想到昨夜的苏胤,便又觉得心里软得很,可是苏胤的味道确实又甜得很。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受,想着想着,连指尖都开始颤抖。 “你便帮我沏一壶吧。”说着,萧湛摸了摸腰间,原是想取谢清澜的给的木牌,忽然想起木牌给了无双,他这里只有谢清澜的一块私玉:“你把此物给谢云,就说我想向他讨一饼相思。” 谢澄看到萧湛拿出的谢清澜的私玉,顿时心中大惊,那可是公子的私玉,见玉如见公子亲临,这玉的分量,莫说一饼相思,便是要整座茶楼,他们也得听命。 “公子,请稍等,我这就去取。” 相思?到底什么是相思? 萧湛眉心锁起,心跳得有些慌乱。 太学时,学正教的相思是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但是自己连司徒瑾裕都懒得恨,也不知道海有多深,他听不懂这句诗。 萧湛忽然想到前世,征人归路许多长。相思本是无凭语,莫向花笺费泪行。曾经他手下的兵将们,每每收到家书,便会垂泪长叹,这算相思吧。 可是自己未曾收过苏胤的信,倒是收到了不少司徒瑾裕的催命信。 就在萧湛长叹了一声,刚刚起身的时候,忽然瞥见了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字,洋洋洒洒,只觉得有些眼熟,有一股熟悉之感忽然窜上心头。 萧湛猛地起身,前世,他打过无数次战役,但是最危险的就是三场战役,而他曾经收到过三封信,信里没有落款,信封也没有完整的名字,只有一个萧字,信纸上更只有两字,便是平安。 萧湛的心跳有些快,那字迹他并不熟悉,想必是来人并不想让自己猜到,那会是谁?前世,还会有谁关心自己,却又怕自己知道的。会是,会是谁? 萧湛走进字画前,想找出那一丝熟悉之感从何而来。 “原来是戚公子大驾,谢某有失远迎。”谢云的忽然出现,打断了萧湛的思索。 萧湛转身,便看到谢云手中拿着两饼茶,这应该就是“相思”了吧。 “戚某贸然前来,原不想打扰,只是今日嘴馋,想尝尝这与众不同的相思。” 谢云微微一笑,将谢清澜的玉玦抵还给了萧湛:“戚公子,还请收好。既然是清澜的朋友,自然可以随意。” 萧湛挑了挑眉,看了一眼玉玦,没有立即接:“这玉看着向谢清澜的私玉,我与他不熟,这玉你便替我还给他吧。今日凭此玉,换这一饼茶,足以。” 谢云倒是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自己家公子送出去的玉,竟然还被退回了,只是这烫手的山芋,他如何肯接:“戚公子,您还是莫要为难在下,这玉玦就算要还,也还是得麻烦戚公子自己还吧。若是谢云不小心弄丢,可当不起罪责。” 萧湛见谢云推诿,思索了一会儿:“也有理,是我思虑不周。谢公子,请坐。” “多谢,今日戚公子在,若是不介意,便由在下替戚公子司茶?” “请!” 两人在茶案上做了下来,萧湛看着谢云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不知为何,尽然觉得,与苏胤隐隐有些相似之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萧湛捏了捏手心,自己今日是疯了吗,怎么看什么都像是苏胤。 “谢公子摆弄这些茶具不觉得繁琐吗?” 谢云听了,轻声一笑:“戚公子说笑了,若是喜爱之物,又怎会觉得繁琐。” 萧湛点点头:“你家的那位阿珧可是好些了?” 谢云泡茶的手微微一顿:“多谢戚公子关系,已经好多了。” “那位阿珧,可是你的兄弟?” 谢云面色微微一僵,不知道萧湛为何如此问,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嗯,是我的堂弟。之前外出游历,不小心被追去了楼,我们找了他许久,好不容易才有他的消息。那日地牢,还要多谢戚公子出手相救。” “举手之劳,而且我也不吃亏。”萧湛又继续追问道,“可是在南方被抓的?” 谢云不知道萧湛为何有此一问,还是如实地摇了摇头,“在洛阳。” 洛阳?萧湛敛了眼眸,轻抿了一口茶,方才的思绪被口中的相思打断,确实是酸软顿挫,但是有回甘绵长,这就是相思吗。 萧湛转了转茶杯,“谢公子,你们谢家的人,都是如此风雅吗,相思,相思,你可知相思为何物?” 第98章 萧湛的话,让谢云一怔,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拳,脸色有些许不在自然道:“戚公子说笑了。” “那位阿珧可是与谢公子有几分相似之处。”萧湛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遍谢云不同角度的侧脸。 “既然是兄弟,免不了有几分相似之处。不过就算再相似也只是形似而非神似。”谢云不明白萧湛这一问所谓何。 萧湛点点头,果然谢云低眉煮茶的角度,从上往下看,却与苏胤有几分相似,如果自己所料不差,有九成概率那位与苏胤相似的少年就是阿珧? 那天在地道里,他根本无心顾及其他,也未曾好好留意过那人。 若真是阿珧,人被救出来就好。但是想到那天那人在地牢里衣衫破碎的模样,萧湛就觉得心中一股怒气游走,这世间谁敢觊觎苏胤,他都不想放过! 思索间,萧湛的眼神变得幽暗,浑然不觉自己对苏胤的占有欲与日俱增。 “戚公子?”谢云一抬头便发现萧湛眼神森冷的样子,竟然让他有一股心惊胆寒之意。 萧湛撩了一下眼眸,端起一杯茶,一饮而尽:“今日多谢谢公子款待赠茶,在下还有事,便先行一步。来日若是谢清澜有空,让他来城郊的泽阳山庄来找我。” 萧湛走后,谢云看着蒸腾的茶气出了一会儿神,转而又化作一声绵长的自责与叹息。 谢澄见萧湛已经走了多时,谢云却还未出来,便走了进去:“云哥哥?您是在担心珧哥哥吗?” 谢云抬眼看了眼谢澄,谢澄这孩子向来人小鬼大,十分聪明,凡事一点就通,轻轻点了点头。 谢澄直白地问道:“那为何不去看看他?” 谢云摇了摇头:“我若去看他,只会害了他。” “珧哥哥喜欢云哥哥,所以云哥哥自责吗?”谢澄盯着谢云,直接戳破了谢云。 “阿澄!”谢云猛然抬头,神色间是遮不住的痛苦:“你还小,不许胡说。” “我没有胡说。我听到珧哥哥说喜欢你,你拒绝了,所以珧哥哥才离开京都,才会被抓走。云哥哥你在自责。” “阿澄!这些话,不许再说。对谁都不许说,尤其是对家主,听到没有!”谢云终于染上了愠色。 “是。我知道了。”谢澄见谢云的执着,便向谢云施了一礼,便离开了。 泽阳山庄的书房内,萧湛坐在书案前,面色没有太大的变化,看着跪在地上的暗卫,手指敲了敲桌面:“司徒瑾晨等了这么久,终于对王廉下手了吗?他要是再不动手,我都快忍不住了。” 常邈在旁边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觉得少爷这么说,真的不像是开玩笑。 那王廉自从在云上阙宫被苏胤废了以后,靠着萧太傅的好药,将养了许久,好不容易有些起色了,没想到竟然还是没忍住,被色字头上一把刀,彻底被废成不举了。 “被王廉糟蹋的那位姑娘,你们可护下来了?”常邈看向暗卫问道。 “被救下来了,我们防着大皇子要斩草除根,刚好赶到,把那位姑娘救下来了。据那位姑娘交代,就是大皇子让她在王廉的饮食里和熏香中,下了合欢散,这才逼得王廉尚在恢复期,还是行了房事,彻底绝了子孙根。”暗卫如实道。 常邈看了眼萧湛,神色淡漠地没有说话,便吩咐暗卫先退下了:“你们将那位姑娘安顿好,莫要被人发现,你不要让她逃了。下去吧。” “少爷,大皇子选择这个时候动手,是不是因为李茂入狱的缘故?”常邈不笨,跟在萧湛身边,看着萧湛学的那些兵法谋略,多少也能看懂一些。 萧湛点点头:“无妨,抓紧时间把司徒瑾晨和李斯之间往来的账本找出来,楼找出来的两具尸体,可有新的进展?” “已经找到死者的家属,暗卫一路护送着家属进京了。一旬之内,定能进京。” “楼的背后,有江湖势力介入,所以死者家属的行踪,务必要保护好。距离祭祀大典还有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在此之前,应该会有许多以案子被积压,楼的案子必然也会先被压下来。你们只需要保证,在祭祀大典开始那日,务必保证死者家属的举告能上达天听。你们的时间紧迫,先把我们掌握的这些人的诉罪书拿到。” 萧湛的眼神变得幽深,楼的势力既然能遍布大禹大大小小这么多地方,财力权力缺一不可,想要真正动到楼,必须有足够大的罪名,才能让朝廷的雷霆手段压制。 而现在的他,还未入朝堂,没有前世一手遮天的权力,否则早就派兵马直接抄了楼。萧湛心中十分清楚光凭借司徒瑾晨和李斯的势力和手段,不可能培养出有楼这样的庞然大物。 这背后的势力,到底有几方插手尚未可知。 “是,无双已经动用了各州人手,定能如期而行。另外,少爷,您今日吩咐的饵,我们已经扔出去了。沈无霜他想约您一见。”常邈没想到萧湛今日上午特地吩咐他一定要你将次消息传递给沈无霜,没想到到了下午,沈无霜便已经有了动静,只是这个沈无霜真的会是他们的突破口吗? “嗯,明日你带沈无霜来这里见我。你救下来的两人分开看顾,小心他们的一身媚术。另外去京都大大小小的官员府中,都去查一查今年以来有暗中纳男妾或者养男倌的官员名单罗列出来给我。” 既然他们是为了达官显贵专门而培养的,那很有可能就是已经有人被送进了官员们的后宅之中,所以才没有线索。 “少爷,您是怀疑其余的任被藏在那些官员的后宅之中?”常邈觉得萧湛的这个想法虽然大胆,却不无道理,只是真的要查,怕是得费些功夫。“少爷,我们的人手,可能不一定够。京都大大小小的官员少说也有百位,这还有两个月不倒的时间里,如同大海捞针。” 萧湛站起了身,略一沉思,忽然想到了什么:“那明日你叫典玉去云上阙宫等我,这件事我来安排吧。” “是,若是无他事,属下先行告退。” 太液山,思源居 “公子,你才刚醒,你还烧着呢,要不就今日就别去正殿听经了。”昨天晚间回来,苏胤便一直在发低烧,可把苏四吓得够呛,一直守了苏胤一夜。 “没事,我已经好多了。”苏胤面色反着苍白,唇色因为胃部的抽痛而失了颜色,过了一夜,这些痛楚总算好了些,抽痛也没有那么明显,还能忍。 “公子!”苏四没办法,拗不过苏胤,只能去取了件披风给苏胤披上。 只不过,房门一开,一阵冷风吹来,苏胤直接呛了一口凉风入肺,忍不住一阵咳嗽。 “你怎么了?” 萧湛昨天晚上处理完事情以后,到了后半夜,便难以入睡,就星夜赶路上了太液山,像往常一样在银杏树下等苏胤出来。 原本想着将手中的茶饼给苏胤便下山。没想到苏胤一出来就见他脸色不太好看。 “萧长衍,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下山去了吗。”苏胤没料到昨天还说有事不会上山了的人,忽然又出现了。 “你家公子怎么了?”萧湛直接看向一边的苏四。 “公子,公子不肯说。萧小侯爷,您快劝劝公子,让他今日便不去听经了,公子还烧着呢。”苏四这会儿也顾不得怕萧湛了,这半月的相处,萧小侯爷与他家公子也没有以前的那般水深火热了。 萧湛的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弯腰将苏胤抱了起来,苏胤根本没有料到萧湛会这么对他,顿时一惊:“萧长衍!” 萧湛抱着苏胤还颠了一下,苏胤下意识地搂住了萧湛的脖子:“你做什么,萧长衍,你快放我下来。” 萧湛却皱着眉心瞥了苏胤一眼:“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跟净玄禅师说一声,这三日,你家公子都不去听经了。” 苏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不敢置信,这是自己家的公子,被,被萧小侯爷,这么,当众给抱起来了? 不过想到苏胤还生着病,苏四大脑一片空白,但还是照着萧湛的话,赶忙跑走了。 “萧长衍,你这是做什么?我没事,你放我下来。”苏胤见自己被萧湛这么抱着,瞬间整便脸红了。 萧湛哪里会听苏胤的,径直进了苏胤的屋子,还不忘把门踢上,大步流星地将苏胤放在了床上,然后用被子将苏胤彻底捂了个严严实实。 “容行呢?他在萧太傅府中?”萧湛僵着一张脸开口问道。 苏胤的面色顿时一僵:“你怎么知容行?”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你先告诉我容行在哪里,我派人去接他上来看你。”萧湛此时那里有心思跟苏胤解释这些,见苏胤苍白的额头又开始除了密密的汗,又坐了下来:“你是哪里疼?哪里不舒服?” “没事,我吃了些药,已经舒服多了,方才开门没注意,吸了几口凉风,所以胃有些酸胀而已,我休息一会儿就好。”苏胤被萧湛这劈头盖脸的关心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好,你先等等,我派人去找容行。” 萧湛刚一站起来,就被苏胤扯着了衣袖:“容行他不在萧太傅的府上。他有别的事,我吃些药,很快便可恢复。” 听到苏胤这么说,萧湛的脸色越发的不好,眉心不由自主地凝起,眼神中的关切之意也忘记了遮掩,萧湛握上苏胤扯在他衣袖上的手,触感冰凉,整个人的面色绷得更紧了,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苏胤,你还说没事,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第99章 “萧长衍,你要做什么?” 苏胤被萧湛握着手,还没有完全退下去的热度,瞬间又起来了,原本因为难受而发白的脸色,也微微泛红。 萧湛也顾不得其他:“冒犯了。” 直接把手伸进了苏胤的被窝里,隔着衣服贴上了苏胤的胃部,缓缓的运起内力,他的上善若水的功法,温和绵长,应当可以帮苏胤缓解一二。 随着内力的流转,苏胤胃部的抽痛才缓缓消退,终于面色好看了许多。 “我好多了,多谢。”苏胤微微动了动身子,想要从被窝里起来。 萧湛却没让苏胤起来,一把按住了苏胤的肩膀:“你多躺会儿,我给你倒杯温水缓缓。” 苏胤看着萧湛自然娴熟地样子,面色的不自在越发浓郁了:“多谢。” 萧湛起身给苏胤倒了水,才将苏胤扶坐了起来。没有说话。 苏胤被萧湛用内力温养了半柱香,又喝了温水以后,果真舒服了不少:“你怎么回来了?” 萧湛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取出了相思,放于苏胤的床前:“偶然途径一个茶肆,觉得这茶还不错,带些来给你尝尝。就当谢你的酒。” 话刚说完,昨日晚上的画面,猝不及防地闯进萧湛的脑海,萧湛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苏胤微微撑起身子,看相萧湛带来的那饼茶,心中微动,这个味道,是相思。 “多谢。” “你不必一直说谢。”萧湛口气有些僵硬。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不然弥漫开一股尴尬与暧昧之意。 “你……” “你……”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苏胤所幸闭了嘴不说话了。 “你是有胃疾?”萧湛目光停留在了苏胤的胃部。 苏胤微微点头:“早年落下的,不过许久不曾犯过了。” 没想到昨夜忽然犯了。 苏胤不想告诉萧湛,自己饮食清淡就是防着胃疾,喜爱吃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在山上这几日,几乎顿顿肉食,然后又喝了酒,苏胤推测自己应当是解酒慢些,加上吃了酸果子,才会引发旧疾。 萧湛听了眉心拧得更紧:“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苏胤微微诧异,心中疑惑为何萧湛会这么说,他不知晓才是正常不是吗? 苏胤轻声问道:“你是如何知道容行与我有交?” “猜得。”萧湛面不改色地遮掩道。 “嗯。”苏胤见萧湛有所保留,便也没有在继续追问,那想必萧湛也猜到了楼的暗示,默默收了声,没有再说过话。 “昨晚,是我冒犯。”萧湛顿了顿说道。 苏胤早上起来时,便对昨天晚上的记忆已经模糊,唯一记得就是是自己邀请萧湛进去喝酒,便以为萧湛是再为在他昨天劝他喝酒而引发了胃疾觉得冒犯:“无妨,你不必往心里去。” 苏胤的话,让萧湛一僵,什么叫无妨?不必往心里去?难道这种事情,真的就是这么随便的吗?就像钱典玉,安宁他们说得那样,因为长得好看,亲了便亲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当真不介意?”萧湛目不转睛地盯着苏胤,又一字一句地想在确认一遍。 苏胤微微摇了摇头:“当真无事,况且我也不是第一次了,你不必挂碍。昨日我睡去后,劳烦你替我收拾了。” 萧湛猛地起身,眼神中积蓄着一股怒意,不可思议地看向苏胤,什么叫不是第一次了? 双手紧握成拳,只觉得一股心底的嫉意蒸腾,一想到有人向他对苏胤那般去亲吻苏胤,萧湛就觉得胸口赌着一团火焰,声音低沉的吓人:“不是、第一次?不必挂碍?” 苏胤没有料道萧湛的竟然会是这么大的反应,有些不明所以,神色疑惑地看向萧湛:“怎么了?” 萧湛静静地与苏胤对视着,看着苏胤眼神中的困惑,眸色越发深沉,萧湛本就不大喜欢笑,平时总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漠视与贵气,除了亲近的朋友之外,总是会给人一种隔阂感,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在萧湛的眼中。此时生起气来,这种距离感和压抑感,更加的强烈。 苏胤觉得自己仿佛面对的是一个饱经风霜的煞神的怒气,眉眼间的锋利与寒意不停地散发出来。 萧湛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也不知道为何心口堵得如此难受,低眉抚平整自己的衣摆,然后再起身,眼底已经没什么温度,语气更是无甚波澜:“你的药呢?” 苏胤总得他好像错过了萧湛的情绪,但确无从得知,自己的哪一句话,惹怒了萧湛。 “没了。” “没了?”萧湛从来不知道苏胤竟然会这么粗心大意,而且在山上,苏胤还无端吐了一口心头血,深吸一口气道:“容行到底在哪里?连容家的医术都无法根治吗?” 苏胤抿了抿唇,终于还是轻声的道出了他的困惑:“萧长衍,你为何要生气?” 萧湛猛然转头,面部的轮廓崩得越发的紧,心头狠狠一跳,是啊,他为何要生气。苏胤与谁亲热跟他要什么关系,他为何要生气。 可是越是这么想,心中的烦躁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非常没有说服力:“我没有生气。” 苏胤这才缓缓开口:“容行在帮我医治一个人,走不开。” “什么人,能比你自己还重要。”萧湛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苏胤的睫毛微颤:“你不必替我担心。” “你哪里看出来我在担心你?”萧湛想也不想反驳道,末了,余光扫到苏胤半张光影下的脸,又补充了一句:“你自有主见,也无须我来担心。这几日,我会让无双照顾你,有事也可以吩咐他。太庙中应当也有医官,先让这里的医官来看看吧。” 听着萧湛的交代,苏胤的眼神微微回暖,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萧湛对他的关心,但是还捕捉到了萧湛话里的信息,心 尖微颤,所以今日是萧湛特地上山来给他送茶叶的?还是他还有别的事? “嗯,好。”苏转了转手中的茶盏,放到一旁,见萧湛要走,便也想起身。 萧湛刚准备离开,就看到苏胤掀开被子要下床,眉心拧得更深,原本不畅快的心气,愈发得憋闷,自己活了着这么久的年岁,前世对苏胤的那股子无奈和烦躁又重新涌上心头,所幸发了狠,直接上前一步,按住了苏胤的肩膀,将他压回了床榻见,只是在苏胤的头接触到枕头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帮苏胤,护住了后脑,免得磕疼了。逼近苏胤:“苏胤,你不要太过分了,你为何总是要与我对着干?” “我,我不曾。”苏胤被萧湛忽然压上来的身子弄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不曾?是不是我说什么,我怎么样你都不在乎,不会往心里去?那这样呢?” 萧湛逼近苏胤,原本只是一时气恼,可是看着苏胤近在咫尺,原本微粉透白的唇色上,被水浸的湿润,让他的心头一跳,瞬间想起了昨天晚上,仿佛内心受到了最深的蛊惑,脑海中又被苏胤的那句“况且我也不是第一次了”煎熬折磨,所幸发了狠地,顺从自己的心意,在苏胤不自然的面色中,直接吻了上了。 这一次的吻,不在同于昨天晚上的迷茫和试探,唇齿间的相触,炙热而交杂这强烈的占有欲,甚至带上了一丝惩罚的怒意。 可是在萧湛彻底含住了,苏胤湿润的唇瓣的那一刻,他分不清自己内心是什么样的心情,方才堆叠起的怒气,烦躁与郁闷都土崩瓦解。 在萧湛靠近苏胤的时候,苏胤就已经觉得有些不自在,灼热的气息与他的呼吸交织,苏胤怎么都没有想到萧湛会突然对他做这种事,瞬间睁大了双眼,瞳孔中全是惊讶之色,只是萧湛的攻势过于猛烈,不知道是不是男人学这种事都特别的快,不同于第一次的生涩, 每一下都用尽了萧湛许多的力气,席卷了苏胤整个内壁,每一寸,都被萧湛的舌尖触碰,不论他怎么逃,都能被勾着走。而且还不得已的张口了嘴,才能有更多的呼吸,却不知本能的反应更加随了萧湛的愿,只会让他进入的更深,埋得更深,得到的更多。 苏胤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唇齿可以这般让他浑身颤抖,原本就因为发着低烧,现如今又被萧湛封住了气息,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在狭小的床帏间,此起彼伏,满室的静谧下,这一刻,没有酒精的作用,两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和对方的亲密的允吸的声音和呼吸的声音,摄人心魂,隐秘的挑动着两个人的神经。 等萧湛稍稍回过神的什么,自己的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苏胤的一只手压过了头顶五指相扣,而苏胤的另一只手,则顶在自己的胸口,给两个人相贴的地方,争出了一缕空间。萧湛不敢压得太重,怕伤了苏胤。 微微推开了一些,却又不舍得完全推开,擦着苏胤鲜红的地方,苏胤被亲的发晕,琥珀色的瞳孔中,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萧湛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苏胤微微偏头,想要躲开一些,可是萧湛却不让, “别动!” 因为隐秘而滚动的念欲,让萧湛的吐出来的话音变得格外的沙哑,却勾的苏胤心都颤抖。 苏胤被萧湛禁锢着,不得不与萧湛对视,两个人互相看着彼此的瞳孔中,全是自己的样子。 萧湛的左手微微摩擦的着苏胤的后颈,激得苏胤忍不住微微弓起腰身,看着苏胤因为自己而微微眯起的双眼,像是被打开了最隐秘的阀门,此时此刻,什么都不想,不管,不顾,贴这苏胤的唇,低哑道:“闭眼。” 细密的落下,相互的纠缠,两个人都被陌生的潮涌,一波又一波的淹没,冲击。 苏胤想喊萧长衍,可是最终都被吞没,只留下喉间轻轻溢出的闷哼声。 轻拢慢捻抹复挑 时而急促如暴风雨雪般猛烈,时而绵长柔腻如同春风化雨般温柔。 苏胤抵着小萧湛胸膛的手都渐渐颤抖了,慢慢地变成了拽紧了萧湛的领口,连什么时候扯乱的都不知道。 “公子,我请了净玄禅师过来?”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地敲门了。 “滚开!” “别进来!” 刚推开一般的门,被净玄禅师的僧袍一掀,不仅带离了苏四,也把开了一半的门又给关上了。 苏四完全没反应过来:“净玄禅师,公子他们怎么了,怎么声音那么奇怪?公子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净玄禅师,你为何把我带出来?” 净玄禅师踱步走到院中:“阿弥陀佛。我们在这里稍等片刻吧。” 萧湛低头看着苏胤,自己怀里的人跟昨夜一样,被自己亲的满脸通红,双唇红肿的,甚至唇角还有一抹血色,萧湛的眼神沉如瀚海,两个人盯着彼此,谁也没有说话。 萧湛的目光过于坦诚,仿佛方才失控的人,不是他一样。 苏胤对上萧湛的眼神,眼底的情绪纷呈,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而已,方才的敲门声,将两个人都双双惊醒,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现在的状态,有些旖旎而且充满了暧昧。 苏胤满脸通红,看着萧湛的领口被自己扯乱了不少,如同烫到一般送了手,又下意识地想要收回自己的另一只手,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左手被萧湛五只交叠地压在枕边,这样的姿势过于羞赧,苏胤想收回,但是萧湛没有却没有动。 “你,你先起来。”苏胤咬了咬唇,可是话音出口,连他自己都心抖了几下,声音实在是过于黏腻,这怎么会是自己的声音? 萧湛微微推开了一些,酝酿了许久的情绪,一边是方才的美好,一边是苏胤的不必放在心上,终于还是忍不住:“苏胤,现在,你还觉得不必放在心上吗?昨晚,今天,无须挂碍?” 说完,便起了身。 “你等等!”苏胤,坐起得有点急,原本是想用左手撑着自己,只是被萧湛握得太久,一时手软,竟然没撑住,整个人晃了一下,还好萧湛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苏胤。 苏胤不知道自己的脸、耳垂、脖子,都红的滴血,只是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更加让他觉得心颤,咬了咬唇,眼神无辜中带了许多情绪的扫了萧湛一眼,又立马躲开:“你,你先把衣服穿好。” 萧湛没想到苏胤叫住他是为了说这个,才低头开了一眼自己的领口,已经被苏胤扯得松松垮垮,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情绪,一瞬间又心软了下来,只是心中的刺依然在,但是又实在硬不下心,只能硬邦邦地将苏胤扶好,带了些许责备的语气:“你急什么,” 看着苏胤殷红的皮肤上,还都是方才的暧昧痕迹,微微撇开头,咽了咽口水:“我去跟净玄禅师说一声,让他们晚点进来。” 从萧湛亲他,到现在,苏胤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懵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会变成这样,整个人的脑子有点昏沉,还有有太多的信息在他脑海中,还来不及整理,就被萧湛的一句话又重新打乱了,萧湛的话听在苏胤的耳朵里,烫得他浑身又开始发热了。 “不用!”若是真让萧湛这么出去说了,那他岂不是 萧湛见苏胤执意如此,也不催促,自己整了整衣服,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萧湛等苏胤好了许多,才出声道:“你若有事,记得找无双,我先下山了。” 苏四见萧湛出来,立即上前,焦急地问道:“萧小侯爷,您怎么出来了?我家公子怎么样了。” 萧湛看向净玄禅师,向净玄禅师施了一礼:“禅师,苏胤他有劳了。” “阿弥陀佛。”净玄禅师看向萧湛,眼神中是萧湛看不懂的情绪,感觉他似乎有话要说,但是却又欲言又止。 只是萧湛现如今,也没有旁的心思,便与净玄禅师告了退。 无双走到萧湛身边,眨眨眼:“衍哥哥,你的嘴唇怎么破了?” 萧湛的脚步一滞,睨了无双一眼:“照顾好他,若是有事,随时来保我。” 交代完,便头也不回地下山了。 “公子,你这是怎么了?你嘴怎么破了?”苏四一进屋便见到苏胤的气血好了许多,只是嘴角还泛着一丝殷红。 苏胤靠在床榻上,听了苏四的话,顿时整个人一颤,看向净玄禅师,更是觉得尴尬不已:“阿四,你先出去。” 苏四不明所以,好在还是听话:“是,公子。” 第100章 “苏施主,可有恙?”净玄禅师立于苏胤的床榻旁,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苏胤一眼。 在净玄禅师的目光之下,尽管隐晦,苏胤还是忍不住泛起一层粉红的羞赧之色:“有劳净玄禅师了,胤已无恙了。” “他,可有伤到你?”净玄禅师的目光扫过苏胤的脖颈处,因为起身而露出的一抹红痕,便猜到了,只不过猜得多了些。 苏胤的面色耳色瞬间变得更红,指尖微微有些颤抖:“不,不曾。” “嗯。这药丸可以缓解你的胃疾,往后还是不要再饮酒,即便要饮酒,也需先食些果腹之物。”净玄禅师从袖中取出了一罐瓷罐,交给了苏胤。 “多谢禅师。” “这几日苏施主便多歇歇,”净玄禅师微微犹豫了半响,才缓缓开口道:“此前我给苏施主的涂抹的膏药还有吗?可以用用它涂抹脖颈处,会消的快一些。或是让人跟我去取一些来。” “啊?”苏胤对上净玄禅师的神色,一股不自然之意染上心间,苏胤顿了顿道,“禅师,您误会了,我与他并非,如此。” 净玄禅师点了点头:“阿弥陀佛。”再次抬眸,神色间已有了几分担忧之色。 净玄禅师走了以后,苏胤的藏在被子下的手都捏的发红,下了床,步履忐忑的走到了镜子处,铜镜里的自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淡然,连同这么多年照在自己身上的那层雾气都消散了。 雪白的脖颈处,那颗突出喉结上,飘着一朵鲜红的痕迹。 “这里,这里,还有你的这里,都是我昨晚允吸过的,你当真,可以不必放在心上吗?我这样对你,你都不在乎?”恍惚之下,苏胤终于断断续续地地想起了萧湛方才情动之时,对自己说的话,做的事,只觉得整个人的脑子都一片空白。 苏胤微微喘着气,怎么可能不在乎,若不是你 苏胤让阿四在银杏树下摆了茶台,自己一个人坐在银杏树下发了许久的呆。 “偶然途径一个茶肆,觉得这茶还不错,带些来给你尝尝。” “昨晚,是我冒犯。” “苏胤,现在,你还觉得不必放在心上吗?昨晚,今天,无须挂碍?” 萧湛说得话,在苏胤的脑海里经久不散 苏胤看着萧湛特地留给他的相思,微微勾唇,闻着酸甜的茶香,不由自主地碰了碰自己的唇,哪怕是现在,苏胤的舌尖还有些酥麻,舌根处还有酸软,想着方才的吻,苏胤的耳垂和脖子,都爬上了红霞。 尽管院子里只有苏胤一人,他依旧不敢做得过于明显,手指轻轻扫了一下自己的下唇,便立即收回手。 他说得昨晚是什么意思,还说是他的冒犯,难道我昨天晚上做得那个梦,竟然不是梦? 昨天混着浓郁的酒香,那个吻格外的生涩,但是那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以至于让自己以为又回到了是曾经年少的时候 那些凌乱的片段若隐若现。 忽然,苏胤猛地一僵,站了起来,披在身上的衣服,顺势滑落。 所以,萧湛之所以生气是以为我说的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萧湛他,他还以为,以为,我所以才会那么生气。 “少爷,沈无霜来了。”常邈原本都将人接去了泽阳山庄,可是半路上,接到萧湛的命令,说将人带去云上阕宫。 萧湛负手而立,看向雾霭沉沉的西洲湖,整个人都写满了生人勿近。 “萧小侯爷。”沈无霜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麻衣,头上是一根简单的木制簪子挽着发髻。 萧湛没有回头,而是开头道:“风遥,你先下去吧。” “是。”等常邈退下后,屋子里就只剩下萧湛和沈无霜两个人。 萧湛一直没有说话,沈无霜也没有催促的意思,踱步到萧湛旁边,从风廊处欣赏了几乎整座西洲湖。 “千里烟波,雾霭沉沉楚天阔。不负云上阙宫之名。” “沈公子曾经来过京都吗?” “未曾,不过在民间有一说法,天上白玉宫阙,人间两处琼楼。这白玉宫阙就是指京都的城的云上阙宫,听闻云雾起时,飘若惊鸿仙子迎风舞,不似在人间。未曾想便是这般胜景。”沈无霜看着西洲湖上的风景,嘴上说着感叹之色,但是眼神之中却并无分波澜。 “那不知人间两处琼楼又是指哪两处?”萧湛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能在人间的琼楼,自然是广布民间,一处是大禹朝最负盛名的八仙楼,另一处,便是遍布大禹的楼。” 沈无霜说的楼,在萧湛的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萧湛从不上烟花红尘之所,而且前世,身边之人,对自己更多的是畏惧,自然不会有人在他面前提及楼,所以他楼甚为陌生,但是这段时间,他回忆了许多最开始帮着司徒瑾裕夺嫡时,他麾下的门客应该曾经多少也提及过楼,只不过是刻意回避了他而已。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楼既然敢入京都,沈公子,还敢来找萧某?”萧湛这时才转身,看了一眼沈无霜脸上的神色,一派自若。 不愧是前世苏胤选的白衣卿相,这份气度倒是值得。 “这京都城内,敢见在下的亦不过寥寥。”沈无霜微微一笑道。 萧湛撩眼看了一眼沈无霜,心中暗暗分析道,沈无霜这么说,那这京都城内,应该有不少官员牵涉其中。 “俞博士曾经有一位师兄复姓公孙,其文学造诣冠绝东西,只是这位大儒公孙先生远朝堂而淡名利,为了避免官场纷扰,早就已经避世而居。沈公子能以一介白衣身,跟在俞博士身边,唯一能让萧某推测一二的,想必你便是公孙先生的弟子了吧。” 沈无霜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萧小侯爷。无霜自年幼时便跟着师父居于山野,师父常说,国可一日无相,不可一日无将。” “想不到公孙先生竟然尚武。”萧湛眼神微暗。 “武可定国。我朝若无镇国辅国两府镇南守北,焉有如今朝堂众臣靡靡之风。” 沈无霜的话,让萧湛难得的诧异,文士素来畏武,这位公孙先生还真是以天下为局,听说当年公孙先生避世还与他们萧家长辈有几分渊源。 “那此番沈公子进京都,志向为何?是为了从武还是做那‘一日不可无之相’?”萧湛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带有半丝的试探,沈无霜却听出了萧湛语气中的笃定。 沈无霜顿时心中燃起一股怅然之意,眼神中的情绪瞬间变得复杂。 沈无霜微微叹了口气,他既然今日来了这里,就是抱着想借萧湛之手帮他。 “我一路北上如京,就是为了寻一故人。” “你看看画像,可是茶案上那人?”萧湛看了一眼沈无霜,心中了然。 沈无霜见萧湛这么说,先是一怔,整个人都瞬间紧绷,背心更是绷紧,便依言望去,果见茶案上有一副画像,沈无霜看了眼萧湛的背影,便快步走了过去,在看到画像的瞬间,整个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只手拽着画像,微微有些紧张:“这张画像,敢问萧小侯爷是从何处得来?又如何得知我所寻之人是他?” 沈无霜对于萧湛对他的了解而感到了一丝心惊。 原本选择萧湛,是因为在京都城中,除了那位之外,应该没有谁敢帮自己。而且对于这位萧小侯爷的风评,外人都到萧小侯爷仗着家世和皇家恩宠,才敢肆无忌惮,横行霸道,为所欲为,定然是这个纨绔莽夫。 但是仅仅方才,寥寥数语间,沈无霜便觉出萧湛的藏拙,大智若愚,不仅能推测处自己的来处,目的,甚至能凭借一语而探出自己的归途。 “我从何而得到,沈公子无须深究,这只是我的诚意。今日我见你,只有你一个目的,那就是我要让楼连根消散。”萧湛转身,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沈无霜眸色微凛:“萧小侯爷的连根消散的意思是指?楼还是?” 萧湛一饮而尽,语气有些玩味道:“沈公子方才不是说,我大禹朝靡靡之风盛行吗?既然陛下推行仁德之政,执政为民,那本侯既然要承袭爵位,难道不应该为天下百姓,整一整这风气?” 沈无霜看着萧湛漫不经心地说出要为天下百姓的话,看似放浪不羁,这话,几分真假难辩。 一样的话,他也问过那个人。 “那沈某便舍命陪君子了。” 沈无霜的那声君子,让萧湛的眉心一跳,耳边又忽然跳出苏胤的君子之说,面色变了变,幸好沈无霜的注意力大多都在那幅画像上。 沈无霜也知道,萧湛直接把画给他,已经是诚意。 “听说萧小侯爷放出了风声,找到了楼的账本?若是沈某没有猜错的话,萧小侯爷这一招是引蛇出洞吧。”沈无霜有些无奈道。 萧湛微微一笑:“没想到,牵连了沈公子。” 沈无霜可是不相信萧湛着声牵连有任何内疚之意。 不过萧湛的这一招不可为不高,楼定然干涉极大,既然背后有诸多势力,那定然是会有账本,不管这账本是否安全,只要有人不相信,不放心,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果然,萧湛上午放出去消息,下午沈无霜就遭遇到了追杀,幸好萧湛一直都派人护着沈无霜,这才有惊无险,不过也证实了萧湛的猜测,沈无霜身上就算没有账本也定然有账本的消息。《 》 100-110 第101章 沈无霜心中也清楚,他能够顺利到京都也实属不易,既然萧湛肯出手,对于他来说也是一条捷径。 “萧小侯爷的手段确实高明,不仅化被动为主动,而且还能让对手自乱阵脚,提前有所动作,沈某能与萧小侯爷合作,反倒免了诸多担心。” 沈无霜轻轻将手中的画像收起:“画中人是沈某世叔,柳州梧平县县主宋县主的独子宋涟。在民间有一传闻,听说少年若是朱唇一滴美人痣,便声魅如莺,与之欢好可治男子不举之症。碰巧京都有一位高官,有一特殊癖好,心心念念想要找一位有美人痣的少年。偏巧我那位好友一出生便拥有一颗美人痣。” 萧湛目光微缩,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预感:“美人痣?这很难得吗?” “嗯,一般的美人痣都是长在眉心,百余年前,曾有一位美少年,刚好点在唇珠,传说有一男子,原是患了不举之症,不能与妻子行同房之事,但是忽一日见美少年,与其欢好一夜,便痊愈了。” 对于这种坊间的传闻,沈无霜一直都觉得民间的恶习粗鄙,民风固化,信神拜佛,必须加之改正,否则,不知道还会有多少无辜之人,因所谓的传闻偏见而牵连。 “无稽之谈。”萧湛冷哼一声。 沈无霜点了点头:“确实无稽之谈,但是人只要有了一点希望,总归会想着试一试。柳州因为地处三府要塞,因此楼在柳州也有据点,我那位世叔作为县主,与楼亦有往来。当他得知此事,原本想悄悄送宋涟出城,只是没想到还是躲不过去。” 沈无霜看了一眼萧湛,压低了声音,颇有几分感慨:“我世叔心知他与楼的勾当上不得台面,所幸他亦有所防备,私底下存了一本账本,上面都是这些年楼暗中残害的百姓的名单,还有这些年来通过柳州运转的各府名单。” “在楼的眼皮子底下,做账本?你这位世叔主意倒是不小。”萧湛转了转手中的茶杯道。 沈无霜没有理会萧湛语气里的嘲讽:“若只是我那位世叔,便也罢了,宋涟毕竟无辜,沈某自当尽力而为。而且,楼的手段一直都是斩草除根,宋家上下十三口人,除了宋涟以外,尽数被杀。我那位世叔生前将账本名单藏于我们沈家,才得以保全下来。” “你这位世叔还真是个不择手段的,如此将你们牵连进来,使得你不得不入京都自保?”萧湛虽然面圣不曾显露,但是语气中的嘲讽厌恶之意却丝毫不曾遮掩。 萧湛若有所思,想起苏胤前世和沈无霜之间的关系,一个宁愿放弃皇位远走,也要保沈无霜的相位,难道就是为了助沈无霜成为“一日不可无之相“?而沈无霜呢,金殿之上,言之凿凿,宁死不肯为他相。 既然沈无霜被牵连进来,这一路又是谁护着沈无霜到京都,萧湛很难不往苏胤身上推测。 再次看向沈无霜,不由得心中多了一股气闷之意,前世自己就在他们的对立面,萧湛暗暗磨搓了一下手指,这辈子,沈无霜,你就不必再跟苏胤走那么近了。 “无论是否被牵连,我都不可能放任宋涟不管。”虽然萧湛说得那些他都知道,但是宋涟到底是无辜的,“萧小侯爷,可否允许暂避一二?” 萧湛不解其意:“为何?” 沈无霜坦然地有些无奈道:“自然是给萧小侯爷账本。” 萧湛眉心紧皱,上下打量了一圈沈无霜,确定沈无霜没必要故作玄虚:“屏风后有内室,可以一用。” 不多时,沈无霜便捧着一件长衫走了出来,萧湛扫了一眼沈无霜手中所托之物:“没想到你竟是这么藏回来的?” 沈无霜面不改色:“权宜之计,为了避免丢失,只能缝在内衫上,账本和名单都在此了。还请萧小侯爷能替沈某找回宋涟,沈某愿为萧小侯爷略尽绵薄之力。” 萧湛点了点头,没有接,神色间有些意味难明:“沈公子确定你说得那位宋涟是因为美人痣可以治疗不举之症有所关联?” “若非确定之事,沈某不会妄言。”沈无霜看向萧湛,“难道萧小侯爷是有线索了?” 萧湛没有接沈无霜的话,而是沉思了一会儿道,“沈无霜,既然你已经被楼盯上了,就住在泽阳山庄吧,至少可以护你周全。你不必拒绝,虽然我知道你能平安入京,定然是有人相互,但是既然你与我合作,你的安危,我自会负责。” 沈无霜略作犹豫,点了点头:“如此,便劳烦萧小侯爷。若是萧小侯爷有宋涟的消息,还望及时告知沈某。” “嗯。”萧湛站了起来:“风遥。” 常邈应声而入:“少爷。” “你将沈公子安全护送回泽阳山庄,小心着些。”楼可以请动红楼杀手组织刺杀谢清澜,或许也会对沈无霜动手,泽阳山庄毕竟是在城外。 等沈无霜离开后,一道黑影凭空出现,单膝跪于萧湛身后,声音如同九幽来使:“少主。” 萧湛磨搓着手中的一块墨玉,面色冷得吓人:“你务必查清是谁敢对苏胤有觊觎窥伺之心,无论是谁!” “是。”黑影只是单纯的服从命令。 “顺便去查一下,谢家的谢珧,被谁动过,但凡动过他的人,一个不留。”萧湛的眸色变得幽深,这世间,敢觊觎苏胤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哪怕只是替身,萧湛都觉得一个怒意盘踞在他的脑海。 从太液山上下来,萧湛努力地克制自己,但是脑海中,总是会时不时地想起,苏胤说的“反正他不是第一次”,他不想去推测还有谁这么对待苏胤,只要想到,他就浑身血液奔腾,方才对着沈无霜,他已经很是克制,但是再次从沈无霜口中确认了楼的做为之后,萧湛便不想忍了。 “桌上的东西,你拿去,编订成册,两日后,交给我。”关于名册的事,萧湛没有直接交给常邈,不是不放心常邈,而是担心这卷账册会落入他人之手。 “是。” 黑影又缓缓消散,仿佛不曾来过一般。 常邈安顿好了沈无霜以后,便匆忙回了云上阕宫。 这两日的少爷与往常都不太一样,好像有什么烦人的心事,常邈不太懂。 “少爷,已经派人安全将沈公子送回山庄。” “嗯,”萧湛喝了一口酒,有些漫不经心道,“你差人将桌上那封信送去给典玉,告诉他下午不必来了,按照信中交代的办即可。” 常邈看了一眼桌案上的信,“是。属下现在就去。少爷,您今天一整天都未曾用膳,可需要替您安排?” “不必了,”萧湛动了动手指,想到了苏胤的胃疾,“你都是有空,差人在民间寻一寻治疗……” 话说到一半,萧湛猛然一怔,自己方才还在鄙夷民间的那些偏方传说是无稽之谈,而自己现在呢又在做什么…… 随即挥了挥手:“没什么。晚间我自己会回去,不必来找我。” “可是少爷,我们接沈公子过来之时,就遇到了一波刺杀,幸好我们带去的人都不弱。少爷您一个人,属下担心少爷的安慰。”常邈有些不放心。 “无妨,跳梁小丑而已,伤不到我。”萧湛看了常邈一眼,又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大理寺最近对于楼可有什么动作?” 常邈想了想道:“自从第一次出事,陛下下旨让大理寺查楼之后,除了第一次出现,后面再无任何动作。” “那司徒瑾裕最近都在做些什么?” 常邈微微一愣:“五殿下还是照常去太学上学,您和安小世子都不在,五殿下倒是经常会在云上阕宫宴请钱公子和姜公子。” “安宁没有跟钱慈和姜明解释我和司徒瑾裕之间的关系?”萧湛撩了眼眸看去。 常邈微微叹了口气:“说了,您的口信一传到安小世子府上,当天安小世子便将他们约了出来,说明缘由,晚上才连夜出城跑的。” 回忆起安小世子做贼心虚的模样,常邈便不由得一阵心软。 萧湛自然不知道常邈此时在想些什么,但是也猜到了司徒瑾裕应该会趁机打好钱慈和姜明的关系,毕竟一个人的背后是大理寺卿,掌典狱刑法,一个是四大世家之一,掌财富。相比之下,安小世子反而不适合做切入口。 萧湛可以猜到,跟钱氏之间的合作,可以利用他的一些权利,但是跟姜明之间,司徒瑾裕又是如何掌控他的呢? 前世姜明就是完全的站在了司徒瑾裕的那一边。 所有人都离开以后,萧湛又一个人坐回到了游廊处,西洲湖上的冷风阵阵,萧湛也浑然不觉,这一次,他不想再喝什么神仙醉,而是点了一壶寄余生。 口感与神仙醉不同,这酒温冽,只是萧湛却没有心思品酒。 昨天晚上若是因为烈酒上头,那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自己明明不过只是想给苏胤送一柄茶而已…… 可是我好端端给苏胤送什么茶? 因为茶好喝,难道苏胤喜欢便想送给他吗? 萧湛的手臂随意搭在美人靠上,指尖被风吹得发凉,只是他的心和意识却热得很! 他觉得自己快要敲开真相了,只是前世今生,困惑了两世,错了两次,他是真的分不清楚了…… 萧湛一边想着,一边给自己猛灌了几口酒,忽然一阵湖风卷起,一股凉瑟瑟的湿意直接灌到了萧湛的口中,呛得他猛地咳嗽了几声。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飘过太后用来威胁试探他的两封信,萧湛紧了紧拳,才觉得心口凉了几分,仿佛刚才的那一股冷意贯穿了他的四肢。 他与苏胤的关系,贞元帝怎么可能容忍他们之间交好? 那一场试探,无论是太后,陛下,又或者潜藏在幕后之人…… 无论是哪一方势力,都绝对不会允许他跟苏胤交好。 萧湛咳得心口发疼,冬日的天色暗得极快,萧湛觉得没过多久,西洲湖上那些游船的灯,就已经开始慢慢点了起来。 萧湛猛地站了起来,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在西洲湖上,追月节那日,时间对于他来说,当真是过去太久了,许多记忆都模糊了,可是他却从未忘记过,想带那人跟自己回北境,回谷阳关。 萧湛不太记得,那日听到自己心中的少年说喜欢自己的时候,自己又是如何答应的,可是他记得当自己知道那少年是苏胤的时候,心中的颤抖,明明意料之外,却又觉得理当如此,幸好如此……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酒量变得差了,当萧湛不由自主地将苏胤的身影重合道追月节那日,恍惚间,萧湛仿佛听到苏胤说了一句:“好。” 萧湛拿杯子的手瞬间松了,杯子应声落地……心仿佛要跳出来了…… 一个隐晦的猜想,在萧湛的潜意识里滚了又滚,最终还是被他努力压了下去。 前世,苏胤就被自己逼出京都,甚至放弃了皇位,后来又为了自己挟天子,令诸侯,萧湛不知道苏胤最后有没有登基。 总之,苏胤已经救了自己一次,先前还为自己跳了西洲湖,那么冷的水,苏胤这弱不禁风,还有,还有那不堪一握的的腰…… 萧湛便觉得心里发疼…… 也不知道苏胤的胃疾可好些了。 萧湛忽然眼神清明了几分,天下会医术又不止容氏一门。 萧湛吹响了暗哨,回到案上又重新提笔写了一封信。 梵音谷内,不是有一个现成的神医吗。能与容氏一族齐名。萧湛就不信治不好一个小小的胃疾。顺便还能查一查自己和苏胤身上的蛊。 等到整座西洲湖,整条长安街上,灯市如昼,萧湛才下了云上阕宫。 萧湛依旧用了一张假面,孤身一人漫不经心地走着,直到出了内城,人声安静了不少。 萧湛才停了下来,看了看隐在云层背后的月色:“你们跟了一路,还不打算出来?账本不想要了?” 幕后的黑衣人纷纷一怔,面面相觑:“老大,我们还上吗?” “怕什么?就算被知道了又如何?如果完不成任务我们都活不了。” 眨眼之间,萧湛便被五六个黑衣人包围。 为首的那位黑衣人,倒也不多说废话:“你既然知道我们所求为何,交出账本,我们可以留你全尸。” “全尸?这主意还真不怎么样。”萧湛面寒如霜,声色森然:“红楼的杀手,都是这般无用之人吗?” 第102章 “凭这些跳梁小丑,还不配成为我们红楼的人。”一道清凉柔媚的女生忽然从各个方向穿了出来,使人无法确定她的方位,“这位公子若是想见识我们红楼的手段,不妨先将这些小东西们解决了,也不迟哦。” 萧湛冷着眼扫了一圈四周,心中已经猜到来人是谁,红楼杀手榜,第十八位,千面狐。 因为本着钓鱼的心思,所以萧湛并未带任何兵器傍身,负手而立,他当真是太久不曾动用武力了,不过对付这些人,还不需要他出手。 面前的黑衣杀手们忽然听到一道女子的声音,心生疑惑,显然不是他们的人。他们久居京都,也并不知道红楼是什么,只当作是一个什么乱七八糟的组织,听着语气颇为嚣张,只不过他们有任务在身,所以不想节外生枝。 “兄弟们,迟则生变,一起上!” 就在他们一起杀向萧湛的时候,一杆银枪从天而降,掀起一阵罡风,长枪如游龙出海,堪堪一招,便将所有的黑衣人尽数杀灭。 萧湛立于原地,未曾有所动作,无双的长枪未收,直接一个翻跃,跳到了一座屋顶上,借着方才的强势平扫了过去,方才明明是一片空的地方,忽然浮现出一抹鲜红的身影,为了躲避枪势,不得已翻身落地。 无双持枪立于屋顶,枪尖直指:“区区一个魅阵,还敢在小爷面前买弄!” “小弟弟,你好生粗鲁。这样可是会娶不到媳妇儿的。”千面狐娇俏道。因为之前他们红楼派出的两个杀手都死了,所以他们并不知道无双的存在。 千面狐心中快速盘算着,这个少年的枪法已经出神入化,自己若是硬碰硬,定然是讨不到好。不过,她千面狐能在红楼杀手榜排行十八,也不是吃素的。千面狐最擅长魅惑之术,随着她的娇笑声响起,忽然分化成八个艳丽娇媚的少女分别围绕在萧湛和无双的周围。 “小弟弟,让姐姐来教教你。” 无双只觉得一阵若隐若现的香气飘过,整个人的意识忽然有一些沉,晃了晃头,再睁眼,便看到八个花枝招展,身着暴露的少女在围绕着他翩翩起舞。 除了无双那边被千面狐设了阵,萧湛这边也没能幸免,不过他这边的人数还少一些,不过六人而已,萧湛看着环绕着自己的几个幻影,推测这个千面狐控制阵法应该也有限制,估计是觉得自己的功夫不一定有无双难对付,所以多少存了侥幸心理,又或者,千面狐自己也在这六个女子当中。 萧湛一边猜测,一边目光冷静地扫过面前之人。 且不说他现在对于女子已经丝毫不感兴趣,就凭这种极低的魅术也想困住自己? 萧湛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他的手中并无兵器,便并指为剑,对着东南方向朝自己扑来的女子,轻轻一点,穿过了一层虚影,但是萧湛的动作太快,以至于千面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萧湛的剑指击中,瞬间退了十步才稳住了身形,若不是有魅阵加持,削减了对她的伤害,恐怕这个时候,她已经身受重伤了。 千面狐的瞬间脸色难看了许多,嘴角流出一缕血迹,心中掀起一阵寒意,这人到底是谁,竟然可以一招便可破我的魅阵,还伤了我:“没想到这位公子,竟然也是深藏不露。” 原本她还打算用魅阵杀了萧湛,顺便取了身上的账本呢。 萧湛一指点破魅阵,围绕在他身边的六个幻影也消散了,萧湛看了一眼自己衣摆,幸好方才没有被这女人碰到。 “你们就这点手段?” “千面狐,不要再玩了。”话音刚落,忽然一道干净利落的笛声响起,原本已经被萧湛破开的魅阵又重新聚拢,只不过这一次出现的不再是六个女子,而是换了一副场景。 层层叠叠的雾霾之中,萧湛看不清四周的一切。 萧湛眉心微皱,刚一抬眼,就看到苏胤从雾中走了出来,双颊坨红,媚眼盈盈,还是拖着那温吞的步子,手里拎着两壶酒晃了晃:“阿衍,这是我专门给你酿的相思引,你想试试吗?” 萧湛瞳孔萎缩,仿佛记忆中的一幕重现,萧湛不受控制地朝着苏胤的方向走了两步,只是他刚想要伸手去够,苏胤便先一步扑倒了萧湛的怀中。 两壶酒变成落地成碎,化作一阵紫色的烟雾,只一个呼吸,萧湛便将这股剧毒吸入肺腑,整个人的感官都微微一滞,紫色的血脉还没来得及出现,便又消散了,与此同时,即将触碰到萧湛的苏胤也忽然一变,找准时机,凭空变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刺向萧湛。 “小心!”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出现。 萧湛猛然张开了双眼,已经恢复了清明,就在匕首抵住他心脏的那一瞬间,抬手用手指夹住了匕刃,轻轻一折,双指灵巧一转,短刃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了眼前的身影。 千面狐被匕首击中了心口,便再也无法维持魅术,露出了原本的模样,萧湛在她倒地的瞬间掐住了千面狐的脖子。 千面狐下意识地抓住了萧湛的手腕,鲜血不断地从嘴角溢出,刚刚瞬息间的变化,让她从一个刺杀者变成了对方的手中蚁,眼神中露出一股惊骇:“怎么可能!你怎么会醒来!” 方才的那座阵是她跟玉追联手布下的,从未失手过,而且还有那紫云烟的毒气,那阵烟雾之所以是紫色的,是因为毒雾中还藏着成千上万的蛊虫,只要人还会呼吸便有会吸入这些蛊虫。 萧湛厌恶地扫了千面狐一眼,“你千不该万不该,都不该用他的样子。” 千面狐听了萧湛的话,忽然露出了一抹微笑:“真是没想到,你竟然喜欢一个男人,还是传说中的那位谪仙苏公子。”千面狐一边笑着,可是眼神却飘向了谢清澜的方向。 “放开她!”银笛切了过来,萧湛松了手,直接一脚踢在了千面狐的的腰腹处,谢清澜也持剑飘至,替萧湛挡开了一击。 银笛的主人一身异域装束,飞身接住了千面狐,玉追看了一下眼千面狐心口上的匕首,幸好偏了半寸,或许还能救,从怀中掏出一只印满花纹的小筒,放在千面狐的心口伤痕处,从筒中爬出了一只漆黑发亮的小虫,顺着血肉处爬了进去,低头道:“我为你疗伤。” 随着蛊虫的进入,千面狐的面色瞬间有了变化,开始细微的抽搐。 无双这边也飞跃到了萧湛身边,萧湛看见忽然出现的谢清澜,轻轻弹了弹手指,“你怎么来了?” “路过。”谢清澜抿着唇,方才千面狐的说的话,并不响,可是在场的都非等闲之人,自然也都听到了千面狐的那句,话。 萧湛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无双凑近萧湛,“衍哥哥,他们在做什么?看着有些诡异。” “那是南疆伍兹一脉的噬心蛊,据说若是伤了心脉之人,用这种蛊养着,便可以蛊驱动心脏,可续命十年。”谢清澜皱着眉心道。 萧湛的面色变得难看了一些,又是南疆的蛊。 安顿好千面狐,玉追站起了身,一双墨绿色的眸子亮得吓人,盯着萧湛看了一会儿:“你中了千面狐的紫玉生烟,但是你却还能保持清醒,为什么?” 萧湛冷着脸,“不如你先告诉我,是谁要账本?要你们来杀我。”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玉追面无表情道。 无双觉得有些不敢置信,-这么容易就算了? 谢清澜看出了玉追想要继续吹笛子,方才他就是被这个诡异的笛声阻了一瞬,谢清澜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长剑横扫,想要打断玉追的笛声。 只是玉追的轻功也十分灵巧,避过了谢清澜,对着笛子吹了起来。谢清澜略微有些担忧的看向萧湛。 可是与预想的不同,仅管玉追已经吹了数息笛音,萧湛依然完好无损的站在原地。 “怎么可能?为何紫雾蛊在你的体内,没有任何的反应?”玉追第一次脸上有了惊讶之色。 “蛊?”萧湛撩了眼帘,忽然想到了自己身上那种未知的蛊,想必是他身上的蛊虫的缘故,苏胤说过,他们身上的蛊定然非同一般,“这点手段,还不配在我面前丢人现眼。” “你!”玉追的瞳孔大了一些,“不可能!”说着口中的笛声又变换了曲调。 不一会儿,四周便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虫潮,吐着腥臭的气息而来。 萧湛看着地上这堆恶心的虫潮,眸中寒光闪烁,“找死。” 虫潮所过之处,倒在地上的尸身都被蚕食殆尽。 “谢清澜,我要留两具肉身。”萧湛冷着出生,之前他们在楼底,带出来了一对双生蛊,听谢清澜说过蛊的等级压制,便立刻想到了。 谢清澜回到萧湛旁边,拍了拍袖口:“小东西,去吧。” 随着一金一银两道光影的出现,方才的虫潮瞬间乱成一团,连原本沉寂下来的千面狐都忽然露出了痛苦之色,想必也是受了谢清澜的那对金银双生蛊的影响。 “竟然是金银双生蛊?没想到你们竟然有这样的宝贝。”玉追的眸子闪烁着诡异的绿光,与这对金银双生蛊对视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谢清澜感受到了金银双生蛊竟然有一瞬间的动摇,心头微怔,没想到这人竟然还会反控蛊虫,若非自己身上的蛊非同一般,还真有可能被这人给带走。 金银双生蛊的异动大家都发现了。 “有意思。我还会再来的,这对蛊,我要定了。”玉追的声音透着一股诡异,话音未落,便带上了千面狐一起离开了。 “衍哥哥,要杀了他们吗?”无双银枪一甩,问道。 萧湛看了谢清澜一眼,谢清澜点头会意,“无妨,让他们走。” 玉追离开后不久,原本密密麻麻的虫潮也消散了。 “无双,你把剩下的这三具尸体带回去查一下是谁派来的。”萧湛看着地上的残骸,“顺便派人来收拾一下现场。” “好。”无双轻啸了一声,不一会儿四周潜伏着的黑影便相继出现,很快便清理了现场。这些人为了避免被发现,一直不远不近的跟随者。 谢清澜看了眼萧湛,知道了今日是萧湛再以自身为诱饵,钓鱼,见他准备周全,连自己也未曾发现的松了口气。 萧湛会看了一眼谢清澜,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话,便并排离开了。 “你的蛊能跟多久?”萧湛虽然意外谢清澜为何会如此巧合的出现,不过既然谢清澜不愿意说,便就不深问了。 谢清澜想了想,“未曾尝试过,不过,我能感觉到,以这两条小东西的能力,百里之内,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百里,那便能覆盖一座京都城。 “嗯。”萧湛点了点头,便没有再说话。 谢清澜也安静了下来。 不多时,一架马车来到萧湛和苏胤的面前停了下来,常邈终于接到萧湛,快步上前:“少爷,”又看了一眼谢清澜。 萧湛看了一眼谢清澜,“今日多谢了,天色已晚,若是有事,可以去成交的泽阳山庄找我。” 说着,萧湛便头也不回地进了马车。 谢清澜见萧湛要走,脚步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常邈还没来得及阻止,谢清澜便进了马车。 “谢公子?这是何意?” “我,还有事找你。”谢清澜微顿,话到嘴边,又换了,“萧小侯爷不是打算合作吗,不妨聊聊?” 第103章 谢清澜顺势坐了进来。 萧湛的马车虽然宽敞,但是忽然坐了两个大男人,车内的光线都暗了不少。 萧湛的车内,从来不喜欢点熏香,此时,竟然若有若无的散出一股淡淡的茶香。萧湛微微皱眉,显然这股味道就是谢清澜身上散发出来的。 对于谢清澜的忽然出现,萧湛并不感到意外,按照谢清澜之前给自己的半张地图来看,他对于楼的消息,定然是不少,很难说他是否知道账本的事。 能将沈无霜安然护送入京的,在萧湛的心目中,偏向于两个人,一个是苏胤,一个是谢清澜。甚至于苏胤与谢清澜之间也有往来。 萧湛不想在自己还没有摸清对手底牌之前,便仓促合作,所以对于谢清澜所提的合作,故意放慢的进度。 “今日多谢谢公子出手。”萧湛淡淡道。 谢清澜带着面具,看不出面色喜怒,“百闻不如一见,今日见萧小侯爷出手,是在下多次一举了,以萧小侯爷的本事,对付那些人,不过绰绰有余。” “我需要知道红楼那两位杀手的行踪,还得依仗谢公子。”萧湛嘴上说着需要依仗谢清澜可是气势却半点不弱。 谢清澜身子纵然是坐着,身子也挺得笔直,“我这条线,不过是萧小侯爷的选择之一罢了,就算没有我,凭萧小侯爷的势力,想要在京都城找两个人,除了耗些时间,总归能找到。” 萧湛挑了挑眉,对于谢清澜心中越发觉得像只狐狸,看上去是先手在他,可是谢清澜话里的意思明显也是算准了自己其实最缺时间。 轻哼了一声,“谢公子不必绕弯,既然上了一辆车,我自然愿意是与谢公子合作,而且谢公子给的半张地图和那个消息,足矣向在下证明谢公子的诚意。” 谢清澜直视萧湛的目光,摇了摇头:“萧小侯爷猜错了,关于楼的消息,我自愿送于萧小侯爷,无需任何条件。” “哦?看来谢公子,所图非此。”萧湛从袖中取出了谢清澜的玉佩,在矮几上敲了敲:“也不知我给不给的起?” 谢清澜看着萧湛手中的玉佩,想起谢云说的,萧湛用这块玉换了一饼茶,要还给自己:“听说萧小侯爷,以千金之玉,换薄茶一饼。” “送给我想送之人,何谈千金。” 这话一出,萧湛只觉得心中微微一动。 萧湛的话,让谢清澜心上仿佛被猫抓了一下般,不过很快又恢复了。 “在下于北境游历,行至关山,听说关山以北,挖出了一座不小的矿。”谢清澜取了矮几上的茶水,在桌面上以水代墨,写了一个字。 萧湛见状,眸色瞬变,眼中的杀气骤起:“谢清澜,你的胃口还真不小。” 谢清澜直视萧湛:“显而易见。” 马车内的气氛变得诡异而紧张,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相互对峙着。 萧湛忽然一掌拍出,直接对着谢清澜的面门而去,幸好谢清澜功夫不弱于萧湛,直接侧首闪身,躲过了一掌。 萧湛却并不打算放过谢清澜,变掌为拳,拳风扫过,差点将谢清澜的面具扫落。 瞬息之间两人已经交手数招。 马车再宽敞也经不住两人过招,终于承受不住炸裂开来。 正在驾车的常邈一回头就看见整个车体四分五裂。 萧湛和谢清澜各自立于一角,夜风吹得两人的衣袍扬起。 “哼,你以为,谁都配有资格跟本将谈合作?” 萧湛周身散发出气势压人,谢清澜知道他是动了杀机。 谢清澜眸光流转,微微侧身:“某愿一试。” 萧湛眼神微眯,直接抬脚将矮几提向谢清澜,矮几上的东西连带玉佩一起四散开来。 萧湛和谢清澜没有空间束缚,反而变本加厉,打得越发肆无忌惮。 谢清澜余光扫了一眼落在地上的玉玦泛着微弱的光芒,又重新看向萧湛,只见他招招杀机毕现,不留任何余地,眼底难得泛起一丝情绪。 萧湛没想到谢清澜的功夫竟然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好,之前在楼,谢清澜可以以一己之力对战两位杀手而不露马脚,今日他就不信在他的攻势之下,谢清澜还能藏得住。 两人交手接近过半百之后,在萧湛不断暴露自己功夫的前提下,谢清澜终于不得不动用了本门的功夫以抵挡,又过了数招,萧湛才满意,不过却并不打算放过谢清澜。 他在京都已经有整整7年有余,还是第一次这么酣畅淋漓地与人过招,萧湛自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两个人从一开始的杀招变成了纯粹地比斗。 谢清澜自然也感觉到了萧湛的意图,扬了扬眉,迎面而上。 打到后来,两个人从剑到掌最后在演变为拳,拳拳到肉的打法,因为谢清澜到底比不得萧湛结实,所以每次接住萧湛的拳势,他虽然没有受伤,却也是酸疼。 在两人交手了近百招之后,萧湛终于抓到了谢清澜的破绽,瞬息出拳,又以虚招为掩,顺利绕于谢清澜的身后,直直地锁住了谢清澜,为了防止谢清澜挣扎,萧湛直接用胳膊缩着了谢清澜的喉咙。 萧湛附在谢清澜耳边:“哼,你功夫还不错。不过,也不过如此。” 谢清澜一场架打下来,多少觉得有些气喘,可是又被萧湛锁着喉,困在胸臂间,刚想挣脱,眼神的余光就瞥见了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流光的玉玦,顿时心中起了一丝难堪,干脆利落地直接抓住了萧湛的手臂,用尽了全身,以腰胯的巧劲卸力,直接将萧湛扔出了一个过肩摔! 只是谢清澜**的力量到底不及萧湛,所以连着自己也一起摔倒地上,两人都重重的砸了一跤! 一旁的常邈看得都瞪大了眼睛,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家的少爷吃亏。 萧湛心中惊讶不已,直接惊坐,目光死死地盯着谢清澜,不是因为被谢清澜摔了,而是……“你怎么会这一招?” 因为摔的太疼,谢清澜呼吸更急促了些,缓了一会儿,才从地上坐起。 “你管我?” 萧湛面色更沉了一些:“你怎么会刚刚那一招!那时北境一个少数民族的摔跤方式,而且是经过改良版的你怎么可能知道!” 谢清澜抿了抿唇,刚好碰到嘴角的伤口处,早上的伤口还未愈合,这会儿又开始渗血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的打斗碰到了,面具和夜色都挡住了他脸上不淡定的表情…… 只可惜萧湛并没有注意到谢清澜破皮的嘴角! 谢清澜被萧湛盯得有些烦躁,最终闷声道:“曾经遇到过一人,他教我的。” 萧湛自然也听出了谢清澜的语气不太对劲,但是他此时也顾不得许多。 这个摔跤的方式是他四岁那年他的叔叔教他和兄长的,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 如今竟然多了一个谢清澜。 萧湛站起身,抬头看了一眼北边的天空,握紧了拳头,努力克制了自己的心绪,“你说的合作,我会考虑。” 谢清澜也跟着站了起来,扶了扶身上的灰尘,只是汗液交杂着泥污,很难去了。 谢清澜面色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颇又些心不在焉道,“嗯,总之萧小侯爷不会吃亏便是了。而且那剩下半张地图上的楼,我已经开始动手清理了。” 言下之意,送给萧湛地图上的那一半楼,就交给萧湛清理了。 萧湛转看了眼谢清澜,“你还真是好算计。不空山的弟子,都是这般作风?” 谢清澜不以为意反讽道:“彼此彼此,大家都想动它,我有我的理由,萧小侯爷也有你自己的理由。” 萧湛睨了谢清澜一眼,抬步就走,“本侯做事,只要顺本侯心意即可。风遥,我们走。” 他的理由,萧湛心中冷哼,谁让他们敢打不该打的人的主意。 “等等!”谢清澜看了眼自己身上,一阵冷风吹过,汗液黏得他更加难受,手掌一会儿成拳,又松开反复几次,才开口“我要借你府上,沐浴。” 萧湛立马转身,头也不回道,“不借!” 谢清澜第一次觉得萧湛竟然如此令人讨厌地发指! “萧长衍?” “此去不远,有一处山涧。你身为男子,去我府上沐浴不觉得不妥吗?”萧湛忽然想起这人好像跟某人一样好洁,最终还是停了脚步,给谢清澜之了一条明路。 身后的常邈听见萧湛的话说微微抽了抽嘴角,默默看了一眼谢清澜铁青的脸色,心中默默挥汗,少爷,你莫名其妙把人拉着打了一架,人家现在浑身上下衣衫不净,这荒郊野外的,不去你府上去哪里?你这么问,就不觉得不妥吗? 只是常邈毕竟不敢说…… 谢清澜忍不住皱眉斜了一眼萧湛,随机纵深一跃,转身飞入林间。 萧湛刚想抬步离开,终于注意到地上有一块泛着流光的玉。 看了一会儿,不知道神色在想些什么,最后开口道:“风遥,去将那块玉取来。” 谢清澜找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找到山涧,原本绷着的脸色,才稍稍放缓。 快速的在岸边生了火堆,谢清澜摘下面具,赫然露出苏胤的一张绝世无双的脸,方才跳入了水中…… 山涧的凉水浸没过身体,苏胤不由自住打了个冷颤,眉心皱起,下意识的抿了唇,又碰到了自己唇角的伤口,心中又恼又难言。 萧湛方才不留情面的冷漠和早上动情亲、吻自己时候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千面狐怎么会说萧长衍会看上自己…… 饶恕冷静如苏胤,也忍不住泛起一丝羞怨,“该死的萧长衍!” 不过好在,萧长衍答应了与自己的合作,也算是解决了军中的一大问题了。 苏胤使劲闭了闭眼,将自己整个没入水中,出水后再睁眼,眼底的情绪又重新消散了。 第104章 在京都府贵圈,有一种特殊的赏花宴,一年四季,花开不断,花宴便不会断。所谓赏花宴就是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们聚在一起,互相说说亲事,谈谈家常的花宴。若是想要主办这赏花宴,非世家王侯,高府望族是没有资格主办的。 御史府别院,暗香园,赏菊宴。 “青帝姐姐,你这身衣裳怎么如此漂亮,这满园花菊郁金黄,不及姐姐五彩裳。”萧青帝应邀出席御史夫人举办的赏菊宴,刚道,便被几位市场来往的小姐们们围住了,御史大夫的次女韩茹彤娇俏着上前道。 “茹彤妹妹,你可莫要取笑我,今日在场的夫人们,姐妹们哪一个不比青帝好看?”萧青帝笑着睨了韩茹彤一眼,便落落大方地走到御史夫人面前施了一礼:“问韩夫人安,青帝来迟了。” “萧小姐还是如温柔贤淑,端庄大方,不愧是镇国将军府的小姐,比我们家茹儿啊,可是温柔多了。”韩夫人眼神中带着笑意地夸道。 “昨日我听说钱府新出了一款冰玉雪蚕罗缎,穿上之后丝滑如水,柔软如絮,而且在不同的光线程度下会呈现不同的光彩色泽,我看青帝妹妹走起路来,如同仙子凌波,光彩夺目,莫非妹妹身上这件便是用冰玉雪罗织制的?”少师长女陈凝柔忽然出声道。 萧青帝闻言微微一笑:“姐姐当真是见多识广。不错,前几日,钱家的小公子说他新制了个好缎子,想给我做件裙裳试试,我便凑了个巧,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来历。” 一位小姐忽然惊呼道:“难道这就是钱氏布庄这几日在传的那款宝贝?据说这匹锻子,非官宦人家不可定,而且想要预定还得凭借官佩登记,说是一个官佩至多只卖俩匹布子,不然怕是卖不过来。” “哦?一不过是一匹布而已,当真值得百官女眷青睐?”说话的是当朝丞相李夫人,素来跟镇国将军府不对付,原本她是不愿意出来的,她的独子如今还在狱中,她哪里还有赏花的心情,只是今日这宴会是御史大夫的夫人做局,这个面子她不得不卖。如今见众人都在恭维萧青帝,忍不住出口暗嘲道。 韩茹彤一直与萧青帝交好,便冲着萧青帝眨眨眼,拉了萧青帝朝着李夫人方向走了几步,还翩翩起舞地转了两圈,裙摆翩跹,流光璀璨,随着萧青帝地动作,飘起的衣袂掀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雅香。这才是冰玉雪罗织的真正精髓之所在。 “李夫人,众人夫人,大家可闻见了?方才那阵雅香,是这见罗裳自带的香气,至于有什么功效我是不知,不过我听说啊,青帝姐姐若是在多转几圈,这院中的蝶儿啊,怕是都要弃了满园的菊色,来采青帝姐姐的花了。嘻嘻。” “没想到,茹彤妹妹比我都懂这件罗裳的妙处。”萧青帝笑着接话,算是默认了韩茹彤的话。 韩茹彤又复看向李夫人旁边的李和欢:“而且昨日你们丞相府不也是去买了吗?既然不是李夫人您订的,那肯定就是和欢姐姐订的吧。” 李和欢被忽然点了,一惊,感受到自己母亲投来的目光,赶紧解释道:“茹彤妹妹说笑了,我未曾听说过这冰玉雪罗织,如何会去订?” “啊?可是我昨日亲眼见道有人拿着丞相府的官佩订的呀。不只是我,我那天是同姜柔姐姐一起去的,她也看见了,是不是啊姜柔姐姐。”韩茹彤看向姜柔道。 感受到李夫人好众人的目光,忽然被点中的大理寺卿之女姜柔先是一愣,看了眼自己身边的母亲,然后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李夫人脸色顺间变了变,暗暗掐了掐指甲道:“许是昨日府中的下人们采买的时候,订了吧。” 萧青帝注意着李夫人的深色变化,敛了敛眸子,故作不经意地出声:“李丞相对李夫人还真是恩爱有加,鹣鲽情深,连这些日常琐事都替李夫人安排妥当。” 萧青帝的话听着是在夸李夫人,实际上京都的夫人们,大家都知道李丞相夫妇貌合神离,连掌家大权,都是落在一位养女手中。所以萧青帝这话无疑是重重打了李夫人一记耳光,偏生她又只能受着,如何能让她不气。 说完,萧青帝便慢慢地后退了几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周围一圈,看着在场的夫人小姐们心动的表情,萧青帝也算是暗暗松了一口气,长衍安排自己的任务,今日也算是圆满完成了。 有了再赏菊宴上的这一过场,冰玉雪罗织更是在京都中官宦人家中风靡,不过短短三日,便已经全部定完,因为供不应求,钱典玉还掏出了不少私家好货,可谓是真绞尽脑汁。 三日后,云上阙宫。 “萧长衍,萧小侯爷,您这一声令下,可是把我给折腾惨了小爷我前后算上已经整整五日不曾好好休息过了!”钱典玉原本还悠哉悠哉地喝着小酒,品着点心,一见到萧湛来了,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 萧湛瞥了钱典玉一眼,一掀衣摆,坐了下来,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常邈立即上前倒了一杯酒,“你继续。” 钱典玉的表情一僵,眼珠子骨碌一转,知道萧湛看出来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还是没忍住,有些猥琐的笑道:“嘿嘿,长衍,看在咱们兄弟一场的份上,要不,你少提点回扣?” 六日前,萧湛原本约着他在云上阙宫碰面,结果自己在半路上碰到萧湛的人给他送信说不必见了,就给了他一封信,让他按照信中计划来实施,萧湛他会配合,保证钱典玉可以赚得盆满钵满。 本着对萧湛的信任,钱典玉二话不说地就去办了。这冰玉雪罗织是他研制出来的,确实十分珍贵难得,是他目前研制出来的绸缎中,品种最好的一种,因为一直没有想到怎么买,一直困扰着他,没想到萧湛真的帮他做到了,平时回家都是他看哥哥和爷爷的脸色,偏生他和他的这位哥哥天生不和睦,两兄弟争夺家主之位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平时来往的朋友也都不一样。这几日,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钱典玉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萧湛没什么心思理他,只是给了个“你觉得的呢”的眼神,让钱典玉自己领悟。 见萧湛的态度如此,钱典玉也知道见好就收,又有些狗腿地点点头道:“不能少不能少,有来有往,合作不难。互惠互利,赚得更多!嘿嘿。” 萧湛喝了一口酒,“东西呢?” 钱典玉立即掏出了一本厚厚的账本,眸中透露着一丝兴奋道:“京都城中,大大小小,数百号官员,都在此处了。我让掌柜的按照品级登记的。不过,除了你们萧家和苏家。” “嗯,”他们两家的府上,除了萧青帝以外,都没有女眷,若是裁这罗缎不是才奇怪吗,裁了能给谁穿。 话虽如此,不过萧湛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胤的那种绝世的脸,若是穿上这罗裳,应当比京都城的任何一位女子都更仙吧,他本来就仙。而且自己小时候第一见到苏胤的时候,那张脸美的,真的如同仙女一般。 “你,给我留上两……还是四匹吧。”萧湛低了眼,嫖了一眼窗外的西洲湖道。 钱典玉自然而然地问道:“不是已经给青帝姐姐留了吗,你还要冰玉雪罗织做什么?四匹,可不少了呢。” 萧湛自然是不会回他的,自己方才也不过是一时冲动的,而且冲动地有点莫名其妙。萧湛取了账本翻了翻,忽然想到:“这里你确定所有的官宦世族都有了吗?若是哪家未曾娶亲,没有女眷的官家,应该就不会来定吧。” 钱典玉被萧湛这么一问,倒是被问住了:“这我如何晓得,或许得问城里的媒婆了。” “风遥,你之后对着这里的名单,把在册官员没有的,摘出来。” “是。” 钱典玉好奇道:“长衍,你到底在查什么呀,为什么需要这些东西,你想知道哪家的府上有没有纳男妾,用这个会不会太大张旗鼓了些?” “不会,就算是会,又如何。你不是赚钱吗。”萧湛随意道。这个办法是最快切最有效的,自己的人,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官员的后宅,除了耗费些人手。 萧湛打开账册,随意翻看了两眼,看到钱典玉还在,直接问道:“你还不走?” “什么?你不留我吃个饭再走?”钱典玉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觉得呢?”萧湛翻书的手一松,顺势搭在了桌子上,看向钱典玉,“吩咐你的事,办好了,可以考虑少一成!” 原本不可思议的眼神中,瞬间压下去了所有的针扎,看在萧湛帮了他大忙,替他赚了大钱,出了“大气”的份上,钱典玉忍了,“兴致”冲冲地走了! 等钱典玉离开后,萧湛才吩咐道:“李丞相府订的这两匹,为何不是送入丞相府?你去查查这是何处,送给何人。” “是,少爷。” 萧湛合了账册,递给常邈,“你先去吧,让无双来见我。另外,你今晚回去告诉沈无霜,明日我带他去找他要找的人。顺便你把账册的匀出后面一半账册,送去津云茶肆,交给谢清澜,他自然懂得。” 萧湛冷笑了一声,谢清澜,你做初一,就别怪我的做十五了。要是有了谢清澜的帮忙,他还能再快些。反正后面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官员。 自己刚好可以趁着这次的机会,摸一摸京都城的水,若是能查到一些自己想要的蛛丝马迹,也不枉费他这么辛苦做局了。 第105章 津云茶肆 谢云跪坐在桌塌边,翻了翻常邈送过来的厚厚的账册,忍不住吃惊道:“清澜是怎么招惹来的一尊活祖宗?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谢清澜低头摆弄着他的茶具,将刚刚沸起的水煮开了,才放入茶叶,看着茶蕊随着水汽蒸腾,听者谢云的话,眼神中不由得浮现萧湛那冰冷无情的样子。 缓缓开口:“是会耗些人手,不过也好,这里面有些人,看上去微不足道,却是至为关键一环。这次正好,重点关照一下吧。” 谢云想了想道:“那需要我们透露给那位吗?” 谢清澜抬手去取茶盏,长袖拂起,隐隐露出腕骨上还未消散的一丝淤青,六日前,自己托着跟萧湛狠狠打了一架,身上平白多处了几处淤青,现在还未消,谢清澜眸色未动:“不必。” 谢清澜给谢云倒了一盏茶。 谢云看着眼前的茶汤,轻轻压了压笑,难得见谢清澜处理事情的时候,带了些个人的情绪。 “还有,太保家的那位公子,如今已经被废,吊着半口命,大皇子接触得愈加频繁了。”谢云轻声道。 “送些药去,还不到王廉死的时候。这只是开始罢了。”谢清澜淡淡道。 谢云紧了紧手中的茶盏:“我不会放过他的。” 谢清澜看了一眼谢云,正色道:“兄长,你不必自责,是我牵连了阿珧。所有参与了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谢云眸色一痛,摇摇头道:“清澜,这些年多亏了你的照拂,我与阿珧才有几日安宁。阿珧的事与你无关,你既然叫我一声兄长,便听兄长一句,一切虚以自身安危为重!” 谢清澜为何从来都是隐于人后,几乎不露行踪,除了身份以外,这些年,实在是遭遇了太多的暗杀。 “嗯,兄长可曾回过谢家?”谢清澜忽然出口道。 谢云手指微微一顿,摇了摇头。 “清澜不知兄长为了躲谁,只是听说,谢清霜这几日时常去看阿珧,对阿珧颇为照顾。” 谢云和谢珧之间的事情,他多少能感受到一些,虽然都是谢家的宗亲,若谢云当真有意,他也一定会替他们安排。 谢清澜看着谢云煞白的脸色,心中微叹,只是为何谢云似乎怕极了谢清霜。 “那,那我,我是该回去,看看……”谢云的话接得有些不大自然。 谢清霜的名字忽然出现,让他下意识地,有些不大自在地拢了拢领口的衣襟。 谢清澜顺势看了过去,随着谢云整理衣襟的手指,猛然间撇见了脖颈处露出来的一抹红痕,鲜艳欲滴,像是新…… 谢清澜煮茶的手微微一顿,若是从前,他或许不会多想,只是自从那日被萧湛弄出了痕迹以后…… 他竟不知,一直以来温柔尔雅,洁身自好,但却从不近女色的谢云,竟然也……怪不得今日,兄长总是比平常有些不同。 许是感受到谢清澜打量的目光,谢云手抖得更厉害了,赶紧岔开话题,谢云忽然出声道:“清澜,这几日,还想还有一波人,也在查与这件事有关的人。昨日收到消息,应该是萧家那位的人。只是我们谢家与他并无干系,阿珧与那位更是不曾交集,我推测是冲着……去的,但是却不明白为何,我一直担心,他会不会已经猜测到你的身份?” 谢云的话,把谢清澜的思绪拉了回来,眼神中微微诧异,心底突兀地泛起一阵微澜…… “不可能。” 萧长衍那笨蛋怎么会猜到他的身份,否则也不会对他说出你一个男子,不觉得去别人家府上沐浴不妥吗的话来。 谢清澜手指微屈,只是萧湛为何要查这些。 “他不可能认出我。”谢清澜又补充了一句。 谢云到底是比谢清澜年长,虽然隔着面具看不出谢清澜的面色,以他对谢清澜的了解,而且,那位萧小侯爷跟自己家公子这些年大街小巷传得事迹,他也都知道。 这么多年,自己家公子只有对那位是与众不同的。 “可是,听说,他只用了短短六日,不仅将押送,看管过阿珧的那些人都一一找出来,单独看压了,动了酷刑。还到处在查是谁敢,敢觊觎……”谢云顿了顿。 谢清澜便已经懂了。 心中微痒,如同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谢清澜走后,谢云安排好事情,已经是傍晚,一个人踌躇了许久,还是叫来了谢澄:“阿澄,我回一趟谢家,若,若是我明日没来,便听木掌柜的安排。” 谢澄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目送着谢云有些单薄的背影离开。 云上阙宫 萧湛最近几日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总喜欢分神去想一些他两辈子都不曾认真思考的事。 抽丝剥茧,细思极恐。 “衍哥哥,无双来了。” 萧湛回神,看向无双,面色上的冷意又散去了几分:“这两日,他的胃疾在山上可些好?” 无双递上一张药方:“这是今日刚刚收到梵音谷让飞隼捎来的药方,说是可以缓解。叶姐姐也在路上了。” 萧湛点点头,接过药方看了眼,手指微微一颤。 “衍哥哥,无双这几日大多在城里办事,前日回去了一趟,苏公子好像手腕受了点伤,我见他腕间有些淤青。”无双想了想忽然道。 “有人伤了他?”无双的话听的萧湛眉心锁起。 “应当没有。” 无双的回答,萧湛难得不满意,什么叫应当,想着苏胤那弱不禁风的身板,心头有些飘,对着门外喊了一声:“风遥。” 常邈应声而入。 “你去照这个方子,抓几贴药来给我,快去快回。”药方在萧湛身上还未捂热,便转手到了常邈的手中。 常邈见萧湛要得及,神色严肃,也不敢耽搁,先一步去抓药了。 安顿好苏胤的事,萧湛才看了眼天色,坐了下来:“吩咐你的事如何了。” 提及正事,无双目光中多了几分杀意:“衍哥哥,如您您所料,大理寺卿姜涛确实有不举之症,姜涛的女儿姜柔,甚至姜明,皆非亲子亲女。之前暗杀您的那批侍卫,是姜家的私卫。” 萧湛深吸了一口气,果然如此。 怪不得哦前世,在司徒瑾裕登基之后,姜明便替了姜涛大理寺卿的职位,直接把正值壮年的姜涛送去了老家养老。 想来,姜明应该知道自己并非其亲子。 “可查出来姜涛妻子的身份?”楼之事,背后牵扯的细作甚广。 大理寺又是极为重要的位置,他们若是不安排细作潜入,那才是说不过去。 萧湛此刻所怀疑的便是那位姜夫人。 “那位姜夫人的身份也颇为可疑,是前任屯田尚书张云正的夫人的远房的一位表亲。而据我们的消息,这位表亲家曾在东陵做生意,被盗匪劫杀,家中只留下一位十五岁的小女,投靠到那位张夫人家中,一年后嫁给了这位大理寺卿。” 自从无双启用了暗桩以后,每次只要顺着萧湛的线索,定能十分准确地查到蛛丝马迹。 “屯田尚书?”萧湛瞳孔微缩:屯田尚书掌人口户籍,司屯田政令。 前世,若是自己不曾记错,好像屯田尚书一职换的比往常勤快些。 ——前世—— 自从萧湛明确相帮司徒瑾裕之后,司徒瑾裕的势力越发的大。 准确地说是,萧湛在朝中的话语权越来越重,如今能跟萧湛分庭抗礼的也只有那位清冷孤高,不屑干涉夺嫡的苏公子苏胤了。 萧湛冷着脸像往常一样回了府中。 没过多久,安小世子便寻上门来:“我说萧老三,你怎么整天绷着一张脸,南境那边打了胜仗,那位苏公子要回来了,你就这么不高兴?” 萧湛连眼皮都懒得掀,抬腿走向了书房。 安小世子自顾自道:“也是,确实不值得高兴,苏公子不在,朝堂之上自然是你说了算,想要安插什么人手你也能做主了,毕竟那位三皇子如今也已经难以跟五殿下相争了。” 萧湛对这些事情并无兴趣,他只知道,知人善用,无论上的是谁,能控制住就行。 “最近又有职位变动了?” 平日若无军情急报的大事,萧湛都嫌少上朝,只有在大朝会上才去露个面。 证明他人在京都城,还没跑呢。 “可不是,今日也不知道怎么滴,一个鸡肋的司徒,也能让不良于行的二皇子破天荒地上朝争论了一番,没想到三皇子竟然没争过。还真是奇也怪哉。”安小世子摇了摇头道。 萧湛冷眼瞥了过去,安小世子刚想要坐下来掏瓜子的手一顿,嘿嘿讨好一笑,没敢拿出来。 “司徒?主人口户籍?”萧湛深邃的眸子微动,他日若是征兵,司徒一职倒还算有点用,“风遥,去查一下,这次的司徒由谁赴任,若是听话便留着,否则换我们的人。” 安小世子乐得一笑:“哈,你也要掺合?问我呀,这次提上来的是原柳州郡守刘丞易。据说于二皇子的生母有救命之恩,所以二皇子拼命保了。原以为每五年一任期的司徒,已经算是最短了,没想到这位刘司徒,更惨。哈哈哈。” “什么五年一任期?我朝有这规定吗?”萧湛这才瞥了安小世子一眼,并非他多事,而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向来你也不愿意管这些无关紧要的事。说来也怪,上一任屯田尚书,张云正。正值壮年,好端端的忽然要告老还乡了,前两任也是。我们数了数,每隔五年,好像总要换一位司徒。不晓得是什么道理。丞相都没换得这么勤快。你说这事怪不怪。我朝律例,惟有郡守每十年一换。”安小世子平时不懂国家大事,但是最爱唠嗑八卦。 萧湛这里也是因为有了安小世子的叽叽喳喳,才显得热闹一些。 第106章 “无双,你派人查一查屯田尚书一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频繁调整的,另外,历任屯田尚书都是谁,你也去查一下。常邈手中的名单,但是跟人口户籍相关的官员,都必须好好审查一遍。” 萧湛眼神微眯,总有一股不太舒服的预感盘踞在心头,隐隐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但是却总还少些什么。 “是。”无双低低应了一声,“那位大理寺卿,衍哥哥打算怎么处置?要用他来点火吗?” 萧湛沉默了一会儿:“沈无霜要找的人是在他那里吗?人可安好?” “是,依着衍哥哥你的猜测,昨日我们跟了他三天,在大理寺的监狱中找到了,只是人已经不太好,我给他喂了药,吊着气呢。另外的一些人,也被关在大理寺中。”无双想起那人在狱中的惨样,便觉得姜涛着实该死。 萧湛看了一眼天色,忽然道:“风遥还没回来?” 无双眨了眨眼,回身看了眼屋外:“应该快了。” 萧湛敲了敲桌子,又摸了摸脸上的面具:“今日你去派人守着,明日是大朝会,叫上沈无霜,让他去大理寺接人。” “是。” “没想到,堂堂大理寺,竟然成了楼的后院。”萧湛的声音有些冷冽,轻轻敲了敲桌面,“无双,你今晚就去放些谣言。” 无双亮了亮眸子,忽然笑道:“衍哥哥,无双明白,明日朝会结束之前,定然会让整座京都城,都知道姜大理寺卿不举的‘谣言’。” 萧湛看了眼无双跃跃欲试的样子:“记得给姜明他们留条后路,也算是给那位姜夫人敲个警钟。” “衍哥哥放心。”无双咧嘴一笑。从前他在梵音谷修行,就只能听诸位兄长们的唠嗑,如今他来了京都城,才知道世界之大,八卦纷呈。 正说话间,常邈便取了药回来了:“少爷,药取回来了。” “嗯。辛苦了。我今日不回泽阳山庄了,你们都不必跟着。”萧湛接过了药,留下一句,便下了云上阙宫,临走前,还不忘捎带了一份食盒。 常邈看着自家的主子,有些着急离去的背影,看了眼无双,困惑道:“少爷不回泽阳山庄是要去哪儿?” 无双说得理所当然,看常邈一脸没反应的傻样:“衍哥哥在太庙抄经,自然是回太液山啊。” “萧,萧小侯爷。”苏四刚替苏胤收拾完屋子,迎面就撞见了刚从山下上来的萧湛。 萧湛看着苏四手中的餐盘,瞳孔微缩,苏胤这是用完膳了…… 萧湛的视线越过苏四,穿过开着的房门,刚好对上苏胤望过来的眼神,两个人自那天后,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一时间都有些尴尬。 “你先下去吧。”苏胤还未说话,萧湛便开了口。 “是。”苏四麻溜地应了,不敢回头,立即离开了思源居,直觉背心有点发怵。 萧湛双手都拎着东西,站在苏胤门口,紧绷着脸没有说话。 自己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原是打算跟苏胤一起用晚膳,如今这个理由用不上了,活了两辈子的人了,居然嘴笨的忘了怎么开口。 苏胤的眼神轻轻落在萧湛的手上,回想起那天,他也是来给自己送茶的…… 只不过,苏胤却没打算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无言的对视了一会儿,最后苏胤起了身,看着苏胤走过来,萧湛站在苏胤的门口只觉得心跳的微微有点快。 正当萧湛以为苏胤会来跟他说话,邀请他进屋时,没成想,苏胤竟然面不改色地伸手把房门给关上了! 萧湛立即回了神,双手不方便,直接伸了一只脚挡在了门缝中间,纵然被苏胤狠狠夹了一回,萧湛愣是连眉心都没皱。 苏胤见萧湛不出声,门也不关上,眼神中下了些许的愠怒,扫向了萧湛。 萧湛被苏胤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你为何不让我进屋?” 苏胤睨了一眼萧湛,只是这眼神,竟然让萧湛莫名有些熟悉。 “天色已黑,萧小侯爷,身为男子,竟然想进别的男子的房间难道不觉得不妥吗?” “……” 这话萧湛也很熟悉。 萧湛的眼神暗了暗,看着苏胤的情绪,心中以为苏胤还在为自己强吻他而生气,只是那是苏胤他自找的! “我不觉得。” 萧湛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苏胤,说得理直气壮。 原本还在犹豫的他,脚尖一横,轻而易举地就推开了门,闪身进了苏胤的屋内。 还是和之前一样,并无变化。 “萧小侯爷知道是哪里学来的本事,竟然如此娴熟。”苏胤见萧湛进来了,索性就把门关上了。 屋外的声音全部被关了起来,只剩下室内两个人面面相觑。 谁也不肯先低头。 萧湛走到桌边,将食盒一放:“我来请你吃饭。” 苏胤看着萧湛不自然地站在桌边,“我吃过了。” “我看到了。”萧湛转身,把药也放在了桌上,“这些药,你明日让苏四煎给你用。”说着又想起了无双说的话,走回到苏胤面前。 苏胤没想到萧湛是来给自己送药的,原本有些不痛快的心情也借着发泄出来了,面色稍稍好看了一些,只是萧湛的忽然靠近,又让他整个人有些不大自然。 萧湛在苏胤面前站定,伸出一只:“你的手让我看看。” “为何?”苏胤困惑,有些警惕地防备着萧湛,稍稍后退了一步。 苏胤的反应让萧湛的眉心微拧,苏胤总有办法让他心里不痛快。 萧湛手又伸出了一些,话语间微微透出了一丝烦躁:“给我看看,是谁伤了你。” 苏胤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腕骨,将受伤的手背于身后,才明白过来,原来萧湛是要看自己的手,想必是这几日自己的伤不小心被无双瞧见了,然后告诉了萧湛。 只是,自己受伤,与他何干……不,他明明就是罪魁祸首,竟然还好意思在自己面前这般说话 难道是萧湛又犯病了,想来给自己找不痛快?借机取笑自己? 萧湛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前科,所以让苏胤下意识地又想歪了。 苏胤一个人这么多年来,纵然面对萧湛的示好和逾矩,哪怕萧湛把所有的心意放在他面前,他也不敢往更深处猜,只能笨拙地以为,萧湛只是想取笑他。 这般想着,便又后退了一步,连带看向萧湛的眼神也变成了探究,以及隐藏在深处的一抹失落。 萧湛看着苏胤忽然泛起的情绪,以为苏胤还在为自己亲他的事情生气,只觉得苏胤的气性也太长了,颇有些无奈地开口道:“苏胤,是你自己的说的不必介意,如今你这般计较又是为何?你若是实在在意,大不了……”萧湛眼神飘忽了一下,又理所应当道,“大不了你也亲我一回,让你亲回去,总不至于再跟我闹别扭了吧。” …… 苏胤想了萧湛各种话,独独没想到萧湛回这么话,瞬间便红了耳根…… 他是这个意思吗?! 萧湛也被自己说的话给吓了一跳,但是落在苏胤身上的眼神更加深了…… 他没有办法骗自己,食髓知味,自从真的亲到苏胤以后,这六日,他没有一日不想的。 想到他心颤。 苏胤缓过神,带了些愠怒和不可思议地眼神看向萧湛:“萧长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你生气了。可是你亲我,我不会生气。”苏胤推了一步,萧湛便近了两步。 直到将苏胤锁在墙边。 “这是生不生气的事吗?”合着说半天,还成了他小气? “让我看看你的手。”萧湛却依旧惦记着自己的事。 “什么?” “让我看。” “……” 苏胤觉得,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拗的人。 “看完手,帮你暖胃。”萧湛又补充了一句。 苏胤眼神微微一颤。 第107章 萧湛见苏胤只是看着他不再说话,思索了一番,以为苏胤在犹豫,便认真道:“还是你要先亲回来,消消气?” 苏胤被萧湛的话一噎,语气微颤:“萧长衍,陛下赐你风流一意侯的爵位,还真是没有被你埋没。” 苏胤说的这叫什么话。 萧湛皱了皱眉心,压根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虽然确实有一点他自己的小心思…… “世人都说苏公子遗世谪仙,怕是也不知道你气性这么长,还这么倔?” 萧湛一边说着,一边凑近,眼神落在苏胤的身后。 “你!”苏胤觉得自己都要被气笑了,合着还是他的错。 “我没有开玩笑。” 萧湛眼神认真地看向苏胤,想了想,最后还是直接自己动手,伸到背后,将苏胤的手从背后抓了过来。 “萧长衍。”苏胤因萧湛忽然的动作,反应慢了半拍。 眼前的萧湛已经敛起他的衣袖端详了,数日过去,手腕处已经退成青绿色的淤痕,但是看着萧湛眼中,觉得心口有些堵,一股隐隐地怒气升起,眸子危险地眯起,“谁干的!” 前世他跟苏胤做了这么多年对手,多少次气得他头疼,他都没想过真得受害苏胤,当年苏胤屡次南征,他都会暗中派人去护着他。 苏胤不自然地往回抽了抽,没抽动,有些羞怒地扫向萧湛,“萧小侯爷以为呢?还有谁会跑来太液山上伤我?” 萧湛顿了顿,大拇指没忍住在苏胤的手腕上摩擦了一下,看向自己交握着的手,刚好覆盖住了苏胤的淤青…… 难道,是那日……瞬间眼前被旖旎的烛火晃的分了神。 萧湛觉得嘴巴有些干涩,声音低沉了不少“我,我伤的?” 苏胤紧了紧自己的右手,转过头,不去看萧湛。 萧湛顿时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方才的气焰瞬间灭了,“对不起。我并非有意。你还疼吗?” 苏胤没有说话。 “苏胤,我,”萧湛想了想道,“你若是要继续生气也可以,只是气坏了身子,划不来。” …… “萧小侯爷道歉和安慰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萧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书上说得。” 苏胤眼神一滞,看向萧湛。 “那你还真是涉猎广泛。” 可是你看的都是些什么书。 这几日,萧湛看了不少话本,想从中找到原因。萧湛看着苏胤的反应,想了想,“书上说得也不是全对。” 苏胤看着萧湛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话。 “书上说,若是你在与我亲吻的时候,主动回应我了,便是不讨厌我,不应该生气才对。可你生了这么长的气。” 不知道是不是苏胤的错觉,方才萧湛的语气了,竟然还杂糅了一丝丝的幽怨? 可是,这说的又是什么话! 苏胤整个人被萧湛逼得满脸通红,“萧长衍,你休要胡说。” “我从不胡说!”看着苏胤瞬间爬满的红晕,萧湛只觉得自己的心头痒得厉害,苏胤怎么这么可爱。 跟上辈子的苏胤一点儿也不一样。 上一世,这人只会冷冰冰地怼自己一句:“萧将军,请自重。”便浑不在意地拂袖而去。 “我不可能记错,我让你闭眼,你闭了眼。……” “萧长衍,你住口!” “那我可有胡说?” …… “我,我不气了……”苏胤银牙轻咬,为了避免萧湛说出什么更羞耻的话,最终,苏胤还是选择了放弃挣扎。 苏胤说话,萧湛还有些不信,认真打量了一遍苏胤,像是想判断苏胤说的真的还是假的,然后才眼神闪烁了一下,从苏胤脸上移开,落向别处,轻咳了一声道,“那,我也不气了。” 苏胤漂亮的瞳孔放大了一瞬,“你气什么?” 萧湛给了苏胤一个你自己心里清楚的眼神。 自然是你被别人亲过事。 幸好苏胤没有理解萧湛眼神里的含义是什么,不然也得送他一句:难道你的气性就不长了? 而且他从头到尾气得都不是萧湛亲他这件事……可被萧湛这人无厘头的一番带偏,苏胤自然也不想再重新解释,只想赶紧就此接过去。 “难为萧小侯爷,生着气还来给怀瑾送食盒。”苏胤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只是话说完就后悔了,刚刚心里还想着再也不要提生气的事。 好在萧湛没有理解苏胤的突然的“酸”,看了眼已经凉了的食盒,嘴硬道:“刚好在云上阙宫,看到了你爱吃的菜。上山,顺便带得。” “嗯,有劳了。”苏胤收了情绪,低低地点了点头。 萧湛眼神探究地打量了苏胤一眼,“明天有事,所以今夜上太液山。得了张治胃疾的方子,一起给你送上来。” 苏胤没想到萧湛会一本正经地解释,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股子莫名其妙的堵塞都消散了。 “多谢。” “嗯,”萧湛应着,只是眼神却不受控制地落在苏胤的耳珠之上,微微有些遗憾。 “叶音说,我的内力可以温养你的胃疾。那药剂只能饭前用,所以今日不宜饮用,我先用内力帮你养养。” “叶音?是与容家并列的三大医学世家之一的叶家家主之女?”苏胤微微诧异。 若真是她,这人听说行踪不定,但是一定不可能出现在京都。 萧长衍,你这几日苏胤的心头微微像是被蝴蝶咬了一口一般,氧得他忍不住想 “嗯,那姓容的自己医术不到位,连个胃疾都看不好。”萧湛理所应当道,十分尊重苏胤的意见!“你是打算站着,还是去床上躺好?” 苏胤抿了抿唇:“我胃疾已经好了,无需劳烦萧小侯爷。” 萧湛有些不满意,“如今不痛只是表症。听话。” “……”,为何要对他说听话这么亲近的用词…… 萧湛对上苏胤的眼神,明晃晃地流露出,你没得选择的神色。 看着苏胤呆呆的样子,萧湛悠悠地叹了口气,快速伸出手欺近苏胤,想直接上手弯腰抱起苏胤。 苏胤自然不会让萧湛得逞,只是萧湛一回生二回熟,快速地拿捏住了苏胤,“苏胤,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根本打不过我,不要作无用功了。” 三脚猫的功夫? 苏胤一直压着的面色,终于有些松动,一脸怒意地看像萧湛。 “三脚猫?萧小侯爷说大话的时候,都不打腹稿的嘛?” 苏胤双手交叉地被萧湛困在怀里,萧湛眼神微眯地打量了一会儿苏胤:“你果然认识谢清澜?” 不是疑问,是肯定。 苏胤目不转睛地看着萧湛没有反驳,心中微微有些紧张,幸好没被发现。 他与谢家的关系,萧湛若是真的往深了查,也许真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苏胤微微勾唇,“所以,萧小侯爷,还是不要随意吹牛的好。免得,破了。” 萧湛的眼神落在苏胤的眼神中,“苏胤,你也不要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也不要这样笑,”性感的喉结滚了滚,“否则,我就亲你了!” “你!”苏胤的话还没说完,萧湛便趁这苏胤愣神的间隙,快速点了苏胤的穴,顺利将苏胤拦腰抱了起来。 苏胤闭了闭眼:“萧长衍,请你不要再胡言乱语了。” 萧湛停了手中的动作看向苏胤,“我说了,我从不胡言乱语。” “我是个男人!” “我也是,那又如何?而且,我已经亲过了。”萧湛将苏胤放平,缓缓运起内力,手掌隔着薄薄的衣衫,触感之下,是苏胤有致的身体,萧湛摒除杂念,专心致志地帮苏胤温养。 苏胤所幸了闭了眼,罢了,跟这人根本说不通。 终于等时间差不多了,萧湛才解了苏胤的穴道,苏胤立即翻身而起,长发落下,遮住了他通红的耳尖,“萧长衍,你下次可以不要再点我的穴了吗?” “好。你听话,就不点。” 苏胤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没生过的气,都要在萧湛身上补回来了。 萧湛见苏胤不说话,而且一副明显不想继续聊下去的样子,也觉得这件事自己可能对苏胤强硬了一些,于是换了个话题,“你跟谢清澜很熟?” 苏胤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茶,胡乱点了点头,压下一边边萦绕在自己耳边的胡言乱语。 萧湛见苏胤应了,不知怎地,只觉得心中有些不得劲,“你熟人还真不少。” 苏胤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萧湛,这说得又是什么话? “自然比不得你。” 萧湛冷笑了一声,“我?是吗?” 萧湛来到苏胤旁边坐了下来,“楼的事,是你让谢清澜来找我的?” 一杯热茶下肚,苏胤面色终于缓过来,整个人也因为萧湛方才的温养舒服了很多:“为何这么说?” 萧湛看着苏胤道:“直觉。不过,后面的事你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苏胤微愣,掩去眼底的情绪:“为何?” “难道谢清澜没告诉你,楼屡次派出红楼杀手刺杀的事吗?”萧湛以为楼背后牵涉的实势力,苏胤他们应该都知道。 “你之前对司徒瑾裕也是这般?”苏胤没有正面回答萧湛的问题,而是沉默了一会儿,问出了一句让萧湛摸不着边际的话。 “司徒瑾裕?这事与他有什么关系?”萧湛反问道。 “若是你是因为知道我是你年少时互通书信的人,大可不必这么麻烦。我有无自保之力,想必萧小侯爷应该比旁人更清楚一些。”苏胤直直地看向萧湛。 萧湛却没有听出苏胤的言外之意,只是耐心道:“我想护着你,跟你有没有自保能力是两码事。另外,就算你不是,我也不希望你受伤。” 第108章 直白的话语如同一阵柔风甘雨,让原本藏于冰层下的真心,得以窥见几缕光亮。 苏胤看向萧湛,动了动嘴唇。 萧湛想了想,这几日,司徒瑾裕一直想要找他,但是都被他拒绝了,难道, “司徒瑾裕来过了?他又来找你麻烦?” 不然苏胤好端端地不会提起司徒瑾裕。 苏胤收回了眼神,将自己的情绪重新藏好,“五皇子还找不了我的麻烦,不过是想请怀瑾帮忙,遥述对萧小侯爷的相思之苦罢了。” 一句相思之苦,撞得萧湛耳根子疼,“苏胤,司徒瑾裕不过是想让我继续帮他罢了。我曾经是护着他,往后不会了。” 苏胤哑然,有些心思过于敏感,不应该放在台面上讲,若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怕是免不了麻烦。 “你慎言。” “那得看你会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萧湛这次倒是变聪明了一些,依着苏胤的性子,竟然会两三次的提及司徒瑾裕,说明他定然是介意的,可是他对于情爱一道,没有经验,根本不懂得去深究,苏胤会一次次介意的原因是什么。只知道自己不想让苏胤介意。 前世,苏胤明知道他才是我真正的书信交往了三年的知己,却看着我为了司徒瑾裕针对他,是不是也会介意。 一股懊悔的痛意密密麻麻地扎在萧湛的心上,萧湛忽然出手,直接捂住了苏胤握在茶壶上的手,按住了苏胤,不让他继续倒茶:“苏胤,你看着我。你对我很重要!” “什,什么?”忽然有什么东西在苏胤的心上炸开。 萧湛舔了舔自己的唇,有些紧张地不太敢看苏胤,但是又觉得自己应该看着苏胤的眼睛说:“我年少时,若没有你,怕是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你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啊。”苏胤原本紧张地有些发抖地手,早已牢牢握成了拳,此时听完萧湛的话,却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除了直楞地回应一声,苏胤不知道自己还能接什么话。 萧湛确只顾着盯苏胤的眼睛,而没有发现苏胤的异常,“我与司徒瑾裕之间是生死的恩怨,我不杀他,已经是天大的情分,绝对不可能有任何私情。” 生死的恩怨太重,听得苏胤整个人都冷了一瞬,原本还没有安定下来的心魂,又被狠狠一抽。 “苏胤,你为什么不说?你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吗?” “千刀万剐,剔骨削肉,我熬了整整三天三夜,就因为萧子初说,你一定会来找我。苏胤,你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吗?” …… 云闲居时,萧湛那日的话,忽然盘踞在苏胤的耳边,震得他整个人都都发懵,苏胤的头忽然开始一阵阵的抽痛,一道带血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一晃一晃,一股噬心的抽痛令得苏胤的手一松,茶壶应声而落,萧湛见苏胤神色不对,也顾不得打翻的茶壶,立即紧张道:“苏胤,你怎么了?” 苏胤晃了晃自己抽痛地头,一手撑在桌案上,缓了好一阵,才缓缓抬头,看向萧湛,理智让他很想问问萧湛那句生死的恩怨,是什么意思,可是他不敢问,惨白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问出口,最后只化作一声,轻轻地, “萧长衍。” “我在。” “萧湛。” “苏胤,我在。” 萧湛是怎么回的自己屋子的已经不记得了。 明明是一样的屋子,一样的摆设,看着屋子里的这些摆件,就觉得自己的屋子,怎么看怎么冷清。萧湛忽然觉得有些烦躁,总觉得有什么事,不得他的心意,让他整颗心都憋得慌。 “阿肆!” 萧湛回来以后,阿肆就立即换回了自己的样子,一直在萧湛的屋外候着,见萧湛召见,立即进了来。 “主人。” 萧湛冷眼瞥了一眼阿肆,“司徒瑾裕什么时候来得太液山,为何不来报我。” “回主子,您下山第二日,五皇子便来了。当时苏公子刚好在院中,属下没有拦住五皇子。”阿肆单膝跪地如实道。 “为何不来报我?”萧湛的声音平静地吓人。 可是阿肆却背心直冒冷汗,一股惧意生出,“主人,属下知错,请,请主人责罚。” “你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阿肆立即慌张道:“主人,属下知错,属下失职,属下不该让五殿下接触苏公子,是属下的错,求主人,不要赶属下走,属下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身为一个暗卫,如果被主人不需要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滚,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主人!”阿肆不是一个擅长说话的人,如今忽然被萧湛赶下山,阿肆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如之置身冰雪中,不知道何去何从。 直直的跪在地上,向萧湛磕了个头,“属下有错在先,请属下愿进清凉阁中领罚。” “是谁教的你,敢自作决断了。”萧湛原本就烦躁,眼下眼神更冷了。 阿肆不敢抬头,“属下曾经听苏公子说,我朝最值得骄傲的便是镇国将军和辅国将军治下的两只军队,军纪严明,赏罚有度。属下跟着主人,有错当罚。主人不罚,属下理应自请责罚。” 萧湛没有说话,看了眼阿肆,沉默地气氛压得阿肆连喘气都变得小心翼翼。过了一会儿,萧湛忽然抬腿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没有回头:“还不去?” 阿肆闻言眼睛亮了亮,仿佛去接受处罚是莫大的奖赏一般,“是!属下学艺不精,下山之后,定会努力修习。” 萧湛走出门,才忽然发现,外面竟然不知何时下起了雪。 “苏胤,我能进来吗?”萧湛看着落在窗户上的剪影,紧了紧声道。 苏胤没有想到萧湛会去而复返,犹豫了一会儿,门应声而开。 “外面下雪了。”萧湛道,眼神落在苏胤披散着的长发上。 苏胤礼貌性地看了一眼外面的院子,地上已经铺了一层雪白,看来下了又有些时候了。 “嗯,你有事?” 萧湛看着苏胤已经换了的衣袍,咽了咽口水,“你打算休息了?” “嗯。” “我能进去吗?”萧湛问得直白,“外面冷。” 听了第二句话,苏胤微微侧身,松开了扶在门上的一只手,让萧湛进了屋。 萧湛一进屋,方才的那阵子冰冷的凉意,还有一股子的孤寂,忽然就烟消云散了,好像第一次进苏胤的屋子一般,“还是你的屋子里暖和。” “屋里起了暖,自然比外面暖合一些。”苏胤点了点头回道。 听苏胤这般平冷的语气,萧湛忽然觉得有些不太舒服,看向苏胤,多了几分打量。这样的苏胤,好像回到了以前的样子,浓浓的疏离感。 “苏胤,你怎么了?” 苏胤微微一笑,“天色已晚,你找我可是有事?” “嗯,有事。阿肆多谢你的教导。”萧湛抬眼看了一眼天花板。 “不必。” 萧湛从天花板收回了目光,又换了一处地方,看着有些跳跃地灯火,忽然想到了一个话题,“我们身上的蛊,你知道了?” 苏胤认真想了想,“还未曾,不过我听说了,你被红楼的以为苗疆杀手追杀一事,还需自行当心。” 听得苏胤说起那天的事,萧湛忽然回想起千面狐说自己心悦苏胤,当时谢清澜也在现场,就是不知道谢清澜听了会不会在苏胤面前胡言乱语,顿时有些紧张,“谢清澜还有跟你说别的事吗?” “未曾。”苏胤紧了紧自己身上的外袍,一本正经道。 听到苏胤说没有,萧湛的心情一会儿吊着,一会儿又放心,竟然说不上来是遗憾,可惜,还是松了一口气。 我是断袖,可是不知道苏胤是不是,他若是知道了,我对他的那些非分之想,那会怎么办?万一苏胤不是,万一苏胤厌恶,那我跟他之间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岂不是更加难以弥补。 对了,前世,狼牙! 前世苏胤怎么会有我母亲留给我的狼牙!那不是我以前小时候送人的吗?难道是苏胤。 “苏胤,你还记得你有一颗狼牙吗?” 苏胤没想到萧湛会如此跳跃,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自然是记得的,“记得。” 萧湛的眼睛亮了几分,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心中也松了许多,“果然是你。那是我幼时送给你的,你可还记得。” 苏胤修长的睫毛轻眨,不明白萧湛这个时候,提起这事是为了什么,“你,是想要回去?” “自然不是。”就算是面临千军万马,面对敌人的百万雄狮,曾经的萧湛都能面不改色,镇定自若,但是独独在苏胤面前,每当他有些别样地心思冒出来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脑子还想不太够用一般,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能顺着心意。 这些年,他看似随心所欲,无法无天,纨绔不堪,可是太多事,都是违背了他的本心,原来这人世间,真的有些事,比生死打仗还难。 “苏胤,那颗狼牙,你且留好。那是你的。”萧湛的语气变得郑重了许多。 “多谢。”苏胤敛去了眼神中情绪,不再看萧湛。 “再云闲居的三日,多谢你告知我一些往事,我如果所料不差,你是不是知道我记忆有损?”萧湛忽然发问。 苏胤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苏胤相信萧湛不是在诈他。 “有许多事,我记不得,但是你给我穿得那件衣服,我回去后思考了很久,那身定然是我年少时穿的服饰。是北境的服饰,我曾经去过哪里,而且屋子里有许多北境的东西。苏胤,你带我去那边,是不是因为发现了我记忆有损?”萧湛走到苏胤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直视着苏胤。 苏胤打量了萧湛许多,仿佛被一匹狼盯上一般,让他有一种无处遁形之感,最终,苏胤微微咬了咬唇,眼神中闪烁着些许的光亮,最后坚定地点了点头道,“是。” 明明苏胤的声音并没有多响,可是听在萧湛的耳朵里,偏偏直击灵魂深处,“好,那你会告诉我,我失去的那些记忆吗?你知道的。” 苏胤微微皱了皱眉,“时候未到。” 听到苏胤这么说,萧湛忽然笑了一声,“噗嗤,”萧湛笑着摇了摇头,“也好,无妨,那你可知道我是去记忆,是否与我们是身上的蛊有关?”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那日红楼刺杀他,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苏胤。千面狐的幻境之所以厉害就是因为幻境中所有的事情,都是真实的,因为真是,所以令人防不胜防,出手必杀。而他,因为有身上的蛊,所以才安然无恙。 “应当是。”这次苏胤倒是回答地干脆。 “那你可以有记忆缺失?”萧湛想了想又问道,他与苏胤同中一种蛊毒,既然他记忆缺失,苏胤应该也有缺失才对。 只是萧湛的这句话,苏胤却没有办法立刻回答,思索了许多,才开口道,“我无法确定,但是我的记忆是完整的。” 两人说完,便都沉默了,因为苏胤试探之前,萧湛自己也丝毫未觉得自己的记忆有缺失之处。莫说今生,连前世,都是完整的。可事实是,他就是缺失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在继续深究下去。 “苏胤,我可能明日之后就不会上山了。”萧湛忽然道,“司徒瑾裕送信在先,我一直避而不见。他如今又找上你,恐怕已经传到陛下的耳朵里,用不了两日,陛下怕是不会再放心我与你一起久呆。” “嗯,连日连累了你在太庙陪我抄经。”苏胤也移开了视线。 “所以,我今日能否在你屋中留宿一晚。”萧湛眼神有些飘忽,胡乱地在房中乱扫,就是不太敢看苏胤。 苏胤的瞳孔猛然一缩,背过一只手,暗暗紧了紧拳心,还是保持着原本的面色,尽量平静道,“为何?” “我的房中没有地龙火暖,外面在下雪,很冷。”萧湛飞快地解释道。 “那我去吩咐苏四替你房中安顿一番。” “天色已晚,不方便。而且,若是我不能上山,我帮你多温养一晚,你的身子也能好些。冬日风冷,免得吃了寒气,胃疾又犯了。”萧湛尽量说得平稳一些,好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表现得更加名正言顺一些。 苏胤尴尬地推开了一步,只觉得萧湛离自己有些过于近了,“我的胃疾,已经压下去了,不会再犯。” 可是萧湛却不信,认真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会再亲你。我只是在你屋子里呆一晚。天亮便离开。” 第109章 “我今日还要去偏殿上香。”苏胤浓密的睫毛微敛,发冠已卸,长发散落,随意用一根竹节造型的玉簪挽着,只是神色间一闪而过的迟疑,恰巧被萧湛捕捉到了。 “是我不对,我来太庙许久,还未曾去给苏皇后上过香,理当拜见,我想苏皇后应当不会介意我与你同去。”感受到苏胤的那丝松动,萧湛的嘴角不自主地微微上扬,修长浓密的剑眉微微飞起,“不过晚间的风雪凉得很,你得换件带毛的领子,挡着这风雪。” 苏胤摇了摇头,从书架上取出了一个竹盒,东西都准备妥帖了,“不用这么麻烦,走吧。” 萧湛目光落在床边的衣柜里,若有所思道,“你是不是没有准备?” “嗯。”苏胤低低地应了一声,便先走出了门。 萧湛目光跟在苏胤身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摸了摸腰间,便跟了出去,快步跟上苏胤,凑在了苏胤的伞底下,伸手握上了苏胤的手。 苏胤猛地一阵,细致的手背被一双厚实温热的手掌包裹住,苏胤如同被烫到一般立即抽回了手,“萧长衍,你这是做什么?” 萧湛低低一笑,顺势接过了苏胤的伞,“躲什么?我帮你暖暖。”说着也不顾苏胤反对,直接握住了苏胤垂着的手。 苏胤手握成拳,想要挣脱,不肯让萧湛得逞。 萧湛无奈道,“不要动,听话。我握着你,你就不冷了。”一边说着,一边将内力通过手掌源源不断地传递给苏胤,“明年若是还来,记得带貂裘。” 萧湛忽然想到了什么,微倾着眼,暗中打量了一下苏胤的身高,心中默默记了下。 “若是被旁人看到,岂不是徒增麻烦。”苏胤尝试着想要挣脱,只是萧湛如同狗皮膏药一般,怎么都甩不开。 “天色已暗,你若是不要动,旁人便看不见。”说着萧湛轻轻拉了拉苏胤,这次他心里记挂着苏胤的手,不敢在用劲,生怕又给这人细皮嫩肉的捏出什么淤青来。 苏胤无奈,被萧湛握着的手微抖,只能跟着走,只是手背上传来的暖意,让他一时间有些慌神。太液山上只要下过一场雪以后,便一直都很冷,而苏胤原本都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在霜寒的石板路上独行,这么多年了都不曾觉得冷,直至今日,反正有了一种原来冬天的时候,一个人走,真的很冷。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在说话,萧湛感受着手掌中,那双骨节分明,刚好被他手掌包裹住的拳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夜色之下,一双漆黑的眸子,亮得如同明珠一般。 这一路走下来,萧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牵着苏胤的左手上,小臂上的肌肉一路都紧绷着,生怕轻了被苏胤逃开,重了又捏疼苏胤,所以等到了正殿时,萧湛的手臂上的肌肉忽然松了劲,一股松软酸涩的感觉布满了整条手臂。 萧湛抖了抖伞上的雪,整了整衣冠,方才抬步进了太庙。 苏胤看着萧湛认真整顿衣冠的样子,心中微微有些触动。 七年前,皇城,宣政殿外。 “站住,竖子何人,敢在皇宫内院着奇装异服,穿私袍,来人,将他拦下。”说话的正是准备进宫觐见皇帝的李丞相,看到萧湛满脸的少年青涩,却整个人透着一股桀骜之势,那一身装扮,心中猜测这就是被贞元帝一道诏书召回京都的萧家的小公子吧。 李丞相心中暗道:小小年纪便有这样丝毫不逊色于萧玄的气度,萧玄,你倒是生了两个好儿子啊,是该杀一杀他的锋芒。 萧湛虽然只有十二岁,但是身量已经长得与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般,背后的声音直接被他无视,脚步不停,往宣政殿走去。 宫中的侍卫们自然是听从李丞相的号令,两边的护卫直接上前一步,将萧湛拦了下来。 此次进京,萧湛心中原本就颇为不爽,此时更是没有好脸色,“滚开,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拦我的路。” “本相!”李丞相走上前,“皇城之内,必须衣冠整洁,着礼服觐见,这是规矩,你是谁家的小辈,如此不知礼数。” “你不让我进去?”萧湛冷冷地挑了李丞相一眼,便觉得这人长得油腻,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李丞相见他表明身份以后,萧湛还如此无礼,“本官协助陛下治理百官” “好。”萧湛没让李丞相把话说完,一掀衣袍,抬腿转身就往宫城外走了。 出来接见的高公公早早地就在宫殿门口候着了,高公公站在台阶上,人精的他早就看着李丞相想要搓搓萧湛的锐气,毕竟李丞相在朝中跟镇国将军府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不对付的,只是高公公没想到,萧湛竟然真的这么利索地就转身走了,陛下这边还等着接见呢,当即追了上去。 “萧公子,请留步!陛下召见。” 萧湛一身绛黑的对襟窄袖长衫,衣襟和袖口处都用鎏金夹着红色的丝秀绣着平安回纹,长发散落着用发带编制成了几缕,发尾坠着一颗狼牙的银坠子,俨然一身边塞的装扮,萧湛脚步不停,边走边说,“不是没有官袍礼服不让进皇城,怎么眼下又可以了?” 高公公从台阶上一路跑来,追得他有些发汗,擦了擦汗,:“萧公子,您说笑了,陛下召见,谁敢拉您不是。” 萧湛这才进了宣政殿。宣政殿内,萧鼎老将军早就已经落座。 贞元帝见萧湛来了,立即开口笑道:“好一个英姿勃发少年郎,这便是萧玄的儿子?还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萧长衍参见陛下。”萧湛立于殿前,第一次见到这位天下之主,衣饰华贵却不张扬,暗金色的龙袍穿得端正雍容,只是萧湛的面色之上却并无丝毫怯糯之意,眼神中更是隐隐带有打量之色。 “怎么来得这么慢?方才听见呼喊,可是有人怠慢了啊?”贞元帝轻轻抬手,看出了萧湛的打量,倒也不恼,换了个坐姿,目光落在萧湛身上,与萧湛对视。 “陛下恕罪。”高公公听了贞元帝的话,登时吓得跪伏在了地上。 萧湛哼笑了一声,“你认什么罪,不是那位丞相觉得,臣这身穿着不配面见陛下吗。陛下,臣无官无爵,自然没有官服领冠,刚进京都,不成想这偌大的京都城,还容不下臣这一身平装?” 贞元帝听了,摸了摸自己手中把玩的玉势,笑了笑道,“李丞相,这便是你的不对了,长衍刚进京都,不过十几岁的孩子,怎么能用你治下的那一套来要求他呢,未免苛责啦。” 李丞相上前一步,余光扫了一眼萧湛,心中对萧湛的这般作为倒是更上了几分心,“陛下,是臣严苛了。” “好了,长衍,你刚进京都,规矩还不熟悉,往后进宫,可以免去诸多规矩,朕准你日后着装服饰可随你喜好。”贞元帝笑着看向萧鼎老将军道,“萧老将军,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自此以后,萧湛的服饰着装全凭着自己的心意,礼数什么的也都是看这位萧家小侯爷的心情。 “第一次见苏皇后,总不能失了礼数。苏公子,先请!”萧湛微微侧身,看出苏胤有些愣神,忽然出声,将苏胤拉了回来。 苏胤打量了一眼,萧湛如今挺拔周正的样子,确实比十二岁的时候,沉稳了不是一星半点,“嗯。” 供殿内的香火,是经年不断的。 萧湛第一次来偏殿,闻着周遭袅袅佛檀之香,也是上前,学者苏胤的样子,给苏皇后点了三炷香。 “苏皇后,在下萧湛,初次见面,身无长物,这枚雪莲的种子,变当做是给您的见面礼了。”萧湛说着便取出了两枚拇指大小的种子轻轻放在了龛前的水缸中。 苏胤诧异,“你身上怎么会随身带这个?” 萧湛回眸,明黄的烛火在瞳孔中跳跃,映出全是苏胤一身雪白的样子,“这几日在云上阙宫呆的久了,发现那里的雕花装饰,多以青竹和荷花为背景,听说这雪莲的花香有助于安眠,之前被困在云闲居,我见你好像睡得不是很好,便跟叶音要了三颗。” “这是雪莲?长于天山脚下的雪莲?”苏胤诧异地看了一眼沉入水中的种子,这是直接仍在水里就可以的吗? “母株确实是天山雪莲,不过是经过叶音培育处理过得,可以再水中培植,如今这个季节正是她生长的好时候。”这价值千金,有价难求的宝贝,竟然被萧湛说着这般随意。 萧湛自然也看出了苏胤神色的变化,倒是有些惊奇,没想到这两个雪莲的效果竟然这么好,“幸好今日便能用上了。” 苏胤收回了目光,“多谢。”苏胤虽然不善医术,却也分的清好坏。 萧湛原本站在旁边,看着苏胤在蒲团上跪了下来,开始萧湛看了眼苏皇后的牌位灵龛,也在苏胤身边跪了下来。 苏皇后,今日是长衍初次拜访,前世多亏了苏胤救了我们萧家,萧长衍没法言谢,您若在天有灵,便替苏胤受了萧长衍的这份心意。今生,我会护着苏胤安然无恙。等日后我恢复了记忆,会带着苏胤再来看您。 殿内不知道何时,忽然闯入了一只喜鹊,站在房梁之上轻啼了两声,然后又飞到了,花缸的壁沿上,跳了跳。 萧湛看到这只喜鹊,又看了眼苏皇后的灵牌,“苏胤,这只雀鸟还挺有灵性。” 苏胤神色暖了许多,摊开手,手中多了一把粟米,那只喜鹊便飞到了苏胤的掌心,“确实。” “你养的?”萧湛看着喜鹊温顺的样子。时而在苏胤手中,又时而跳到萧湛的肩上。 “自然不是,殿中暖合,它自己飞来的。”苏胤目光柔和地看着喜鹊。 “你好像天生就停招动物喜欢,小白也很喜欢你。”这话一出口,萧湛顿了顿,猛地看向苏胤,苏胤倒是淡定地撇了一眼萧湛没有说话,但是也猜到萧湛要说什么了。 “小白素来谨慎,不可能无缘无故对陌生人亲近,莫非,我失去的记忆中,你跟小白原本就认识?” 苏胤轻笑了一声,“萧小侯爷,这般聪明,不若自己继续猜,或者,也可以去问小白。它也很喜欢你” 这不是废话,但凡小白会说话,他还用问。但是看着苏胤勾唇浅笑的侧脸,萧湛总觉得自己好像漏了一点什么。 苏胤喂完喜鹊,便从何自己的竹盒中取出了自己的早就准备好的信。 今日萧湛在,他自然不可能在诵读给苏皇后听,只是将信展开,然后看了一遍,心中默念了一遍,烧给了苏皇后。 萧湛看着火光时不时地窜起,将苏胤的侧脸印得更加朦胧,一双修长卷翘的睫毛微眨,“这是你写给她的信?” “嗯,见字如面,展信舒颜。我自出生起便没有见过她,家中倒是有她的不少画像,其中有两幅还是她的自画像,是特地留给我的。她给我留了整整一百八十封信,她希望我长命百岁,让我一年看两封,还差最后十封,她来不及写了。”苏胤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萧湛跪得近,甚至都听不到苏胤的声音。 “你不好奇,她为什么会给我写信吗?”苏胤忽然侧过头看想萧湛。 “苏胤。”萧湛只是叫了苏胤一声,便没有再说话。 太液山上下了整整一夜的雪,萧湛在苏胤的房中看着苏胤安睡了一夜,天色微蒙,才放心离去,尽管萧湛已经动作很轻了,可是当萧湛开门出去的时候,原本躺在床上安眠的苏胤忽然睁开了眼。看着已经合上的房门,许久,才收回了视线。 只是苏胤刚闭上眼,便又听到萧湛去而复返的声音。感受着萧湛的靠近,苏胤觉得自己的脸上好像有一道很灼热的视线,看了自己许久,萧湛轻轻弯下了腰,在苏胤的耳边非常轻非常轻地低语了一句,然后才消失。 等萧湛终于彻底离开之后,苏胤被子下的手心已经出了汗,再也睡了找了,苏胤翻身下了床,如果不是现在耳根子还发着烫,苏胤都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眼神落在床头的那一身银白色的貂裘上,这是,萧湛下山之前给他准备的。 萧湛一下山,便先回了一趟镇国将军府。 管家看到萧湛忽然回来了,赶忙迎了进去,一般吩咐着下人们给萧湛准备热水,暖袍子“少爷,您怎么一大清早地就回来了,您不是在太液山上吗,外面这么冷的风霜,您这一身的寒气,赶紧进屋先换身衣裳,免得入了寒气。” 他下山的时候太液山上还在下雪,为了赶路,如今的眉宇间已经染上了几丝白霜,“德伯,年前兄长寄回来的那三张银月雪狼皮子可还在?” 萧德一愣,“在呢,少爷是要做袄子了?” 萧湛边走边点点头,“嗯,都取出来,两张做个毯子,还有一张拿去给钱典玉让他给我做一张袍子,仙气些。” 萧德狐疑地应了,这银月雪狼生活在极寒之地,极难猎杀,总归也就三张,只一张袄子便能让人在数九寒天,冰天雪地里呆着都不会觉得冷,如今少爷尽然要把三张都用了。 “德伯,无碍,爷爷呢,上朝去了?” “老爷正在用早膳呢,马上就准备入宫去了。”萧德接过了萧湛的外袍,替他换了一身新的袍子,萧湛整个人才少了几分冷气。 “爷爷。”萧湛来到膳食居,看着爷爷一个人正用着早膳,仿佛对他的忽然出现一丝偶没有意外。 萧鼎老将军,自顾自地夹了一筷菜,然后道,“现在才下山,看来跟苏家那只小狐狸处得不错。” 萧湛哑然,他原来以为爷爷会数落他几句,看来自己这是下山晚了,不过自从对苏胤有了不一样的心思以后,萧湛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自己身边的人,爷爷,阿姐,好像都听喜欢苏胤。 “嗯,”萧湛话里拐了个弯,“是不错,有他作陪,确实能让我多呆几日,只是在呆下去了,怕是孙儿的我怕名节都要不保了。” 萧鼎老将军放下手中的筷子,小狼崽子,跟爷爷我玩着一套,“哼,你还有什么名节,你不去玷污别人家的就不错了。” 萧湛在萧鼎老将军的面前坐了下来,轻咳了一声,“爷爷,您都知道了,安云疏这小子口无遮拦地,为了整我才弄出了这么一封信,我倒是想找那小子,可是他不敢见我。” 萧鼎老将军睨了萧湛一眼,“你大可跟陛下也这么解释。” 萧湛摸了摸鼻子,“我估计,过了今日,陛下也不想我在山上呆着了,所以就提前下山了。” 萧鼎老将军眯着眼打量着萧湛,这只狼崽子有憋着什么坏招,让自己擦屁股,“不用想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无须爷爷忧虑,年中的时候,收到兄长的来信说他准备在今年年关之前收了那支时常来犯我边境的游牧部落换做狼牙,算算时间,以兄长运兵的神速,应当快有捷报传来了吧。”萧湛端起管家递过来的热茶饮了一口,眸子中闪烁着丝丝的凉意。 前世,兄长就是大破狼牙部落,使边境的牧民日常放牧免受他族铁骑的干扰,也正是因为如此,陛下给阿姐封了个什佬子破郡主,这才有了后面的和亲之祸。 第110章 “今年的京都城可真热闹呀。自从那位萧家的小公子断袖以后,这坊间的花色传闻就不断啊。” “李虎,快跟我走,今日又有人在兰聚阁开新庄了,快随我来,我们也去看看。” 李虎边被赵二拖着,一边挣扎着说:“赵二哥,这回我可没钱了,上次赌萧家小侯爷心上人的那五十文铜钱,已经是我所有的私房钱了,不敢再压了。” “诶,我说你小子,怕什么,你信我,那萧小侯爷的庄,这次我们稳赢了。我可是听说,萧家的小侯爷在太液山,可是把那位苏家公子直接给拿下了。”赵二将李虎拖到了下庄的地方,安慰道。 “赵二,你这消息压根就不靠谱,我得到的消息是萧家的小侯爷,把那位苏公子直接揍了一顿,那打得叫一个水深火热啊,把人打的浑身都是淤青,五天都下不来床呢,所以,萧小侯爷的心上人,定然不是那位苏公子,肯定是那位安小世子。而且那安小世子还给萧小侯爷写情书了。” “你这消息才不准,明明是那位五皇子给萧小侯爷写情书,一诉相思之苦,这件事半座京都城都知道了。” “胡说,一看就是你没去过云上阙宫。前几日,有人在云上阙宫传谣言说萧小侯爷与五皇子两情相悦,安小世子当着五皇子和钱家公子,姜家公子的面当场辟谣。”丁木得意道 “那你倒是加注啊!”众人纷纷起哄道。这云上阙宫确实不是他们这些平常百姓去的起。 “我早就加注了,不过今日我来,是为了赌另一则消息的,嘿嘿。”丁木胸有成都的样子让大家纷纷心中猜测。 “那这次关于大理寺那位的庄,你怎么下?”有人问道。 丁木憋了一眼:“咱们这儿的规矩可是下盲注,哪是随便可以跟你们说的,想知道消息,自己打听去!”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五两银子,“林掌柜,我要下注。” 兰聚阁上,一位身着紫袍,长相妖冶,一双飞起的狐狸眼勾人心魄,长发如瀑,勾了勾唇,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笑,看了眼自己眼前的画道:“安宁跟那位萧家的小侯爷关系很近?” “是。” 手中的画笔略顿,一滴红墨落与画卷之上,晕开一朵红花,原本就已经十足勾人的眸子更加亮了几分,只是笑得声音微微有些低了:“拿去烧了。” 身边伺候的人,微微一抖,丝毫不敢多言:“是。” 养心殿内,贞元帝的脸色稍许有些难看。 “小顺子,那日来喜去太液山的时候回来是怎么报的?最近这几日胤儿跟萧家那小子的关系缓和了?这都一起去太庙敬香了?” 曹顺公公拱了拱手,略一回想道:“回陛下,那日来喜公公说,太后娘娘拿了两封信问罪萧小侯爷和苏公子呢。奴才听说苏公子难得动气。至于这一起敬香,奴才想是萧小侯爷这几日听经久了,心中感念先皇后贤德。” 贞元帝听到苏皇后,脸色微微有些变化,流露出一丝不可觉察的怀念之意来,“难为胤儿了。信呢?” 曹顺公公“哎呦”了一声,轻捶了捶自己的脑子,躬身道:“陛下,奴才该死,那信据说是伪造之物,又牵涉了皇家体面,那日陛下没提,奴才就自作主张地处理了。” 贞元帝睨了曹顺一眼:“罢了。朕记得来喜说,长衍对胤儿还是没有好脸色?” 曹顺公公想了想,微微叹了口气道:“得亏了苏公子一直以来都是个脾气好的,性子温和,若是换了旁人,怕早就惹急了吧。” 贞元帝听到苏胤之后,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哪也不能太让人欺负了,这萧长衍,到底是武将出身,动手没个分寸,你没听方才影龙卫来报说,胤儿胃疾复发,说是被人给气的,而且两人好像还打了一架?” 曹顺上前一步到:“陛下,您也是知道的,有些事啊,没办法控制,这两个人啊,就跟天生的冤家似的,总是这么不对付,陛下这些年,您都替他们操心好几回了。” 贞元帝看了眼曹顺,面色稍稍有些好转,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这次不太一样啊,这萧长衍做起事来到底没个分寸,朕是疼爱他,但是明年胤儿和他都要弱冠了,长大了,到底不能再像少时那般胡闹了,听说胤儿还受了点小伤,你随后差人送些伤药过去,这影龙卫也该点点了,胤儿胃疾这么大的事,都不上奏。” 曹顺立即跟了上前:“这还不是苏公子怕陛下您操心,不愿意让您知晓吗。” “快,快去通报少尹大人,萧,萧小侯爷来了!” “谁?谁来了?” “萧家那位祖宗来啦!” “啊,我这就去!” 萧湛面无表情地站在京兆衙门的堂前,常邈也习以为常地跟在萧湛身后。 看着似曾相识的地方,萧湛竟然难得露出一丝好笑之感,他在京都的这几年,得罪了不少人,这京兆衙门,他经常会送些达官显贵的子弟进来关两天。 很快,王少尹便火急火燎地赶了出来,“不知萧小侯爷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一边说着,一边还往萧湛的身后看了看,这次倒是没绑什么人了,王少尹吊着的心,微微松了口气。他们牢里现在还管着个丞相之子呢,可不敢在收人了。 “王少尹,本侯不请自来,想去你们的天牢里坐坐?”萧湛低头整了整自己的衣袖道。 “可以可以,”王少尹习惯性的应了两句,忽然反应过来萧湛的说是什么了以后,“啊,啊?萧,萧小侯爷您方才说什么?要,要去哪里坐坐?” 萧湛没有重复,只是一个眼神递了过去。 “奥,奥,奥,天牢啊,下官这就安排,这就安排。”王少尹微微擦了擦额角沁出的汗,这才多久不见,这位萧小侯爷自从封了侯爷以后,眼神越发的吓人了,往常都是送人进来,今日倒好,竟然想着自己去天牢里坐坐了。 王少尹不敢怠慢,亲自将萧湛送进了天牢。 “李茂在哪儿?”常邈开口问道。 王少尹的心顿时“咯噔”一下,他就知道,这位祖宗不可能憋着什么好事儿。 王少尹都快哭了,这可是丞相之子啊,他那边都得罪不起啊:“萧,萧小侯爷,李公子他他,杨府尹特地吩咐过,要单独看压,不得与旁人接触,下官不好” 萧湛冷冷地一眼扫来,王少尹立即改了口:“萧小侯爷若是想探望,下官自当通融。” 王少尹默默擦了擦汗,赶紧背过手,示意身后的小卒赶紧去丞相府通报一声,免得闹出什么乱子。 萧湛将王少尹的动作看在眼里,“王少尹,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去跟李丞相报信?今日大朝会,等李丞相下了朝赶过来,这位李公子在本侯手中,你说,还有没有气呢?” 王少尹冷汗涔涔:“萧小侯爷您说笑了不是,您跟李公子无冤无仇的,压根犯不着啊。怎么会伤害李公子呢。” 萧湛睨了一眼在角落里进退两难,瑟瑟发抖的小卒:“你还不去通报?” 那小卒被萧湛一眼吓得直接“扑通”跪倒在地。 王少尹赶忙道:“萧小侯爷,您误会了,下官是怕您一会儿再牢里站累了,想坐下休息,牢里的都是些木凳子,吩咐手下去给您准备软垫呢,您不是想在牢里坐坐吗。”随机王少尹又立即转头道:“还不快去?” 那小卒得了令,立马擦了擦汗,赶紧跑着去取软垫了。 萧湛跟着王少尹,一路来到关押李茂的地方,看着牢里一应俱全,甚至连床都给李茂铺了,萧湛轻哼了一声:“王少尹,你们京兆府的天牢原来待遇这么好,怪不得都有人乐不思蜀了。” 王少尹听出萧湛语气里的讽刺,只能干笑。 李茂原本还在睡觉,左右在牢里也无所事事,萧湛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李茂耳边响起,李茂猛然转身,炸一眼看到萧湛忽然出现在监牢外面,整个人顿时面色变得相当难看:“萧长衍,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自然是来看戏的。”萧湛冷哼了一声道。 “萧长衍,你不要太过分,有种等本少爷出去。”李茂瞬间气极,他知道萧长衍从一开始便看不起他,如今他虎落平阳,被萧长衍看了笑话,仿佛是天大的耻辱一般。 “你以为你还能出得去?”萧湛微微一撩眼帘,“指望你那丞相爹来救你?” 李茂狠狠地看了萧湛一眼:“怎么,你怕我爹救我出去?” 萧湛如同看蝼蚁一般地看向了李茂:“杀人偿命,你是想当着王少尹的面告诉本侯,你丞相府的公子杀了人,可以不用换偿命?” 李茂冷笑道:“萧长衍,我们是什么人,大家心里清楚。” 萧湛没有说话,常邈走向王少尹,低声道:“王少尹,我家少爷有几句话想说,您想留在这里听吗?” 王少尹面色难看地看了眼萧湛,又看了眼李茂,好歹萧湛没有让他打开牢门,应当没事。 “不了,下官在外面等候。” “那好,烦请王少尹将牢门要是给我,王少尹大可放心。”常邈紧接着又道。 王少尹顿时心中一梗。 萧湛站在门外,并没有进去。 李茂警惕地看着萧湛:“萧长衍,你想做什么?” 萧湛眼神示意了一下常邈,常邈冷着脸走进去,从李茂的身上扯下了一块布,随机塞在了李茂的嘴里,而后便狠狠地将李茂打了一顿,李茂在豪横,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少爷,常邈却是跟着萧湛自幼习武的。 常邈只要思极楼的背后,有李家的手段,而他们敢用这种恶心的手段点击安宁,常邈便觉得头顶充血,生硬的拳头握得青筋暴起,三五拳下去,李茂便疼得蜷缩在地上,连哀嚎的力气也没有了。 李茂是真的没有想到萧湛竟然会真得对他下手,不对,是无缘无故!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这次是哪里得罪他了。 等常邈停了手,李茂缓了好一阵,才恢复一些意识。 吐完嘴里的淤血,李茂愤恨地看向萧湛:“萧长衍,你敢针对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你爹?楼背后做得那些肮脏的事情和手段,你以为你爹还能再逍遥多久?很快他就会一起来陪你了。”萧湛的声音如同地狱来得阎罗一般冷冽。 李茂只觉得头晕得厉害:“你胡说。”可是心底却滋生出一股森冷的寒意。 “我若是胡说,今日会来这里揍你?杨东升敢冒着得罪你爹的风险让我进来吗?”萧湛忽然一笑,“李昆山,你这些年是尽长年龄不长脑子的吗?” 李茂瞬间睁大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笑道:“哈哈哈,萧长衍,你故意来炸我。若真是如你所说,你怎么可能会亲自来监狱,我讨厌了你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肯定是知道陛下打算放了我,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来牢里故意让我难堪,萧长衍,哈哈哈,你可真是幼稚。” 萧湛在监牢外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低笑了一声:“呵,你若是今日肯跪下来,可三个头,说三遍你错了,今日本侯便给你一个买回账本的机会。” “哈哈哈,萧长衍,你是在做梦吗?”李茂抬着头,眼睛中都充满了红血丝,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传到了牢狱外面,王少尹原本就有些担心,如今忽然听到了这位李公子的笑声顿时一颗心忽上忽下的。 萧湛冷眼看着李茂躺在地上笑,不过很快李茂就笑不出来了:“账本?你说什么账本?” “你觉得呢?”萧湛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膝盖上敲了敲,“李昆山,给你十息的时间考虑。”《 》 110-120 第111章 李茂自然知道萧湛说得是什么,只不过他们家手里的账本,早就在第一次大理寺来查楼之前就已经转移了,怎么可能会被萧湛拿到,而且他相信就算是萧湛知道,也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账本破解出来。 这会儿的李茂脑子倒是灵活地转起来了,他越发的肯定萧湛肯定是在故意设计框他,李茂死死地盯着萧湛,想从萧湛的脸上看出一点蛛丝马迹来。 可萧湛是谁,面上坦然随意的神色没有一丝松动,仿佛李茂的答案对他来说当真没有一丝影响一样。 十息将至,依旧没有人说话。 “哼,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茂的话说完。 “很好,你也没有反悔的机会了。”萧湛忽然冷着脸轻哼了一声,站了起来,走到牢房门口,“你是不是以为我在故意套你的话?谁给你的自信,你爹?还是司徒” 萧湛没有直接说出名字,可是李茂看着萧湛的口型,心中倏得一颤,一股寒意从心中滋生,萧湛怎么猜到的? “萧长衍!”李茂盯着萧湛,咬着牙狠狠道。 “还是,你觉得那账册上面的字,我看不懂?解不开?”萧湛最后的一句话如同九幽而来,将李茂的心神击溃。 这一刻,李茂第一次尝到了惧怕的滋味,“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拿到名册!你怎么可能知道!” 名册两个字让萧湛的心中一提:“风遥,给李公子好好看看。” 常邈应声,从怀中掏出了一小片从沈无霜给的账本中誊抄下来的字符,当着李茂的面打开了,怕李茂看不清,还特地放到了他的眼前。 这些字符,萧湛并不是认识,也不知道是什么含义,不过李茂认识就可以了。 而李茂先是被常邈打了一顿,整个人都疼得没有完全缓过神,不待他喘息调整,萧湛便将他的精神压得紧绷,如今这一系列的逼问下来,倒让李茂脑子里地那根弦绷得死紧。 整个人流露出惊恐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 此时的李茂,只是扫了一眼,便当真以为常邈手中的东西就是从他们家的账册离誊抄下来的,也根本没有心神分辨真假,就算是假的,李茂也分辨不出来,因为折扇用的都是密令是做不了假的。 哪怕内容作假,李茂也记不住账册里面完整的内容。 “不可能,你们把我舅舅怎么了!这一定是假的!我舅舅早就”李茂被萧湛一刺激,猛然发现了不对之处,立即住了嘴,惊恐地看向萧湛:“萧长衍,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湛掀了掀眼帘,看着李茂这边终于开始松嘴了,竟然是舅舅吗?呵呵,很好。 萧湛继续不动声色道:“李昆山,你们的楼若是既然敢动不该动的人,就得承受后果。” 李茂有些不可思议的神情看向萧湛,斩钉截铁道:“你是为了苏怀瑾!那日王廉在云上阙宫出言羞辱苏怀瑾,你不要以为我没有看到你脸上的杀意,哈哈哈,萧长衍,当年我就看出来你跟苏怀瑾不清不白,没想到竟然玩得是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哈哈哈,你说,若是陛下知道了,你们萧家,还有你萧长衍,又会比我好到哪里去?” 李茂的话让萧湛的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苏胤果然瞒了我不少事。 至于皇帝会不会信他和苏胤之间的关系,呵,流言蜚语,自然会有流言蜚语来破。 一旁的常邈心头微微一怔,微不可察地看了一眼萧湛。 “你以为你爹只有你一个儿子吗?”萧湛忽然出了声。 李茂的笑声一顿:“你什么意思?我爹有几个儿子,我能不知道?” “你不觉得,你的亲舅舅带回来的儿子,跟你长得很像吗?或者说跟你的那位丞相父亲,也是像极了吗?”萧湛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李茂在地上爬了一会儿,等常邈把牢房的门落了锁,李茂才反应过,大喊道:“萧长衍,你回来,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你给我回来!” 王少尹见到萧湛出来,立即迎了上去,他自然也听到了李茂的呼喊声,赶紧吩咐了人去看看,又对这萧湛行礼道:“萧小侯爷。” 若是以前,他怕萧湛是因为萧湛又镇国将军府这座大山靠着,但是他倒也用不着这般卑躬屈膝,可是如今,萧湛是陛下亲封的王侯,官位加身,位份比杨府尹都高,他自然更加不敢怠慢,一切都得听从他的安排了。 “楼的人看压在那里?”常邈先一步说道。 王少尹心中警铃大作,只能干笑道:“萧小侯爷前几日不是已经派人来招待过他们了?” 萧湛一个眼神递了过去,王少尹顿时不敢再多言,上面是有人招呼过他,但是,那也得看现在有没有人,治不治得住这位煞神啊。 萧湛从京兆府衙出来的时候,谢清澜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萧小侯爷。”谢清澜“大人不记小人过”,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萧湛扫了谢清澜一眼,看了眼谢清澜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却难得得没有给谢清澜一个好脸色:“你倒是消息灵通。” “在下带了一位懂医术的朋友过来,也许能帮忙一二。”谢清澜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容行。 萧湛瞥了容行一眼,态度更加差了几分:“你就是那个连一个小小的胃疾都治不好的庸医?” 容行看着眼前这人,长得倒是有模有样的,但是说出来的话怎么这么不中听,皮笑肉不笑道:“但是毒哑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谢清澜看着两个莫名其妙就剑拔弩张的人,有些无奈,心底对于萧湛说得那话,却是难得多看了他一眼,“时间不早了,两位还是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吧。” 萧湛扫了一眼谢清澜,谢清澜看着那冰冷得没有感情的眼神中,明显是把自己也连带算进来,可是他招谁惹谁了。 容行跟在谢清澜身边,双手互相揣着,凑近低声道:“这臭脾气你竟然都忍了?” 谢清澜停下脚步,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摇了摇头,轻声道:“各取所需罢了。” 容行撇过头不想再看。 萧湛却懒得管他们在身后低语。确实如谢清澜所言,各取所需罢了。 沈无霜昨日得了萧湛的口信,今日一大早便到了大理寺门口,看着朱红的大门,又看着匾额上大理寺卿四个字有些愣神。 直到听见马蹄声,才转身,便看到萧湛和谢清澜他们。 沈无霜想萧湛点了点头,萧湛看了沈无霜一眼。 沈无霜没想到萧湛就这么冲着常邈使了个眼色,便带着他们一行人直接闯进了大理寺。 因为萧湛和姜明相熟,曾经也是偶尔回来大理寺内逗留,所以大理寺里的人都认识萧湛,但确是头一回进大理寺带了这么多外人来的。 当值得王生见萧湛来了,立即上前恭迎道:“萧小侯爷,您可是来找我们姜公子的?可是不巧,姜公子今日还未来大理寺,可否需要小人派人去请?” 萧湛走带内院之中,“我今日是来找你们大理寺卿姜大人。” 王生一顿:“萧小侯爷,那您请里面稍等,姜大人今日去上了大朝会,看着时辰,应该也会快回来,您内堂请?” “直接带我去你们的天牢即可。”萧湛看向王生道。 “地牢?属下不明白萧小侯爷这是何意?”王生的脸色有些不大自然道。 “本侯今日要开大理寺的天牢,自有本侯的道理,你们若是不想让你家姜大人难堪,还是不要拦我的好。”萧湛冷哼了一声道。 王生哪里敢放萧湛去天牢,而且这大理寺的地牢跟京兆府的地牢可不一样,羁押的多位犯了错的王孙贵族,非陛下手令不得入。 “萧小侯爷,您可莫要拿属下寻开心,这大理寺天牢压的都是重罪之人,非陛下手令,属下不敢擅开啊!您若当真有事,等姜大人回来再议也不迟啊。” “我若一定要进呢?”萧湛冷哼了一声,还真巧,陛下的金牌,他倒是真有一块。 “那属下们只能得罪了。”一时间,大理寺内的守卫们都有些剑拔弩张之势,萧湛若是要硬闯,他们必须得拦着,可是这么做的后果,萧湛会不会有事他们不知道,可是他们这些人必定是会受到责罚的。 最好的结果就是萧湛他们知难而退。 可是千算万算,王生没想到萧湛竟然真的拿出来陛下御赐的金牌。 王生看着萧湛手中的金牌,心中满是不安,却也只能不甘地跪伏在地,帝王金令,见令如见陛下亲临。 “现在带我去天牢。” 王生顶着帝王的威压,忍不住做最后的一番挣扎,天牢里关着什么人,旁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这玩意要是被发现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萧小侯爷,姜大人眼下已经下朝,相比快到了,不防请萧小侯爷在稍等片刻,等姜大人到了……” 还没等王生说完,常邈便得了萧湛的吩咐,直接一脚踢开了王生。 “王大人。”身后跪着的侍卫们具是一惊。 王生被踢了也不敢动怒。 谢清澜在身后看了一会儿,终于出口道:“这大理寺什么时候姓姜了,连陛下的金牌都不管用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不敢再做阻拦。 萧湛余光带了一眼谢清澜没有说话。 “长衍,你怎么来了?王大哥?你怎么了?你们怎么都跪着呢?”正当萧湛准备往里走的时候,姜明忽然出现了。 萧湛微微皱眉看了一眼常邈的,不是吩咐让人拦住姜明的嘛。 第112章 萧湛转过身,看向健步而来的姜明:“你怎么来了?” 姜明笑道:“今天下午跟韩卓他们约了去打马球,我的球杆刚好放在了爹这里,便过来取了,你不是在太液山上么,怎么下山了?我今日听坊间传闻说你在太液山上跟苏怀瑾打了一架,不会是被那位苏公子给气下山的吧。” 萧湛眸色中略有所思:“韩卓?” 身后的容行微微扯了扯谢清澜的衣袖,暗中朝谢清澜递了一个疑惑的神色,谢清澜微微摇头,以示无事。 容行扫向萧湛,对萧湛的偏见,更大了一些。这次看在谢清澜的份上,暂且不计较。 姜明点了点头,走进以后,方才看着院子里跪着一群人,诧异道:“这是怎么了?” “我有事。”萧湛还想给姜明留些余地。 只是王生却为了让姜明拖住萧湛,主动道:“萧小侯爷拿了陛下的金牌想进大理寺的天牢看看,正吩咐属下带路呢。” 姜明有些不明所以道:“长衍,你去大理寺的天牢做什么?这天牢里有什么好看的,关押的都是些皇室宗亲。不过你真要去看吗,带上我一起去长长见识,我长这么大,我爹都没让我去过。” 姜明的话让王生一噎,没想到这也是个不靠谱的。萧湛的眼神凉凉地递了过去,“既然你想去,那边跟着吧。” 姜明走到常邈身边拍了拍常邈的肩膀:“嘿,风遥,这三人谁啊,我怎么第一次见。” 常邈带了一丝意味难明的眼神扫了姜明一眼:“苦主。” “啊?” 天牢的环境跟京兆府衙的地牢不同,干净整洁,充满了森冷之气,这是皇室给的体面。 不过天牢也与普通的牢房不同,每一间牢房都是独立隔开的,除了一起透气的窗户,其余都是密不透风的铜钱铁壁,如果不是看门派上的标签,或着从窗户中往里看,就根本不知道里面关押的是谁。 王也将萧湛等人带到天牢中,“请问萧小侯爷想看哪一间?” “来都来了,自然是都看。” 萧湛挥了挥手,常邈立即会意,走向王生不容置喙道:“烦请王大人帮忙开门。” 王生面露难色:“萧小侯爷,这是都要开吗?这里面关押的可都是皇室宗亲,这么贸然打开万一出了事,属下担待不起啊。” 常邈冷着脸道:“王大人是觉得陛下的金牌不够份量吗?” 此话一出,王生看了看姜大人还没回来,只能咬咬牙,一间间的开过去。 一连开了五间,都是空的牢房,萧湛终于面色有些不快:“风遥,你自己去吧。去地字门。” 王生双腿一颤,这位萧小侯爷竟然连地字门都知道,他原本还想忽悠一下,想着萧湛就算再聪明也不过是个还未弱冠的毛头小子,大少爷罢了,怎么会知道天牢的布局安排。 地字门里关押的可都是 王生当然不能让萧湛他们过去:“萧小侯爷,这地字门,属下也无权利进去,只有姜大人亲自来,才有开门的钥匙啊。” 萧湛冷冷地扫了王生一声,“十三。” “主人。”一个身材瘦削的男子忽然出现,单膝跪地,呈上了一串钥匙:“地字门和天字门的钥匙。” 王生震惊地看向忽然出现的十三:“大胆,你是何人,胆敢偷盗天牢钥匙,这可是重罪。” “本侯吩咐的,你有意见?”萧湛说着便抬步往里间走去。 王生看着萧湛熟门熟路的样子,俨然震惊。 谢清澜略带好奇地看了眼萧湛的背影,只见这人的脊骨挺地笔直,双手负背而紧握着,拳上的青筋显露。 萧长衍,你在克制些什么? 萧湛走在众人前面,前世就是这条路,他自己走的,弯弯绕绕了好一会儿,萧湛才在一道暗门面前站定,一共两块匾额高悬,下面一块是地字门,而上面一块则黝黑的笔墨,天字门。 萧湛的瞳孔猛然一缩,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的涌出,那股子密密麻麻地痛意从四肢百骸钻出,仿佛有人正在拿着一把刀,一片片的削着他的骨肉。 “第一刀,下!” “第二刀,下!” “不得好死” “萧长衍,你会不得好死!” “萧长衍,你后悔吗?” 尖锐的声音如同魔音一般在他的耳边挥之不去。 “谢清澜,你怎么了!” 一到天地门门口,谢清澜越是走近,越是心慌、心悸。这里明明他是第一次,可是为什么这么熟悉,仿佛他曾经走过一次。 看着天地门,谢清澜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恐慌笼罩着他,让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心脏的抽搐纵然如他,都无法忍受。只能用手捂着心口,无意识地锤了两下,想要缓解。 和萧湛一样,谢清澜背脊上的金色图腾烫得厉害。 容行跟在谢清澜身边很快便发现了谢清澜的异常。 容行的惊呼,让萧湛从铺天盖地的回忆中挣脱出来,猛然一松手,整个掌心已经被他扣出血来,才惊觉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浸湿,唯有脊椎骨上游离的图腾,所到之处,灼热得狠。 萧湛轻轻松了一口气,转身会看谢清澜,只见他的额角和下巴处已经染上了汗液,“他怎么了?” 常邈摇了摇头:“不知道。忽然就这样了。” 容行立即替谢清澜把了脉,然后从衣袖中,掏出了针包,替谢清澜扎了两针,过了一会儿,谢清澜才缓过神,睁开了眼。 也许是潜意识作祟,谢清澜方才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知道前面有什么可怕的场景,他竟然不敢过去。只想着退缩和逃避。 “我没事了。”谢清澜站直了身子,轻声道。 姜明看了眼谢清澜:“谢家清字辈?长衍,你什么时候跟谢家的人走近了?” 萧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谢清澜的眼神,因为有面具遮掩,萧湛看不出来谢清澜的神色,但是却从他的略微有些涣散的眼神中看出了惊恐和痛苦之色。 姜明见萧湛无意多说,便也没有再追问。 “开门。”萧湛的声音低沉的可怕。 王生却忽然冲了过来,跪在了萧湛面前:“萧小侯爷,看着姜少爷与您相交一场的份上,王生求您,别开门!这门不能开啊!” 姜明微愣,这与他有什么关系,疑惑地看了眼萧湛又看着跪在地上的王生道:“王大哥,您这是做什么?这门背后有什么,为什么不能开?而且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生哭道:“姜少爷,求您劝劝萧小侯爷,这门真的不能开啊!” “为何不能开?难道这门背后藏着什么肮脏龌龊的事?”沈无霜忽然出口道。 姜明也接话道:“是啊,王大哥,为何不能开?这门背后到底有什么?” 王生只是跪在地上,不一会儿便泪流满面,一个个的在地上磕头道:“萧小侯爷,求您顾念姜少爷,高抬贵手,这门真的不能开啊。” 萧湛没有说话,因为方才掌心出血,为了避免被人看到,萧湛不动声色地将手藏于袖中,看了一眼被王生一说,楞在旁边的姜明。 姜明此刻仿佛也意识到,也许这门背后真的有什么秘密,这里是大理寺,王生这么据理力争,也是跟他爹有关系,姜明微微退了一步,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说道:“长衍,要不你等我爹来了,再,再进?” 沈无霜和谢清澜都看向萧湛,没有出声。 萧湛看向姜明,这一刻姜明对上萧湛的眼神,只觉的自己好像在凝视一座杀神,冷漠而没有感情,这一刻姜明忽然心中一惧,这样的萧长衍,让他觉得十分陌生,如同换了一个人。 萧长衍不会放弃。 “长衍。”姜明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姜明楼,我来了,便不会改变主意。你既然在现场,有些事也是你该面对的,而且早晚你也会知道。”萧湛看着姜明道,“风遥,开门。” “是。” 天牢中一共分为四个等级,天地玄黄。除非祸国谋逆地滔天大罪,否则就不可能开启天地门,这是规矩,旨在震慑。 上一个进过天牢的人,据说便是那位因为断袖被先帝所废的前废太子。 有百吨重的铁门缓缓打开,众人还未进门,便有一股冲天的血腥之气,夹杂着浓烈的熏香和药粉的气味,十分刺鼻。 天字门和地字门,其实是一个门开的,天字们,是拾级而上,一座十八级台阶的长阶山,每一级都代表一层地域。每一级台阶的两边都摆着一种刑具,十八级长阶山,十八种酷刑。长阶山的顶部就是一方圆台,也叫做往生台。明明是最没有活路的地方,却称之为往生台。 据说往生台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一个人若是能承受住着十八中酷刑而不死,那么,往生台上送往生,可以给他一条生路。 而地字门则是往下走,中间是一处空地,几座铁牢临着墙壁而建,刚好可以仰望到天字门的往生台之上。 萧湛脚步微顿,沈无霜已经先一步进了地字门,可是看着地牢里的场景,饶是沈无霜做了无数的心里准备,也没有想到地字牢里竟然会是这样的场景。 王生瘫软地跪坐在地上,“完了。” 大家先后进了地字门,萧湛和谢清澜反倒是成了最后两个进去的。 地字门中一共20座牢房,每座牢房中都关着数人,粗粗一看竟然百余人。 这些人或衣衫褴褛,或全身赤裸,如同宠物一样被人用铁链拴在脖子上,身体软若无骨的倚靠在同伴身上或者地上。 可是偏偏这些人,长相个个眉清目秀,眉眼带春色,有男有女,其中不乏姿色出众之辈。 地台的最中间,赫然躺着一个浑身带血的男子,支离破碎的衣服堪堪盖在身上,血痕斑驳的大腿与双臂被被铁链拴在地台中间的石床上,而石床旁边散落了各种各样的器具,触目惊心。 因为石床上的男子仰着头,所以沈无霜看不清那人的脸。 所有人都被这里面的场景给骇住了,众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 “该死的狗官,竟然在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十三跟在萧湛旁边,看着眼前的场景气得咬牙切齿。 谢清澜原本的视线一直落在天字牢的那座长阶山上,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跌跌撞撞地往上爬的身影。 十三充满怒气的话,让谢清澜稍稍回神了一些。 第113章 “没想到,姜涛身为朝廷命官,章司法典狱,竟然是这样一个恶魔变态。” 姜明更是吓得跌坐在地上,一边摇头,一边喃喃自语道:“不,不会的,不会的,这一定不是我爹做得。这不可能,不可能。” 容行看了一眼谢清澜,谢清澜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后,便跟着沈无霜一起下了石阶。 “少爷,我们?”常邈看着眼前的场景,他只听说过有些杀手组织培养杀手的时候,是惨无人道的,没想到这位大理寺卿竟然也如此丧心病狂。 “风遥,你们去帮沈无霜一起找人。”萧湛示意了一下常邈和十三。 萧湛看着密室里关着的这些形形色色的人,黑色的眸子续起了深邃的漩涡,一股无形的怒意和威压从萧湛身上散开,怪不得他们找遍了京都城也没有找到楼的藏人之地。看来楼和这位大理寺卿的关系很深啊。京都到底有多少官员牵涉其中,又有多少官员是楼的保护伞。 这存的是什么样狠毒和畸形的心思。这里林林总总得有一百多人,一眼看去,竟然都是来自不同的种族和国家。 “这里的人,竟然有不少外邦人?”谢清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萧湛身边,看了眼这些被囚禁着的人。 “姜涛和这楼背后的之人的心思,不可小觑。”萧湛的面色有些难看。如今看来,楼背后的勾当已经不是单纯的人口拐卖,其背后的阴谋和图谋,怕是不小。 大禹朝因为百年前遭受过其他国家的联手入侵,所以对于其他国家的往来通牒都管理的十分严格,每一个出入大禹朝的外邦人,都需要做好登记方可。京都城就更加不用说了。 可是姜涛竟然在大理寺藏了这么多外邦异域之人,这些人是怎么来的,来大禹朝的目的又是什么?姜涛单单私开天牢的地字门来为楼所用,只这一条便是重罪,就足够让姜涛卸掉乌沙,流放充军了。若是背后还有其他牵连,就不是单单的发配边疆这么简单了。 一个身材瘦弱,面色苍白的少年,此刻正蜷缩在一座铁牢里,双目紧闭着,浑身都不由自主的颤抖着,他身边同样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照顾着宋涟,用自己的大腿给宋涟当枕头:“涟哥,你不要睡过去,你再坚持一下。” 可是宋涟却如同没有听到一般,丝毫没有转醒的痕迹。 “阿涟?你在吗?” “宋涟你在里面吗?” 沈无霜和容止他们几个人拿着宋涟的画像,正一个个的在牢房里比对过去。 每一座铁牢里面,都关着四五个人,看着沈无霜他们进来而无动于衷。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都以为是又有人进来挑人了。 少年隐隐听到了有人在喊宋涟的名字,猛然一颤,还以为是那恶魔又来了,立即用身上为数不多的破破烂烂的衣服外衫,遮挡住了宋涟的脸,怕宋涟被人发现。 一同关着的人,嗤笑着看了一眼少年的动作:“你以为你这么藏有用?要是不想忍受皮肉之苦,还是赶紧把人交出去吧。” “不行,涟哥不能再受折磨了。”少年摇摇头。 “你就这点出息,他不过是分给了你一个馒头,你至于这般护着他吗?”那人眼神中透着浓浓的不甘,这里的人,谁不是自生自灭,看着宋涟和元音之间,竟然还能一路相互扶持到现在,不由得心生恶念。 “元音,不如下次任务你替我出,我的食物也能分你一半。” 元音顿时不说话了,只是紧了紧自己怀中的宋涟。 “阿涟,你在这里吗?你在吗?”沈无霜的声音越来越近。 原本躺在元音怀里的宋涟忽然抽动了一下。 “涟哥,你怎么样?” 旁边的那人看了眼元音和宋涟,微微眯了眯眼,动了动嘴,刚想说话,他身后便传来一道薄凉的声音,“要找的人,谁都逃不掉,你又何苦给你自己平添罪孽。” 那人猛然回头,狠狠瞪了方才那人一眼:“要你多事!哼!” 虽然放了狠话,但是却终究压下了想把人供出去的心思。 元音看了眼方才出声的男子,轻声道:“多谢公子。” “他快死了,你护不住他的,不如将他交给外面找他的人,也许还有一线生机。”柳从舟握着拳头,轻轻咳嗽了几声,今日他说的话有些多了。 柳从舟的话让元音愣了半瞬,元音这才试探性地听了外面人的呼喊,确实与往常那些来的人都不一样。 “沈无霜,这边也没有,我从那边看看。”常邈一连找了两间都没有看到人,刚想转到另一边去找。 忽然一道声音从旁边的铁牢中传出:“你们是在找涟哥吗?” 沈无霜脚步微顿,和容行对视了一眼,立即走了过去。 一个面色枯黄的少年,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头发有些凌乱,但是可以看得出来,生得面容姣好,很清秀,少年用带着一丝口音的大禹话,又问了一遍沈无霜:“你们是来找涟哥的吗?” 沈无霜上前一步:“你说的涟哥是叫宋涟吗?唇上有一滴朱砂痣的少年。” “是,你们是谁?为什么找他?”元音试探地问道。 “我是宋涟的朋友,我们来救他的,他在那里?”沈无霜担忧地往铁牢里面看去。只见里面一共关了四个人。有一个人正蜷缩着躺在地上。 元音顺着沈无霜的视线也落在了宋涟身上。 “十三公子,还请帮忙开一下门。”沈无霜回身向十三做了个揖。 十三挠挠头:“沈公子,您客气了,不敢当,你就叫我十三即可。”十三一边说着,一边跳上了旁边的石台,赶紧开锁。 另一边萧湛看到沈无霜他们在找人,也拾级而下,刚走到台阶的最下面,姜明忽然站在了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向萧湛,话音有些颤栗:“萧长衍,你站住!” 萧湛的脚步停了下了,谢清澜看了一眼萧湛,萧湛转过身,面无波澜地看向姜明。 “萧长衍,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自从见到这满室被关押的人之后,嗡嗡的耳鸣声一直充斥着姜明的大脑,以至于现在的声音听着还有些颤抖, “是。” “你今日也是故意闯天牢,就是为了揭穿这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震惊,而那些恐惧的情绪正在慢慢蚕食他的理智,姜明不敢想象接下来他们姜家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连带着双腿也有些颤抖,姜明做了这么多年的少爷,平日里他父亲显少让他接触大理寺的案子,所以他最多也就是跟萧湛安宁他们一起做个纨绔公子罢了。 “不错。”萧湛点了点头,原本他以为天牢中只是被关押了,几个楼的人藏身而已,却不想这天牢深处竟然藏着这么多人。 且他今日来,就是冲着姜涛来的没错,多行不义必自毙。 “你我怎么说也是相识七年,你如今为了一群外人,竟然这样对我?萧长衍,你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我们姜家带来灭顶之灾!”姜明嘶吼道,那些恐惧之后,慢慢滋生出来的怨念将姜明层层包围,姜明越说心中的恨意夹杂着惧意,更加浓烈。 他忽然想起,方才常邈说,谢家的那些人,就是苦主了。姜明又指向了谢清澜咬牙切齿道:“你要为了姓谢的,想要毁掉我们姜家是吗?他们谢家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要这样做?” 萧湛看着姜明充满怨恨的指责,仿佛造成今日这一切的竟然是他萧长衍一样,在听着姜明这般颠倒是非黑白的言论,心中只剩下失望。 前世的姜明,选择了站在司徒瑾裕身边,今生自己顾念他还未成对自己有过实质性伤害,他们若真是无辜,原本还想放过他们,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萧湛看了一眼姜明,眼神中的失望很快便一闪而过,取而代之地冰冷的默然:“姜涛身为大理寺卿,知法犯法,理当定罪,不配为官。” “好啊,好一个理当定罪,好一个理当定罪,不配为官。萧长衍,你狠!”姜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萧湛转了身没再去看他。 谢清澜跟在萧湛身边:“你可会觉得为难?” 萧湛停下脚步,冷冷地给了谢清澜一眼,没有回答。 但是眼神中的失望和冷漠,却被谢清澜一览无余,谢清澜心中一顿,感觉到了萧湛的情绪是对他的。 谢清澜看着萧湛的背影,慢了半拍,心中忽然升起懊悔。他的原意只是觉得萧湛与姜明多年的情分,如今多少也有因为他的原因,忽然就成了眼下的境地,或者萧长衍心中会 这里的场景,萧长衍肯定也能猜到一些,现在已经不仅仅涉及大理寺卿,还有这些外邦人是怎么流入京都的,又被利用来做什么?是细作还是单纯的妓子倌人?又有多少已经渗透到京都城?这些都是不能往深处去想的事。 别人或许不知道萧长衍是怎么样的心性,可是自己与他书信三年,又如何会被私情干涉? 如今我却问他是否会觉得为难。他若是知道我的身份,怕是会对我很失望吧。 我怎么能问他,是否会觉得为难呢? 谢清澜的脚步顿在了原地,萧湛也懒得理会,毕竟谢清澜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罢了,自己如何何须在意。 萧湛自顾自的往地台中间走去,他要看看,躺在中间的人是谁。 原本呆坐在地牢外的王生,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看着牢里的情况,眼中凶光毕露,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是自己死,就是他们死。 王生偷偷摸摸地跟了进去,看到姜明如同傻了一般的呆坐在地上,王生一把掺住了姜明的胳膊窝:“少爷,你跟我出去。” “完了。王大哥,我们姜家完了,我爹呢?他怎么还不回来!”姜明一把抓住了王生的手。 “少爷,您先别说了,属下先带您出去。”到了眼下这个地步,只能指望那些人了。 王生将姜明拖到天地牢门外,然后走到了镇守石门的一堆怒目金刚身边,用力一转。“轰!”千百吨重的石门猛然落下,与此同时,还有一道精钢铁门也随之落下。 两道死门落下,王生才松了一口,但也已经是满头大汗。 姜明看着王生的动作,回了神,立即走了上期:“王大哥,你这是在作什么!” “少爷,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如今这是唯一的办法,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这根本不可能,他们进了大理寺天牢,我们一起进去的,陛下肯定会追究,萧长衍的爷爷肯定也会直接杀了我们的!”姜明听着王生疯了的想法,当即表示不同意,“且不说我们能不能杀了他们,就算他们死了,陛下肯定会派人来查天牢,到时候,不是一样得暴露。” “有办法,只要那些人来了,就会有办法的。”王生咬咬牙道,“反正横竖都是死!” “王大哥,你这个胆子也太大了,不行,我不同意!这样我们就彻底没有活路了!”姜明一边说着,一边想要去开门。 王生一把拉住了姜明:“少爷,您醒醒吧,这才是我们唯一的活路!等他们死了,等帮我们的人到了,到时候只要将这些尸体都转移出去,我们不说就没有人会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姜大人也会没事!” 姜明被王生说得一愣。 王生继续道:“如果姜大人在,他也一定会这么做得!” 石门和铁门落下的巨响,萧湛他们都听到了。众人皆是一惊。 常邈立即飞身回到萧湛身边,警惕地看了眼四周,萧湛抬眼看向石阶之上,姜明和王生已经不在了。 “应该是王生他们做的。想把我们困在这里面。” 容行瞟了一眼石门:“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谢清澜看了一眼萧湛,见他的脸色有些沉,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对于姜明的做法,萧湛并不想多说什么,本来就没有希望,自然也谈不上失望。“你先去护着沈无霜他们吧。” 常邈转身:“少爷,您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萧湛挥了挥手:“我自己有分寸,他们能用的把戏也无非不过这些。” 沈无霜看了一眼萧湛和谢清澜,又重新看向十三,等着十三开门。 过了一会儿,“好了。”对于十三来说,别的不会,开个锁还是容易的。 锁一开,沈无霜便立即走了进去。 沈无霜的身材算是清瘦的,却也高挑,可是进了铁牢里,才发现自己不得不弯着腰,这铁牢故意做得矮,这样人就只能坐着,无法站起来,久而久之,也是一种折磨。 沈无霜,立即上前,见宋濂面如死灰一般的躺在一块破碎的外衫上,心中充满了担忧。 “容大夫,可以麻烦您上来看看吗?” “容大夫?”柳长舟自沈无霜他们来了以后便一直禁了声,这会儿听到了沈无霜喊容行,便忽然出来声。 沈无霜回身看了一眼,只见一个男人,长发披散,这一身白衣早就已经斑驳,铁牢里有一半是嵌在山洞里的,所以光线极暗,但是却也能看到这个男人白皙的面孔,长得俊朗极了,尤其是那一双漂亮的眉眼。 只是,这人的双目无神,竟然是个瞎的。 沈无霜心中升起一阵困惑,这人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到底是谁? 忽然,一道微弱且沙哑的声音响起:“无霜哥哥,我害怕。” 第114章 因为光线太黑,宋涟的侧着脸,脸上又有一部分被元音的衣衫遮挡,沈无霜看得不清楚,也不敢擅动,当容行上来以后,狭小的空间里,瞬间便挤了不少。 容行替宋涟把了脉,面色不是很好看:“你小心点,把人先抬下去。” 沈无霜闻言弯腰将宋涟抱了起来,元音和另外一个男子见状也跟了出去。 容行落后半拍,随意瞥了一眼柳长舟,忽然轻笑了一声:“合着这里还有一个快死的。” 柳长舟听出了容行在说他,尽管黑暗中看得不真切,还是微微颔首:“久闻容家圣手。” 容行挑了挑眉间,今天才被萧湛嘲笑了连个胃疾都治不好,听了柳长舟的话,容行这会儿也不知道出于什么作祟:“腿还能走吗?” 柳长舟听了先是一愣,随机又扯出了一个笑容:“勉强可以。” 容行听罢,“嗯”了一声,便先下去看治宋涟了。 看来这个还挺能撑。 “阿涟!”沈无霜将宋涟放在地上,借着光线才看到,宋涟的整个嘴唇都已经溃烂了,他料到了宋涟不会好过,但是没料到会伤到这么严重。沈无霜看着宋涟这个样子,心中愈发的愤怒。 宋涟听到沈无霜的声音,颤了颤眼睛想要睁开,但是却没有力气。 “我来吧。”容行蹲了下来,“那姜涛定是长时间给他喂了不少烈性的毒药,导致他如今五脏六腑已经溃烂,除非给他都换一遍。我只能让他熬一段时间。”说着便看向沈无霜。 沈无霜听了默默叹了口气:“他若是醒了会很痛苦吗?” “这是自然,他能说话,已属不易,若是醒着,也要时刻忍受痛苦。如今这般昏死过去也是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罢了。但是我看他应该是想醒来。”容行解释道。 “你可有办法缓解他的痛苦?”沈无霜看向容行。 容行点了点头,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了针包,退了宋涟的鞋袜,在他的脚底下了三针。原本脚底刺穴,只会令宋涟的痛感更强,但是容行也只能用这个办法,先促进宋涟转醒,然后在用金针,封了宋涟的痛感。 “他有一刻钟的时间。” 沈无霜点点头,“多谢。” 地台中间是一张冰冷的石床,纵然外面的动静再大,石床上的男子依旧一动不动,紧闭着双目,如果不是胸膛见细微的起伏,萧湛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只是在萧湛看清楚男子脸的那一瞬间,顿时一惊,箭步上前,想要在确认一遍。 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只觉得浑身冰凉,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方才的进门之前,掌心的血痕刚干,这会儿因为萧湛握得太过用力,又重新沁出了血丝。 怎么会是他! 萧湛的身边气压太低了,以至于连一直躺在石床上的男子都被盯得头皮发麻,睁开眼,竟然是一双湛色的蓝眸。 前世的那些战场上片段,不断地涌入,让萧湛的额角涨得有些发疼,他的目光如同九幽而来,每一个场景一幕幕闪现。萧湛发现原来前世那么多的鲜血牺牲之下,竟然藏着一只手,还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竟然这么早就已经埋下了局,等着他们一步步的往下跳。他们萧家,牺牲了多少人,而眼前的男人,不就是前世那一幕幕悲剧后面的导火索吗! 胸腔剧烈的起伏,萧湛的手抖得厉害,这一刻,真的很想杀人! 谢清澜明显感受到了萧湛的不对劲,原本挺得笔直的背影,竟然有些微微发抖。谢清澜缓步上前,“萧长衍,你怎么了?”说着又诧异地看向石床上的男子,赫然被这一双幽蓝的眸子所惊讶,“北齐皇室?” 谢清澜特地压低了声音,所以只有他们三个人听到了。 石床上的男子盯着萧湛看了一会儿,明显在萧湛的眼中看到了一个汹涌的杀意,他一点都不怀疑,也许下一刻这人就会直接杀了自己,不会带有一丝由于。要杀自己的人太多了,但是想这种充满了天天恨意的杀气,他还是地第一次见,纵然他已经无所谓生死,可是这一刻,竟然也感受到了恐惧,从心底发出的恐惧。 如果不是因为这人不能死,此刻的萧湛就已经动手了,“容行,你过来给他看看。” 空气中的血腥味,熏香味,以及夹杂着的湿冷的潮气过于浓烈,容行总觉得有一股淡淡的腥味被遮掩了,此时的他正在寻找这股味道的来源。 冷不丁被萧湛冰冷彻骨的声音这么一叫,虽然不爽,却还是以伤者为大:“不会叫容大夫吗?” 萧湛的语气非常不好:“如果叶音在这里,我还会叫你?” 容行一顿,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谢清澜:“这臭脾气就是你要我帮的?” 谢清澜微微摇了摇头:“你先来看看他吧,务必不能让他有事。” 容行才不情不愿:“还是我脾气太好了。” 谢清澜在见到了北齐皇室竟然出现在大理寺天牢里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这件事怕是要做最坏的设想了,略一犹豫还是开口道:“对不起,方才,是我言错。” 萧湛站直了身子,慢慢地收回了自己身上的杀气,只是微微偏头,“与其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不如将你身后的麻烦解决干净,不要牵连无辜之人。” 前世他失去的人太多了。 谢清澜面具下的脸色微微一动。 还以为萧湛是在提醒自己,不要牵连到他。 “嗯。” 一旁的容行听了,面色倒是有些不快,刚要开口,便听萧湛说道:“若是他因为你伤,那莫说合作,我连谢家也不会放过。” 谢清澜的瞳孔微缩,他?是谁? 谢清澜忽然回想起昨日在太液山上,萧湛说让他不要干涉楼,让他与谢清澜不要走得太近。 难道萧长衍竟是在担心自己。 这股子念头让谢清澜的心尖微颤。 “你,很在意那人?”谢清澜故作不在意的问道。 萧湛看了一眼谢清澜,眼神中带了一丝迟疑:“谢珧的事,你知道多少?” 萧湛的话让谢清澜的睫毛微颤。 “听说,他只用了短短六日,不仅将押送,看管过阿珧的那些人都一一找出来,单独看压了,动了酷刑。还到处在查是谁敢,敢觊觎……” 那日谢云的话,萦绕在了谢清澜的耳边,如今又以谢清澜的身份亲耳听到萧湛的话。 谢清澜只觉得若非今日有面具遮掩,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萧湛的关心和在意。 这几日,萧湛自从知道他是少年时与他互通书信的那人以后,萧湛的所作所为,都让谢清澜忍不住的心绪翻涌。 萧长衍,你这样直白的关心,到底是因为什么?你让我该怎么对你?若是没有,没有哪方面的意思,只把我当作知己,便不要这样对我可好? 萧湛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谢清澜的回复,便转头看了过去,刚好对上谢清澜中复杂又有些压抑的神色,他并不知道谢清澜在想些什么,也没有这个心思琢磨。 “知道。” “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们不要让他知道。”萧湛又接了一句,便走到容行身边,“这人不能死。” 容行站起了身,有些不爽地看了眼谢清澜和萧湛,方才萧湛和谢清澜之间的对话他多少也听到了一些,心底再次感叹这人不仅脾气臭,看来还没什么心。 “放心,给他喂了药,这个还死不了,那两个倒是快死了。” 萧湛和谢清澜顺着容行的视线落在了沈无霜那边。 无双之前说过,这人怕是只剩一口气了,他也只是负责替沈无霜寻人。 萧湛走了过去,对常邈道:“你去看一眼,这里的一共有多少人,他们都来自哪里。” “是。” 原本陪在宋涟身边的元音,闻声台头,只一眼便呆住了,只见萧湛眉峰如聚,黑眸如瀚海星辰,凌厉分明的轮廓,只是这一眼,便再也难移开,他从开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萧湛感受到元音的视线,冷冷地眼神扫了过去,元音与萧湛的眼神对上后,浑身一颤,便即刻低了头,双颊绯红。 萧湛只余光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落在了正拄着拐杖,一手扶着墙壁缓缓走下来的柳长舟。 萧湛微微眯了眯眼,仔细端详了一番,这人怎么好生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又或者和谁很像。楼这又是抓了谁家的? 柳长舟长期失明,所以对别人的视线十分敏感,感受到自己身上的三道视线,柳长舟靠着墙握拳咳嗽了几声。 容行走上前去,不由分说地握住了柳长舟的手腕,感受到容行的靠近,柳长舟下意识地往回抽了一下,只是容行握得太紧,柳长舟便也随他去了。 容行微微皱了皱眉头,饶有兴趣道:“你都这样了,竟然还没死,还能站起来走路,还能听到我们说话,真是是个奇迹了。” 容行的话虽然冒犯,但是柳长舟知道容行说得是事实,也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做过多的反应。 容行转身,看向谢清澜,挑了挑下巴道:“碰巧这人也有胃疾,你说这不是巧了,刚好被我捡到了。”说着又转身看向柳长舟,“你还真是命不该绝。” 柳长舟这回倒是动了,微微一笑道,听到了也这个字:“那是在下托了那位公子的福。” 谢清澜没有接话,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萧湛抬眼扫了一眼容行,对柳长舟道:“你是谁?” “在下姓柳。” 第115章 “柳云龙是你什么人?”萧湛单刀直入。 柳长舟被萧湛问的微微有些诧异,心中疑惑眼前这人是谁。 他没想到萧湛竟然会知道柳云龙的名字,这是他舅舅早年的名字,后来继承天乩山庄以后,就更名为柳松杨。柳云龙这个名字早在二十年前就不再用了,非关系亲近之人应当无人知晓才对。 “恕在下冒昧,我听公子年纪尚轻,如何识得家舅?”柳长舟想了想,这个声音他是陌生的,方才从楼梯上走下来已经用了他很多力气,此时背上也已经是汗蹭蹭,所以说话的声音明显地气力不足。 竟然又是舅舅。 柳长舟的话,让萧湛瞬间想起前世他在天乩山庄取云海水母的时候,柳云白曾经说起过他有一位兄长失踪了,天乩山庄找了两年多,依旧杳无音讯,还拜托过萧湛一同寻找。 怪不得眼前之人会给他一种隐隐的熟悉之感,但是萧湛又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 阴错阳差,没想到人竟然是在这里。 “阿涟?容大夫还请您帮我看看阿涟。”沈无霜这边,宋涟忽然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 容行看着宋涟竟然满口满口地吐出猩红的鲜血,赶忙上前查探,于此同时,一缕熟悉的笛声忽然想起。 元音和原本安静地待在笼子里的众人,听到了笛声,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声音,一瞬间整个人牢房里的人都开始变得暴躁恐惧起来。 “完了,他们来了,他们又来了。” “别吹了,我知道错了,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我不想死啊” 整座监狱里面恐惧的哀嚎声此起彼此。 萧湛和谢清澜对视一眼,心中了然,是这次想要截杀他的红楼杀手,是个用蛊毒的高手。 容行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怪不得他总觉得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原来是被无根花炼过的噬心蛊。 “清澜,这些人都中了噬心蛊,不能再让外面的笛子吹下去了,否则这里的人,不消一刻钟,便会在噬心蛊的作用下,化为一滩血水。而且一旦血雾越来越浓,噬心蛊的幼虫便会在空气中弥漫,到时候大家都会侵蚀感染。” 沈无霜和众人听了皆是一惊,“阿涟。” 对于外面,萧湛倒是不担心,只是眼下,只是如今,萧湛知道自己身上有蛊王在身,而且经过上次的截杀,他更加确定了,自己身上的蛊,可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但是这里还有其他人。 “噬心蛊的百毒谱上的排名,比金银双生蛊还要高一位,所以你的金银双生蛊在这里并不能起到压制的作用。”容行看出谢清澜的举动,以为谢清澜是想放出金银双生蛊。 谢清澜自然也是知道噬心蛊比自己的这对金银双生蛊厉害,但是眼下,有了之前在楼地穴以及称上次对萧湛的截杀,他可以断定他和萧湛身上的蛊,可以压制百蛊。 原本他是想借着金银双生蛊的名义,暗中用自己的血来压制这些蛊毒,反正他已经暴露在楼和红楼之下,但是萧湛身上的秘密不可以被他们发现,否则也是数不尽的祸端。 “我知道,但是眼下你可有别的法子。”谢清澜出声道。 容行挑了挑眉:“是有一个。” 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根线香,“囔,一线天,用它可以暂时延缓噬心蛊的发作时间和发作时的痛苦。” 一旁的元音因为离得近,自然也是将容行的话都听了去,此刻对活下来的渴望充斥着他整个意识。 元音捂着身体内的疼痛,立即跪扑到了萧湛的腿边,想要去保住萧湛的腿,可是萧湛那里是真容易就能碰到的,元音靠近的瞬间,萧湛便一个撤步。 元音扑了空,只能顺势伏倒在地,一副十分可怜的样子哭诉道:“公子,求您救救元音,元音害怕,公子,您救救元音,元音,元音愿为公子当牛做马。” 萧湛不带任何情绪地用余光看了一眼元音:“先说你知道。” 谢清澜看着萧湛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倒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目光落在这个叫元音的少年身上,这少年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挺多。 按理来说容行才是大夫,而且离他最近,就算要求救也应该是求容行才对,可是他却舍近求远,直接求到了始终都没说过几句话的萧湛身上。 元音微微收了声:“我其实是东陵国的人,家中清贫,我爹便把我卖给了楼,楼把我带到了这里,让我潜入官宦人家中,替楼里收集情报。我因为做的不好,便被退了回来。” “收集什么情报?” “任何情报,什么都可以,用情报换活命的机会。”元音颤抖着说到。 “我们这里的所有人,如果想要吃饭,想要活命,都得用一个情报去换。” 萧湛和在座的人听完,心中都纷纷升起一股惊异。 楼的野心,还真是昭然若揭。如今都无需等到祭天大典了,只要将这天牢里的人带出去,不止大理寺卿,怕是整个京都城都要经历一场腥风血雨了。 “啊~~~” “化了,这人变成真的成血水了。” “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忽然,一座铁牢中传出了一阵激烈的骚动。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边好好的一个人,倒地抽搐,然后痛苦地挣扎,最后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化作了一滩猩红色的血水,同在一个铁牢里的人如同疯了一般拼命地挤到铁牢门口,不停地拍打:“救救我!” 这一百多人的哭嚎声,不断地牢里回荡。萧湛被关在牢里的人吵得耳朵疼。 “如果不想现在死,就给我闭嘴。” 容行看了一眼谢清澜,刚准备点香,便被谢清澜止住了,容行立马知道了谢清澜的打算立马制止道:“不需要。” 容行知道谢清澜想用自己的血来压制,谢清澜的血确实有这个效果,但是,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他必须以谢清澜的安危为重。 一线香点燃以后,果然效果显著,很快,这些人身上的痛苦便都得到了缓解,众人原本只是碍于萧湛的威慑,如今见萧湛真的能够帮他们克制体内的蛊毒,便越发不敢说话了。 常邈和十三两人也是抓紧机会盘点这些人的来历。 容行点完香,便开始为宋涟拔蛊:“沈公子,你要做好心里准备,就算蛊拔出来,怕是也。噬心蛊虽然会吞噬宋涟的心,但是他能坚持这么久,也是因为噬心蛊,拔出噬心蛊,这人恐怕,连一刻钟也没有了。” 宋涟此时已经恢复了意识,也听到了容行的话,断断续续道:“无霜哥哥,阿涟,阿涟死前可以见到,已经知足,这蛊帮阿涟拔了吧。阿涟,害怕。” 相比于化为一滩血水,他宁可安安静静地死去。 沈无霜抱着宋涟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阿涟,我带你回家。你别怕。” 谢清澜走过去,褪下了自己身上干净的外袍,披在了宋涟身上:“人有生老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 与此同时,外面的笛声也停止了。 没有了笛声的干扰,噬心蛊在一线香的作用下,慢慢安静下来。 萧湛看着柳长舟整个然已经跌坐着靠在石壁上,走了过去:“你可还好?” 柳长舟身上的虽然不是噬心蛊,但是身体里的蛊却也会因为噬心蛊散发出来的气味而牵引,在他的身体血脉里躁动游离,让他苦不堪言。 感受到萧湛语气里的善意,柳长舟没有力气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代表自己无事。 容行这边已经提宋涟拔出来了噬心蛊,这噬心蛊之所以排名靠前,是因为容易大范围的培育控制,所以经常会被用来控制,但是有一个缺点也很明显就是非常容易拔除。 容行也走了过来:“你这人还真不是一般的能忍,你还是不是男人?” 柳长舟没有说话,只是仰着头喘着气,原本修长雪白的脖颈已经被红色充满。 这半年来,他都已经习惯了。 萧湛皱着眉看向容行:“治好他,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容行原本也没打算在旁边看戏,这会儿凭白得了一个萧湛的人情,倒是反而乐了:“呦,能得到萧小侯爷的人情,看来这人还挺重要啊。” 容行微微眯了眯眼,打量了一圈柳长舟的模样,现在光线更亮了,柳长舟这样的病美人,也显得越发的标致好看,若真是让他就这么死了,连自己都会有些舍不得,然后狐疑地落在萧湛身上,他早就听说了这位萧小侯爷是断袖:“萧小侯爷,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萧湛冷冷地扫了容行,眼神中的警告毫不遮掩。 容行冷哼了一声,竟然难得的被萧湛的眼神看得有些背心发毛。 原本费力抵抗这体内蛊毒的柳长舟,猛然见听到了萧这个姓,身体抖得越发的厉害:“你,你姓萧?这里是哪里?” “京都啊。”容行看了眼柳长舟,一边取出怀中的针灸,一边取出了火折子,“怎么,你也跟姓萧的不对付?” 柳长舟没有回容行的话,明明是个瞎子,萧湛却能从他的眼神和面色上看出一缕慌乱。 京都城的萧家,会是,会是 “他身上的是什么蛊?”萧湛敏锐地捕捉到方才容行话里的意思。 柳长舟抖得越发的厉害。 谢清澜也走了过来,把剩下时间和空间留给了沈无霜。 容行感受到了柳长舟的抗拒,一时间倒是拿不准要不要说了。 第116章 柳长舟后知后觉地想到这里是京都,数千里之遥,应当不会被那人找到。 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对于萧湛的身份也微微有了一些猜测。 谢清澜上前道:“这里总归不是说话的地方,这位柳公子的蛊,怕是一时半会儿难解,还是让容行先压制住,一切等出去后再谈。” 萧湛点点头,外面的笛声既然停了,应该就是无双他过来了。 “出去以后,这两人,我先带走。”谢清澜先一步道。 萧湛看了眼谢清澜,对于谢清澜,萧湛是信任的,毕竟这人自从第一次遇见到现在为止,一直都表现得十分值得信任,但是这一次,谢清澜的目的是什么? 那天乩山庄?还是那位北齐皇子? 至少萧湛是不会相信为了一个沈无霜,谢清澜需要亲自带着容行来一趟。 “这两人,让无双带走。”萧湛出口阻止道,“你们若因为不想医治,那本侯便另寻名医。” 容行一听,冷哼了一声,“好啊,那位躺在石床上的还好说,这姓柳的你便是带走,我倒是要看看,除了我们容家,还有谁能救他,你大可找叶家和樊家一起来替他看诊。看看谁能救他。” “我跟这位谢公子走。”柳长舟有了容行银针和火灸的双管齐下,血液里的难受稍稍减缓了一些。 “你还挺识相,不怕死就吃了吧。”容行将一颗丹药塞到了柳长舟手上。 柳长舟勉强牵起唇角:“多谢。” 碍于叶音还没来,自己确实也不想让柳长舟死,所以只能先退一步,他倒是也不怕谢清澜玩什么花样。 不消片刻,无双便顺利破开了牢房的石门。 “衍哥哥,苏哥哥。” 无双一手持银枪而来,因为在京都城内,所以无双没有带上小白。 “这里怎么一股腥臭味,好难闻。衍哥哥,你们都没事吧。” 一旁的柳长舟听到“衍哥哥”这三个字,面色微微有些变化,眼下他终于确定这人是谁了,看来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 萧湛出声道:“无事,外人还有谁?” “楼的那个用蛊的少年,被我砍断了一臂,被他逃了,但是上次想要杀你的女杀手,被我杀了已经大理寺的人也被守卫京都城的应都府司的官兵给围了,这次是禁军副统领钟统领亲自带队。” 无双按照萧湛的计划,从京兆府尹取了他要的证据之后,便是兵分两路,一路以大理寺有贼人造反想要袭击大理寺为由,直接上报应都府司请调官兵,以禁军名义围了大理寺,无双自己则隐藏在暗处,一路追随接应萧湛,守护萧湛的安危。 “应都府司的禁军也到了吗?”萧湛看着无双问道。 “快了,我现在就带他们先行避开?”无双来之前特地岔开了时间,为的就是给谢清澜他们有撤退的时间。 “嗯,”萧湛点点头,又转向谢清澜到:“我让无双带着你们一起离开。” 谢清澜知道萧湛这是对他有所防备。 那位北齐的皇子虽然被容行稳住了伤势,但是要治愈,有容行这个神医不用白不用,而且也只能如此:“那便有劳了。等萧小侯爷空了,老地方见便是。” 这里面是天牢,哪怕是应都府司,没有陛下的诏令也不得擅入。 萧湛看着谢清澜他们安全离开之后,才扫了一眼剩下的这些人,他倒是不怕这些人说些什么,就怕他们不说。 “风遥你带两人在这里看守,十三随我出去。”萧湛看了眼地上的沈无霜,“你也随我一道出去。” 沈无霜紧了紧宋涟身上的外袍,眼神中满是悲痛:“多谢萧小侯爷。” 沈无霜抱着宋涟的遗体,站了起来。 如果不跟着萧湛一起出去,宋涟的遗体也不知道会被官府的人怎么对待,宋涟宁死也要拔出噬心蛊,无非不过是想留个体面。 大理寺上下一应人等均被应都府的禁军看压。 萧湛看了一眼面如死灰跪在地上的姜明,还有闻风赶来的刚到不久的五皇子司徒瑾裕。 “阿湛。”司徒瑾裕接到探子回报说姜明好像遇到了麻烦,原本想着能借此机会帮扶姜明一把,这样也好巩固一些关系。 所以才以皇子的身份,制衡了应都府的禁军,拖延了他们入大理寺的时间,但是却没人告诉他,给姜家找麻烦的人竟然是萧湛。 司徒瑾裕恍然大悟自己也是被设计了。 “五殿下,你来得还真及时啊。”这是萧湛上太液山后第一跟司徒瑾裕见面,声音之冰冷让司徒瑾裕心中一慌。 萧湛又语破惊天:“赵副统领,让应都府的禁军看守好大理寺,不要放走任何一人,大理寺卿涉嫌通敌卖国,涉嫌毒杀本侯,还请赵副统领随本侯一起进宫面圣,禀明缘由。” “什么!” 众人齐齐惊惧。 乾清宫内,朝中重臣纷纷被应召入殿,除了萧老将军和苏国公外,所有人都伏首跪地! 紧接着,乾清宫内传出陛下谕旨,京都城全城禁止出入,由禁军庞统领亲自带队,看压大理寺。 “长衍,你可知你所告之事,若是有半分虚言,按律法当严惩不贷。”萧老将军先声夺人地质问道。 萧湛正色地看向贞元帝道:“陛下,臣不敢有半分虚言。” 贞元帝面色沉沉,一双锐利的眸子扫过殿下众臣:“长衍,朕相信你是有分寸,今日之事一字不落跟朕好好说。” 萧湛点了点头:“陛下,臣最近在太液山上抄经卷,昨夜臣还特地去太庙给诸先帝先贤敬香叩首,未曾想当夜臣便噩梦连连,梦见楼有不臣之心。只是臣夜不能寐,想到这月余来,无论是大理寺调查楼,还是前些日子在楼一脸除了两场命案,但是京兆府这边依旧迟迟未曾查明真相,臣与楼多少也算有些私怨,见两府迟迟未有动静,心中难免有些不愤,便想着亲自下山去京兆府的地牢看看。” “那你又怎么知道大理寺关押了楼的细作。”贞元帝扫了一眼跪在最外沿瑟瑟发抖的京兆府尹杨大人。 “自然是楼的人说得。”萧湛开口解释道。 李丞相冷哼了一声道:“楼的在地牢关了这么久都不曾开口,怎么你萧长衍一去,就告诉你了?莫不是你屈打成招?” 萧湛看都没看李丞相,对着贞元帝道:“陛下,臣素来嫉恶如仇,依仗陛下宽厚慈爱,有时难免失了分寸,前段日子,臣因为楼得罪了安小世子,所以在楼的人入狱之后,臣确实去泄过私愤,便也叫这群人知道了我朝将就是非公道,无论楼背后势力多大,只要是作恶,臣便不惧。他们自然是怕我,今日见臣亲自去了,莫说用刑罚,臣连重话都未曾说上一句,这楼的人便已经伏罪坦白,也是他们告诉臣,楼的余孽北藏在了大理寺。不信可以问京兆府的人。” 跪着的一众大臣们,听着萧湛这“不要脸”的理直气壮,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这京都城,最大的混世魔王,不就是你自己吗?何来的脸面说别人作恶。 杨府尹更是抖得厉害,身子伏得更低了,他一上午都在上早朝,刚到京兆府,只听了一句萧小侯爷来过了,后面的话都没听全,便被陛下传召入宫了。 贞元帝沉默了一会儿,比起谋逆造反,安插细作等祸国殃民的大事,萧湛不过耍耍性子,擅闯了京兆府的地牢,实在是不堪一提:“杨大人,可有此事?” 杨大人虽然是个两面虎,但是也分得清轻重:“回陛下,却有此事。这楼涉嫌杀人,而且还牵涉了多起命案,一直被看押在地牢,奈何这群贼子,口风极严,是臣无用,今日若非萧小侯爷审讯,怕是臣等还被蒙在鼓里。多亏了萧小侯爷。” 贞元帝扫了一眼跪在地上面不改色的萧湛,又看到有几位大人已经微微有些颤抖的身躯,顿时心中怒气升腾。他可以允许这些大臣们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些手段,但是绝对不是能触碰他的逆鳞。 “陛下,毕竟这可是大理寺,臣不信姜大人身为大理寺卿,掌国之典狱司法,会执法犯法。可是面对天牢的地字门中,那关押这的一百多个从他国偷渡来的细作,臣也是实在震惊。臣更没想到,大理寺的侍卫,不过区区一个小司卫,竟然敢为了销毁证据,将臣反关在天牢之中,想要毒杀本侯,此等细节,陛下皆可派人去审,所幸五皇子和禁军赶来,否则后果难料。臣还请陛下明察。”萧湛将方才发生的事,挑了重点。 贞元帝还未发话,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的萧老将军直接站了出来,他听到有人竟然敢造反,还要杀他的孙儿,这还如何能忍:“陛下,大理寺竟有伙同逆贼,窝藏罪犯,还企图毒杀军侯,还请陛下给老臣一道旨意,让老臣率兵直接围杀了去。臣纵横沙场一生,刀下亡魂无数,胆敢觊觎我大禹的江山社稷,臣定是第一个披挂上前,让乱臣贼子尸骨无存!” 萧老将军身上的杀伐之气太重,武将气息太盛,这一番话,震慑的殿内所有人的内心。 贞元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萧老将军,不得不说,有萧家在,贞元帝内心踏实了许多。 “萧老将军老当益壮,朕的江山多亏了萧家呀。长衍,你受委屈了,你起来回话吧。”贞元帝安抚了一下萧老将军,知道萧老将军一方面也是心疼萧湛,又道:“姜涛这个罪臣呢?” “回,陛下,已经摘冠脱袍,伏罪于殿外。”高公公回道。 “给朕打入死牢,即日起,由萧太傅暂时接掌大理寺,庞统领从旁协助,给朕好好地查,任何人,都不准放过。” 萧太傅应召:“回陛下,臣可以暂时接掌大理寺,但是此案牵连甚广,除了大理寺和楼,背后牵连,再未落实审查前,只臣一人,怕是难以为继。” 苏国公也许久不曾说话,此时也站了出来点点头道:“陛下,老臣觉得,萧太傅所言有理,眼下应当先行将人犯仔细看押,防止同伙接应,其次应当慎重考虑主理和协理。” 贞元帝沉思了一会儿:“萧太傅,九思可是快回京了?” 萧太傅点了点头:“是。应当不日入京。” “嗯,前些日子,朕接到了北境的捷报,萧潜做得不错,一举歼灭了北境数个部落,取回了十座城池。也做得很好啊,朕已经下诏让萧潜进京封赏,应当再有一旬便能入京了。”贞元帝又看向萧湛道:“长衍啊,你的兄长是我朝的骁勇能将,你出生将门,也是虎父无犬子,朕既然封了你为一意侯,朕也希望长衍你能展现自己的才能,今日谋逆还是多亏了你才能及时发现,朕若是命你一起,从旁协理,调查此案,你可愿意接受?” 萧湛原是思绪停留在自己的兄长要来京都了,忽然又听见了陛下的下文,竟然是想让他一同审理此案,自然是求之不得:“陛下,臣定当竭尽全力。” “好,即日起,你也不用去抄经了,好好在家中休养,等朕旨意。”贞元帝道。 “陛下,不可啊,萧小侯爷年纪尚轻,尚未弱冠,如何能当此重任?”李丞相听得陛下要萧湛来查此案,顿时心中警钟大作,绝对不行。 “有何不可,萧小侯爷乃是陛下亲封的王侯,有爵位在身,如何查不得?” “就算有爵位,我朝就没有未曾弱冠便担任朝廷要职的,更别说负责此等大案。” …… 殿中的大臣们,各自心怀鬼胎,各执一派,在乾清宫内吵了起来。 最终贞元帝,没有当场定下到底由谁来主理此案。 “赵括,你留下。”贞元帝自然也没忘记萧湛说,司徒瑾裕是和赵括一起去的大理寺。 萧湛跟着萧老将军一起回了镇国将军府。 “跪下!”回到府上以后,萧老将军就把萧湛直接带到了书房。 萧湛自知理亏,默默地跪了下来。 “你可知错?” “长衍,”萧湛开了开口,又沉默了,他原本想认个错,但是又并未觉得自己隐瞒爷爷私自调查是错。 “看来你是不知了!来人,给我请家法!”萧老将军面色更是沉了几分。 萧湛看爷爷真的生气了,才认真了起来:“等一下,我也是可以知道的。是我不该私自做主。” “我看你还是不知!”萧老将军气得拍了拍桌子,“你不要以为带了无双在身边,便可以无后顾之忧,今日若是无双去晚了呢?若是应都府的禁军没有及时出动,若是大理寺藏着的高手不止这些呢?你何时做事可以如此草率!” 萧湛听着爷爷的话,心中微震,一股暖意蔓延,放低了声音道:“爷爷,长衍心中都已经做了安排,就是怕爷爷担心,所以才没有动用萧家的府兵。” 萧老将军反而更加生气:“我们府上养人是干什么吃得,如果连主子都护不了,摆着好看的吗?你以为就凭你替司徒瑾裕养得那十几个暗卫就能护你周全?” 萧湛摸了摸鼻子,低了头,原来爷爷这些也知道:“这次我带的是十四洲的人。” 萧老将军听了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还算是有分寸的,只是为何他不知道这个情报。 萧湛看了眼萧老将军,知道老爷子这会儿安心了,却也抹不开面子跟自己承认错误,便找了个台阶问道:“爷爷,长衍能起来说话吗?” 萧老将军扫了一眼,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萧湛隐去了一些,眼下他确实也需要爷爷一些势力的帮助,所以便把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萧老将军听完了,眼神中倒是有些了然:“你说,谢家也参与进来帮你了?” “嗯,但是他们图谋也不小。”萧湛想起谢清澜开口就是要跟他们分矿,又想起那日在郊外胜负未分,如果不是看到兄长的面子上,自己早晚还得跟他打一架。 那摔跤之术,普天之下除了已故的叔叔,便也只有自己和兄长会了,既然不可能是自己教的,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谢清澜和兄长关系匪浅,好在,兄长快有到京都了,自己当着兄长的面下手,也不算过分了。 萧老将军面皮抖了抖:“那个叫谢清澜的,字什么?” 萧湛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有多些新的憋闷,叫什么不好,为什么非得叫长苏, “谢清澜,字长苏。” 第117章 萧老将军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萧湛,面色露出一缕古怪之色,沉思了一会儿道:“跟谢家合作你怎么看?” 萧湛没有错过爷爷方才不太对劲的表情,心中暗忖,难道爷爷跟谢清澜认识? “之前爷爷和父亲一直压着没有大规模开辟,主要还是收了财力的限制,如果有四大家族中任何一家的金钱支持,那么开垦的计划和规模便可以提前。所以合作不失为一种好办法,只是选择与哪一家合作,确实是应该慎重考虑。” “你倾向于钱家?”萧老将军试探性地问道。 萧湛听到爷爷这么问自己,知道爷爷是因为自己与钱慈之间的关系,他心中自然也是知道轻重的:“钱家并不适合。钱家历代家主,一贯的作风就是以钱才为重,而且钱家正值继承人交替,内部相争不断。纵然我与钱氏的二公子交好,但是却不足以将我们萧家牵涉其中。” 听了萧湛的话,萧老将军暗自点头,对于萧湛能审时度势十分满意。 萧湛继续道:“剩下的两大世家,我们一直以来也没有合作,公孙家是八皇子的外戚,倒是谢家,是四大世家中唯一一家不涉党政的的世家,且不说我们跟他们合作可以避免被陛下猜忌站队,而是谢家百年世家传承至今,一向低调,根基遍布九洲,但是在大禹境内,在北境的势力相对单薄,对于我们而言,没有太大危险。只是他们的家主年纪尚轻,我倒是未曾有过交道。” 萧老将军点点头:“你说的不错,此事倒是先不着急,有机会可以去谢家走动走动。倒是十日后,你兄长来了,你们兄弟多年未见,你记得去接他。” “嗯。这是自然。”萧湛点了点头。 “这次你做得不错。”萧老将军点了点头。 萧湛看了一眼萧老将军的神色,这会儿又忽然提及大哥,有些犹豫道:“爷爷可是还有别的吩咐?” 萧老将军扫了一眼萧湛:“你跟五皇子是怎么回事?” 萧湛轻笑了一声:“不是爷爷说,不允许我跟五皇子有所牵连吗?” 萧老将军狐疑地看了一眼萧湛,自己的孙子他还能不清楚,从小认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松口,这些年萧湛微司徒瑾裕暗中培植人手,他不是不知道,之前不干涉只是想看自己自己的孙子到底能做到哪一步,而且 可是今日竟然将司徒瑾裕亲手牵连到谋逆案中,这对于如今的司徒瑾裕来说,几乎等于釜底抽薪了。 “你今日在陛下面前所言为何?” “自然是实话实说。” “你到还真是老实。”自己这个孙子还真是有些看不懂了。司徒瑾裕为什么会出现在那边,是巧合还是故意,萧老将军只要一问无双便知。 只是,自己既然将十四洲交付给萧湛,自然就不会再轻易插手。 “罢了,你自己心中有数就好。” “爷爷放心,长衍知道。”萧湛认真道。 这次自己的作为,无非是与姜明和司徒瑾裕彻底划清界限。司徒瑾裕会这么巧的出现在大理寺,确实是萧湛布得局。 原本萧湛并不打算这么早动司徒瑾裕,只是司徒瑾裕竟然两次耍心机到他面前,萧湛自然就不想再放过他了。 司徒瑾裕能有如今的根基,有大部分是因为自己,现在,自然也由他亲手毁去罢了。 城郊南屏寺 “世子爷,您可慢点。”多宝跟在风风火火的安小世子身后。 “上次萧子初请来的大夫还真有两下子,这两贴药下去,我的脚早就好了。”安小世子不以为意,快步走过九曲长廊,朝亭中走去。 因为四周空旷,安小世子的声音也传到了亭中人的耳朵里。 原本喝着酒的手微顿,一双邪魅的狐狸眼微微少挑,扫了一眼正健步如飞地朝自己走来的那只小凤凰,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原本打开的画轴重新合拢。手掌微转,拢好的画轴变被顾琰藏于桌案底下。 “顾琰,你今日又带了什么宝贝藏货?”安小世子每两步就到了亭中。 顾琰轻轻勾唇一笑,一双眼睛如果会说话一般地落在安小世子的脸上,微风吹过,一缕长发垂了下来,显得整个人上下都写满了风骚二字。 “我的宝贝不都被安小世子给垂涎光了吗?” 安小世子被顾琰打量地有些不打好意思,轻声咳嗽了一下:“咳咳,我那不叫垂涎,是光明正大换来的。” 身后的多宝低了低头没眼看,自己家的世子是怎么换来的心里没点数吗? 安小世子觉得顾琰看他的眼神有些轻视,忍不住值了值胸膛道:“虽然你的画是九云居士所做,但是我的字也是尽得我祖父真传,要知道,我祖父的字也是与九云居士的画齐名的,所以你也不亏。何况是我两幅字换你一副呢。” 九云居士的画作在市面上当值百金,而且有价无市,安小世子倒不是个多少爱画之人,但是钱慈这斯喜欢,花多少钱都愿意。 自己在南屏寺这几天,搜罗了整整四副九云居士的真迹,这要是带回城中,那不得换不少银子,而且钱慈也不好在说当年画舫之事了。 安小世子的小九九,顾琰倒是没看出来,他放下酒壶,收回目光:“确实不亏。安小世子之前许下的香火钱,不知道什么时候兑付,难道也要用字?” 安小世子轻咳了两声:“怎么会!” 他可是来避难求佛祖保佑的,自然不敢用自己的字画来忽悠佛祖。 “我等过几日回了府,立即就会派人送来银子。” 安小世子虽然在山上,但是他还是时刻关注着山下的动静。 三日前听说萧长衍已经下山了,也没来找自己麻烦,但是司徒瑾裕和姜明可惨了。 他可是听说了,司徒瑾裕也给萧长衍送信了。直接被贞元帝禁足宫中,司徒瑾裕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詹博士关门弟子的名额,恐怕都要泡汤了。 安小世子不敢想等待自己回京的时候,萧长衍这大魔头会用什么办法对付自己。 “安小世子似乎很怕回京都城?”顾琰挑了挑眉问道。 “胡说,本世子有什么好怕?本世子来南屏寺,是为了修身养性,顺便陶冶情操,研究书法。”安小世子说得理直气壮,毕竟他把之前在太学赢来的《等慈悲贴》给带出来了。 “哦?我怎么听说安小世子是因为痴情那位风流一意侯,写情书被拒绝,恼羞成怒,才一怒之下来了寺中清修?坊间还有传闻说安小世子为情所困,自此之后要六根清净,企图遁入空门了。” 安小世子顿时拍案而起:“哪个没眼力地敢造本世子的谣!本世子可不是断袖,怎么可能为萧长衍痴情?虽然萧长衍长得很好看,但是本世子喜欢的可是女人!多宝,你给本世子是去好好查查,谁敢这么造谣,本世子要撕了他们的嘴。” “哦?”萧长衍很好看吗?顾琰眯了眯眼睛看向安宁,不是断袖吗。呵呵。 安宁自然也挺听出来顾琰言语里的怀疑,“当然。我与萧长衍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我会怕他?” “我可未曾说过安小世子是怕谁?” “……”安小世子顿时一噎。 “在下在寺中逗留多日,还要多谢安小世子作陪。明日便打算下山了。我身上的画也没了,等下次再见时,再与安小世子探讨一二。”顾琰言语之间终于收整他那副风流多情的样子,眼神空空落在庭外。 “你要走了?” “嗯,该回京都了。” 说着便起身离开了。 安宁看着顾琰随心散漫离去的背影,一袭红衣黑发在行走间翩跹而起,忍不住啧啧了两声:“这要是去了京都,也就本世子的颜值可以一较上下了。” “世子爷,还有萧小侯爷和苏公子呢。”多宝看着安宁盯着顾琰的背影出神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 安宁漂亮的眼睛一挑:“我看你是皮痒了?” 又收回了目光,托着下巴思考了许久到:“若是南屏寺,只我一人在了,是不是太无聊了些,咱们若是悄悄地回去,会不会被萧长衍逮着?多宝,你回去收拾一下行李,咱们明天也回京都,你记得找常风遥打探一下萧长衍的行踪。” 容行这次来京都,原是来替苏胤看诊的,只是没想到,自己刚到,不是给谢家的看病,就是被拖去给安府的人看病,现如今还要替萧湛看这两个病秧子。 “清澜,萧家的那位不是一直都在与你作对,为难你吗?你为何这般不遗余力地帮他?”容行揣着双手,看着药童在院子里煎药。 谢清澜温声道:“我不是为了帮他。” “还说不是,那北齐皇子还好说,本来也死不了,你说为了天下,也就罢了。这姓柳的,我替他治了三日,至今连名字都不肯透露,为何还要救他。”容行想到这几日,柳长舟半死不活的样子,耗费了他不少珍稀药材,结果这人看着病入膏肓,一副不行了的样子,但是嘴确硬的狠。 “不是你自己在萧长衍面前夸下海口说,要救的嘛?” 容行愣了,合着还是替他考虑,怕他脸疼? “怎么,容大夫现在想说不行了吗?”萧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身后还跟着无双。 “苏哥哥!”无双笑着跟谢清澜打了声招呼,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不用想也知道是无双带萧湛来药庐的。 “你不用激我,我救他们也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过你该给的报酬,我也不会客气。”容行轻嗤了一声。 萧湛倒是无所谓容行的态度。 “这两个人如何了?” 谢清澜看了一眼在满脸不爽的容行,刚想接话,容行便主动开了口:“那个北齐人没事,在西间养着呢,就是手脚筋脉都被挑断了,时间太久,已经接上了,不过想要完全康复,基本不可能,不影响日常。” 萧湛点了点头上,其实他已经听无双汇报过北齐皇子的病情了,心中也有了大概,只要人不死,就行。 至于伤势,整个九洲大陆,最好的医学世家都在这里了,容行的话,就基本上毋庸置疑。 方才他进来的时候,听到谢清澜和容行在商量柳长舟,当即萧湛便问道:“那位柳公子如何了?” 处于医德,容行绷着脸转身进了屋:“跟我来吧。” 萧湛没想到容行竟然会带他们进一个冰窖。 看着柳长舟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面无生气的躺在散发着丝丝冷气的冰床上。 整间冰室里面都是氤氲的冷霜,以至于柳长舟的发丝上,都结满了白霜。露在外面的两只手和都被冻的发白,但是脸上和脖子上却依旧犯着不太正常的粉色。 这人就这么在冰床上躺了三天。 “他怎么回事?”萧湛问道。 “我跟你说过,还是换个人病得像他这般,应该早就死了。”容行面色上带了些未明的神色,“他身上中了至少有六七种剧毒,这些剧毒会是不是发作发作起来本就如同吞心噬骨一般,如果的他仅仅是双目失明,四肢竟然没有全废实在是奇迹。 除了这些毒意外,他身上还有连心蛊。连心蛊排在百毒谱上,第六。“说到这里,容行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萧湛对于蛊毒的了解极少,但是自从自己身中什么蛊以后,也特地让无双替他去查了百毒谱。 自然也知道了连心蛊到底有多歹毒。 第118章 “连心蛊?那他以前是怎么熬过来的?”无双忍不住惊叹。 这个问题,容行也想知道,中了连心蛊的人,若是没有压制,随时都有可能发作,连带着深入骨髓的疼痛,以及星火燎原的欲念,而且一旦起来,若是得不到舒缓,便会一直折磨七天七夜。 “连心蛊解不了,我只能用冰床先帮他压制,等他恢复了以后,在慢慢替他拔毒。”容行低声道。 “你有多少把握?”萧湛言简意赅。 “五成吧。” 前世答应了柳云白替他找回兄长,却一直杳无音讯。 萧湛敛了敛眉:“多谢。” 这倒是让谢清澜和容行都有些意外。 这三日,整座京都城都风起云涌,大理寺涉嫌与楼有牵连的人皆已入狱,姜涛一家更是满门被羁押。让萧湛感到意外的是,一直跟他不对付的大皇子司徒瑾晨竟然来找过他一次,想必是来试探他与司徒瑾裕之间的关系,是否真的如同他们猜测的那般破裂了,还是单纯地无心牵连。 萧湛当时看着司徒瑾晨意味难明的神色,心中大抵猜测司徒瑾晨应该是在为自己窃喜,如果他所料不错,王太保应该已经对司徒瑾晨松口了吧。 只是他并不打算让司徒瑾晨高兴太早。 “今日安小世子舍得从他的庙里回来了?”萧湛若无其事地问道。 常邈跟在身后点点头:“是的,昨天夜里,安小世子特地差人来问了少爷您的心情和行踪。怕是还在担心他给您惹得麻烦,怕您跟他计较。” “既然这么怕,看看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去城门口迎接吧。”萧湛勾了勾唇,眼神随意落在院子上重新种回去的翠竹上,这片院子,从他下山第一天,就让德叔重新种上去了。 常邈看了眼自家少爷,没有说话,心中却忍不住替安小世子捏了一把汗,如今的他,也把不准自己家少爷的心思了。 萧湛下山回府以后,无双便带着小白一起住在了萧家,好在萧府够大,还有一座微型后山,小白也乐意。无双原本在院子里逗弄小白,听了萧湛的话,起身走了过来,一脸精怪地眨着眼睛笑道:“衍哥哥,我跟你一起去,听说太液山上的那位苏公子今日也下山了,他答应我要送我两坛珍藏的好酒,左右也无事。” 萧湛掀起眼帘扫了无双一眼,打量了一眼身高只到自己肩膀的少年,淡淡扔下一句:“随你。” 常邈心中案子诧异,少爷竟然不反对无双跟那位苏公子走进?但是无双难道不知道苏公子和自己家少爷关系应当是不大好吗? 这几日因为楼之事,所以整个京都城都禁严,所有人出入都需要排查身份。 安小世子原本是打算偷偷摸摸地回京都,所以不敢明目张胆地乘坐自己的车架回,原本以为免不了坐一回苦行僧,但是早上刚出寺门,便看见顾琰的车架已经侯在山门口,安小世子顿时灵机一动。 顾琰正打算上车。 “顾公子,没想到这么巧,我们又遇见了。”安小世子装作套近乎般地上前。 顾琰回身而望,面色上露出一缕诧异:“咦,安小世子这是要,去附近采风?” 安小世子被顾琰一噎,心中顿时生起一缕尴尬,这个顾琰,白长了这么漂亮一张脸,和一双这么明亮的眼睛,看不出来我带了行李吗? “没有,原本还想多住两天,奈何府中来信,说母亲想我了,让本世子早些回府,本世子自然得回去探望。”安小世子瞬间便想好了说辞,他可不想让顾琰看出来自己的真是意图。 不过相较于安小世子的心虚,顾琰倒是没有深究,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信了安小世子的话,唇角微微一勾:“那便在京都在与安小世子一叙了。” “等等!”看着顾琰竟然转身要上车,安小世子有些着急了,在面子和里子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咳咳,我,我的马车坏了,想,想搭你的车架一程可否?” 安小世子说完,为了显得自己淡定,还努力地睁大了眼睛,圆溜溜地看着顾琰。 顾琰轻笑了一声:“我的马车简陋,原以为安小世子尊贵,应当是不愿意纡尊降贵来坐我的马车,但如今,安小世子竟然愿意,我自是十分乐意送安小世子一程。” 安小世子上了马车之后,看到车厢里精细贵重的装饰,心不中心中腹诽:竟然管这么奢华的马车叫简陋? 入了冬,这天气便冷冽了起来,没过多久,便起了风雪。 外面的风雪呼啸,但是马车内确是暖和极了。安小世子因为想着早些回城中,所以早早就起来了,这会儿被如此暖和的温度包围着,屁股下软垫又很是柔软,比自己的马车还舒服,安小世子微微有些心酸,这顾琰到底是什么来头,有这好的马车,还有这么多九云居士的名画,现在连自己的墨宝都有了。 想着想着,一颗头便忍不出一啄一啄。 顾琰够了唇角,放缓了声音:“小世子若是觉得困倦,可以做到我这边来,这儿到入城还有1个时辰的距离,小世子不妨先安心睡一觉。” 安小世子的双眼微微阖着,眯着眼望去,之间顾琰一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侧头想看他,黑色的长发如丝绸般随意散落,落了几缕在他的鼻尖处,一双勾人的狐狸眼,一挑一挑,竟然让安小世子恍恍惚惚觉得这人好像似曾相识,分不清这张脸是在哪里见过,甚至分不清是女子还是男子。 城门外是有一座长楼,专门供往来的进出城的人或者接人的人落脚。 萧湛推算这时间,早早便在长楼中候着了,看着越来越厚的积雪,心中暗忖自己到底还是实失策了。 等顾琰的马车他们快到的时候,萧湛手中的茶已经喝完一盏了,常邈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家少爷什么时候会这么有闲情雅致地在一处地方空等了一上午。 不,不止是今天,前几天也经常这般一个人静坐。 可是,自己家少爷为什么会在这里等安小世子这么久?这实在是太不符合常理了。 常邈忽然在心中打了一个寒颤,总不至于少爷真的如同坊间传闻那样,对安小世子有感? 正当常邈胡思乱想间,终于有一辆通体棕红的马车缓缓驶入众人的视线,车檐上挂着一块木牌,常邈看了过去,一个遒劲有力的“琰”字。 常邈看向萧湛,却发现萧湛兴趣只缺缺地扫了一眼,便重新收回了视线,一面吩咐着:“风雪又大了些,你让人把炭火起猛些,再备些热茶,供来往是的路人饮用取暖。” “好。” 其实萧湛一道,便已经吩咐过一次了,这些事情,常邈也早就已经做了,只是少爷既然吩咐了便再多做一次也无妨。 无双坐在萧湛的对面:“衍哥哥,那驾马车便是那位游说天下的萧太傅长子萧琰的马车?这入京的时候还挺会挑。” 经过无双这么一提醒,萧湛忽然想起来苏胤曾经提过,说萧琰快回来了,而且 通体棕红的马车缓缓停在了长楼边,打断了萧湛继续往下想。 马车上缓缓下来两个人,一个人一身暗紫色长袍才风浪里翻卷,此时的顾琰长发已经被一只翠玉的发冠竖起,整个人少了几分邪魅之色,竟然无端多了一丝清正的味道。 与他一起下来的便是被马车内软和的热气熏得双颊通红的安小世子。 萧湛倒是没想到安宁竟然会跟这人一起过来。 随着萧湛的视线望将出去,刚好对上了顾琰抬眸,两个人将将擦过,却如同两到漩涡一般,同时在心中一震。 萧湛倒是记得京都城四大混世魔王,萧姓占了三席,其中一个便是萧太傅的长子萧琰,还有一位便是他即将到京都的大哥萧潜。 这人乍一眼看,便是照着混世魔王的样子长得。 对于萧湛的名声,顾琰早就有所耳闻,相比于萧家的那位在边疆战功赫赫的大哥,顾琰对于这为十二岁便深困京都城的萧家二公子更加敢兴趣。 只一眼,顾琰心中便忍不住惊叹,自己不过离京一年,这人的变化还真是不可思议,难怪会被那人放在心上惦记了这么多年。 安小世子迷迷糊糊地下了马车,尽管周围的炭火蒸腾的热气滚滚,但是一阵凉风吹过,还是让安小世子清醒了几分,再顺着顾琰的视线抬眼看到坐在亭中的萧湛,安小世子仅剩的那点困意瞬间吓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萧,萧萧萧长衍,你怎么会在这儿!”安小世子瞪大了漂亮的眼珠子,揉了揉,在确定自己不是做梦以后,身体反映比脑子快,在萧湛起身的瞬间,立马转身,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只是安小世子刚转身,萧湛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你以为跑有用?” 顾琰看着安小世子一脸视死如归地样子转身,挑了挑眉,虽然唇角依旧勾着笑,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笑意中有几分不舒服。 第119章 风雪下得又大了些,官道上的行人少了许多,放眼看去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萧湛站起来,朝门口走去,眼神的余光确不动声色地落在这片风雪中,一架通体蓝白色的马车缓缓驶近,萧湛的眼神连自己都不曾觉察到的软了许多。 安小世子原本看着萧湛走进,心中不由得扑腾着:完了完了,都怪顾琰,好端端地扯住了我,害得本世子错过了最佳逃离现场的时机。太倒霉了。早知道不如自己一个人慢悠悠地下山呢。 但是等触到萧湛的眼神以后,看着萧湛越走越近,反而身上的气势开始逐渐收敛了,连带面色都没有方才第一眼时遇到的冰冷了。 “萧长衍,这大冬天的,风雪这么急,你怎么来了?你不会是来接我的吧?”安小世子心中安慰自己,然后嬉皮笑脸道。 听着安小世子熟稔的开口,萧湛和常邈都习以为常了,倒是一旁跟着的顾琰微微挑了挑眉。 “不然呢?”萧湛不经意地看了顾琰一眼。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顾琰的神色好像更厉了一些。 “安小世子,少爷知道您今日回城,在这里已经等您多时了,这门口站着太冷了,先去亭子里面烤个火,先暖暖身子吧。”常邈适时地开口。 安小世子缩了缩脖子,知道自己左右是逃不掉了,但是看着萧湛的神色应该不至于当众逼死自己。 “啊啊,也好。外面是挺冷的。”安小世子偷偷地打量了一下萧湛的神色,又忽然想起自己身边的顾琰,便开口道:“顾琰,你也跟我们一起进去坐坐吗?” 顾琰见安宁看向自己,满脸冻得通红,莞尔一笑,笑得有些勾人:“外面冷,你先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一个人。” “等谁?”安小世子问道。 萧湛的视线彻底落在了顾琰脸上,意识到这人可能在等谁的时候,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烦躁之意。 顾琰与萧湛对视了一眼,没有直接说是谁:“一个很重要的人。”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跟自己的身边的人吩咐道:“你把我从瀛洲带来的手捂取来。” 看向安小世子打量的神色,唇角的笑意一直不曾压下,耐心地解释道:“那人畏寒,尤其是冬日。他来了。” 只是这话听在萧湛耳朵里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会儿,那架马车终于在长楼边缓缓停了下来。 安小世子也顺着大家的视线一起望了过去。看清楚了以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辆马车,通体都是用蓝玉做成的,是贞元帝在苏家那位公子十岁那年送给他的礼物,整个大禹朝仅此一架。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果然,等马车上的人,缓缓下来的时候,来来往往的路人都忍不住纷纷驻足。 如同霁月初开,微光透晓。 萧湛的眼神直直地落在苏胤身上,原本眉宇间的寒霜在看到苏胤身上披着的那叫裘衣之后,瞬间便化开了。 萧湛目不转睛看着苏胤一步步下了马车,清浅的眸子抬眼,穿过层层白雾,看向长楼外,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萧湛只觉得心头微微一跳。 明明才三天未见,却让他觉得好像很久没有见到苏胤了。 萧湛生生忍住了想要上前迎接的心思。 “竟然是苏怀瑾。”安小世子轻呼道:“顾琰,你竟然认识苏怀瑾?”安小世子不知道太液山一行,萧湛和苏胤这两人相处的怎么样,然后安小世子又忍不住想到了自己的那封信,顿时觉得自己后颈一凉,条件发射地缩了缩脖子,立即转头看向萧湛,却发现萧湛的视线根本没有落在他身上。 苏胤缓步走进,看到众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来走,视线缓缓从萧湛身上收回,然后最后落在了顾琰身上:“你回来了,一路可安好?” 顾琰点点头:“自然。”说着便从身边人处取了手捂,走向苏胤,将手捂递给了苏胤:“给你,刚好能用上。” 苏胤微微有些诧异,不明所以地打量了一眼顾琰,而后扯出了一抹极轻地笑意:“多谢。” 萧湛见苏胤的视线,竟然是落在顾琰身上,而且听着两人话里的来往,应该是极其熟悉,才可能这般打招呼。萧湛忽然想到,曾经苏胤提起过,他之所以跟萧子初关系好,还是因为眼前这人的关系。 萧湛的眼神瞬间冷了许多,目光盯着苏胤接过了顾琰的手捂,非但没有拒绝,还摆弄了一下。萧湛眉心不自主地皱得更加厉害,而且毫无顾忌。 这个手捂太碍眼了,他想直接上手扔了。 但是看着苏胤竟然直接用了起来,萧湛敛了眼眸,有些懊恼是自己失算了。 “先进去吧。”萧湛声音中的不悦,大家都听出来了。 只是听到每个人的耳朵里,都是不一样的意思。 顾琰嘴角的笑意更加浓郁了一些,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他的心情,似乎便好了许多。 “还是亭子里暖和,萧长衍,你想得还挺周到。”安小世子第一个进了长亭。 “对啊,衍哥哥一到长楼,便吩咐了人燃起了碳盆,还准备了热茶。可不就是怕风雪太大了。”无双漂亮的眸子转了转,若有若无的落在苏胤身上,见苏胤感受到他的视线,便弯了眼睛,笑了开来。 苏胤略略一顿,敛了眸子,他自然不会去猜萧湛为何会在这里,只是温声开口道:“那,今日还是拖了萧小侯爷的福。” 萧湛脸色也没有好多少:“这里的热茶,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苏公子的心意。” 不明所以的人以为萧湛这话是在讽刺苏公子,大家都知道萧湛和苏胤不对付,这茶自然也不可能是为苏胤准备的。 苏胤听着萧湛这直白的话,也未曾琢磨,指尖微微颤了颤,将手捂递给了跟在自己身后的苏四,苏四见状,立即取了苏胤随身携带的杯盏,斟了一盏。 苏胤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倒也不觉得不好意思,慢条斯理地浅尝了一口,等到嘴里散开的满口的酸甜之意,这一股灼热的相思之味,竟然烫得苏胤四肢百骸都有些颤栗。 饶是苏胤,一贯淡然,也忍不住微微变了神色。 这一股若有若无的隐秘暧昧,油然而生。 幸好他低着头,睫毛微微颤颤,遮掩了所有的情绪。 只是就算不用看苏胤的神色,萧湛也知道苏胤能喝出来这茶是什么,也只有苏胤喝得出来,萧湛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若非无关紧要的人太多了,他当真想问苏胤一句:这茶如何。 最后,萧湛没有看苏胤,视线只是落在苏四手上揣着的手捂上。 过了一会儿,苏胤才缓缓抬起来,收敛好了眼中的情绪,温声道:“能在这白雪飞霜的冷意中,品得一盏热茶,怀瑾在此多谢萧小侯爷。” 萧湛面色上得寒意退去了许多,收回视线,看向苏胤,微微勾了勾唇,仿佛之前半个月在太庙的相处如同一场梦境一般,两人又恢复了往日里的争锋相对:“既然要谢,只是口头感谢,算什么意思?苏公子连礼尚往来都不懂的吗?” 原本在一旁的安小世子还想着,这是什么茶,竟然连苏胤都觉得好喝,那肯定味道不会差,忍不住想尝尝,只是他手刚刚伸出,便被萧湛这么一句话,给停在了半空中,若是换做往常,他自己是不怕的,现在,安小世子把不准今天萧湛时好时坏的心情,不太敢放肆。 正当安小世子想怏央收回手的时候,萧湛眼神依旧与苏胤对视着:“你喝你的。” “好嘞。”安小世子嘶了嘶嘴角。 “噗嗤。”一旁的顾琰忽然看着笑出来声。 “你想什么?”苏胤道。 萧湛扬了扬下巴:“我看那东西看着不错,刚好安宁也觉得冷了,苏公子不会小气吧。” 刚刚喝了一口热茶的安宁,一边是被嘴里的酸软的茶味,一边是被自己耳边的萧湛的话给吓着了,直接一口憋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苏胤微微一愣,没想到萧湛会开口要这个,刚想拒绝,这边顾琰忽然开了口:“好啊,阿瑾,咱们自然是没有凭白喝人茶的道理,既然萧小侯爷想替安小世子要,你便给他吧。我再去瀛洲给你买,你若喜欢,什么样的款式都有。” 顾琰说话的时候,嘴角勾着,眼神中是不是闪烁着亮光。 苏胤和萧湛都被顾琰的那声“阿瑾”给刺激到了。 苏胤只是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顾琰,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这人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惯了。 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那股子烦躁,忽然又重新占据的萧湛的心头。 反倒是安小世子,凭白得了个暖和的手捂,嘴里倒是半点没有不好意思:“这手捂确实不错,就是萧老三,你这选的是什么茶,怎么这么酸,酸死我了。” 萧湛凉凉地扫了安小世子一眼,安小世子有些不明所以。 第120章 “萧公子年纪轻轻便担任学府大学士之职,负广纳天下才子之职,现如今一见,不知萧公子除了收获了手捂之外,还替朝廷网罗了多少人才呢?”萧湛开口道。 “天下之大,人才辈出,岂是区区能尽?不如举手之劳,能提阿瑾解忧,吾之喜也。”顾琰微微一笑道。 “等一下,萧公子?学府大学士?你,你是萧子初的那位哥哥?”安小世子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顾琰看了一眼有些炸毛的安小世子,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一但入了京都,有些事定然是瞒不住的。 这些年,他都刻意避开了安小世子,这次在南屏寺能遇到安小世子,确实也非出乎他的意料。 安小世子的脸色忽然一阵红,一阵白。怪不得这几日的相处,他总觉得顾琰看着有些眼熟,但是却又想不起来到哪里见过,原来,这人竟然是萧太傅家的大公子,这原本倒是没什么,只是安小世子还记得他多年前,在还少时,曾经将这位顾公子,不对,如今是萧公子的人,错认为了姑娘,还做了那种不可描述的梦…… 这让安小世子顿时坐立难安。 只有老天爷知道,他躲了这位萧公子多少年。 安小世子有些恼羞成怒地看向顾琰:“你为何骗我!你明明知道我是谁,为何还骗我说自己姓顾!” “我确实姓顾,未曾骗你。”顾琰淡淡道。 “安小世子,九思他未曾骗你,九年前,是陛下亲自赐了萧琰母族的姓氏,改为顾琰。”苏胤见安小世子情绪有些激动,知道依着顾琰的性子,定然不会出口解释。 “那,那他也不该不告诉我他的身份啊……这是耍我吗?” “我对耍你不感兴趣。”顾琰看了一安小世子,又撇了一眼萧湛。 萧湛对上顾琰的眸光,也看出了他眼中的危险信号,丝毫不甘示弱地扫了回去。 “若非今日阿瑾下山,我也不会赶在这天回城。”顾琰不轻不重地开口道。 “若非今日安宁回城,本侯也不会在这儿。”萧湛喝了口茶,淡淡地接话道。 前世,如果不是顾琰太早离开京都,萧湛也许会更多地了解顾琰。 今日顾琰若有若无的借用与苏胤的关系来惹怒自己,萧湛不信这人是无中生有。 若非这段时间他抽丝剥茧的回忆了前世的许多细节,他也不会推测到,这位风雅的萧大公子,心有所属。 感受到两人的之间明明是初次见面,却是互不相让的针锋相对,无双忽然站起了身,走到苏胤身边,笑道:“苏公子,前几日,您可是答应了我要送我酒喝,所以今日无双可是特地来等您的。” 有了无双的转移话题,安小世子微微转头,第一次认真地看这个长得精致可爱的少年,有些诧异:“萧长衍,这位小公子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 “路上捡的。”萧湛淡淡开口。 “啊?”安小世子不知道该不该信。 “我看风雪小了不少,感谢萧小侯爷邀请,怀瑾先行告辞了。”苏胤也站起了身,“无双,你若是无事,可以随我去苏府取酒,或者我差人送入贵府。” 无双双眼一亮,“我空的,今日便可同苏公子一道。” “嗯,”苏胤点点头。 萧湛见苏胤要走,“苏胤,是不是忘了,俞博士曾说,若是我们下了山,便去找他。” 苏胤微楞,是有这么回事,但是应该不急于今日吧。 苏胤站着看了一会儿萧湛,而后点了点头:“多谢萧小侯爷提醒。那待我先行回府收拾一番。” 被萧湛这么一打断,无双自然也不好在随着苏胤去苏府了。 等苏胤和萧湛从俞博士府中出来,回到府中已经是酉时。 “公子,您回来了。”苏二见苏胤回府便迎了上来。 “嗯,可是有事?”苏胤淡淡问道。 “今日晚间,有位小公子送份东西过来,说是要给公子您的,东西已经给您放在内阁了。”苏四说道。 苏胤看着眼前这副手捂与自己身上的貂裘如出一辙的毛色,白日里喝的那一盏相思的酸甜似乎又开始在喉间盘桓,一股隐秘的情绪,在夜色的遮掩中,将苏胤的整个人耳廓都染上了一轮红晕。 一声轻笑,轻轻溢出了喉间。 自从下了太液山,萧湛与苏胤两人便不约而同地彼此保持着距离,仿佛太液山上的朝夕相处,不过是两人的黄粱一梦。只是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毕竟萧湛和苏胤不对付,这才是正常的,也是绝大多数的人愿意看到的。 而萧湛和苏胤自从正式拜入俞博士门下以后,便也无须在去太学,两人只需跟在俞博士身边即可。虽然他们不需要去太学学堂,但是俞博士还是会每日召他们去伽蓝山上。 萧湛看着苏胤走在自己的前面,步履缓慢,若是换做从前,萧湛早就越了过去,只是如今,他也只是不疾不徐地与苏胤保持数十米的距离。 好不容易走到山脚,萧湛原以为苏胤会自己离去,没想到却等在了马车旁边,见萧湛目不斜视地从自己身边路过,苏胤轻声开了口:“萧小侯爷。” 萧湛被苏胤的这一声萧小侯爷叫得心头微微有些异样,只是再度转身,面上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漠,眉尾微微上挑,语气看似冰冷却有些隐隐的兴奋之意:“有事?” 苏胤看着萧湛的神色,嘴巴动了动,忽然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两人就面对面站着,相望而无言。 “萧长衍,你怎么走得这么快?”忽然身后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氛围。 安小世子和钱慈他们快步走近,见萧湛身边还站着苏胤,两人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萧湛回身看去,视线却落在从台阶上缓步下来的顾琰,以及跟在他身后台阶上不远处的,谢家家主谢清霜。 “长衍,一起去云上阙宫吗?”钱慈问道。 萧湛难得摇了摇头道:“今日陛下在宫中召见,我得先入宫。” 安小世子看了一眼苏胤,凑近道:“可是你在太液山上打了苏胤,现在皇帝陛下要替苏胤出气了?” 萧湛眼角跳了跳:“你觉得可能吗?” 安小世子一脸犹豫道:“从前陛下也不是没有为苏胤出过头,一来是苏胤主动不追究,二来是你也没动手啊。” 安小世子以为萧湛的那句“可能吗”是在反问贞元帝不会责罚萧湛。 萧湛倒也是懒得辩驳。 倒是无双及时出现解围:“衍哥哥,你是要与苏公子一道进宫吗?” 安小世子他们这才安静下来,看向苏胤。 苏胤倒是不以为然:“萧小侯爷若是不介意,怀瑾也是可以送萧小侯爷一程。” 萧湛的眼神对上苏胤清澈的眸子,心中一松,难道刚刚苏胤叫住他,也是想送他一起进宫。 老实说,苏胤的这个提议,让萧湛这几日略微有些压抑的心情愉悦了不少,但是自己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与苏胤保持适当的距离,如今他得罪了楼,苏胤与自己待在一起,难免不会被楼的杀手盯上。 这短短几日,明里暗里,已经有不下三波杀手想要夜袭他们萧家,奈何萧府森严,如铜墙铁壁,次次无功而返,虽然白天他们可能有所收敛,但是萧湛却不认为那些杀手会就此停手。 尽管萧湛的思绪已经过了许多种可能,只是身体还是下意识地想抬步,不明所以的安小世子,一把扯住了萧湛, “萧长衍,虽然苏怀瑾的人品我信得过,但是你若是真坐了他的马车,我怕你……” 萧湛撇了一眼安小世子,没有说话。 安小世子压低了声音:“万一苏怀瑾若是对你用**,你又是个断袖,你可别忘了太液山第一晚发生了什么事,这孤男寡男共处一车,你可不要落入他的圈套啊。” 安小世子在一旁,自以为压低了声音,殊不知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安小世子对司徒瑾裕做的那些混账事,也都有所耳闻,他虽然纨绔,但是也不傻。萧湛曾经对司徒瑾裕有多好,他是亲眼看着的,如今好不容易从一个火坑脱身,安小世子自觉他有责任防着萧湛落入第二个火坑。 而且苏胤这人,看似温吞如水,不争不抢,但论起可怕程度,那比起司徒瑾裕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凭苏胤以不过外戚身份,但是他在贞元帝心中的地位,保不齐比这几位皇子还高。 就足以让他们所有人忌惮。而且萧湛跟苏胤斗了这么多年,虽然看似萧湛居上风,可苏胤也没有怎么吃过亏。 从前他是不懂,现在也不大懂,可自从知道了顾琰就是当年那人以后,安小世子仿佛一夜之间懂事了不少,纵然他说不上个所以然来,却也知道,萧湛对苏胤做了那样的梦,那苏胤就极有可能可以轻易拿捏了萧湛…… 就如同此时的他一样陷入被动。 作为兄弟的他,当然有责任提醒。 萧湛的额角忍不住抽了抽,也不知道安小世子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在想这些。 萧湛还未回话,苏胤倒也是轻轻一笑:“安小世子多虑了,原不过是老师在放学之前,嘱咐了怀瑾与萧小侯爷之间多谢关照,不过既然萧小侯爷有这些担忧,那怀瑾就此告辞。” 说完,也不等萧湛回话,便转身上了车。 安小世子和钱慈看着干净利索转身就走的苏胤,微微有些出神,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 萧湛的视线落在那辆马车上,微微眯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你们说,这苏胤,一会儿让我坐,一会儿又不让我坐,是不是在遛我玩呢?” 安小世子和钱慈对视了一眼,然后默默点头,“很可能。有这个嫌疑。” “即使如此,本侯岂能让他如愿?”安小世子的话,到时候让萧湛豁然开朗,勾了勾唇,若有若无,神色故意带上了两份随意,“你觉得,我跟苏胤谁更吃亏?还是,我怕了苏胤不成?” “啊?……”安小世子连连摇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湛却没有让安小世子把话说完,便飞快跑了几步,在马车即将驶出山门之际,一个飞身,窜了进去。 …… “为什么我感觉,萧老三不太对劲呢?”钱慈默默地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这苏怀瑾也有些不大对劲……” “管他呢,算了,萧老三既然不去,安小世子,不如咱们两去。”钱慈撞了撞安小世子的肩膀道。 只是安小世子还未回话,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的顾琰淡淡出了声:“他也不去。” …… 这是萧湛第一次坐苏胤的马车,不是苏府的马车。 蓝玉做成的马车果然不同凡响,外面已是霜天冻地,马车内却是十分暖和。 萧湛一进马车内,一直在外面赶车的苏大便默默关上了车门,只是神情中多了几分不情不愿,奈何自己家的公子都没赶人,他也只会做好自己的本份。 苏胤看着萧湛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微微有些不大自然的错开了眼神:“萧小侯爷,何时学会了擅闯他人车架的能耐?” “师弟说得是哪里话,你我同拜一师,自当亲厚,不算他人。而且方才可是师弟邀请我同乘。”萧湛当即开口道。 苏胤手微微握了握,刚刚拜师不过两日,这会儿忽然和萧湛以师兄弟之间相称,这让苏胤微微有些不大适应:“怎么,不躲了?” 萧湛被苏胤这忽然一问,知道苏胤在说什么,却也不能承认:“躲什么?” 萧湛知道苏胤这人总是不会逼人,自己这么说,苏胤也不会再纠缠下去。 果不其然,苏胤只是低了头,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便摆弄他的茶具去了。 从伽蓝山到皇宫,少说也需要有一个时辰的路程。 萧湛的视线落在苏胤修长的手指上,见他灵活地摆弄着这些茶具,抿了抿唇,轻轻咳一声,“那日,茶好喝吗?” 苏胤刚刚用茶匙取茶的手微微一抖,茶叶落多了一些,而且又把多余的茶放了回去,有缓缓盖,方才抬眼看向萧湛:“托了萧小侯爷和安小世子的福,茶的味道确实不错。” “这跟安云疏有什么关系?”萧湛不明所以,这茶明明是他从谢云那边换来的,特地为苏胤准备的。 苏胤应该喝得出来才对。 只是苏胤收了眸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萧小侯爷若是无事便下车吧。” 萧湛这时才感觉到苏胤好像神色不太劲:“你不高兴?难道是那茶你不喜欢?” “跟茶没有关系。”苏胤对上萧湛的眼神,气息有些微滞,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是什么事都没有的,可是,他心中就是会忍不住地有些憋闷。 萧湛故意的疏离也好,长楼上萧湛的出现也罢,还有那一壶相思也好 这些情绪原本不应该这样明晃晃的占据他的心神。 萧湛看着苏胤神色间不停地转换,他直接苏胤应当是不高兴了,只是他却一时半会儿没有想出来为什么,两个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萧湛忽然有些酸涩地开口:“我也觉得那饼相思酸的很。” 苏胤原本有些滞涩的心情,被萧湛忽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更加憋闷,看了一眼萧湛,却发现这人正盯着自己手边的茶叶出神。 萧湛继续闷声道:“这茶的香味,跟你平日里喝得绮罗幽香味道不一样,也不是相思。听说顾琰给你送来了不少好茶?” 苏胤闻言一愣:“你从哪里听说的。” 萧湛对上苏胤的眼神,不知道为何,苏胤从萧湛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萧湛没有回答。 苏胤却猜到了,想来也就是苏四了。 “九思他是送了,不过我还没拿出来喝。”苏胤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他与萧湛之间已经有太多的事情,一时半会儿无从说起,导致成了一件件像山丘一样的堆叠起来,如今能少一件误会是一件吧。 就那么一瞬间,萧湛忽然觉得眼前的这开始不断蒸腾的水雾,带出袅袅的茶香,好像还别有一番风味,确实比酒香一些。怪不得苏胤喜欢喝茶呢。 萧湛略微有些尴尬地挪开了目光,只是不经间偏见了放在苏胤坐垫旁边的那个用一半张完整的貂皮做成的手捂,唇角不自主的勾了勾。 “今日陛下召见我们进宫,应该也会召见顾琰吧。”萧湛眼神勾勾地盯着手捂说到。 苏胤觉察道萧湛的目光,只觉得微微有些耳热,压下自己心头的那丝一样:“嗯。” “你怎么不邀请他与你同坐?”萧湛歪头看向苏胤,“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 “啊?”苏胤被萧湛这么一问,“九思他有自己的马车。” “奥。”萧湛又不甘心地抬头,欲言又止:“那你” “萧长衍?”苏胤忽然打断了萧湛的声音,不知道为何,萧湛的神色,苏胤有些看不懂,“你没有什么事要我说吗?” 萧湛的眼神一缩,方才被情绪带着走了,楼的事情,先不说谢清澜和沈无霜会跟苏胤说多少,平时他们根本没有这般单独坐下说话的时间; “楼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苏胤也神色端正了一些:“图谋甚大,其心可诛。”然后又顿了顿,“你,可有受伤?” 听到苏胤的话语的那丝遮掩着的关心,萧湛心中的那丝不快,又少了些:“我自是没事。” “苏胤,你可知谢清澜走带两个人的身份?” 苏胤点了点头,“蓝眸是北齐嫡系皇室才有的特征,很难不知道。”苏胤见茶已经沸得差不多了,便替自己和萧湛各自斟了一杯茶,“至于那位,柳公子,现在还不知。不过我已经和差人去查柳云龙是谁了。” 两个人做了这么久的对手,苏胤知道萧湛问的是什么。 萧湛见苏胤没有否认,而是顺着他的话说,一时无法确认苏胤是刻意隐瞒还是,当真不知道那为柳公子的身份。 毕竟,抛开柳长舟身上的连心蛊不说,柳长舟身中的点绛唇这种毒药,只有容家的东西才可以救治。纵然苏胤给容行出现在京都已经准备了许多个理由,但是萧湛已经不再是一个相信巧合的人了。 “那两人你打算怎么安排?”苏胤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楼的事,你还是不要掺和了。”萧湛阻止道。 “萧长衍,你应该知道陛下今日为何召见我们三人入宫吧。”苏胤直直地看向萧湛,对于萧湛这种不想跟他合作的态度表示非常不与认可。 萧湛看着苏胤眼神中的情绪,他如何猜不到。从顾琰回京都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他们陛下想要做什么。 “有些事,我们都避无可避。而且这已经不单单是牵涉你我了。兹事体大,萧长衍,你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苏胤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淡。他不理解。如果说萧长衍疏远他,跟他保持距离,他可以默认为,是为了彼此保护,毕竟大禹朝又太多的人盯着他们了。 但是萧湛为什么这么排斥他接触楼。 萧湛收住了自己眼神中的情绪,闭了闭眼,而后又抬眸,认真地看向苏胤:“苏胤,我希望你不要答应陛下的安排。你若是不愿意,陛下一定不会为难你。楼这次叛变的事,你不要插手,有我在就可以,你若是不信我,至少可以相信顾琰。” 谁知,苏胤却摇了摇头,“这次不一样,是陛下亲自下旨召我下太液山的。这么多年,是陛下第一次让我提前下太液山。这意味着,陛下心意已决。” 良久萧湛才开口:“那剩下的半张地图是在你哪里吗?” “是。” “那你知道,我给了谢清澜半本官员册吗?” “嗯,里面的官员已经差人逐一排查,有些人,颇为可疑,敌国的细作,利用楼潜入大禹朝,已非一朝一夕。” “那你就应该知道,这件事,不是一个无官无爵的人可以插手的。” “别人或许不行,但是我可以。”苏胤停顿了一会儿,语气坚定道:“盘根错节,甚至已经根深蒂固,我也会抽丝剥茧,釜底抽薪,付之一炬。” “非要如此?”萧湛看向苏胤。 苏胤看着萧湛沉默一会儿,眸子中认真地神色,没有半份减少。 萧湛已经知道答案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萧湛忽然笑了一声:“苏胤,你还真是,一点儿也没变。” 年少时,石壁上留言的那个人;前世与自己争执了那么多年,却始终坚持自己的初心的那个人;只有苏胤一直是这个样子,自己怎么就会认不出来呢,还真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无论曾经萧湛又多么想扳倒苏胤,萧湛对苏胤的钦佩是从来都没有动摇过得。 眼前的这个人,从来都是不声不响的,无论自己怎么为难他,与他作对,他都是如同棉花一般,不争不抢。但是若涉及到天下苍生,百姓名声,这人就会倾尽全力,丝毫不退让。 苏胤,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萧湛看着苏胤固执的样子,也罢,且不说苏胤有自保的能力,自己若是连苏胤都护不住,那可真是白白活了两世。 行至宫门前,苏胤忽然出口问了一声:“方才在切蓝山山门处,安小世子说的太液山的第一晚,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因为苏胤的这么一句话,当晚的宫宴,萧湛一整晚,都在走神,连带着晚上的梦都透着黏腻的酸软。只是那始作俑者却丝毫不知。 果不其然,在贞元帝召见完萧湛、苏胤和顾琰用晚膳的第二天,贞元帝就下了圣旨,着令苏国公主理谋逆案,顾琰与萧湛两人从旁协理。苏国公年事一高,一应事项由苏胤代理。萧太傅暂掌大理寺。《 》 120-130 第121章 “苏四哥,我说这冰室里的那人,也太能抗了,时而清醒,时而昏迷,这苦楚是人能熬过来的吗?长得那么好看,要找个人帮他缓解,肯定有啊。”木子一边收拾药材,一边说道。 苏四默默的挑拣自己手中的药材,自从公子下了太液山之后,就把他打发来容大夫的药庐看顾那位柳公子了,“容大夫不是说了吗,且不说身上中的毒让他根本不能人道,就算可以,那位公子中的蛊,可是连心蛊,必须是与真心相待的人一起共赴巫山,才能舒缓,否则只会白白要了人性命。” “诶”木子轻叹了一声,回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没有在说话。 凛冬的夜幕黑得格外彻底,昏黄的灯光摇曳,一道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带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暗暗潜入了冰室中。 随着身上其他毒素在慢慢的清除,连心蛊发作时候的那种噬心的苦楚反而越来越难压制,柳长舟清醒的时间也越发的少了,原本还能凭借身体的痛意保持清醒,现在,一天中,可能就只有5-5个时辰是清醒的。 柳长舟知道,容行替他施针的时候,特地替他解封了二成内力,温养自己的四肢百骸,不至于在这冰室里冻死过去,只是一连在冰室里住了数日,柳长舟的手脚早就已经麻木。 双目失明,但是柳长舟却能感觉到眼前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柳长舟轻轻地勾动了一下手指,僵硬地连弯曲都很费力。 原本腿脚已经不利索了,这下,不知道这双手还能不能保住。 柳长舟闭了眼,想要笑,可是身体里翻涌着的欲望和苦楚让他根本就笑不出来。 “不想笑,就别笑了。” 一直在冰霜中冻惯了的身体,只要有一道温润的触感,就令得柳长舟浑身一颤。 熟悉地声音在耳边响起,柳长舟猛地睁开眼,一双卷翘的睫毛上已经粘上了白霜,就算什么也看不到,但是柳长舟的周身的毛孔瞬间张开,仿佛都是他的眼睛,感受着来人的气息,连冻得发红的双耳,都忍不住动了动。 柳长舟忍不住泛起细细地颤栗,一道带着熟悉的气息的身影慢慢走近,尽管柳长舟什么都看不到,但是柳长舟还是认出来了,这熟悉的声音和滚烫的气息,以及自己身体里兴奋地连心蛊。 那人伸手握住了柳长舟颤抖地厉害的手,掌心的炙热烫得柳长舟浑身发酸,不可思议这到底是梦境还是他的幻觉。 来人握住柳长舟冰冷的双手,看着眼前人脆弱的如同一只折翼的冰蝶,一双幽深的眸子续起了疯狂的怒意,面具下的下颚收紧,浓郁的杀气和血腥之气自那人身上蔓延而出,但是手中却不敢用劲,生怕捏疼了柳长舟。 柳长舟睁着眼,空洞的视线落在那人的面具上,一眨不眨地有些出神,他想抬手掀开看看,但是被握着的双手太舒服了,太温暖了,他不想挪开。而且,他的双手,实在是抬不起来了,他根本没有力气挣脱,也不想挣脱。 那人咽下口中的血,看着柳长舟眼睫毛上挂着的霜雪,低沉的声音开口:“得罪了。” 一瞬间,带着一股血气的唇,轻轻附上了柳长舟的眼,温润柔软的唇,虔诚地吻掉了柳长舟眼睫毛上的霜寒。 周身都泛着滚烫热意的人将柳长舟整个都包裹住了,原本就一直被情欲折磨的柳长舟,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气刺激到了全身都忍不住颤栗地更加厉害。 被动的发白的薄唇微张,下意识地喊出了他一直闷在心头的名字:“萧潜!” 颤栗的尾音听得萧潜胸口颤抖地厉害,心也更热了,萧潜移开唇,视线落在柳长舟的脸上,心疼的他想要发疯,但是怕吓着柳长舟,萧潜还是尽量控制着声音:“嗯,我来了。你别怕,我带你走。” 镇国将军府 “谁!” 因为最近经常有刺客想要潜入镇国将军府,所以整座将军府都时刻戒备。 萧潜因为是私自入京,怀中还有一个昏昏沉沉的柳长舟,自然没有从正门进。 当萧湛追着一道身影落在兄长的院落的时候,看着熟悉的背影,双脚僵硬在了原地。 “兄、长!”萧湛的声音有些颤抖,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 萧潜轻叹了一声,低头看了眼离开冰室以后,失去了低温的压制,双颊变得通红的柳长舟,慢慢转身抬眼,看向了萧湛。 “两年未见,小湛长高了。” 萧湛忍不住眼底一热,上前跨了一步:“哥。” 萧湛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和凶神面具,还有熟悉的称呼,心底滚烫。 真的是他的兄长。对于兄长来说,不过两年未见,可是对于萧湛来说,已经是两世了。 前世兄长惨死西楚,自己连一副遗骸都没有寻回,只有被鲜血染透的一张青面獠牙的凶神面具。 如今再见兄长,萧湛才觉得上苍待他不薄。让他得见家人。 “乖,马上就好,你在忍忍。”萧湛怀中的人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萧潜低头安抚了一下,“小湛,我还有事,明日我来找你。” 萧湛自然也看到了萧潜怀中抱着的人,再见兄长萧湛心中的激动和欣喜,让他暂时忽略了柳长舟,眼下,萧湛第一次见到自家兄长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话,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萧湛的脑海中缓缓成型。 他就算再笨,也能看出兄长对他怀中的那位柳公子与众不同。 兄弟之间,自然无需多言,萧湛压下满腹的诧异,等萧潜进屋之后,还是第一时间先驱散了府中的暗哨:“你们都下去吧,今日之事,守口如瓶。守好兄长的院子,不允许任何人踏入,就算是爷爷过来,也不许,有人擅闯,务必及时通知我。” 萧湛看了一眼兄长屋子里亮起的灯火,又确认了一遍无人跟踪兄长以后,才默默转身离开,离开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兄长的屋子。 他记得这位柳公子中的是连心蛊。 连心蛊! 萧湛离去的脚步微顿,眼睛睁大了一瞬,立即转身跑到了萧潜的屋子门口:“兄长!哥,你出来,我有事,很重要!” 连心蛊这东西,若是染上了,兄长怕是要遭殃。 萧湛的声音打断了萧潜的动作,萧潜黑沉的眸子压抑着情绪,温声道:“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因为连心蛊的发作,又担心柳长舟受苦,让萧潜的声音稍微染上了一丝焦灼:“何事?” 自己的弟弟是极有分寸的,他既然说了明日回去找萧湛,可是萧湛却还要来找他,想必是又不得不现在说得事。 萧潜的面具未摘,萧湛略微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萧湛一直以来,就对自己的兄长又敬又怕,就算现在,从小到大的习惯也并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 “兄长,他,他中了连心蛊。” 萧潜的脸色微微一怔,而后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你知道?”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萧湛老老实实道。 萧潜看了一眼萧湛,只是冲着萧湛点点头,说了声“回去吧。”,然后就“啪”关上了房门。 萧湛看着紧闭的房门,轻轻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了什么,饶是迟钝如他,也让想到了什么,难得的,耳朵竟然爬上了一丝红晕。 某个认知,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萧湛觉得自己的心口也有点热 卧室内,萧潜摘了面具,露出一张与萧湛有六分相似的脸,只是萧潜常年征战沙场,皮肤被日晒雨淋,是十分健康的小麦色,整个轮廓也更加的凌厉威严。 在战场上,使敌人闻风散的大将军,眼下却如同一个什么都不懂得毛头小子,看着柳长舟躺在床上,因为被连心蛊折磨,忍不住将自己的唇都咬出血来了,萧潜眼底的心疼一览无余,压着声音,怕吓到柳长舟:“长舟,不躲了,好不好。” 柳长舟的耳边,迷迷糊糊地听着萧潜的声音,离开冰室以后,身体上真是的触感和疼痛也随之而来,浑身都被汗水浸湿。 这次不是梦了,那个千里之外的家伙,回来了。 柳长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只是发自本能颤栗,抗拒着摇了摇头,他不能。 萧潜只觉得苦涩极了。连心蛊百里之内可以感应。 他原以为柳长舟被北境的游牧部落给掳了去,可是他的铁骑用了十个月,踏遍了周围所有的部落,也没有寻到柳长舟的影子。他身体里的连心蛊感应不到柳长舟一丝气息。 没想到,柳长舟竟然会藏在京都,而且,他的眼睛,还有身体,怎么会这样。 萧潜心疼到窒息,“长舟,我疼,你能不能,别躲我。” 萧潜的声音如同蛊惑人心的魅毒,侵蚀着柳长舟的神志。当初在地牢,幕后之人用了多少手段想要逼他屈服,想要看他沉沦,想要弄脏他,柳长舟都能心中不起丝毫涟漪,不肯屈从。 可是如今到了萧潜这里,柳长舟只觉得自己的心一点一丝都硬不起来,他能受住万蚁噬心,焚身淬骨的疼痛,却因为萧潜的一句“我疼”,丢盔弃甲。 柳长舟微弱的神志,还在浅浅地挣扎。 可是潜意识里,柳长舟记得,萧潜也中了连心蛊,他这么难受,萧潜也会吧。 只是柳长舟不知道,萧潜的疼,是心疼,心疼得要撕裂了。 “萧,萧潜。”柳长舟轻轻努了努嘴,虚弱得伸出了一只手指,轻轻勾了勾萧潜的压在床沿的手上,“萧长渊” “嗯,我在。” 萧湛回到自己的房中,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两件做好的毛袄和毛毯上。 “无双,你去知会一声谢清澜和容行,那位柳公子我带回萧府了。”萧湛第一时间叫来了无双,为了避免跟谢清澜他们产生冲突,还是提前知会一声。 “是,长渊哥哥回来了?”无双试探问道。 “嗯,兄长回来的消息务必保密,两日后,他还是需要重新跟着仪仗队一起入京才行。”萧湛吩咐道。 “衍哥哥,五皇子,有动作了。”无双换了一副认真地神色道。 “嗯,只是他一个人吗?”萧湛连眉心都没有皱一下,无论司徒瑾裕做什么,对于萧湛来说都无关紧要。 “三皇子倒是守得住,大皇子早就开始暗中抽人了,至于六皇子,怕是这几日也忍不住了。” 自从苏胤一怒,断了王廉以后,京都城中的皇子们或多或少都开始动一些念头了,尤其是后来李茂也出了事,相当于所有的矛头都不动声色地指向了大皇子司徒瑾晨。 一旦皇子之间微妙的平衡被打破,那么总会有人坐不住,只是萧湛没想到这些皇子们还挺能忍,楼一案看到六皇子也脱不了干系,他倒是好奇,这位六皇子,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不过唯一让他例外的是,一直以来都不动如山的三皇子,竟然这么能沉得住气。 “给司徒瑾裕一些便利,务必让王廉能出来,还有,上次你们救下的那个姑娘,可是还在?将她一并送过去。”萧湛轻轻敲了敲桌面,心中一边记挂着苏胤,一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萧潜院子的方向。 萧潜的院落与萧湛的院落挨得极近,小时候自己顽皮,总是会偷偷溜进兄长的院子,将兄长珍藏的那些兵器一一拿来耍。好在兄长也不会跟自己生气。就养得他越发的无法无天。 萧湛为数不多的记忆中,娘亲离开之前,曾跟他说:“湛儿,你哥哥这人不似你活泼,看他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样子,但其实,你哥哥啊,心里闷的很,不大会亲近人。若是将来有了喜欢的人,肯定也不会讨好,你可要多帮帮你哥哥,不然你可就没有嫂嫂了。” 那时的萧湛不过垂髫,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向娘亲保证道:“嗯!湛儿会的。” 如今自己算不算有新嫂嫂了,那,这个见面礼? 苏胤已经有了一件貂裘,这位新嫂嫂身子骨,着实不大好,这件狐袄,不如明日便给新嫂嫂做个见面礼吧。 这狐毯我该怎么给苏胤? 萧湛揉了揉有些泛疼的额角,压下想现在跑去找苏胤的心思,不说昨天晚上自己刚刚被贞元帝警告,不能跟苏胤走得太近,难免贞元帝就不会再苏胤身边安插眼线,若是被贞元帝发现自己半夜潜入苏胤的府邸,怕是免不了更多的猜忌。 二来,今日兄长回了府,自己总得守着。万一兄长有事要找自己,虽然今日的兄长,怎么看也不像是有时间的样子。 萧湛拨弄了一下手下的狐毯,昨日在宫宴上,苏胤好像有些不大高兴了。 前一晚,御花园宫宴。 “难得九思也回来了,九思啊,胤儿少时,总喜欢与你一道赴宴,朕此前罚了胤儿去太庙抄书,如今你回来了,想着你们二人也是许久未见,便在御花园给你们设宴小聚一场。”贞元帝的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苏胤身上,看着苏胤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度,越发的满意。 顾琰忍不住笑道:“臣与怀瑾自幼便亲近,若非臣痴长怀瑾数岁,必然是要陪怀瑾一道去太庙抄经的。” 听着顾琰话外的意思,萧湛看了眼桌案上的酒,自己给自己斟满了一杯,一饮而尽,轻“嗤”了一声:“所以顾大人这么多年便让自己的弟弟带你陪怀瑾一起上太液山抄经?这心意未免也太轻了吧。” “哦?自然是没有萧小侯爷亲自陪怀瑾辛苦。”顾琰勾了勾唇道。 苏胤举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一眼萧湛,便又收回了视线。 贞元帝听着两人的话,笑了一声,笑着点了点萧湛,“他啊,哪儿是自愿的,如果不是这次考学的方式换成了抽签,他阴错阳差地跟胤儿分到了一队,哪里会肯去太液山抄经?” 说着,贞元帝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问道:“长衍,朕知你与瑾裕交好,此次朕私自干涉了太庙考学的规则,让你没有跟瑾裕一队,从而从而错失了第一名,你心中可会有怨?” 萧湛听了贞元帝的话,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然后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按:“陛下,您这话可是看轻了长衍!自古大丈夫,愿赌服输,长衍起是眼馋别人得了第一的人,而且,臣若是状元的命,跟谁一队都是状元。这次考学落下名次,长衍自是心服口服。而且,臣与五皇子不过是同窗之情,都能被人陷害,哪里还敢心怀怨念。” “心服口服你还在太液山上欺负怀瑾?还将怀瑾给打了?”贞元帝原本和煦的面色一凛,上位者的气势瞬息而出。 萧湛故作镇静地扫了一眼苏胤的方向,却不敢跟苏胤对视,萧湛轻哼了一声,声音故意勾地有些懒散:“苏怀瑾,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打不过还跟陛下告状?有意思吗?” 萧湛说话的尾音中,故意带上了几分嘲讽,苏胤终于忍不住掀了眼帘,看向萧湛,平稳道:“你觉得呢?” 萧湛却没有在看苏胤,收回视线看向贞元帝:“陛下,您若是要替苏胤做主,想怎么罚长衍,您就直接罚吧。您又不是不知道,臣和苏胤本身就相冲,若是指望臣能像顾大人一般,出趟远门,还不忘稍份礼物给苏胤的心意,恕臣难以从命。” “哼,你还好意思说,九思送给胤儿的礼物,你也要抢?”贞元帝的话音高了几分,“你自己对胤儿不好,怎么还不需要旁人对胤儿关照?长衍,你这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心思?” “陛下,您若是一定要臣对苏胤好,臣谨遵陛下旨意不敢不从。只是臣一介断袖,苏公子若是不怕人说闲话,臣倒是无所谓。”萧湛勾了勾唇,贞元帝这场“鸿门宴”存得是什么心思,他如何不知。他倒是要看看如果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来,贞元帝又会如何。 这么多年了,每次萧湛遇到苏胤的问题,都是直言不讳,从来不会掩藏他对苏胤的情绪,以前不会,这次也不会,这样反而能让贞元帝心安。 果然,萧湛的话音刚落,贞元帝的面色忍不住抖了抖,他原本是担心萧湛断袖牵连了苏胤,如今看着这两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似作假,贞元帝放心了不少。 贞元帝毕竟是帝皇,转瞬便恢复面色:“你啊,萧家与苏家,朕的江山未来都是要依靠你们这么将门虎子替朕和百姓们守护江山,不求你们两个能多亲近,平日里若是能看在朕的面子上,不要针锋相对,朕就满意了。” 萧湛顺势而下,举了酒杯:“陛下,臣遵旨,以后若是遇到苏胤,臣尽量不跟他打架。万一要是把人打伤了,免得陛下心疼。” 原本贞元帝对于萧湛还心中有些不满,但是萧湛最后一句心疼苏胤,倒是让贞元帝的心中舒服了不少,知道萧湛也是有分寸的,忍不住笑骂道:“你真是跟你爷爷一样,一身蛮力。日后你与胤儿,还有九思一起共事,总得收一收你的蛮力,否则,朕唯你是问。” 苏胤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说话,看着萧湛三言两语,便把自己撇的干净,眼神落在手中的茶汤上,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原本冒着滚滚热气的茶汤不知何时早就凉了,苏胤看了一会儿,兀自仰头,将早就冰冷的茶汤一饮而尽,苦涩逼人。 萧湛的余光刚好看见苏胤的动作,忍不住皱了皱眉心。 苏胤好像心情不太好…… 这个念头一起,便让萧湛觉得今晚的宴席变得索然无味。 整个宴席上,萧湛不是在想苏胤马车上的那个问题,便是苏胤为何生气。 …… 萧湛忍了忍,走出了书房,夜间又开始飘雪,手中长枪翻滚,生生熬了一夜。 原本想着,这辈子不能再牵连苏胤,自己就应该跟苏胤保持距离。 可是我亲了苏胤…… 萧湛心中的弦绷得笔直。 长枪收势,萧湛看向萧潜的屋子,兄长或许有经验。 怎么看都比安云疏靠谱。 第122章 清和殿内,贞元帝站在一座被铁链锁着的石山面前,各种符文朱笔,让这块足够一人半高的石壁显得妖冶诡异。 “小顺子,国师什么时候回来?”贞元帝看着石壁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国师虽然云游四方,但陛下所托,国师定会回来为苏公子主持成人礼。”曹顺低声开口。 “今日你看萧家那小子对苏胤,可有排斥之心?”贞元帝眼底闪烁着精光。 曹顺默了许久,最终才缓缓开口:“奴才,不敢妄自下定论,陛下若是不放心,不如试试也无妨。”后面的话曹顺没有继续说下去,帝王心思,陛下如今三次问起萧湛对苏胤的态度,说明心中已是存疑,一日不消,那便如利刃悬于头。 “明年他们两都该入朝了,这次楼就让他们先试试吧。”贞元帝目光灼灼地看着石壁,而后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朕在待一会儿。” “是。” 随着曹顺的退下,贞元帝的面色终于流露出来几分罕见的烦躁与不安,“天命又如何,朕即是天,便由不得他人置喙!” 萧湛原以为,第二天早上,萧潜会来找他,只是萧湛认真地在院子里等了萧潜一上午,旁边的听渊阁也没有动静。 萧湛最后还不死心地,故作悠闲地兄长的听渊阁散了个步,听守着的暗卫说,兄长只是让人准备了热水之后便没有再出来。 萧湛只能作罢。幸好这几日爷爷这个臭棋篓子被人吊着,暂时也没有心思来管他们。 最后还是被钱典玉火急火燎地叫了出去。 萧湛只能泱泱而回,先去赴了钱典玉的约。 “长衍,你来了。”钱典玉的神色有些怏怏,一个人正喝着闷酒,然后推了推账本,“这些是我自己整理的,上次你拜托我的事,还剩下一大半呢。” 萧湛看了一眼,掀起了衣摆坐了下去,接过了账本,放在手边,眼神最后落在钱典玉的脸上打量了一眼:“怎么了?什么事值得让你钱二公子借酒消愁的?” “钱家要易主了。过完年后,我便要去柳州了。”钱典玉将酒壶往桌子上一砸,“我不甘心,我哪里做得不如大哥,为什么爹要赶我走?就算我不是家主,为什么要让我去远在千里之外的柳州。” “柳州?”萧湛闻言微微蹙了蹙眉,沈无霜之前就是从柳州来,他手里的唯一的一本账本也是柳州那边的来的。 “柳州离京都可有近千里之遥,就算你兄长做了家主,你爷爷也不至于让你去那么远的地方,你只要不跟你兄长争。” 钱典玉看了萧湛一眼,摇摇头苦笑着又喝了一口酒道:“前些日子你帮我将布庄的生意做大了,我兄长可能觉得我是他的威胁了吧。” 萧湛没有说话,面色微不可查的变了变,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子,眼神虚虚从钱典玉身上移开,心底轻叹了一口气哦,看来还是自己的缘故。 钱家的风格他还是知道的,一家兄弟虽然都在为家主之位相争,但是不至于将钱典玉送出京都。 萧湛的人,在钱典玉的帮助下,已经将名册上一半的大臣摸了一个遍,看来是已经有人察觉出来了。 想到这里,萧湛心中冷笑一声,看到钱家果然也不干净。前世四大家族在夺嫡之战中,公孙家因为六皇子身败名裂,原本钱家也要灭族,后来因为萧湛帮衬了钱典玉一把,钱家最后被司徒瑾裕收入麾下得已残存,但是一半家产上交国库。 “那你怎么想?”萧湛收回眸子,敛了情绪,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我?我还能怎么着?有我说话的份吗?”钱典玉嗤笑一声。 “你若是想争,便争。”萧湛抿了抿唇,到底说了句好话,又随手翻了翻钱典玉送过来的账本,忽然,翻动的手指微微一顿,一个非常特殊的符号,映入了萧湛的眼帘。 钱典玉忽然笑了:“萧二公子,竟然也想帮我了?你不是不喜欢商贾之道吗?不过你不喜欢为官之道,当初你也不是这么帮五皇子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不是被五皇子利用了。萧老三,你说你怎么这么惨啊,身边的朋友,先是五皇子,然后是姜明,现在是我,我若是走了,你身边就只剩下安小世子了不是” 萧湛没有听进去钱典玉的话,拇指的指腹在暗黄的账本边缘磨搓了许久,才将账本推了过去:“这账本都是你自己编的?” 钱典玉正喝得上头,眼神也有些飘忽,寻了好久才落到萧湛的手上:“算是吧,我家账房先生编的。” “怪不得,我都看不懂。你是拿错了账本?” “拿错了?怎么会?”钱典玉直起了一点声音,一把抄过账本,因为酒劲上来了,钱典玉趴在了账本前面,手指指着账本上的字,一字一句道:“治粟内史,差一匹,总计白银四百八十两没错呀。” 萧湛落在账本上的目光越来越冷:“这是你们钱家的记账方式?” 钱典玉点点头:“嗯,为了区分内账和外账,一般自己人看得账本,都会用这种拆字的方式记账,这些数字也是我们钱家自创的,四大家族每家都有自己的记账方式,公孙家,谢家,赵家”钱典玉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看了一眼,“你不知道吗?” 萧湛对上钱典玉迷离的瞳孔:“不知道。” 怪不得是柳州,原来谢清澜让沈无霜给他送账本是这样用意。 萧湛的脸色绷得有些紧,看向眼前的钱典玉,身为四大家族中的钱氏嫡子,自幼锦衣玉食,没有吃过半点苦,耳根子软,就喜欢研究女子的胭脂水粉,衣袖罗群,所以一直被自己的家父亲当做是不求上进。不管怎么样,萧湛却未曾想过利用钱典玉来做些什么,没想到自己阴错阳差之下,还是将钱典玉卷了进来。 “京都最近不太平,你就当出去散散心也好。”萧湛不太会快慰人,但是钱典玉到底跟自己朋友一场,如今又因为自己要被送走。 “难得,萧家的小侯爷也会说话哄人了?呵呵,我还当你只会嗯呢。”钱典玉眯了眯眼,没有觉出萧湛的异常,只是有些差异地看了萧湛一眼。 萧湛黑眸中情绪涌动,但是因为被敛着眸子,所以钱典玉看不见萧湛眼底的情绪,低声道:“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你没发现这几个月,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自从你做了这个风流一意侯以后,连话都少了,天天一个人闷闷地呆着,还风流个屁。” 钱典玉喝醉了些,有些上头,想着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京都,而且还是走得这么憋屈和莫名其妙,心中更是郁闷不已,“萧老三,你说你怎么回事儿,以前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知道愁为何物呢,整天一副,老子天下第一,不服就干的欠揍的样子,横行霸道,偏偏我又打不过你,也没有你聪明……诶,萧长衍,你怎么这么聪明,嗝~,”钱典玉化剩下的话都被吞在了一堆酒嗝里。 萧湛看着钱典玉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垂了眸子,自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浅绿的茶汤出神,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喜欢喝酒,反而喜欢喝这苦涩的茶。 忽然,浅绿色的茶汤里,若有若无的浮现了一个白衣的淡影,一双眉眼淡薄,仿佛一切都不再他眼中,偏偏看到他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带上几分灵动的情绪,时而探究,时而诧异,时而……萧湛觉得自己想不下去了。 钱典玉刚刚喝完一口酒,便看到萧湛微微抿着的薄唇,正在出神,顿时拍桌而起:“好啊,萧长衍,我要走了,都难过死了,你竟然还有这么漫不经心,你跟安小世子一样都是没良心的!有了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茶汤里的人影被钱典玉咋咋唬唬的声音给惊散了,萧湛收回了自己忽然神游的心思:“安云疏怎么了?” “安小世子太不够意思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几幅九云居士的画作,还不让我摸,最令人气愤的是,安小世子他竟然在九云居士的画作上题字!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钱典玉的精神头一下子被萧湛带偏了也忘了自己刚才还想着要批判萧湛来着。 萧湛见钱典玉确实醉得不清了,便叫了常邈进来,差人将钱典玉先行送了回去。 不一会儿,一道黑影又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萧湛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眼底的寒意闪现:“还有说什么吗?” “试探。”一道沙哑的声音,仿佛割破了喉咙一半撕碎的声音。 萧湛点点头:“之前给你们破译的账本,从钱家入手。四大世家中,公孙家和赵家,”萧湛顿了顿,“还有谢家,都去查一查。” 掌心的白纸被萧湛震碎。 试探,要试探他什么呢? 这么多年来,若是要试探,没道理现在才来试探他。 是自己什么地方的变化太明显,以至于那位对自己不放心? 难道还是自己的和苏胤的关系变化吗? 可是到底是凭借什么来判断自己的变化呢? 不管是因为什么,肯定不可能是因为自己重生的事情被人发现,萧湛原本只是担心自己跟苏胤走得太近,会被人所忌惮,但是现在看来,事情应该不只是这么简单,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是他疏忽的,以至于那位可以对自己心存怀疑。 另外还有谢家,若是没有牵涉最好,若是有事,苏胤跟谢家不知道是什么关系,谢家又隐瞒了苏胤多少?之前楼又为何要追杀谢清澜。 又或者说,谢清澜跟谢家之间的又是什么关系。 萧湛原本虚无漫漫的眼神随意一扫,忽然瞥见了云上阙宫楼下,一道雪白的身影,顿时便移不开眼了,楼下那人似乎所有感应,轻轻抬眼,只是一眼,便撞入了一个深邃漆黑的眸子中,尽管隔着楼上楼下,两两相望,苏胤还是那么清楚看到了萧湛眼神中的那一缕飞快的不悦。 顾琰不知道跟苏胤说了些什么,苏胤微微有些倾身侧耳。 太远了,萧湛听不到。只是手指无意识地绷紧着。 今生和前世有太多的不一样了。 一直到了晚间,萧湛才等到萧潜。 无双牵了小白一起在萧老将军的院子中守着,双手托腮,看着京都城的星空,怎么看都没有大漠的浩瀚。 无双有些无聊地想着,京都城他都逛了大半了,属实没有他特别喜欢的地方。 除了太液山上还算舒服,阵还多,有事儿没事儿,可以破个小阵玩玩。 书房内,萧老将军端坐主位,面色上看不清喜怒,面前跪着萧潜和萧湛。 “你这次为什么回来?”萧老将军的声音特地压着,顿时跪着的两个人便感受到了一阵压力。 萧老将军自然是不会相信萧潜是被皇帝圣召回京都,他若是不想来,有的是办法,如今萧潜既然亲自来了帝都,还把北境军中的一应事宜都提前安排妥当了。 萧湛侧眸看了一眼萧潜,脸上的面具已经摘下,露出一张刚毅的轮廓,常年累月在战场,萧潜就算安安静静地跪着,身上的杀伐之气都很难收敛。 当年被温润君子已经长成了铁血战神。 只是此时的萧潜,面色丝毫没有任何疲惫之色,反而真个人都神采奕奕。 此刻萧老将军显然是在兴师问罪了,萧湛默默地跪在一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萧潜如今已经是一军统帅,就算在父亲哪儿,也无需跪拜,腰杆子挺得笔直,规规矩矩道:“为了给您找孙媳妇儿。” “扑哧……”看着萧老将军脸上的肉颤了颤,萧湛没忍住,笑出了声。 萧老将军本来都准备好了好好给这两个狼崽子一个下马威。 果然是狼崽子大了,花样也多,这一个理由,竟然让萧老将军整个人都僵了半响。 “笑什么笑,你都要有嫂子了,就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媳妇儿的影子都没见找。你爹像你们能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催着老子上门给他提亲去了。”萧老将军狠狠地刮了一眼萧湛。 飞来横祸,萧湛颇为无奈道:“爷爷,这怎么能怪我,陛下的圣旨还在书房放着,长衍哪敢说亲?” 萧老将军又是感觉到心口一堵。 萧潜在旁边听着微微皱了皱眉,有些诧异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将小胤追回来?之前听说你追月节告白了,难道小胤没同意?” “咳咳咳咳!”一阵粗旷地咳嗽声粗暴地打断了萧潜的话,“让你们说话了吗?” 萧潜的话让萧湛整个人顿时一僵,背部的肌肉绷得笔直,一股酸胀的情绪堵着他的心口:“兄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湛的眼神直直地看着萧潜,心跳很厉害,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抓住了,兄长为什么这么说? 兄长为什么觉得自己要追苏胤? 小胤是苏胤吧。 萧潜有些疑惑地看了萧湛一眼,忽然想起两年前,自己的弟弟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处处针对苏胤,倒是对司徒瑾裕越发的亲近。 一时间把不准萧湛的意思,萧潜正犹豫着怎么开口,萧老将军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视。 “柳家的那个孩子在京都?” 萧湛收回眼神看向萧老将军,爷爷知道? 萧湛恍然想起,前世就是爷爷让他去天乩山庄取了他的深海云母,锻造出了问生剑。 “嗯,长舟一直被楼关着,这次多亏了小湛将长舟救出来,还帮他医治了。”萧潜一想到柳长舟被折磨地样子,就心痛不已。 萧老将军看了一眼萧湛:“嗯,他人呢?” 萧潜轻轻握拳:“在听渊阁,长舟身体不适,不方便跟爷爷请安,等长舟好一些了,我带他来见爷爷。” “兄长怎么知道柳公子在楼?” 萧湛在一旁听着一阵后怕,幸好当时在天地门中,自己将柳长舟带出来了,幸亏自己多问了一句,不然,若是柳长舟出了事,自己还有什么颜面见萧潜。 萧潜微微停顿了一会儿:“国师。” 萧老将军蹙了蹙眉,精明的眼神微微一闪,没有继续深究下去:“长舟在我们府中,务必不能亏待了,缺什么直接吩咐老德亲自安排。”然后又看向萧湛:“你不是派人去梵音谷将谢丫头叫来了?等她到了,务必好好医治,还有在容家那边,既然是谢家的关系就不用白不用,务必将人照顾好。” 萧湛认真应了,“爷爷,您怎么知道谢家和容家的关系。” “十四洲的情报网,你是从来都不用吗?”萧老将军的语气中难得带了几分责备。 萧湛看了一眼爷爷,没有反驳。 十四洲的情报网,他自然早就在用了,只是,容家不是与苏家的关系颇深吗?怎么会是谢家的关系。 萧老将军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口误,倒是给萧湛提了个醒。 “爷爷,长渊想请爷爷替长渊下聘。”萧潜神色认真,眼底续起的怒意也丝毫没有遮掩。 “你想以什么为聘?” “除夕之前,我要屠尽红楼。” 萧长渊脸部的下颚线绷紧,一字一句间的杀气丝毫没有收敛。 他既然护着天下人,如今连自己的心上人都护不住。 萧老将军枯槁的手压在了书案上,没有立刻说话。 楼盘根错节,红楼更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杀手组织。 萧潜不可能像对敌一般对自己的百姓出兵。 萧湛神色郑重地从怀中掏出出一块冰玉道:“爷爷,长衍愿与兄长一起。” 萧老将军看了一眼萧湛手中霜寒十四洲的洲主令,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欺负了我们萧家的人,是该让那些跳梁小丑吃点苦头了。北境的府兵还有长衍的十四洲,可任由长渊掉配。” “是!” 等萧潜和萧湛一起出了萧老将军的院子,两兄弟终于有了私下谈话的机会 萧湛原先以为是苏胤或者谢清澜在计划什么,“兄长可认识谢清澜?” 第123章 “谢清澜?谢家的嫡系?”萧潜与萧湛并肩走着,当年在自己的面前耀武扬威的弟弟,如今身量长得与自己一般无二,马上就要成年了。 “未曾听过这个名字。” 萧湛的脚步猛然一顿,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萧潜。 谢清澜的摔跤方法竟然不是兄长教的。难道是自己教的?又或者是,叔叔…… 一想到剩下的两个可能,无论是哪一个,都让萧湛忍不住心头剧颤。 而且他能感觉到,爷爷似乎对谢家很熟悉。 萧湛刚想说什么,一直守在听渊阁的暗卫忽然来禀:“少爷,听渊阁里的那位公子,好像出事了,属下听到了撞击的声音,少爷不在,属下不敢擅自行动。” 萧潜没等人把话说完,就飞身敢往听澜阁。 柳长舟迷迷糊糊地昏睡了半日,一醒来,昨夜的情形就接踵而至,原本苍白的脸上,染上了层层红晕,连耳垂和脖颈都变得鲜红,脖颈处那些斑驳的红痕,密密麻麻,只要微微转动,柳长舟就能感受到脖子上的皮肤传来的细微的痛意。 柳长舟的心沉沉一坠,无神的双目中快速被恐惧和慌张沾满。 昨夜发生的事他心里自然清楚。但是柳长舟昨天只知道萧潜来了,可是现在屋子里并没有任何人,萧潜不在。 万一昨夜不是萧潜,万一是有人称他意识薄弱的时候故意假扮萧潜,万一…… 柳长舟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冷刺骨,明明已经不在冰窟,却觉得比冰窟中冷上十倍。 每一种可能的设想,都让柳长舟泛起阵阵恶心,脸色的红晕褪去,脸色竟然比最初还要惨白几分。 第124章 萧潜进屋的时候,就看到柳长舟整个人都摔倒在地上,正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连心蛊是得到了压制,可是奈何体内的毒素未清,四肢本就酸软,加上昨夜一宿连着今日白天的折腾,柳长舟根本就用不上力气。 每次使劲,还有身下某处的撕扯般的酸痛,令得柳长舟只能暗自咬牙。 周围的一切,对于柳长舟来说都是陌生的,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在被楼关押久了,他早就该习惯面对不同的恐惧而不露于色,他应该坦然自若的应对周围所有的一切才对,不管发生了什么。 “长舟。”一道因为急促而略显低哑的声音,猛然在柳长舟的耳边响起。 柳长舟双手撑起自己的动作骤然愣住,直到熟悉的气息走近,柳长舟微微喘了两口气,然后将头转向萧潜的方向,尽管柳长舟看不到,但是他还是准确无误的感受到了萧潜的气息,离得他很近。 萧潜将柳长舟抱起,轻轻放在了床榻上。 柳长舟愣了愣,方才做得那些心里好不容易垒砌的九层高塔,轰然倒塌。清瘦的双手微微抬起,柳长舟克制地将双手举在半空中。 萧潜看着柳长舟的双眼,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兄长,柳公子的双目失明了。”萧湛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出言提醒到。 萧潜的面色骤然绷紧,一刹时地变了灰色,眸子中的蓄起了暴风雨般的威压,铺天盖地地杀气蔓延开来,双拳攥紧,昨夜柳长舟一直半昏迷半醒,加上本就是夜色,萧潜只知道柳长舟的身子有恙,早上也检查了一遍,但是却独独没有发现柳长舟竟然双眼看不见了。 萧潜握住柳长舟清瘦的手骨,不敢用力,然后将带着柳长舟的手,放在自己的面具上:“这个面具,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你给我的。” 柳长舟原本泛白的唇被他抿的鲜红,双手微微有点颤抖,尽管幅度很小,但是萧潜还是发现了。 等柳长舟将面具的每一寸都摸遍以后,萧潜又空出一只手,摘掉了自己的面具,柳长舟的指尖触上萧潜的温热的皮肤,迟迟没有动作。 忽地,柳长舟轻轻眨了眨眼,而后眉目一弯,“萧潜啊。” 自己躲了这人一路,从北到南,如今遇见,心底那口气才算了松了,果然是他,幸好是他。 “长舟!” 萧潜眼睁睁地看着柳长舟昙花一现的笑容,然后整个人都如同一朵枯败的冰蝶,倒在了自己的怀里。 昏迷之前,柳长舟好想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了他第一次遇见萧潜的时候。 “在下路过此地,可否借兄台一口水喝。”星穹如盖,柳长舟脸上带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偏生身形却颀长清瘦,许是因为赶路太累,说话的声音有些慢,听上去软得很。 彼时的萧潜,赤裸着上身,露出一身矫健有致的肌肉,站在冰凉彻骨的清河之中正在努力压制连心蛊的效力,正对上柳长舟透过面具之下,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熠熠生辉,仿佛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般骤然闯入,显得有些唐突。 萧潜没有说话,眸地一片猩红,可是柳长舟却似乎看不到一般。 自顾自走进,然后看着岸边堆叠地整整齐齐的衣裳,衣裳旁边放着一个暗棕色的酒囊,柳长舟看着萧潜,月光下葱白的指尖点了点萧潜问道:“这壶里的水,我能喝吗?” “不能。”这两个字是萧潜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不容易让萧潜说了话,柳长舟弯了弯眼,只不过面具下的神色萧潜却看不到。 “人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我也不算吃亏。”柳长舟暗自嘀咕了一句。 说着柳长舟便捡起了酒壶,在萧潜的注视下,饮尽了壶中混合这药力的烈酒,修长雪白的喉颈微仰。 萧潜的面色微微有些难看,这壶药酒是他用来压制连心蛊的。 如今连心蛊,子母蛊都在他的体内,所以只要子母蛊不分离,萧潜还是可以压制的。 “滚。”萧潜的声音有些低沉,大半个人埋在冰冷的水里,面色因为压抑而一直紧绷着,整个人看上去一幅生人勿近,但凡懂点察言观色的人,都应该看出来,眼前河里的这个男人很危险。 柳长舟却不以为意,认真地将酒壶放回原处,然后顿了顿,走到了冰冷的河水中,二月的北境是极冷的,河水不少地方都结了冰,柳长舟刚一下水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被刺骨的河水激得打了个寒颤。 走到萧潜面前站定,纤长的指尖微微泛着白光,乘着现在萧潜动弹不得的时候,轻轻触上萧潜心口处,氤氲的白光闪动:“我喝了你的一口酒,便帮还你一还,你也不必谢我。我们扯平了。” —— “无双,叶音什么时候入京,让她赶快来。我去找容行。”萧湛看到柳长舟昏迷之后,第一时间找来了无双。 既然是兄长的心上人,自己未来的嫂嫂,对于萧湛来说就是自家人,当即马不停蹄地奔赴药庐。 “呦,今儿是什么风,倒是把你这尊祖宗吹来了?”容行双手互相揣着,斜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向萧湛。 “容行,你收拾一下,帮我去看看柳长舟。”萧湛微微皱眉,不想跟容行废话。 “柳长舟?久思沧海收身去,安得长舟破浪行。名字倒是跟人挺般配。”容行直了直身子,“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去,原本这人在药庐好好的,你们萧府的人,一声不吭把人带走了,就应该知道后果,现在再来我,我跟你可没这么好的交情。” 他与谢清澜一直在博弈,谁下低头,便是去了主动权,让对方有了谈条件的权力,只是眼下,萧湛也顾不得许多,而且谢清澜的身份 “你是替容家要,还是替苏家,或者谢家?”萧湛站在药庐的院子中,没有废话,直入主题。 容行侧头打量了一眼萧湛,“我谁也不替,我要你答应我离谢清澜远一些。” “成交。”萧湛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就算容行不说,也没打算跟谢清澜深交。虽然萧湛承认,谢清澜此人几次接触下来,非比常人,只是,这人与苏胤实在过于像了些。若非必要,萧湛也并不想与他有过多的接触。 容行挑了挑眉,眼神往屋内轻轻一带,满意了。 容行到萧府的时候,刚好碰见一个衣着有些褴褛的女子,还来不及梳洗,头发也有些凌乱,一看就像是那座山上刚下来的野人一般。 叶音正耐心地替柳长舟一点点拔他身上余下的毒。 容行看了一眼,轻“咦”了一声,“那东西竟然被压制住了,还真是稀奇。” 容行微微动了动鼻子,不懂声色地打量了一番守在床边的萧潜,原来是这样压制的。 容行把目光重新落在叶音的手上,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叶家的继承人,医者之间切磋观摩是最好的交流方式。 有了叶音和容行在里面,萧湛在屋外守了一会儿,确定柳长舟没事了以后,才吩咐无双:“你派人去一趟苏府和津云茶肆,明日我约他们在泽阳山庄一聚。顺便将泽阳山庄的地契备上。” “好。” 令萧湛没想到的事,半夜回去送信的人带回来的消息。 “主人,不好了,苏公子和谢公子一起遇到刺客刺杀,谢公子为了引开刺客不知所踪,苏公子好像受伤了。”送信的人一收到消息便马不停蹄地敢来汇报。 萧湛猛地起身,也顾不得有没有人跟踪,当即去了听澜阁,吩咐无双派人去寻失踪的谢清澜,一边叫上了叶音,直奔辅国将军府。没有带容行是因为萧湛相信叶音的医术应当比容行更靠谱。 而且柳长舟的毒还需要容家的药引。 无双看着心急火燎地萧湛,面色露出了几分迟疑之色,自己是不是应该告诉衍哥哥,长苏哥哥其实就是苏公子。原本长苏哥哥就说了,一切以衍哥哥为主。 这还是萧湛自认为有史以来,第一次翻墙,翻得还是苏胤的院子。 萧湛看这石碑上“风雨不空居”几个字,脚步微微一顿,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是他重生回来的第一天。 可能是因为苏胤受伤的缘故,风雨不空居的倒是没有人守着,萧湛走进了院子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并不知道苏胤住哪间屋子,而且除了那做花园石亭,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走。 风雨不空居处处种满的绮竹,这种竹子入了冬以后,根部变会变成紫红色。 “你该不会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走了吧。”默默跟在萧湛身后的叶音,见萧湛停在原地。 萧湛停下来,脚步微移,原本的层层叠叠遮掩着的绮竹忽然被触动了阵法,豁然开出了一条鹅软石铺成的小路。 “这里竟然有阵法,我竟然丝毫未觉察,是你的阵法造诣高深了还是你本来就来过这里啊。”叶音略一诧异道。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萧湛没有跟叶音解释,而是快步走着。只是越走,心中的疑虑越大。 这里按理来说,他应该从来都没有来过才对,可是为什么,他一路走来就是觉得如此的熟悉。 难道在自己失去的记忆中,曾经真的来过这里? 那自己与苏胤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兄长为什么会诧异自己还没有追到苏胤? 萧湛越走近,心越乱。 而且背部有一股隐隐的灼热感,烧得萧湛有些心慌。 几次反复之后,萧湛已经心中有数了,应该是那不知名的蛊又发作了,每次发作的时候,都会有一种灼热感,而且每次发作,似乎都会影响自己的心境。 仿佛有两股不同的情绪在拉扯着萧湛的灵魂一般。 只是眼下容不得萧湛多想。 破了阵法以后,萧湛很快就找到了一座造型别致的楼阁,一共三层。 外圈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内部确典雅素净。内阁有一方泛着氤氲水汽的温泉池,温泉池中设有一处暖阁。 原本萧湛一路心中惦念着苏胤,本不该被这些场景分神,只是这里的场景实在是太过于眼熟。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无数次的梦见过。 唯一不同的是,前世的梦境,每一次这里面都只有层层虚影,每次他想在往前一步,这里的场景变化化作水雾散开。 而今生,每次与苏胤有关的梦境,都是在这座楼阁里。 尤其是那座温泉池间的暖阁。 萧湛就算是想忽视都做不到。 叶音见萧湛忽然停下,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这里有什么问题吗?你怎么停下来了?” 萧湛握了握拳,“无事。” 他知道,这一次不在是梦境,而苏胤就在那间亮着的屋子里面。 尽管苏胤心中猜到萧湛或许回来找他,所以一直等到了半夜,也未能歇下。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可能。 但是当萧湛真的推门而入的时候,苏胤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 苏胤的发冠未曾除下,看上去整个人略微有些憔悴。 萧湛一直悬着的心,闹得不停,在见到苏胤的那一刻,瞬间安分了下来,见苏胤受了伤,竟然还没有上床休息,萧湛微微皱了皱眉心:“你怎么还没有休息。” 苏胤张了张嘴,一时间没有想好怎么回答。 叶音走上前,抿嘴一笑:“没休息不是正好省事?”叶音打量了苏胤一番,一双眸子亮了亮,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你就是长衍千里迢迢把我召回京都,想要我医治的那个人吧。民间多有传闻,京都辅国将军府的苏公子,若九洲谪仙,亲下凡尘,待功德圆满,是要飞升回天界的神仙公子。今日一见,当真是如此。” 苏胤的视线从萧湛脸上收回,冲着叶音施了一个君子礼:“有劳叶大夫,千里奔波。” 叶音笑道:“我倒是无所谓,就是某人若是知道苏公子当真如传闻一般,怕是已经坐不住了。” 萧湛微微蹙眉,不想听叶音越说越离谱:“苏胤,你先让叶音看看,伤了哪里?” 第125章 屋外的风声时不时带起一阵呼啸声,一室静谧。 许是因为今日平白多了两个人的缘故,苏胤的屋子里烧着地龙,暖的苏胤只觉得脸上微微发热,因为刚刚换了药,所以穿的衣服是比较宽松的制式,领口不似平时般紧紧束缚着,而是微微有些松散。 萧湛看着叶音的手指搭载苏胤白皙清瘦的手腕上,有些出神。 “苏公子既然你不想让我把脉,又何必连累我千里迢迢赶来。”叶音看了一眼苏胤,忍不住气笑了,自己千里迢迢的赶来,萧湛这死小子竟然让自己替萧潜医治柳长舟。 如今大半夜的,她一宿未歇,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柳长舟的病情,又被萧湛拉出来,火急火燎的给眼前这人看病。 原本以为眼前的公子,谪仙似的,自己还有心医治,可这人倒好,竟然还不领情,故意用内力遮掩了脉象。 萧湛忍不住皱起了眉心,压了压心中的烦躁,自己与苏胤这么多年争锋相对,苏胤信不过他也罢了。 “你若是不放心叶音?我现在去叫容行来,不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苏胤紧了紧手中的衣摆,默默叹了口气:“不用麻烦。你可否回避一二?” 萧湛认真看向苏胤,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门外。 今天萧湛会带着叶音来,苏胤也有所猜测,但是有些事,他并不想让萧湛知道,苏胤理了理自己衣袖:“方才还望叶大夫见谅,并非怀瑾辜负了叶大夫的一番好意,只是叶大夫误会了,这股内力并非我本身所有,我没有办法控制它。如果叶大夫觉得为难,今天辛苦叶大夫跑一趟,怀瑾在此先行谢过了。” 叶音倒是没想到这个原因,毕竟以她对自己医术的自信,她相信自己不会断错,可是苏胤说得这样认真,又难免让叶音又几分思索。 苏胤并不在意叶音是否相信:“怀瑾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若是叶大夫还愿意为怀瑾诊脉,那么怀瑾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叶大夫能答应怀瑾,不要将我的身体状况透露给任何人,包括萧湛。或是不行的话,怀瑾的伤势已经由府医处理过了,叶大夫可以放心。” 苏胤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叶音对上这般坦诚的目光,反而忍不住心头一跳:“我为什么要替你瞒着长衍,若不是长衍修书找我,我根本就不会替你医治。” 叶音的话自然在苏胤的意料之中,苏胤只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因为你治不了。” “怎可能?”叶音转了身,叶家可是当今世上三大医学世家之一,她更是从小就被当做叶家的传承人培养,她的医术,可以说在整个九洲都能够排进前十。 骨子里的骄傲让叶音忍不住道:“是姓容的说治不了吧?他的针灸之道是不错,不过论医术,他治不了的病,并不代表我也治不了。” “术业有专攻,容行自有他的长处,针灸之道不过是他后学的,若是论起他对于经方之道的研习,当世能出其右着,过不寥寥。”苏胤自然而然道,若是平日里,苏胤断不会这样说,只是今日,他确实有难言之隐。 叶音不傻,她也听出来苏胤的意思,如果她不答应苏胤的条件,怕是苏胤也不会让她断脉。 虽然她不是非断不可,但是作为医者,尤其是到了她这个水平,嫌少还能碰到让她都觉得棘手的难题,今日白天的柳长舟也只能算半个,那也是因为有容行的药引在祛毒,否则她能保下柳长舟的性命,但是不会像今天这般轻松。 现在面对苏胤的这一句“治不了”,对于叶音来说,当真是莫大的诱惑。 过了许久,叶音方才咬了咬银,睨了苏胤一眼:“果然长得好看的男人,都不好对付。萧长衍那小子可不好忽悠,既然你不愿意我给你把脉,至少让我先看看你的伤。” 苏胤见叶音松了口,不再坚持,微微舒展了眉心,倒也没有别扭:“有劳叶大夫。” 叶音在苏胤脸上停留了片刻,轻哼了一声,便让苏胤坐下,医者面前,倒也没有男女有别,只是当苏胤的衣衫退了一般的时候,叶音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感慨,微微有些不是滋味,一个大男人怎么看得比女人还要勾人三分。 叶音的眸子低低一转,对着门外道:“萧长衍,你给我进来。” 萧湛听到叶音的声音有些不明所以,还以为是有什么事。 苏胤脱了一半的手顿了顿,停了下来,衣服的领口拖到肩膀的地方,精致分明的锁骨和半个清瘦的肩膀就这么明晃晃的露在了萧湛的眼前。 两个人一时间都有些呆愣。 “愣着做什么,还不把门关上,当心苏公子着凉。”叶音暗中打量了一眼萧湛。 “奥。”萧湛低了头,走出门,想把门关上,关了一半发现不对,不小心把自己也管道门外了,又跟傻了一样的走进了屋子,然后把门关上了。 苏胤在屋内看着萧湛有些迷糊的样子,也忘记了尴尬,只觉得颇为新奇,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萧长衍。 “什么事?”萧湛有些僵硬地问道。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可是萧湛还是忍不住地有些紧张,视线也不知道该落到哪里。 “过来替苏公子拆了这抱扎。”叶音指了指苏胤的肩上白色的包扎,“我到底是个女子,若是你们不介意,我自己动手倒也无妨。” “叶大夫,我自己来便好。”苏胤出声道。 “我来吧。”萧湛快步上前,压下心底的旖旎,小心翼翼地替苏胤拆下来纱布。 一道有些狰狞的伤口出现在苏胤的左上臂处,非常明显的剑伤,好在不深,但是却足以让苏胤的皮肉外翻,看得萧湛的心有些揪得慌。 明明自己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刀伤剑伤,比这严重的多了的贯穿伤,萧湛都经历了不少,可是如今这伤势在苏胤的身上,萧湛便觉得心里慌的不行。 “还疼吗?” 苏胤抿了抿唇:“不疼了。” “嗯。”萧湛看了一会便移开视线,“叶音,麻烦你了。我出去等着。”说着,萧湛便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房间。 叶音看了一眼萧湛,心中暗骂了一声,还真够笨的。便帮苏胤处理起了伤口。 叶音低头处理了一会儿,又帮苏胤重新包扎了一回:“我管你的气色,应当脾胃虚弱,既然你不要我替你把脉,我便先给你一个养胃的方子,让你府中的下人按时熬药给你。你身上的刀伤,我方才闻了闻,这用的是容家那小子给的伤药吧,倒是极好,就是你们府中的大夫医术不怎么样,这样的伤口,就应该用透气性好的纱布,方才好得利索。另外我在帮你加一味药,保证让你痊愈之后,不留一丝伤疤。” 苏胤点点头,将衣袖规规矩矩地拢好,“劳烦叶大夫了。” 叶音蹙了蹙眉明目张胆地打量了一番苏胤,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你身上的东西,我确实第一次见,但是类似的症状跟我在一本古籍中看到的有点类似,我需要回一趟家族。不过我们家的那本是残卷。难得有人让长衍这家伙这么上心的人。” 苏胤很轻地勾了勾唇,那个人啊。 苏胤穿戴整齐后,浅浅的眸子看向叶音,一字一句道:“叶大夫应当是看错了。” 叶音抿了抿唇,看向苏胤,没有说不,也没有说好。 过了至少半柱香的时间,叶音沉着脸走了出来,打开门,就见萧湛负手而立站在屋檐下,看着温泉池中的暖阁发呆。 这小子,几年不见,怎么一幅少年老成的样子,来背影看上都尽显沧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经历了多少风浪,才有如今难得的片刻安宁。 叶音走到萧湛身边:“他是你什么人?” 萧湛手指轻轻勾了勾,什么人?萧湛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活着。” “在这里?”叶音挑了挑,“那不如你把他带到梵音谷去。” 萧湛摇了摇头,“梵音谷不适合他。他怎么样了?” “小伤而已,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就是身上好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最后半句话叶音没说,“他有胃疾,平时饮食多注意些便好,慢慢调理,倒也是不难。平日里多注意些,便不会复发。” 萧湛微微侧头,一一记下:“今日多谢你了。” 叶音忽然冷笑了一声:“谢我?是替那位苏公子谢,还是替那位柳公子?” 萧湛看了眼叶音,发现她神色有些不快。 “我先回去了。”叶音转身,她出来的时候,房门并没有关,“苏公子,可否派人送我一程。” 萧湛带她来时的路已经重新恢复了,叶音也不认识路。 等苏胤派人将叶音送走以后,萧湛站在门口,面色略微有些纠结:“我能进来吗?” 苏胤一时间不知道手应该放在哪里,往屋内让了一步,意思很明显,“请。” 萧湛进了屋,没有打量苏胤的房间,只是将视线落在苏胤的微垂的眸子上:“你今日和谢清澜在一起?” “嗯。” “是红楼的杀手?”萧湛脸色稍微黑了几分,轻哼了一声,偏了头。 “应该是。他将人引走了。” “还伤了哪里?” “只有肩膀了,方才叶大夫帮我处理的很好。” 萧湛收回了亲自检查一番的心思,既然叶音都说了无碍,应当没事。 “嗯。”视线又重新落回在苏胤的两个肩膀处来回徘徊。 屋子里的房门关上了,两个人又是面对面站着的,苏胤被萧湛看得有些不自然,“那位柳公子可安好。” “你很关心他?”萧湛上前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一些,侧眸抬眼看了一眼苏胤白皙的下颚。 苏胤不解,明明是这人火急火燎地去药庐拖了容行就走,怎么倒成了他关心。 萧湛并不知道白日他去找容行的时候,苏胤就在药庐;也不知道他想都没想得答应了容行的条件的时候,苏胤也听得清清楚楚。 “你不喜欢谢清澜?”苏胤忍了忍还是开口问道。 萧湛不明所以,修长的指尖暗自搓了搓反问道:“我为何要喜欢?你怎么会这么问?” 苏胤低了头,往门口的方向撤了一步:“夜深了,你该回去了。” 萧湛却没打算这么快回去。 “昨晚你为何生气?”萧湛想了想,有些生硬地问道。 “你误会了,我没有。”苏胤没想到萧湛会问他这个。 只是萧湛却没有打算让苏胤糊弄过去,他总觉得自己跟苏胤之间仿佛隔着一层雾,乱得很,扯得他整个人都有些烦躁。 “当真?”萧湛又确认了一遍。 “嗯。”苏胤咬了咬牙根,“肯定”道。 萧湛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总也控制不住地会去在意苏胤的情绪,人多的时候,他得忍着,如今只剩下两个人了,就仿佛回到了太液山上的时候,萧湛总觉得苏胤对他应当是不一样的,但是具体怎么个不一样的法,萧湛说不来。 但是不妨碍萧湛得寸进尺。 “可是我生气了。” 萧湛凑近苏胤,声音很低,嗓音听上去有些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萧湛,眯了眯眼,将苏胤眼底的自己看了个清清楚楚,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苏胤近在咫尺的脸上。 苏胤没有退让,先是微愣,似乎很是诧异萧湛如此直白的表露情绪,让他忍不住想要去细细翻开来剖析。 这个念头,在苏胤的脑海中一旦成型,便一发不可收拾,而后反而微微勾了勾唇角,眉眼间忽然带上了几分笑意,如果不是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怕是任谁也想不到,苏胤也是在紧张。 “哦?”一道尾音轻轻勾着。 苏胤继续等着萧湛的下文。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日会这般冲动,故意漏了破绽,故意引来了楼的杀手,让他们来刺杀自己,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不知道为何不闪不避地也要受那刺客一剑。 不过苏胤没想到今日的杀手,除了红楼的人之外,竟然还有第二波。至于这二波杀手的来历,既要装出杀自己的样子,又不敢真正对自己下杀手,除了那位,苏胤想不出来还有谁了。 这一切,都不应该是他的所作所为。但是今日,他就是想这么做,也不后悔。 而且不知道为何,或许是他自己疯了吧,所有的情绪,在听到萧湛说他生气的那一刻,竟然一瞬间冲向了他的大脑,让他整个人的灵魂都变得异常的兴奋。 苏胤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情绪。如果上一次,萧湛在太液山警告他,让他离谢清澜远一些,是开启了苏胤对这种情绪的一角的话。那么这一次,萧湛的生气,对于苏胤来说,更是一种直击心底的触动,他迫切地想知道萧湛为什么生气。 萧湛认真地盯着苏胤的眸子看了一会儿,隐隐感觉到苏胤情绪里的几分“幸灾乐祸”或者是没由来的“激动”? 忍不住轻嗤了一声,“我生气你很高兴?” 苏胤想了想,如实说道:“或许还谈不上很,但是的确。” 萧湛的眼神更加危险,连声音都压低了几分:“苏胤,你一定要逼我?” “逼你什么?” “逼我杀了谢清澜。或者让他永远都消失在你面前好了。”萧湛一字一句道 苏胤觉得自己或许是听错了:“你如果杀了他,那就永远也见不到我了。” 苏胤的这句话听得萧湛的心里猛地一扯,原本他只是恼苏胤为何会更谢清澜牵扯不清,他只要想到苏胤说过曾经有人也亲过他,而那个人,可能是谢清澜的时候,萧湛就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妒忌在他心头撕扯。 他甚至不止一次猜测,谢清澜为何会跟苏胤这么像,那种无形中的感觉,或许是因为这两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交情甚笃。 他想了前世许多的回忆,但是前世他对于苏胤的回忆却只有针锋相对,按理说,他应该很了解苏胤才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记忆中,都是他对苏胤没由来的排斥。 而现在这一刻,如果谢清澜真的在他面前,他真的会杀了他。 “苏胤,我已经很久没有杀过人了。” 萧湛的声音很低沉,明明是在笑得,但是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笑意,反正沉得可怕,沉到苏胤觉得,仿佛这人就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一般,没有生气。 “萧长衍,你在生气什么?你又为什么生气?”苏胤的声音带了几分蛊惑,落在萧湛的耳朵里,让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思,还有在他骨子里闹得沸反盈天的嫉妒隐隐有了偃旗息鼓的架势。 萧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忽得凑开了眸子,低了头,苏胤耳边的那颗痣,他已经馋了很久了,所有的气息全部吞吐道苏胤的耳垂边,惹得苏胤浑身颤栗。 眼底幽深一片,勾了勾唇,“你这么聪明,那你猜啊?” 说完,萧湛便退了几步,耳边的炽热消失,苏胤觉得忽然一凉,明明是被地龙烧得极暖的屋子,苏胤却觉得有些冷。 “之前在太液山,说好了要继续装样子给外人看,如今我这大半夜的赶来看你,苏公子,凭你对咱们陛下的了解,不防替我想想,我该如何应对,才能少些暗算?”萧湛很快便压下了方才的情绪,侧身倚在一张屏风上看着苏胤。 一瞬间,方才的旖旎试探,就如同昙花一现。 “与其担心这个,既然来都来了,不如说说你明日找我何事?”苏胤的掌心已经被自己掐的通红,却不觉得痛。萧长衍,你太聪明了。 “也是,原本想,”萧湛一甩头,原本有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萧湛的脑海中成型,但是今夜,既然苏胤和谢清澜一起出现,那应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概率或者更大一些。 “想什么?”苏胤见萧湛不继续说下去了,便开口问道。 “谢清澜是代表谢家,还是你?” “你不是想杀了他?” “我不想你见他,不过暂时他还有用,我不杀他。没有下一次。” “你当真这么讨厌谢清澜?” 萧湛的眉心又不自觉的拧在了一起,他不明白苏胤为什么总要问他这种能令他心生烦躁的事情。 “好。” 没等萧湛说话,苏胤忽然答应道。 萧湛不解:“嗯?” 苏胤低下头,转身回了卧榻上,拿起来萧湛送给他的手捂,心想确实是有些冷,然后转身对着萧湛说:“我可以向你保证,以后,我和谢清澜不会一起出现。” 萧湛觉得这句话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是还没等他细细品味,苏胤便接着问道:“谢清澜既可以代表我,也可以代表谢家。你可是有新的打算了?或者有新的发现,需要我或者谢家配合?” 言下之意,便是苏胤承认了,苏家与谢家,同气连枝。 十四洲的情报网中,并没有关于谢家和苏家的情报。 这不可能。 “当初沈无霜给的账本,我已经在找人整理了,应该很快就能好。”萧湛想了想道。 苏胤点点头,走到一方书架背后,然后从里面拿出一本薄薄的簿子,递给了萧湛:“看来当初把账本给你是个正确的选择。最近二十年,所有担任过屯田尚书一职的人选,他们的背景和底细也都在这里了。” 萧湛接过了簿子,翻了一翻,跟自己所查的差不多,苏胤能这么快的筛选出有用的信息,并且准确无误的给出那么多线索,倒是让萧湛心生了几分佩服。 “有了这些,那么幕后之人倒是更好查了。” “若我所料不错,等过完除夕,陛下应该会就会让你我二人入朝了。”苏胤道。 “或许还会让你派兵清理楼吧。”萧湛接话道。 苏胤微微一愣,快速压下心中的诧异,他虽然也猜到了贞元帝会派他前去,那是因为自己知道贞元帝心里在想什么,可是萧湛为什么会这么猜。 见苏胤没有说话,萧湛玩味一笑,继续道:“不过,或许没有这个机会了,因为这份”功劳‘,我们萧家也要了。” 当贞元帝把苏胤从太液山召回的时候,萧湛便隐隐有了猜测。 不过这次到不是萧湛故意要抢这份功劳,楼和红楼既然敢伤了他嫂子,自然就要承受他们萧家的怒火,至于贞元帝怎么看,萧家不在乎。不过萧湛到底也不会真的耽误了苏胤。 “什么?”苏胤不解。 “没事。”萧湛没有继续深究下去,“对了,谢清澜那边,我会让无双去找,你就不用再费心了。” 虽然方才因为谢清澜两人针锋相对,如今冷静下来,而且得了苏胤的保证,萧湛心底稍微舒坦了一些,谢清澜到底是无双的救命恩人,只要不要过分,萧湛多少也会留一份薄面。 更不消说,谢清澜可能会给他到来一丝关于他叔叔的消息,所以谢清澜还不能死。 “那我便替他,多谢侯爷不杀之恩。” 呵,萧湛皮笑肉不笑地撩眼看去,忍了忍,方才友好交流的情绪顷刻之间就没有了,隐隐间,仿佛是从牙缝里蹦出了两个字:“苏、胤?” “嗯?”罪魁祸首佯装不知。 “我也只是不杀他而已。”萧湛磨了磨后槽牙。 “我听说,谢清澜他,似乎与萧小侯爷一样。”苏胤微微退开了一步,这人曾经惹了他这么多次,如今他好像发现了应该怎么治萧长衍了。 “什么一样?”萧湛的语气有些不耐。 苏胤忍不住弯了弯眉眼,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这般逗弄过萧长衍了,多少年了?苏胤不记得了。 恍如隔世。 “难道萧小侯爷忘记了,谢清澜曾经送了你一块私玉吗?” 第126章 “你什么意思?”萧湛嘴角微微抽了抽,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在萧湛的心头盘踞。 什么叫和我一样? 对上苏胤轻轻浅浅的眸子,藏着几缕狡黠的深意被萧湛看了个正着。 “苏胤,你真是越来越” 苏胤偏了偏头:“怎么?” “没怎么,就是不知道苏老将军若是知道你约我半夜在房中相会,又会如何作想?”萧湛的指尖敲了敲自己身后木质的屏风。 苏胤哑了声,没怎么,就是大概会在自己耳边一直念叨个不停吧。 在萧湛快走之前,苏胤忽然开口问道:“听说萧潜将军此次入京,走得是东直门吧。” 萧湛微微蹙眉:“谢了。” 依照礼法,王师凯旋方才可以由东直门入京都,否则应该从南稍门。若是兄长若是当真入了,那势必会引起皇帝的不满,难免不会落人口舌,遭帝皇天下猜忌。 以兄长的性子,定然不会进东直门。 还有两日,还来得及。 等萧湛回到镇国将军府已经是后半夜了,整座将军府都寂静无声。 萧湛过去听渊阁的时候,阁内的灯火还没有息。 “兄长。”萧湛在萧潜的书房里一直等到萧潜过来。 “嗯,你去找小胤了?他受伤了?”萧潜撤下面具,明明两宿未曾休息,但是面色上除了担忧之色,未见任何疲惫之态。萧潜平日里行军打仗,几天几夜不休息,都是常有的事。 “路上遇到了红楼的刺客,不过伤势已无大碍。”萧湛点点头,他今天过来是有急事要找萧潜。 “事情太多都耽搁了,都未曾与你好好聊聊。坐吧”萧潜走过去拍了拍萧湛的肩膀,“爷爷能把十四洲给你,说明对你的能力已经非常认可了。小湛,如今的你,只身在京都,兄长还是那句话,司徒瑾裕毕竟是皇子,你与他交好走近,却还需保护好自己。” 萧湛松了松拳,摇了摇头:“兄长,您刚到京都,有些事并非如此,眼下时间紧迫,我也没有太多时间跟兄长一一解释,但是司徒瑾裕与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未来我也不可能站在他那边。” “哦?”萧潜诧异地看了萧湛一眼。其实第一次跟萧湛在皇宫见到司徒瑾裕的时候,萧潜便是不很喜欢司徒瑾裕,只觉得这人,心机不纯。 萧潜不是个喜欢探听消息的人,当即意识到萧湛有事,便也没有在深究,等有适合的机会再聊也不迟。 萧湛开口道:“还有两日,兄长便要入京,听说是被安排在了东直门。” “怎么会是东直门?”萧潜皱了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往年除非王师亲驾,将领凯旋历代都没有从东直门入的先例,这次陛下又怎么可能会如此安排?” “陛下断不可能如此安排。”萧湛眼神凌厉了几分,“但是此次兄长入京都,只有口谕。” “胆子倒是不小,竟然敢算计到我头上来了。看来是我们太久没回来了。”萧潜冷笑了一声。世人都以为萧潜好相处,殊不知,萧潜看似温文尔雅,若是脱下战甲,便俨然一副温润君子,腹有诗书的样子。实际上,若是论起心思谋略,果决狠辣,就算是萧湛,也比不过。 萧潜看了一眼萧湛的样子,忽然有些好奇这几年,自己的哥哥能成长到什么样子:“小湛是有什么安排了?” 萧湛的眼神微微亮了亮,从小到大,兄长每次让自己去放手一搏的时候,都是这个熟悉的动作和神色,总能引起萧湛的心思。无论是当年的战场退敌,智取狼王,还是现在。 “长衍等兄长除夕之夜,顺利归来。到时候,我和爷爷一起帮兄长下聘。”萧湛将自己的计划跟萧潜说了一遍。 萧潜唇角的笑意放大:“你小子,自己的事都没操明白呢。这次的消息是小胤告诉你的?” “嗯。” “我去看一眼长舟,整顿一番,先出城,小湛,替兄长照顾好他。” “好,我去安排剩下的事。”萧湛看着萧潜的转身走出书房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跟出了院子,“哥?” 萧潜被萧湛喊得一愣,一般这小子心虚的时候,才会喊他哥,“怎么了?” “咳咳,今日白天,你为何说我要追到苏胤?”萧湛手握成拳,做势轻声咳了两声,以此来掩饰自己的那点细微的尴尬,纠结,以及忐忑。 萧潜转了身,认真打量了一番萧湛,见他的神色不似作伪,最后盯着萧湛,想了想,忽然笑道:“从小到大,不是你自己总是缠着我说,一定要把小胤拐回北境,还要带给我和父亲,母亲看看,看看小胤有多好看吗?怎么,长大以后就全忘了?” “……”,萧湛刹时愣在了原地,脑子里和心上都仿佛炸开了花,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空白当中。 仿佛在冰天雪地中,脚步时不时一深一浅地踩着雪,连萧湛自己都不知道,一直往前走,会通往哪里,周遭的一切、除了冷冽的风雪便是铺天盖地的白。 忽然出现在一道在苍白之外其他的颜色,就是那么一条小小的口子,溢出来的色彩,亮得让萧湛一时间睁不开眼,让萧湛的心胀得厉害,胀得发疼发酸,密密麻麻的酸涩带着一股刺痛,却让他不受控制地想要去撕开更大的口子,去一探究竟。 苏胤,到底,我都忘记了什么?你又为何缄口不言? 萧湛的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微微动了动,连萧潜什么时候离开的他都不知道。 周围的寂静让萧湛稍稍回了神,快速地找来了无双,交代完事情,变亲自去酒窖取了几坛他从苏胤那边拿来酒,一个人坐在了屋顶上一边喝酒一边出神。 无双站在远处,看着萧湛一口接着一口的喝着酒。摸了摸小白的虎头:“小白,你去看看衍哥哥。” 小白低低呜了一声,甩了甩虎尾,两个纵跃变接着假山的地势,跃到了房顶上。 一步步踩着步子走到萧湛身边,用巨大的虎头蹭了蹭萧湛的腿,然后吞吐着暖乎的舌头舔了舔萧湛的手指。 萧湛勾了勾手指,眼神有些迷离的落在小白身上。 “小白,你记得苏胤吗?” 小白低低轻吼了一声,然后点了点虎头。 苏胤,这个名字,它记得。 萧湛忽然笑了:“连你都记得?” 说完又自顾自地举起酒壶要喝酒。 小白巨大的眸子转了转,然后又起身绕着萧湛走了一圈,就用虎嘴去叼萧湛的衣摆,似乎想要带萧湛去找苏胤。 萧湛仍由小白不停地拉着这他的衣摆,没有动,然后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可我一点都不记得了。从前不记得,现在不记得。我原以为,我与他只是知己……” 剩下的话,都被淹没在酒里。 萧湛觉得他是疯了,昏了头才会跟一头老虎讲这些。 萧湛住了嘴,只是大口大口地倒着酒,清酒顺着嘴角溢出,将他墨黑的长袍染湿了一块又一块。 原来,他那么早就已经喜欢苏胤了。苏胤又知道吗? 但愿不知道吧,否则,自己对苏胤做得那些事 很久几坛烈酒便见了底,萧湛干脆直接在屋顶上躺了下来,枕在小白的身上,仰望着浩瀚的星空。冬天的夜空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寂寥的,只是今晚的夜色,格外的高远。 原本这一世,他只是想能踏踏实实地回北境,可如今,他若再想带那人一起回去,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愿意。 他是不懂情情爱爱,但是不代表他真的蠢。 如果对苏胤有梦里的旖旎是处于对苏胤的美的欣赏,那自己不受控制地两次亲吻苏胤,心中便对自己的心意有了猜测,也足够证明苏胤对自己的重要了。 仿佛想通自己喜欢苏胤这件事,对自己来说,就如同要喝水一样简单平常,本就该如此,没有差异。 原本他想不通的事,苏胤这人,明明自己一直看着心烦意乱的人,怎么就忽然想亲了,忽然入了梦,忽然放在了心上。 萧湛又开了一坛酒,往自己的嘴里倒,几坛下去,非但没有醉,反而整个人越喝越清醒,一双深邃的眸子亮得炯炯有神。 怪不得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苏胤这个人似乎成为了自己的习惯,融入了他的日常,无所谓因为什么,关注他,就是一种自然而然。 萧湛勾唇轻笑了一声,终于不再跟自己暗暗较劲,“原来如此。” “老爷,小少爷一个人正在屋顶上喝闷酒呢。”萧德管家恭恭敬敬地候在萧老将军身边,方才萧湛风风火火地去酒窖取酒,便跟过去看了一眼,没想到萧湛竟然一个人在屋顶上喝闷酒。 萧老将军盯着棋盘兀自出神,粗糙又布满沟壑的手掌中随意地捏了几枚棋子在掌心,“孩子长大了,总有自己的烦恼。” 萧德的脸上流露出浓浓的关心之意,萧湛是他在身边看着长大的,自然是心疼:“小少爷要承受的太多了。” “有些事他早晚该知道,只不过,长衍将来要承受的,远比现在和过去要多得多。要走的路还远着呢。”萧老将军松了手中的棋子,全部变成了齑粉散落在了棋盘之上,“当年的事,我们萧家不能再经历第二次了。” 萧德看了一眼萧老将军布满沧桑的脸庞,年过半百,已经须发皆白,又朝屋外看了一眼,“好在今年除夕,大公子也回来了。” 大理寺的天牢里,姜明和他的父亲母亲都被单独关押起来。 此时的姜明没有了往日的气色,如同一条死鱼一般的躺在草席上,盯着头顶发呆。在这不见天日的天牢里,姜明根本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忽然传来一阵牢门开锁的声音,姜明的耳朵动了动,自从他入狱以后,既没有人提审他,也没有人进过他的牢房。 姜明裂了咧嘴,确定是自己的门开了,他猛地睁开了,回头看了过去,心中竟然对于来人是谁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一个被黑袍罩着的人,忽然出现在姜明面前。 “你是谁?藏头露尾。”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用。”黑衣人的开口的声音有些嘶哑。 “呵。”姜明动了动身子,然后斜靠在墙上坐了起来,“我有没有用,你不是都来了吗?” “看来你都知道了。”黑衣人低低出声,“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我知道什么?”姜明歪了歪嘴角,冷笑道。 “如果不是看在你父亲的份上,今日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黑衣人顿了一下,“你知道我在说谁。” “哈哈哈,荒唐,他敢认我吗?你问问他,他敢认吗?”姜明的有些魔怔道。 “那得看你想不想活着?”黑衣人并没有把姜明的情绪放在眼里,依旧平静地说道。 “怎么?肮脏的人,现在想要我做什么了?”姜明调整了一下坐姿,低下头,将自己内心的情绪尽可能地压了下来。 “没什么,只是想帮你报个仇罢了。”黑衣人继续引导。 “报仇?”姜明勾着嘴角,嘲讽的眼神,从下往上的盯着黑衣人,光线太暗,姜明的神色晦暗难明。 “报仇啊。”他有嘲讽地低喃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细细品味,反复琢磨,“报仇” 第127章 “母妃,我们真的要听那人的计划吗?”大皇子司徒瑾晨自从楼出事,自己身边的王廉和李茂又接连出事,一直都是惶惶不安。 舒贵妃面色有些不愉,鲜艳的涂满蔻丹的软甲扬了扬:“晨儿,你做事就是太瞻前顾后,不然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继续等下去吗?” 司徒瑾晨还是不太放心:“当初我们不过是有些金钱上的往来,总不至于” 司徒瑾晨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舒贵妃打断了:“不至于?你是不是忘了这些年往来的数目有多少了?若是不把那东西送出去,我们还有翻盘的余地吗?” “可是,”司徒瑾晨还想再做争辩。 “没有可是!这次考学,詹博士选了司徒瑾言和司徒瑾裕作为关门弟子。如果不是这次楼谋逆案,司徒瑾裕出现在大理寺,明年开朝,司徒瑾裕就应该要入朝了,倒时候,你的竞争对手就不仅仅是司徒谨言。凭借那司徒瑾裕的手段,将萧家的那个小魔王吃得死死的,可是你呢,身边能用的人,一个个都被萧家他们给盯着呢,你怎么争?”舒贵妃头上的步摇因为生气和激动而晃了晃,步摇上明艳的金珠闪烁,显得舒贵妃整个人都变得更更加专横。 “还不是那萧长衍,如果不是他,司徒瑾裕怎么可能有今天。”司徒瑾晨一想起自己在萧湛身上吃得亏就恨得牙痒痒,“可是母后,儿臣方才得到消息,上次我们派去伺候王廉的那个丫鬟,似乎也在萧长衍手里,若这个消息属实,那王太保那边,岂不是?” “你不是说人已经处理干净了吗?”舒贵妃猛地站了起来。 “是处理干净了,但是也不知道是谁给儿臣传得消息,他说那个女人没有死,儿臣特地派人去查了那个女人的尸首,但是时间过去太久了,根本就找不到人了。也许早就被什么野狗咬完了也不一定。”司徒瑾裕看着舒贵妃一下子开始发怒了,心中也有些没底了。那消息来的不明不白,原本司徒瑾晨也怀疑消息是否可靠,是不是哪个背后之人,故意诈他们的。 舒贵妃一双精明的丹凤眼眯了眯:“怪不得那人说,我们一定会跟他合作,原来如此。此人心计当真是可怕至极。” “母妃,你在说谁?”司徒瑾晨不解。 “若是王廉的事情败露,那咱们那么多天的努力就白费了,王太保必然会不惜一切地搞垮我们,所以,这件事务必不能让王太保知道。只有让萧家自乱阵脚,我们才能有机会。”舒贵妃压低了声音,目光狠狠地盯着司徒瑾晨道:“李丞相一定要保下来,晨儿,我们既然已经走了这条路,便不能回头了,只能一直朝前走下去。” “母后,可是这件事,一定要我们去做吗?”司徒瑾晨的面色上的迟疑之色迟迟难消。 “这件事,只能我们来。晨儿,若是别人还有选择的余地,但是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苏家和萧家如今都已经咬上我们了,我们没有退路。你要明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是皇长子,功成必定有你!” 司徒瑾晨咬了咬牙:“母后,眼下需要儿臣做什么?” “你去找王廉便是,本宫自有安排。” 萧潜的听澜阁与萧湛的听渊阁不同,院子里中的许多冷梅,如今正是腊月天气,忽如一夜花神至,院子中种的梅花都争相而开,一缕缕的清冷的花香充斥着整座院子。 柳长舟的眼睛被叶音用了药,所以遮着一块白布,纵然药味浓郁,可是那一树一树的梅香冷冽,柳长舟还是闻到了,与那人身上的味道一样,冷冽如同天山雪,极淡,极冷。 柳长舟自己也没想到,还能活下来,还以为,就这样撑不下去了。 容行刚一进屋,便看到柳长舟披散着一头黑发,散落地垂在肩膀上,身上盖着一床萧湛送过来的雪狐绒毯,靠坐在窗边的卧榻上,一缕阳光正好投射在柳长舟半着的脸上,晕染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明明什么也看不到,容行却却觉得这人应该在闭着眼享受阳光,白停的鼻尖沁出一缕汗液,容行看得一乐,这人总算有了一点活气。 自从前日柳长舟差点晕死过去以后,容行除了去苏府看过一次苏胤,确认苏胤没事,便一只呆在萧家的听澜阁照顾柳长舟。 柳长舟能感觉到容行走过来的声音,只是见容行没有说话,他便也不想开口。 这几日他迷迷糊糊的,但是能感觉到在叶音和容行两个人的治愈下,自己枯败的身体,似乎有了一丝丝微薄的生气,还有那天半夜,萧潜从他这里拿走了 想到这里,柳长舟不由自主地抬两个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唇角,装作不经意擦过的样子。这里早就已经没有了那人的气息,只是,只要想到那天的事,柳长舟还是觉得自己似乎浑身发烫。 听萧二公子说,萧潜似乎又要带兵去了。这样也好,自己还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萧潜,他不在,也好。 容行习惯性地依靠在门上,侧着看躺在卧榻上的柳长舟,虽然看不到这人的眼神,但是似乎与那日在地牢中遇到的一切事不关己,风轻云淡的柳长舟有了不少差别。 一番打量下来,容行也不想打断柳长舟。 只是不一会儿,就有下人端了碗热腾腾的汤药进来。 柳长舟微微动了动鼻子,平静地将自己撑起来,顺手将盖在自己身上的狐毯弄了平整。 容行见柳长舟准备了,嘴角扯出一抹笑容,从下人手中接过药盘,“我来吧。” 闻了闻,熬得够浓郁的,还特地加了鱼腥草,这味道,着实难闻,虽然效果也好。 容行单手拖着药盘,将药碗举到柳长舟面前距离三拳的地方停了下来,便没有继续往前递过去,容行就是想看看,柳长舟失态的样子,只是这人好像从来没有过。 当初被连心蛊激发了彻骨的欲望的时候没有,被周身数中剧毒折磨时也没有,就算双手双脚差点都废了,依旧没有,容行很好奇,这人,到底什么事情会令他破防。 “叶音好像很不喜欢你。”容行盯着柳长舟的连开口道。 柳长舟连头都没有偏,听声辨别容行的位置,双手平稳地从托盘上端起滚烫的药碗,触到碗壁时,连指尖都没有抖动,柳长舟就像不知道烫一般,对着冒着热气的药碗,轻轻吹来了冉冉升起的热雾,幸好是天凉,小吹了两口,药就已经不那么烫了,柳长舟也不管有多苦,直接就着碗就喝完了。 连眉心的都没有皱一下,等放下碗,容行瞥见柳长舟的指尖已经被烫的泛红,容行的视线又重新落在沾染了墨色的药汁的唇上。 柳长舟轻轻一笑,“那又如何。她是个好大夫。” “嗯?”容行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柳长舟是在回他方才的那句问话。 “还是要多谢叶大夫和容大夫。”柳长舟稳稳地将药碗重新放回在了托盘上,微微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容行看了一眼漆黑的汤底,招呼了下人把空了碗端了下去,“谢我是应该的,谢叶音这个女人吗?她倒是本事不小,竟然能想出用鱼腥草替换了龟背枝,是想看看能不能在你痊愈之前,先苦死你?”紧接着,容行溢出一抹笑道:“柳长舟,你是不是与她抢男人了吗?” 柳长舟被白绫遮住的眼球微微动了一下,容行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不过他也懒得计较这些。 伸手摸了摸被他折叠好盖在腿上的毯子,柳长舟重新将毯子拉高了一些,又转头看向了室外:“院子里的梅花,开得很好。” 叶音,是喜欢萧潜吗?喜不喜欢又与自己何干? “瞎子眼睛瞎了,心倒是不瞎。”容行轻哼了一声,语气中却带了丝不可察觉的无奈和无趣之感。 不一会儿,便有几位身着黄杉的丫鬟各自抱了一个精致的花瓶进来,花瓶上插着新鲜从梅树上摘下来的鲜嫩的梅花,为首的丫鬟绿衣站在屋门外,轻轻向屋里福了福身,“柳公子,少爷之前吩咐,等院子里的梅花开的时候,让奴婢们折上数枝,提柳公子摆在屋内。外面天冷,屋子的窗户不能一直开着,这样便是晚上,也能在屋子里闻到梅香。另外,少爷说怕公子心疼,便一个花瓶只让奴婢们放一朵。” 屋外的声音打断了柳长舟的思绪,“嗯,”又微微顿了一会儿,“哪个少爷?” 容行看了一眼柳长舟。 绿衣不敢怠慢:“是萧二公子。” 柳长舟藏在绒毯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便没有在出声。 “萧二公子眼下出府去接大公子回城了,今日是大公子回京都的日子。”绿衣是管家特地安排在听澜阁的大丫鬟,自幼懂事聪明,自然也知道眼前这位公子能够住到听澜阁,那必然是大公子极为重要的朋友,所以便大着胆子,多回了一句。 柳长舟终于应了一声,“嗯。” 容行脸上的笑意忽然少了几分,盯着屋里中摆着的几处嫩黄的梅花,“萧府的下人都这么有眼色。” 京都城的城门口,因为今日要迎接萧潜以及他的一千轻骑入京都,所以早就戒备森严,长安街上两边更是布满了军营中的人,防止观摩的百姓们阻了同行的道理。 城门口早就有百姓翘首以盼,等待着一睹大禹朝的将军的风采。 萧潜当年一共来过京都城五次,那一次不是在京都城掀起一番风雨,成为无数闺中女儿们心目中渴慕的对象。 更不消说,今日来迎接萧潜入京的还有镇国将军府的萧二公子,如今的风流一意侯,以及辅国将军府的那位谪仙苏公子。 “这为萧小侯爷也太好看了,跨坐在马上,那英姿勃发,与两年前萧将军入京都时候一样英俊潇洒啊。” “这次萧家的大公子会京都,必然比以前更加令人心生向往了。” “那马车里的苏公子怎么还不出来啊我也好想一睹苏公子的风采啊。” “那苏公子使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看到的?” “不是说萧家和苏家不睦吗?怎么今日苏公子也来迎接萧将军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谁说苏公子是在迎接萧将军的,人家苏公子是要出内城的,刚好赶在了萧将军回京都的仪仗,这才等在这儿。怎么可能下马车。” “你又知道了?” “那是,吾乃人送外号百晓生啊。” “呜~~~”忽然一道长长的号角声在京都城外的五里处想起,传遍了京都城内的天空。 “来了!来了!”百姓们都纷纷激动了起来。 这是大禹朝习俗,只要是得胜归来的将士们回朝,便有在五里外的长亭鸣起长角,将胜利的喜悦传遍大禹。 萧湛今日穿了一身烫金的的黑袍,颀长的身高,端坐在马背上,并没有下来的打算,高高的视线俯视了一圈周围,,眼神若有若无的带过苏胤那辆精致的马车,在萧湛旁边是萧府的马车,马车里坐着跟萧湛一起出来的萧青帝。 听到城外响起的号角声,萧青帝贴近窗口,轻轻敲了敲,“阿湛?” “嗯?”萧湛闻言低了低头,眼神虚虚地落着。 “是兄长他们进城了吗?”萧青帝问到。 “嗯。快了。”萧湛坐下的流火,轻轻踢了踢马蹄,甩了甩马尾。 “旁边是苏公子的马车?”萧青帝借着说话的功夫,看到了一辆通过卷云的马车。 “嗯。”萧湛应了一声。 萧青帝便没有再说话了。 第128章 凭借萧潜镇国将军府,长子身份以及这数年来,在北境打下的赫赫战功,如果不是因为要承袭镇国将军的爵位,就算御赐二品军侯封号,也是绰绰有余。 因此这次来接待萧潜的仪仗用得也是接待二品军侯的七品规格,由太史令董源生和中常侍之一的冯公公亲自迎接。 随着城外的长号声响起,以董太史令和冯公公的一方人马都纷纷准备再城门口接待。 百姓们都翘首以盼,整个城门更是戒备森严。 终于等到了一面鲜红的军旗迎风摇曳。 董太史令和冯公公对视一眼,刚走到正门口,便发现迎面而来的人不是意料中的人。 之间一个身着黑甲的黝黑大汉,正是萧潜身边的第五副将梁威,手中扛着一面赫赫军旗,临近城门口时,翻身下马,一身甲胄随着他的走路,发出金属质感的碰撞。 梁威并没有入城门,而是在城门外五十米外站定,将军旗往地上一插,然后单膝跪地,手持一块萧潜的军牌,朗声高呼道: “臣梁威,任黑炎军铁甲营右都尉,奉萧潜将军令,执军令,率黑炎军敬叩皇恩。” 董太史令年事已高,看着远处单膝跪地的梁威,顿时心中一怵,还以为是自己眼神不好,耳朵也不好,双手颤抖地指了指梁威以及他身后的黑炎军,不可思议地偏头看向自己旁边的冯公公,张了张嘴:“冯公公,是老朽幻听了不成,你可看见萧将军了?” 冯公公在看到梁威的一瞬间也是在了原地,这与原本安排好的,根本不一致,他们设想了萧潜用各种方式,独独没想道萧潜直接连人都没有出现,顿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董大人,萧将军没有来。” “梁大人,为何只有你在此,萧将军呢?” 梁威跪得远,但是声音洪亮,霸气地一抱拳,一股子粗莽的味道,“回董大人,我家将军入京都城时,沿途听说有乱臣贼子要造反,这岂能容忍,我等血战沙场,怎么能容许有叛贼势力在我朝独大,将军听说了以后,直接亲自点了五百亲骑,去剿灭乱臣贼子去了。将军说了,让吾先替他告罪,等将军清剿完叛军自会返回京都。两位大人,吾等没有主将,不敢擅自入城,还请两位大人替我等禀告陛下。” 董太史令顿时眼前一黑,“什,什么?造反?” 冯公公心中的凉意更甚,知道怕是要遭,一股不好的预感席卷他整个人,“梁大人,哪里来的栾城贼子要造反,莫不是萧将军不想奉召入京,抗旨不尊寻得理由吧。” “你他娘的放得什么狗屁!我们黑炎军铮铮铁骨,将军更是衷心耿耿!吾等数千里奔袭,他娘的要不是不想入京,不尊圣职,老子来这里干嘛!”梁威本就生的魁梧彪悍,面色黝黑,性子又急,冯公公子虚乌有的安了一个天大的罪名给他们,顿时就急了,说话间,那股不管不顾的脾气便也上来了。 冯公公被梁威这一嗓子吼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虽然是个太监,却也是个中常侍,在宫中的位份摆着,哪里受过这等羞辱。 “你……你,你……” “你什么你,董大人,你可要为吾等将士们做主啊!吾等还等着请示陛下呢。”梁威懒的跟一个太监多说,转头就看向董太史令。 董太史令是个文官,一辈子见惯了官场的阿谀奉承,还没人这么放肆过,心中感慨这些萧家的人,一个都不消停啊,今日要怎么回去复命还难说呢,“梁大人,你刚才说有叛军,萧将军去捉拿叛军了,可有证据啊?” “怎么没有,”梁威大手一挥,身后的副统领立即会意,手中捧了一张招罪书,递到了董大人面前。 梁威继续道,“吾等在行军过程中,先是听说了镇国将军府的萧二公子亲自查出叛党跟大理寺勾结,而后行至闵州郡,在路上抓到一个从京都逃出来的叛贼,经过将军一番盘问,叛贼的招罪书在此,将军才率师北上。此乃为国,相信陛下圣明,必然能够体谅。” “话虽如此,但是今日本是萧将军奉旨入京的日子,萧将军怎么能不先请示陛下,擅自动兵,往大了说,这可是……”冯公公嘶着声音刚想继续说。 “够了!”身后萧湛已经下了马,一步步走到城门口,“冯公公今日句句字字向往往我兄长身上泼脏水,是对我萧家不满吗?” 冯公公头皮一紧,忘了今日身后还有一位萧小侯爷虎视眈眈,立马换了一副面孔,“萧小侯爷您说的哪里话?” 萧湛皮笑肉不笑地低头拍了拍自己衣袍的灰尘,“怎么,本侯前些日子刚清缴了叛贼,冯公公是替那群谋逆的反贼鸣不平,又听到我兄长去清剿叛贼,所以相帮那群反贼来定我兄长的罪?数日前,本侯刚刚奉旨彻查谋逆案,我看冯公公的嫌疑很大啊。” “萧小侯爷,您可莫要冤枉老奴啊,老奴对陛下那是忠心耿耿,青天可鉴啊,奴才怎么会跟那些谋逆反贼有所牵连。”冯公公一张老脸煞白。 “你也知道喊冤?”萧湛冷冷地扫向冯公公。 那眼神,冰冷的如同被死神盯上一般,冯公公避开了萧湛的眼神,不敢再多话。 一旁的董太史令是一直看不惯萧湛为人散漫的样子,如今冷不丁见萧湛如此咄咄逼人,仗势欺人,不由得皱了皱眉,刚想说些什么,萧湛便觉察出他的意图,不带感情地开口道,“董大人,陛下在等着你回去复旨呢。” 董大人被萧湛说得心头一堵,这兄弟两怕不是专门来治他的吧,眼神无奈地看向城外乌泱泱的黑炎军,“梁大人,事到如今也只有你先随本官入宫回复了。” 梁威抬了头,“董大人,臣奉了将军的命令需要再城外安顿身后的五百将士们,等候陛下安排,才敢入城。” “啊这”董大人一时间为难极了。 “梁都尉,随行可有指挥使?”萧湛适时出声道。 梁威抬眼,看着气度跟萧潜一般无二,只是少了许多沙场戾气的萧湛,心底一热,大声道,“二公子,将军给属下安排了两名随行指挥使。” “好,既然兄长命将士们在城外守候,梁都尉,你随董大人一同入宫便是,陛下和爷爷已在宫中久候多时了。”萧湛冲着梁威点点头。 梁威一听萧老将军也在,顿时眼底滚烫,黝黑的脸上,终于如释重负,笑得有些憨厚,“是,属下听公子安排。” 萧湛这话也是说给董大人他们听得,果然,董太史令听到萧老将军也在与陛下那边一起等着,瞬间收了为难的心思,看了一眼梁威,带这个人去,也算有个交代。 离城门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上,人来人往。 “快去禀告,计划有变,让大家全部撤回。” 萧湛一直在想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牺牲这么多人,幕后之人到底想做什么,唯一觉得有可能的便是想要送人出城,但是到底是谁,萧湛也不清楚。 因此叫常邈和无双在各各城门附近都安排了人手,如果有可疑之人,也好趁机揪出。 百姓们没有等来萧潜将军,但是听说萧将军是替大禹朝围剿叛军去了,纷纷赞叹。 萧湛转身回到萧青帝的马车旁边,轻扣了两声,“阿姐,兄长还未到,估计要过几日才行。” 萧青帝坐在马车了,微微叹了口气,捏了捏自己为兄长备着的长袍,原本怕兄长冷,特地带给他的取暖的,京都城冷得很。 萧青帝的声音有些担心,“兄长可还好?” “阿姐放心,兄长除夕前定能赶回来。”萧湛低了低头。 “嗯,那就好。除夕啊,还有十日,也快了。”萧青帝低喃了一声。 “马车内,可是萧小姐?”刘奉先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与先前在太学打马球时的戾气逼人不同,这次他到底乖觉了不少。 萧湛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尾,刘奉先这人,他一直都没有放在眼里,只是这人却总是要跟牛皮膏药一般在他们身边转悠,刷存在感。 萧湛侧身,挡住了刘奉先的视线,“怎么,上次在球场上,没把你踢费,你还有脸来?” 之前刘奉先在马球场上故意弄伤安小世子的腿这笔账,萧湛虽然当场报了仇,事后却一直搁浅着还没有来得及找他,这人倒是先赶着上来了。 刘奉先歪了歪嘴角,像是毫不在意的一笑,“且不说球场上本就危险,若是害怕当时就别让安小世子上啊。而且,你该不会是跟那位永宁侯府的安小世子断袖吧,他受伤,你怎么比他自己还上心?” 刘奉先的声音没有刻意放大,但是也不小,周围有围着不少百姓在看,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了这处,萧湛身后的常邈更是脸色难看。 “武荣侯虽然出生行伍,好歹也算个五品侯,论理,应当家教森严才对,这位刘公子怎么出口冒犯,毁人清誉之词张口就来?阿衍,这人也是跟你一道在太学上学的吗?日后,你万万不要与这等人来往了,免得悟了学业,学坏了去,当心爷爷罚跪。”马车外的声音萧青帝自然听清楚了,敢当着她的面欺负她的弟弟,萧青帝自然是忍不得,当即便怼了回去。 萧湛听了萧青帝的话,轻笑了一声,“阿姐忘了,太学,一品以下,非王侯之子嗣没有资格入。” “哦?连同窗都不是,那怎么又资格跟你和安小世子一起踢球?”萧青帝不解道。 “那就得问大皇子了。”萧湛勾了勾唇。 周围的百姓自然也听清楚了,一时间对着刘奉先就是指指点点,一个两个不敢高声谈论,但是窃窃私语的人多了,自然声音就大了。 刘奉先听得面色颇为难看,原本脸上还算得体的笑也挂不住了,歪着头,倏地露出一副阴森的笑容,“那将来若是在下有幸高攀你们萧家,萧小姐莫要忘了今日才好。” 刘奉先话语中的挑衅,以及露骨的暗示,萧湛瞬间便听了出来,一股淡淡的威亚自萧湛身上而出,家人就是他的底线,萧湛面不改色,原本收回的视线,重新落在刘奉先身上,不深不潜,似乎没有一丝温度。 但是就是这样的眼神,竟然让刘奉先从心底滋生出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惧,他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这个念头,让刘奉先心头一慌,故作镇定的冷笑了一声,便要转身就走。 “我让你走了吗?”萧湛凉凉的出声。 “你什么意思?”刘奉先神色略微有些警惕。 刘奉先还未反应过来,萧湛便一步跨出,对着刘奉先的肚子抬腿便是一脚。 但是刘奉先到底是练过的,来自本能的对危险的恐惧让他还未看轻萧湛的动作,便侧身避让,但是萧湛岂能让他得逞? 所有人都没有看清楚萧湛到底是怎么出手的,刘奉先已经倒在十米开外的地方,直直地吐了一大口血。眼看着就要晕过去。 萧湛薄凉的开口,“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若有下次,我便是杀了你,你又能奈我何?”说着,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纵然站在人群中也格外显眼的萧家两个兄弟,萧湛没有关注顾琰和萧风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语气有些不善道,“萧子初,你可看清楚了,下次踢人,得这么踢。” “你!”刘奉先终于昏死过去。 萧湛利索地转身,翻身上马,带着萧青帝一起回了镇国将军府。 所有人都未曾料到今日会有这样一出好戏。 顾琰的眼神落从被众人手忙脚乱抬走的刘奉先身上收回,晦暗难明的落在地上的那一滩血上,“刘硕这厮,之前伤了那只小凤凰?” 萧子初刚刚从萧湛的那句话中回了魂,眼神落在了一旁紧闭车门的蓝白色卷云纹的马车上,萧湛只是之前在云上阙宫自己替苏胤替的那一脚,确实没让王廉受什么伤,反而最后还让苏胤补了一脚,担了罪责,“啊?什么?” 顾琰敛了眸子,遮住了眼中的情绪,“你不是说喜欢他吗?你就是这样保护他你喜欢的人?” 顾琰突如其来地质问让萧子初的脸上一僵,萧子初努了努嘴,想说点什么但是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萧子初也低了眉,当初大哥离开京都的时候,自己便承诺,会好好看着那只小凤凰,可是,那只小凤凰,似乎根本就不需要他。 一直到萧家的马车转出了长安街,那驾通体镌刻着精致的蓝白卷云纹的马车里,才缓缓传出一道平稳的声音:“阿大,回苏府吧。” 原本今日苏胤可以不用来,但是他还是来了。 因为萧湛,顾琰,和苏胤他们相继离开,百姓们也都开始纷纷散去,没有人注意到一直隐没在街角的地方,又几道探视,也终于慢慢消失。 第129章 长安街是京都城最为繁华的主街,街边的叫卖声不绝如缕。萧湛一路护送着萧青帝的马车一起回了镇国将军府,一路上,频频惹来无数的百姓们驻足。对于这些场面,萧湛早就习以为常了。 “长衍,马上就要过年了,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置办的东西,可以吩咐德叔准备起来了;还有今年大哥回来一起过除夕,他的听澜阁,也得早早的布置打理好。”回到镇国将军府后,萧青帝一想到萧湛说得萧潜今年除夕会回家过年,便忍不住一边走,一边吩咐着,萧湛跟在萧青帝身边认真地记着。 “阿姐,我没有什么要置办的,兄长的院子先前已经派人收拾过了,倒是阿姐,莫要亏待了自己,今年的冬天冷得快,雪也来得比往年早。”萧湛想了想,又道,“先前差人做了两副手捂,这几日事多忘了给阿姐,回去我让人去取。” 萧青帝步子一顿,微微有些诧异,打趣道:“长衍果真是要长大了,什么时侯都学会照顾人了。” 萧湛也跟着停了下来,略微有些自嘲地应了一声,“啊?” 自己也算会照顾人吗?呵 萧青帝感觉到了萧湛语气中的那一丝不对劲,“你们都先下去吧,我跟二公子一起走走。” 萧湛看着萧青帝退去左右,“阿姐是有什么事吗?” 萧青帝微微叹了口叹,“怎么,无事便不能陪陪你?最近你忙得很,难得才能见上你一次,跟你说会儿话。” “最近这段时间,我应该都会在府中闲着。”萧湛给萧青帝让了让,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院中走。 “前几日我是听说德叔派人收拾了兄长的听澜阁,阁中好像还住了人?”萧青帝遣散了下人们以后,方才压低了声音问道。 因为她住的女眷的在西院,与萧潜和萧湛的院子是两个方向,平日里除非去找萧湛,她也很少会过去,而且萧湛一般都鲜少在屋里呆着,她便是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人。 柳长舟住在兄长的听澜阁这件事,本来也瞒不住,亏得阿姐耐心好,能一直忍到今天才名正言顺地问了出来,不然免得下人们听了背地里说闲话。 “是,之前兄长写信于我说他有以为极其重要的朋友,身子骨不好,来京都城寻医求诊,听澜阁安静,好修养,便让我给人安排在了听澜阁。”虽然柳长舟的身份爷爷也知道了,但是萧湛还是觉得在萧潜亲自正式把柳长舟介绍给家里人之前,替萧潜保密。而且,柳长舟和萧潜之间的事,萧湛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若是萧青帝真的问题,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到时候反而徒增麻烦。 “兄长的朋友?那是该好生招待,那给人家请大夫了吗?”萧青帝点了点头也没有细问,忽得一阵淡雅的梅香飘过,将萧青帝的情绪微微压了压,萧湛的性子,就算有什么也不会跟她多说,他若是想藏心事,跟大哥一样,旁人根本看不出什么,也问不出来。 “兄长的梅花又开了。”萧青帝转了转话题。 “嗯,每年都开。”萧湛微垂着头应了一句,“请了叶音和容家。” 萧青帝微微有些诧异,且不说她知道容家是闻名九州大陆的医学世家,叶音更是叶家的未来继承人,没有特殊的情况,只要这两家中有一位肯来,已经是足够重视了,来人到底是多么重要的人,能请来两大家族的医者来为其看病。 “这人是女子?”萧青帝不由得瞬间思绪翻飞,可是也不对,若是女子,也应当由她这个妹妹照顾,而不应该让萧湛一个大男人来接待,“还是位公子?” 萧湛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天乣山庄的公子。” 用了应该二字,萧青帝便听了出来,萧湛应当也知道的不多,就没有再多问,左右兄长也快回来了,萧青帝转了身,继续走上,轻轻闻了闻空气中的花香,很素,“今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兄长来了的缘故,连这梅花都开得格外好。今日早晨我听说你还差人给兄长屋里送了几支梅花?” 萧湛摇了摇头,“是……”猛地想起阿姐还不知道大哥回来过,总不能说是他兄长吩咐的,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那人身体不大好,便想着给他屋里放朵梅花,或许会好快些。” “还说不会照顾人?这不是挺细心的。” 萧青帝顺势转了个话题打趣起了萧湛,见萧湛兀自走路,性质不是很高,萧青帝便也收了心思,微微蹙眉看了一眼萧湛的侧脸,立体的眉宇间板正极了,咬了咬唇,在心底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大伯母去得早,萧潜也不跟在大伯父和萧潜身边,爷爷又是个粗人,难免不能觉察到萧湛的变化,如今萧湛身边怕是能说个体己话的人都没有,想了想,萧青帝还是问了出来:“长衍,你是不是有心事?自从追月节以后,也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你变闷了许多,都不似以前爱笑了。” 萧湛忽的停了脚步,有些诧异的对上萧青帝那一脸关心的眼神,微微勾了勾唇,“阿姐何出此言?” 萧青帝自然能看出萧湛的神色就是故意装给她看得,无奈地刮了萧湛一眼,“阿姐从小看着你长大,自从你奉旨断袖,领了一意侯的爵位以后,便再也没有怎么笑过了,阿姐又不瞎。” 萧青帝想着今日好不容易跟自己的弟弟能开了口,便忍不住多聊两句。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唯一觉得有可能的就是,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弟弟喜欢的人不喜欢他,又或者是即便有了喜欢的人,可是因为那个此生不娶妻不纳妾的圣旨? 萧青帝无法确定萧湛心里喜欢的那人,到底是谁,可是萧青帝不傻,相反还非常聪慧,很快便能猜到萧湛为何会主动跟贞元帝请来那样的圣旨。 萧湛敛了眉想了想,没有立即应声。 与萧青帝对视了一眼,便又错开了眼神,落在远处的一缕虚空之中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前走,“阿姐,你误会了。也许是想着快要弱冠了吧。” 虽然萧湛的身体的年龄未及弱冠,可是他的灵魂已经二十有七,来来回回经历了那么多,早就已经不记得年少时候的自己,应当是什么样子。肆无忌惮地笑,早就是两辈子以前了…… 萧青帝感受到萧湛避开的眼神,看着萧湛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心中顿觉一疼,一股没由来的酸涩心疼油然而生,萧青帝跟了上去,轻声呢喃了一句,“阿衍……” “阿姐,兄长没有回来,我得先去给柳公子知会一声。”萧湛不想让萧青帝问更多,他只能找个还算合理的借口先躲开。 有些问题,已经没有回答的意义和必要了。 见萧湛这么多,萧青帝也知道问不出什么,心想,好在兄长快回来了,长衍自幼与兄长亲厚,敬重兄长,可能有些话题不适合跟她聊,到时候请兄长跟长衍好好聊聊吧。 “嗯,那阿姐就先回去了。” 看着萧青帝消失在花园里,萧湛的眼神才重新凝实,有一种紧迫感压在他的心头,尤其是今天在城门口,刘奉先说得那句,“若是他将来想要高攀阿姐。”让萧湛的心里狠狠地打了个突。 如果刘奉先不提起,萧湛都忘记了,他曾经向贞元帝求娶过阿姐,虽然最后没有成功,但是萧湛知道贞元帝曾经是真的考虑过要不要将萧青帝许给刘奉先的心思的。 毕竟寻常女子,十几岁的年纪便已经婚配,可是萧青帝却是与萧湛同龄,因为身份的缘故,一直未曾给萧青帝婚配,萧家也早就心里有数,贞元帝在等一个契机,只要萧家不是司徒家的弃子,不想削弱萧家,没有跟萧家离心,那么萧青帝的身份就必然是皇妃。 所以,前世贞元帝最后答应让萧青帝作为大禹朝的公主去和亲,其实是已经存了要动一动萧家的念头了,只是前世想得没有今生那么透彻,怪不得那个时候,爷爷一直想把他送回北境去。 这辈子很多事情都出现了偏差,发生的时间也跟以前不一样,所以萧湛必须提前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到位。 萧湛从柳长舟的院子里出来以后,便很乖觉地回了书房,如果他所料不差,用不了多久,陛下便会下旨让他闭门思过个三四日。 好像曾经他只要揍了人,便是这个惩罚,今年碍于刚好有兄长的军工在前,应当惩罚会少几日。 不过萧湛并无所谓这些。 但是当晚间爷爷从贞元帝那边带回的口谕来说,萧湛还是错算了一步。 “年关将近,还有五天就要放朝了,陛下的意思是既然你已经承袭了爵位,明年便要入朝了,谋逆案,既然是你再查,那趁着这几日大理寺那边刚好缺人手,接下来五日,你便去大理寺那边多跑跑,整理一下卷宗,好早日查出一案的幕后主使。”萧老将军将萧湛叫去了书房,也没有跟萧湛说废话,直截了当到。 “嗯。”萧湛点点头,“那我还要去太学的俞老师那边报道吗?” “你今天去了吗?”萧老将军抬眼睨了萧湛一眼。 嗯没去,所以才会在大街上有了踢刘奉先的机会。 萧湛在萧老将军面前一向很老实。 “你怎么看?”萧老将军吹了吹眼前的热茶,也没有喝。 萧湛知道萧老将军问得是什么,裂了咧嘴道:“总不会真的是想要长衍提前熟悉一下卷宗?那不成还想让我接管大理寺不成。” “你倒是想得挺美。”萧老将军又撩起眼睨了萧湛一眼,“这次不止是你,陛下让”话到一半,萧老将军看着萧湛年纪轻轻就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不知道为何,就觉得不太顺眼,自己这个小孙子,变化确实不小。这段日子以来,萧湛做得事,看似平平无奇,但是每一步都环环相扣,从细节切入,跟以前大开大合的的性子迥然不同,倒是有些像萧潜,只是萧老将军看破不说破。 “什么?”萧湛就等不见萧老将军说下文,便主动开口问道。 萧老将军看着萧湛一直这幅样子,忽然心上一笑,收了话音,也是该让这小子自己好好反省一下了,若是连这点警觉性都没有,那将来要走的路,可太长了。 “没什么,早点滚回去吧。明日早间记得去大理寺。” 第130章 大理寺因为前大理寺卿姜涛利用职务之便,窝藏楼余孽,因为大理寺上上下下的人全部锒铛入狱,整座大理寺目前都由萧太傅率天启卫接管。 萧湛对于贞元帝让他去大理寺“关禁闭”,这件事表现得多少有些不爽,按理萧湛应当辰时去,酉时归,但是萧湛偏偏是巳时去,未时便慢悠悠的回了萧府。 去了大理寺也不见人,直接进入了典狱台,随便找了间屋子,一呆便是一整天,一连两日,日日如此。 “这位祖宗今日怎么来得更迟了?” “人家能来就已经不错了,你还指望他真的跟咱们一样?”赵严接话道。 “话也不是这么说。这位祖宗毕竟身份在天上,咱们这些都是在泥里爬的那能一样吗?”赵生嘶了一口气,眼神在台里的几个门上飘来飘去,“就是不知道这位祖宗,今天想去哪一层。” 一道长得干净俊秀,但是却黑着一张脸的身影出现,手上捧着一捧厚厚的卷宗,从一群人中间走过,冷笑着将卷宗重重地压在了方才说话的赵生手上,冷着脸道:“这么好奇,那就将替你的祖宗将这摞卷宗送去三楼的乾字阁去。” 而后就转身离开,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嘿,我说你这人不是有病吧?不就是这几日被那位祖宗点了说了几句,至于摆副脸色给我们看嘛?”赵生看了眼自己手中沉甸甸的卷宗,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 那人却连头也没回,边走边说,“我很忙,这是你们口中的祖宗他昨天点了要的,要是去晚了,等人来了,挨骂的也不只是我。” 话落,人就转进了一间屋子消失了。 “嘿,这人,真是面瘫。不就是仗着自己是那位苏公子点进来的,摆什么谱?到头来还不是跟我们一样,就是个小小的司卷官?还当自己有多少斤两了。”等人影彻底消失后,赵生才后知后觉的凶神恶煞地骂了出来。 “啊呀,你也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听说这人跟苏公子也不想熟。就是单纯的靠自己脸皮厚,跪来的。”赵严压低了声音飘了一眼方向消失的方向。 “什么?怎么个跪法,快说来听听。”听道方才那人也并不是又多少硬气的底牌,赵生的腰杆都直了几分,也古不得手中的卷宗,立马催促道。 赵严瞟了一眼四周,确定周围的人都在忙碌着自己手头的事,头儿也不在这里,便放松了一些:“我也是听我一个在太学当值的兄弟说起过。这人原本是来投奔俞博士的,后来因为苏公子拜入了俞博士的门下,这人听说苏公子要来大理寺以后,便厚着脸皮跪求苏公子帮他引荐道大理寺,想要谋一官半职,也好过在太学连个正经的活都没有的好,天天就知道搬书晒书。苏公子也是碍于俞博士的面子,就顺便将人安顿了下来。” “怪不得苏公子说,沈无霜既然在太学习惯了晒书,在这里边也做些相熟的工作,也好轻松一些。哈哈哈,原来是这样才被打发了来做司卷官啊。”赵生听完心中瞬间舒坦了不少,略带鄙夷地扫了一眼沈无霜方才消失的方向,“行了行了,我们先赶紧赶紧将这堆卷宗先送过去。看来卷宗还不少呢。” 赵生边走边嘀咕,“荆州,靖州,京州,景州?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祖宗一天到晚在看些什么也不知道。” 许是今日是小年夜的缘故,一萧湛一路从镇国将军府出来,无论是主道还是辅道上,沿街的两排商铺都挂起了吉祥喜庆的红灯笼,大街小巷中,放眼望去,都是一片祥和喜庆。 “衍哥哥,无双还是第一次离开梵音谷过小年呢,这京都城看着是热闹,但是还觉得有几分冷清。”无双亦步亦趋地骑马跟在萧湛身后,萧湛倒是一点都没有去大理寺“被罚”的自觉,慢慢悠悠地游马过去。 萧湛本就身量颀长,坐下的流风更是千金难买的宝马良驹,膘肥体壮,高大标致,萧湛坐在马背上,连带视线都高远了许多。 纵然周围人声鼎沸,百姓们人来人往,或讨价还价,或窃窃私语,或时不时想萧湛这边投来目光,两人本也就不远,所以萧湛说的话声音也无需刻意提升,“我看你是想去找你的长苏哥哥了吧。” 无双咧嘴一笑,“嘿嘿,什么都瞒不过衍哥哥。” 萧湛的流风仿佛觉察出了主人的不耐,自发地加快了一些步子。无双看着自己眨眼便落了半个身位,赶紧轻轻踢了踢马腹,跟了上去,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道:“苏哥哥上次也受了伤,好歹苏公子也没事。听说苏哥哥往年都是自己过得小年,不如这次衍哥哥你” 萧湛现在听到谢清澜的名字就耳根疼,“你怎么不叫他一起跟你过除夕?” 上次如果不是看在苏胤的面子上,他也不会去寻谢清澜,不过也是昨日才收到谢清澜的消息说他已经安然无恙。 “衍哥哥,不怕苏哥哥跟苏公子一起过小年吗?”无双眼神虚的更厉害了,不过好在萧湛没有回头看他。无双说话的时候,语气从容,与往常一般无二。 萧湛的手忽然拉住了马缰,流风乖巧懂事地停了下来,语气危险道,“你也在劝我杀了谢清澜?” 无双一双灵动的眼睛瞬间放大,呆呆地摇了摇头,“不,不想。没有。” 一直到萧湛的眼神收回,无双才发现自己浑身的寒毛竖起。刚刚衍哥哥是真的想杀了苏哥哥。但是衍哥哥为什么要说也? 萧湛没有再说话,但是无双的话,倒是让萧湛心里打了个突,原本以为谢清澜应当与谢家的关系跟亲近,但实际却是很难查出有实质性的。明明谢清澜话里话外都带上了谢家,但是偏偏,谢清澜在谢家几乎没有什么地位可言,是在旁支下去都快要出五服了。 要么是谢清澜藏得太深,要么是谢家的水太深。 萧湛不由得想起那天晚上苏胤特地提起的,谢清澜曾经送给他一块玉佩,还有那句跟他其实是一样的。 到底是什么一样,萧湛不想去猜,但是隐隐的知道苏胤想说的是什么,可是萧湛就是不想去深究。 至于谢会不会找苏胤一起过小年,呵!想都不要想。 不知不觉,两人便到了大理寺门口。 “衍哥哥,那是安小世子?”无双率先提醒道。 “嗯。”萧湛远远地就看了安小世子那身明黄色的暖袍,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花,一顶鎏金冠,远远地便看到了,让人难以忽视的还有安小世子身边那个一身红袍的顾琰。 前日晚上爷爷欲言又止,萧湛也是第二天到了大理寺才知道原来顾琰也来了。 那便不难猜测,苏胤应该也在。 不过此前两天,萧湛却有些想避着苏胤的心思,所以一直也没有跟苏胤打上照面,倒是让他在大理寺看到了沈无霜。 萧湛和无双过于显眼,很快安小世子也发现了他们。 安小世子的眼神瞬间亮了一分,起初几天,安小世子还躲着萧湛,后来安小世子好不容易被顾琰哄得相信了萧湛应当是真的不会再找他事,便胆子大了些,想着要找萧湛玩,可是偏偏萧湛又被安排在了大理寺,安小世子索性便这边缠着顾琰,想让顾琰带他来找萧湛了。 “长衍,这里,你果然来得晚。”安小世子上前迎接了萧湛。 身后的顾琰依旧端着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萧小侯爷。” “嗯,顾大人怎么今日不用赶早了?”萧湛先是应了安小世子,然后看了眼顾琰的马车,故意道。不过他多少也猜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萧湛想清楚喜欢是怎么一回事之后,看周围的人,反而更加清晰了一些。 果然,顾琰还没开口,安小世子变挑了挑眉,丝毫没有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妥,“是我让他去永宁侯府接了我,所以才迟了些。” 萧湛偏了偏头,因为萧湛比安宁高了大半个头,低着眼,微微一挑,语气中透出一股浓浓地嘲意,“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安小世子侧开一步,拉开了与萧湛的距离,明知道不该问,但是嘴比脑子快:“像什么?” “像一只开了屏的金孔雀。”好不客气的话从萧湛的嘴里出来。 “噗嗤”无双跟在萧湛身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就不该问!”安小世子气竭,原本有些瘦削的脸庞,因为气鼓鼓的腮帮子,顿时变得圆润了不少。 安小世子气势汹汹地扫向了他身后的顾琰,扬了扬下巴,眯起了眼,“你也这么觉得?” 顾琰嘴角的笑意不减,可是眼底确丝毫没有笑意,“不想金孔雀,更像只小凤凰。” “轰”瞬间,安小世子只觉得一股气血自动上涌到他整个脸颊,耳朵更是烫得厉害。 安小世子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脸就如同一只胀红的小柿子。 周围的人还以为安小世子是因为萧湛的一句话恼羞成怒,可是只有安小世子自己知道,他与萧湛之间平日里互怼开玩笑都是习以为常了,并不会因此闹脸红。 方才顾琰的那一句“更像只小凤凰” 才是勾起安小世子羞赧的罪魁祸首。 虽然语调不同,但是极为相似的声音,还有恍惚间的那句“你可真像一只小凤凰” 安小世子对于自己在钱典玉的那艘画舫上的第一次,因为醉酒,有许多记忆都是模糊不清的,当时无论他怎么回忆,都无法想出来那个人的面容。 直到在城郊的寺里遇见了顾琰以后,原本那些模糊的记忆,出现的次数比往常多了些不说,更甚至又会在脑海中闪过许多似曾相识的片段。 安小世子一时间陷入了混乱中,但是他知道,当晚那人是个姑娘,所以从来不曾想歪过,看是这顾琰总是会戳的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偏偏自己还不没办法责怪他。 萧湛看着安小世子忽然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的脸颊,微微蹙了蹙眉,心头有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安云疏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顾琰这样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萧湛适时地出声,拯救了安小世子有些不知所措的神志。 “啊,奥,我是来找你啊。好些日子没见你了,今天小年,来找你一起过啊?”安小世子想得是,往年都是一群人大家一起过得,可是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姜明入狱了,司徒瑾裕被禁足了,连钱典玉据说也被家里人管着,就等着时间要离开京都了。 他只是出去寺里呆了几天,他们的小圈子,忽的就这么散了。 安小世子觉得无论如何自己作为萧湛的兄弟,都应该站在他这边,多陪陪他。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事儿?” 萧湛看着安小世子的神色,尽显关心之意,心中到底还是微微叹了一口气,有些苦笑不得。 安云疏的好意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那些人,对于他来说,并不值得他花更多的情绪。毕竟前世他们的选择,对于他就是一种背叛。 萧湛只是不想让他们再背叛他第二次而已。 如今,钱典玉能安全离开京都对于他来说也是最好的选择,至于司徒瑾裕和姜明,未来结局如何也都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 “怎么?感动的话,就把你的南柯一梦枕送给本世子吧。”安小世子亮了天真的眸子道。 萧湛示意安小世子往大理寺里面走,“想得还挺美。你怎么不直接去我府上要?你若是开口,我阿姐定会给你。” 安小世子跟了上去,“那多不好意思?毕竟那是青姐姐送给你的礼物。” 萧湛撩了眼帘,眼神中写满了,“原来你也知道?” 安小世子自发地当做没看到,继续兴致勃勃地盯着萧湛看。 “安小世子想要南柯一梦枕?”顾琰跟在他们身后忽然出声。 萧湛的脚步微微一顿,倒是也没有阻止。 “怎么?你也有?”安小世子的注意力又移回了顾琰这儿,方才顾琰带给他的尴尬,让他暂时在脑子里找个小笼子关了起来。 “嗯,”顾琰看着安小世子一脸可爱的样子,压了压掀起的唇角,“是有一方如意枕,与南柯一梦枕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听说这南柯一梦枕只能让人入眠时常得美梦,睡得安稳。我的这一方如意枕却与它的名字一样,枕着如意枕睡觉,睡前想要什么,便能在梦中如意。” 安小世子听得眼珠子一亮一亮的,“当真如此神奇?这听着可是比南柯一梦枕更有趣啊。” 安小世子满脸的期待,丝毫没有遮掩。 萧湛心中暗暗叹气,这人也太好哄了,要是苏胤也 想到一半,萧湛便摇了摇头,及时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嗯,不过我也未曾用过。它的功效也只是听说罢了。”顾琰微微有些惋惜道。 安小世子不解,“这不是你的枕头吗?你怎么从来没用过?” “是我的不错,不过这也是我娘亲传给我的遗物。说是要许给我未来夫人的聘礼。”顾琰笑了笑,故作随意道,“若是你想借用,也无不可。” “啊”这下轮到安小世子一时间楞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了。“这好像也不太好吧” 顾琰笑了笑没有继续说。 萧湛原本往前走着,最终还是没忍住,凉凉地扫了顾琰一眼,又顺带便的睨了安小世子一眼。 这人还真是,现在被顾琰吃得死死的,将来又是萧子初想到这里,萧湛忍不住皱了皱眉,安宁到底是真心拿他当兄弟的,感情的事,虽然他帮不上,但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安宁往火坑里跳。 一边想着,一边停了脚,“那你要不今日跟我一起回府。” 安宁想了想,点点头,“也好。长渊兄长还没回来对吧。” “嗯。” “那我等你?还是?”安小世子被萧湛带着问道。 “不用,回头我去永宁侯府找你,或者你自己直接去萧府。” …… 留下安小世子一脸困惑以及他身后的顾琰,收起来端正的模样,眸光中闪烁着一股邪魅之色。 最终安小世子被顾琰忽悠地跟着走了。 萧湛到典狱台里的时候,司卷官们早就把他要的卷宗都搬来了。 只是萧湛到了以后,并没有直接去他们准备的闲厅,而是在八角回廊里,随意跺了几步,便找了间屋子推门进去了。 典狱台中存放着大禹朝开朝以来所有的卷宗刑典,因为过于庞大的数量,所以才有了这座典狱台。 典狱台一共十层,地上五层,地下五层。 每一层都根据州郡来划分,每间屋子里然后再细分到不同的案件。 萧湛这几日一日上一层,什么样的案子都看,知道是知道他在尊圣上旨意拜读卷宗,不知道的以为萧湛是在找有趣的案子打发时间呢。 等萧湛慢悠悠地逛了一间又一间的卷宗室,已经过了午时了。 最近这几日,萧湛连着用午膳都是在典狱台,美其名曰刻苦。 萧湛会回到乾字阁是,便看到满满当当的卷宗堆了几座,再看了眼案台上,高高的几大堆叠如小山的卷宗,微微皱了皱眉,语气中透着浓烈的不满,“你们这是将卷宗室搬到我的偏厅来了?” 跟着伺候的司卷官赵生顿觉不妙,“不是侯爷您说要小人们将这些卷宗搬来吗” 萧湛的脸色颇为不快,“我何时跟你说过?” “萧小侯爷,是那沈无霜说”赵生还想要接续解释,便被萧湛一个冰冷的眼神打断,咽了咽口水,后面的话便不敢再多说了。 “都搬走。” “是。”赵生咬了咬牙。 等赵生一趟趟往楼下搬的时候,刚好遇到拎着食盒来给萧湛送饭的无双,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赵生脚下一踩空,堆得比人头还高的卷宗,自三楼洋洋洒洒地飘满了整座典狱台几张墨迹刚刚干透的黄纸从无双的食盒下翩然而下,混了了这一堆密密麻麻,纷飞的卷宗里。 经过这么一折腾,萧湛慢条斯理地用完午膳已经是申时。 整座典狱台如今都兵荒马乱,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散落的卷宗,还没有结束。 无双笑着杵着胳膊趴在三楼的围栏上,心中暗暗感叹,还是衍哥哥有办法啊,好一招偷梁换柱,这样就不用担心卷宗缺失的问题了。 许是今天的典狱台太乱了,所以惊动了不少人。 忽然无双的眼睛一亮,原本紧闭的典狱台,厚重的铜木门缓缓开启,出现了一道月白色的身行,身后从门外透进来的微光打在一张瘦削精致到极致的脸庞上,如同月华的清辉流转,带着光影,只见苏胤缓步走到台正中间,微微仰了头,一双轻轻浅浅的眸子,眼底的温柔藏得很深,堪堪与无双身边的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房间里出来的颀长的身影打了个照面。 眉目含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和连萧湛自己都没藏住的柔和。 这两日的回避,徘徊,不安,甚至带了一丝难捱的惶恐,患得患失,在见到苏胤的那一刻,所有的情绪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萧湛弯下来腰,用手肘撑在了木质的栏杆上,对着站在一楼中台的苏胤,毫不遮掩地勾了勾唇,笑了笑,语气中难得带了一丝丝的紧张,“苏公子难得亲至典狱台,是来看我的吗?”《 》 130-140 第131章 典狱台的每一层都足足有将近四米之高。 古朴的木楼里,因为存了许多卷宗,所以整座楼里的光线都是偏暗黄色的。 尽管是这样,苏胤站在一楼,还是能清楚地看到三楼上的人,那双摄人心魄的眸子,闪着光亮,熠熠生辉,双双对视之下,苏胤的心重重一跳。 周围的司卷官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只是都在一旁暗暗打量苏胤和萧湛。 如果苏胤是一块温润的羊脂玉的话,那么萧湛就是一方幽泽。 苏胤未曾设想过,这几日萧湛是在躲他。 在他的潜意识里,两人本就是各自不交互。所以对于萧湛心中的那一丝紧张,其实苏胤并没有觉察出来。 苏胤对上萧湛那双仿佛能将人的灵魂一并吸走的眸子,勾了勾唇:“萧小侯爷连日辛苦了。” 这句话一出,萧湛便听出苏胤话里的意思,看来这几日,虽然两人不曾见上面,但是苏胤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是萧湛第一次发现到如果是被苏胤一直关注着的话,这种感觉还挺不赖。 萧湛连带眼底的笑意都浓郁了几分。 意外之喜。 苏胤没有上楼,看着萧湛收回目光,缓步下了楼。 萧湛走到苏胤面前站定,摸了摸鼻子,敛了眉,低笑道:“还真是特地来寻我的?” 苏胤唇角的笑意不减:“这几日听无霜说,萧小侯爷好学的很,将半个典狱台的卷宗都快搬了个遍。” 昨日,萧湛原本翻阅着阆中一带的卷宗,看到十多前时候竟然看到有百姓状告官府强制征兵,无论妇孺,却可以用银钱相抵,这种荒唐的案子。 所以萧湛所有说了句,“就是不知道二十年前,凉州有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沈无霜,我见你搬书晒书平日在书院里颇为熟练,不防替我去寻一寻凉州的卷宗?” 沈无霜知道萧湛并没有挪瑜他的意思,倒是身边那些看沈无霜不大顺眼的人,心中不免有些多想,定然是这位祖宗与那位苏公子不和睦,所以连带苏公子推荐的人也要多为难几分,这两日,这位祖宗总是得着沈无霜使唤,不就是为了找事吗? 沈无霜只是平静地开口道,“哪一处‘凉州’?” 萧湛倒是颇为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然后丢下一句话,“自然是所有的‘凉州’。” 众人纷纷暗忖,果不其然啊! 便有了今日司卷官们一摞摞往萧湛的休息处,搬大禹朝所有与凉州同音的地方卷宗的壮观景象。 苏胤淡淡地扫了眼地上,这还有不少卷宗未曾收拾好,“这里倒是有些难以下脚了。” 典狱台安静的很,所有的人,只敢闷头做事,不太轻易抬头,深怕得了怪罪。 而作为明面上的始作俑者的赵生,听了苏胤的话,吓得直接当场跪了下来。 苏胤和萧湛却懒得理会,萧湛开口道,“苏公子,一道走?” “嗯。”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典狱台。 苏胤来了这一趟,虽然像是什么都没做,但是亲眼看着满地纷飞的卷宗,还有这几日萧湛不仅没有看任何楼相关的案卷心中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只是萧湛不说,有些事他现在也不方便参与。 两个人沉默着一直出了大理寺。 一出了大理寺,萧湛的脚步便慢了下来,对着身边的无双道:“无双,你先帮我将流火牵回府,若是安小世子来了,你便替我接待一下。” 无双眼角的光带了许多兴致,在萧湛和苏胤之间来回扫,“衍哥哥今晚还回家过小年吗?” 萧湛没有立刻回,而是飞快地看了一眼面色不变的苏胤,随后淡定道:“你觉得呢?” 无双扯了扯嘴角,眨眨眼,俨然一幅天真的模样,“那我先回府找小白去了,衍哥哥回来的时候,记得给小白带礼物哦。” 萧湛的马被无双牵走了,苏胤自然也没有坐马车。 萧湛余光扫了眼亦步亦趋跟在苏胤身后的苏四,苏四顿时觉得自己的后颈一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连带看向苏胤的眼神都有些委屈。 也不是他不想走啊,公子没有吩咐,他不敢走啊。 苏胤觉察到了两人的视线,“你跟阿大一起,在远处跟着吧。” 苏四顿时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一松,心里舒了一口气,“是,公子。” 苏胤转头望向萧湛,“好了,你支开左右,是有什么事?” 萧湛垂在身侧的手指捏了捏,嘴角噙了一丝笑意,“不是你来找我的吗?” 苏胤张了张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确实是他来找的萧湛。 “此处离津云茶肆不远,不如去茶肆坐坐?” 原本对于萧湛来说,能跟苏胤一起就可以,去哪里都无所谓,但是一想到津云茶肆是谢清澜的底盘,萧湛心里怎么都觉得不太舒服,他还是第一次跟苏胤一起游街,不想被无关紧要的旁人扰了兴致,“我带你去一处地方。” 一路上,两人都出奇的安静,谁也没有开口。 小年夜在大禹朝也是十分隆重的节日,一般是寻常百姓求神拜佛,开始采集年货的日子,所以街上人很多,尤其是现在,临近日落,出来游街赶集的人就更多了。 萧湛怕苏胤被人冲撞了,一路上只能全神贯注地顾着苏胤的身边。 人头攒动,各路的视线纷纷朝萧湛和苏胤身上递来。 原本苏胤和萧湛就鲜少出来走动,萧湛还好,但是多数都是骑马而过,苏胤就更不用说了,每次出门都有马车随行,根本无需走路。 能看到两人出来游街已经是十分难得,同时看到萧小侯爷和谪仙苏公子一同出游,那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太新鲜了。 原本还能走人的路上,很快便被人潮涌得水泄不通。 不过好在百姓们对苏公子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对萧湛那是又敬又怕,一个谪仙,一个魔王。 大家都不敢靠得太近,颇有分寸。 “你没事吧。”萧湛低声询问道。 “没事,就是没想会这样。”苏胤轻轻摇了摇头。今日的场景,还真是难得一见。 萧湛原本是想带苏胤走走,没想到会被众人这般围观,原本只是周围的人自发地驻足。或行礼,或暗中小心打量,没想到越聚越多,人群中已经开始对他们两议论纷纷。 萧湛的耳力自然是极好的,周围的声音传入耳朵里,萧湛的脸色微微有变化。 “这真的是萧小侯爷和苏公子?这两人怎么可能一起出现了?莫不是我看花眼了?” “萧小侯爷跟苏公子这是和好了?” “押注的时候我就说了,萧小侯爷和这位苏公子才是顶顶好的一对。” 萧湛寻着声音冲那个方向,投去了一个颇为赞赏的眼神,只是方才说话的那人,感受到萧湛朝这边望来的视线,顿时浑身一紧,总觉得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惧,让他不敢再说后面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下注? 萧湛心中暗暗记了一笔。 因为是小年夜,甚至还有一位头发花白,佝偻着腰的老汉,一双布满褶子的手,颤巍巍的举着一个干净的菜篮子,犹豫了几番以后,有些忐忑地上前,“苏公子,萧公子?” 苏胤和萧湛闻声停了下来,苏胤和萧湛显然是没有想到会有人叫住他们,冲着老汉微微点头示意:“老人家可是有事?” 老汉轻轻上前了一步,也不敢走得太近,生怕冲突了两位贵人,一双被厚厚的眼睑遮着的眸子,张得不是很开,明明是一张黑黝黝的面庞,愣是让人看出了几许不好意思来,“苏公子,萧公子,难得能遇见两位贵人,这是老汉自己家里种的果子,虽然不是值钱的,可也算老汉的心意,想感谢几年前两位公子的恩情,还望两位公子能收下。” 萧湛和苏胤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神中都露出了一丝困惑,萧湛先声开口道:“老人家,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错不了,这么标致的人,老汉这辈子也只见过两位公子,怎么能认错呢。四年前老汉的地被村上的恶霸占了,还是萧公子您出面替老汉做主,也是两位公子做主,让老汉跟老婆子有了间屋子住。老汉这辈子都忘不了两位公子的恩情。”老汉颤巍巍地抖着双手。 苏胤微微一愣,想到了什么,立刻回首看了眼萧湛。 果然,萧湛顿了一会儿,问道:“四年前?老人家确定吗?” “那哪能忘啊?如果不是老汉进不去内城,老汉早就去找两位公子了。”老汉说着有些懊悔地低了低头。 京都城如果要近内城是必须有文牒的,这老汉原先连间像样的屋子都没有,若是无人帮忙,自然也不可能办出什么文牒来。 对于萧湛失去的记忆,苏胤不知道萧湛失去的是哪些片段,所以也无从说起,只能慢慢地来。 而且对于苏胤来说,萧湛有没有过去的记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萧湛是怎么想的。 但是对于萧湛来说却不一样。那份确实的记忆里又太多的东西了,那是给苏胤的一份交代。 就算记忆永远拿不回来,他也至少要弄清楚这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的。这背后的目的又是什么。 还有,那段缺失的记忆,为什么苏胤不愿意说,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不对的事 萧湛想了很多,原本可以用最直接的方式,可是他却不能。 如今突然有了一丝线索,就像是有了掀开那段隐秘的一枚小小的钥匙。 萧湛自然不会放过,收起了脸上的距离,想了想还是从老汉手中接过了篮子,顺手换了一块银子,“老人家的心意,萧某收下了,这也请收下。老人家家住何处?” “南郊五里庄。” 苏胤有些困惑地打量了萧湛的侧脸一脸,这已经是萧湛第三次在他面前自称萧某了。如果他记得不错,每一次都是萧湛情绪起伏比较大的时候。 许是这几年,他与萧湛到底是太远了些,竟然不知道萧湛还有这种称呼的习惯。 有了方才的那一幕,百姓们对于萧湛和苏胤的敬畏之心更是多了几分。 萧家和苏家本就是大禹百姓心中的神邸,有他们在,才有大禹朝的安宁太平,这是大禹朝的百姓传承了百世来的信仰。 只是萧家和苏家对于普通的百姓人家来说,过于高不可攀了,只要能远远看一眼,就已经是够他们成为几年谈资了,何况乎,像今日这般 “大皇子车驾在此,尔等还不速速让开!”忽然一道尖锐的声音自人群外传来。 百姓们一听是皇子的马车,纷纷退开两道,让出了一条路,萧湛和苏胤总算觉得宽敞了一些了。 百姓们让开,自然便露出了萧湛和苏胤两人站在路的正中间。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气焰,瞬间就偃旗息鼓了。 什么人能得罪,什么得罪不起,就算是大皇子部下的人,也是懂得。 那侍卫立即走回到司徒瑾晨的马车旁,“大殿下,是萧小侯爷和苏公子。” 司徒瑾晨皱了皱眉,掀开了车帘看了出去,只见萧湛正双手环臂,一只手中领着一个竹篮子,眼神冷冷地看向他们这边,丝毫没有走开的意思。 而在萧湛的苏胤,则连眼神都没有给一个,而是目光落在萧湛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两道身影,不仅碍眼,还很碍事。 司徒瑾晨没办法,眼下这两个人,显然是不会给他面子,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跟这两人对上,只能暗自咬了咬牙,狠狠地甩下了车帘,低沉道,“本殿方才落了东西,先回去取。” 萧湛看着司徒瑾晨怏怏离去的马车,冷哼了一声,扬了扬下巴冲苏胤道,“堂堂皇子,天天往太尉府跑,苏胤,你说司徒家是没人了吗?” 苏胤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休要胡说,堂堂可不是这么用的。” “哈哈哈。”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等萧湛将苏胤带到要去的地方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不少了。 这是一间极小的铺子,一张老旧的门头,褪了色的朱笔写着“茶记”二字。 苏胤顿时整个人惊在了原地。 在余晖下,琥珀色的瞳孔流转着一层淡淡的暖光,苏胤张了张嘴,想开口说话,萧湛便先笑着开了口,打趣道,“这是什么表情,怎么?嫌弃这里庙小?” “没有。”苏胤的声音轻了许多。 “那么,苏公子,里面先请?”萧湛抬走掀起了一方小布帘,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神色间的柔和,烫到了苏胤。 茶记的里面只有寥寥三张小方桌,这个时候,已经坐满了人,根本没有空余的位置。 “呦!还真是稀客啊,小公子可是好久都不曾来过了。”老板娘刚从厨房间出来,打眼便看到了萧湛和苏胤,两个人往屋子里一站,老板娘数瞬间眼神亮了好几分,“这是小公子来带的公子?怎么能生得这般好看,两位小公子往我这小店一站,我的店里都亮堂起来了!” “老板娘,这叫蓬荜生辉啊!哈哈哈。”正在吃着面得客人们忽然接茬道。 “是呢,我带他来吃面,我去里间了。”萧湛看了眼微微有些不大自然的苏胤,赶紧解围。 “去吧,去吧,里间一直给你留着呢。”老板娘乐呵呵地擦了擦手心道。 苏胤看着萧湛熟门熟路的带他进了一座全然由楠竹打造的一间小竹亭,四面是半遮半掩的竹帘混着飘起的纱帘,刚好能遮了外面的凉风。 这里的装饰摆设,素雅有致,与外面的店铺迥然不同。 “这是你安排的?”苏胤带着疑问的话,但神色里全是肯定,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苏胤的喜好来布置的—— “苏胤,你今日是不是又没有好生吃饭”彼此的萧湛已经十五六岁,身量长得极好,已经足足高了苏胤大半个头了,看着端端正正坐在茶盘前面摆弄差距的苏胤,语气带了几分小小的严肃。 苏胤却没有被萧湛的语气给吓到,只是笑了笑,“你不是给我带了面?” 隔着老远便已经闻到了香味,一股子酸子,混着蟹黄的香味。 萧湛没忍住,轻轻抬了手,点了一下苏胤秀气的鼻尖,“就你鼻子灵。” 然后神色宠溺地从桌下掏出了一个食盒,食盒盖子上,用笔写着茶记二字,“刚刚做出来的三黄面,快点趁热吃,再不吃,面就要糊了。” 苏胤轻轻吸了吸鼻子,浮动很小,但还是被萧湛注意到,苏胤真是太可爱了。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从食盒中端出了一份热气腾腾的三黄面。 十月的天气,早就凉了,面条离开了食盒,热气蒸腾,萧湛透过层层的热雾,一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坐在对案低着眼,认真吃面的苏胤。 一双微卷的睫毛一眨一眨的看得萧湛心头微痒,“苏胤,好吃吗” “嗯。与我小时候尝过的一样好吃。” “那就好。”萧湛的嘴角咧开,笑得格外满足。不枉自己大费周折地托人从南方用冰块运来的螃蟹,给苏胤解馋。 那时的苏胤并不知道这些。 “苏胤,等我一切都安排好了了,我便带你去店里吃,这样就能吃到更加热乎的三黄面,也不用担心冷了,糊了。”萧湛看苏胤吃得慢条斯理的样子,矜贵的矜,祭酒总是批评他写得不好,但是就该是苏胤的样子才对。 苏胤虚虚抬眼,眼底一片柔软,“好。” 第132章 这座竹亭四四端正,一半建在江上的,一半利用了铺子的半块空地。 许多事,萧湛记得不大清楚了,他甚至不记得最初是因为什么有得这间竹舍。 隐隐记得,当初自己好像为了建这间竹舍,所以盘下了这张铺子,长久的租给老板娘夫妻做面铺子。 前世,自从萧湛总是会来这里,一个人静静地吃一碗面。尤其是每次出征前,吃上一碗三黄面,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再后来,苏胤离开京都以后,萧湛后知后觉的懂得了许多陌生的情绪。比如空寂,孤独……每每当此,萧湛便会一个人在这间竹舍里呆一晚上。 苏胤默了一会,故意落后的萧湛半步,在抬眼的瞬间,盯着萧湛的背影,眼底的情绪暴露无遗。苏胤在那么一瞬间,只觉得心里如同有一把锥子在刺着他,萧长衍,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怎么还会记得来这里? 尽管背对着苏胤,但是萧湛还是敏锐的觉察到了背后的视线,只是在萧湛转身的瞬间,又全部被苏胤藏下,现在还不到时候。 苏胤借着低头看路的掩饰,温声道,“你,一直会来这里?” “嗯,老板娘做得面不错。”萧湛轻轻看了苏胤一眼,没有发现苏胤有什么异样。 “怎么会想到用这种楠竹在这里搭一座亭子?”苏胤走到边上,伸手轻轻卷起了竹帘的一角,因为在含烟江上,一阵冷风忽然灌了进来,冻得苏胤忍不住想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住了。 “嗯?”萧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苏胤的身后,接过苏胤手中的那一角竹帘放下,然后将挂在墙壁上的纱帘垂下,又重新将竹帘从下往上卷了卷。 有了纱帘的阻挡,寒冬里的江风就显得没那么冷冽了,做完这一切,萧湛侧身贴近苏胤,转过身,却看到只是方才那一阵风,就已经将苏胤吹得鼻尖微微发红,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萧湛努力地克制住自己想要抬手点一点苏胤的鼻子的冲动。 最后,萧湛还是伸了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轻咳了一声,“江上的风冷,稍微卷一些,能让看到外面的风景便行了,你往里面走,免得着凉。” 两个人靠得太近,萧湛说话间,热气全部碰洒在了苏胤的耳畔,方才的那一阵寒战来的也快,散的也快,反而耳尖微微有些发烫。 “嗯,”苏胤对上萧湛的视线,低低地应了一声,很轻,不过刚好够萧湛听见。 看着苏胤走回桌边,萧湛看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得,眼神中布满了几分突如其来的惊讶,和一丝小小的雀跃,萧湛自己都没发现为什么被苏胤发现这是他的地方而值得雀跃。 萧湛喉间划出一道轻笑,“你怎么看出来的?” 苏胤回头看了一眼萧湛,走到旁边的垫着厚厚的坐垫的椅子上缓缓坐下,然后回头看了眼方才过来的店铺,“很难猜吗?这里自成一方天地,与外间迥然不同,实在不像是外面那对夫妻的品味。” “哦?那你又如何断定我的品味如何?”萧湛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盯着苏胤的神色,刚从旁边的摆柜中,取出两套崭新的茶具和餐具的手,拽着手中的茶杯不着痕迹地紧了紧。 苏胤眸光微动,眼底压着的那一缕柔意将溢未溢,看得萧湛心头一紧,只见苏胤方才外面的风吹得有些发白的唇动了动,语气中清浅的笑意却藏不住了,“白玉谁家郎,回车渡天津。看花东上陌,惊动京都人。” 蓦得,饶是如萧湛这般稳定的心性,也忍不住有几分脸热来。原本早就已经尘封的记忆,忽然就有了一丝松动,仿佛在黑暗中,透进了一缕光,便一发不可收拾。 大禹朝有一极为名贵的花种牡丹,听说有“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之美誉。 萧湛在被留在京都城的第一年春,便听说了此事,说无论如何也要看看这牡丹花事何等国色天香,又听闻赏牡丹最好的地方在东上陌园,可每每到了赏花的时节,陌园便会被众人围得水泄不通,想要入园赏花更是机会难求,必须由主人给得花贴才行。 萧湛便带了想去萧青帝赏一赏这牡丹花的心思。 头几日,兴致来了,萧湛还差人耐着性子去请那入园的花贴,殊不知一连三日,日日都空手而归,萧青帝便劝道:“长衍,听说相去不远的东下离园的牡丹花,品质也不低,在等下去,怕是要错过最好的花期了,我们不妨去那边看看?” 萧湛方从演武场下来,周身都散着一股热气,汗水顺着他菱角分明的眉骨,流经到下颚低落。 萧湛好看的眉毛弯了弯,而后眯了眯眼,将手中的长枪朝后一扔,准确无误地插回了枪架上,然后朝着萧青帝歪了歪头道,“阿姐,我们要赏花,那是给花面子,自然要看最好的。本少爷先前是心情好,不跟他们计较,没想到还真敢有人在本少爷面前拿桥。” 萧湛微微扬了扬下巴,“风遥,给少爷点一队亲卫,本少爷和萧家的二小姐,要去陌园赏花。” “是。少爷。”常邈应声。 “长衍?”萧青帝轻呼了一声,又住了嘴,看着萧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样子,难得眸子有了几分光彩。自从萧湛来了京都这几个月,一直都在压抑自己,每日只要是空着的时候,便在演武场发泄,如今好不容易有些一丝兴致,萧青帝自然也不想去扫了萧湛的兴致。 而且,若是常邈能真的点齐家将亲卫,说明爷爷也不反对。 萧湛笑了笑,“阿姐,先去中堂等我,长衍身上一股汗味,去换洗身衣服便来。” 萧湛换了一身行头,还特地带了一张鬼面具,身后气势昂扬地跟着萧府的马车和府兵。 萧家的亲卫可不同于其他王孙贵族们养的家卫,每一个都是从战场上精挑细选出来的,武艺高强的好手,身材魁梧,气势逼人,这一路东去,吓得沿街两边的百姓们大气也不敢出。 这是萧湛第一次如此阵仗地出行。 萧湛一路到了东上陌园,只见水榭不通地挤满了人,好在萧府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很快便在层层人群中,分出了一条道来,萧湛骑了一骑毛色黑得发亮的流火,坐在马背上,一双眸子熠熠生辉。 陌园的人,见来人忽然这么大阵仗,平时想来陌园闹得也不是没有过,只是没有人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捣乱,毕竟这院子,背后的主人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呢。 陌园的管家并不想多生事端,只是上前好言相劝,“这位公子,若是要入园看牡丹,还请公子这边等候片刻。” “哼,谁说小爷我要入园看花了?”萧湛神情倨傲地打量了一翻陌园。 方才他还没到陌园门口,便能若隐若现的闻到阵阵花香,淡雅含霜。如今在门口,借着风劲,闻得更真切了些,确实沁人心脾。 萧湛猜测是因为不想让别的花分了牡丹的香气,所以陌园的门口并无任何杂花,只有几株古朴的老松,参天而立,盘虬在府门旁,倒多添许些古朴韵味。 “啊?”管事的人刹那间心中咯噔一声,难不成就是纯粹来找事的?那可得赶紧告诉主人去。 “你不看花你带这么多人来做什么?添乱吗?” “就是,这里可是京都城,你是哪里的来的,这么不懂规矩?” 陌园管事的人还没说完话,已经有不少人忍不住跳出来指责萧湛了。 萧湛面具之下,冷笑着扫了这些人一眼,因为坐在马背上,那眼微垂,冰冷高傲的视线所到之处,竟然隐隐有一种天神俯视众生蝼蚁之感,嘲讽地嗤笑了一声。 这些人的心思他如何看不出来,不过是想借威作福,给自己长脸罢了。可惜了,他们找错人了。 想那他萧家的二公子做垫脚石,这世上怕还没人出来呢。 管事的人见情况似乎有些不妙偷偷给身后的下人使了个颜色,而后脸色稍稍警惕了一些,“这位公子所有不知,今日园中还有皇子,世子在园内看花,难免等候的时间久了些。公子若是”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萧湛便收回了目光,又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来人,给爷把这面墙全部拆了。” “诺!”一共十五位亲卫,齐声而应,洪亮气足,声势竟然盖过了整座陌园。 离得近的人,都被这一声诺吓得退了两步,只觉得震耳欲聋。 萧湛因为初来乍到,整座京都城的人都还不认得萧湛,在此的有不少世家公子,原本只当他是哪家的少爷飞扬跋扈,还起了教训出头之心。可方才被萧家的亲卫们这一下,那是一丝丝出风头的心思都没了,更甚者有两股战战之栗。 陌园的人,想要阻止,却怎么也不是萧湛的亲兵的对手。 萧湛骑着马,气定神闲地端坐在马背上,这些亲卫们往年在战场上拆起城墙都绰绰有余,何况是这普通的家宅高院?纵然是陌园。 好在萧湛提前吩咐过了,亲卫们下手都极有分寸,这一面墙拆的整整齐齐,十分工整地堆叠在一旁。 只一会儿功夫,原本的院墙,整整一面都被拆完了。 没有了院墙的阻隔,这满园的春色再也关不住了,花香混着五彩缤纷,争奇斗艳的花色,瞬间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众人们惊得连连忘了方才还在批斗萧湛的行为呢,这会儿也顾不得礼仪了,纷纷想要上前。谁知萧湛似乎早有警觉,亲卫们,拆好了墙,立即在十米之外围起了人墙,将人都在拦在了人墙之外,有了方才的震慑,众人也不敢造次,能够赏到陌园的牡丹花,已经不枉他们来此一遭,今年的游春算是圆满了。 “你可知道我们这园子的主人可是谁?你竟然敢在陌园如此放肆?当真不怕公子怪罪吗?”管事的人年纪也不小了,他守了陌园几十年,从来没见过还有人真的敢在陌园如此大动干戈,顿时心疼的差点七窍生烟。 “那就让你家公子来找我吧。”说着萧湛勾了勾面具下的唇角,修长的手指扶上鬼面具的一角,摸了摸,而后,轻轻一勾,面具脱落的刹那间,所有人都瞬间惊在了原地。 萧湛今日的穿着还是带了浓浓的北境的风情特色,从额角开始用一根靛蓝色与暗红相交的发绳编了两条辫子一直垂到了发尾,坠着一枚白玉般色泽的狼牙,头发披散开,随着风势翻飞,眯了眯眼,迎着阳光,一副惬意的样子,偏偏唇角挑起,一副嚣张肆意的姿态。 雪白饱满的额角翻着丝丝晶亮的汗液,浓密如漆的眉峰,仿佛瞬间堆聚着无数少女的相思,最摄人心魂的是那双黑得发亮的眸子,无论是睁着的时候,通透;还是微眯的时候,狭长,都能将人的灵魂给吸进去,那一双眉眼生的似乎如同潺潺不绝的春水,得乱了多少人的心思。 那鼻尖更是如同天青色的远山般俊秀挺直,衬得那一对薄唇如水,嘴角衔着的笑意,勾人心魂。 所有人都不再看花了,牡丹花在美,也不及眼前,马鞍上的少年郎风姿绰约,在阳光的沐浴下,仿佛周身都染上了一层金边。 “古人云,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要我说,便是画也难啊。” “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啊。” 陌园的一处高亭上,一个白衣的少年公子,安安静静地站着,遗世独立,刚刚听完下人们汇报了门口的发生的事,从高亭外望去,其实早就看到了园外的阵仗。 “积石有玉,列松如翠。” 苏胤的声音太轻,以至于,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听到。 下人不知道公子说了些什么,既不敢问,也不敢多嘴,只能继续在台阶下候着,苏胤又看了一会儿,才挥了挥手了,“随他高兴吧。” 陌园的人,利索地出来了,“公子吩咐了,今年赏牡丹,随这位公子高兴。” 园外所有人都顾不上看花了,不少姑娘小姐,更是直接羞红了脸,有些羞赧地低头,却又忍不住想多看一眼眼前的少年郎。 萧湛敏锐地感觉到远处有一道视线在自己身上打转,可是当他转头抬眼望去,只能看看看见一到月白色的身影,以及一个如神仙般的侧颜,心头忽得一触,是他!没想到自己第一个「砸场子的」竟然是他。有趣,当真是有趣。 萧湛见那人的身影开始慢慢消失,便转身下马,走到了萧青帝的车架旁,露出一抹洁白的牙,笑得张扬肆意:“阿姐,你下来吧,我扶着你,我请阿姐赏花。” 不消多久,萧湛便惊动了整座京都城,越来越多的人,争相过来,将陌园附近的几条街巷都围得水泄不通,萧湛初时还以为这些人都是为了来看花,直到萧青帝打趣道,“今年春好日,牡丹花争妍。一日看尽京都客,踏破陌园朱墙。惊艳谁家少年郎,满园春色不及君。” 萧湛眨了眨眼,在环顾了一圈四周,方才发现,这些原本看花的人,竟然相争看他了,故作淡定地轻咳了声,耳垂却不争气的热得发红了。 “也不是,那是阿姐方才没有看到那人。” “哦?那人是谁?”萧青帝好奇,“是这座园子的主人?长衍与这座园子的主人相识?” “算是认识,以后阿姐自然也能见到。”萧湛挑了挑眉,明眸又亮了几分。 是此之后,整座京都城都知道,萧家有位少年郎,风姿绰绰迎风立,一朝惊艳京都城。若问谁与比一二,唯有谪仙苏公子。 一时成为京都城的美谈,无数文人墨客,纷纷作诗,虽然也不乏有些酸腐之辈,觉得萧湛只是长了一副好看皮囊,却有缺品行。 谁知道,牡丹花开了半月,萧湛便派亲卫在陌园守了半月,既然无数百姓得以看得正座京都城品质最好的牡丹花,还维护着陌园的秩序井然。等牡丹花谢之后,这位萧家的公子,有差人规规矩矩地将陌园的朱墙有重新给修好了。 而萧家少爷的名声也彻底响彻了京都城。 风光无二。 细细碎碎的夕阳落在江面上,翻起一层层磷光。 “两位公子,面来了。”老板娘罗三娘笑意盈盈地端来了两碗热腾腾的三黄面和点心放下,而后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心:“萧公子,也只有您才能带来这么好看的公子,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招待了,希望二位公子不要觉得怠慢啊。” “无妨,多谢了。”萧湛点点头。 “两位公子,这是特地熬得姜醋和紫苏,这是热茶,就着面吃,不容易胃寒。”罗三娘热情地想替萧湛和苏胤准备,被苏胤抬手制止了。 “多谢老板娘,您想得可真周到。有劳了。我们自己来吧。” “嗨,这哪儿是我想的周到啊,这是萧公子特地吩咐的,萧公子说您胃不好,直接吃不得螃蟹,得先垫垫肚子。还有公子若是不嫌弃,便叫我三娘即可,大家伙儿都这么叫。”罗三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苏胤顿了顿,原来刚刚过来的时候,萧湛是特地交待这个的,当下心中一暖。 “嗯,多谢。三娘是临安人?” “那可只能算半个,我家相公是临安人。公子怎么这么问?”罗三娘见苏胤口气温和,也不免放松了一些。 “三娘的面,只闻着香味便知道正宗,三黄面又是临安的名肴,所以多此一问。”苏胤解释道。 萧湛在一旁听着,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也没有插嘴。 “那公子误会了,这三黄面,我原本做得可正宗。是多年前,偶遇了萧公子,还是萧公子特地从临安请了厨师来教的我,方才学会了。那时我记得萧公子说,他有个极重要的人,喜欢吃三黄面,非得从太湖运来冰镇的螃蟹,还有用那凌州的松鸭蛋新鲜腌制的咸蛋黄,才能做出一碗面。每每让我做好了,在自己给人送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心上人呢。”罗三娘并不知道萧湛的身份,与她相公也只是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守着这一间铺子过活,如果不是萧湛,或许他们夫妻两都不可能在京都城落脚,所以在心里对萧湛是格外感激。 若是平时,罗三娘,总是做好了面边走了,也不敢过多打扰萧湛,今日还是第一次见萧湛带了人过来,心头热了,说话也就直了。 萧湛和苏胤两人齐齐一震。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那一句“心上人”撞的两人心间纷纷一颤。 苏胤修长的睫毛微微眨了眨,轻声溢出了一抹笑。 “想不到,萧小你竟然还是如此有心之人。” 萧湛胡乱地扫了一眼,心底微微有些虚,神色微微还有些飘忽,没有接到苏胤的调侃。因为罗三娘说的这事儿,他完全不记得了。 他只隐约记得,这间店铺是他少时买下的,却丝毫没有印象这面条也是他要求做的。 罗三娘见苏胤嘴角噙了一丝笑意,神色柔和,还以为苏胤喜欢听,便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这些话平日里她也没地方唠,打开了话夹子便停不下来了,“不止如此呢。连带这座竹亭也是萧公子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选了最好的紫玉楠竹,这种楠竹,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却品种珍贵,很是难寻。就为了带他的那位极重要的朋友来咱们小店里吃上一碗热腾的三黄面。我记得当时萧公子还说,那位公子是个极为金贵的人,不能受委屈,这是他最喜欢的竹子。那时候三娘还跟我家男人念叨呢,这得是多么精贵珍贵的人,让萧公子这般惦念珍视。没想到今日等来了公子您。” “三娘。”萧湛有些无奈地开了口。 罗三娘笑着告了退,“哎呦,光顾着我说了,面都要凉了。不打扰两位公子用餐了,有事吩咐三娘就行。” 罗三娘走后,亭子里一下子就静谧了许多。 萧湛和苏胤面对面坐着,看着热气蒸腾的面,萧湛轻轻敲了敲桌面,“别发呆了,先吃吧。”语气很轻。 苏胤抬了眼,一双微微有些发棕的眉心轻轻拧着,眼底的那一抹酸涩,顿时撞入了萧湛的眼帘,萧湛的心底倏得一慌,赶忙放下刚刚拿起的筷子,语气带了些急,“怎么了?” “萧长衍。” “我在。” 尽管已经猜到了这座亭子是少时的萧湛为自己搭建的,可是这话从别人那处听到,确实直击苏胤的灵魂深处,那股子酸涩,带着微醺的甜,就像他酿得果酒,时间越久,被挖出来了,就想越加浓郁,包裹着那一层深埋着的心意,一起被挖了出来。 那次,是萧湛最后一次给他带三黄面,原本萧湛说,下次要带他来这里吃。可是,苏胤没有等到萧湛带他来,反而是萧湛连他都忘了,也不是全忘了,至少记得他叫苏胤,别的所有的点点滴滴都不记得了。 没有意象中的欣喜,只有层层的酸涩的苦,还有钝钝的心疼。 “面很好吃。”苏胤轻轻咬了咬唇。 “噗嗤,”萧湛笑着摇了摇头,顿时也送了一口气,“你都还没吃呢。还有,你若是再咬唇的话,我就当作你在邀请我了。” 说完话,萧湛低了头,猛地吸了一大口面,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含糊,苏胤忽然被打断了一丝情绪,微微带了几分单纯的眼神困惑道,“邀请什么?” 若是往常,萧湛定然不会含着面说话,只是当下,萧湛只觉得自己有些头脑发懵。 方才罗三娘的话,在他耳边回荡,荡得他心神发昏,原来三黄面是因为苏胤,他曾经还自嘲过自己口味独特,在北疆呆了这么多年,却喜欢这南方的面;原来这里是为了苏胤建的,原来自己这么喜欢苏胤,原来他曾经跟苏胤是这么好怪不得前世,苏胤离开以后,自己总是喜欢来这里。 萧湛的心上一阵阵的恍惚,如今被罗三娘忽然说破了,没有来的,滋生出了一股不好意思。活着了两杯子的萧湛,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也会有这种陌生的情绪,像是心上爬了许多蚂蚁,又痒,又隐隐作疼,如今对上苏胤没压制好的情绪,萧湛一时有些上头,嘴里含糊,“邀请我亲你。” 萧湛这话说得低,还有些模糊不清,可是苏胤却听懂了。 顿时,脸颊一热,一股红晕纠缠住了苏胤整张脸。不久前的那两次纠缠,在苏胤的脑海里跌跌撞撞,乱了他的心。 萧湛抬眼看了一眼苏胤,却又不敢多看,忽然扫了扫,瞥见红晕还微笑的鼻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抬手轻轻点了一下苏胤的鼻子。 微凉的手指擦过鼻尖,如同一片轻羽在两人的心上闹来闹去。苏胤的鼻尖,耳垂,连带着脖子一起都变得更红了。 苏胤不知道怎么形容,如同一条小蛇带着一股酸软,游遍了他全身,差点没忍住,又想咬唇,当贝齿抵上了唇瓣,又缓缓地松开,苏胤只觉得耳根更烫了。 “这次先不亲你,可没有下次了。快吃。”萧湛咬了咬牙道,将方才点过苏胤鼻尖的手指藏在桌子底下摸了摸,只觉得之间有点酥麻,有点痒。 “嗯。”苏胤应了一声。 好像与以前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了。可是两人都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我其实都不记得了。”汤碗里的热气已经散完了,萧湛的碗也空底了,才开口道。 苏胤也刚好吃完,放下手中的筷子,神色认真地看向萧湛没有说话。 “我没想过带旁人来这里。”尽管萧湛知道苏胤可能已经猜到了自己是为了谁,但是还是怕苏胤想岔了,解释道。 “嗯,好。”苏胤又回了萧湛一句。 “你记得的吧。”萧湛肯定道。 “记得,只是我还未曾来过这里。”苏胤想了想继续开口道,“你曾经是说,要给我一个惊喜,要带我来这里,只是还未来成,便,出了意外。” “你从未想过来这里找?” 苏胤抬眼,对上萧湛的神色,原本浅棕得微微有些透明的眸子,变深了几分,无数情绪在苏胤的心上盘旋,尽管知道,此刻最好的方式,应该是保持沉默,或者直接告诉他没有,但是苏胤就是说不出来。 最后,就在萧湛都以为苏胤不会在给他任何答复一样,苏胤却放弃般地开口了,“你说你要带我来。” 苏胤说的话的声音一直都是很轻很淡,仿佛没什么情绪,让人很难去琢磨他的情绪,可是这一次,却难得的比往常更重一些,带上些许期冀,肯定,忐忑的情绪。 下一句:我在等你带我来这里,我相信你。 苏胤没有说出来,也不需要说出来,萧湛忽然就自发地听懂了,这一下午的起伏跌宕,瞬间安稳。 原本萧湛对于那部分遗失的记忆,有许多的恍惚,忐忑,懊恼的情绪,他不知道苏胤会怎么想。萧湛很难理清楚这些情绪,只觉得脑子里一直像是一团线,很乱。 而方才苏胤的态度,对于萧湛来说,就是一颗定心丸。 心照不宣。 离开了茶记,萧湛带着苏胤往苏府马车的地方走,在经过一个摆着玲琅满目的面具小摊的时候,苏胤停下了脚步,萧湛看着苏胤停下来,认真得样子,想了想,开口道,“你要挑一个?” 苏胤没有立刻应了,人声鼎沸的长街上,若是往常,他应该拒绝,然后回府,至少在人前跟萧湛保持距离。 现如今萧湛把这个选择权交到了自己手上,萧湛往日看上去漫不经心,实则永远都会比别人多想一步。 这个人的脾气是硬的,心却是软的。面对这样的萧湛,苏胤怎么也狠不下心。 而且,自从太液山下来,他就没再打算退步,纵然他要面对的是凌天之巅,滔天之怒;山若阻他,毁之;天若压他,破之。 苏胤眉眼弯了弯,嘴角轻轻牵了一抹弧度,修长的手指在一堆面具前游荡了一圈,最终还是选上了一个画得有些丑的獠牙鬼面具上,“便这个吧。” 萧湛神色有些莫名,“你喜欢戴这种?” 谁知苏胤一笑,“我以为是给你挑。” “哦?”萧湛弯了弯眉毛,眼底一片柔和的笑意,伸出手指勾了过来,知道苏胤又在调侃于他,确一点也不恼,目光灼灼的盯着苏胤,与他对视,所以这是苏胤的选择吗? 萧湛觉得心头滚烫,抑制不住地笑出来声,而后余光落在半张红白相间的狐面上,“那这张便送你了。我们家老爷子,以为我不知道,一口一个小狐狸的叫着你,可今日我看了一圈,果然只有纸张狐面适合你。” 苏胤也笑着接过了去,半点没有犹豫。 借着苏胤低头带面具的功夫,萧湛特地走进苏胤,贴在苏胤的耳边,声音低哑,语气中透着几许痞气来,“你乖乖在这儿等我,别乱跑,我去去就来。” “嗯?” 耳边的灼热消失,苏胤抬眼看去,只见萧湛信步到那家镌刻着蓝白云纹的马车边,抬手在车架上敲了敲。 “你们回去吧,你们家公子,晚些时候,我会送回家。” 交代完,苏大和苏四眼睁睁地看着萧湛带着自家的公子消失在人群中。 苏四揉了揉眼睛,“大哥,我们还跟不跟?” “公子不是说不让我们跟着。”苏大只觉得有些恨恨地咬了咬牙根,两月前,他可是亲自送萧小侯爷和五皇子回去,这两人还在他们苏府的车里,行失礼之事,公子这么能不在意,就这样跟着萧家的小侯爷走了呢。 可是公子的话,又不能不听。 “公子没说呀?”苏四有些懵。 苏大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苏四一眼,“公子没阻止就是同意了。你不是去太庙跟了公子许久吗?那个时候,萧小侯爷对公子也是这般?” “不是,那个时候,更过分!萧小侯爷还咬公子脖子呢!”苏四脱口而出。 “什么!”苏大觉得这个世界疯了,他现在上去把公子抢回来可还来得及? 苏四赶忙捂了嘴,“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偶然看到萧小侯爷从公子房里出来,第二天公子脖子上,便留了个浅浅的牙印子,总不能是公子自己咬得。” 苏大只觉得自己站不稳。 苏四继续忏悔,“大哥,你可不能说出去,不然公子就不要我了。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牙音,就是有些红得透了紫”苏四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轻。 苏大感觉自己真得要晕了,“不行,我得赶紧告诉老爷去!” 苏四感觉自己要完了。 两人带着面具,倒是没有来时的水泄不通了,却还是有不少人频频投来目光。 有些人,就算带着面具,可是那份独特的气质,却很难遮眼。 西洲湖不仅分东西,还分上下,下游其实已经到外城最外延了,是西洲湖的分流出的,最大的一条河,连清河。 等萧湛他们到连清河的时候,河边已经站满了人。 苏胤有些好奇,“你要带我来这儿?” 连清河江面一片漆黑,他们这边却站满了许许多多的百姓,而江对面,绵延江边有近百米,竟然没有一丝灯光,这显然不正常。 苏胤往前走了几步,萧湛在落后苏胤半步的地方,看着苏胤的背影猛然一顿,心头泛起一股荒谬之感。 萧湛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发懵,“谢清澜?” 周围人来人往,各种声音其实很嘈杂,好像大家都在等待着什么,耳边一直都有讨论的声音,可是当萧湛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苏胤背后响起,虽然很低,苏胤还是很准确地分辨出了萧湛的声音,尽管苏胤已经听了许多遍萧湛当着他的面谈起谢清澜而波澜不惊,但是眼下,却还是有些猝不及防。 原本他们就在一处岸上,人太多以至于光线有些交错,又因为冬日的岸边总是打了冷霜,外城的岸边都是湿润的泥土和绿草,难免有些滑,苏胤一个没注意脚下,整个人都往后仰了去。 “苏胤。”萧湛想也没想地跨步上前,在苏胤即将摔倒的瞬间,拦腰将苏胤搂到了自己怀里。 苏胤只觉得自己撞上了一个很硬,很烫的胸口。苏胤太瘦了,因为两个人紧紧的相贴,苏胤紧绷着的蝴蝶骨直直地撞上了萧湛的胸口,只听的萧湛轻轻地闷哼了一声。 一个猛地抬头,一个低了头,刹那间,忽得人潮激动了起来。原本漆黑的江面瞬间传来一声清脆的铁器击打的声音,而后,铺天盖地洒落了漫天的金雨。 两两相视,隔着面具,借着金光万点倾斜下,点亮的夜空,两个人都能看到彼此眼眸中的自己。 苏胤只觉得压在自己腰间的手掌心越来越烫,烫的他的心跳动得有些不正常,又急又密。 不仅是苏胤,萧湛也没想到自己只是下意识的反应,竟然害得苏胤差点摔倒,这里人这么多,若是苏胤当真摔了,被人踩伤,萧湛只是想想都觉得害怕。 身体的本能反应,幸好让他很快接住了苏胤,可是当苏胤的腰在自己的掌心盈盈一握,整个人被自己毫不费劲地圈在怀里的时候,萧湛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与前两次的接触不同,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没有任何不好的事发生,而他搂住了苏胤,连萧湛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苏胤亲眼看着萧湛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有些微微不太好一色地动了动身子。 “别动。”萧湛的声音有些低,因为身边的人太吵了,萧湛怕苏胤听的不清楚,低了低头,凑得更近了,彼此的气息交织,暧昧流转,“这里人多,你慢慢站好,我怕他们挤到你。” “嗯。”苏胤伸手握在了萧湛精瘦的手臂上,只觉得萧湛的手臂上的肌肉一跳,借着力道,站稳了。 苏胤没有在动,萧湛确定苏胤站直了以后,方才恋恋不舍的松了手,怀中的温暖消失,萧湛忍不住回味了一下,又站近了苏胤,笑道,“江边风大,我替你挡着些。” 苏胤可以听出,萧湛的情绪似乎不错,当下也跟着轻松了起来。 萧湛不敢去看苏胤的眼睛,目光落在江面上,眸子里都是璀璨的金光,却不知道苏胤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露在面具外的半张脸通红,可是唇角弯着弧度,满目都是眼前的少年。 第133章 “火树银花,你以前看过吗?”萧湛满目的璀璨。 苏胤没有收回视线,如同化了的春雪般湿润的神色,“看过。每一次,都是你带我看的。只是不在这里。” 萧湛眸子又亮了几分,含着笑意,“是吗?听起来似乎还不错。”又盯着江面看了一会儿,萧湛转过头与苏胤对视,“差点忘了,在怀西楼那边每年除夕都有火树银花的表演。曾经有一年小年夜,我在城中随着人群,一路跟来了这里,才知道原来在连清江的末游,还有这一场表演。” “嗯。”苏胤轻轻应了一声。 怀西楼每年除夕之夜,都会以火树银花为背景,举行一场盛大的表演,歌舞乐伶人,杂耍才艺等等。 而连清江的这一场火树银花表演,其实是民间自发的习俗,因为错开在除夕之夜,怀西楼的那一场盛大表演。所以一直定在小年夜,也没有旁的表演。 今晚的夜色很好,天上的一牙弯月如勾,繁星点点,顺着天幕垂落,一直接到了连清江,疑似银河坠落九天,金色的光芒倾泻成万道流光,异彩纷呈。 “好看吗?” “好看。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周围的百姓见萧湛和苏胤两个人站在岸上,只是欣赏,有些热情道,“两位公子是外乡人吧,第一次来连清江看打铁花吧。” “打铁花?”苏胤微微有些诧异,方才某人说是“火树银花。” “对呀,不过那些读书都叫什么火树花,咱们也不懂。两位公子一会儿当这铁花升到最高处的时候,记得赶紧许愿,特别灵验。”一旁的婆婆笑着说道。 萧湛有些无辜道,“往年我也只是一个人来这里站着,还没人告诉过我这些。” 苏胤眯着眼看了过去,“那今年,萧小侯爷可是又什么愿望?” “你呢?” 连清江上的火树银花又重新开始绽放,“我愿岁岁太平,风调雨顺。”苏胤说得飞快,最后复看向萧湛,心底暗暗补充了一句:萧长衍,你是我的势在必得。 刚好,漫天的璀璨落在了最高点。 萧湛抬手,用指腹轻轻抚了抚苏胤的面具上往外挑起的轮廓,“我能有这一世,已经是上苍庇佑。其他的,不需要求。你说的盛世太平,我相信,你能够做到。” “这不仅仅是我想要的,曾经有一个少年,他说,他要让黑炎的铁骑所到之处,均为大禹圣土;百姓所居之处,皆是太平长安。九州一,四海定,天下安。” 九州一、四海定,天下安。 “呵呵,你说的那少年,想得还挺美。”萧湛收回了视线和手,错开了苏胤的目光,可是这一生,他的血冷了,“苏胤,你说,为什么要做这些?” “那你们萧家世世代代,镇守沙场,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我也想知道。苏胤,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可是我想不明白。” 前世的那条长安街,整整三十六里,空寂的长街,只有高悬着通红的灯笼,以及埋伏着的三万禁军。他们萧家带着黑炎军用世世代代的性命换来的太平,结果他们却成了太平路上的绊脚石? 萧湛不知道是该可悲,还是可恨可憎。只是他恨不起来,也憎不起来。因为他没有办法否认的是,他放不下,纵然天下负他,可是他,依旧做不到袖手旁观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顺应本心便可。”萧湛的话,重重地锤在苏胤心上,他觉得萧湛话里有话,什么叫这一世。 “可是我本心如何,你就不怕我成了千古罪人?做了什么对不起大禹的事吗?”江对岸的花火一幕一幕地绽放着,只是再美的鎏金银河,也终将会逝去。 原本两个人是并排站着的,苏胤动了动,走到萧湛的正对面,目光认真地看着萧湛,“我不知道你的本心是什么,我只知道我的本心。无论什么事,做了便做了,对不起又如何?对得起又如何?” 萧湛的指尖微颤,明明重活一世,按理,他应该去报仇,把前世背叛了他们的人,一个个全部杀了,以血还血;就算他颠覆了司徒家的王朝那又如何,就算他要反那又如何? 可是他一直在回避,或许是因为那座十方寺里,每年清明寒食,除夕元宵,定有无数百姓为他们一祭;或许是师父从小到大给他灌输的他是为天下而生,为天下而活的思维;或许是净玄禅师孤身入敌国,替他们萧家寻来的半副遗骸,又或许是,自己濒死之前,苏胤为了他号令诸侯,逼宫救下他们萧家 按理来说,他应该早就想清楚的。可是就像爷爷说的,他与叔叔太像了,当年叔叔的选择爷爷说,叔叔觉得值得,可是真的值得吗? 九州一,四海定,就真的会天下太平吗? 那条路,自己就真的还要在走一遍吗? 萧湛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原本筑起的枷锁,似乎又了一道裂痕。自己为什么会纠结这么久,不就是因为他的本心和本应该不一样吗。 他沉默了许久,苏胤也没有打扰,终于,萧湛低低笑了一声,故作高深的开口道,“哦?这么想让我顺应本心?”萧湛语气的微调微微勾起,微微凑近苏胤,“你确定?” 苏胤看出了萧湛眼底的那一丝狡黠,可是今日他偏偏就也想顺顺自己的本心,没有丝毫闪躲,薄唇轻启,肯定道,“自然确定。” 萧湛到底还是没忍住,原本低着头,压得更低了,额角轻轻地抵在了苏胤的肩膀上,笑得有些开,借此遮住了他眼里的失望和一丝丝的侥幸,“你当真不怕我对你做些什么?” 苏胤只觉得被萧湛抵着的半边肩膀都僵住了,“萧小侯爷做得还少吗?” 苏胤说话的时候热气刚好全部落在了萧湛的右耳,萧湛只觉得自己的耳朵痒得有些发烫,忍住了想要进一步的冲动,抬了头,专注地看了一会儿苏胤,借着微弱的光,苏胤看到萧湛眼底全是笑意。 还没等苏胤反应过来,萧湛便抬手轻轻地捏了捏苏胤的下巴,目光在苏胤的唇上留恋。两两对视,谁也没有退让,“苏胤?你真的是苏胤吗?” 萧湛的指尖很凉,抵着苏胤的下巴处却微微有些发烫,所有的流光在缓缓落下,周围的声音都小了下去,可是萧湛却还是能看到苏胤的轮廓,感受到苏胤的气息,萧湛的喉结滚动,微微凑得更近了,气息交织在一起。 苏胤只觉得自己有些恍惚,又想起方才萧湛对着自己的侧影叫谢清澜,方才暗暗有些恼自己大意了,平时自己与谢清澜时候的穿着打扮不一样,但是同一个人身上的气质总归是遮掩不掉的,就像萧湛易了容颜,苏胤还是可以准确地认出萧湛来是一样的。 若是平时,苏胤是绝度不会轻易在萧湛面前带面具的,今日为了与萧湛多留一会儿,确实大意了。 最后一次,一道清脆的铁器的声音传来,刚刚暗下去的周围,忽然又重新点亮了开来,苏胤猛地一滞,瞬间撇开了下巴,萧湛之间的温度溜走了,唇珠之间差点互相擦到。 苏胤微微有些不自然地胡乱找了个话题问道,“你方才好像叫了一声谢清澜?” “只是方才差点看差了,还以为你们是同一人呢?”萧湛摩擦了一下指尖,还有苏胤的余温。笑着解释道,“你与他不会是什么兄弟吧?” 苏胤的神色稍稍有些微妙,“哦。不是。” 这人还是没有看出来,没想到平时挺聪明的人,竟然会是这般笨的,还有些可爱。 萧湛看不见苏胤的神色,就算看见了,也不会猜到苏胤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被一直这么直勾勾地打量着,稍稍有些心底发毛。 江对岸的表演已经结束了,人潮聚得快,散得也快。萧湛带着苏胤慢慢的往回走着,很快便没什么人了,只有两道黑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从大理寺一路跟到了这里。见人少了,方才缓缓出现。 萧湛只觉得有些好笑,毕竟是苏胤的人,苏胤没有说话,他就暂时没有开口。 为首的黑衣人,走到苏胤的不远处停下,单膝跪地:“公子,主子让我等安全护送您回府。” 萧湛偏头看了看苏胤,见苏胤没有说话,有朝身后看了一眼,一辆马车正停在不远处,并不是苏胤的马车,说明这主人并不是苏家的人。 “怎么?我送苏胤回去,你们主人还不放心?”萧湛语气有些不耐,“让你们跟了这么久,已经是看到你们主人的面子上,还学会得寸进尺,来找不痛快?” 苏胤心底叹了一口气,怕萧湛真的脾气上来,直接上次把人打了;这些可不是普通的护卫,今日他们出现,就是为了给自己提个醒,“我跟你们回去。” 萧湛的脸色微微有些不太好看,“苏胤?” 萧湛能猜到这些人肯定就是贞元帝派来守护苏胤的人,他大可以当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把人揍一顿,然后带苏胤走,可是萧湛知道,若是他真的这样做,怕是会给苏胤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嗯,你放心我没事。”苏胤给了萧湛一个安心的眼神。 就当苏胤转身离去的时候,方才单膝跪地的黑衣人忽然站起了身,开口道,“萧小侯爷,您可知道,因为您的缘故,苏公子为何下了太液山?又可知道,苏公子遭受了多少次刺客杀手的暗杀?您还觉得,我们跟在苏公子身边不对吗?” 窦骁从小便被当作苏胤的暗卫培养,一直到他成年之后,才被派到苏胤身边。看着苏胤从一个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谪仙公子,慢慢地将一个同样优秀的少年放在了心里。 看着少年萧湛一步步得走进苏胤的生活,成为苏胤唯一的朋友,窦骁的心底便滋生出了一条毒蛇,控制不住地想要去破坏,可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如实跟贞元帝汇报苏胤的所有的生活。包括萧湛的存在。 只是窦骁没想到,时隔多年,两个人明明都分到扬镳,互为宿敌了,却又重新和好了,这让窦骁心底深处的畸形心态,又开始滚滚作祟了。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开口。”苏胤的声音不复平和,有着如同高山雪般的孤傲冷然。 萧湛原本神色就不太好看,被窦骁这么一说,更是整张脸都黑了下来,萧湛一步步走进,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和威压,一股脑儿的逼向窦骁。 “苏胤?若是我动手了,你会生气吗?”萧湛压着性子耐心地问道。毕竟他不想苏胤为难。 “随你高兴。”苏胤站在一旁。 “那就好,”萧湛低低地冷笑了一声,“你能在苏胤身边呆着,不过就是因为这一身武艺吧。” 窦骁不明所以,还以为萧湛想跟他一较高下,动了动肩膀,微微有些挑衅道,“是又如何。” 萧湛双眸冰冷,笑得有些森然,“怀安师兄,有劳了。武功废了,命留着,好让他回去告诉他的主人,苏胤的安慰,我会负责。” 随着萧湛的话落,夜幕之下,一道天青色的身影踏影而来,衣袂微动,人影还在百米之外,人就已经到了窦骁的眼前。 一双好看的手忽得压上窦骁的肩膀,让窦骁睁开不得,双眼布满了惊恐,还没等人反应过来,窦骁的这一身功力便已经尽数废弃。 “全身经脉尽废,以后都不能修行了,若是养的好,正常走路应该可以。”一道声音响起,面向萧湛,微微躬身,“十四州,怀安令,参见少主。” “嗯,有劳怀安师兄。”萧湛看也没看躺在地上的窦骁,而是走到 萧湛微微弯了弯腰身,凑近了苏胤,“苏公子,可否给我一个保护你的机会?” 苏胤的神色柔缓了几分,“你只需护好你自己和你的家人,我这里,不用担心。” “那可不行,我不知道便罢了,既然我知道了,在我兄长回京之前,我不放心。”萧湛继续道。 苏胤沉默了一会儿,知道萧湛是真的关心,心思微微一动,勾唇笑道,“萧小侯爷可还记得,数月前,我还是萧小侯爷的眼中钉,肉中刺?” “胡说。眼中钉,肉中刺倒是不至于。应该是惺惺相惜的对手。”萧湛自然不会应下,倒不是说他不承认,只是他听出了苏胤口气中的挪揄,便顺势接上了。 “也好,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苏胤神色越发的柔和了几分,“那边有劳怀安令主了。” 萧湛目送着苏胤离开以后,神色才彻底冷了下来。 萧湛没有立刻回萧府,相反而是去了一出宅子。 萧湛进去的时候,没想到常邈竟然也在。 “少爷,您怎么来了?”常邈没有料到萧湛忽然回出现在这里,顿时心底滋生出一丝不安,不过又很快便压了下去。今晚他喝得酒微微有些多了。 萧湛扫了一眼地上的酒坛子,又看到常邈身边安安静静坐的人,面色坨红,双目微微有些迷离,春色水润,像是醉了酒,刚刚才看到萧湛进来,双目好不容易才凝聚起了神色,然后,笑得有些勾人,“许眠参见少爷。”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少爷?”萧湛没有理会常邈,劲直走向许眠,隔着一张桌子对视,“胆子倒是不小,你知道为什么我放走的是另一人而不是你吗?” 许眠抿了抿唇,“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没关系,说,红楼和楼的杀手都藏在哪里?”萧湛单刀直入,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直接将常邈从微醺中惊醒。 常邈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眼萧湛,又看了看许眠,“少爷,您的意思是,许眠他是楼的人?” “楼的大掌柜。一手打理起楼。你胆子还真是大,敢藏到我们眼皮子底下来。”萧湛没有看常邈。 许眠忽然笑出了声,“哈哈哈,啊呀,真不愧是萧小侯爷,怪不得都说你不好对付,我初识还不敢相信。非得自己试一试,不过眼下倒是知道了,萧小侯爷心底上放着的人是” “我放着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不想让你活到明天。”萧湛凉凉的打断。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我明明隐藏的很好。”许眠摸了摸自己的脸,自认为已经伪装得很好了,总不至于只能骗骗常邈这样的蠢货吧。 萧湛一撇,没有解释的打算,“和庄,钱来赌坊,悦来客栈” 萧湛每报一个地名,许眠的面色就白了一分,这些地方都是他最近这段时间动用过的势力。许眠跌坐在了石凳上,“原来,你竟然是打得这个主意。那你怎么不继续等下去了?等我慢慢的,把所有的据点都暴露,萧小侯爷,你怎么会想着今日来找我摊牌呢?” “没必要了。”萧湛难得好心地解释了一回,这人到还是真的聪明,萧湛不希望被踩到是因为他们的人动了苏胤,如果只是他身边的人,他还能护住,可是苏胤自己并不能时时刻刻护着,所以他不想拿苏胤的安慰再冒险。 “什么意思?”许眠有些警惕,怪不得主子说永远不要小瞧了对手,不到最后,你永远不知道到底谁才是最后的黄雀在后。 “楼,红楼,都将不复存在了。难道你没听说,我兄长不入京都,绕道北上,清剿余孽?你难道没有猜到我放那人出去,就是为了给我兄长一个光明正大可以清剿你们的理由吗?”萧湛冷冷地看着眼前面色白的毫无血色的许眠,继续击垮着他的心理防线。 “不可能,你根本不知道楼有多大,更何况红楼在江湖上久负盛名,岂是凭借一己之力”话说到一半,许眠忽然就顿住了,一个人或许不行,可若是军队呢?萧潜手中的可是令九州各国闻风丧荡的黑炎军,别人做不到,萧家却做得到。而且主人说过,萧家的势力远比我们看到的要深的多的多,必须先徐徐分之。 “怎么不说了?你要问的问完了,是选择主动说,还是被人撬开嘴?”萧湛知道许眠已经信了几分他的话。 “我不想背叛我主人。而且我知道的地方,都已经撤离了,你也找不到人的。”许眠做了最后的挣扎。 “那就不劳费心了。来人,去请叶大夫来吧。叶家有一门独门绝技,摄魂,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不过你可以亲自尝试一下。不用想着死,有叶大夫在,你还死不了。”萧湛的话打破了许眠最后的一丝希望,面如死灰。 他知道萧湛不是在说谎,他原本以为主人已经很厉害,掌控天下时局,可是萧湛却可以横冲直撞,以最粗暴的方式,破了主人的局,而且还能将计就计。 在萧湛离开前,许眠忽然抬了头,“主人说得没错,若要有话语权,你们萧家一个都不能留。” 萧湛的脚步顿住,深沉如墨的眸子蓄着风暴,他平时本就很少笑,更显得冷峻,许眠还以为他最后的反击可以击到萧湛的心房,谁知萧湛只是淡漠的转身,“你是大禹的人吧。若是没有萧家的人,北境万里的边境线大开,各部列国都可以从北境而入,大禹将永无宁日,你的主人就没告诉你,你们今日有这上蹿下跳的功夫,全是我们萧家人在守着?通敌叛国,与虎谋皮,竟还妄图大禹?” 萧湛说罢便转身离开。 常邈脚步还有些虚浮地跟了出来,只是此时的他酒已经彻底清醒了,“少爷。” 萧湛停了下来,大概猜到了缘由,“你怎么在这里?” “少爷我……”常邈只觉得自己的脸上一阵发烫,因为羞愧而说不出话来。 萧湛见常邈欲言又止的样子,没有为难他,便打算便转身要回萧府。 “少爷您早就知道了,但为什么不告诉我?”眼看着萧湛又要有,常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气血上涌,连带语气中,多了几分埋怨。 原本今天因为看到安小世子和萧太傅的大公子之间的互动,心中依然酸涩不已,所以才稀里糊涂地来了许眠这里,许眠和安小世子长得真得很像,以至于常邈有些自欺欺人。没想到许眠的身份竟然是楼的大掌柜,而常邈作为萧湛的贴身亲卫,可是萧湛竟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 常邈只觉得自己的心中咯噔一下:少爷并不全部信任自己。 萧湛又怎么会听不出来?萧湛的眸子眯了眯,看着眼前的人,面色忽红忽白忽青,语气又低了几分“你还没说你今日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萧湛的注视下,常邈只觉得自己的心思仿佛被萧湛看穿。 耳边寂静无声,只有自己因为喝了酒,而有些粗喘的呼吸声。萧湛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到了常邈的头上。 是啊,自己有什么资格埋怨少爷?明知道自己的身份配不上与自己心中所想之人,可是还是忍不住想要宵想,多少次借着少爷的名义去靠近?所以这次才会被许眠趁虚而入。 许眠长得实在是太像安小世子了,让常邈控制不住地想要沉沦下去。 现在回想起来,常邈只觉得自己一阵后怕,若是少爷当真告诉了他许眠的真实身份,常邈不确定,他是否能抵挡助许眠对他的诱惑,从而乱了少爷的计划。 沉默了许久,常邈才缓缓低了头,不敢跟萧湛对视,“少爷,对不起。” 常邈知道少爷既然肯定是知道自己的心思了,小心翼翼地出声道:“少爷,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萧湛没有直接点破,对于常邈喜欢安小世子这件事,还是顾琰有意无意地提醒了他。 萧湛并不会去左右安宁要喜欢谁,同样不会去阻止常邈,但若是常邈因此走岔了路,那萧湛也不会饶恕他。 常邈顿时懂了萧湛这么问,就是在给自己留下三分余地。对于他喜欢安小世子这件事,少爷不会反对,也不会支持。 常邈苦笑了一声,“很晚了,少爷先回府吧,我在这里看着人,等叶大夫过来。” 萧湛打量了常邈一眼,常邈从萧湛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情绪来,顿时满脸通红,“少爷,先前将许眠带回来,是属下失察,险些遭人利用,害了少爷,常邈自知有过,等,等年后” “年后,你若是想留下便留下,不想留下也可以跟着兄长一起回北境。” 常邈瞬间抬眼,他能感觉到,少爷好像不再需要他了。 萧湛离开后才想起今日原本是与安小世子有约的,只是看常邈的那副神色,黯然神伤,估计是安宁应当跟谁一起走了,至于这个人到底是谁,萧湛不用猜也知道。 皇宫内,贞元帝的神色有些难看,他派去保护苏胤的探子来报,将今晚苏胤和萧湛的行踪,以及萧湛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了他。 “小顺子,你说萧长衍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故意在给朕示威?” 曹顺立即接话,“陛下,萧小侯爷怕是不可能知道那影卫是您派去保护苏公子的吧。而且方才影卫也说了,是那窦骁挑衅萧小侯爷在先,按照萧小侯爷的脾气,定然是因为不知道是陛下您的意思他才敢动手。不过萧小侯爷下手确实没个轻重。” 曹顺的话,让贞元帝从愤怒中稍稍缓了几分,确实,毕竟帝王威严,萧长衍还是有分寸的。如此看来,这臭小子应该还真是不知道这是他安排的人。 但是萧长衍是太放肆了,也该敲打敲打了。 “之前让你按排的试探,安排的怎么样了?” 曹顺低了低头,“回陛下,一切准备妥当了。” 朝碧宫,五皇子司徒瑾裕的宫殿十分冷清,因为这几日司徒瑾裕被贞元帝禁足宫内思过,所以司徒瑾裕对外界发生了什么,知之甚少。 司徒瑾裕有些萧瑟的站在窗口,看着天上的被云遮了一半的一牙弯月,就仿佛看见了自己。 好不容易露出了一丝头角,有了机会,他等了那么多年,竟然因为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错处,差点打入无间地狱。 若是以前,萧湛一定会想办法救自己出去不,若是以前,他一定不会把自己牵连进来。 “一定是我的信,对,是我不该心急,我若是没有写那封信,阿湛一定不会不理我。不会放弃我。”司徒瑾裕喃喃自语道,“不行,我得出去找阿湛。” 可以当司徒瑾裕双手碰上门的时候,又忽然冷静下来,“不行,我现在在禁足,我不能走,不然父皇会更加不开心。是苏胤,如果不是苏胤把萧湛带上了太液山,那么我和阿湛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哈哈哈哈,看来你还不是太笨。”司徒瑾裕的话音刚落,便有一道声音突然在宫殿内响起。 “谁?”司徒瑾裕立即转身,寻声看去,只见一个被藏在黑袍下的人,看不清楚面容,“藏头露尾,你是什么人?怎么进得了朝碧宫。”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想办法让你出去。”黑袍人的声音有些尖锐。 司徒瑾裕心底微颤,他知道自己方才的自言自语应该都被这人听到了,但是司徒瑾裕脑子可没有昏,怎么可能随意听信来路不明的人,“哼,吾乃堂堂皇子,其实尔等宵小可以左右的?” “哼,你有今日,靠得是皇子身份吗?” 言下之意,这黑衣人对于司徒瑾裕的情况应该摸得清楚了。 司徒瑾裕却没有松口,“那又如何?吾如何,自然当有父皇裁决。父皇让吾面壁思过,自然有他的道理。而且吾总能出去,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五皇子当真不急?”那黑袍人的语气微微有些嘲讽。 司徒瑾裕绷着脸没有说话。 “这几日,萧小侯爷可是日日和那位苏公子一起在大理寺办理楼的案子,也不知道这段时间都查出了什么?到底有没有五皇子跟这个案子有牵连的痕迹呢?”那黑袍人看着司徒瑾裕的面色微不可查地有了几分变化,继续说道,“而且听说今日,萧小侯爷和那位苏公子一起夜游京都城” “这到底是谪仙公子啊,竟然连萧小侯爷都还是一样被这位苏公子折服。” “够了,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的吗?”司徒瑾裕面色铁青,初时还能忍,可是当听到萧湛竟然和苏胤一起竟然关系如此亲密了,司徒瑾裕就真的有些坐不住了。 司徒瑾裕能有今天,全靠萧湛一路扶持,若是没有萧湛,纵然他如今得了拜入詹博士门下的机会,可是他知道,他也基本没有在翻盘的机会了。 “五皇子觉得我说的是废话?”黑袍人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不快。 “你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又能帮我什么?” 黑袍人见目的达到,阴在黑暗中笑得有些张扬,“我能帮你永远的得到萧小侯爷,就是看五皇子你肯不肯了。” 辅国将军府。 难得临近年关了,还有一个不错的好天气。日光倾洒下来,暖融融的,原本藏在水底的锦鲤,闻者苏国公抛下的鱼饵的香味而来。 苏胤经过花园的时候,便看到苏国公正在惬意的喂鱼,时不时高兴地眯起了眼。 “祖父。”苏胤上前去跟苏国公请安。 苏国公手里端着一个青花瓷的圆罐,看到苏胤来了笑得更加开心,“胤儿来啦。可是做完早课了?” 苏胤每日晨起都会自己在书房里晨习一两个时辰,雷打不动。 “嗯。祖父今日兴致不错。” “连日里一直在屋里闷着,难得今日太阳正好,出来晒晒人,也顺便晒晒鱼。”苏国公将鱼饵罐头递了过去,“胤儿想试试看吗?” 苏胤伸手接了过来,没有在苏国公方才投喂的地放继续扔鱼饵,而是挑了一处池边的小塘,修长软白的手指捻起几枚鱼饵,一颗颗地投喂在小塘里。 初时,并没有鱼来咬饵,但是苏胤却很有耐心,等苏胤投下第六枚的时候,才有一条雪白的凤尾慢悠悠地游了过来,苏胤丢一枚,它慢悠悠地吞一枚,不只不觉,竟然被苏胤引出了小塘。 苏国公看着苏胤一步步地将那条漂亮的凤尾引到了他面前,“你这孩子倒是有耐心。” “我也只有耐心了。”苏胤低声开口,轻轻地盯着那条凤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日不是你去大理寺的最后一天吗?怎么这两天,似乎都没见你怎么去?”苏国公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心中暗暗感慨,确实长得比这池子的里其他的鱼都要漂亮多。 有了那条宽尾的白凤尾加入以后,这一池子的锦鲤都瞬间逊色了,那条凤尾慢悠悠的舒展开自己的尾巴,尾巴晃来晃去,连着周身的鱼鳞一起在阳光下折射出多彩的光晕。 果然是胤儿眼光独到啊。 “小年夜那晚,陛下差人送来口谕,让我暂时不用去大理寺了。”苏胤如实说到。 “哦,那样也好,快过年了,省得出去着凉。左右大理寺的那些事,也不急于一时。” 苏胤轻轻地笑了笑,“祖父说的是,不知祖父可是有话要与我说?” 苏国公原本还在想怎么跟苏胤开口,好在自己这个孙儿自幼聪明,“你们都先退下。” 等所有下人都退下以后,苏国公才有些不自在地清咳了一声,苏胤是他一手带大的,可是这孩子从小懂事,性子又稳,鲜少让自己操心。苏国公一直对苏胤都是十分地放心。 苏国公斟酌着用词,“胤儿啊,你觉得萧家那小子人怎么样?” 苏胤睫毛微微颤了颤,很淡地笑了一声,“很好。”只是今日祖父似乎对萧湛有丝丝不满。 苏国公的心微微一紧,果然!还是没防住啊,萧家那只小崽子下手还真是快啊。 “那,你们,”苏国公原本想直接问,但是又怕苏胤碍于面子,不好回答,只能换个说法,“那今年除夕便让萧家那小崽子来府上过年吧。” “什么?”苏胤顿了顿了,白皙的面容上,终于染上了一丝不解,“祖父要邀请萧长衍来我府上过年?” 苏胤的语气让苏国公隐隐有些不妙,那一把白胡子,微微颤了颤,连语气都低了几度,“难道,你想去萧府过年?” “”苏胤愈发的闷了,难得也有苏公子没想明白的事,“祖父,您的意思,孙儿不是很理解。” 苏国公这才有些尴尬地反应过来,苏胤就算再成熟,到底是婚嫁之事,他应当是不懂得。 按照大禹朝的习俗,儿媳的第一年除夕是要在夫君家过年的。 小年夜的时候,苏大跟苏四与自己一番天花乱坠的描述,苏国公还以为苏胤和萧湛已经他与萧鼎那老家伙斗了这么多年,若是自己的宝贝孙子,就这么被萧家给顺走了,苏国公堵得一夜难以入眠,第二**堂上,就得着萧鼎老将军对付,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原本想借着这次机会试探一下,却忘了自己的孙子还未弱冠。 苏胤手中端着鱼饵罐,想着今日祖父的种种言行,微微有些困惑,但是又联想到贞元帝的表现,“祖父是不希望胤儿与萧小侯爷来往吗?” “那倒没有,萧家那小家伙,无论是人品还是样貌,放眼整座九州大陆,也难挑出几个与他比肩的,爷爷倒不是反对你与他在一起” “在一起?”苏胤敏锐地捕捉到了苏国公的措辞,苏胤张了张嘴,难道祖父是以为自己与萧湛 苏国公见苏胤似乎刚刚开窍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在我们大禹朝新媳妇儿第一年,可是要上门过年的,你今年可以带萧长衍来见我。而且今年除夕,你师父也会回来。” “除夕?师父要回来了?”苏胤手中的原本拽着的鱼饵瓷罐忽得一松,坠入了水面,溅起了无数水珠,惊散了整池的锦鲤。一如苏胤的整座心池都乱了,苏胤到了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祖父是误以为自己和萧湛在一起了。 饶是他心智再沉稳,被苏国公这般旁敲侧击地问,先是怔然,而后心底染上一层温暖,苏胤猜到了这是祖父关心自己的方式, “听说今日早朝,祖父与萧老将军在朝堂上大吵了一架,难道是因为这事?” 苏胤不知道的是,于此同时,萧鼎老将军在朝上莫名其妙地被苏国公针对,下了朝两人还在城门口互不顺眼地吵了一架。萧鼎老将军回了府,狠狠打听了一整天,才弄清楚,当即将萧湛从大理寺拖了回来,并且下了命令,“今年过年,务必将苏家那只小狐狸带回家来,否则你也不用过年了。” 第134章 有些灰朦朦的天空之上,偶尔会漏出几缕光线,所过之处,光华流转。晨间的雾霭未消,眺目而去,如同仙雾缥缈;连夜的冬雪不停,城内外,亭台楼阁之上,经过一夜,早就裹上了层层叠叠的白雪,瓦楞和滴水檐下凝结出了厚厚的层次不齐的冰棱子。 冷莹莹一片。 “瑞雪兆丰年,看来来年定然又是个好年。” “是呢,大公子的梅花开得还真好,就是不知道大公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再不回来就该赶不上今年除夕了。” “嘘管家可是特地吩咐了,别再柳公子这里提大公子还没回来的事,免得柳公子忧思。” 听渊阁内,屋子里的地龙烧得旺极了,萧湛和柳长舟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各自坐在角落的一旁,很久没有出声。 自从休沐之后,萧湛便不用再去大理寺报道了,可是他爷爷却给了个更加艰巨的任务,就是兄长没回来之前,每日晨昏定省地去他未来“嫂子”那边“请安”,免得柳公子觉得萧家怠慢了他。 萧青帝是女子,这个任务自然也就落在了萧湛身上。 这几日的接触,看到柳长舟在被容行拔毒的时候,面不改色,风雨不动,萧湛对于这个未来“嫂子”,倒是多了许多尊重和钦佩。 虽然丫鬟们的声音轻,可耐不住萧湛和柳长舟的耳力好,而且柳长舟这几日,日日吃着叶大夫的“良药”,虽然苦口,但是耳力和四肢都得到了非常明显的恢复,就是眼睛比较脆弱,还需要一段时日。 萧湛想了想,正琢磨着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这边柳长舟便开了口,“这里的梅花开得真好。” “嗯,兄长喜欢,他虽然不常回来,却一直会在信中惦念。”萧湛看了眼院落外的梅花,忍不住在脑海中回忆起那三封若有若无的冷梅香的信。 至今他都不知道那信是何人所写。 萧湛看了眼柳长舟,怕他有所顾虑,低声道,“兄长答应了的事,从无食言。” 虽然身子好了许多,但是柳长舟的盲杖依旧不曾离身,听到萧湛谈起萧潜,握着盲杖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柳长舟记得萧潜在离开之前,曾经在自己耳边说过,让他除夕等他回来。 柳长舟的睫毛微不可查地颤了颤,“凡事不必过于为难自己。” 萧湛偏头看了过去,而后淡然道,“怎会为难?柳公子多虑了,兄长应当希望早些回来见你才对。” 柳长舟不傻,这几日萧家人对他的态度,他心里清楚,只是没想到萧湛会如此直白。 张了张嘴,哑了声,默了片刻后,笑着摇了摇头,“萧小将军倒真是直来直去的性子。” “我兄长是这么说我的?”萧湛倒是有些新奇,“那他可曾说起过他自己?” “他自己?”柳长舟认真思忖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曾。” “那等兄长回来了,带你去见过爷爷和阿姐,柳公子可以问问。”萧湛笑着说道。 柳长舟忽然站起了身,拄着盲杖,现在已经可以十分熟练的摸索到门外了,萧湛也起身跟了出去,屋外的雪还没有停,柳长舟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微微仰着头,“这雪下了有两天了。” “嗯,看这天,应该快停了。” 萧湛接话道。 “明日就是除夕了,这几日多亏了萧府上下的照拂,长舟铭感五内,原是想等萧潜回来,亲自跟他说声谢谢,如今怕是等不到了。” 萧湛听了,顿时明白过来,按理来说,柳长舟的身份,若是兄长不在,没名没份的确实不适合在萧府过年,柳长舟是天虬山庄的人,可眼下也不可能回天虬山庄。 萧湛想了想,“兄长他会回来的。” 这个顾虑萧潜也一定能想到,所以萧潜不可能放任柳长舟不管。 只是萧湛心中忽然反应过来,即是如此,爷爷前几日怎么硬是要求自己讲苏胤邀请来府中过年? 柳长舟自然没有发现萧湛的走神,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唇,“我此前跟着楼的人,是从北境过来的,北地多贫瘠,如今这一场冬雪,对于北境的百姓来说,也不一样是个好兆头啊。” 萧湛看了眼天,听得柳长舟这么说,萧湛不由的重新想起前世有一年,因为雪灾,饿殍偏地,那一年因为之前大禹境内连续遭遇过几场水灾蝗灾,因此军资短缺。有恰逢南北两境遭遇伏击,当年的黑炎军,损失惨重。 这也是为什么,萧湛迫切地想要将萧家在北境挖到得那个矿赶紧运作起来,一来可以生产大量的军用物资,二来可以借此囤积大量的军粮。 “北境的冬天向来难熬,天虬山庄在中原腹地,柳公子怎么会与我兄长相识?”萧湛随意问道。 柳长舟苍白的手指磨搓了一下盲杖上的把手纹路,是一只麒麟的样子,“我一个人散漫惯了。与你兄长分开之后,我便意外遇到了楼的人,那是因为我身中连心蛊,所以才无奈被抓。当时跟着楼一路回京都的路上,似乎闻到了天泉果的味道,可惜了我当时眼盲被俘,不能尝尝味道。” 天泉果?百里山庄? 萧湛猛地看向柳长舟,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警惕,柳长舟这是在提醒自己,楼和百里山庄? 但是眼下却不是多问的时候,“柳公子若是喜欢,等兄长来了,可以让兄长带柳公子去一趟天泉城,那里的天泉果味道很是独特。” “呵呵,倒也不必了,在下残躯,得两位圣手照料,应当还能残喘几日,去一趟天泉城还是还可以的。”柳长舟轻轻笑道。 “残喘几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怎么?看不起我叶音的医术?”容行已经回了他自己的药庐,所以这几日,一直都是叶音在照料这柳长舟。 往常叶音除了替柳长舟把脉,是绝迹不会亲自来听渊阁找柳长舟的,今日不知道怎么地,竟然亲自来了。而且柳长舟还听出,叶音身后跟了一个人。 柳长舟不知道是自己的鼻子耳力变得更加灵敏了,还是迟钝了,为什么他感觉那个人的脚步很像,萧潜。 柳长舟的脚步向往后撤,但是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声音绷得有些紧:“叶大夫。” 很快,原本站在柳长舟身后的萧湛便走出了屋檐外,柳长舟看不到,但是萧湛能看到,看到那一身墨蓝色都长袍,脸上带着一张熟悉的青面獠牙的鬼面具,不是萧潜还是能是谁。 萧湛唇边的笑意更大了,自然也不会顾忌这点风雪,几步上前,萧湛上前一步,兄弟俩心照不宣地拥抱了一下,就很快退开了。 这一次萧潜并没有光明正大的回来,而是选择的伪装回京都,定然是还有别的事,不过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 叶音看了眼兄弟俩,脸色虽然稍稍好看了一些,但是口气依然十分不客气,“你们几个,一个个的,就没有一个能让人省心的。” 萧潜拍了拍萧湛的肩膀,然后手里拎了个药篮子,踱步向柳长舟走去。 “咯吱咯吱……” 柳长舟在心底默默数着雪被踩了以后,发出来的声音,不知不觉一股灼热的气息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 “外面冷,先进屋?”一道声音微微有些低,却十分温柔磁性的声音扑面而来。 这是两人在经过了两次最亲密的接触之后,第一次清醒的见面。 “嗯。”柳长舟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这几日,多亏了萧家的照拂,还有叶大夫和容大夫替我拔毒治疗。”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至于容家那边,自然由长衍会去安排。也无需你操心。”萧潜将柳长舟带回了屋内。 叶音看着两人进屋的背影,心底泛起一抹酸涩,狠狠地挂了一眼萧潜,“这么冷的天,非要老娘陪你跑一趟,现在看到人没事,你也安心了,我回去了。” 萧潜回头对着叶音的背影,“多谢,辛苦了。” “哼。”叶音头也没回的走了。 萧湛倒只是挑了挑眉,对于萧潜的话,并无意义。倒是柳长舟有些了然地蹙了蹙眉,心里暗叹了句,原是如此吗? 萧湛见萧潜来了,便也没有再跟进屋子里,院子里只有他们三人,萧湛便也没有了那么多顾虑,“兄长,可是需要长衍安排今晚的家宴?” 萧湛的话,让柳长舟的背心一紧,他听懂了萧湛的话里的意思,萧潜自然也是听懂了。 萧潜只是摇了摇头,“一切挺长舟的,他若是不愿意,我便跟他一起去外面过年便好,反正我回来的事,也不宜声张。” “萧长渊,你这是做什么?你根本无需如此。”柳长舟推开一步,眉心一直没有松开。 萧湛看了眼两个人,摸了摸鼻子,“兄长,那您先哄着,我们先准备着,爷爷和阿姐已经准备了许多日子了,连德叔都紧张地不行。爷爷等着呢。” 萧湛说完便利索地转身走进了雪里,刚刚有些化了的雪,变成了一块块神色的墨痕,转眼又重新被许多鹅毛般的大雪遮掩了。 虽然父亲不在,但是萧潜能够回来,对于萧家来说,已经是个难得的团圆饭。 最终柳长舟还是跟萧潜一起来吃了晚饭,只是等柳长舟进屋的时候,萧湛敏锐的发现,柳长舟的嘴角有一丝殷红的痕迹,在那张白皙的脸上,格外显眼。 若是以前,萧湛或许不懂那是什么,但是如今的萧湛,七窍也算勉强通了一窍,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了萧湛收回眼,脑海里开始思索着把明日把苏胤拉来萧家过除夕夜的可能性。 萧老将军看到萧潜把柳长舟带了过来,一张老脸本笑得堆满了褶子,声音都不由得高了几度,“柳家的娃娃来啦,好啊,好啊,来坐爷爷这边,今年来,总算是有一件让老夫顺心舒坦的事了。” 柳长舟因为双目有损,却能通过听力分辨出萧老将军的位置,向着萧老将军施了一个晚辈礼,“晚辈在萧府叨扰多日,未曾请安,是晚辈失礼,在此告罪,还望萧老将军海涵。” “有什么失礼的,咱们不讲这些虚礼。”萧老将军冲着萧潜使了个眼色,“还不快扶人坐下。” 萧青帝刚好坐在柳长舟的斜对面,这么多时日,一直听下人们说起柳公子如何如何,今日一见方才真人远比他们说得更加好看,与自己的兄长也是十足的般配,顿时心生欢喜,“柳公子,这些时日,原谅青帝不能前去拜见,柳公子身子骨可安好些了。” 柳长舟点头颔首,勾了勾唇,面上尽力保持着坦然自若地应着,“好了许多,萧小姐严重了。” 众人寒暄了一番,萧老将军一时兴致上来,便多喝了几杯酒,原是不会醉的,萧湛自然也看出来爷爷是高兴,便由他高兴,而且今晚是家宴,萧湛早就在四周安排了自己人守住了,也不怕有人乘虚而入。 谁知道萧老将军冷不防地话题一转,“萧长衍,你怎么还在这里坐着?长舟都已经做我的右手边了,我的左手边的位子,可是空了许久了,你明日若是不能将人带来,你也就别回来了。” 萧湛有些哭笑不得,“爷爷,您这话说的,就算我肯请,人苏国公也不肯放啊。” “砰!”萧老将军猛地一拍桌子,“苏光这个老匹夫,不就是生了个好孙儿吗,打出生起就在老子跟前炫耀,从前是炫耀女儿,如今是炫耀孙子。女儿老子没娶回来,如今孙儿辈,老夫有孙子有孙女,萧长衍,你若是不行,就让你阿姐去,次次来呛老子,这回,就是要让他亏血本,老子偏就不信这个邪门!” 萧老将军到底是有些醉了,说得话听在萧湛和萧潜他们耳朵里,纷纷忍不住扶额。 不过萧老将军的最后一句话,倒是让萧湛的心里狠狠地打了个突,顿时觉得手脚冰凉,苏胤至始至终都没说他喜欢自己。 而且,万一苏胤喜欢的不是男人,是女人,那怎么办? 他会被贞元帝,苏国公要求传宗接代,娶妻生子,那又怎么办? 萧湛神色有些茫然和错愕地看向萧青帝,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萧青帝曾经说过,苏公子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那么阿姐,又是怎么看苏胤的? 自己对苏胤的心意,阿姐知道吗? 萧青帝原是见爷爷打趣到自己身上来了,“爷爷,您可真是老糊涂了,哪有让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去给自家弟弟说情的,我若是去了,怕是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您怎么不自己去。” “砰!”萧老将军把酒杯重重一砸,“有道理,老子跟苏光拼酒!曾经老子跟苏光赌棋赌输了,老子就不信喝酒还能输?老德,咱们一起上苏府去。” 萧湛见势不对,赶紧冲德叔使了个眼色,而后无奈道,“爷爷,您忘了您旁边还坐着一个呢?可不能让人觉得厚此薄彼啊。” 萧老将军一听,终于回了神,他其实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没有醉,就是这几日,被苏国公实在是骂的惨了些,那人开口就是酸溜溜地文章,偏生他还不会,气得他心里痒痒,今日高兴,便难免有些冲动,这会儿一低头,便看见柳长舟和萧潜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样子,难得萧老将军觉得自己老脸有点挂不住,又狠狠地记载了苏国公头上一笔, “长舟啊,”说着,向老德挥了挥手,老德从将早就准备好的半块麒麟状的玉珏珍重地放在了柳长舟的手里,“这是爷爷给的见面礼,你收好。” 柳长舟顿时一惊,“萧老将军,这么贵重礼物,晚辈不能收。”柳长舟眼瞎心不瞎,手中这块东西,他知道是什么,所以不能要。 柳长舟将玉钰放郑重地放回到了桌上,满脸严肃,柳长舟双目一直无神,所以看不出情绪,但是萧潜却能看到柳长舟一直在发抖,他在害怕。 萧潜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柳长舟,从桌子上收起了这块玉,“爷爷,这钰,我先待长舟收下了。” “好,好孩子。若是你们父亲在这里,一定也会很欣慰的。”萧老将军点点头。 柳长舟还欲在说些什么,便萧潜制止了。 一晚上,除了萧湛,自从陷入了苏胤到底是喜欢女子还是喜欢男子的问题上,有些怅然以外,终于是好好地吃了一顿饭。 提前的团圆饭了。 等萧湛回到屋子里,夜色已经深了许多。 刚踏进屋子,他还以为自己喝醉了,混了头,当看到自己屋子里有一个若隐若现的眼熟的人影的时候,心疼猛地一颤,萧湛快步推开房门,还顺便吩咐了一句,所有人去外面守好,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可是当那人转过身,一张熟悉的面具映入萧湛的眼帘的时候,原本的欣喜激动,心中仿佛又一股滚烫的火焰在雀跃,瞬间被一盆冰冷冰冷的冰水,当头浇下。 萧湛第一次在人前毫不遮掩地,咬牙切齿,“谢,清,澜!” 第135章 四日前霜寒十四州第八令令主游怀安,奉萧湛的命令,在萧潜顺利清扫完红楼之前保护苏胤平安无虞。 上辈子,萧湛仅管与苏胤势同水火,可是依旧暗中请了游怀安前去保护苏胤无恙。久而久之,游怀安也成了常常出入苏胤帅帐的半个军师。 这辈子,萧湛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将游怀安给提前调了过来。 游怀安站在苏胤的院子里,出于对于周围的警觉,游怀安没到一个地方都会先暗中探查一遍。 尽管这在苏胤的地盘,不过游怀安也并没有太过分,只是为了苏胤的安慰,将四周的出入口都熟悉了一遍…… 然后就在一座有非常明显的爬墙痕迹的一座矮墙处,站了发了一会儿呆。 苏胤见游怀安一直停在某一处发呆,知道游怀安看到了什么,回忆起来,心头忍不住一软。 苏胤走了过去,果不其然,拿出矮墙上有几个明显是少年的脚印印在雪白的矮墙上,而且墙上的黛瓦也少了几片,最要紧的是,墙上还有一句歪歪扭扭的字,墙壁脱落了,泛着陈旧的微黄,仍然清晰可辨:“萧湛专属,到此一游。” 游怀安见苏胤过来了,脸色有些难言的惊讶,笑到,“看来这是少主小时候的杰作。” 那字爬的非常有特点,写的大且散。一看字迹就非常好认。 苏胤很轻地笑了一声,更像是从鼻尖轻轻溢出一声短暂的笑,苏胤的声音有些淡,淡得有些远,“嗯,那时候是我第三次遇见他,有一次自己去了外面,也不知道怎么了,回来的时候,听到这边有动静,过来一看,便瞧见他骑在墙头上,踩着墙滑了下来,所以留了这一串脚印。” 听到苏胤的话,游怀安的眼底也浮现出一抹笑意,萧长衍年幼时、常被他师父带到梵音谷,与他们一起学武,那时候,就皮得很,既活泼又可爱,不像现在长大了,这次游怀安回京都,时隔这么多年,却发现萧湛变了许多,人也变闷了,性子也变沉了。 想当年少时那个在草原上,撩了一杆银枪,一人一马一枪,耀武扬威,誓要成为九州第一将。 “我问他是谁,他便在墙下捡了块石头。” 也是那时,苏胤方才认出原来自己两年前那个跟自己换果子吃的竟然是萧府的小公子。 不过五六岁的萧湛,脸上的婴儿肥消了许多,已经初有棱角,尤其是那一种黑亮的眸子,闪闪发光,跳到地上拍了拍手,兴奋地冲小苏胤跑来,“小媳妇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小苏胤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小脸全是惊讶。最后只憋出来几个字,“不是,我不是。” “怎么不是,你收了我娘给我未来媳妇儿的聘礼,我爷爷和爹爹说了,那以后你就是要给我做媳妇儿的。” …… 那把弯刀匕首和那枚狼牙坠子…… 只是那时侯的小苏胤听了小萧湛的话,转身就跑了,萧湛还以为苏胤怕他,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来,便自己默默地哪里来从哪里去了…… 等小苏胤内心做了许多挣扎,才犹豫着将这把很喜欢的匕首揣在怀里,想要还给萧湛,然后决定跟萧湛商量一下,能不能将那枚狼牙留给他的时侯,小苏胤过去一找,萧湛人已经不见了…… 只是苏胤没想到,他这一等就是等到了十二岁。 “公子,老爷唤您去书房。”苏二遥遥冲苏胤施礼。 苏胤看了一眼游怀安,“让您见笑了,怀瑾有事失陪,您” “不用拘礼,我是奉了我家少主的令,来保护苏公子的。苏公子不必管我。” 苏胤见游怀安这么说,便也没有纠结,自己去书房找苏国公了。 苏胤刚刚走到门口,边听到书房内传来苏国公爽朗的笑声,苏胤已经许久不见苏国公这般笑了。 推门而入,只见有两道身影,一个身着玄色宽袖卷云纹长袍,一个则一身南疆的打扮。 只看一眼背影,苏胤便抖了抖唇,“师父。” 南怀慕云转身,便看到苏胤逆着光站在门口,身后的冷风将苏胤的长发吹得卷起,见到苏胤,一张明明平淡无奇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柔和的笑意,想的整个人都疏朗了许多,“阿胤回来了。” 苏胤难得的快了几步,上前,屈膝上前想要行稽首礼,被南怀慕云先一步上前阻止了,“你我师徒,无需这些虚礼。” 苏胤微微退后一步,双手抱于胸,行了一礼,“虚礼可除,心礼不可废。” 南怀慕云欣慰地看向苏胤,多年不见,长高了许多,稚嫩青涩褪却,终于长大了,“阿胤,要长大了。” 苏胤听得南怀慕云的口吻,心头泛起一丝暖意,他知道师父是特地来参加他明年的弱冠礼。 “小孩子么,总是会长大的。”旁边的乔砚云一身低调但是不是华丽的锦袍,衣服上的暗纹使用金丝绣着五蝠,腰间别着一把纹理复杂的小刀,面若白玉,一双透着莹莹幽光的眸子,眨眼间就是说不出来的邪魅之气,眉目间的笑意不减,十分的蛊惑人心。 “你小子,少用这幅腔调跟我孙子说话。”苏国公不满地哼了哼。 “圣主大人,多年未见,老当益壮。”苏胤不咸不淡地呛了乔砚一句。 顿时,乔砚云的脸色忍不住抖了抖,走到南怀慕云旁边,扯了扯南怀慕云的垂着手,“阿云,你这小徒弟嘴上呛人的功夫还真是一点都落下。我如何,你还能不清楚?” 乔砚云是南疆十五族七十二寨的圣主,在南疆异族的心目中的地位超然,乔砚云自十岁起接管南疆圣主之位,如今确实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却也正值壮年,怎么到了苏胤口中就成了老当益壮,乔砚云不开心了,南怀慕云自然也躲不过去的,当下,连脖子带耳根一起变红了。 南怀慕云忍不住白了乔砚云一眼,却没有抽出手,若是他抽出了手,这人定然会变本加厉,指不定说出什么话来,当着苏国公和苏胤的面,这人也是不懂得避讳。 “好好说话。”南怀慕云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是长辈。” “我是长辈,怎么没见他喊我一声师爹?”乔砚云眼神扫了一眼苏胤。 苏胤眼观鼻鼻观心,生生错开了。 倒是苏国公没忍住,有些不满地咳嗽了两句,“好了,难得回来一趟。老实点。” 南怀慕云拍了拍苏胤的肩膀,眼神带了一眼外面,“十四州的人?” “嗯,暂时跟在我身边,护佑我一段时日。”苏胤想起了萧湛便不由的神色一软。 只是瞬间的神色变化,便被乔砚云看透了去,“啧啧啧,数年不见,苏家的小公子,终于也有人疼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的孙儿什么时候没人疼了?”苏国公眯了眯眼,扫了一眼这个南疆圣主,当年一声不吭地隐遁了,如今又是不是地跑回来讨嫌。 “您疼是您疼,阿云疼是阿云疼,这十四州的人都来了,还能是谁,又是怎么个疼法?”乔砚云扯了扯嘴角,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苏国公的眼神悠悠地落在乔砚云把玩着南怀慕云的手上面,南怀慕云也觉察到了苏国公的视线,轻轻挣扎了一下,示意乔砚云安分些。 “阿胤,为师会在京都待一段日子,今年的祭天大典,为师会亲自主持,是以,除夕之后也会去太液山上带上一段时日。” 苏胤勾唇笑了笑,“好。” 南怀慕云对于苏胤来说,亦师亦父,苏胤自幼没有父母,除了爷爷就是师父。 而自苏胤又记忆以来,这个身着奇装异服的乔砚云,就一直跟在师父身边,时常哄骗苏胤叫他“师爹”,苏胤还小的时候,特别软,总是别人说什么,他便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软糯糯地叫什么。 每次乔砚云来,总是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师爹师爹”的喊,每次乔砚云都会给苏胤一些小礼物做奖励,这些礼物,每每都会让小苏胤吓的连连噩梦,因为这些礼物不是虫蚁,就是各种各样的蛇蛊。 这也就罢了,直到有一次,小苏胤偶然撞见,乔砚云将自己的师父抵在门上欺负,自此以后,无论乔砚云怎么逗他,小苏胤都不肯再喊乔砚云“师爹”了。 一家人一起用了晚膳以后,南怀慕云才有空和苏胤,一起做下聊聊。 庭外的月亮,落了一牙在池面上,亭子里烧着火炉,火星子时不时被夜风带起,翻卷而后又消散。 “师父,这次来可能在京都住久一些?”苏胤问到。 南怀慕云看了一眼苏胤,“可以呆待到你弱冠以后。” “也好。那还有许多时间。”苏胤笑了笑,“师父,与我说一说你这些年的经历吧。” 南怀慕云像小时候一般跟苏胤说完他的事,苏胤便会自动地接上,将他这些年发生的事,也一一地跟南怀慕云说。 耐心地听苏胤说完,南怀慕云伸手拍了拍苏胤的肩膀,“阿胤这几年过得可好?身体可有抱恙?” “原先过得不好,不过现在好了。”苏胤的眼神落下池面上,静静地有些出神,“我感觉他好像要回来了。” “阿胤,十六岁那年的事,你还记得多少?”南怀慕云忽然出声道。 苏胤微微皱了皱眉,师父不会忽然这么问,仔细地回忆了一遍,“并无错漏,全部记得。” “嗯。”南怀慕云听苏胤这么说,便心中有了几分安定,阿胤既然没有发现自己的记忆缺失,应当还不知道他身上蛊虫的事。只是单纯地对那人独特而已。 “师父,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苏胤垂了头,长长的睫毛也遮不住眼底的落寞。 他想靠近那人,可是那个人总是给他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很远,仿佛随时都会消失。苏胤不明白为何萧湛只是过了一个追月节,就似乎变得与以前不一样了,不再躲他,不再气他,不再伤他,甚至都不在为难他了。 “你知道你想要什么吗?”南怀慕云思忖了片刻,试探性得问道。 苏胤抬起头,神色十分认真,一字一句说得毫无迟疑,“知道。” “那你可知,你要的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知道。” “你的身份是你最大的阻碍。” “知道。” “甚至不一定会成功。如果失败的代价,你们能承受吗?”这句话南怀慕云说得整个人都微微有些发抖。 苏胤猛地瞳孔一缩,身上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我能,”苏胤的声音很低,垂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的握住,面色也不再如往常般淡然,而是泛起一股忧伤,“可是我不知道他能不能。” 苏胤只觉得心头压着一堵厚厚的墙,是啊,他根本不知道萧湛到底是怎么想的。 “师父教过你,夫钝兵挫锐,屈力殚货,则诸侯乘其弊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故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夫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有也。故不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也。你若是心中尚有疑虑,不妨去问问。” 南怀慕云看着苏胤情绪低落的样子,最终还是伸手摸了摸苏胤的头,“胤儿,若是师父以长辈的身份,或许应该劝戒你,凡事要懂得取舍。但是今日若是你母亲在,她定然会鼓励你。当年,师父也有过同样的困扰,可是你母亲说,人活着这一世,有太多的不得已,别人给的,我们没有办法避免,但是我们自己不要给自己不得已。” 苏胤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忽然想起在太庙那晚,萧湛在苏皇后的灵前,认认真真说得话。 师徒俩一聊就是大半夜,等月色当空,乔砚云彩慢悠悠地踱步过去接了南怀慕云,“小阿胤,你母亲只会教别人洒脱,自己却不得解脱。希望你不要步了你母亲的后尘。” “阿砚。”南怀慕云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苏胤。 乔砚云却摇了摇头,“小阿胤,纵有凌云之势,若是连自己真想要的都护不住,那这云端未免太不值当了。想要什么,做便是了,哪来的这么多畏畏缩缩。” 说完,便拉着南怀慕云走了。 “阿云,你对他就是太小心翼翼了。阿胤一个人在京都承受了这么多,他没有你们想得那么脆弱。” “可是当年前太子……” “当年是当年,今时不同往日。不如你让阿胤去问问那人,问问他们后不后悔。”乔砚云说着走到南怀慕云的面前,双手压住他的肩,“这些年,你把阿胤教得很好,该教的你都教了。可是他除了能靠他自己,还有我们。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胤一个人在亭中,望着水中的那一轮月牙,水中月,掬在手里的,只是水和幻影罢了,本就非我所求。不朝前一步,又怎知是深渊还是共上云端之梯。 _______ “萧小侯爷,好久不见。” 谢清澜的声音稍微有一丝丝紧张。 但是因为萧湛此刻的情绪过于紧绷,兴奋和失落交替,以至于没有觉察出谢清澜话里的那几分隐藏起来的紧张。 “你怎么会来这里。”再看到来人是谢清澜以后,萧湛的脸色沉得很,对于谢清澜擅闯他的卧房也就罢了,可是,方才他还以为是苏胤来了,空高兴一场。 该死的谢清澜! “萧小侯爷似乎不太欢迎谢某。”谢清澜面具下的神色飞快地闪过一丝失落。 “我什么时候给过你错觉,让你觉得我欢迎你?”萧湛有些不满的挑了挑眉,眼角斜着撩了一眼谢清澜,萧湛没有面具遮掩,脸上的不爽明目张胆。 谢清澜垂眸的瞬间,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而后晃了晃自己手中的两坛用青瓷酒坛,尽量自然地柔声道:“我替怀瑾来给你送酒。” 听到苏胤的名字,萧湛先是心中一顿,瞬间便想起之前在太液山上,自己向苏胤要了酒,可是苏胤不是说,今年来不及酿出酒吗? 这种被放在心上的感觉,让萧湛的心头微漾,嘴角微挑,面色也稍许柔了一丝,可是在触及谢清澜的面具的时候,萧湛嘴角的弧度还没有扯开,便又拉了下去,一双好看的眉头不受控制地抿了起来,声音里有几分凉和几分酸涩,“他给我的酒,为什么你来送?” 萧湛保持着姿势站在刚进屋的地方,不肯挪步,眼神有些幽幽得盯着谢清澜手上的两壶酒。 谢清澜一路上过来,雪停了,风却不小,指尖冻得微微发红,落在萧湛的眼里,萧湛扫了一眼谢清澜,只见他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样看的侧影轮廓,越发地想小年夜时候的苏胤,萧湛忽然觉得有些烦躁,分不清是烦谢清澜还是烦谢清澜帮苏胤送酒。 两个人就这么别扭着,终于谢清澜还是先开了口,“萧小侯爷是不要了吗?” “谁说不要?”萧湛走了过去,从谢清澜手中接过了酒,尽管很不想认,但是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苏胤,可有说别的?” 谢清澜重新抬了头,声音放缓了一些,更像苏胤了,“他,不大方便出来。这酒,是他亲手给你酿的,入冬了,时间紧,只有这么两坛,让我代为转达。” 萧湛见谢清澜这般态度,心里在意是一回事,但是面上也不至于太难看,点了点头,尽管只有寥寥数语,萧湛也能猜出,这两坦酒怕是来之不易。“多谢。” 谢清澜见萧湛没有继续说,眼神微微有些飘忽,“你就没有什么让谢某替你带给他的?” 萧湛诧异,“我自己会去找苏胤,无需你代劳。” “哦。”谢清澜沉默了。 萧湛复又打量了谢清澜一眼,“你为萧府可是有事?总不至于是特地替苏胤来送酒的。” 谢清澜看向萧湛没有开口,心想,自己还真的单纯地来送酒的,想要萧湛他能在除夕之夜喝上。 萧湛微微起了一丝疑惑,也不知怎么了,自己见了苏胤戴面具以后,虽然两人的衣着不同,但是这该死的气质和轮廓,真的很像。 苏胤和谢清澜真的不是兄弟吗?前世虽然确实没听说过苏胤有兄弟,但是谢清澜这个名字,当真是不太熟悉。 “不知道萧潜将军在北方扫平贼寇是否还顺利?”谢清澜找了个相对还说得过去的理由。 萧湛有些狐疑地收回目光,走到桌边坐了下来,抬手示意了一下,“坐吧。” “多谢。” “刚收到兄长来信,兄长前往之时,也不只一路上是哪里走漏了风声,楼有几个重要的头目和红楼这个组织都提前逃了,甚至还在当地组织了一些力量进行反抗,如今正盘踞在应阳府的武宿寨,那初易守难攻,又恰逢大雪封山,一时半会儿还攻不下来。” 萧湛原来以为是苏胤来了,所以屋子里也没有安排下人伺候,萧湛只能兀自给自己和谢清澜沏了一杯热茶,推到谢清澜面前,而后打量了一眼谢清澜的神色。 谢清澜只是点了点头,“在下游离之时,曾经听说了武宿寨其实在延武山,此山地势险要,只有一条通天之道,三面都是千丈陡壁,不是高手,应该也很难上去。” “看来谢公子游历的地方不少,就是不知道谢公子最北去过哪里?”萧湛吹了吹热气,目光盯着自己倒映在杯盏里的影子说道。 “实不相瞒,在下多在南方以及中腹之地游离,最远也不过大安岭。”大安岭就是大禹南北境的交界处。 “哦?这么说来,谢公子也未曾去过十方寺?” “想去,要去,却一直没有机会去。”谢清澜眼神中染上了一层淡淡的伤怀。因为没有人带他去。 “不过,我相信总会去的。” 谢清澜这话说得奇怪,萧湛在心中暗暗猜测了一下谢清澜话里的意思,十方寺是什么地方,代表着什么谢清澜肯定也会知道,但是为什么会流露出这样的眼神? 萧湛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在桌面上敲了敲,忽然道,“你不回谢家过年?” “我?我虽姓谢,但是我都快出了五服,怎么还好去谢家过年。”谢清澜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所以你打算赖在苏府过年?”萧湛的眼神变凌厉了一些。 “你很介意?”谢清澜忽然轻笑了一声,“若是苏胤邀请,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我介不介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之前就说过,若是苏胤在因你而伤,那么你也就没用了。”萧湛的声音很冷,谢清澜能听出来,萧湛不是在开玩笑。 谢清澜低头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忽得抬头凑近了萧湛,“萧长衍,我与苏胤,有何不一样,你似乎很不待见我?” 冷不丁得,一张墨黑色且长得奇丑的鬼面具,凑到了萧湛的眼前,一股微微有些撩人的酒香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似乎还很熟悉的突然冲击了萧湛的鼻尖。只是气味夹在着,萧湛原本想再闻一次分辨一下,便又下意识觉得这样不对,对于谢清澜的忽然靠近,萧湛的眉不由自主又地拧了起来。 这是谢清澜问得第二遍。 萧湛撇开眼,原本不想去回答这种没有问题,只是觉得会很幼稚,但是忽然反应过来那个“我与苏胤有何不一样”,萧湛其实并不理解谢清澜为什么揪着这种问题不放。 而后又重新正视谢清澜认真道,“谢清澜,你与苏胤哪里都不一样。就算你们再像,你也不是他。” “可你从前似乎也不怎么待见苏胤。谁人不知萧小侯爷与苏公子视同水火?现在**楼里还开着萧小侯爷和苏公子的赌盘呢。”谢清澜语气中故意带上了几分不经意的随意,似乎这个问题不过是他真的一时兴起,随口问起而已。 “那又何如?你若是今日来说的就是这些,酒收到了,我替苏胤谢谢你,慢走不送了。”尽管谢清澜装得不在意,但是萧湛还是感觉到了谢清澜对于他的层层试探,这种隐隐有些打破边界感地试探,让萧湛觉得心里隐隐发闷,又是不舒服。 他和苏胤如何,萧湛不想让任何外人干涉进来。 他也没有资格干涉苏胤的处世。 萧湛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对于心中的自我暗示越发的憋闷。 “之前与萧小侯爷说起过,在京都城其实也有一座矿。”谢清澜自然也看出了萧湛的神色,想了想,还是说道, “相传数百年前,前周时期,盛行过一句诗: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难道意思你知道哪里是真有那么一座黄金台?”萧湛勾了勾唇,看似笑得微微有些漫不经心,但是眸色确实一片认真。 相传前周时期,曾有一座巨大的金矿,当年的周帝从金矿中取了无数的黄金,打造了一座黄金台,令无数的人为止陷入痴迷,黄金台上,前仆后继的人誓死愿为周帝尽忠,在周帝的带领下,前周的国土也是前所未有的辽阔。可惜后世皇室不济,骄奢淫靡,暴政苛政,民不聊生。前周才覆灭。 “萧小侯爷难道不觉得好奇,为何太庙选在太液山,而且太液山的后山有那么多的大阵吗?”谢清澜说话的时候,故意压低了声音,而且用内力的将周围都暗暗查了一遍。 萧湛的手微微一顿,其实他从楼地底出来的时候,便已经让十四州的人替他去查谢清澜说的矿,以及后来跟苏胤一起被困太液山的雪中,那一脸三日的雪,下得实在怪异,连同哪里的阵法,萧湛都一并让人查了。 萧湛确实推测出来太液山上定然有不寻常的东西,就是没有想到竟然是一座金山。 前世的不少困惑,在萧湛心中渐渐有了一些思绪。 “你的大礼,萧某收下了;来日,我会亲自去谢家,谈一谈其他的事。”这一次谢清澜给的诚意,足够说服他和他们萧家,跟谢家建立初步的合作意向了。 对此,谢清澜倒是并不惊讶,毕竟四大家族中,只有谢家,是最远离朝政的。 忽然谢清澜觉得自己有一丝丝的庆幸,至少自己还有这么个身份,可以放肆,而不应时刻被盯着。 “好,天色晚了,在下也该先回去了。” 谢清澜转了转手中已经冷了的茶杯,一饮而尽。 湛看着谢清澜微扬的脖子,喉结滚动,只一眼,便错来了眼。 而当眼神一不小心触及到谢清澜有些微微发红的耳根,萧湛猛得一顿,只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谢清澜的耳垂上,似乎也有一颗若隐若现的小痣,只是还容不得萧湛细看,谢清澜便起了身,要告辞。 “等等,让无双送你回去吧。这几日虽然红楼的杀手基本被我的人清理的差不多了,但是以防万一,我答应了苏胤,会负责你的安全。”萧湛倒也不是扭捏的人,当即站了起来。 “好。”谢清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萧湛,柔声道,“祝萧小侯爷,除夕除尘,顺心安康。” 萧湛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子时,等谢清澜走后,萧湛才从谢清澜的余音里,琢磨除了一些别扭的情绪来。 除夕,连着祭天大典,是大禹朝最为重要的一个节日。 这一日,整座京都城,家家户户挂满了鲜艳的红灯笼和鲜红的春联。 这也是大禹朝一年一度的祭天大典。 当朝的三公四辅,率领文武百官天未亮就已经穿戴整齐的在玄武门宫门口等候着,等贞元帝和皇后一起前往太庙举行祭祀大典的仪式。 终于在太阳落在第一到水晶桥上的时候,玄武门厚重的朱红宫门,应声而开。 两顶金黄色的龙凤辇由十六个侍卫抬着,浩浩荡荡地出了玄武门。 萧湛和苏胤作为贞元帝亲自点名的人,自然也逃不过去。只不过两人在长长的他们车队中,隔了两辆马车。 等到了太庙,正正好好,太常太卜算好的时辰。 祭祀有五礼,分别是吉礼:向天地祖先祈求吉祥,国泰民安。 还有凶礼,宾礼,军礼和嘉礼。 如今大禹朝兵强马壮,隐隐有五国之首的趋势,除了北齐能与之一较,其余三国都弱于大禹。 只是最近几年,大禹朝偶有天灾,只要当天灾出现,才会举行凶礼。 而宾礼和军礼,都是在春末以及夏至之时才会举办。 至于嘉礼,早已逐渐消失。 唯有求天地,祭祖先的吉礼才会是每年除夕祭祀大典上的必要项目。 与往年不同,今年的祭祀大典,是前国师的弟子现任国师亲自主持。 九祭之中,大禹朝一直沿用的都是庙祭与衍祭(以酒祭之)。 从帝王到满朝文武的皆衣着隆重,身着祭祀典仪官府。在国师南怀慕云的带领下顺利举行了祭祀的仪典。 萧湛站在台阶上,今日一上午萧湛的神色都不太好看,只是今日是他跟萧老将军两个人参加,纵然有人关注到了,也不会就这点事情来挑萧湛的错处, 萧湛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祭台上的贞元帝,等着祭祀结束。 这次贞元帝来,皇子公主们,并没有全部跟着,只有大皇子,三皇子,六皇子他们来了,没想到的是竟然连司徒瑾裕也一起来了。 原本萧湛计划了让人敲通天鼓,将楼的罪行公布于世,掀开这靡靡之风盛行的朝堂,只是没想到,提前推上了,这个祭天大典,反而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乐趣。 三个月,萧湛重生以来,只过了三个月;也是一样的除夕之夜,一样的长街,唯一不一样的是,一路走来,热闹非凡。 “鸣礼奏乐。” 忽然祭祀官的一声超唱,将萧湛的神游带了回来。终于快结束了吗,还是一切才刚刚开始? 早就准备的好的仪乐,闻声而响。萧湛站在人群中,只觉得太阳穴阵阵抽痛,前世的记忆被这阵钟乐之时重新带起。 苏胤偏了偏头,担忧的眼神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落在了萧湛身上。看着萧湛紧绷着有些发白的面孔,苏胤心中压了压困惑担忧之色。昨夜见萧长衍还是无恙,难道是昨夜喝了酒,所以着凉了? “快看,这是什么?” “这……这这……” “这是信纸?这些信怎么都是片段?” “光天化日,到底是谁,将这等污秽之物洒在太庙里的,简直放肆!” 原本一直十分顺遂的祭祀典礼举行到了尾声的时候,天空中忽然借着风势,飘来了许多细细碎碎的纸片,上面并没有署名,有些碎纸条甚至都不是一句完整的话,但是有人将纸条捡起来,略作拼接,就是一段完整的话,毋庸置疑,是有人将一封完整的信给拆开了。 贞元帝身边的大太监曹公公立即会意,捡了几片纸条,与跟在身后的来喜公公两两对视,变猛的一惊,这不是当初太后发现的,五皇子写给萧小侯爷的书信吗! 虽然掐头去尾,没露姓名,但是来喜公公是亲自过目的,怎么会认不出来。 当即吓得两股战战,“曹公公,这,这是,五殿下的” “休要胡说,这信中明明并未提及任何身份。”曹公公到底是见惯了场面的,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心中也是惊骇不已。立即捧了信递给了贞元帝。 贞元帝看着手中的信,脸色忽青忽黑,眼神狠戾地看了一眼曹公公,大庭广众之下,曹公公不好多言,只能暗暗地冲着贞元帝摇了摇头,言下之意,这件事他也并不知情。 贞元帝虽然心中忌惮萧湛,是准备了法子试探萧湛,可是却不是这样直接的法子。 这漫天的信纸中,虽然不曾指名道姓,但是却不难看出心中牵涉的人物,不仅是有权有势,而且还是两个男子,这就令人十分容易遐想了。 贞元帝扫了一眼站在台阶下的文武百官,起初百官还会捡些信纸想要一看究竟,但是当看到了信纸上的内容后,都知道兹事体大,纷纷闭口不言,不敢再贸然。 此刻的他们已经规规矩矩地候着,贞元帝站在祭台上,将百官们面色上的算计和心思都看得清清楚楚,最后沉着脸,转身问道:“国师以为现在应当如何处理?” 南怀慕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闭目沉神地摇了摇头,“臣以为,无论是天降示意还是人为设局,一切皆有因果。” 贞元帝知道南怀慕云的卦准,“国师不起卦吗?” 半盏茶以后,南怀慕云方才睁开了眼,神色间不经意流露出一股放松之色,“陛下无须多虑,方才替陛下卜了一卦,这是困龙于池,乘龙而上之局。应卦象之说,今日这大抵就是人为的局了,想借陛下之手,求他之所求。” 南怀慕云从托盘中捻起一张纸,晃了晃,纸张顺势被震成了灰烬,“不过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陛下想要破了其中的祸,不妨看看这些碎纸,臣推测这福祸转化在于破。对于陛下来说,可是吉兆。” “破?国师不妨说明白些。”贞元帝面露沉思之色。心中却已经怒意翻涌,看来是有人知道他要针对萧长衍所以故意借此布局。 贞元帝不介意他们明争暗斗,但是一旦做不好这个分寸感和边界感,这就是他不能容忍的了。 这封信从哪里来,这里看的人又有哪些心思。 “陛下,这因何而来,因何而起,自然因何而破。若能借势破之,必兴我大禹。”南怀慕云认真道。 贞元帝看了眼那些碎纸拼起来的信,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小顺子,传朕旨意,今日祭天大典,祈求天佑大禹,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今日朕皆当召太常太仆亲自卜之,上听天意下顺民心。” “诺。” 萧湛其实并没有见到过司徒瑾裕写给自己的信,但是之前在太液山上,太后出面,萧湛匆匆瞥了两句,记不得大概,但是看了落在脚边的纸,多少还是有些印象的。 这是有人又针对他或者萧家做文章了? 方才贞元帝的反应,起初萧湛还以为这是贞元帝的试探,但是细想便能知道这时机不对。贞元帝若是要找机会,有太多机会可以创造了,完全不需要在祭天大典上这么做。 而且一直熬到了祭天大典结束,说明背后之人虽然最好的被查出来会有所伤亡,却给自己留了后路。 萧湛觉得这更像是给贞元帝一个机会。 第136章 这个局,萧湛看出来了,萧老将军自然也看出来了。不过萧老将军却将目光投射在了祭台之上,萧湛顺着萧老将军的视线望去,爷爷在看祠堂里的谁? 回城的路上,萧湛前脚刚要上马车,便被司徒瑾裕叫住了,“阿湛。” 萧湛听了司徒瑾裕的称呼,皱了皱眉心,作出一副避嫌的样,“五皇子,此后还是不要这么唤我为好。” 司徒瑾裕听了脸色顿时煞白,“阿湛,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萧湛说得没有半点犹豫。 “萧长衍,难道你就没有心吗?你忘了我们曾经是那么好吗?”司徒瑾裕微微有些哽咽。 因为两人正在山脚下,路上的官员们见到萧湛和司徒瑾裕的动静,无论是出于看好戏还是好奇,每每经过萧湛他们时,都放慢了脚步。 不远处的安小世子也瞥见了萧湛那边的动静,心想着过去帮个忙,给萧湛解围,却被永宁侯一把拉了回来,“你现在过去,只会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安小世子心想确实有理,便老老实实地缩了回去,只能在马车上替萧湛干着急。 萧湛虽然比司徒瑾裕小,身量却比司徒瑾裕要高,微微垂了眸子,眼底的情绪没有任何波澜,“呵。”萧湛忽然发出了一道带了几分嘲讽的轻笑,前世,在玄武门围杀我的时候,你要是问我,是不是没有心。 “五皇子是要在这里顺势昭告天下,你是断袖?”萧湛的声音并没有收敛,以至于刚刚走过去的那些人,惊骇地连步子都忘了挪。 这是什么惊天的大秘密,毕竟猜测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司徒瑾裕没想到萧湛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不给他留一丝一毫的面子,顿时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整个人仿佛被夺了魂魄一般,喃喃,“阿湛,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 萧湛深吸了一口气,“五皇子” “萧小侯爷,你不是说我要随我去云上阙宫?怎么还不走?”忽然一道清冷温润的声音自旁边传来,唯一的一辆蓝白云纹的马车,缓缓停在了萧湛的面前,拿到声音响起,萧湛的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 “苏胤,那你便顺势载我一程吧。”萧湛不再管司徒瑾裕,而是直接跳上了苏胤的马车,坐了进去。 留下司徒瑾裕面色忽得惨白了几分,薄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胤的马车远处。司徒瑾裕握了握拳,眼神中滋生出了滚滚的不甘和嫉妒。 “陛下,萧小侯爷跟了苏公子的马车走了。”曹公公看了眼苏胤的马车,然后向贞元帝低声汇报道。 “瑾裕在做什么?”贞元帝的声音有些不满。 “五皇子想找萧小侯爷说话,不过没说两句,便回了自己的马车。” “没用的东西。”贞元帝说完之后,便不再多言。 萧湛跳上了苏胤的马车后,便看到苏胤也再看自己,萧湛昨日心中念了苏胤一整晚,一直辗转反侧,如今忽然见到了人,只觉得自己真的是魔怔了,低笑了一声便坐了下来。 “笑什么?”苏胤拢了拢自己的手捂问道。 “苏胤,除夕安康,你昨晚的酒很香。”萧湛一只手拄着,托着下巴,从低抬头看向苏胤,刚好看见苏胤眸子里的自己,“不过,如果是你自己亲自送来,大抵会更香吧。” 萧湛的话,让苏胤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苏胤抬手给萧湛倒了一杯茶,苏胤听出了萧湛话里的意思,居高临下的微微凑近,这是他第一次以苏胤的身份尝试着主动去靠近萧湛,“萧小侯爷是想见我?还是想我亲自送显得更有诚意?” 苏胤说这话的时候,面色上风轻云淡,但是故意把“想见我”放在了前面,而又紧接了一个其他的理由,看似合情合理,其实是苏胤在给自己找一个保护区。 萧湛认真的看着苏胤,感受着苏胤忽然的靠近,只觉得心口跳得厉害,但是又怕吓着苏胤,压了压自己的冲动,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当然是,想见你。” 说话的时候,萧湛故意停顿了一下,苏胤的心也随之一跳,连带眉眼间都染上了笑意,“哦?”尾音轻轻上挑,能听出来主人是愉悦的。 “苏胤,你不然今夜跟我一起回家吧。”萧湛看着苏胤有趣的反应,一时欢腾了过头,这几日萧老将军时不时在他耳边念叨,虽然他知道这不过是爷爷自己在跟苏国公怄气呢。 苏胤喝茶的手微微一抖,也是条件反射般的接话道,“怎么不是你跟我回苏家过年?” “好啊。”萧湛答得飞快,“你领我,我便去。” 这一句短短的话,顿时让车厢里的两个人都各自心跳快了许多,若是此刻两个人能贴的在近些,便一定能听到彼此重重的心跳声。 萧湛这话问的,自己也有些紧张。 “嗯?”萧湛又低沉的提示了一声。 马车内很安静,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所以马车内的光线稍稍也比往常昏暗一些,一股突如其来的暧昧在两人中间流转,萧湛的眼神与苏胤对视着,心中顿时闹得沸反盈天,不行,不能在这么盯着苏胤看了,不然要出事。 萧湛见苏胤没了声音,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可是余光偏偏又好巧不巧地落在苏胤微微抿起的唇上,原本被外面的冷风吹得有些发白的唇角,因为无意识的泯着,所以微微有些红润,萧湛的眼底的情绪渐渐变得浓郁。 马车里的温度逐渐上升。 感受着苏胤的气息,萧湛的喉结颤了颤,就在两个人贴的很近的时候,萧湛的脑海中猛然浮现出他兄长的忠告。 昨天萧湛一直醒到后半夜,三更天的时候,萧湛还是偷偷摸上了萧潜的卧室,没想到萧潜竟然也还没睡,兄弟两秉烛夜谈,促膝长谈到天明,最终萧潜给了萧湛一个过来人的忠告就是,如果想要苏胤,一定要守得住自己,徐徐图之,千万不能操之过急,万一把人吓跑了,倒时候苏胤也学柳长舟,那以苏胤的性子,别说追了,怕是能不能找到都是个未知数。 萧湛深以为然,毕竟上辈子,兄长是真的没有把柳长舟追回家,以至于他都不知道原来他还有个“嫂嫂”。想着之前在太庙自己对苏胤的那些借着酒劲和醋劲的为所欲为,萧湛只觉得背心发凉,一阵后怕。 等萧湛缓过神,两个人的鼻尖都快凑在一起了,萧湛猛地一顿,刚想撑着坐开些,忽然马车在这个时候,要命的颠簸了一下,两个人本就挨的极近,萧湛又刚刚半撑着身子不大稳,直接倒向了苏胤,一手撑在了苏胤的腿边,一只手好巧不巧地压在了苏胤的腿上,有些微凉的鼻尖直接撞上了苏胤的外露的脖颈。 只听的苏胤很轻地从喉间溢出一道声音,有些撩人,萧湛猛地想要抬头,可偏偏他是侧着的,所以,抬地急了,晾凉的唇从苏胤的脖颈一直擦到了下巴处。 一道电流在两个人之间噼里啪啦的咋响。萧湛只觉得一道热血直冲他的天灵盖,心底顿时掀起惊涛骇浪,苏苏麻麻,偏生心脏如同疯了一般,跳得他整个人都怔住了:说好的不占苏胤便宜,又亲到了。苏胤不会跑吧。 “苏”萧湛有些急切的想要开口。 苏胤瞬间整个人都绷的紧紧的,被萧湛擦过的地方,先是一道冰凉,而后变得灼热滚烫,烫的苏胤的心都要跳出了。 “萧”苏胤也同时开了口。 苏胤的话没说完,马车又似乎是过了一个坑,晃了一下,萧湛的手还没来的及从苏胤的大腿上拿开,坚硬的额角又重新磕上了苏胤的下颚。 “啊”苏胤忍不住又轻哼了一声。 与此同时,苏胤为了稳住萧湛,下意识的抬了手,握住了萧湛的双肩,可是这个姿势看上去,更像是苏胤微微仰着头,攀扶着萧湛的双肩借力,雪白的下颚经过了两重刺激,已经变得殷红。 萧湛一抬眼,便是苏胤微微仰着的下巴,轻轻张着的唇,还有紧紧扣着自己肩膀的双手,因为疼痛,连双眼都微微有些湿润的眯着。 萧湛只觉得自己都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了,这可真是太刺激了。这是他在梦中数次梦见过的场景。 至于梦里他做了些什么,只有萧湛自己知道。 心里和身体里都滋生出来了一股热气,萧湛真的是没想到,自己的竟然当着苏胤的面,非常不受控制地心猿意马了起来。 令人无法忽视的身体里热意如同一根隐秘而嚣张的藤蔓,缠得他连呼吸都低了几分,吞吐出来的气息都是灼热的,心口压抑不住剧烈的跳动,还有方才眼中看到的令人浮想联翩,以及嘴角意外触到的温润,还有 萧湛后知后觉地反映过来自己的手刚刚不小心压在了哪里,不似左手压得着坐垫那般冰凉,压到苏胤的那只右手的手掌心下软柔的布料,紧紧贴着,能够十分清晰的感觉到,手心底下借着力道,触碰到的柔软以及温温的弹性,跟坐垫是完全不一样的触感。 还有那传递过来的温度,在这数九寒天的季节里,仿佛融化了万物冬雪的温度。 但是因为自己大半个人的重量都撑在了苏胤的腿上,手掌下的腿骨也分明了起来,萧湛发誓他真是平时也不是这样的。 修长有力的手指自发地动了动,刚好可以捏住苏胤的腿骨,又下意识地轻轻地捏了捏 萧湛的睫毛动了动,脑子里无比清晰的跳出一道声音,这是苏胤。 就算梦里梦到了那么多次,原来现实中是这么的美好。 萧湛的双眼,不知不觉的红了,目光牢牢地凝在了苏胤的腿根处,还有自己的骨节分明的手上。 苏胤感受到了腿根处的酸软酥麻,刺激,整个人里里外外都瞬间变得通红。他没想到,萧湛压着他也就罢了,不仅不起来,竟然还敢捏了。 “萧长衍,你快松开。”苏胤的声音有些颤抖。 萧湛猛地抬起头,幽深的颜色直直地撞见了苏胤满脸通红的样子,喉结滚动了几下,口水的吞咽在这静谧的空间格外的清晰,声音都比平时哑了几分,“苏胤,你不会走吧。” 苏胤被萧湛问得整个人一愣,心跳乱的有些不太像话,没想到只是方才的意外,就能让他有这么多不正常的反应,苏胤只觉得自己有些羞愧,恍然自己的手还紧拽着萧湛,赶紧先自己送了手,“这是我的马车,我走什么?萧小侯爷,还不起?” “咳咳咳,”萧湛意犹未尽地从苏胤身上撑坐起,有些尴尬地动了动身子,幸好衣袍宽大,挡住了所有不该被人看到的东西,萧湛拢了拢袍子,然后又用方才摸过苏胤的腿的手,轻轻地触了触自己的唇。 萧湛的动作被苏胤看在眼里,顿时脸更烫了,苏胤这下觉得自己的马车似乎真的要坐不住了,“萧长衍!” 苏胤略带警告地叫了一声萧湛。 萧湛干笑了一声,“苏胤,我方才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 苏胤整了整自己的衣袍,动了动自己被压得有些发麻的腿根,苏苏麻麻的酸软从他的脊椎骨蔓延到了全身,一直没有压下去,苏胤只能握了握拳,轻轻动了动腿,然后才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没事。” 但是却错开了萧湛的眼神。 不过好在萧湛自己心里也有鬼,该死,我这么会顺着苏胤的腿摸上去,还捏了捏,但是苏胤的腿的手感萧湛的眼神落回到了自己的手掌之上,修长的指骨摩擦了一下。 我吃了苏胤的豆腐。是不是可以负责了。 这下动作刚好被苏胤看见,苏胤只觉得,萧湛的手指,似乎是在他的身上按压,深吸了一口气,坐到了窗边。 “苏胤,你,也太瘦了。是该多吃点。”萧湛回味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苏胤原本以为这个话题,就会被这么揭过,没想到,萧湛又重新提了起来,苏胤顿时转了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神,淡了许多,直直地看向了呆呆坐着的,一脸回味的萧湛。 第137章 苏胤但凡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部都红了,还未来得及消下去,苏胤知道萧湛方才的动作不是故意的,可是那反复揉捏的手指,令苏胤不得不想起 可是偏偏萧湛都忘了,苏胤微凉地扫了萧湛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微恼警告,藏在语气最深处的那丝情绪稍稍流出了一些端倪,“你,萧小侯爷!” 萧湛感受到苏胤的变化,眼神忽得凝实,愈发深邃,凝视着苏胤那张原本软白的俊容,染上的红晕又加深了一层,心中暗叹了一声,苏胤的反应也太可爱了,让他的心头发痒。 余光打量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方才应该把苏胤压在怀里,而不是向现在这样做什么正人君子。 萧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原本远离的身子,动了动,黑得如同星空般璀璨的眸子又向苏胤试探性地凑近了一些,早已热得发烫的手指,轻轻地触及了苏胤光滑的额角,语气忍不住地带起了几分激动和故意,“苏胤,你怎么了脸这么红?还这么烫?” 萧湛的触碰让苏胤心头一跳,整个人都顿住,稍稍有些僵硬,但是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苏胤抿了抿微红的唇角,没有躲开,反手握住了萧湛的手腕,而是眼帘微微撩起,斜着看了萧湛一眼,故作淡定道,“萧小侯爷,你还是探一探你自己的脸,看看为何红了吧。” “嘶” 萧湛被苏胤抓着了手,刚才因为过于上头,所以没有感觉到痛,现在忽然被扯住了,才觉方才自己被苏胤捏过的肩膀处,竟然隐隐有非常细微的痛感。 萧湛直接避而不答,看着眼前面若桃李的人,心中的痒意更浓,压制住想继续凑近的冲动,但是声音中已经明显带了几分别样的情绪,连带眼神也有了一丝黏腻,唇角的笑意更浓,“苏胤,你方才抓的我肩膀好疼,你说我脸为什么红了,还不是被你抓疼了。你可得负责啊。” “那萧小侯爷可否需要怀瑾替你传太医?”苏胤被萧湛的话,说得心口微跳,他自己的力道,自然是有数的,虽然方才稍许有些失了分寸,但是萧湛这人一身的腱子肉,又怎么会真的因为自己那么捏一下就疼到现在,不过眼神还是不受控制地飘了萧湛的肩头一眼。 萧湛将苏胤的细微的反应收于眼底,只觉得苏胤实在是可爱极了,心口软了几分。 “那倒也不必,万一衣服脱了,肩上都是指痕,到时候太医和陛下问起,这是谁在我身上留下的,我若是说了,恐有碍苏公子谪仙的名声,我若是不说,我是从苏公子的马车上受了伤下来的,嗯,似乎也很难不怀疑是苏公子折腾出来的。” 萧湛低笑着,又带了几分一本正经的口气,可是眼神中确实明晃晃逗趣,忍不住想要见到更多的不一样的苏胤,“苏胤,我手重,方才压着你了,也没控制住力道,要不要传太医来给你看看?” 萧湛这话问的一本正经,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纯澈地不能再纯澈,干净地不能在干净了,如果不是他刚刚说自己的肩膀不能被太医看的话,苏很难不怀疑萧湛这是故意的。 萧湛的肩膀不能让人看,难道他的……那里就可以? “萧小侯爷怕是觉得怀瑾的马车坐累了,想下去走走?”苏胤轻哼了一声,偏过了头。 萧湛笑了一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伸了一只手舒展了一下,“那倒也没有,方才还要多谢苏公子替我解围呢。” “哦,萧小侯爷不要觉得怀瑾多管闲事,耽误了你跟五皇子说话才好。”苏胤不咸不淡地放了一句话。 这么多年,苏胤一直都是淡淡地,虽然有时候也会怼他几句,却几乎没有过想今日这般的带了几分刺,几分酸的味道,萧湛听着苏胤的语气,只觉得这样的苏胤让他的心里更加翻腾了。 看来这次我真是载了啊。怎么会觉得苏胤连故意酸他都觉得分外有趣呢。 嘴角的笑意控制不住地放开,“苏胤,你不会是吃醋了吧?我若是想跟他说话,怎么还会上你的马车?而且,司徒瑾裕的心思明晃晃地都写在脸上了,我躲还来不及。方才得是多亏了苏公子多管闲事,才让我‘脱离苦海’,说起来,苏胤,你想要什么样的新年礼物,一来当做是你送我的酒的回礼,二来就是今日的谢礼如何?” 苏胤没有在接话,只是伸手端了一杯已经凉了茶,一口饮尽。凉了的茶,是苦的,苦的苏胤的心也跟着涩了几分。 苏胤借着仰头饮茶的姿势闭了闭眼,罢了,自己怎么能因为萧长衍的一时兴致而胡思乱想。被他说了一句想要负责的话,想要去家里过年的话,乱了心神?若是真的有心想送他礼物,他又怎么还会这般直白的开玩笑呢。 “不必。”再睁眼,苏胤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萧湛的面上依旧挂着笑意,但是心里却早就闹得有些欢腾,暗暗紧了紧垂着的手,继续道,“这怎么能不要,我可是昨晚想了一夜的。” “那萧小侯爷还真是,闲得很。” 萧湛摸了摸自己衣袖中的东西,光滑温润的触感,点了点,“确实,我也觉得,要是不闲怎么有功夫不睡觉想了你一晚上呢?” 苏胤的手微微一抖,睫毛也轻轻颤了颤,不经意道,“想我做什么?” “自然是,想苏公子是怎么做到这么厉害,短短几日便能酿出这么好喝的酒来的?”萧湛对上苏胤看过来的眼神,而后又笑得脸半埋在了自己的掌心,扶着额,将眼底剩余的情绪也挡尽了。 还在想,苏胤,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你!”苏胤转头,有些恼意的眼神撞到了萧湛刚好重新抬头看来过来的眸子里,大脑忽得空白。 苏胤想不起来原本要说什么,心有些乱了,连带呼吸都错了一拍。 苏胤错来目光,闭了闭眼,差点失了往常的分寸,变得不像自己了,连带耳根也更加烫了。 苏胤刚刚还在思考应该做些什么,萧湛忽然掀开了马车的窗帘,视线落在窗外的街道上,“苏胤,你当真不要我负责吗?不请我去你府上过年?” “负责就不必了。若是萧小侯爷有朝一日可以说服陛下和萧老将军,让萧小侯爷入赘我苏府,那苏府的大门将永远为萧小侯爷而开。”苏胤没想到,绕了这么打一个圈子,这人还记得最开始的话题。 “这样啊”萧湛放下了帘子,人畜无害地笑了笑,而后颇为遗憾地摸了摸下巴,“那可有些难度,我们家老爷子还指望你随我去我们萧家府上过年呢。” 苏胤压下心头的那一丝颤动,长长的睫毛垂落,让人看不出情绪,“嗯。” 萧老将军和苏国公这几日确实争得挺凶。 “不过,囔,我随手做来的小玩意儿,给你玩玩。”萧湛把玩了一下袖子里的东西,然后掏了出来,扔到了苏胤的怀里,挑了挑眉,“今日除夕,我还有旁的事要做,云上阙宫的饭,当我先欠着你。今日多谢苏公子相送。” 萧湛离开地太仓促,以至于等苏胤反应过来时,萧湛人已经下了马车,苏胤抬手撩了撩马车上的帘子,让窗外的冷风将自己吹得清醒一些,视线落在了拿到颀长的背影上,看着他缓缓隐没在人群中。 第138章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入户满屠苏。 除夕是大禹朝最为重大的一个节日,年年年尾接年首,辞旧迎新,百姓们张灯结彩,莺歌燕舞,全部都焕然一新。 每年除夕,等皇帝带领着文武百官举行完祭祀仪式之后,就有长长的号角自太液山上吹响,让吉祥的福音响彻整座京都,百姓们听见长角福声,便知道他们的陛下顺利祈福完成,会自发地沾满整条长安街,夹道欢迎,等着贞元帝从太液山上祈福下来。而且回城的一路上,沿街的宫卫公公们,会一路随行,向百姓们撒下无数的被在太庙供奉过,得到上天美好祝愿的贡品。 有瓜果鲜花,亦有金银铜钱。数之不尽,绵延不绝。君民天下同乐。 贞元帝结束了祭天大典的仪式,敬拜先祖,而后请了幽居太液山的太后娘娘一并从太液山下来,只是贞元帝这一路上都心事重重。 今日在太液山上,是何人敢如此胆大妄为,这么做的目的倒是因为什么? 国师指的破而后立,又是什么意思? 无论是因为什么,胆敢在朕眼皮子谋算朕,这样的人,在朕的朝中,朕竟然猜不到是谁。 随着一条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太液山蜿蜒而下入了京都城以后,,整座京都城的百姓都欢呼高唱着,“陛下万岁,大禹万岁。” 百姓们的欢呼声,将贞元帝的思绪拉了回来,透过重重的帷幕,看着跪伏这的乌泱泱的人头,贞元帝的心神稍稍安定了一些。 一直到入了玄武门,贞元帝才召来了曹公公,“小顺子,今日的宫宴,怀瑾,长衍一并入宫。” 曹顺微微一愣,按照大禹朝的除夕礼制,贞元帝应该在太乾殿前御赐群臣宫宴御菜,而后群臣领福而去,开家宴,守长安岁,寓意让文武百官将陛下恩德传递下去,求一个国泰民安,福泽绵延的好兆头。 但是按照礼制,只有分位官制的朝廷官员,方才有资格入宴,萧小侯爷确实是有侯爵,勉强可以入席,可是苏公子,无官无爵,于礼不合。 曹公公想了想还是出声询问道,“陛下,奴才是请苏公子和萧小侯爷道太乾殿等候,还是去武英殿?” “还是去武英殿吧,对了这事儿顺便叫上瑾裕,还有容乐这丫头,是不是也一起下来了?朕也是该见见了。” “诺。” “等等,国师今年去哪里过年?”贞元帝忽然问道。 “回陛下,国师今年应该是在苏国公府。是苏公子去国师府求的。”曹公公又补充了一句。 “嗯,国师到底是胤儿的师父,胤儿倒是个孝顺的孩子。”贞元帝住了声,龙撵也在武英殿停了下来。 “陛下,苏公子明年就该弱冠了,国师这次回都城,也是为了苏公子的弱冠礼。”曹公公及时的上前伺候。 贞元帝脚下顿了顿,“小顺子,摆驾元和殿,宣国师。” 眼看着贞元帝步子一换,又要从武英殿离开,跟在身后的来喜公公顿时犯了难,“陛下,奴才斗胆,那苏公子,萧小侯爷,五殿下,和容乐公主他们还宣吗?” 贞元帝头也未回地往前走了。 曹公公落后一步,冲着来喜公公使了个眼色,“小东西,这也要多问,陛下没说不宣,自然是要宣的。你安排容乐公主去偏厅候着。” “无双,风遥,今日除夕,城门大开,四方宫门必定会疏于防守,我让你们在城门口安排的人可都守好了?”萧湛从苏胤的马车上下来后,便自己回了萧府。 “回少爷,都已经准备妥当。您吩咐的那几处官邸我们都重点盯着呢。”常邈回道。 “嗯,辛苦了。”萧湛点点头。 “衍哥哥,您若是觉得我们这么辛苦,是不是该开始分压祟钱了?”无双今日特地换了一身喜庆的衣服,萧青帝还特地为他用红绳扎了个可爱的鞭子。 萧湛原本打算掏往怀里的手一顿,扫了无双笑嘻嘻地样子一眼,“今年你在家中过年,有老爷子和阿姐的压祟钱不就够了?” “不够不够,没有衍哥哥的压祟钱,那无双这个年过得可不算完整了,而且无双这也是在替小白要呢。等吃了团圆饭,我还要去找苏哥哥。”无双笑得两颗虎牙全然露出。 萧湛顿了顿,想起昨夜谢清澜来替苏胤送酒,自己倒是忘了,谢清澜到底去哪里过年今年。“你知道谢清澜在哪里过年?” “苏府啊。”无双眨了眨眼,心想,衍哥哥,无双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萧湛的眉头皱了皱,而后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了一个漂亮的荷包,向无双和常邈丢了过去。 无双笑意更浓,“多谢衍哥哥。” 常邈忙不迭接住了萧湛扔过来的压祟钱,面上一松,“少爷,我也有?” “还能少了你的不成?”萧湛随口反问道。 常邈终于露了笑,“没有,多谢少爷。” “少爷。”忽然屋外传来下人的声音,“少爷,宫里的公公来人了,宣少爷您进宫觐见。” 无双和常邈互相对视了一眼,萧湛则是淡定地走到门口,“是现在?可有说宣我去哪里觐见?” 传话的下人摇了摇头,“公公没说。” “嗯。你先下去吧。”萧湛转身吩咐道,“无论我是否跟爷爷一起回府,宫城外的事,务必盯住了,还有该安排的人,也都安排好了。若是我不能及时回来” “你不在的时候,若是出了什么变故,我替你看着。”萧潜这个时候,忽然带着面具走了进来。他原本听渊阁,听说了皇帝要召见萧湛,立即便赶来了。 太液山上的事他也知道,只是不知道今日贞元帝召见萧湛到底是因为萧湛刚刚承袭侯爵还是因为山上的事。 萧湛见兄长来了,心中顿时一松,他就怕是幕后之人又故意趁他不在,有什么举动,以免不能及时应对,萧湛冲着萧潜点点头。 无双他们自然也知道是萧湛带着面具潜伏回了萧府。 萧潜走近拍了拍萧湛的肩膀,“我会派人告诉爷爷,你也在宫里。” 萧湛倒是无所谓地笑笑,“兄长放心,不用多虑。” 皇宫内,彩漆的四房委角吊挂灯一排排的亮起,整座皇宫灯火通明,红黄相间,一片喜庆。 按宫规,萧湛自玄武门口便下了马车,同样的红墙朱瓦,走过用汉白玉砌成的石桥,每走一步,萧湛的眼神便凝实了一分。 京都的冬天的雪,总是一阵一阵地,萧湛刚刚走进玄武门,天上便开始细细碎碎地飘起了白雪,等萧湛跟着领路的公公走到武英殿,肩头已经落满了白层层一片。 萧湛看了眼武英殿内紧闭的大门,便已经猜到今日贞元帝为何召见他了。 元和殿内,贞元帝和太后高坐主位,殿内点着袅袅的龙涎香,在蒸腾的地龙下,香味愈发的浓郁。 “母后,对于今日太液山发生的事,可有何想法?”贞元帝双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问道。 “哀家在一直在佛堂,如果不是沅嬷嬷进来,哀家都不知道还有人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等事来。”太后面色升起了几分怒意,“那散信,哀家看了,正是瑾裕当初写得那封信。只是被人掐头去尾的给摘了出来,可见其用心深沉了。” “不错,此等大祭之日,竟然被人做了文章,朕已经差人详查,但凡接触过这封信的人,都需要好生审问。”贞元帝眼神询问着太后的意思。 太后见贞元帝看来,心中微微不喜,但是又不能发作,这信是她当初查获的,皇帝的意思她也听出来了,最有可能泄漏的就是她那边的人。 “陛下若是要查,尽管差人查便是。哀家也看过这些信,怎么,陛下是要连哀家也一块儿问?” “母后,您说得哪里话?儿臣怎敢?儿臣是担心有人拿此事大作文章,毕竟按照祖训,朕还是需要对此事做一个合理的回应的。”贞元帝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遍太后的脸色,便露出一脸的愁容。 太后收回眼神,“国师,你也在此,对此有何看法啊?” 南怀慕云居于殿下,认真地听完了贞元帝和太后的对话,心中猜测贞元帝怕是担心这次的幕后之人是利用了太后的这边的人。 在他主持完祭祀的时候,乔砚云的那些小家伙就已经很快的通过那些纸上的气味找到了幕后之人,只是当乔砚云赶过去的时候,人都已经死了。 这些人都是太庙外的人,身份必然是查不出来的,但聪明反被聪明误,可以如此自由的出入太庙,对太液山这么熟悉,必然在太液山上是有内应的。 南怀慕云相信乔砚云养的蛊的灵敏度,用不了几日,定然可以查出太庙里的人来。 南怀慕云收整了心绪,“陛下,臣初入京都,听说追月节,镇国将军府上的小公子子在西洲湖上当众断袖了,而后陛下为了彰显恩德,特地赐封那位萧家的公子,做了风流一意侯?” 贞元帝点点头,这件事早就人尽皆知了。只是当时贞元帝当时心中轻重取舍,最后对于萧家的忌惮,以及抱了几分侥幸的心理方才重新陷入了今日的局面。 眼下,前脚有楼勾结他国细作,通敌叛国,想要谋逆,如今又有人趁机在大祭之日,明目张胆地表达龙阳之好,贞元帝自来多疑,而且那人也在太庙之中,若是 “陛下,恕臣直言,此件是怕是有人故意针对萧小侯爷做的局,而陛下却成了幕后之人的盾。”南怀慕云没有直接说贞元帝成了对方手中利用的工具,但是贞元帝如何听不出来。 “哼!谁人敢如此大胆!”贞元帝怒意滋生。 “国师,何出此言那?”太后面色也沉了几分。 “陛下,萧小侯爷前段日子是否亲自将谋逆案给掀了出来?臣入京都之时,曾经下了一卦,卦象上凶吉交替,加上臣夜观星象,发现帝星周围的几个星宿盘踞变动,忽明忽暗,唯有天狼星亮起之时,方呈晦暗之色,与之相反的帝星却熠熠生辉。所以臣斗胆推测,萧家应当是吉于陛下。所以臣才直言,这应当是就萧家而设的一场局。” 贞元帝瞬间陷入了沉思,龙袍下的手握成拳,对于星象之说,贞元帝是极为相信的,当年,他之所以得到这个皇位,就是有前任国师的星象之术相辅。 方才,他是隐隐有怀疑是不是那人想要造反,所以需要先找一个由头来为自己正名。 南怀慕云盯着贞元帝的脸色变化,又重新说道,“陛下,恕臣直言,我大禹传承数百来年,历任先帝,对于龙阳之好的取舍均有尺度变化,但无一不是应运而生,为运而竭?” “国师是觉得朕应当成人之美?”贞元帝刻意换了个一种说话,因为当年之事,他虽已经为九五之尊,但是只要那人一日不死,他的心头便一日不得全然安宁。 纵然国师说得有道理,这件事应当不可能是那人的手笔,可是,自己当时因为一时不察,隐隐将让尘封的往事,透出了一丝端倪,现如今,有人抓住了这一丝端倪,想要做文章,贞元帝自然不可能轻易松口。 南怀慕云心中对着贞元帝的反应没有太大的波动,“陛下,这散落的信纸之中,并未有人出现,纵然陛下有意,又能如何成人之美呢?臣以为,成一人之美,不如成天下之美。” 贞元帝的眼神瞬间变得精明,南怀慕云的话,倒是让贞元帝心下有了计较。 “陛下,哀家觉得国师说得甚是有理。3月开春,便是要在大禹举办五国军礼,届时可以此为由,与九州各国互通联姻之好,咱们大禹,不少世家公子也到了适婚的年龄,其实应该好好酌选一番。” 南怀慕云看了一眼太后,心中叹了口气,这是想把矛头对准到阿胤身上啊。 武英殿内,容乐公主早早地就到了,只是她不懂为何父皇要将她安置在偏殿。 容乐公主有些不满,心中愤愤,可是她刚在偏殿等候没多久,外面便响起了司徒瑾裕的声音。 “来喜公公,你说父皇找吾,可是殿内并未见父皇啊?”司徒瑾裕看着空无一人的武英殿,心中暗暗猜测。 “五殿下,您请稍等,陛下此刻还有旁事处理,只是吩咐了奴才们,将您请来此处等候。” 容乐公主先前一直与太后守在太液山,因为不得诏她也不能轻易下山,所以自从知道司徒瑾裕和萧湛的事情以后,容乐公主只能心中气恼,却也不能将司徒瑾裕怎么样,毕竟连人都见不着。 在听到司徒瑾裕的声音之后,容乐公主“蹭”地起了身,“司徒瑾裕!” 容乐公主眼神中带着浓浓的幽怨,委屈和吩咐,也不顾太监宫女们的阻拦,便冲到了武英殿,“司徒瑾裕,你身为皇子竟然做出如此不知礼义廉耻之事,还有脸来面见父皇?” 司徒瑾裕看到容乐公主出来,微微一愣,而后脸色稍稍一白,容乐公主自幼被养在太后身边,素来横行霸道,而他母妃在后宫并无靠山,自然是会被皇子公主们压一头。 他是知道容乐公主喜欢萧湛的事,而自己与萧湛之间又有这样的瓜葛,容乐公主不待见他,是可想而知的。不过被人欺压的日子,那都是以前了,而今日,是贞元帝特地召见于他,或许就是他的机会呢。 “今日是父皇召见我,皇妹你又何故如此咄咄逼人,出口伤人呢。” “谁是你皇妹?你看我稀罕认你这个皇兄吗?”容乐公主见司徒瑾裕不仅不知廉耻,反而敢指责她咄咄逼人,顿时语气愈发不好,“你身为男子,不知礼义廉耻,竟然思慕男子,还敢妄图肖想萧长衍。” “公主殿下,请您慎言那。”容乐公主的话,脱口而出,来喜公公吓得脸色一白,及时出口劝阻,这话要是从武英殿传出去了,今日这事还不知道陛下要怎么处置呢。 “皇妹,你” 此时的宫门忽然打开,一道身材修长,一身玄墨色长袍的萧湛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肖想我?我这人脾气不好,两位是皇子公主,金枝玉叶,身份尊贵,该不会是平日看我不顺眼,所以变着法子想要害我?” “萧长衍,”容乐公子听到了萧湛的声音立即转身,“怎么会,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阿湛。”司徒瑾裕也惊喜地看了过去,在触及萧湛冰冷的目光的时候,心头一顿,眼神也暗淡了下去。 容乐公主听到司徒瑾裕的称呼,脸上又难看了几分。 “我与五皇子和容乐公主,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两位殿下若是不想害我,为难我,就别来拖我下水了吧,两位的“肖想”我可承受不起,而且我也是有心上人的,若是我的心上人听到了,他若是误会我了,我犯起浑来,可是控住不住的。”萧湛眼神眯了眯,危险的眸光带着浓浓的不满和警告,扫了一遍司徒瑾裕和容乐公主,而后便收回目光,懒得再看两个人各自脸上流露出来的神色,心中阴郁了几分, 贞元帝这是想把自己往哪个火坑里推? “公公,你不是说陛下召见?陛下呢?” “回萧小侯爷,陛下吩咐让您在此稍等片刻。”接萧湛来的公公不敢看萧湛的神色。 容乐公主见萧湛没有再说话的打算,咬了咬唇,“萧长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萧湛无趣地接了一句,走到在靠近殿门最近的一根蟠龙柱上依了过去,反正殿中陛下没来,也没什么人,他只想着离这两人远一点。 “那你说,你到底喜欢谁?”容乐公主不满萧湛的语气。 “我为何要告诉你?” “你是不是不敢?还是说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人,你就是故意欺骗父皇,所以才故意便宜风流一意侯这个爵位!”容乐公主看着萧湛轻慢自己的态度,只觉得脑袋瓜嗡嗡作响,连自己说些什么都不知道了。 萧湛原本双手随意散漫的撑在了自己的后脑勺,听了容乐公主的话,忽得冷笑了一声,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还真是误打误撞让这丫头给猜到了,自己最开始确实就是单纯的想骗骗贞元帝罢了。 “容乐公主,这是在拐着弯指责陛下?连我说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分不出来?还能凭白被我骗一个爵位?公主,你不能因为当初求我不得,就开始陷害我了吧。这欺君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最后的一句话,萧湛说的时候,语气变得微冷,眼神中的威慑更加浓郁了。 容乐公主被萧湛的话,说得脸色煞白,咬着唇,一股委屈蔓延出来。 “阿湛,皇妹她不是这个意思。”司徒瑾裕在一旁默不作声了许久,忽然开口替容乐公主说话道。当初在追月宫宴上,那一晚,萧湛所说的话,他依旧记得,今日又听得萧湛言之凿凿地说自己当日所言非虚,说他心中有一个心上人。“你也不要生气,你的心意,不仅是陛下,我也是知道的。” 那个时候,萧湛的心上人是自己;那么如今,萧湛的心上人,定然也会是自己。 一定是因为自己在考学的时候,没有顾及到阿湛;因为自己为了能够争夺那个位置,要跟阿湛分开,所以阿湛肯定是伤心难过了,所以才会对自己这么冷漠。 但是阿湛的冷漠,又何尝不是在保护自己呢?这不就是在为了自己吗?与自己保持距离,只承认又心上人,偏偏又不肯承认心上人是我,阿湛,原来你是这么爱我,对我这么好,可我确还在一次次的误会你,误会你是不是跟苏怀瑾 此时的司徒瑾裕站在容乐公主的身后,只是那双多情的眸子里透出的黏腻的情谊,如同汪洋的春水,情意绵绵地落在萧湛身上,那种感动得眼神,让已经离司徒瑾裕数米之远的萧湛身上泛起密密麻麻地鸡皮疙瘩。 萧湛自然不知道司徒瑾裕在想些什么,也没想到司徒瑾裕竟然能够自恋到如此令人咋舌的地步。在听着司徒瑾裕最后的一句话,萧湛此刻的心里一阵恶寒,只有一种想把司徒瑾裕眼珠子挖出来的冲动,实在被盯得毛骨悚然,听着也觉得恶心极了。 他的心意,什么时候需要司徒瑾裕来知道了。 萧湛的忍不住流露出了不耐和不爽。 “我不需要你来替我说话。”容乐公主毫不留情地回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恶心的心思。” 萧湛觉得殿内待得甚是无趣,站直了身子,跟唯一还在殿中守着的来喜公公说道,“公公,既然陛下还没来,那我出去透透气,等陛下来了,我再回来。” 来喜公公一听,顿时冒了冷汗,这尊祖宗,陛下召见还能让陛下等他? 赶紧笑呵呵要组织,“萧小侯爷,您” “长衍,这是想要去哪儿啊。”贞元帝其实早就到了门口,一直听着殿内的动静,见时机差不多了,终于开口走了出来。 和贞元帝一起进来的,还有穿了一身月白色荣锦五福云秀袍的苏胤,可能是外面随着贞元帝站得有些久了,鼻尖和耳垂,微微有些泛红。 萧湛原本心中还有许多不耐和烦躁,但是在看到苏胤那张漂亮的面容之后,心中的郁闷顿时烟消云散,眼中的阴霾也散开了,瞬息之间,便换了副面色,“臣参见陛下,千秋万福。” “儿臣参见父皇。”司徒瑾裕和容乐公主也立即向贞元帝请安。 “平身吧。” “呦,苏公子也来啦。”萧湛漂亮的眉目一弯,笑意在唇角放开。 苏胤跟在贞元帝的身后走进了殿内,殿门打开,吹进来了一股凉风,苏胤颔首一笑,缓缓开口,“萧小侯爷。” 贞元帝当做没有看到,“朕在门口便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这是怎么了?容乐除夕之夜,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是谁惹了我们公主不快啊。” 容乐微微皱眉,努了努嘴,“父皇,容乐没有。只是许久没见父皇,有些想念父皇了。” 贞元帝点点头,笑道,“是许久未见了,这一年都在太液山上,跟着太后修行,容乐长大了啊。方才朕远远地听见,听见你们在说什么心上人,怎么,是容乐有了心上人,寻好如意郎君了?” “父皇,”容乐公主露出一脸娇羞的模样,“父皇怎么能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取笑容乐,而且,那里是容乐的心上人?分明是”容乐忽得一停,咬了咬唇,眼神中充满了希冀,“父皇,容乐的如意郎君早就寻好了,父皇您会允了容乐吗?” 容乐公主的眼神,大胆而热切的落在萧湛身上,站在萧湛对面司徒瑾裕手握成拳,暗暗地压着自己的冲动。 萧湛好不容易从司徒瑾裕的眼神中解脱出来,如今看着容乐公主明里暗里的暗示,如果不是他提前断袖了,还真是后怕万一贞元帝将容乐指给自己,那他就只能抗旨了。 苏胤只是淡淡地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出声,容乐对于萧湛的消息,苏胤一直都是知道的,而且,若是贞元帝真的愿意将容乐指给萧湛,就不会将容乐送上太液山。与萧家成婚代表着什么,贞元帝比谁都清楚。 本来太后一党就已经野心勃勃,贞元帝好不容易掌控了朝政,又怎么可能再把自己手中的权利放出去,给自己埋下祸害。 贞元帝郎朗一笑,“你这丫头,才夸你一句,你便要拿你父皇寻开心了?小小年纪,整日在山上跟着太后修行,还知道给自己寻如意郎君了?哈哈哈,你放心,等将来,父皇定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父皇,女儿不想嫁给旁人。”容乐一急,脱口而出道。 “好了,你还小,嫁人的事还远着呢。”贞元帝笑了笑,用眼神安抚了一下容乐,然后看向司徒瑾裕,“瑾裕啊,前几日,父皇让你面壁思过,到今日才让你出门,你可会对父皇有怨?” 司徒瑾裕一惊,赶紧道,“父皇,是儿臣不察,父皇理当惩戒儿臣,只是父皇慈爱,所以才只让儿臣面壁,儿臣心中有愧。若不是阿湛及时发现,儿臣恐酿下大祸而不自知。”司徒瑾裕说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定,在此抬头,便目光炯炯地看向了萧湛,眼中的情谊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萧湛没忍住,脚步微挪,侧身子往苏胤的方向走了几步。苏胤则微凉的抬了眼,明明方才还含着笑意,现在的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凉凉,仿佛冬天的霜雪,萧湛心里打了个突。 贞元帝听了司徒瑾裕的话,打量了一眼司徒瑾裕,又看了看萧湛,自然也听出了司徒瑾裕的那一声“阿湛”里面包含的情谊。 “瑾裕和长衍的感情当真是不错啊。” “不熟,”萧湛立即出声,不管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几双眼睛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也就罢了,可是偏偏苏胤的扫了自己一眼便落向了司徒瑾裕。 萧湛觉得有些不爽,苏胤为什么盯着司徒瑾裕和容乐看,这两人有什么好看的?苏胤怎么还看? 司徒瑾裕轻“啊”了一声,“阿湛。” “五皇子,你还是不要总是说那这种令人容易误会的话了,今日在太液山,你就堂而皇之的过来找我,我还以为五皇子是要来找臣断袖呢。臣是个断袖,人尽皆知,五皇子还是应当避嫌,免得丢了皇家颜面,”萧湛的语气的不爽并没有藏着,最后说得起劲了,还反问了贞元帝,“陛下,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萧湛的话,让司徒瑾裕的心狠狠揪起,没事没事,阿湛他是为了保护我,所以才会这么说的。 贞元帝倒是没有想到萧湛能这么直接干脆,话都被萧湛给说了去,当即故意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休得胡说。” 贞元帝又看向了司徒瑾裕,“瑾裕,你去找长衍所谓何事啊?” 司徒瑾裕咬了咬牙,那夜黑衣人的话再司徒瑾裕的耳边响起,当即跪了下来,像是下定了决定,也知道了这就是他的机会,也顾不得容乐和苏胤在场,“父皇,儿臣确实心悦萧长衍。今日在太液山之上的碎片,上面字字句句,皆是儿臣心意,如今却被人拿来做文章,以此打扰了父皇的祭祀大典,儿臣自知有愧,请父皇责罚!” 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容乐公主倒吸了一口冷气,没想到司徒瑾裕竟然真的敢当着父皇的面公然承认自己是断袖。 贞元帝走了几步,走到司徒瑾裕的面前,继续路过司徒瑾裕,坐在了龙椅上,目光在殿内的四个人的脸上扫过。 见苏胤依旧是不咸不淡地站着一旁,明明一句话也没说,但是存在感确极强。 贞元帝从苏胤身上收回目光,然后一股强大的气场忽然释放出来,“瑾裕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司徒瑾裕转了个方向跪着,背后紧张地直冒冷汗,“儿臣知道。”司徒瑾裕相信萧湛的心上人一定是自己。“今日之事,因儿臣而起,儿臣愿意承担一切,但是一如阿湛曾经在追月宫宴上所言,儿臣对自己的心意无悔。” 司徒瑾裕是了解萧湛的,这么多年,萧湛的身边亲近之人,他全部都知道,也知道,萧湛对自己是不同的。 但是眼下,司徒瑾裕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也许现在断袖会让他失去争夺储君的机会,可是只要有萧湛在,他就还会有机会,如果没有了萧湛,那么他才是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他太清楚萧湛的重要性了。所以他愿意赌。 “所以,长衍,你的心上人是瑾裕?”贞元帝眼神落在司徒瑾裕身上,看着司徒瑾裕低着头的样子。 “当然不是。”萧湛想也没想地回道,“陛下,五皇子贵为皇子之身,身上肩负着大禹的未来,子孙绵延。臣是男子,可是无法繁衍子嗣,臣怎么可能如此想不开,去喜欢一个皇子。这不是给陛下您找麻烦,也给臣自己找不痛快吗。” 萧湛越说道后面难免有些激动了,满脸的为难,“陛下,您可不能因为五皇子的话,就要治臣的罪,那臣可是太冤了。” 然后又转向司徒瑾裕道,一脸的不可思议,“五殿下,我与你同窗多载,君臣情谊,你该不会是因为看我断袖了,所以一时头脑不清醒了,跟要跟着吧。” 司徒瑾裕微微睁大了眼睛,“怎么会,阿湛,自然不是,我,我是真心的。” 贞元帝撇了一眼司徒瑾裕,又看着萧湛有些惊恐的样子,说话直来直去,丝毫没有顾及的样子,想要看出萧湛是不是在故意说谎,但是萧湛实在是表现的过于逼真,好像真的很忌讳司徒瑾裕的皇子身份,对于司徒瑾裕说的话,又避之不及,但是有一点,贞元帝看得出来,萧湛还是有尺度分寸,应该是真的顾及司徒瑾裕的皇子身份,就算想断袖,应该也不敢断袖到皇子身上来。 虽然这几年,萧湛替司徒瑾裕做得那些事,贞元帝多少也能查到一些,但是若是说道萧湛是否真的喜欢司徒瑾裕,贞元帝内心倒也确实是有些不信的,毕竟当年 可是如果可以,贞元帝倒是希望,萧湛的心上人是司徒瑾裕倒也反而省事了。 贞元帝一直相信,萧湛养在萧家,虽然平日里闹了些,但是做事多少也是有分寸的。 “朕何时说要治你的罪?你慌什么。” “陛下,这怎么可能不慌,就算陛下您不治臣的罪,这话要是传到我爷爷的耳朵里,您怕是明年就见不到长衍了。爷爷可是自幼教导臣,要忠君,五皇子是君,臣怎么可能会有半点僭越之心。”萧湛说话间,还不忘记表露一下萧家的忠心,贞元帝信不信是一回事,但是爱听就行。 果然,萧湛说话,贞元帝藏在眼神中的凌厉稍稍缓和了一些。可是贞元帝显然不打算这么快放过萧湛,“那你倒是说说,按个那你如此上心,敢在金銮殿中断袖的心上人又是谁啊?” 一直站在旁边的苏胤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萧湛的那句:臣怎么可能如此想不开,去喜欢一个皇子。这不是给陛下您找麻烦,也给臣自己找不痛快吗。 苏胤说不上来自己此刻的心情是什么,有一股木木的钝痛悄然蔓延到他的四肢。 “陛下,臣要是说了,您会给臣赐婚吗?”萧湛没有去看司徒瑾裕和容乐公主的表情,眼睛亮了亮,好像在他看来贞元帝果真不打算追究他了一样,将得寸进尺演绎得淋漓尽致。 “啪!”贞元帝一拍龙椅,“一意侯,你可还记得你自己曾经许过什么誓,朕下过什么旨?” 贞元帝的怒气并没有让萧湛收敛,萧湛反而扯了扯嘴角,一笑,“臣自是记得,臣发过誓此生不娶妻,不纳妾,一生只中意他一人。可是陛下,臣只说了不娶,也没说不嫁啊。” 可是陛下,臣只说了不娶,也没说不能嫁啊 萧湛的话一出,仿佛整座武英殿都在回荡着这句话,连同苏胤和贞元帝在内,都被萧湛的这句话给惊得一时没了反应。 贞元帝轻咳了一声,“胡闹。你倒是这话不怕被你爷爷听去了。不怕腿断了?” “陛下,若是您的旨意,爷爷自然是胳膊拗不过大腿,肯定是得听君命。长衍的腿自然也就保住了。”萧湛说得理所应当。 “朕看啊,你这是想让朕来给你背锅。”贞元帝笑骂了一声,偏头看向苏胤,“胤儿,你在太液山与长衍呆了几日,可没有跟着他学坏吧。” 苏胤神色没有太大起伏波动,一个眼神也没有给萧湛,“陛下,您是指学坏了什么?是像五皇子一般学萧小侯爷断袖?还是学者让您赐婚?” 贞元帝心意微微一动,笑了笑,“若是朕要给你赐婚呢?” 萧湛原本嘴角噙着的笑意顿时僵了僵,心中狠狠一提,瞬息之间,便低了眉,盯着武英殿上的台阶之上,借着长长的睫毛,挡住了自己的神色。 苏胤轻笑了一声,语气没有波澜,“若是陛下有意,怀瑾倒是可以娶。” 萧湛的心中猛地似乎被一只利爪挠了一刀,鲜血淋漓,抽痛了起来,连带呼吸都重了几分。那眼神瞬间充满了阴霾,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萧湛用了极大的力气,克制住了自己。 在此抬眼,嘴角噙了一抹冷笑,眼神凉凉的抬起,可是眼底的情绪,确如同数九寒天里的刀刃,割的人心血冰凉。 萧湛冷笑了一声,不轻也不重,但还是在大殿里格外的突兀。 昨日萧湛还在纠结着,若是苏胤喜欢女子怎么办,在思考着如果自己强行将苏胤留在身边,会不会不好?忍不住地去想苏胤会不会喜欢自己 可是在方才听到苏胤的那一句,“若是陛下有意,怀瑾倒是可以娶。”萧湛只觉得自己周身的血液变得冰凉,仿佛苍梧山上的冰椎一下下地扎在自己心头。 只是那么一个瞬间,那么一句话,萧湛便想通了。 他绝对不允许苏胤,属于别人。谁都不行。 第139章 “苏胤,听你这话里的意思,你是来着不拒?你到还是真不挑啊。”一道微凉的声音突兀的出现,话音里面的冷气和强烈的不爽,听得苏胤微微一愣,转头看向了此时正满脸阴霾密布地看着自己。 萧湛的反应,让苏胤心头微微一动,原本垂着手,反手摸了摸被自己挂在手腕上的那枚木雕,“萧小侯爷,此言差矣,若是陛下赐婚,那便是,皇恩浩荡。” 苏胤答得看似轻松,但是贞元帝自认为对苏胤是十分了解了,从苏胤的神色和语气中,贞元帝听出了苏胤的顺从,好像若是贞元帝给苏胤指婚,苏胤当真会答应,也并没有因为萧湛的质问而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贞元帝很满意苏胤的表现,十分欣慰地点了点头,“胤儿,你还是那么懂事啊。” “呵呵,皇恩浩荡。”萧湛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笑意地看向贞元帝,“陛下,那臣也想求一个皇恩浩荡,陛下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贞元帝看了眼萧湛说话愈发得肆无忌惮起来了,还没怎么呢,连厚此薄彼都出来了。不过贞元帝心中暗暗揣测着萧湛情绪里的不爽,嘴上说得宽容,“你这小子,朕对你还不够宽厚?” 萧湛道,“陛下待臣自是宽厚,不过若是苏公子能娶,而臣却不能嫁,那臣心里便不舒坦。” 萧湛的话越发的直白,苏胤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抓了一下。 贞元帝眯了眯眼睛,打量了一番萧湛,先前他怀疑萧湛跟苏胤之间是不是想起什么了,只是如今萧湛这般坦言,反倒让贞元帝心中稍稍宽了一些。 若是真有什么,他不相信萧湛有这个胆子敢当着他的面表露出来,相反,萧湛越是坦坦荡荡,贞元帝越放心,当即笑骂道,“你小子,这点醋也要吃?” “陛下,这可是关乎臣的‘人生大事’,臣就是,吃醋了。”最后三个字,被萧湛故意拖长了。 旁人乍一听,还以为是萧湛和苏胤在贞元帝面前争宠。 相比于贞元帝对苏胤的热情,和对萧湛的宽容,司徒瑾裕自从表明心意之后,就被贞元帝冷落在了一边。 过了今年,司徒瑾裕便是二十又二,其他的几位皇子,除了年纪特别小的,就算没有正妃,父皇都也给他们指了侧妃,只有他与二皇子,至今迟迟没有婚配。 二皇子是因为出身卑微,身患残疾,自从二皇子的母妃去世以后,二皇子的存在感就更低了。但是司徒瑾裕呢,他的母妃虽然在宫中并无势力,也无外戚帮扶,但是这些年因为有萧湛的帮衬,让他一点点在宫中站住了脚跟,连在父皇面前也有了一席之地。 可是,父皇却迟迟没有给他指婚的意思。 原本他以为如今他既然开口表明了自己的心意,那么要么是父皇应允了他的婚事,要么就是给他指一门。 司徒瑾裕一直紧绷着脸,跪在武英殿内,脸上的肌肉紧紧绷着,但是不论他心里怎么安慰自己,来自心底深处的敏感,还是让他滋生出了一股羞耻感,仿佛他自己就是个笑话一般。 如果不是他没有权利,又怎么会被贞元帝忽略至此呢。就算今日他卑微至此。还有萧湛,司徒瑾裕的眼神落到萧湛身上,从他的角度只能看着萧湛绷劲着的下颚,已经凌厉的侧颜,嘴角抿的很紧,一副非常隐忍克制的神色。 司徒瑾裕心中微微有些摇摆,萧长衍为何这副神情,他是在克制压制什么?是因为我方才的剖白心意吗?我都这么说了,难道萧长衍,还不愿意朝着自己主动一步吗? 司徒瑾裕往前跪了两步,他其实很聪明,隐隐能感觉到自己今日现在一个局里,而他从大理寺那次开始之后,就慢慢地在离他想要中心越来越远,司徒瑾裕希望萧湛此时能回头看他一眼,只要一眼,他便能肯定萧湛心里定然是有自己的,那么也许他就能有勇气在更他的父皇抗争。 “阿湛。” 司徒瑾裕的声音很轻,却也很突兀,流露出浓浓的卑微。 贞元帝听到了以后,注意力从萧湛和苏胤身上分了出来,双眉蹙起,原本柔和的脸色沉了几分,“瑾裕啊,你也别跪着了,起来吧。” 司徒瑾裕抬头,眼神中透露着一丝期冀。“父皇,儿臣,过了今年除夕便是二十有二,儿臣斗胆,想请您替儿臣赐婚。” 贞元帝垂着眼,让人看不出息怒,大殿里面都静得很,“听陈祭酒说,你拜入了詹博士门下,明年开春以后,先跟着詹博士好好学学。先学学格物致知,而后再论齐家治国也来得及啊。你是皇子,应当以修自身为己任,做天下人之表率。日后你的婚事,父皇自会为你做主。” 司徒瑾裕的身子抖了抖,脸色骤然变得苍白,詹博士有多么厌恶龙阳之好,司徒瑾裕是听说过的,贞元帝是在警告他。 “是。儿臣谨记。” “陛下,您方才不是问臣的心上人是谁吗?”萧湛没有理会司徒瑾裕的作妖,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司徒瑾裕,而是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苏胤,继续道。 “方才你不愿意说,这会儿怎么想说了?”贞元帝开口道。 “这不是提前在陛下面前定下,免得将来,臣的心上人,稀里糊涂地被陛下下旨娶了别人吗。”萧湛轻轻扯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可是却丝毫看不出高兴的样子,连眼角浮现出来的那抹争宠的意味越发明显。 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殿内的人的眼神,没由来的,忍不住往旁边的那位苏公子身上带一眼,觉总有哪里有些不对,但是一时半会儿又品不出来哪里不对味。 苏胤袖子里握着的手拽得更紧了一些,尽管边角轮廓已经被萧湛打磨光滑,苏胤的手尽管被搁得粉红一片,此刻心神分散,也不觉得疼。 贞元帝微微皱了皱眉,眼神的余光落了一眼垂着眉眼的苏胤,“怎么?你的心上人,也是王孙仕族?” “应当是得。”萧湛挑了挑眉,“臣的母亲曾给了臣一枚遗物,按母亲遗训,应当给臣的未来的儿媳妇。臣曾将孩提之时,便已经送给了一位小公子。” 贞元帝觉得自己的额角微微跳着,萧湛这么一提,贞元帝却是想起来,是有这么一件事,当年他初登基不久,因为萧湛的母亲已故的苏皇后又救命之恩,是以曾经许诺过萧湛的母亲,将来萧湛和萧潜的婚事,可以给他们自己做主的机会。不过随着苏皇后和萧湛母亲的相继离世,这个承诺也就随之尘封了。 而且多年以来,贞元帝也未曾听萧老将军说起过。 “是哪家的小公子?” 殿内众人都纷纷提起了心思。 “这,臣也不知,臣只记得,那小公子,衣着华丽精致,粉雕玉琢,定是神仙居,才能养出这样的小公子来,所以,臣,虽然不知是哪家的,但想必身世不俗。” 众人的心又微微放下了。 合着连自己的心上人是谁都不知道,这不是胡闹吗。 贞元帝忍不住笑骂道,“好了,尽是胡闹,时辰也不早了,朕要去太乾殿了,再说下去,你爷爷到时候带着满朝文武来闹朕,朕可吃不消。” 萧湛走出了武英殿,仰头看了看雾沉沉,灰蒙蒙的天,天地融为一体,压的厉害。外面的雪依旧下个不停,看上去似乎比来时更大一些。 苏胤也走了出来,萧湛脸上的假笑尽数出去,也不想再装了,平静的眸子,沉得有些吓人。看见苏胤出来,在路过萧湛时,停住了。 苏胤说话的声音微微有些抖,吐出来一股白蒙蒙的热气,“萧长衍,你,一起走吗?” 萧湛的脸色稍微松了一丝丝,余光撇了苏胤一眼,仿佛在说,算你有眼力见。 “嗯。”话音都是从鼻孔里出来的。 两个人下了台阶,风吹袭过来,将苏胤的长发吹得飘起,有几缕发丝若有所无得飘向萧湛,两个人离得有些近,萧湛身子骨硬,从小冻习惯了的,再冷的天,也不觉得冷,倒是苏胤,只走了这么一会儿,就瞧见苏胤的耳垂和鼻尖已经冻的通红,活像阿姐养在屋里的小兔子,白绒绒一团,只有耳朵,眼睛,鼻子,嘴巴是肉粉的。 萧湛的余光顺势打量了一番,果然,现在也就除了眼睛不是红的。 然后滞后了一步,换了个方向,不动声色地替苏胤挡住了一半的斜风。 萧湛一边走,一边看着不一会儿便整个耳廓都蔓延成了红色,心底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忽然伸出一只手,捏住了苏胤的耳垂,萧湛的声音有些发紧,“出门都不带外袍的吗?” 温热的指尖如同一望春水,带着丝丝缕缕的电流,瞬间激得苏胤浑身一颤,脚步停了一下来。苏胤满脸诧异,有些僵硬地转了脖子,一双剔透的眸子,透着丝丝呆滞。 萧湛见苏胤这呆愣的样子,虽然心中还不痛快着,但是内心却还是忍不住想笑,可面上却依旧绷着,不露半丝破绽,方才自己用内力替苏胤,暖了暖耳垂,现下,已经从通红转为了肉粉色。 这也太可爱了,软软的,不过还真有些动手。 萧湛忍住想要咬一口的冲动,在收回手之前轻轻地捏了捏,这下,苏胤不仅是耳垂红了,连带整张白嫩的脸,都红了个彻底,“萧小侯爷,你这是做什么。” “哼。”萧湛没说话,收回手就继续往前走。 留给苏胤一个侧脸,写满了,本侯爷不高兴。 “带了,忘在马车上了。”苏胤低声的回了一句。 萧湛用余光看了一眼苏胤,加快了脚步。 殊不知,方才两个人的动静全被伺候在不远处的公公们看了个彻底,大家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不一会儿,宫中变穿出了流言。 据说萧小侯爷和苏公子在武英殿争宠,萧小侯爷争不过苏公子,竟然仗着陛下不再,背后欺负苏公子,还揪了苏公子的耳朵!好在苏公子脾气好,不跟萧小侯爷计较,不然,两人准得打起来。 第140章 常邈和苏二两人各自在宫门口等着萧湛和苏胤出来,当看到萧湛跟苏胤一起出来时,常邈还是忍不住打量了一番苏胤。 多年来的直觉,常邈越发觉得自己家少爷对苏胤是不同的,而且少爷对苏公子似乎很照顾看重。 常邈跟着德叔一道迎了上去,德叔心念百转,他先一步上前,对苏胤施了一礼,“苏公子万福”,然后便转头看向萧湛:“少爷,老爷也快出来了,您是在这等一等,还是先行回府?” 萧湛看了眼苏胤,只见苏胤也停下来看他,萧湛顿了顿,“方才苏公子邀请我一起走,德叔,劳烦您在这里等爷爷了,我跟苏公子一道。” 萧德倒是笑得一脸的慈祥,“好的,老奴在这里等老爷,少爷您慢慢来就成,府里开宴还早着呢。” 萧德看着自己家的少爷跟苏公子越来越近,心中满是欣慰,等老爷出来了,定要好好跟老爷说说,老爷心心念念的事,有谱儿了。 想着想着,萧德一拍手心,“呀,这府上还没怎么准备呢,得赶紧差人回去,万一苏公子真来了,咱们总不能怠慢了苏公子。风遥啊,你现在回去,吩咐润婶她们,多备一个人的。” 常邈脸色有些精彩,“德叔,这苏公子怎么也不可能跟少爷一块儿回府过年啊。” “嘿,怎么不可能,若是放在以前,我还觉得少爷不可能跟苏公子走得这么近呢,关系这么和睦呢。” “这德叔,您没看到少爷方才出来的时候,脸色可不像是和睦的样子。”常邈忍不住道。 “亏你在少爷身边跟了这么久,少爷若是真的讨厌苏公子,还会与苏公子跟得这么紧?” 常邈看着萧湛跟苏胤,他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往年,少爷总是避着苏公子走,若是王廉李茂这些人离少爷这么近的话,早就被少爷踹飞了。 萧湛走到苏胤面前,态度不冷不淡,可是神色中的还带着几分不爽,“还不走?愣在这里还等着陛下给你赐婚?” 正在准备马凳的苏二的脚步一乱,赐,赐婚?给谁赐婚?公子要成亲?! “公,公子,您要成亲了?” 宫里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怎么他们家公子才进去一趟,出来就要赐婚了? 苏胤看了一眼苏二,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身进了马车。 萧湛也看了一眼苏二,语气如刀,“怎么?你很期待?” “没,没有!不敢……” 苏二倒吸了一口凉气,光这一位祖宗就已经够他们几个心惊胆战的了,看把自家公子折腾的,这要是再来一位夫人……想想都觉得后颈发凉。 可是,他这是哪里惹到这位祖宗了,这大过年的,方才萧小侯爷的眼神也太可怕了。 萧湛轻嗤一声,兀自进了车厢,随着厢门合上,肆虐的风雪被阻挡在外,一股带着淡雅清香的暖意扑面而来,让萧湛冷硬的眉眼多了几许温柔。 这股茶香,果然只有苏胤这边才能闻到。 萧湛看着苏胤已经一丝不苟地摆弄齐了茶具,手边还放了一本书,抿唇不语,暗中庆幸,自己跟上来了。 原本这个时候萧湛应该早点赶回萧府,今天这样的日子,定然会有鱼儿忍不住冒头,自己一直撒着的网,指不定就能收了。 可是,再重要的鱼,此时此刻也没有眼前的这只狐狸重要。 端坐的苏胤对他的心思恍若不觉,等手中的茶具一一摆好,一双清凌的眸子便落在了书上。可眼神中,却丝毫没有焦距,书上写了什么一概不知,只知那股炙热的视线,又来了。 苏胤低着眸子,睫毛微微有些抖,上午两个人还同乘一辆车,没想到下午,又见到了萧湛。 马车已经缓缓动了起来,车厢里安静无声,清风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苏胤不由得摸了摸方才被暖过的耳垂,此处烫了一路,就算是现在,还有余温。 萧湛注意到了苏胤的动作,“怎么?方才捏疼你了?” 苏胤的呼吸一滞,像是偷吃糖被发现的小孩,立即收回了手,,垂头理了理袖子,抬手将书翻了一页,“没有。” 过于平淡的语气到底多了几分心虚,和隐隐被抓包的懊恼。 萧湛仔细端详了一会,没有从苏胤脸上看出什么,只是那张润白如玉的脸上似乎隐隐透着一抹赧然。 他忽然起了几分心思,凑近笑道,“苏胤,你为何不敢抬头看我?” 苏胤此刻却受不得激,在他话音刚落的瞬时便立刻抬起头,又反应过来自己的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清冷的眼眸一颤,缓声道,“并未。” 萧湛懒散地靠在椅塌上,眼睛一错不错盯着他,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危险,仿佛把眼前的人当成了猎物,打量着要从哪里下口的一般。 最后忽地将语气压得有些低,问出来的话,乍一听有些漫不经心,“苏胤,你想娶妻?” 苏胤对上他的视线,像是在察觉些什么,轻笑了一声,一向清冷的面容,忽地浮出一抹笑意。“我想不想,那不还得看”苏胤停顿一会儿,茶炉上冉起炯炯热气,白雾蒸腾,给苏胤和萧湛的视线之间,染上了一层朦胧,苏胤上前倾了倾身子,给自己倒了一盏热茶,“萧小侯爷?” 这话听着,既像是在问萧湛要不要茶,更像是在接方才的停顿萧湛心头越发的痒了,下颚紧绷着,眼神都没动,“看什么?” “呵,”苏胤挑着眼尾,没有错过停顿时对方紧绷的神情,从喉底溢出一声轻笑,极轻极淡,“当然是他愿不愿意嫁了。你说是不是?萧小侯爷。” “呵,我说是不是,这”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苏胤清亮的双眼,萧湛顶了下腮帮子,“苏胤,我若是说不呢?你当如何?” 苏胤的心头一痒,一口热茶递到嘴边顿住,也不管烫不烫,盯着手中杯子里的滚滚热气,一双睫毛微微颤抖着,心里不停地颤抖着,但是语气依旧努力克制着,“你为何说不?” 萧湛的心狠狠一纠,眼神越发的勾人心魄,扶着窗沿的手指微微抓得发白,字字句句,语气生硬,难耐道,“苏胤,你是不是当真有喜欢的人了?” 苏胤看着水中的人眼睫轻颤,胸口跳动得厉害,暗暗吐了一口气,他真的快要,忍不住了。 “什么时候谪仙苏公子,也坠入凡尘了?”萧湛忽然期身上前,趁着苏胤愣神的功夫,一把夺了苏胤手中的茶,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苏胤,微微仰了头,一饮而尽。 苏胤手中一空,手指轻抖,轻喃,“我不是一直都在人间吗?” 这人间的烟火太美,他舍不得。 “那人当真有这么好?”萧湛的杯子重重的一捏,手中的杯子应声而碎,顷刻之间,手指便被锋利的碎片割裂,滚烫的鲜血从指尖流出,萧湛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那你这眼光真不怎么样,连个杯子都挑不到好的!” 苏胤觉得萧湛话里的语气,似乎是要把那将自己留在凡间的人捏碎一般。 感觉到眼前的萧湛,行为中透出的一丝丝幼稚的偏执,可是语气里,那一丝丝不可低头服输的性子,跟当年的萧湛真是如出一辙。 鲜红的血从掌心滑落,滴在两人交缠的袖子上,刺得苏胤眼睛生疼。 苏胤有些愠怒地抬眸,便被这双盛满怒意的眼睛定住了身躯,一时之间不知道对方到底是真的嫌弃自己挑杯子的眼光,还是嫌弃自己看人的眼光。 知道对方生了气,苏胤不由暗叹,想要什么又不说,又理所应当觉得哪怕不说,想要的东西就会是自己的,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霸道,这么多年也不见有半分改变。 也不对,到底是长大了,还学会一语双关地刺人了。 苏胤一直舒展地眉心终究忍不住蹙紧,眼神中带了几分不悦,“碎了就碎了,你说不好便不好吧,为何拿自己置气?你不觉得这样很幼稚?” “你说谁幼稚?”萧湛觉得自己耳朵怕是聋了?苏胤在说谁? 苏胤被满眼的鲜红恍得脑袋发晕,心里堵得厉害,他是一丝一毫都看不得萧湛身上带血的样子。 隐在心底深处的恐惧,如同一条毒舌一般将他的心搅和地一团乱,苏胤越发的气了,也不知这股恐惧和恼意怎么来得这般强烈与突然,苏胤终究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忍不住睨了萧湛一眼,“谁的手上有血,就是谁幼稚。” “呵。”苏胤的话,让萧湛心中的不爽更加放大,于是直接抬了自己的手,握上了苏胤空着的一只手,温热的鲜血,不仅烫到了苏胤的微微泛冷的手,同时在他的白袍上开出了花,凑近苏胤,温热地气息全数落在苏胤的脸上,两个人的呼吸淡淡纠缠,“你、才、幼、稚。” 温热的鲜血烫得苏胤忍不住蜷起指尖,又怕碰到对方的伤口,只能僵住不动,再抬头时,几分担忧从眼中透出,语气中的愠怒更加真切了,“你别乱动!萧小侯爷,萧二公子,你是三岁吗?” 似乎感觉到了苏胤的情绪波动,萧湛竟然还觉得隐隐有些兴奋,手指滑进苏胤的之间,掌心相抵,他看到对方的手指染上了鲜艳的红,仿佛他们手中握住了同一条红绸,准备拜堂一般,心中的郁气散了些,不过说出话里的酸气却还是不少,“呵,不巧,比你大一些,论资排辈,苏公子别忘了,你要喊我一声师兄。” 不过好在,说完话以后,却也当真是不动了。 苏胤的眉心一直没有舒展,温热地气息落脸上,交缠的呼吸过于暧昧,心跳如擂,刚才在窗外呼啸的风声被另一种声音替代。 苏胤无奈地点了点衣袖上的血迹,示意萧湛看清眼前的情况:“你确定这个时候还要跟我争辩?” 萧湛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那神色,丝毫不把自己伤势放在眼里。 苏胤无奈按捺住心头的悸动,也不顾自己身上的斑驳,另一只手从柜子中掏出了一瓶金创药,往桌子上一放,“萧小侯爷,上药吧?” 谁知萧湛挑了挑眉,把手往矮桌上一放,巍然不动,“你不方才不是说我不过三岁?你来!”。 苏胤看了一眼萧湛,不想接话,动了动身子,坐得里萧湛近了些,压下心中的烦躁,酸软,将自己脑海中的胡思乱想暂时放到一边,耐心地替萧湛清理伤口。 宽厚有力的手掌上,狰狞的伤口划断了掌纹。 苏胤忽然记起,前些日子,萧湛的手还受了伤,然后在自己身边晃悠,说是为了自己受伤,那个时候,自己对于萧湛的忽然接近,还以为萧湛又想出了什么新鲜要整他的法子。 一个人冻得久了,面对忽然来的温暖,总是不敢置信的。 苏胤的动作轻柔细致,仿佛对待一件易碎品一般。萧湛安静地看着他,任由微凉的指尖蹭过自己的伤口,不疼,却痒得厉害,让他想抓点什么东西在手里,最好能一直贴着他的伤口,安抚心中那点难耐的痒意。 萧湛忍住不让自己的手掌抖动,明明苏胤碰到的是他的手,为什么痒得确实他的心。 “苏胤,你现在还觉得我们会白首如新吗?” 萧湛的声音很轻,语气中还有几分调侃。 苏胤正专注地给他上药,闻言指尖失了力道。 那声音从苏胤的头顶传来,那温热的气息让苏胤从头皮上滋生出一股电流,蔓延至他整个脊椎骨,苏胤卸了手中的力道,仔仔细细地确认了一遍,伤口处没有残存的碎片,才打开了药粉,轻轻撒在伤口处,“有些疼,你若是忍不住,可以喊出来。” 细细碎碎得刺痛忽然从伤口处传来,但是这点疼痛,对于萧湛来说压根就不算什么,可是话从苏胤嘴里说出来,萧湛感觉苏胤似乎是在故意取笑自己,眸子眯起,略带危险的口气,“若是换个人这么说,怕是见不到明年的太阳了。” 苏胤叹了口气,刚好热气洒在了萧湛的手掌心,萧湛却觉得苏胤的气息似乎全部撞在了自己的心上。 “萧小侯爷,您的记性还真长啊,你若是下次有什么不满,你可以直接说出来,没必要用这么幼稚的方式来伤害自己。” 萧湛的嘴角抽了抽,手掌和手臂的肌肉绷得时间久了,也有些僵硬,“你再说一遍谁幼稚?” 苏胤终于包扎好了,看着白色的纱布遮住了斑驳的痕迹,心口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苏胤也终于也不再忍了,“你,萧长衍。” 萧湛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危险,在苏胤的脸上滑了一圈,最后不知不觉得落在了那双抿着有些发白的唇色上,“苏胤,你不要太过分了,你别以为我真的不舍得伤你?” 苏胤眼神落在了萧湛刚刚被自己包扎好的手上,无所谓道,“哦?那大可一试。” 萧湛顺着苏胤的眼神,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用鼻音轻哼了一声,嘴角微微牵起了一抹微笑,然后磨搓了几下另外一只完好无损的修长的指间,眼角微微上挑,仿佛会说话一半,“苏胤,你可知道,我对付你,一只手,足矣。嗯?” 萧湛整个人越凑越近,在快要凑近苏胤鼻尖的时候停了下来。 一股炙热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游走,苏胤的嘴唇动了动,“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心上人?” 方才暧昧的气氛瞬间被苏胤的话给打破了,萧湛笑了了一声,退回了自己的方寸之间,“不记得。隐约有那么点印象吧,毕竟时常会被我家老爷子拿来取笑。” 苏胤默了声,只觉得这马车外的声音过于热闹了些,似乎吵得他心中微微有些烦躁,而后又语气肯定到,“方才在武英殿,你说的那些话,只是在应付陛下。” 萧湛勾了勾嘴角,大概是闭上了那双冷厉的眼,往日里张扬的五官颇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味道:“为什么这么说?我就不能真心想嫁人?” 苏胤打量了萧湛一眼,顺着他的话调侃道,“那怀瑾倒是好奇,这天下谁能娶得起萧小侯爷了。” “哈哈哈,”萧湛的眉梢微挑,紧闭的双眼懒散睁开,意有所指道:“那就要看是谁来下聘了。如果是别人,那就来多少杀多少,如果那人是苏公子……那就另当别论了。不过,可惜了,这天下,能娶萧某的人,似乎,还未曾出生。” 苏胤点了点头,轻笑了一声,果然。 心底的起起落落,让苏胤只能压制着。 “但是也不是所有的话,都是在应付陛下。”萧湛忽然收住了笑,眸子睁开,将苏胤的神情尽收眼底,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连带神色都变得认真起来。 心跳慢了一拍,“哪一句?” 萧湛避而不答,聪明如他,随着在意和醋意消散以后,理智慢慢聚拢,顺着苏胤方才的话,萧湛也终于恍然,肯定道,“所以,你说愿意娶,也是敷衍陛下。” 大概是他话里的遗憾过于明显,苏胤饱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萧湛心头一跳,一个刚刚答案呼之欲出。 清雅如兰眸子浮光流转:“我同萧小侯爷一样,方才,并非皆是应对之语,就看陛下要许给我的人,能不能入得了怀瑾的眼了。” 苏胤又轻笑了一声继续道,“若是萧小侯爷,勉强可以看看,不过,可惜了,萧小侯爷这幅男儿身,虽然气质如玉,举世无双,奈何,诚如萧小侯爷自己所言,不能传宗接代。” “你!”眼看就快要到手的答案又被吞了回去,萧湛都气笑了后槽牙咬了咬,“苏胤,你还当真是,只狐狸啊。” “承蒙萧小侯爷谬赞了。”苏胤冲萧湛浑不在意的笑了笑,顺势闭了闭眼,以此遮住了自己眼底的落寞和心意。 他不敢赌,更不敢去面对自己可能赌输的结果。踽踽独行久了,连偶尔一次的勇敢都像是怯懦者的闪躲。 太多在意的话,无法宣之于口,只能借着这种最隐秘的窥视,来一次次窥视萧湛的真心,也尝试着想要露出一丝自己的真心。 可是眼前的人,太过于聪明,却也太笨了。《 》 140-150 第141章 “萧小侯爷,镇国将军府到了。”马车外传来了两声轻轻地叩门,苏二的声音穿了进来。 这么快?平时自己去皇宫这么没觉得这么快。 萧湛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苏胤,忽得想起萧老将军反复交代的话,脑海中快速地闪过一个念头,“苏胤,想必前段时间,苏国公和我们家老爷子之间的争执,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怎么?”苏胤疑惑道。 萧湛舌尖抵了一下牙床,眉眼微挑,“苏胤,我与你打个赌如何?” 苏胤清浅的眸子颤了颤,“嗯?赌什么?” 萧湛刚要开口,眼角的余光遍瞥见了苏胤微微垂着的左手,鲜红的血渍已经干了,在白皙的手掌间,分外显眼,没有了方才的旖旎,萧湛只觉得这些红色落在苏胤的掌心有些碍眼,尽管这些是他自己的杰作, “苏胤,你先等我一等。”萧湛说着便要翻身下了马车。 有了上午的经验,苏胤下意识地拉住了萧湛的衣袖,自知反应有些过烈了,苏胤素白的手指又猛地一松。 萧湛转了头,笑得有些张扬,放柔了声音,“怎么?舍不得我?” 苏胤收回了手,“是有何事?” 萧湛扫了一眼被苏胤放在塔上的狐裘,想了想,转身弯腰,取了苏胤的狐裘,抖了开来,示意道,“既然舍不得我,便随我一道下去吧。顺便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萧湛的笑意更浓,趁着在苏胤的晃神间,直接双手环伺,将狐裘披在了苏胤的身上,修长的手指,炙热的体温,随着萧湛的贴近,苏胤只觉得自己似乎被一股暖阳包裹,一时间没有反应。 萧湛的手指飞动,很快便在苏胤的胸前系了一个漂亮的结,“苏公子?走吧。” 苏胤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苏二见苏胤也跟着下了车,还以为苏胤当真要留下萧府过年,惊呼了一声,“公子?” “无妨,我去去就来。” 苏二这才收起了自己惊慌。 萧湛的眉眼之间都松快了许多,“先随我来。” 苏胤亦步亦趋地跟着,地面积着一层薄薄的雪,走在路上,发出咯吱咯吱地声音,清脆灵动。 来来往往的下人奴婢们,看到萧湛领着苏胤往自己的听衍阁中而出,个个面露喜色,眼中犯了花,语气欣然: “少爷万福,苏公子万福金安,祝少爷,公子岁岁无忧,年年喜乐。” 萧湛笑道,“少爷身上可没有压祟钱,嘴甜也没用。” “嘻嘻,少爷您能带苏公子来府上,奴婢们都不要亚祟钱了。” 苏胤跟在萧湛身后,闻言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腰间,腰间只有今日晨起时,乔砚云早上拦着他,递给他的压祟钱。 乔砚云穿了一身精致的红袍,眉目之间丝毫看不出来这个男人已经过了而立之年,“阿胤,过了年可就长了一岁,不能再收压祟钱了,所以师爹早早地给你备好了,你自己的那份已经差人放在你屋里了,这些,你留着备在身上,遇到嘴甜的,顺眼的,便赏他们。” 苏胤原本是不打算要这些俗物,有些抗拒,可是乔砚云非是不依,“这可是我们南疆圣族的习俗,好好守着便是,你该用得着。” 没想到现在竟然当真用到了,苏胤想了想,还是挨个给了。 下人们意外得了苏胤的赏,脸上的喜气更浓了,“多谢苏公子,咱们府上今年的喜气可真足嘞!” “记得得了赏,还不快些下去。”萧湛笑着退了下人们,停了下来,歪头看向了苏胤,“苏公子,万福金安。愿苏公子往后岁岁平安,年年无虞。” 如同柳絮翻飞的白雪在空中飞舞,时不时会有几片会落到萧湛的肩头,或许是萧湛的体温太烫,很快便融化成一块水墨。 苏胤看了一会儿萧湛的肩头,方才还是他第一次分外府的人压祟钱,稍稍有些羞赧,如今萧湛的架势摆的十足,“萧小侯爷,这里可是萧府。” “那又如何?”萧湛说得理所应当,“方才你也给了别人。” 苏胤默了,眼神中的意思很明显,那不是你这个做主人的都被下人讨压祟钱了,却拿不出来了吗? 萧湛笑得有些耀眼,那些下人们都没有走远,都躲在远处的长廊下,偷偷地想多看几眼苏胤。 苏胤的余光自然也瞥见了。耐不住萧湛的视线过于灼热,苏胤还是挑了怀中所有的金豆子,放在了萧湛的完好无损地平摊着的手上。 “祝萧小侯爷,所愿皆如意,万事皆顺遂。”温柔的声音如同羽毛一般轻轻挠了挠萧湛的心,苏胤微凉的指尖不小心轻触到了萧湛滚烫的掌心,两个人的手同时一缩。 萧湛还未来得及收紧,苏胤的手便已经躲开了,萧湛逗趣地撩了苏胤一眼,抛了抛手中的一把金豆子,“苏公子,还真是小气,躲得可真快。” 苏胤听懂了萧湛的小气是指什么,打量了萧湛一眼,没有接话。 “走,我带你回屋。看你这手凉得。”萧湛走了一步又停了下来,“苏公子,要我替你暖暖吗?” 苏胤无奈地叹了口气,“萧小侯爷,还是快些带路吧。” 尽管曾经萧湛翻了苏胤的宅子无数次,但是苏胤还是第一次白天走正门来萧湛的院子里。 刚一进入院子,苏胤便看到不少珍惜品种的楠竹矗立在院子里,被层层的白雪,压的稍稍有些弯。 萧湛的院子过于简致了一些,入院最大的中庭竟然是一个演武场。 在萧萧瑟瑟的冬雪覆盖止血,显得有些萧索冷然。 一进阁内,两侧俨然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兵器,苏胤微微张了张嘴,“萧小侯爷,您大过年的是想带我看你的兵藏库?” 萧湛被苏胤问得有些不明所以,然后扫了一眼躺哪,哑然失笑,“哈哈哈,这些是往年我父亲每年替我收罗的礼物,当作是他不在身边的弥补。这里许多兵器其实我并不擅长,不过就摆着好看罢了。” 苏胤点了点头。 萧湛带苏胤进了里间,屋子里并没有很暖,苏胤明显感觉到这里并没有烧地龙,不过倒是有刚刚点起的炭盆。 苏胤知道这里是萧湛的屋子,昨天晚上是他第一次夜探萧府,全然凭借着曾经萧湛跟自己说过的布局摸索着来的,便觉得萧湛的这间屋子格外的冷。 原一开始,苏胤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屋子。 看出苏胤的困惑,萧湛主动开口解释道,“苏胤,我屋子里不习惯烧地龙,所以有些凉。不过我已经分了人点了,等暖起来,还需要些时间,委屈你了。” “无妨。”苏胤低低回了一声,他没有问,为什么。想必也是北境长年冰雪,萧湛下意识地在保持着北境的习惯吧。 两人说话间,下人们便鱼贯而入,一个个地往屋里端了不少吃食,让苏胤诧异地是竟然还端来了一碰染着热气的盥盆进来,“少爷,依着您的吩咐,都准备好了。” 萧湛点了点头,“都下去吧。” 萧湛自己从盥盆里洗了一放雪白的帕子,也不顾自己的掌心还包裹着纱布,虽然尽量避着,不过弄湿了萧湛也不在意,幸好手掌已经止了血,不会弄脏帕子。 苏胤站在原地,将萧湛的举动都看在眼里,隐隐猜测到萧湛想要做什么,在这方静谧的空间里,感受着炭盆里散发出来的热气,烧的这间屋子越来越热,连同他的心也越来越热。 萧湛转身便看到苏胤呆呆地立在原地,一副微微有些无措的样子,没有了往日在外人面前的清冷温吞,一双漂亮的眸子落在自己的身上,实在是太可爱了。 可爱到萧湛忍不住想要上手捏一捏苏胤的双颊。 萧湛轻咳了一声,掩饰了一下自己的臆想,“你的手脏了,我帮你先擦擦。” 当所有的猜测被印证,苏胤的心抖得更厉害了。 在这清冷寂静的冬雪天地里,原本他是一个人,踽踽独行,把自己所有的奢望,不甘,偏执……都困在自己的薄茧里,此时仿佛身边忽然来了一道温暖,在这冰冷的世界里,肆无忌惮的将自己的温暖热意散开,一点点地化开了他身上的茧。 苏胤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挣扎,“我自己来吧。” 萧湛看了一眼苏胤微垂的眼帘,睫毛一抖一抖的,带着微微的棕色。 萧湛轻笑了一声,“礼尚往来。怎么?难道苏公子怕了?” 萧湛的那声怕了,说得有些轻,笑意浓郁。 苏胤自然知道这是最低级的激将法,心底的那一丝理智,克制着他没有说好,但是困在茧里那缕贪念,却又让他不舍得说一个不字。 “虽然是我的血,这大过年的,我总不能让你这样回苏府,去见人。” 萧湛笑着解释道。 两个人都自动忽略了,其实萧湛只需要将热帕子给苏胤,让苏胤自己擦,这才是他们两个人应该做的事。 可是,在这方隐秘的空间里,除了偶尔会有屋外的风声,还有室内极为细腻的火炭燃列开了的声音之外,就只剩下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苏胤觉得此刻的自己,变得敏感无比,周围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了窜入耳帘,似乎都在看着他的举动。 可是他依旧没有动,手微微垂在身侧。 苏胤的神色,大大鼓舞取悦了萧湛,萧湛眼底的那一丝忐忑,转为愉悦,尽量让自己自然地端起了苏胤的手。 在两手相触之间,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微微一缩,不过萧湛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牢牢抓住了苏胤的手掌。 语气轻笑道,“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第142章 外面的风声似乎是浅了,可是苏胤还是觉得有一种振耳欲聋的心跳声,吵得他不敢直视萧湛,怕被萧湛听到。 萧湛的手掌很热,方才怕苏胤躲开,所以顺势推着苏胤的手,握住了苏胤的腕骨。 苏胤的腕骨太细了,萧湛能非常明显的感觉到那颗圆润的骨珠。 光滑的指腹轻轻捻过那枚骨珠,萧湛视线也黏了上去,轻笑了一声,指腹挪开便见那处的雪白已经染了绯红。 萧湛如果抬头的话,便会发现,苏胤被染红的早就已经不止是那枚骨珠。 萧湛低着头,松开了一些,刚好将苏胤的手完整地拖在自己的掌心,升腾着热雾的帕子,是上好的锦缎,苏胤修长的指骨,清瘦的指尖发红,微微曲着搭在他的掌心,萧湛用缎帕十分仔细地一根一根的手指端着,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室内的热度节节攀升,苏胤只能摒着呼吸,不敢发出声音,可是他手指被当作珍宝一般温柔对待,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暖意,几乎将他整个人的理智都快烧没了。 一双原本透亮的眸子,在萧湛的专注对待下,变得慢慢迷离,看着萧湛光滑洁白的额头稍稍低着,认真端详着自己的手。苏胤的视线慢慢的有些被热胡了,仿佛回到了那一年,也是这样令人心痒难耐,一层一层的席卷了苏胤的周身,从最冰凉的手指开始,在那人炙热的软唇之下,一点一点的温暖起来,如同被无数的蝴蝶在他的身上雀跃,密密麻麻,所到之处还有清清淡淡的牙印,苏胤记得,有一处一直留了整整七日,等重新见到萧湛之后,才彻底消散 “呵。” 一道低浅的从喉底溢出的低哑声,这一声不轻也不重,却直接将苏胤从方才的迷离中唤醒,身子微微抖了抖,才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哪里,如今也不是曾经,只是萧湛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清凉,确和那时候一样的低哑缱绻,仅管过了这么多年,忽然得触及那段隐秘,还是会让他忍不住有点软,幸好这个时候他是站着呢。 苏胤轻轻地动了动手指,等回过神自己脑子的都是些什么样的画面的是,苏胤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似乎疯魔了,全身没有一处地方不发烫的。 感受到苏胤的异样,萧湛依旧没有抬头,眼神压得低低地,他怕自己抬了头,藏在眼中的那些念和那些欲,会再也藏不住,会吓到苏胤。 “别躲,还没好。”萧湛说话的声音沙哑,微微有一丝抖。 从握住苏胤的手的那一刻,萧湛便觉得自己的心头如同被无数的小虫啃食,又疼又痒,他的注意力便一直没有集中过。看着苏胤手指和掌心之中,慢慢退去的暗红色,眼底早就变得不再纯粹。 苏胤暗中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方才,在笑什么?” 萧湛擦试的手指微顿,有些绷直的手指将将落在苏胤的掌心,停了下来。 他在笑什么,呵呵,在笑自己怕是疯了,在笑自己怎么这么蠢,做什么正人君子。 他要做的根本就不是单纯地替苏胤擦干净这些血渍,相反,他想让这一抹属于他的鲜艳,落满苏胤的周身,从头到脚,到指尖,无一例外。 苏胤的那句话,以及萧湛的沉默,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又变回了最初的暧昧难耐。 院落外的天色落了许多,满院的鲜红宫角灯都已经早早地点亮了,落在门窗的影子上,随着风轻轻地晃动着,可是萧湛的心意却早就定了,萧湛轻轻挠了挠苏胤的手掌,忽然笑了出来,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染上了几分无奈,几分认真,几分隐忍,几分焦灼,甚至还有几分隐隐地兴奋, 萧湛顺势走进一步,幽深的眸子变得更黯了,如同一处汪洋,刚好对上苏胤被自己的胡思乱想骚得眼尾发红,萧湛的心狠狠一跳,萧湛专注地对上苏胤的眸子,反手将苏胤的手拽紧了,手中的帕子飘落,染上了星星点点的落红, 萧湛微微凑近,声音愈发地低了,但是却很稳,“苏胤,我不想忍了。” 手中的人很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萧湛没有给苏胤退的机会,不过苏胤也没有退地打算,两个人的呼吸都变重了。 “苏胤,我也不想再等了,不想再慢慢来了。” 琉璃般的瞳孔猛地一缩,萧湛原本就比苏胤高了半个头,此时的萧湛凑得极近,两个人的额头几乎要抵在一起,还有一缕碎发刚好落在了苏胤的颊边,很痒很痒。 萧湛看着苏胤微微仰着头,也许是因为此刻的他,过于全神贯注,几乎调动了全身的敏感,耳边可能听到苏胤如同擂鼓的心跳声,还有好几息都不曾换过的呼吸声,还有通红的耳垂萧湛的眼神,准确无误地更是捕捉到了苏胤的小动作。 萧湛的唇边的笑意更浓,每次当苏胤紧张的时候,懊恼的时候,或着情绪波动的时候,甚至是紧张的时候,都会无意识的这么做,而萧湛每每看到这个小动作,便会让萧湛的心中如同一枚圆滚滚的小珠子滚来滚去,闹得他一颗都不得安生,仿佛就是在告诉他,什么都不要管,他就应该尝一尝这味道。 不,他是尝过的,而且还尝了两次。软软的,糯糯的,温润的,跟他平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有一种全部被自己掌控的愉悦。 根本就不够。 “什么?”苏胤被萧湛盯得滋生出一股燥意,但是此时的他,为了强制自己镇定,在满是萧湛的气息的包裹之下,强迫自己定心,想要从萧湛的眸子里,脸色中看出一丝与众不同,看出一点玩笑来,可是他除了看到萧湛眼底的认真,执著,还有势在必得之外,看不出任何一丝作弄的痕迹。 这让苏胤的脚步想退,却不退不了半步。 如果可以,他此时应该做的不是傻傻地站在远处,而是因为利用他所有的机智谋略,来推测他应该怎么做,才可以把主动权,掌握在他手里,只是他现在可以退开一步,给自己一丝喘息的空间,而不是在现在这种昏头的情景下,任由萧湛对自己散发着吸引。 可是,这一刻,苏胤并不想,那双眸子认认真真地,不输任何一丝透亮的对上萧湛的眸子。一深一浅,暗潮汹涌。 萧湛的视线在苏胤的眼底扫了扫,只觉得心里酸软的不太像话,“傻瓜,再不呼吸,就要晕了。” 苏胤听得耳根一颤,眸子和唇都不由自主的微微张开,而后又很快地抿了抿唇。 “呵呵,”萧湛笑得很轻,兴感的喉珠微微滚动,一只手不自觉地拽紧了苏胤的手,尽管握得很紧,苏胤却也没有喊一声疼,他微微潋了潋眸子,稍稍偏了脸,凑得几乎贴上了,视线的余光准确的落在苏胤的唇珠上,欲触而未触,而另外一只手悄然抬起,当决定不再压抑自己的心意,萧湛便释放了许多,轻轻捏了捏苏胤秀挺白皙的鼻尖,只一下,就在萧湛的手下,变得通红可爱。 苏胤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一些,才换过一口气,瞬间又紧张地忘记了呼吸。 萧湛的唇角勾起,气息喷洒在苏胤的唇上,苏胤的唇抿的更紧,“苏胤,我记得上次说过,你若是再咬唇,我就要,亲你了。苏公子过目不忘,自有记性即佳,想必是不可能忘了。” 怕苏胤躲开,萧湛下意识地将手换到了苏胤的后颈软肉处,在轻轻触上的同时,萧湛咽了咽口水,似乎是潜意识的身体本能的反应,萧湛下意识伸了舌尖,轻轻一点,一股苏苏麻麻的电流,瞬间在两个人之间游走。 灼热,滚烫,还有埋在骨血深处的思念,带出了细细的酸涩,这种情绪来的太突然。 那是在冰爽天地之间,孤寂了许久的灵魂,漫无目地行走在天地之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光,照亮了前行的路。 可是,这道光对于苏胤来说,太突然,他怕是无数个长夜里的幻觉,更怕对方只是一时兴起的逗弄,让他藏了七年的心事,再也包裹不住。 苏胤不再缩在自己的方寸之间,而是学着萧湛的样子,轻轻地弯起了嘴角,“萧长衍,你的觉得,我是在邀请你吻我吗?” 苏胤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又清,又冷,又淡,又软,可是萧湛听在耳边,就只觉得浑身酥麻。 萧湛的心底忍不住冒出一个声音:完了,自己这是彻底栽了。 萧湛的呼吸更重了,要命。 萧湛忍不住将身体往苏胤身上贴近了一些,苏胤的语气和话,带着浓浓的蛊惑,让原本心里滚烫的萧湛连耳根都一热,这股子热意,还冲上了他整个脑子,蒸得他脑袋有些发晕,顿了一瞬,便从苏胤的鼻尖,移到了苏胤的嘴角,就在即将触碰之际,萧湛整个人的灵魂都开始颤栗,与前两次的亲近都是不同的。 就在双唇即将相互触动的瞬间,苏胤的软白的手指的不偏不倚地抵了过来,眼底的笑意更深,“萧长衍,你还没有说,你不想忍什么了?什么事情,你不想再慢慢来?”苏胤顿了顿,声音越发的充满蛊惑,“还有,你不想,等什么?” 萧湛的心口猛地一滞,呼吸一顿,唇珠抵在细软的食指上,眼神微微撩起,轻轻从喉间溢出一丝即为磁性的笑声,“我自然是,不想” “苏哥哥!” 第143章 忽然一道清凉的声音带着几丝兴奋,穿透了半座听衍阁,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仓促地拍门声,很粗鲁,极度不合时宜,吵得让人心烦。 相识被响亮的拍门声给惊扰了,长廊上挂着的一排排宫灯,也在风中晃得厉害。 光影摇曳,惊散了一汪春池。 萧湛的背脊猛地一滞,被方才苏胤勾出来的,耳尾的那缕红晕渐渐消散,眼神瞬息变得凌厉,语气带了几分强势和催促,道:“手拿开。” 萧湛知道自己来不及跟苏胤多说了,直接贴着苏胤的手指带了几分霸道,听着强势的语气,却也是他给苏胤的安全感。 无双忽然的打断,让苏胤立即回了神智,方才滋生出来的隐秘,如同池鱼,都悄然退居于心穴深处,重新安于一隅。 苏胤挑了挑眉,手指微不可查地细颤了一下,眼神带了几分回神之后的警告,“嗯?” 萧湛眼神执着地与苏胤对峙了一会儿,神色渐渐变得有些懊恼,心知眼下是不可能要到苏胤的便宜了,不过方才自己的进一步,苏胤的反应让萧湛隐隐透着兴奋,让他能感觉到苏胤对自己的并不是无动于衷的。 不过,萧湛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苏胤,握住了苏胤的手上,以防止苏胤要躲,微微侧了侧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苏胤,亦不让苏胤有半分闪躲。 眼神中的情绪,如果打翻了的陈酒,醇而绵长,厚而不冽,看似低调,却透着浓浓地勾人的吸引,愈久弥香,仿佛将人吸入深渊。 萧湛的眉眼之间全是笑意还有几分幽怨和不甘,而后,张口便咬上了苏胤的食指 刹那间,苏胤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那对双生蛊在作乱,一股酸麻的电流,流经了他全身的筋脉 “苏哥哥!衍哥哥!”门外的声音又传来了,这回儿倒是稍微低了几分,还带了几分迟疑。无双在一通激烈的拍门声之后,发现,屋里的人并没有给他回应,稍稍有一丝迟疑。 “衍哥哥?你们在里面吗?咦?不对啊,不是说衍哥哥回听衍阁了吗?不在这里,又能去哪里?” 就在萧湛心里暗想能不能这么应付过去的时候, “吼~~”小白也蹲坐在门外,一双虎眼睛瞪得老大,还对着门里面嗅了嗅。 门外的白虎的轻吼声,让萧湛放弃最后一丝挣扎…… 就在无双没有控制语气的自言自语下,一道与平时不同的低沉有磁性的声音穿了出来,似乎有些许无奈和不悦,“进来。” 无双闻言推开门的手停顿了片刻,瞬息之间,脑海中便已经闪过了数个念头。 不过只犹豫了三秒,无双便推开了萧湛的房门,冷静下来后,从方才萧湛的语气中,无双多少也听出些耐人寻味的情绪来,在进屋之前跟小白对视了一眼,眼神示意小白先进,谁知小白聪明得很,轻轻拱了一下无双的腰,将无双推了进去。 无双一进门,便看见萧湛此刻黑了一张脸,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让无双在这吉祥喜庆的除夕之夜,顿是滋生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因为萧湛挡住了苏胤大半个身子,所以无双没有看到苏胤,只能看到一席金线流转的白衣,无双心中更是八卦之心大起,灵动的眸子一转,“衍哥哥,苏哥哥呢?” 明知故问! 萧湛略带警告的眼神刮了无双一眼。 好在今日是除夕,无双心中有数,萧湛不会把他怎么样。所以才感敢放肆地欠一回。 苏胤的眼神从那到咬痕处收回,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袖袍,把方才所有的旖旎都藏于长袖之中。 苏胤稍稍一错,从萧湛的身后走了出来,眼神含笑地冲着无双点了点头,而后又冲小白微微勾了一下唇角。 不知道是不是萧湛的错觉,他觉得,苏胤对小白似乎比对无双更亲近。 “苏哥哥。”无双笑眯眯地打了一声招呼。 小白也乐颠颠地走向了苏胤,苏胤伸手摸了摸小白的头。 萧湛总算品出哪里不对劲了,有些莫名地看了一眼无双和苏胤,“你的苏哥哥可不在这里。……还是,你什么时候跟苏胤的关系也这么好了?” 苏胤和无双两人闻言具是一僵,无双心底暗暗吐了吐舌头,糟糕,苏哥哥来将军府,我一激动竟然忘了衍哥哥还不知道苏哥哥的身份。 无双冲着苏胤眨眨眼,刚想接话,一旁的苏胤便开口道,“怎么?无双除了这么叫我,也这么叫过别人了?” 苏胤这话让萧湛听得更觉得有些不对劲,语气里的意思,看了一眼旁边的无双,仿佛无双本就应该这么叫他。 “还能有谁?”萧湛轻哼了一声,问无双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无双瞬间哑了声,感觉衍哥哥似乎有些嫌弃自己来这里找他们? 苏胤见萧湛没有听懂自己隐晦的暗示,便不再过多纠缠,“你方才说,要带我去见一人?” 萧湛挑了挑眉,“见人只是顺便罢了。” 暗示的意味十足。 “哦?那萧小侯爷可真擅长临时起意啊!”苏胤眼神落在小白身上。 “我方才可并非临时起意。”萧湛瞬间反驳道。 直白而干脆的话,语气里全是认真,苏胤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用自己的拇指的指腹,轻轻地抚上了食指处的滚烫。 苏胤眉眼染上了一层笑意,看向萧湛。 不管你是不是临时起意,萧长衍 无双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的来回,看着两个人光明正大地在他面前打哑谜……隐隐觉得有些不一样了,余光却意外瞥见了落在两人中间的地上的一方锦帕,上面沾染着被水化开的血渍。 难道苏哥哥跟衍哥哥回将军府是因为有人受伤了? 嘴比脑子快,“苏哥哥,你受伤了?” 在无双的潜意识里,萧湛应当是不会受伤的。所以下意识地以为是苏胤受伤了。 苏胤微微一顿,瞥见了落在了地上的帕子,弯腰将那方锦帕,用另一只手捡了起来,而后摇了摇头,“并非是我。是你,衍哥哥,受伤了。” 苏胤的那句“衍哥哥”听得萧湛的心忽得一提,苏苏麻麻,连同看向苏胤的眼神都不也一样了,如果不是当下形势不对,萧湛定然不会这么干站着。 “衍哥哥?”无双上前两边,面色忽然凝重起来,“怎么了?衍哥哥,您伤在哪里了?是不是还有我们没有处理干净的红楼的杀手?” “没有,无妨,手掌不小心割破而已。”萧湛背了手,从苏胤那边收回了眼神平静道。 无双的话,苏胤立即捕捉到了关键,“你们前段时间清理里红楼的杀手?” 萧湛没有说话,倒是无双机灵,想着能为萧湛多表示一下,立即接话道,“可不是,自从先前衍哥哥听说苏哥哥受伤了,当晚便下了令,我们花了五日才彻底清理干净了京都城内,所有的红楼杀手。” 无双的话,让苏胤的呼吸一滞,手指不由自主握得更紧了,心里变得无比酸软,原来这人为了自己也会做这些,如果不是今日无双说起,或许自己要很久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一定不会认为他是为了自己。 所以方才,萧长衍,你当真不是兴之所至。 萧湛摸了摸鼻尖,并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值得拿来说的,眼神示意的了无双一眼,让他安分些。 “方才你不是问我带你去见谁?随我来。” “咦?苏哥哥不是来见我的吗?”无双俏皮地眨眨眼道。 苏胤淡淡一笑,有了方才长廊上的一幕,自然也知道无双是什么意思,“我身上的金豆子,都在他那儿了。” 无双缩了缩脖子,眼下他自问是不可能从萧湛手中讨回来了。 “不过,等我回了苏府,你来便是。” 无双眸子又亮了回来。 萧湛也笑着插话道,“那我呢?” “萧小侯爷觉得呢?”苏胤忽然笑了开来,不同于以往的清浅,而是如同冬雪消融,透着浓浓的暖意。 眼看着苏胤他们又有要,小白一直安静地跟着,忽然轻轻拱了拱苏胤的腿,苏胤停了下来,看了萧湛一眼,半蹲着身子,摸了摸小白的虎毛,顺势还挠了挠小白的耳朵,知道小白听得懂,“放心,也少不了你的。” 苏胤的举动,以及小白舒服的眯着虎眼,微微仰头,笑得惬意的姿势,让萧湛僵在里门口,一道念头猛然在萧湛的脑海中形成。 苏胤,竟然知道小白敏感的地方。 连无双都是他告诉的,苏胤怎么可能会知道。 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小白跟苏胤,在很小的时候,便认识了,甚至,比认识无双更早。 所以,在云闲居小白第一次见到苏胤的时候,变对苏胤格外的喜欢。这根本就不是小白对待一个陌生人态度。 萧湛对上苏胤的目光,三分探究,七分肯定。 不过苏胤眉宇间的笑意未散,起身后,浅浅颔首,“萧小侯爷,天色不早了,请带路?” 等看到萧湛带自己进了萧潜将军的听渊阁的时候,苏胤脚步微顿,心中清明了几分,依然猜到了是谁。 可是当苏胤在院子里,看到柳长舟安坐在亭中,而萧潜正耐心地半蹲着替柳长舟细心地掖好毯子,怕柳长舟冻着。 尽管萧潜背对着他们,可是那每一个细心的举动,以及柳长舟脸上的那抹细微的羞赧,都落在苏胤的眼中。 柳长舟虽然目力还没有恢复,但是内力已经恢复,听力也是极好,“萧潜,你起来吧,萧二公子来了。” 萧潜自然也听到了,把剩下的一点毯子掖好,“来了便来了,你身子弱,要在这院中赏梅,不遮严实点,容易着凉。” “并不会,我已经恢复了内力,这点冷,不算什么。”柳长舟淡淡道。 “怎么不算,你听话。” 柳长舟耳朵微红,他知道这话肯定是被萧湛他们听见了。 “兄长,柳公子,我回来了。”萧湛带着苏胤进了听了,“兄长我带了苏胤。” 闻言,萧潜才诧异地转头,看向苏胤的眼神带了几分高兴,连同看向萧湛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欣慰,“怀瑾也来了。” 拍了拍萧湛的肩膀,“哈哈哈,好小子,本事不错,长大了。” 萧湛轻咳了一声,“兄长,我今日带苏胤来,是有事相商。” “外面冷,不妨先请苏公子入座吧。”柳长舟适时开口道。 苏胤看了一眼萧潜脸上的面具,便已经猜到了萧潜是暗中入京,没想到这对兄弟倒是信任自己。 “萧将军,柳公子。”苏胤入座,“这座角亭倒是造的别致,阵阵梅香清洌。” “听小湛说,苏公子爱茶,这事萧湛方才特地吩咐了人,为你准备的,不妨尝尝?”萧潜也跟到了柳长舟的旁边。 苏胤没想到萧湛竟然特地吩咐了人,安排了这么多,“多谢。” 萧湛轻笑了一声,“你先试试。” 苏胤看了一眼萧湛,没想到萧湛如此不过场面,在两兄弟的注目之下,还是给自己斟了一杯。 方才入庭,便嗅出一缕清浅酸软的梅香,原以为是庭外的雪梅,没想到竟然是这茶。“梅香冉冉,回甘无穷。好茶。” 萧湛侧了身,挑了挑眉,“那是不是比谢家的茶好喝?” 苏胤轻笑了一声,“有过之,而无不及。” 萧湛满意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怀瑾,你可是不知道,为了做你的这盏茶,我的这座院子里的梅花,被要被小湛给薅秃了。” 柳长舟在一旁笑了一声,开口道,“传闻萧二公子与苏公子不睦,今日得见,方知传言不可信。没想到,萧二公子与苏公子的情谊当真深厚。” “这是自然,我与苏胤可是” 萧湛一顿,忽然浮现苏胤离开京都城的时候,那一天,似乎,也有一阵若有若无的梅香,苏胤,都没有来得及留在京都过完除夕。 “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 第144章 “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 萧湛话音一落,众人便纷纷抬眼看向了他。 萧潜探究地看了一眼萧湛,“即不曾体验过分离,又哪里来的这么多感慨?” 苏胤坐在萧湛的身边,有那么一瞬间,他能看出萧湛神色中的那一抹伤感,这种情绪来得无缘无故,让苏胤忍不住在耳边响起,萧湛猩红着眼,一字一句地说“苏胤,你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吗?” 忽然心底生出了一股憋闷的情绪,连同看向萧湛的侧颜也有一些落寞,萧长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就仿佛,我们会分开很久。 萧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地一句话,竟然说了出来,而后低头,笑了笑,“没什么,我不过是想说,我与苏胤关系极好,若是有一天,我见不到苏胤,定然是会十分想他。就是不知道苏胤,你会不会想我?” “萧小侯爷觉得呢?”苏胤继续看着茶盏中冉冉升起的薄雾,迷了他的视线,呷了一口茶。 萧潜听得爽朗一笑,“哈哈哈,也就怀瑾你能拿捏他。”一边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钥匙,递向了苏胤,“方才空时听青帝念起,追月节的时候,小湛不懂事,跟你抢了一处宅子,多亏了怀瑾你心善,还救了他。少时常听小湛说起你喜欢南方,我这个做兄长的,也没什么好送的礼物,这是我们萧家此前在钱塘的宅子,平日也是闲置着,怀瑾务必收下。” 苏胤闻言微楞,赶忙站起来,后退了一步,“萧将军,您这份礼太重了,怀瑾受之有愧,万万不能收。” 萧湛微微眯了眯眼,倒是没想到兄长出手这么大方,钱塘的那处宅子,他是有印象的。 萧湛伸手便替苏胤接过了钥匙,强塞给苏胤,也不顾苏胤拒绝的目光,笑道,“苏胤,兄长难得出手这么大方,今日是除夕,他送你,你收下便是。” 柳长舟也冲着苏胤的方向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了一块卷轴,放在了桌上,“苏公子,先前在药庐,幸得容大夫和苏公子的人关照,长舟彼时神智未清,本应当备礼亲自登门拜谢才对,是长舟失礼了。这是一张残卷,老实说,长舟也无法参透,或许是一卷茶经,也不知道对苏公子是否有用,还望笑纳。” 苏胤没想到会是这番场景,有道是无功不受禄,虽然他确实救了柳长舟,但是却不能凭白受了这么重的两份礼,可是若真如柳长舟所言,是有关于茶经,苏胤亦不免有些心动。 略作犹豫,取出了一块雪白剔透的滏阳玉,玉心一点朱红,十分亮眼,“柳公子,举手之劳罢了。当真不必挂怀。怀瑾惭愧,心中确实有意这份茶经残卷,而无功不受禄,这块滏阳玉有极好的明目清肝之效,便当做是怀瑾的回礼了。” 柳长舟和萧潜具是一惊,苏胤说的轻巧,这滏阳玉千金难求,怕是整个九州,也只有5块,其中四块分别存于各国皇室,仅有一块流落民间,没想到竟然在苏胤这里。 而且,苏胤这块滏阳玉,已经生出了朱红的玉心,传闻这玉心有活死人之效,乃天下奇药。 萧潜郑重从苏胤手中接过了滏阳玉,神色认真道,“先前长舟受伤,多亏了怀瑾请来容神医,今日这块滏阳玉,按理,我们本不当收,但是确实又于长舟十分有裨益,萧某感激不尽,算是萧某欠怀瑾一个人情,将来怀瑾若是有需要用到萧某的地方,直言便可。” 柳长舟摇了摇头,“萧潜,你无须替我,苏公子的这份情,长舟自会铭感五内。” 苏胤看了柳长舟和萧潜一眼,轻声道,“萧将军,您的确无需如此。能帮助到柳公子是怀瑾的荣幸。况且,怀瑾也没有做什么,是柳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怎么不用?”萧湛忽然出声,安抚地看了一眼满脸错愕的苏胤诧异,冲着萧潜神色认真道,“兄长,叶音也说过,她来之前,若非苏胤让容行及时援手救助,柳公子怕是很难痊愈。柳公子如今在我们萧家,您的事,便是我大哥的事,我们萧家有恩必报,苏胤对柳公子的恩,理当咱们萧家来还。我看也不用等来日,不如就今天吧。” 柳长舟在一旁听得一阵无奈,摇了摇头,却被萧潜一把按住,“你坐好便是,小湛这话说得没错。” 萧湛笑着看了苏胤一眼,只见苏胤正目不转睛地看向兄长和柳公子,萧湛也打量了一番,只觉得兄长与柳公子确实般配。这件事,本也瞒不住,柳公子身上中的蛊被压下去了,那么就不难猜测他们两人的关系。 萧湛又看向萧潜,彼时的萧潜脸上因为带着面具看不出什么神色,但是眼神落向萧湛,早已布满了然,自己的弟弟他还能不清楚他的心思? 萧潜也取了一盏梅茶,吹了吹,一饮而尽,梅香入喉,“你这臭小子,怀瑾若是有事,但说无妨。” 他护着柳长舟,而萧湛对苏胤的心思,他这个做大哥的也早就知道了,对于维护自家媳妇儿,找他敲竹杠这件事,在萧潜眼里,并不觉得萧湛的做法有错。 苏胤微微一愣,心中大抵有了几分猜测,只是他也知道,那件事非同小可,定然不可能现在提及。 正当苏胤想起身拒绝,萧湛忽然伸手压住了苏胤,“兄长?您在剿灭楼的时候,得了一块好料,不妨送给苏胤,让我为他打造一柄武器防身,如何?” 萧潜不动声色地继续喝着茶,而后笑道,“你小子,今天真是拖家带口来进货的吧。” 萧湛笑着回应道,“兄长不也是嫌那块材料虽好,却是多余,所以交代了让长衍处理吗?如今不过顺水人情,前段日子,楼在京都城中都敢暗害苏胤,留苏胤一个人,我多少是有些不放心的。” 萧潜略一沉吟,而后点了点头,“竟是这样?也好,怀瑾等你年后哪日方便,便来取了便是。” 苏胤神色猛然一怔,说不触动那是假的,站起了身,恭恭敬敬地替萧潜和萧湛各斟了一盏茶,而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退了三步,施了一礼,“怀瑾今日只能以茶代酒,就萧将军的一盏热茶,在此谢过萧将军。” 苏胤知道萧湛为自己争取来的是什么,那是眼下他们最紧缺的东西。 萧潜和萧湛自己心里自然也清楚。 苏胤而后走向萧湛,眼底含满了笑意,还有藏在深处的真心,“萧长衍。” 萧湛走到苏胤面前,轻轻凑近,轻笑了一声,而后压低了声音,“我,并非一时兴起,意气用事。” “嗯。”苏胤轻应了一声,顿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天色已暮,萧长衍,我也该回去了。” “好。”萧湛点了点,“兄长,那我先送苏胤回去。” 等苏胤走到镇国将军府门口,雪已经停了。经过一整天断断续续地落雪,整座庭院中也积起了厚厚一层,踩在雪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苏胤看到门前镇国将军的巍巍石碑,与苏府门口一般静静地矗立在街口。皑皑的白雪将它覆盖,却挡不住镇国将军这四个墨笔大字。 苏胤停了脚步,看着这块石碑,专注地看了一会儿,萧湛便在一旁等着。 “萧长衍,你方才在车上说,要跟我赌什么?”苏胤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萧湛,浅棕色的眼眸中,一如既往的专注。 苏胤身后的长发被一阵阵的风卷起一层又一层,有几缕墨发缠住了苏胤的睫毛,萧湛走进一步,用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替苏胤拢了拢散落的发,“我跟你打赌,从明年起,往后的每一年,你都回来我们萧家过你年。” 苏胤猛的一怔,浅浅的瞳孔微微一缩,脑海中仿佛被皑皑的白雾所覆盖,可是萧湛的音,却如同雨点一般,密密麻麻地敲打在他的心上,他无法穿脱这层水雾,身子也同日被一根无形的缰绳困住了,一动也动不得。萧湛看着苏胤这般惊讶紧张的样子,只觉得更加可爱了。 忽得,长街上不知从哪里传来了长长的梆子的声音,清脆响亮,这是在提醒百姓们,陛下已经发完百福宴,各家都可以开席过年了。 于此同时,长街上,百姓们欢笑地声音更浓烈了。 大禹过除夕,讲究是极多的。 等百官得了陛下封赏的百福宴之后,会由御军亲自护送三公四辅为首的大臣们回府,所过之处,还有司福公公一路同随,向百姓们分撒百福,寓意君民同贺。 “怎么?敢不敢?”萧湛的眼底都是笑意,不过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拽着,身子微微向苏胤倾着。 “好啊。” 苏胤的声音并不想,却如同一道春雷劈在了萧湛的心上,五内如烈火里炙烤一般的烫,无数的电流化身为小蛇,在他的体内乱窜,如果不是门口人来人往太多,萧湛这会儿只想把人好好地搂入怀中,做他方才没有做完的事。 “既然你有这般兴致,那,我便赌,明年萧小侯爷在苏府过年。” 萧湛放声笑了开来,“好啊,那我们便拭目以待。” 对于他们来说,在那里过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一起过年。 萧湛懂,苏胤也懂了。 萧湛终于心满意足地将苏胤送回了马车旁,原本一直在门口候着的苏二和苏大,也被萧府的人请进了府中等候,看到苏胤出来了,便终于望眼欲穿地跟了上去,去赶了马车来。 “公子。” “萧小侯爷。” “二少爷,苏公子。”正当苏胤准备上车的时候,忽然被一道声音给叫住了。 “润婶,怎么了?” 润婶是萧府的老人了,是跟着萧老将军从北疆一起回得京都城,一直和德叔一起伺候着萧老将军的饮食起居。 萧湛一转身便看见润婶端了一份天青如意盏来,不知道里面盛了什么好东西。 苏胤看了一眼萧湛,虽有不解,听得萧湛喊了润婶,便也跟着打了招呼,“润婶,您可以是有事?” 润婶听苏胤竟然对自己这般尊重,当下心中欢喜得紧,喜庆的脸上笑开了花,“苏公子吉祥万福!是老奴来晚了,惊扰了苏公子。” 萧湛看了眼润婶手中端着东西,问道,“润婶,这是什么?” 润婶笑眯眯地看着萧湛和苏胤,“二公子,这是方才老德,特地让风遥赶回来,报信说今日苏公子要来府上,老奴,特地为苏公子准备的玉蕊福圆汤。可是不巧,老奴紧赶慢赶,到了这会儿才炖好,怠慢了苏公子,苏公子,还望您雅量。” 苏胤疑惑地看向润婶和萧湛,而后目光落在了那盏玉蕊福圆汤上,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只是苏胤不知道,其实萧湛也不知晓,他们家还有这种习俗? 萧湛笑着上前一步,“润婶,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习俗?” “二少爷,您还小,府上又多少年不曾办过喜事了,您自然是不知道的。咱们北境的规矩,若是新,客人头一回来家里,为了表示祝福和欢迎,便得煮上一盅,是润婶手脚慢了,煮晚了。”润婶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苏胤。 “哦?若是这样,那这一盅甜汤,你可得带回去喝了。”萧湛从润婶手中接过了甜汤,将苏胤送上了车,“子时,我来找你。等我。” 随着马车的轻轻动了起来,萧湛的那声“等我”慢慢的飘远。 苏胤坐在马车上,看着精致的碗盏内,那一碗散着热气的甜汤,抬手刚刚拿起汤勺,便看到自己食指上,依旧清晰的那一圈牙印 萧湛看着苏胤的马车慢慢消失在长街的人群中,润婶等着萧湛一起回去,“二少爷,是润婶太慢了,煮得晚了,没能留下苏公子在府中。” “辛苦润婶了,等明年再煮一碗便是。” “好好好,等明年除夕,也不知道苏公子会不会喜欢喝,我多做一些。再给大公子和柳公子也做一份。” “好,不过,润婶,可有我的份?” “自然是有的,咱们北境的规矩啊,可是两位新人都要喝的。” 无双忽然从旁边的小径走了出来,“润婶婶,那无双的那份也有吗?” 润婶见忽然出现的无双,笑得更欢,“你啊,还小勒,自然是没有的,等你长大了,带回来了媳妇儿,润婶也给你做。” “哦?北境还有这等有趣的规矩?倒是从未听人说起过。” “润婶婶仔细讲讲吧!” 第145章 这一顿年夜饭,是萧湛的记忆中,吃得最热闹的一次年夜饭了。 府里上上下下,焕然一新,许是因为今年多添了不少人,萧老将军直接吩咐将晚膳安置在了四方厅。 萧湛看着一道道上来的菜,冒着热腾腾的雾气与香气,看着兄长,阿姐,还有爷爷他们都在,除了自己已经近七年未曾见过的父亲之外,所有的人都在了。 他一个人冷了太久,初时不觉得,因为热闹本就是别人的。现如今,当热闹也属于他了,便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温暖和家。 他本就是有家的,曾经是他没有护好他们。 “长衍,过了今年,你就是真正的长大了。可惜你父亲今年没在,不知道咱们府上这么热闹,若是你父亲在,定然十分高兴。”萧老将军放下筷子,欣慰地看了一眼萧潜和萧湛。 萧湛听到萧老将军叫自己,骤然抬头,“嗯。” 当年,受诏与爷爷一起回京都之时,爷爷曾经和父亲说过,等他弱冠之时,便要将他带回北境去。 所以将将只带了九坛天山映雪。 只是,自己现在还不能走,之前是因为还有事没做完;如今又多了一个人想带走 萧老将军又看了眼萧潜,人多,又不好直呼其名,只能喊道,“你这个臭小子,坐在长舟旁边,怎么不知道替长舟布菜,傻坐着,难不成还让长衍帮忙?” 萧潜笑了笑,其实他一进屋,就已经为柳长舟布置好了所有,只是看萧老将军停下来说话,这才将注意力分散了,萧潜也不辩解,“是,萧老将军说的是,是我怠慢了客人。” 萧老将军用手指了指萧潜和萧湛一圈,“你们这些臭小子,我在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儿子都跟在屁股后面跑了。” 萧老将军的话落,便引得在座的人都哄堂大笑。 “老爷,您啊,是想念将军了吧。”润婶端了一份热腾腾的汤,放在了桌上。 “你怎么还在忙活,快跟老德一起坐下吃饭吧。”萧老将军抬手点了点老德,忽然又想到了,“对了,今天给苏公子的那份甜汤,可看着他喝了?” “刚好赶上,不过二少爷给苏公子带上车了。”润婶笑意盈盈地答道,“笼里的喜钱,也压着了。都是老爷您以前吩咐好的,不敢怠慢。” 萧湛加菜的动作一顿,敏锐地捕捉到了爷爷和润婶之间的对话里的那句“以前吩咐好的?” 爷爷是什么时候吩咐的,又是吩咐的什么? 萧湛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萧老将军,故作随意地问道,“什么喜钱?我怎么没看到?” 萧老将军扫了萧湛一眼,没有理会,反而看向了柳长舟。 虽然已经年近花甲,一双带着皱纹的眼睛,依旧炯炯有神,“长舟,听说你是初次来京都。在萧家可还住得习惯?” 柳长舟视力尚未恢复,循着萧老将军说话声音的方向,起身相敬,“多谢萧老将军关怀,长舟残躯一具,这些日子多亏了萧家的照拂,生死之恩,长舟铭记在心。” “诶?”萧老将军挥了挥手,示意萧潜将柳长舟扶好坐下,“先不说别的,单说你外公与老夫曾经在战场上也是过命的交情,我们就是一家人,不必拘于俗礼。以前你从哪里来不重要,老夫也不看重这些。今日,你既然在我们萧家过了年,往后便是我萧家的人,有萧家在一日,就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你只需要安心住下。萧家别的不多,就宅子多。前几天听老德说,你要年后要搬出去,到时让这两小子带你去挑,觉得哪里住的舒服,直接说,在这里,不用委屈自己。” 萧老将军说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萧潜,萧潜心头顿时一热,心中暗叹,不愧是爷爷,这样,长舟应就不会跑了吧。 萧潜在桌案下,捏了捏柳长舟的手,轻笑道,“这话不假,萧老将军,在知道你来府上的第二天,便差德叔给他送来了一份地契,我都替你收下了。” 柳长舟哑然失笑,原来萧家人,竟然都喜欢送人宅子。可是心头却暖得很,他母亲鲜少跟他提外公的事,他年幼时对外公的记忆也很有限,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他的外公都给了他最大的温暖。就像是偷来的一样。 一直冷着的心,可是在萧家的这几日,竟然让他又重新觉得,这人间,当真没有这么冷。 “长舟,谨记。” 萧老将军看了眼柳长舟如此懂事,十分满意,笑得更是开怀,几杯热酒入腹,话都多了起来,“说起老夫与你外公的渊源啊,你长舟这个字,应该还是你外公给你去的吧。当时长渊先出生,你外公来参加了长渊的百岁宴,那时候,就定了长这个字,你外公觉得寓意好,直说将来要是有孙子,也得字里带一个。哈哈哈。” 萧湛给自己倒了一杯苏胤送来的酒,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坐姿,听着爷爷难得放下那端着的气势,说着那些旧事,连日里的阴霾都扫空了,嘴角忍不住噙了一缕极为轻松的笑,若是苏胤也在就更好了。 忽远忽近的爆竹声陆陆续续地响彻了整座京都城,百姓们吃完年夜饭,也都热热闹闹地出来在街上游街过年,欣赏赶年兽的表演。 等萧湛他们吃完年夜饭,已经过了酉时。 萧老将军拍了拍萧潜和萧湛的肩膀道,“你们俩随我来书房。”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萧潜交代了柳长舟一句,就跟了上去。 进了书房以后,萧湛明显感觉到爷爷的神色有了变化。 “坐吧。”萧老将军自己也坐了下来,轻轻拍了拍椅背,“长衍,今日陛下召你所为何事?” 萧湛将今日在武英殿发生的事交代了一番,语气中带了几分锐气和肯定,“爷爷,若我所料不差,陛下,应该是想试探我。而且比起我是不是断袖,他似乎,更在意我与苏胤之间的关系。” 这小崽子想来套老子的话? 萧老将军背过身,所故意装作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自己在京都是什么口碑自己不清楚?苏怀瑾在陛下心中又是什么分量?总归是希望你离苏怀瑾越远越好,免得带坏了他。” “那爷爷,为何您还想着撮合我跟苏胤?”萧湛直接笑道。 萧老将军这才抬眼认真地看了一眼萧湛,这小崽子还挺敏锐的,润嫂的一句话能惦记道现在。 “孙子总是别人家的香,你有意见?” 萧湛无辜被萧老将军嫌弃了,笑道,“爷爷,您都跟苏国攻争了多少年了?” 萧潜在旁边听得摇了摇头,眼底透出了几分笑意,开口道,“陛下会在意很正常,毕竟将来怀瑾是要执掌辅国将军府的,我们萧家和他们苏家,各自执掌大禹近乎一半军事力量,若是我们两家走得太近,陛下不可能不忌惮。不过陛下今日特地叫了容乐公主和五皇子一起,我推测,陛下应当是有想法了。只盼着,不要勉强在小湛身上强加婚事才好啊。” 萧老将军刮了一眼萧湛,而后摇了摇头,“眼下还不至于。不过我今日得到消息,开春之后就难说,陛下应该是有赐婚的念头了。” 萧湛和萧潜对视一眼,双双一惊,立刻会意。 爷爷说得对,自己奉旨断袖,陛下应该不会给他赐婚,兄长又在外打仗,只要兄长一日不出现在京都城,就不可能被赐婚。可是,还有一个萧青帝! 萧青帝若是依着年纪,早就过了及笄婚许之年,可陛下忌惮萧家,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毕竟萧青帝可是比萧湛大三个月。 萧湛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在让萧青帝走上被子的路,“爷爷,阿姐不能嫁。” “如今北境边防安定,难保皇帝不会动心思;好在最近多事之秋,就看一案,你小子怎么处理了。”萧老将军又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有几分戏谑,“不过,听说太后可是有意要给苏家指婚了,你这臭小子,再不抓紧,到嘴的媳妇儿可就没了?老夫的孙媳妇要是没了,你也就不用进萧家的门了。” “什么?”萧湛猛地起身,顿时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太后想要给苏胤指婚? 不过瞬间萧湛又冷静下来,贞元帝绝对不会轻易给苏胤指婚,毕竟前世,贞元帝直到驾崩,都没有给苏胤指婚。 转念之间,萧湛脑海中仿佛触到了一根弦,上辈子贞元帝真的没有给苏胤安排过婚事吗?这可能吗? 但是这辈子,确实与前世不同,贞元帝要是怀疑自己与苏胤就一定会给苏胤指婚。 萧湛的脸色更为阴郁了。 “你跟爷爷透个底,你与苏家的小狐狸,到哪一步了?”萧老将军看着萧湛的脸色精彩地变化,直白问道。 萧湛微微低了递眼,挡住了眼底的情绪,再抬眼,眸色中满是坚定,“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让他娶别人。贞元帝若是给他指一个,我便杀一个;赐两个,我便杀一双。” 今日之前,萧湛没有主动跟萧老将军提过他和苏胤的事,若非之前苏国公来找他,萧老将军也没想到这么快萧湛就跟苏胤重新和好了。 现在萧老将军确信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在跳跃的火光之下,多年前的一幕幕如同快速的在萧老将军的脑海中闪过。 像啊,实在是太像了。若是当年 萧老将军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不错,算有几分老夫当年的气势了。不过只要苏家不松口,你能搞定,就就不用过于担心。” 爷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出于直觉,他总觉得,爷爷似乎知道不少。 “嗯。”萧湛点了点头。 “小湛,你方才提到五皇子主动要求陛下赐婚,摆明了是破釜沉舟,你要警惕。”萧潜忽然出声道。 “兄长放心,司徒瑾裕这边,我不会给他机会。”萧湛想到今日在武英殿,司徒瑾裕说的那番话,便觉得一阵恶寒。 “爷爷,还有一事,今日多亏长衍提前布局,我们抓到几条鱼。有两人身份特殊。担心劫人,我亲自将人关在了暗牢。”萧潜面色凝重道,“今日交手,我怀疑幕后之人,对小湛的势力十分了解,若非我和无双在,要抓住他们,难。” 太液山祭祀的信雨,陛下的临时诏见,司徒瑾裕的表白,这桩桩件件,幕后之人到底参与了什么,就要看这几条鱼了。 萧湛起了身,走到一盏立灯旁边,拨弄了一下灯芯,“今日之事,若有预谋,那么司徒瑾裕应该也是其中一环,至少他应该跟幕后之人,有所接触。” “你是怀疑,幕后之人,通过司徒瑾裕知道了你的实力?”萧潜道,“很有可能,毕竟无双和我,都是最近才道京都。” 烛火随着萧湛手下的拨弄而不停地跳动,“光凭司徒瑾裕,在太液山这件事,他是做不出来的,而且若没有后台,他也不敢在陛下说这些。” 萧湛冷笑了一声,“要么就是将我绑在一起,要么就是他当真是看好了一门亲事,要用断袖之癖来逼皇帝给他许亲,以退为进。但是无论是那一条,都不可能是司徒瑾裕他自己想出来的。” 萧老将军难得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小子终于想清楚了?” “爷爷,之前是我将司徒瑾裕认错了人,才会帮他。” “认错了人?”萧潜皱了皱眉。 萧湛不想详细说,只是简单解释了一下。 萧老将军坐在书案后面,一边听,一边沉默着,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小年纪,就心思不纯,那你要如何处理?”萧潜曾经就很诧异,萧湛以前明明与苏胤十分要好,怎么又忽然跟司徒瑾裕走得那么近,自己虽然规劝过,但总也不好过度插手,殊不知竟然是这般阴错阳差。 “司徒瑾裕今日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一定有后手。他既然这么想要成亲,我会成全他的。”萧湛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萧湛松开了手中的铁匙,转身看向萧潜,“兄长不妨说说,最后有破绽的人是谁?” 萧潜看了一眼萧湛,又看向萧老将军,“司库副史赵夜海。” “赵夜海?”萧老将军面色微沉,“当年陛下为了分权,军资库的管辖权交给了丞相手中,下设司库史,分正副。我们与李建兴不和,回回分到萧家的军资总是以次充好。不过赵夜海这老家伙倒是个墙头草,谁也不得罪,暗中会给萧家的军资混一些好军械。竟然是他?” 萧潜知道黑炎军的军资一直被克扣,所以他们才不得以需要自己筹备,不过他人远在北境,倒不知赵夜海他们在军中臭名昭著,竟然中间还有这一层,“爷爷,他给予我们萧家些许便利,可这本当如此。也不能说明这人是清白的。尤其是赵这个时机出京,怕是很难干净。这个人还得查。” 萧老将军点了点,“不错,是该查。不过你们怎么会跟踪他?” 萧潜笑了笑,“那是小湛的功劳。小湛怀疑李建兴,所以将他管辖的几个重要官员,都一直暗中派人看警惕。” 萧老将军手握成拳,敲了敲桌案,脸色有些古怪得看了一眼萧湛,“是西洲湖的水有奇效?落了一回谁,你这臭小子变聪明了不少。” 萧湛一愣,方才沉重的气氛,被萧老将军一句话轻松地化解了,萧湛轻笑了一声,有些自嘲道,“若是再不看透,就是真蠢了。” “哼,是蠢,不过也算蠢得情有可原。”萧老将军粗声道。 萧湛哑然失声,什么叫蠢得情有可原? 萧潜在一旁宠溺地看向了萧湛。 自己这个弟弟,他一直是很心疼。从小心高气傲,却被皇权困住了,父亲和他总是担心他,怕他被敛了獠牙,会一蹶不振。 幸好自己的弟弟,一向不会让他们失望。 萧潜知道爷爷嘴上这么说,心里对萧湛也是宝贝的很,而且自己的弟弟的才华,也从来不下于他,又怎么会真的蠢。就是心里太重情了,才会被司徒瑾裕利用。 萧湛颇为无奈地看了一眼萧老将军,“爷爷,在说正事呢。” 萧老将军收回挪揄的眼神,开口道,“李建兴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在找的楼的账本,应该就在他身上了。你让人盯着李建兴也没错。不过赵夜海虽然有问题,却不是李建兴的人。” “不是?”萧湛和萧潜都闻言一惊,“那他是谁的人?” “永宁侯。”萧老将军沉声开口道。 “什么?”萧湛有些不敢置信,“永宁侯,安侯爷?爷爷,这是怎么回事?” “这其中的恩怨说来话就长了,这件事,现在告诉你们也没有用,而且知道这件事的人,估计也没有几个,明面上,所有人应该都以为,赵夜海是李建兴的人吧。”萧老将军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愿意提及旧事,“赵夜海此人,你们若是要查,便查查吧。这么多年,人总是会变的。长渊,那另外一个人又是谁?” “东陵皇室。”萧潜眼底一片漆黑,“虽然不知道她的确切身份,但是她身上有东陵皇室的图腾,错不了。” “东陵皇室的图腾?” 萧湛瞳孔微缩,猛然想起,容行的药庐里还躺着一个北齐的皇族。 萧湛只觉得有一张很大的网,似乎已经不仅仅是大禹朝内部,正在铺开,执棋者,到底是谁? 各国皇室牵扯其中,这已经不仅仅是谋逆的野心了。 “兄长,据我所知,东陵皇室的图腾都在隐秘之处,您是怎么知道的。而且,先前我们并不知道有这人的存在。” “无双带人回来的时候,说是谢家给他的消息。”萧潜看了一眼萧湛道。 “又是谢家?”萧湛的第一反应便是,又是谢清澜?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今日他带苏胤去见兄长,碍于柳长舟在场,所以关于那个矿的事,他原本是想跳过谢家直接跟苏胤合作,没想到谢清澜又给了给他们这么一子,这合作就算萧湛不想,也很难在拒绝了。 谢清澜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十四洲的情报网,竟然无法查出他们的来历? 萧老将军看了眼萧湛的反应,“你与谢家有过节?” 萧湛有些不爽的神色自然是没有瞒过萧老将军的眼神,“不算有过节,只是单纯的个人恩怨罢了。” 至于是什么个人恩怨,萧湛当然是不会说的。 萧老将军见萧湛是这幅神色,笑道,“谢家,之前你说的合作,他们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既然对方不停地示好,我倒是觉得,合作一把也无妨。至少于我萧家是共赢。” “嗯,刚好趁着兄长也在,便等年后吧。”萧湛看向萧潜征求意见。 萧潜点了点,“谢家是四大家族中,唯一一只底蕴传承丰厚的家族,而且谢家一直都是不涉党争,确实值得合作。”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那件事,你们兄弟俩一起商洽便可。”萧湛将军用手揉了揉额头,“把人看好,也不急于一时。今夜是除夕,该去哪儿去哪儿,一会跟我这个老头子待在书房算什么?” 兄弟两对视了一眼,这才惊觉,不知不觉都已经这么晚了。 “爷爷,那我们就先行告退了。” “去吧,长衍,你记得,做事切不可留下尾巴。” 萧湛颔首应了。 从萧老将军的书房出来以后,萧湛看向自己身边的萧潜,神色认真道:“兄长,你找到赵夜海的时候,保护他的人跟那些人,是否是同一批?” 萧潜拍了拍萧湛的肩膀,他自然是知道萧湛这么问,应当是担心永宁侯府会牵涉其中,而萧家与永宁侯府又一直是世交。 “虽然是同一批人,但是诚如爷爷所言,时间久了,人总是会变的。这件事,也不一定就说明跟永宁侯府扯上关系。你也不用过于担心。” “嗯。” 萧湛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所有的星辰都被乌云所挡,月亮也隐没在了云端之后,萧湛心中暗叹了一口气,扯出一抹笑,“兄长,可是要带柳公子去逛一逛京都城的长安街?” 萧潜看着萧湛,“嗯,听长舟的吧。你可要用去?” “我就不了,不打扰兄长的二人世界了。”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萧湛忽然勾了勾唇角,方才的不快都散开了,语气带了几分炫耀道,“我也与苏胤约了,我子时去找他。” 萧潜脚步微顿,“为何是子时?” “想与苏胤一起守岁。”萧湛答得理所当然。 “那为何不是现在就去?” “……”萧湛忽得眸光一亮,挑了挑眉,“兄长说得极是。” 萧湛刚回到听衍阁,便看到常邈带了安小世子身边的元宝来过。 元宝一见到萧湛回来了,立即上前道失了一礼,“萧小侯爷万福。” 萧湛眼神示意了一下常邈,常邈会意赏了,“你家主子让你来找我何事?” 元宝得了赏钱,心里的紧张消了一些,尽管见了萧湛这么多次面,但是看到萧湛心里还是发慌,“回萧小侯爷,我们世子让我来给萧小侯爷道福,世子说他今年不能陪您一起去夜游西洲湖了,等明年正月里,我家世子再来给您拜年。” 萧湛眉尾微抖,他完全忘了这回事,经过这么一提醒才恍惚记起,前世自己好像每年除夕都会跟安宁,钱典玉他们一起泛舟游船西洲湖。 只是,那些片断太久远了,远到早就已经淡出萧湛的记忆,此时此刻,他只想去找苏胤。 “你家世子跟谁一起出去了?” 常邈见萧湛这么问,也看向了元宝。 元宝被两道视线看得有些腿抖,“我家世子,被,被萧太傅府上的大公子带走了。” “嗯。”萧湛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常邈。“你回去吧。” “是。” “风遥,我要出去一趟,你也去忙你自己的事吧,不用跟着我。” 常邈看着萧湛渐渐消失的身影,心中一片酸涩,少爷真的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感觉身边熟悉的人,都在离他远去。 等萧湛彻底看不见人之后,常邈才轻声开口,“好。” 萧湛走到后院,小白见萧湛来了,赶紧放下自己口中的美食,轻吼了一声,小跑到了萧湛面前,亲昵地用虎头不停地蹭着萧湛。 萧湛神色柔和了不少,挠了挠小白的耳朵,看着小白舒服地笑得虎眼都眯了起来,心情顿时舒服了不少,“老白,我带你去找他好不好。” 小白笑着的眼睛动了动,似乎在思考这个他是谁,“吼…” “愿意跟着去的话,就得听话。” “吼……” 一人一虎出行,为了不引起路人的恐慌和围观,萧湛只能带着小白乘马车,所以等萧湛到了苏府,已经是亥时了。 萧湛看着那堵一丈高的高墙,又看了看自己腿边的白虎,脸色微微有些变化,萧湛用脚踢了踢笑得欢快的小白,“诶,可说好了,一会儿进去了,不许吼,否则我卖了你。” “吼…”小白没后半声都被萧湛眼疾手快地捂回了老虎肚子里。 半响之后,在萧湛犹豫要不要将小白扛起来的时候,小白似乎看懂了萧湛的眼神,虎躯一转,变跳上了马车架,又是一跃到了车顶,而后借了马车的便利,非常轻松地跳上了墙沿。 不愧是习惯了飞檐走壁,小白踩着墙沿之上,一脸的得意之色,兴奋地甩了甩长长的虎尾,墙沿上的雪被小白一同胡扫,纷纷落下。 萧湛看着小白激动的模样,也笑着摇了摇头,纵身一跃,一人一虎顺利溜进了苏府。 有了一次经验之后,萧湛倒是更加轻车熟路,就算带着小白,很快便找进了苏胤的院子。 看了一眼身边的白虎,萧湛笑着摇了摇头,尽管萧湛自己也没想到,都活了两辈子了,自己竟然还会干这么幼稚的事。 萧湛快,小白比他更快。 在接近苏府的时候,小白便已经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苏胤的气息。 当意识到萧湛是带它去找苏胤的,一路上都兴奋的不行。差点忍不住吼出声,幸好萧湛眼疾手快拍了小白一掌。 呼啸声被咽了回去,小白张了张血盆大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萧湛笑了笑,有了小白那灵敏的鼻子,一人一虎走得格外顺利。 萧湛幻想了无数种见面的方式,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种。 夜深了以后,温度就凉了许多,每一阵冷风吹过,都是带着一阵刺骨的寒意。天上已经不知不觉飘着细细碎碎的雪花。 雪下得不大,许是因为池子里蒸腾的水雾太热,薄薄的雪花一接触到水雾,便化了开了,如同此时萧湛的心。 氤氲的温泉池里,苏胤一头漆黑的长发遮挡着了他瘦削的脊背,但是那一双雪白的蝴蝶骨,若隐若现,春色满园关不住。 萧湛的脚被钉在了原地。 当心意被自己剖开,当自己对苏胤的*望不再压抑,再次见到这般令人浮想联翩的景象,萧湛觉得,无论自己如果还能做一个正人君子,怕是真的不行了。 心头仿佛一头猛虎咆哮着冲下了山。 不仅是心头的那只猛虎,萧湛身边的那头小白也没闲着,见到了苏胤,虎躯猛地一震,早就把萧湛的嘱咐给抛到了九霄云外,兴奋地轻吼了一声,咧着虎嘴就要冲着苏胤飞奔而去。 得亏了萧湛及时回过神,眼疾手快地一把扯住了小白乱舞着的虎尾巴。 小白刚扑出去,变被萧湛扯住了尾巴,条件反射地回头,一整张虎脸都不满了不爽,想凶一下萧湛,却又不敢,最后只能化为一道低低地呜咽声。 苏胤闻声回头,便看到了假山之后,一人一虎,对峙着有些滑稽的画面。 温泉池里雾气蒸腾地过于热闹了,不仅迷了苏胤的眼,还乱了苏胤的心。 透过层层叠叠的迷雾,仿佛是看到了海市蜃楼。 看着眼前的画面也过于生动了一些。 之前萧湛狠狠拍了虎头一掌,“不准胡来。” “萧长衍?”苏胤的声音忽然透过了那如梦如幻的迷雾,惊得萧湛的心狠狠一跳。 萧湛一把转过了虎头,无论小白怎么挣扎,都不让小白回头看苏胤,自己却呆愣愣地僵住了,眼神一瞬不眨的看向了苏胤,而后在这沉沉的夜色之中,咽了咽口水,低低应了一声,“嗯。是我。” 小白没有办法,抵抗不住萧湛的淫威,只能无耐地趴在地上,很轻很轻的低呜了一声。 苏胤动了动,刚想起来,又想到自己什么都没穿,又将身子沉了入了水中,透过暖雾,看得不太真切,苏胤便慢慢地挪近了岸边,在即将热雾散尽的地方停了下来。 没有了那么厚的雾气遮掩,彼此看得更加清晰了。 萧湛能清楚地看到苏胤微微红润的双颊,喉结滚动。 “你不是说子时吗?怎么亥时便来了?”热气蒸得他整个人都有些上头,连同说话的声音都温了许多。 “小白想你了。”萧湛顿了顿,“我也一样。就来了。” 萧湛听到苏胤很轻的笑了一声。 而后紧接着又听苏胤说到,“那你还不放开小白,老是压着它作什么?” 小白也听懂了苏胤的话,趴着的虎头又开始垂死挣扎了起来。 “别动!”萧湛松不了手,只能用语气威胁道。而后又挑了挑眉,“我的人,是它能看的?” 苏胤的心跳一缓,低了低眼,而后轻笑道,“萧小侯爷,未免有些大言不惭了吧。” 萧湛也轻笑一声,揉了揉虎头,“迟早的事。” “萧小侯爷,还真当是自信啊。”心跳又漏了一拍,苏胤的声音带了几丝蛊惑。 听得萧湛心里发痒,此时此刻,只觉得的自己带了小白了,当真是蠢! 他现在怎么会是按着这颗虎头? 他应该冲过抱一抱苏胤才对! 这么想着,萧湛也这么做了,头也不回的吩咐了一句,“老白,没有我的吩咐,趴着不许动,看着外面,不许回头,不然再也不带你见苏胤了。” 小白极为不满的晃了晃虎头,但是感受到压制在自己虎头上的魔爪已经松开了,小白知道萧湛已经离开了,可是小白迫于萧湛的威胁,当真是不敢回头了,只敢低低呜咽了一声。 第146章 今夜的雪,下得格外温柔,小心翼翼地天上落下,软软地落满了萧湛的长发和肩头。可惜萧湛身上的热气,让它们无法久留,静静地来,又悄然地消失。 萧湛整个眸子中都是苏胤的样子,这一刻的静谧,让萧湛的躁动的心都踏实了不少。 苏胤因为没有早泡澡,没有预料到萧湛回来,上半身没有穿衣服,所以离了岸边有一段距离。 萧湛一步步的走进,目不转睛,心跳得越来越快,苏胤在他眼中也越来越清晰,以他的目力,甚至看一看到锁骨上的那一枚,细细的痣! 萧湛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梦到的那枚痣,还有自己第一亲眼见到的那一枚,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更热了。 苏胤看着萧湛的瞳孔越来越深,忍住想后退的冲动,软白的脚趾,紧紧抠这脚下的玉石,看着萧湛嘴角微微噙着笑意,一步一步地从岸边,踩着雪,踏着水,带起一阵清晰的水声,透着无尽的隐秘,站到了他的面前。 “萧长衍,你下来做什么?” 因为离得岸边近,雾气没有那么浓,两个人又站得极尽,萧湛嘴唇勾起,一抬手,轻轻点了一下苏胤雪白的鼻尖,从喉底溢出一抹即有磁性的笑,“苏胤,你怎么这么可爱。让我,很想抱抱你,可以吗?” 话落,便张开了双臂,笑意盈盈地看着苏胤,像是在等着苏胤主动抱他一般。 苏胤先是鼻尖冷不防被萧湛轻轻捏了一下,而后又被萧湛那么直接的话冲撞地有些七零八碎,心中快速地警告自己,最近萧湛时不时的反常和主动,他应该学会适应,只耳根还是不自觉地烫了,红了…… 萧湛站得离他过于近了一些,苏胤只能很轻地笑了一声,而后柔声道,“萧小侯爷,可否先让我上岸?” 萧湛的眼睛亮了亮,笑意更浓,“你这么说就是答应了!” 萧湛自动按照自己想要听到意思给自己解释了一遍,理直气壮,“不过,此时此景难为情,既然天公作美,有落雪为证,不用上岸,这里正好!” 话音刚落,不容苏胤拒绝,萧湛迅速上前一步,直接将苏胤一把搂近了自己的怀里。 当滚烫的掌心抚上苏胤的精瘦的腰骨,还有漂亮的蝴蝶骨上,萧湛明显感觉苏胤的身体微微一颤。 雪白的皮肤被湿漉漉的布料蹭得微微有些发红,萧湛不敢用劲,怕弄疼了苏胤,完美的身高差,让苏胤的下巴刚好可以搁在萧湛棱骨分明的肩膀上。 这一刻的苏胤有那么一瞬间整个人仿佛定住了一般…心底有一个声音冒了出来,苏胤的脑海中只有今天萧湛说的那句:“我并非一时兴起!” 萧湛也觉得好像流风跑到了他的心口里来了,在他的胸腔里,身体里,横冲直撞,纵马奔腾,闹得他整个人忍不住打了个颤栗,与此同时,萧湛明显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和呆滞。 萧湛低着头,视线落在雪白的肩骨上,而后是秀挺的琵琶骨,只是再挺的骨峰也挡不住那份春意,微微下凹的脊柱骨,隐没入了水中,萧湛看不见水中的风景,但是却能看到一道微弱的光芒,一闪一闪,是那枚不知名的蛊,又亮了…… 虽然温泉水挡着了萧湛的视线,可是,苏胤的腰骨和腰线,萧湛全部记得,不久前,他还临摹过…… 萧湛喉结滚动,轻笑了一声,气息碰洒在苏胤露在外面的皮肤上,一冷一热的冲击,让苏胤微微一颤,也会回了神。 “萧长衍,你松开我。” 萧湛不听。 “小白还在岸上。” 萧湛依旧不吭声。 苏胤深吸了一口气,现在的姿势实在是让他很难淡然,他刚想伸手推开萧湛,忽然一片雪花不偏不倚的落在了苏胤的睫毛上,只觉得眼睛一凉,修长的睫毛微微一颤。 苏胤刚刚闭了眼,紧贴着他的耳边,就响起一道低哑充满了磁性和攻击性的声音,“苏胤,我忍不住了,我想做方才没做完的事。” 可能是苏胤的睫毛太凉,所以落在苏胤睫毛上的白雪并没有化去开,苏胤猛地抬头像要去看萧湛,就觉得一道冰凉,软糯,却又炙热的气息,将他整个人都包裹着了。 在吻上苏胤的那一刻,萧湛只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天地之间,只有他怀中的苏胤,只有他。 前所未有的安宁,踏实! 从来没有过的满足! 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颤栗和兴奋,是萧湛从来没有享受过的。 比前世他被封为战神,带领着他的将士们开疆扩土,保卫家园的时候还让人热血澎湃。 苏胤就是他骨子深处最想攻占的城池,每一寸土地,他都不愿意放过。 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为霸道的横冲直撞,不需要登天梯,不需要穿云箭,他用原始的方式,撞开了苏胤的城门,皓齿相撞,也不觉得疼。 被锋利的牙尖扫过,染上了一丝丝血的气息,反而让萧湛有了一种占据的满足。 气息焦灼,他能闻到清浅的竹茶之香,那是苏胤常有的味道,不过今天微微不一样,他尝到了一丝不一样的酸甜,和他嘴里的一样。 润婶说过,那是他们北境新人的习俗… 新人,苏胤是我的“新人”,心上人… 心跳狠狠地漏了一拍…。 不知过了多久,苏胤才逐渐回了神,萧湛的吻,过于霸道,不给他任何一丝喘息的机会…还有,这里的场景,与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一样到,苏胤都觉得似乎一切都不曾变过,他们还在曾经! 幸好有萧湛托着,否则脚底的玉石太滑了,又有太多的空气被萧湛抢走,苏胤怕是会软在水里。 苏胤微微仰着头,睫毛上的已经沾染了数朵雪花,只是都不知不觉地融化了,化为一滴轻柔的珠子,刚好顺着苏胤的眼角滑落。 萧湛的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为托着苏胤的脸,刚好那一枚轻柔的雪水,滑进了萧湛滚烫的指缝之间。 过于冰冷的触感,让萧湛猛地一颤,整个人如同雷击一般的颤栗了一下! 萧湛猛地离开了苏胤,一双眸子都沉溺了,此刻已经染上了无尽的慌乱。 该死! 刚刚那是苏胤是哭了吗? 自己怎么可以不顾苏胤的意愿强吻他? 萧湛慌乱而紧张的眸子撞进了苏胤缓缓睁开的眼睛里。 “苏胤,”萧湛咽了咽口水,用手温柔地抹去方才流过他指尖的水痕,“对不起啊,我不该不问问你的意愿就亲你。你能不能别哭。” 苏胤睁开眼,浅色的眸底中,藏了多少年的情绪,在此刻都溢出来了,三年前,他们也是在这里,在这里… 几乎是一样的场景… 苏胤抿着唇,说不出话来,只是深深地凝视着萧湛,肩膀微微发抖,这样的场景,曾经是纠缠了苏胤整整一年的噩梦…… 萧湛感觉到了苏胤眼底流露出的那股悲伤的情绪,他的心更慌了,有些苦涩地吞咽了一下,“苏胤,是不是我伤到你了?是不是,你,你不愿意?” 最后的那句话,说出来,用尽了萧湛所有的力气…他低了头,像将额头抵在苏胤的肩膀上,可是他不敢,怕苏胤会更难过。 “不然,你打我一顿出出气吧。” 忽然,萧湛觉得一只手很轻很轻地抚了一下他的头顶, “萧长衍,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苏胤的声音很轻,很轻…… 萧湛的身子猛地一僵,心口不明所以的揪痛了起来。 萧湛顿时抬头,重新对上苏胤的眼睛,虽然他不知道,苏胤为什么会忽然说又,会问这样的话,萧湛还是第一时间肯定道,“没有,我不会走。你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萧湛的话,跟梦里一点都不一样! 苏胤认认真真地打量了萧湛一遍又一遍,想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一丝端倪,当意识到萧湛真的没有骗他,这不是梦……苏胤原本提起的心才算重新落了。 方才被萧湛带起的情绪,梦境引起的片刻慌乱,又重新蛰伏了起来,苏胤微微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萧湛到了桎梏,仿佛刚刚被亲的意识模糊的人不是自己,只有绯红的耳垂和脖颈,以及殷红的唇色可以还有方才的痕迹,可惜,夜色太深,才不显得那么明显。 这让苏胤稍微放松了一些,“萧长衍,我们先回岸上吧。” 萧湛被苏胤堪称变脸的绝技弄得心底一阵忐忑,如何肯现在放苏胤离开? 原本以为苏胤不愿意亲他而跌落的心,刚刚又被苏胤的那一句问,重新跳动起来,无论如何他也要问清楚。 “等等,你先说,你方才为什么那么问?” “不为什么。” “你是不是怕我离开?”萧湛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你刚刚说了又!是因为我之前失忆那件事吗?” 萧湛紧紧地注视着苏胤,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的情绪波动,萧湛知道自己猜对了,“苏胤,你放心。这一次,我不会再忘记,每一次亲你的感觉,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苏胤猛地一惊,“萧小侯爷,还请慎言。” 萧湛试探着苏胤的情绪,幸好他目力极好,视线在苏胤鲜红的唇上游离了一遍,“我过来不过实话实说,我为何要慎言?倒是苏公子,怎么,难道是我亲你,不如别人亲你舒服?所以才不愿面对提及?” 感觉到苏胤直白地躲避,萧湛心里微微有些发酸,明明亲苏胤一件非常让他快乐的事,但是只要一想到第一次,苏胤说,他不是第一次,萧湛心里便酸涩不不行,他嫉妒到想要杀人,可是他怕吓到苏胤,但语气里的酸意,就算是十里开外,都能闻到了。 苏胤被萧湛这么一说,原本刚刚平稳下来的心绪又重新翻滚了起来,十分难得地,苏胤漂亮的眉竟然皱了起来,“萧小侯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何至于让你如此戏弄?” 萧湛心里的酸得更重了一些,“我何时戏弄你?我的真心都给你送来了。” 萧湛微微用舌尖抵了一下自己的腮帮子,方才被苏胤牙齿划过的地方带起一丝痛意,“苏胤,你可知,我活了两…。这么久,除了你,我还没有吻过别人。” “……”苏胤默默地看着萧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萧湛见苏胤没有开口表示的打算,有些自暴自弃地懊恼,可都到了这一步,萧湛自然不打算半途而废,“从今以后,我不允许你跟别人做我们方才做过的事!” 接吻和拥抱都不行!也不能让别人看到你沐浴,这些事都算! 萧湛在心底默默补充道。 苏胤的眉心忍不住轻轻促起,脸上的红晕方才消了一些,这会儿被萧湛的一句,只觉得热意上头,刺的他太阳穴有些疼,苏胤还是抽丝剥茧地剔出了萧湛话里的意思,“我何时又跟别人……做过那种事?!” 吻这个字,在现在这个氛围之下,过于暧昧,苏胤也说不出口。 “什么?”萧湛猛地上前一步,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声音,把原本匍匐在岸上的小白都惊了起来… “苏胤,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萧湛的眼睛更亮了,原本的颓然瞬间换了风采。 苏胤向往岸上走去,却被萧湛挡住了,“苏胤,那你在太液山上为什么说,你亲过别人?” 苏胤终于忍不住回道,“我何时说过这话?” “我们喝醉酒那晚,我吻了你,第二天想来找你赔礼,你自己说,你不是第一次,还让我不必挂碍!”萧湛说得有些急,眼神有了一些微妙的情绪。 萧湛心中暗暗唾弃了自己一把,之前自己还说苏胤气性长,可自己怎么能把这件事记这么久?不过,是关苏胤,就不是小事! 苏胤哑然失声,先前在太液山上的种种在他的脑海中,走马观花,静了许久,才缓缓出声,“所以,你那个时候生气,是因为这个?” “嗯……”萧湛没有错开苏胤的眼神,“狠狠”地应了! 只要他自己知道,当时他的心肺都要气炸了! 看苏胤身边每个人,都不顺眼! 苏胤涨了涨口,把萧湛的反应放在心底翻来覆去地分析了一遍,心头颤栗的厉害,“我没有。那时我以为你说的是我胃疾这件事。” 苏胤的声音很轻很淡,可是听在萧湛的耳朵里,却如同天籁之音,“当真!” “……嗯。” “那你跟萧子初也没有任何关系对不对?” 苏胤不明所以,“我与子初……” “不许说倾盖如故!”萧湛快速出口打断。 “只是同窗好友。” “那你也不喜欢顾九思?” “……不曾。” “那,沈无霜、容行呢?” “亦不曾。” 萧湛的声音明显的越来越愉悦,“那你肯定也不喜欢谢清澜了!” 苏胤微顿,脸色闪过一缕古怪:“你是指哪种喜欢?” 雪已经小了很多,苏胤院子里的温泉是活水,是他年少时,师父为了给他治疗身子特地从地脉出引出来的水,方便他做药浴。 原本苏胤只是打算好好梳洗一番,便出来,如今被萧湛这么一番耽搁,不知不觉已经在温泉里泡了许久,泡得他的身子已经发了不少汗了…… 可是苏胤这一次没有再开口催促萧湛离开。 …… 四周都很安静,只有小白偶尔传来的粗粗的呼吸声,还有温泉水流动的声音…… 萧湛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深邃的眼底慢慢蓄起了一层风暴,苏胤的话,让他刚刚开始放松的心又狠狠地揪了起来,萧湛微微低头, 借着身高的优势,缓缓地凑近了苏胤…… 第147章 萧湛借着自己身高体型的优势,隐隐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并没有让苏胤退缩。 苏胤的眼神落在水面上,看着时不时飘落的雪花,落在水面上,而后与温泉水融为一体,看似不起波澜,可是心中的涟漪,又有谁知道? 苏胤轻轻地撩了撩水面,带起一阵水花,惹得岸上的小白一双虎耳微微动了动。 “你问我哪种喜欢,嗯?”萧湛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哼…。” 萧湛微微一低,准备无误地含住了苏胤的唇,还带着方才的温度,萧湛微微有些不甘心,带着惩罚的意味,轻咬了一下湿润的唇瓣,感受到苏胤的因为吃痛而不自主地微颤,萧湛才抬了头,“这一种!” 苏胤微微仰了脖子,将自己的身子往水里沉了沉,却被萧湛眼疾手快地给拦腰封住了退路。 看出了苏胤一瞬间的神游,萧湛有些恼,眉尾斜促着挑起,眉心都拢在了一起,“你还想敢想他?” 苏胤眸子闪了闪,反手握住了萧湛压在自己腰间的手腕,借着水地力道,将萧湛顺势一带,带向了水深的地方,而他自己也顺利与萧湛拉开了距离。 “苏胤!”萧湛被苏胤这么一拉,在水里顺势滑出了一小段距离,看看踩在石台边缘。 萧湛注视着苏胤的背影,原本拎着心,揪得更厉害了。 “苏胤,你回答我!你若是敢对他与众不同,我一定会……” 苏胤在背对着萧湛的地方深吸了两口气,然后才缓缓转身, “谢清澜这个身份对我来说的确特殊,也与众不同,但是,”苏胤顿了顿,转过身,面对着萧湛,轻笑了一声,“不是那种喜欢。” 夜风带过,吹皱了整池的泉水。 萧湛的刺瞬间都收了! 看着苏胤站在自己两臂之遥的地方,萧湛喉结滚了滚,最后动了动嘴,“那我呢?” 那我呢… 这简简单单地三个字,在水里化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传到了苏胤的耳朵了…… 苏胤的指尖,在水里滑了个圈,但这水波一圈圈的荡开,然后撞上了萧湛,打乱了原有的步调和节奏, “那你呢?” 为什么在意我有没有亲过别人? “为什么要问我喜欢谁?” 因为…… 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过, 萧湛注视着苏胤的眸子,月光很浅,可是萧湛看得清清楚楚,越过苏胤的肩膀,萧湛还看到了小白的虎躯爬在地上,虎尾一甩一甩, “小白,你是不是跟我一起捡到的?” 师兄说,你院子里,有我的脚印,那是我小时候留下的? 可我只记得我小时候,似乎爬过的只有那个小仙童的家,只是自己太小了,记不住路。 所以是你收了我母亲留给我未来媳妇儿的信物! 苏胤,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关于我们的,我的和你的的过去? 甚至于为什么我觉得在这里,刚刚的那个吻,都有一种隐隐的熟悉感? 苏胤,曾经,我也这样吻过你吗? “呵呵,”萧湛的一道清笑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苏胤,你问我为什么?那真是怪我表达的不够明显。” 萧湛抬起手,浸湿的衣袖带起一阵水花,萧湛用在水里泡得有些发白的手指,狠狠地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苏胤,我,萧长衍,我心悦你,我想带你会北境,回谷阳关,从上辈子,想到这辈子,从来都是,苏胤,你跟不跟我走?” 苏胤,我心悦你, 苏胤,你跟不跟我走? 心悦你…… 你跟不跟我走… 月隐入银钩,在水中慢慢变得朦胧,苏胤的耳边,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一阵阵的声音,千丝万缕,四面八方的涌向了他。 从三岁时,第一次见到在长安街市上遇到萧长衍,过了今日,便是十七年…… 苏胤觉得自己的心抖得厉害,有那么一瞬间,苏胤以为是自己的出现了幻觉,眼下不过是他在做梦,或者是因为他的执念太深了,以至于出现了什么幻境,这段时间以来,或许都是虚假的,是他自己魔怔了…… 萧湛动了动,微微往后退了半步,抬起一只手,伸向苏胤,“苏胤,你应不应我?你要不要跟不跟我走?” “哗啦…” 话音,萧湛便猛得一用力,身子往身后的温泉池里倒了下去。 在沉入温热的泉水的瞬间,萧湛只觉得无数的水声充斥着他的耳膜。 萧湛屏住了呼吸,不做任何挣扎,缓缓地闭上了眼,仍有自己往池里沉去。 温泉的水是从地底引出来的,不似西洲湖的冷冽,越往低下,反而越发的炙热…… 眼前人的忽然消失,让苏胤的整个人猛地一惊,“萧长衍!” 他不会游泳! 身体本能的反应比苏胤的情绪更快,在萧湛没进水里的瞬间,苏胤便踉跄着冲进来水里。 温泉的水里本就是暗得,在水里,苏胤看不清萧湛的样子。 这个傻子! 苏胤在心底暗骂了一声,快速往池底潜去。 岸上的小白,忽然发现苏胤和萧湛两个人都消失了,虎躯一震,赶忙起来,小跑到岸边,对着水面轻啸了一声。 萧湛在水里,完全地放空了自己,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受到一只清瘦的手,掌,握住了自己的手。 萧萧湛的心,原本跟着他一起沉了下来,可是在被握住的那一瞬间,又立刻鲜活的跳动了起来。 萧湛本能地握紧了那只手,十指紧扣。 苏胤借着萧湛拽他的力气,也顺势搂紧了萧湛…… 当一片温润抵上自己的唇的时候,萧湛猛地睁开了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苏胤,萧湛没有做任何的挣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狠狠地将苏胤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反客为主,与苏胤的轻柔不同,萧湛的吻霸道而热烈,似乎要将苏胤胸口所有的空气都吸干,舌根也被萧湛卷的发酸。 随着耳边的水压越来越重,在最后一口氧气快熬尽之前,苏胤带着萧湛,一起往水面上游去。 而萧湛丝毫没有放开苏胤的打算,纵然在水里睁眼让他觉得很难受,可是从抱住苏胤的那一刻,眼底的笑意就没有在消失过,反而越来越浓。 萧湛看着眼前苏胤的轮廓一点点变得清晰,萧湛吻得更加用力了。 “哗啦!” 随着一阵出水声,两个人终于一起出了水面。 银月很细,层云已开。 可是萧湛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苏胤,余光扫见苏胤熏红的双颊,以及发烫的背心,只是短短给了苏胤一丝喘息的机会,额间相抵, “苏胤,你来了!你能来!我很开心!” 苏胤的胸口不断地起伏着,投着萧湛的双手微微发颤,“嗯。” “我不会给你反悔的余地。”萧湛的手指绕进了苏胤的发间,紧紧地缠住了两个人。 “萧长衍,你能不能再说一遍。”苏胤的声音很轻。 萧湛的喉底溢出一声笑,“好,” 而后偏头贴在了苏胤的耳边,骤热的呼吸,带起苏胤一阵氧意,“苏胤,我喜欢你,心悦你。以前是我不懂,我时常在夜里梦见你,想要你,想要欺负你,一想到你说你亲过别人,我就嫉妒到发疯。所以,苏胤,除了我,我不允许你对任何人与众不同,更不可以娶别人!” …… 忽得,一阵清笑声,溢了出来,苏胤将额头抵在了萧湛的颈边,湿润的气息撩动着萧湛的脖颈处的每一寸皮肤, “好。” 萧湛只觉得一股子热气从四肢百骸逐渐汇聚到了小腹处,喉结滚动,“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苏胤,你是不是也很早就喜欢我了?” 感受到苏胤微微一颤,萧湛的心底便有了答案。 “……你,看到了?” 那日跟他一起在太庙,在苏皇后的灵前。 “看见了。” 萧湛搂得苏胤更紧了一些,视线落在苏胤脊柱上移走的那么蛊上,感受着自己身上的也有一股热意在游走。 萧湛心里有是酥软,又是酸涩。 那么前世的苏胤,是不是,也…… 萧湛搂着苏胤的身子更紧了一些,“苏胤!我不是在做梦吧。” 苏胤默了一会儿,推开了萧湛一些,而后,微微有些红肿的唇抵上了萧湛的精瘦的肩膀,一阵痛意从肩膀处传来,萧湛尽量让自己的肌肉放松着,让苏胤咬个痛快。 直到一股血腥之意从皮肤下来钻了出来,苏胤下意识地用舌尖舔了一下…… 萧湛终是忍不住浑身一颤,全身都立刻有了汹涌的反应! 萧湛终于忍不住地红了脸,感受到苏胤的离开,萧湛双目有些迷离,再开口,声音变得嘶哑,“苏胤,你再舔我,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想欺负你……” 随之而来的是苏胤的一阵沉默,萧湛更加不敢看苏胤了。 只能轻咳了一声,然后微微推开了一点,免得撞到了苏胤…… “噗嗤!” 苏胤笑得很轻,却瞬间扫开了萧湛所有的忐忑。 萧湛故作从容地咬着耳朵威胁道,“你再笑,我便当真不忍了。反正风月正好!” “萧长衍,” 萧湛疑惑地看向了苏胤,“嗯?” “先前你欺负我的事,我便不与你计较了。”苏胤抬头也轻轻点了一些萧湛的鼻尖。 “你若是想计较,可以再咬我几口。”萧湛伸手握住了苏胤的手,用舌尖抵了抵自己的腮帮子,感受着唇上传来的一阵阵胀意,喉骨微动,看着苏胤的指结处还有自己的留下的牙印,心念微动,低头吻了上去,“还疼嘛?” 苏胤身上的热度就没有压下去过,萧湛的每一句话,就能让他的心底带起一阵颤栗,指尖微抖,“不疼了。” 萧湛抱住了苏胤,“我疼!” 长安街城墙上的火树银花,在天空中绽放,点亮了小半座京都城。 尽管萧湛他们只能见到依稀的流光,可是眼底的异彩却没有消失过。 “萧长衍。” “嗯?”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 “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第148章 “阿四,方才从风雨不空居里是不是有虎啸声?” 苏四猛地一抖,“你也听到了?” 虎啸?遭了,萧小侯爷身边不是养了一只白虎?难道是萧小侯爷来了? 苏二和苏四对视了一眼,担心苏胤出事,匆忙往风雨不空居里走去,只是刚走到门口就被忽然出现的乔砚云给拦下了,“你们公子无事,你们俩退下吧,安心在院外守着便是。” 苏二和苏四见赶忙行礼,“是,乔先生。” 乔砚云手中拖着一包衣服,视线穿过层层竹林,虚虚看了一眼院子。 不一会儿,一只白虎便从竹林中走了出来,乔砚云眼底落出一抹欣慰之意,“都长这么大了。” 不过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随即摇了摇头,身影一动,便重新隐没了去。 小白看着乔砚云消失的身影,嘴里叼着包裹一个纵跃,便重新没入了竹林。 萧湛穿习惯了深色的衣服,还是第一次穿浅蓝云纹的袍子,柔软的布料,随着萧湛的走动,金线翻涌,将萧湛身上整个的锋芒都遮掩了,倒是难得一见,所谓气度不凡,君子如兰,实乃翩翩贵公子之资。 萧湛自己上下打量了一眼,眉眼间的笑意不曾收敛过,语气中带了几分调侃,“苏胤,想不到,在你的府上还有如此合我身量的衣裳,苏胤,这身衣裳当真是你的?” 苏胤早就换好了新衣,一人一虎坐靠在一起,看着不一样的萧湛从内室换了衣服出来,苏胤的眼底微亮,坦然直言道,“原本就是为你而准备的。” 萧湛笑道,“上好纯天然金蚕丝,只有南疆那边的金蚕才会吐的丝,不仅水火难侵,甚至能防不少毒害之物,可谓有市无价。放眼京都,也只有苏公子这么穿,如今苏公子将衣服给了我,就不怕我穿着这一身招摇过市?” “萧小侯爷不怕便好。”苏胤的眼神又在萧湛身上打量了一圈后,起身从架子后面取下来一个黄梨玉兰雕花金漆提篮,正是今日白天从萧家拿回来的。 “这个,还给你。另外,这提篮食盒中有一份地契,约莫是错放了,你也一并带回去吧。” 萧湛起身,轻笑了一声,没有接,“可是西洲湖畔的那处宅子?” “……应当是。” “那是我家老爷子给你的见面礼,早该给你了。你收了便是。” 苏胤像是想到了什么,眸光微闪,“为何?” “自然是给他未来孙媳妇的见面礼。”萧湛手指轻轻敲了敲黄梨玉兰雕花金漆提篮食盒,身上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落了几缕,“在我们北境,喝了我们萧家的新人茶,收了礼,便是我们萧家的人了,苏胤你是逃不了了。” 苏胤修长的之间将从提篮食盒拿起了地契,没有打开,昏黄的烛火在瞳孔里跳跃,屋子里的暖气烧得很足,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暖意,“两座宅子,一碗茶,想作为聘礼是不够的,但如果是萧小侯爷的嫁妆,倒是足以。” 萧湛的喉底滑出一道充满磁性的笑声,而后半撑着身子,凑近苏胤,将苏胤困在怀间,蛊惑道,“那苏公子又打算以何为聘?” 随着萧湛的越凑越近,气息交织,苏胤轻轻点在萧湛的心口,温声道,“不如等你先恢复了记忆再要也不迟?” 萧湛轻笑了一声,“放心,我会一点一点找回来的。” 一边说着,目光一边不受控制的在苏胤微微红肿的唇瓣游走了一圈又一圈,而后视线又落在苏胤的后背处,“说来也怪,每次与你亲近,我这后脊处便会发热,想来应是那不知名的蛊虫作祟,但是我却总有一种对过往更加清晰的感觉。” 萧湛一边说一边将额头抵在了苏胤的肩膀上,“就比如方才,在温泉池里,我就觉得,好像曾经我们也” 萧湛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苏胤打断了,“萧长衍,你站好了再说话。” 萧湛抬头看见苏胤微微有些羞赧的模样, 萧湛心里暗叹,原来,自己曾经当真亲吻过苏胤?真实该死,我怎么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看向苏胤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粘人的湿意,细细打量着苏胤已经开始发红的耳垂,“怎么办,我只要一想到你也喜欢我,便总是控制不住的想要亲近你。苏胤,难道你没有这样的念头?” 苏胤感受到萧湛的视线在自己的唇上游离,听着直白滚烫的话语,惹得他的耳垂更热了,只能微微侧身,避而不谈,“今日武英殿内,陛下有意提及赐婚一事,过了正月,便是五国朝会,若我所料不差,陛下定然会指婚,萧家也应当有所准备。” 苏胤的话让萧湛的神色一凛。 虽然爷爷说贞元帝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打阿姐的注意,但是,萧家肱骨之臣,萧家一脉总共也就三兄妹,如今连最小的萧湛都已经弱冠之年,萧家却没有一桩婚配,属实说不过去。 萧湛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捏了捏苏胤的耳垂,苏胤想躲,“你好好说话。” 萧湛却不让,反而变本加厉,转为圈抱着,“我好好说话,跟我想亲近你是两码事。我们萧家这一辈没有婚事,你们苏家也没有,陛下若是要指婚,不如我们两家凑门亲事,也算他做了一件好事。” “萧长衍,你不要乱来。” “……”萧湛听懂苏胤话里的意思,只能兀自搂紧了怀中的人,“苏胤,今晚,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苏胤靠在萧湛的心口,听着萧湛的胸腔传来一声声有力的心跳声,“我想去的地方,已经去到了。” 麒麟山上,两道黑色的身影在场山腰处的长亭里,安安静静地俯视着京都城,灯红如昼,花火璀璨。 山风将其中一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东西给你送了,你不回去看看?” 另外一具身影,整个人隐藏在一座黑色的长袍之下,缓缓地摇了摇头。 乔砚云从抬手扔了一管竹管过去,黑袍人顺手接住,手腕处裸露的皮肤处,在隐秘的月光下,不满了青灰色的密纹,“那你不如去太液山上看看,这小东西会带你去找。” 黑袍人站的笔直的身影,微微晃了一晃,很轻地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暮色之中。 萧湛来得时候一人一虎十分低调,一直陪着苏胤过了子时,看着苏胤昏昏欲睡,却依旧强撑着陪着自己的模样,萧湛有些心疼,好歹将苏胤给哄睡着了。 萧湛从来不敢想,有一天,苏胤的心上,竟然真的有他! 看着苏胤的睡颜,萧湛轻轻落下一吻,一直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守着苏胤过了丑时,萧湛才起身离开。 当萧湛从风雨不空居出来的时候,苏二和苏四都纷纷一惊,原本睡意全部吓飞来。 苏四还好,他确实猜到了萧小侯爷在,只是他不敢说。 “萧小侯爷?” 萧湛看了一眼兢兢业业守在风雨不空居门口的苏二和苏四,从怀中掏出一袋金豆子,“这是赏你们的,多了的,你们明日在府上拿去分了吧。” 苏二看着怀里沉甸甸的金豆,一脸警惕,“萧小侯爷万福,苏二斗胆,敢问您这是何意?” “今日你家公子在我们萧家分了压祟钱,这些便是我分给你们的喜钱。”言罢,转身欲走。 喜钱? 苏二和苏四面面相觑,喜钱不是成了亲才有会分的吗? 苏四因为在太液山上见识了萧小侯爷和自家公子的相处,所以知道萧小侯爷虽然可怕,却也不是时刻都“吃人”的,何况他还“特地”来苏家分了喜钱。 眼看着萧湛走了,苏四想起方才那声低吟的虎啸,“萧,萧小侯爷,您的白虎呢?没带走吗?” 萧湛脚步微顿,轻笑了一声,“你家公子怕冷,留给他了。今日你家公子睡得晚,明日不要过早地去打扰他。” “是。”苏四习惯性地应了。 等两人反应过来,萧湛已经离开了。 苏二诧异地看向苏四,“阿四,公子何时与萧小侯爷这般熟稔了?” 苏四眨了眨眼,“以前公子和萧小侯爷不也是这般要好吗?” “那多少什么光景的事了?还有你方才就知道萧小侯爷在里面?” “之前我在太液山上伺候公子,萧小侯爷确实带回来过一只白虎,公子很喜欢。”苏四眼神有些飘忽,“二哥,其实萧小侯爷对公子挺好的。原先公子在太液山,萧小侯爷每日都会等公子一道去抄经,有一次公子犯了胃疾,还是萧小侯爷照顾呢。” 苏二眼底泛起一层疑惑,“这些事,怎么从来也没听你提起过?” “公子不让说,我也不敢说。” “说来也是,如今民间传公子和萧小侯爷的事情,说什么的都有,人多嘴杂,这些事,你千万也别忘外出说。”苏二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了一番。 第二日,苏二和苏四不敢自作主张,等苏胤醒了,便捧着今日清晨,萧小侯爷给的喜钱,找到了苏胤。 苏胤看着老老实实睡在自己的床榻边的小白,整个人才算心定了下来,昨日萧湛真的来过了。 而后视线落在苏二端着的鼓鼓满满一包金豆子上,“他什么时候走的?” “今日丑时。” “他说是喜钱?” 苏二只敢点了点头。 苏胤摸了摸小白的虎头,小白立即乖觉地蹭了上去,“那便拿去分了吧。” 这边苏二刚要下去,苏四便领着人提了整整五提花梨琦琦雕花提篮食盒进来了。 “公子,萧府来人了。” “苏公子吉祥如意,我们奉了二少爷的令,特地来为苏公子送早膳。”来人正是萧府的那位润婶。 苏胤见萧湛一大清早便是这般阵仗,昨夜的记忆又开始在脑海中摇曳。 “辛苦润婶了。” “苏公子,不辛苦。这些都是二少爷今日天不亮就吩咐了厨房准备的,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苏公子,您请慢用。” “他,可有留话?” 润婶不敢打量苏胤,笑道,“有的,二少爷说,小白劳苏公子费心照料,这些膳食,是我们萧府应该做的,还请苏公子勿要推辞。另外,二少爷让老奴将这封信给您。” 将人都屏退了以后,苏胤看着摆了满满一桌的早膳,缓缓打开了萧湛的信,信不长,寥寥数字,苏胤的耳垂却悄然染上了一层红粉。 垂眸看了看老老实实在自己脚边的小白,温声轻笑,“托了你的福。” 小白张了张嘴,铜铃大的眼珠子睁大了一些,鼻子动了动,没有一道是它中意的菜,跟它有什么关系。 它是不会说话,不然,指不定要跟苏胤哭诉什么。 第149章 “你们听说了吗,昨日啊,萧小侯爷和苏公子还没出宫门打起来啦。” “这怎么可能?苏公子这么温柔的人,怎么会跟萧小侯爷打架?你肯定是弄错了吧。” “错不了,不过也不能说打起来,是那位无法无天的萧小侯爷揪了苏公子的耳朵,还嫌弃苏公子家的年夜饭冷清,气得苏公子这么温润的谪仙,都听不下去了,亲自去了一趟镇国将军府,想看看这将军府到底有多热闹。” “那苏公子可有做什么?” “苏公子不愧是有气度的,面对萧小侯爷这般挑衅,竟然敢在萧府走了一圈,听说还堂而皇之地给萧府的下人们,人手一把金豆子,可分了不少压祟钱哪。” “你是说苏公子亲自去了镇国将军府,还给镇国将军府的下人们,分了压祟钱?” “是呀,苏公子,一句重话都没说,出手就是一把一把的金豆子啊,当真不愧是苏公子啊。君子风度啊。” “我还听说,萧家那位小侯爷不服,半夜三更,牵了一头数百斤重的吊睛白虎去苏府,然后也学着苏公子的模样,去苏府分了一圈金珠子呢。不仅如此,大年初一,一大清早的,萧府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给苏府送了满满五车膳食,说是给那头白虎吃的。你说,这萧小侯爷,是不是在暗讽苏府没钱呢?” “这,这是什么神仙打架的方式?” “要我看啊,这白虎就是去杀杀苏家的威风的,你们那记得休年前,萧老将军和苏国公又吵得不可开交了吗,那架势,连陛下都不知道怎么劝呢。” 大年初一,按照大禹朝的管理,百姓祭祖,百官之间不得互相走动。 一直熬到了大年初二,街上的人又络绎不绝地多了许多,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永宁侯府的马车,一路或疾或缓,总算是摇到了镇国将军府。 “安小世子,吉祥如意。”一道金黄色的身影利索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多宝手里提着许多拜见的礼物,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世子爷,您可慢些,奴才快跟不上了。” “跟不上就自己把这些礼物送给德叔还有萧府的下人们。”安小世子对于镇国将军府,也算是熟门熟路了,完全不需要下人带,一脸着急地就往萧湛的听衍阁而去。 萧府的人一边跟着安小世子,一边听到安小世子说给他们带了礼物,脚步猛地一乱,心想,这今年是什么样的喜庆日子,接二连三的收压祟钱? 安小世子觉出了身边的人的停顿,便催促道,“你们,快去通禀你们家二少爷。” 萧湛刚刚从萧潜的听渊阁出来,才走到院子里,便瞧见了安小世子那风风火火的模样,奔袭而来。 “萧老三!”安小世子看见了萧湛,便赶忙追了过来。 萧湛看着安小世子打扮得跟一只金孔雀似得,冲着他快步而来,“都长了一岁了,还不稳重些?” 安小世子在萧湛跟前刹住了步子,“我稳重不了了!昨日我就想来了,一直熬到了今天,总算能出来了。现在整个京都城,都在传言,你在跟苏怀瑾比钱多?” “比什么?”萧湛不轻不重地抬了一下眸子。 “你们都轮番去对方府上分金豆子去了,可有这回事?” 安小世子满脸的痛心疾首,“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去年我问你讨压祟钱,你不过从你那堆武器库里,随便扔了把剑给我,就当做打发了,今年你竟然直接给苏家的下人送金豆子,还给苏怀瑾送吊睛白虎?” “我送你的是削铁如泥的鱼肠剑。名剑谱上可是有排名的。”萧湛淡淡道。 常邈和无双跟在萧湛的身后,心底默默补充了一句,就是排名开外了些。 “那能有金豆子和白虎值钱吗?”安小世子不懂剑,他只懂得则怎么玩。他不知道金豆子都多粗,但是白虎在大禹朝是十分稀有的存在,皇家的御兽院里也只有两只进贡的白虎,平时都宝贝的不得了,他长这么大,也就只见过几回,根本没摸过。 无双有些悲悯地看了一眼安小世子,继续腹诽道,那必然是没有的,一百柄鱼肠剑,也没有小白一根尾巴值钱。小白的存在,更不是一般的白虎可以比拟的。 “你过了年,兴致冲冲地赶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萧湛一边说着,一边和安小世子往听衍阁走去。 安小世子被问得一愣,“这个难道不重要?” “你今年好意思问我要压祟钱?”萧湛抬眼睨了安小世子一眼。 安小世子被萧湛说得一噎,却是貌似好像不太好意思,“除夕夜那天,我原本是打算来找你的,谁知道临时出了变故。” 见安小世子难得羞愧,萧湛自然也不会戳破,就算安小世子他有空,自己也没空,他可是要去找苏胤的,一想到苏胤,萧湛一直平视这虚空之处,面无表情的脸上,微不可察地牵起一抹笑意,右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腰间挂着的禁步。 这是除夕之夜,苏胤亲手送给他的。 萧湛将苏胤拢在怀里,不肯松手,苏胤无奈,双手都被萧湛锁在了腰间。 这样的萧湛,苏胤是没有见过的,滚烫,直白,干脆,比苏胤酿过的任何一坛烈酒都让他沉醉,无奈,苏胤只好摸索着自己的腰间,有一块温润的剔透玻璃翡翠,轻轻抵住了萧湛的腰间,才给两个人之间争出了一丝空间。 “嗯?” 苏胤错开了萧湛的眼神,“这枚禁步,自你失忆后,我便一直带着,希望这枚白泽踏祥云也可以保佑你。” 萧湛没有说话,安小世子转眼便捕捉到了萧湛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笑什么?” 笑意转瞬即逝,“你看错了。”萧湛的步子微微快了几步,禁步的坠子,随着萧湛的变大的步子,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咦?萧长衍,你什么时候开始带这玩意儿了?”安小世子顺着清脆的撞击声,自然也看见了挂在萧湛腰间,极为显眼的那一枚禁步。 平日苏胤喜欢穿着的都是月白的衣裳,这枚清透的禁步或许还不容易引起人的关注,但是萧湛却习惯性地穿深色的衣服,就恰当好处地展现出了这枚禁步的美。 安小世子说着便伸手去够,“你别说,还挺漂亮啊,你这又是哪里挖出来的好宝贝,竟然还是最顶级的好料。” 萧湛一把拍掉了安小世子伸过来的手,冬日的天气本就冷,安小世子的手背上,赫然出现了一排红痕指印。 一瞬间,安小世子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萧湛,“你你你,萧长衍,你竟然为了这么一枚禁步打我?这只是一块翡翠!” “也就是你,换了个人敢伸手碰它,他的手就没了。”萧湛那一本正经的神色,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成分。 安小世子听得心头一颤,以他这么多年对萧湛的了解,他知道萧湛不是说说的,视线忍不住飘忽到了这枚禁步上。 确实非常雕刻地精致,料子也是顶级的珍贵,就算是放在皇宫内院,也是十分珍贵的宝贝。但是,萧长衍他是知道的,这么多年来从来都不把这些俗物放在眼里。难道这枚玉佩是哪位十分重要的人留给他的? 没准是他母亲或者叔叔送给他的弱冠成人礼? 很有可能! 安小世子的脑海里,百转千回,迅速得出了一个他觉得十分靠谱的答案,视线这才慢悠悠地从这枚禁步上收了回来。 被这么一打岔,安小世子来时的气焰荡然无存。 萧湛住了脚,忽然想起了除夕夜抓到的人,一直还在关在地牢,“你今日不用去陪那位顾公子?” 听得萧湛猛然提及顾九思,安小世子猛地一跳,反应有些剧烈,立即梗着脖子反驳道,“我为什么要去陪他?他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且我往年不都是来找你们玩的吗?” 安小世子的话明显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有些心虚,终于也想到了正题,“不过,我听说典玉要离开京都城去柳州了?太突然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知道,他什么时候走?”萧湛没有在意安小世子的失态。 “你果然知道得比我早,他过了初三便会离开京都。除夕我差人去找他的时候,竟然没见到他人,不过他约了我们今日泛舟西洲湖!”安小世子眉飞色舞道。 萧湛想了想,他原本今日去找苏胤,不过苏胤却说今日他另有旁事安排,萧湛只能作罢,不然安小世子也不一定能找到萧湛的人。 “好。那过了未时,我来找你们。”萧湛点了点头应了。 “找我们?我这大老远跑过来一趟,你不打算留我吃口午饭?”安小世子迷了迷眼,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早就听说你们府上住了几个有趣的新人,你这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 萧湛扫了安小世子一眼,“我以为永宁侯应当会带你一起去拜见骆安长公主。” 安小世子赶紧摇了摇头,“今年我爹说了,他和我母亲一起去叔母那儿就好。我叔母早年丧子,一直独身一人,原本我是应该去陪陪她,只是我父亲说,这次叔母身子骨不大好,我太闹腾了,会吵到叔母,便不让我去了。” 萧湛的眸色微微一变,多年来的直觉还是让他忍不住心底多绕了一道弯子。 但愿只是凑巧。可是偏偏他从来不信巧合。 “我们府上没什么新人,是我兄长的几位至交好友,来府中养伤,你确实闹腾,还是随我一起吧。” “长渊大哥的朋友?那长渊大哥他去剿匪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京都呀。”安小世子立即关心道。 “一切安好。尚未清完贼寇,不知归时。我阿姐昨日念叨了你,还替你准备了新年礼物,等我处理完一些事,便带你去见她。” “当真,还是青姐姐好。我也特地为青姐姐准备了礼物。”安小世子没有别的特点,就是心大。 原本他今日来,就是为了在萧家打发时间的,而且安小世子自责自己竟然在除夕夜没有陪自己最好的兄弟,心里过意不去,又听说了萧湛和苏胤两个人竟然开始比谁送的压祟钱多,安小世子觉得自己来萧家这么多回,怎么也不能被苏胤给比了下去,所以这次特地从自己的小宝库里翻箱倒柜了不少好东西,等着来萧府发。 不过萧湛自然不知道安小世子的这些念头,吩咐了常邈和无双一起在前厅招待安小世子,自己去处理他需要做的一些事了。 等萧湛忙完,已经快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安小世子这几日消息确实闭塞,年前也一直没有来过镇国将军府,今年却发现萧家属实热闹了不少。 安小世子看着连吃饭都带着面具的萧潜以及一直以来都温文尔雅,举手投足之间,丝毫没有眼盲阻碍的柳长舟,压低了声音问道,“这些都是长渊大哥的朋友?” “嗯。”萧湛点了点头。 “果然是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很厉害的样子,长衍,他们是不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安小世子兴致勃勃的样子,让萧湛吃饭的手微微一顿。 “不,是不是被顾九思洗脑了?所以想着去闯荡江湖了?”萧湛狐疑地看了安小世子一眼。 安小世子被戳中的半截心事,顿时不想多说了。确实,最近这段日子,听着顾九思跟他讲的许多京都城外面的世界,让他心中充满了好奇与想象。 坐在萧青帝旁边的叶音看了一眼对面的安小世子,再看看萧湛,心道,挺好,难得能在长衍身边看到个心思单纯的。这人肯定不是西门需要考虑的对手。 这个年,有些人过得安宁,有些人却过得不太平了。 相比于萧府的热闹,太尉府则显得压抑地多了。之前的王廉自从在云上阙宫受了伤,原本借着萧太傅送的良药,快要恢复的时候,又因为醉心房事,以至于彻底不举,自此整日躺在床上,蒙在屋子里,脾气也变得暴躁无比。 好在这段时间,大皇子或者大皇子身边的伴读总是会来太尉府探望王廉,倒是让王廉稍微得以释怀。 自从王廉不举以后,便很少会出他的宅子,大多数的时候,都会缩在他自己的书房里。 王廉不相信自己会真的彻底不举,总觉得自己还有救,就跟病态一样的网罗各种各样的春宫书册,短短数月,竟然搜集有整整一个书房。 王廉还会充满病态的拉着他身边的下人们一起看,若是有人看得起了反应,可是他自己却无动于衷的时候,便会用残忍的手段将下人也一并的弄残,这一段时间的折腾下来,王廉是魔怔了,连着伺候他的那些人下人们,也都变成了行尸走肉一般。 王太尉就这么一个儿子,看着王廉变成这个样子,心底对苏家和萧家更是恨之入骨,原本还忌惮贞元帝,不敢站队,可是眼下,京都城内,叛乱,正是用人之际,他堂堂太尉,掌帝都安全,贞元帝也只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的儿子是受害者。 有了这般较量,王太尉就也不再避嫌大皇子司徒瑾晨频繁来太尉府走动了。 “今日大殿下怎么没来?”王廉神色有些阴郁地坐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手里头泛着一本活色生香的春宫画卷。 “大殿下今日得陛下召唤,有旁的事要处理,确实来不了了。不过大殿下怕你无聊,所以特地让我过来给你解解闷,还带了些新鲜的好玩意儿过来。”说话的是司徒瑾裕曾经在少时的伴读,郎中令段大人的次子段则文。 段则文只是幼时跟在大皇子身边做过三年的伴读,后来因为他功课确实太差,陛下就给大皇子换了一位伴读,段则文在大皇子身边露脸的机会也就鲜少了。 不过段则文纨绔子弟一枚,以前都是跟在王廉和李茂身边的一起混迹花楼的公子,哪怕是个二公子,但是好歹有一个好父亲。 这次偶然打听到司徒瑾裕一直在给王廉找乐子,便自告奋勇地跟了来,一来二去,倒也是混熟了。 王廉的眼神想要在画卷上盯出个窟窿来,看是无论画上的人,姿势多少的妖娆缠绵,废了就是废了。 “什么东西?” 段则文立即上前,从怀中掏出一罐青瓷装着的小罐,“这个。” 王廉一看这个瓶子,就大致猜到了是什么,脸上更加烦躁,这些药他不是没用过,能用的他都用了,还是半点没有反应,“你拿这种东西来,是什么意思?” “王少爷,您莫要生气,这个东西,可是跟以往的都不一样。”段则文看了眼房间里战战兢兢伺候着的下人们,“你们那都下去。” 下人们面面相觑地看向王廉,王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最好不要耍本少爷,不然本少爷可不像大殿下那么好说话!” 等下人们都出去了,把外面的光亮都关上了,段则文走近一步,“我怎么会耍王少爷您?王少爷,你只要闻上一闻,便知道我今日带来的东西,当真是与众不同了。” 王廉有些狐疑地看向段则文,因为常期的熬夜,昼夜颠倒,还有精神折磨,当光线被关于门外,王廉整张脸上的憔悴和吓人的阴郁,显得整个人都少了几分活气。 “那便试试,如果真的有用,本少爷和大殿下,都不会亏待你的。” “那是自然。”段则文眼底泛着精光,只是微微掀开了瓶盖的一角,明明是无色无味,但是过了一会儿,段则文因为离得近,又是个正常男人,身体里便已经有了一股隐隐燥热之势。 段则文将药瓶递到了王廉的鼻子底下,为了最大程度的感受药效,王廉狠狠地对着瓶口吸了两下。 不过几个呼吸间,王廉便眼底亮了亮,虽然很淡,但是王廉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体内的躁动之势,舔了舔干裂的嘴,王廉终于露出了一抹几乎疯狂的笑,一把夺过了这个药瓶,又多闻了几下,越发地兴奋,“哈哈哈哈,这个东西好,这个东西好!这是什么宝贝?” “这是一种外域的秘药,极为珍贵,这一瓶只能用一次,具体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这东西,厉害无比。王少爷,您想不想试试?若当真是有用,再让大殿下给您多准备些。” 昏暗的光线中,王廉的眸子泛着诡异的光芒,整个人的脸庞因为兴奋而变得有些扭曲,“怎么试?” “今日是正月初二,西洲湖上花船都会出来,听说今年的百花坊来了个新娘子,王少爷,您若是想去,我可以陪您一道去玩玩,如何!” 第150章 冬雪初霁,经过了数日断断续续的洗礼,此刻的西洲湖如同一幅仙人泼墨的画作,一望无际,水天相接的白,星星点点地吞吐着墨绿色。 虽然天色尚明,已经有一艘艘精致的画舫游船开始在西洲湖上摇曳。 偶有轻风掠过水面,除了在水中的荡起层层微澜,还有无数精致玲珑的花灯在船舫上摇曳生姿。 等萧湛和安小世子到西洲湖的时候,西洲湖上已经热闹非凡了。 钱典玉也是破天荒地将他重新打造的心爱的画舫给驶了出来。 萧湛换了一身暗色的常服,腰间的白泽踏祥云的禁步尽显尊贵。 尽管萧湛的穿戴与平时无异,不过萧湛周围的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势倒是收敛了不少,眉间虽然不曾染笑,却给人一种君子如玉如松的感觉,一路走来,频频惹人注目不说,还有不少胆子稍大些的少女,往萧湛身上扔鹃花。 “可算到了,这短短几十步,本世子已经被砸了不少鹃花。往年怎么没有这么受欢迎?难道是今年本世子更加风流倜傥了?”安小世子一上了画舫,抖了抖被砸得出了褶子的衣袍,笑得十分肆意。 “或许,是因为想扔给衍哥哥,你站的太近了呢?被误伤了。”无双跟在萧湛后面一本正经地拆穿道。 “嘿,小无双,你看错了!”安小世子在进船舱前,“啪”得一声打开了他以前准备的折扇,瞬间,岸边传来了不少姑娘们的惊呼声。 安小世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看到没,这就是本世子的魅力!” 萧湛上前一步,没有说话,先进了船舱,将外界的视线隔离开了。 “你们终于来啦,可让我一阵好等!”钱典玉听到了萧湛他们来了,原本脸上暗淡的神色迅速被他压了下去,放下酒盏,站起了身迎了上去。 钱典玉虽然很快换了情绪,可是眼底片刻的憔悴,还是没有逃过萧湛的眼睛。 萧湛点了点头,“嗯。今日一路上人多,来晚了一些。” “哈哈哈,无妨无妨,我也刚到没多久。正月初二,争花魁,人不多才怪呢!”钱典玉笑着打量了一眼萧湛身上偶尔散出来的花香味,不用猜也知道,定然是被扔了不少鹃花,身上沾染了香味,低笑着打趣道,“萧小侯爷,今年怕是更受欢迎了吧。” 萧湛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是大禹朝的习俗,百姓一些无伤大雅地取乐,他倒也不至于介意,就是往年确实没有这么多人敢往他身上扔花。 萧湛自然没想到,今年怎么就有人敢了。 萧湛没有多说,环视了画舫一圈。 只见这艘画舫明显比以前的那一艘典雅简单了许多,连画作也少了不少。 终于不是一墙一墙九云居士的画作了。 “你这艘画舫倒是不错,你是打算乘船出京?” 钱典玉听萧湛这么说,先是一愣,而后笑了一声点点头,“嗯,这艘画舫是我爷爷送的,我想着这一路,乘船去柳州,虽然慢了些,不过总比马车上舟车劳顿舒服。” “没想到,果然还是钱公子懂得享受啊。这么漂亮的画舫,典玉,你今日不会是想做船王吧?”安小世子也跟了进来,自然听到了萧湛和钱典玉的对话,笑着逗趣道。 钱典玉这艘新画舫,足足有四层楼高,打造的十分精致。 这是他第一次上钱典玉的新船。 先前无意烧了钱典玉的画舫,安小世子虽然掏了许多自己压箱底的宝贝补偿了钱典玉,不过安小世子也知道钱典玉有多喜欢他原来的那艘画舫,虽然钱典玉嘴上不说,没了这么多他珍藏的“九云居士”的画作,心底总归是遗憾的。 哪怕是假画呢。 安小世子看到这次的画舫上,没有那么多画作了,反而干净简单了不少,眸子微动,挑了挑眉坐了下来:“你是不是终于发现你之前买的画都是假的!” “哼!”钱典玉佯装生气地睨了安小世子一眼,“我这画舫空空荡荡地拿什么做船王?” 这次他爷爷送了他画舫以后,钱典玉就找了之前替他寻九云居士画作的买家,打算请他帮忙再找找九云居士的画作。 可是当钱典玉打开那人送来的画作,其中有几幅跟自己以前被烧掉的画作如出一辙的时候,钱典玉的脸皮忍不住抽搐了…… “自然是,靠本世子的风流倜傥地形象。”安小世子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活像一只开屏的小孔雀。 钱典玉有些听不下去了,敲了敲桌子,“长衍都还没说话呢,安小世子这么快就要抢风头了?” 安小世子手中的扇子一顿,看了一眼自顾自呷了一口热茶的萧长衍,眼眸垂着,光是侧面的棱角,完美的气质,确实很难不吸引目光,不过安小世子嘴上却不肯认输:“那到了晚上的时候,就且看着本世子的魅力吧!” “可不敢,不指望安小世子出多大魅力,只求这一次啊,你可别一把火再烧了我的画舫,否则我走之前一定把你扔到西洲湖里喂鱼去。”钱典玉忍不住挪揄道。 “哈哈哈,”安小世子闻言不怒反笑,眉目之间亮晶晶地,“那等一会儿你可不要激动地把本世子等待花魁的花船上去才好!” “哦?这话是什么意思?”钱典玉直觉话里有话,诧异道。 萧湛看了一眼,低头笑了笑没说话。 “知道你要走了,这么多年交情,本世子让你见见真正的宝贝!”安小世子忍不住地眉飞色舞地对船外喊了一声,“多宝,把东西拿进来。” 当多宝怀里抱着三副画卷进来的时候,钱典玉眉心一跳,呼吸一滞,看了一眼萧湛又看了一眼安小世子,微微有些紧张道:“这是?” 钱典玉咽了咽口水道:“这不会是,不会是?” 钱典玉故意顿了顿,看着安小世子一脸得意的样子,话到了嘴边故意一转:“这不会安小世子您自己的墨宝吧!” 话落,一船的人都笑出了声。 “啪!”顿时,安小世子拍案而起,笑骂道,“怎地?钱公子还看不起本世子的墨宝?” “这如何敢?安小世子的墨宝,典玉必定用金卷裱起来,挂在我这画舫最显眼的地方!”钱典玉压着笑道。 “那他怕是能尾巴翘上天了。”萧湛轻笑了一声道。 “算你有品位。打开看看本世子送的墨宝如何?”安小世子扬了扬下巴,满脸的笑意。 钱典玉微微一顿,以他对安小世子的了解,这怕是…… 略作犹豫,钱典玉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拿起了一副卷轴,在打开之前,又看了一眼安小世子,才有几分忐忑的展了开来。 钱典玉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这是九云居士的寒山暮钟图?” “如何?还要将我扔去西洲湖喂鱼吗?”安小世子手中的折扇摇得更欢。 钱典玉激动地满脸通红,只一眼,他便看出来了,这是真迹! 跟他以前买的那些画,有天壤之别。 钱典玉激动地双手微微有些颤抖,依次打开了另外两幅,赫然也是“平江望月图”以及“日暮归山图”。 “九云居士的画作,以山水见长,闻名遐迩,这三幅画大气磅礴,灵气跃然于纸上,这才是真迹啊!” 安小世子挑了挑眉,自从烧了钱典玉的画舫以后,他便一直在寻九云居士的画作,原先在顾九思那边是得了几幅,不过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作祟,安小世子,不想把那几幅画送人,只能继续托人找关系。 但是眼下钱典玉都要离开京都了,此后也不知道何时再见……安小世子只能去找了顾九思。 “安小世子,够兄弟!” 安小世子挑了挑眉,颇为潇洒地摇了摇折:“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安小世子又冲着一直在一旁看戏的萧湛挑了挑眉。 萧湛对上安小世子的视线,笑着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茶杯:“安小世子,为了这几幅画可是牺牲颇多。可是陪了别人整整一个除夕夜,是与不是?” 安小世子轻咳了一声,赶忙转移话:“听说这一次百花坊寻来了一位新的娘子,美的不可方物,今日会在西洲湖上现身,典玉,离开京都城之前是不是该风流一次了?” “可饶了我吧!我今日之所以能出来,还是托了长衍的福,否则我爷爷直接明日就把我打包出京都了。”钱典玉无奈地摇了摇头。 安小世子不明所以,“这是为何?” 钱典玉神色微微有些变化,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去,随意打趣道,“自然是怕我风流债太多,赖在京都不肯走了呗!” 钱典玉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让人取了一个木箱子,放在了萧湛的身边,眼神中微微有几分难明的意味,“长衍,这是你先前托我给你定制两身衣裳,这几日总算给你赶出来了,就当作是兄弟的谢礼了。” 萧湛看了一眼木箱子,并没有打开,忽然想起自己当时脑子一时上头,才拜托钱典玉为他赶制这两身衣裳,那个时候,他当真是不敢想苏胤竟然也会喜欢自己。 轻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兄弟之间,你不用谢我。辛苦了。” 钱典玉点点头,坐回到了位置上,“我家老爷子常说,我在京都城,能交到你们做朋友,是我的福气。” 萧湛抬眼看了一看钱典玉,知道这话是钱家让他特地传给自己的,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这次你一个人去柳州,若是有机会,再去柳州寻你喝酒。” 这几日,钱典玉一直呆在家中,他到底是家中的嫡系,也已经成年了。家中的许多生意,他虽然没有参与,可是有些隐晦的事,他父亲也跟他说了。 这一次,他间接帮萧湛查了楼,出了不少力,虽然是互惠互利,可是萧湛暗中将他们钱家摘出来了一些,这些都是看在钱典玉的面子上。 正当风口浪尖之上,有多少人想要出城而不敢出城。这次钱典玉能够出城,就算没有摆在明面上,钱家人也知道,是萧湛在暗中帮忙。 安小世子看了一眼钱典玉和萧湛之间,知道他们在打哑谜,不过他也懒得管这些,便是与他说了他也不一定听得懂。 自顾自的点了几个歌姬,在一旁听起了小曲。 京都城的繁华和热闹,能够让无数人流连忘返。而且京都城的花巷更是令无数富家子弟,文人骚客趋之若鹜。 若没有楼的横空出世,最有名气的当属百花坊,天香楼,红袖台这几家为最。 每年正月初二,就会以这三家为首,带着自己的姑娘们乘坐花舫,泛舟西洲湖上。有了美女佳人,自然也少不了才子骚客,无数的世家公子们,也会在这一天,乘船而往。 世家公子们可以吟诗作对,可以把酒言欢,甚至千金豪掷,花舫里的姑娘们,手上都有一个花球,看中了哪家的公子少爷,便将自己的手中的花球投掷出去,那家的船舫得到的花球最多,那边会被封为船王,若是有意,也可以抱得美人归。 若不是今日钱典玉践行,萧湛原是不打算出来的。 不消多久,西洲湖上便越来越热闹,丝绸管弦之声开始从旁处缕缕传来。 “长衍,这是我特地从云上阙宫重金买来的寄余生。你也一起尝尝,总不能只喝茶不喝酒吧。” “就是,我也发现你变了!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跟苏怀瑾一样爱喝茶了?” 安小世子随口的一句话,却不想在萧湛的心中掀起了一阵涟漪,“觉得挺有趣,便喝了。” “喝茶还有有趣?这是什么说法?”安小世子不明所以地嘀咕了一句,“来,他不喝,我陪你喝!” 在不远处的一艘游船上,王廉时隔数月,终于出了太尉府。与他一道的,除了段则文,竟然还有刘奉先。 “想不到你也会出来。”王廉扯着脸皮笑肉不笑道。 刘奉先目不斜视地看着西洲湖上,放眼望去,如同过江之鲫,自顾自地仰头喝了一杯酒,“我也没想到,你都这样了,还敢出来。” 听出刘奉先话里的嘲讽,王廉顿时沉下脸,“你什么意思!” “我奉劝你,别触我的倒霉头,否则,就算是大皇子在,也保不了你。”刘奉先嗤笑了一声,丝毫不把王廉放在眼里。今日如果不是大皇子因为出不了宫,所以求他帮忙,他也不会过来。 “哼,你算个什么东西,怎么,之前去萧府热脸贴冷屁股被吓退了,现在跑来我面前耀武扬威?”王廉阴测测地回怼道。 刘奉先的酒杯往桌上重重地一按,“那也你比这种废人要好。好歹我还有耀武扬威的资本,你?”刘奉先嚣张地扫了王廉的某处一眼,“怪不得你之前要去楼?原来你好这一口?” “啪!”一声清脆的杯盏碎裂的声音。 “刘奉先,我看你是找死吗?你父亲不过区区五品军侯,竟然敢对本少爷如此嚣张!如果不是看在大殿下的份上,本少爷活活刮了你,让你尝尝被人滋味!”王廉最为痛恨的就是他不举之事,如今被刘奉先这般羞辱,如何能忍。 段则文一看架势不对,赶紧上前劝阻,“王少爷,您消消气消消气。”而后低声在王廉耳边道,“药。” 王廉稍稍冷静了下来,满眼淬着恨意地扫了一眼刘奉先。 刘奉先却直接无视了王廉的眼神,起身冷笑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下了船。 段则文眼看着刘奉先走了,想着大皇子的吩咐,刚想要拦,可是对上刘奉先冰冷的眼神,瞬间又不退了半步,眼睁睁地看着刘奉先离开了。 “让他走!省得在这里碍本少爷的事!”王廉有些暴躁地捶了捶桌子,“你之前说的美人呢?什么时候出来?” “快了快了!” 云上阙宫本就立于西洲湖畔,在西洲湖上也有自己的船舫。 惟有一艘素雅的船舫,在湖心微微摇曳,离得岸边那一片灯火通明有些远。 一双纤长素白的手指,指尖翻涌,颇有兴致地摆弄着眼前的茶具,虽然坐在对面的人看不见,却听得清楚。 雪白的白瓷茶盖随着滚烫的沸水浇灌,上下跳动,发出脆耳的声音,而后换做一道长长地刺啦声。 “白鹤沐浴,春风拂面,关公巡城。”柳长舟双指并拢,轻轻地在桌面上点了点,“苏公子的茶,香味果然与众不同。” “怀瑾的茶,能入柳公子的眼,属实难得。”苏胤将茶轻轻放在了柳长舟的手边,“若是有机会,怀瑾倒是想喝喝柳公子的茶。” 柳长舟闻言,只是低下头,伸手摸了摸滚烫的杯壁,而后缓缓摇了摇头,“哪怕是没机会了。我哪想过会这样到京都,也记不得回去的路了。苏公子,我瞎了。” 苏胤修长的手指微微一颤,语气中稍稍轻缓了一些,“容行去给你取药了。” “苏公子这个人情,我该怎么还?” 西洲湖上十分热闹,可是湖心确实一片静穆,仿佛所有的声音都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苏胤的视线落在黑沉沉的湖面上,月光微弱,而后才开口道,“你不欠我人情,若是一定要还,便记容家一个好吧。” 柳长舟面色微微一动,尽管他看不见,可是他对外界的感知却十分敏锐,“我以为你会让我记在萧家头上。” 闻言,苏胤收回目光,落在柳长舟的脸上,而后轻轻一笑,“这应当是萧将军要操心的事。” 柳长舟握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苏胤看在眼里,启唇,“这件事,应当是萧家要谢你。若非有你,我也不知道原来东陵竟然派来的是公主。我出时还以为,也是个皇子呢。” 话落,两人都微微一顿,不由自主地视线碰撞在了一起。 萧湛和萧潜都以为他们抓到的那个女子,是苏胤告诉的消息。其实,这个消息是柳长舟还在药庐的时候,在为数不多地清醒的时候,传递给苏胤的。 起初,苏胤也能理解柳长舟不能明说地难处,毕竟他也没有想到,萧潜会回来。 此时两个人也稍稍意识到了不对,不管是不是因为他们太过于敏感。 幕后之人,也可能是以饵为饵,真真假假,混淆视听。 不过两个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做假时假亦真。这件事,你要跟萧小侯爷提吗?” 苏胤默了片刻,“若是我真的提了,那你呢?” 柳长舟微微一笑,“苏公子,我们是一样的人。要什么,最清楚不是吗?你无需顾虑我。而且,若我所料不差,萧老将军似乎也知道了。” 氤氲的水雾将苏胤的脸庞趁的十分柔和,而后轻笑道,“既然是在京都,苏家和萧家,都会护你周全。” 苏胤的示好,让柳长舟微顿,他与苏胤相交不过尔尔,各自都是利益牵扯,谈不上谁欠谁。只是他没想到,苏胤竟然会为了萧家,而帮助自己。 柳长舟知道,苏胤这一次,是为了萧潜而帮他。又或者说是为了萧湛而帮他。 柳长舟本不欲猜测苏胤和萧湛之间的关系,但是能让苏胤为他做到这一步,只能是很重要。 “苏公子,还真是君子如玉。”而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喝了手中的茶,“不过,有些人,确实也值得。” 苏胤敛了眸子,不再说话。 对于柳长舟做得决定,他不会去干涉。原本他与柳长舟就是单纯的合作关系,给予彼此想要的东西。 他替柳长舟寻回一枚玉,而柳长舟则给他的那本所谓的“茶经残卷”,其实就是他一直在寻中的东西。 苏胤想过很多种跟柳长舟见面的方式,唯独没想到他会被楼这般折磨。 可是苏胤知道,柳长舟即担起了他的责任,也是为了萧潜。这样的人,也值得他钦佩。 良久,苏胤才缓缓开口,“那块玉髓,确实可以护住你的心脉,你可以自己留着。萧将军也不会允许你交出去。那处地方,应当还有一块。我既然答应了你,便会替你带来。而且,相比于西楚和北齐,从东陵入手也不错。” 柳长舟原本以为苏胤说得护他,不过是让他能在京都城安全而已,没想到苏胤竟然肯做到这一步。 “我现在说什么都是轻的,但还是要跟你说一声,多谢。” 苏胤举杯,轻轻一笑,“诚如柳公子所言,有些人值得怀瑾为之一试。” “你做这些,萧小侯爷知道吗?”柳长舟想了想,还是开口道。 闻言,苏胤轻轻一笑,“他啊,有些事,太危险了,还是不知道的好。柳公子不告诉萧将军,不也是如此吗?该是我们背负的债,又为什么要加之于他们身上呢?”《 》 150-160 第151章 “王妈妈,听说你们百花坊来了一位妹妹,美得闭月羞花,什么时候能请妹妹出来一见呀。我们都快等不及了。” “哎呦,李少爷,您别急呀,马上来,马上就来。” “我可等着妹妹们的花球呢!” 话落,便有一道声音高唱,“玉成巷李家少爷,悬灯500两。” 有了第一道声音,西洲湖上顿时变更加热闹了,“城南玉楼春齐家少爷,悬灯800两。” “朱氏钱庄,朱掌柜,悬灯2000两!” …… 萧湛他们的设宴在第三层,从三层的高的画舫中看出去,能将半个江面都一览无余。 萧湛的视线随意扫过一艘艘亮起的飘满红绸的花舫,也没什么太大的性质,比起这里的闹腾,他更喜欢那处安静的风雨不空居。 “这西洲湖上,年年都这么热闹。”钱典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摇了摇头,一饮而尽,“也不知道明年我还能不能看到。” 安小世子笑了一声,安慰道,“西洲湖上,年年岁岁花不同,但是你钱二公子却是岁岁年年花间客,怎么惆怅也轮不到你啊。虽然要去柳州了,想回来的时候,回来便是。” 萧湛转了转手中的酒盏,“除了闹了些,有什么好看的。” “啧啧啧,你还真是不解风情。长衍啊长衍,这么多美人,你是无福消受咯”钱典玉笑着拍了拍桌子,“当真是可惜了,如果不是你奉旨断袖了,今日我定要请你好好享受一下美人恩。” “大可不必,留着你自己享受吧。”萧湛撩了撩眼皮,无动于衷。 “安小世子,你这么大方送我三幅宝贝,今日你看中哪位美人,我来为安排!今日我们几人,定要好好痛饮一番,不醉不归。”钱典玉挥了挥手,身边的随从立即会意,迎着风,高唱道,“钱家二少爷,悬灯玉璧两对,白银一万两!” “一万两!不愧是钱家啊,光是头彩便如此大方!” “听说今日萧小侯爷和安小世子要给钱家的那位二公子践行。莫不是钱家的公子想再出京前讨个热闹。”柳长舟淡淡地笑道。 虽然苏胤他们的船在湖心,隐没在层层黑线之中,只有微弱的灯亮,离着萧湛他们的船有不少距离,但是钱家的随从登高而呼,声音传得很远,就算是苏胤他们也听得十分清楚。 苏胤的视线落在远处的湖面上,那艘三层高的画舫格外显眼,与缠满红绸绢带的花舫不同,格外好认,而后也跟着轻笑了一声,“应当是。若是他的话,彩头约莫是金珠子。” 柳长舟听到苏胤如是说,也知道这两天全京都都在讨论萧湛和苏胤互相送金珠子的事迹,轻笑了一声,便也放心了。 苏胤不会误会就好。 苏胤收回视线,正好看到了柳长舟深色的变化,心底了然,这便是所谓的爱屋及乌吧。 “苏公子,”话落,柳长舟又顿了顿,终究还是开口道,“那处地方,毕竟危险重重,万不可操之过急,我给你的那卷图册,你……”话没说完,柳长舟便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苏胤是谁,就算他不提醒,苏胤也会认真研究的。 “总之,你不必为了我途添不必要的危险和麻烦。另外,若是你需要人,也会随时找我。” 苏胤闻言微顿,“天乩山庄处身江湖之中,没想到竟然也卷入了朝中之事。” “处江湖之远而忧其君。我舅父一直觉得,江湖的安定,与家国的太平是息息相关的。又怎么分得清,哪里是江湖,哪里是朝堂?不如效仿百里山庄,也不是英雄气节。不是吗?”柳长舟虽然双目失明,可是举手投足之间,却没有半分眼盲之人的姿态,抬着一双空洞的眼,却能准确的与苏胤对视。 苏胤点了点头,想着之前他得到的情报,萧潜将军转征清灭楼和红楼。楼尚且好处理,可是红楼是杀手组织,就算是军队,想要轻松吃下,也没有那么容易。 所谓江湖事江湖了。天乩山庄跟百里山庄虽然并列江湖第一庄。 百里山庄以锻造铸剑闻名于世,而天乩山庄确实以内门功夫居于江湖之首。 据他的情报,这一次天乩山庄暗中联合多位武林高手,协助萧潜将军诛灭红楼。 这其中,是萧老将军的手笔还是柳长舟,苏胤不得而知。 “若是将来有需要麻烦天乩山庄的地方,还望柳公子驰援了。”苏胤倒也没有拒绝柳长舟的好意。 “嗯。” “柳公子,天色以晚,避免萧将军担心,怀安排人送你回去吧。” “有劳。” 等柳长舟离开后,苏胤又自顾自地给重新煮了一壶新茶。 原本弥散在船舱的里的淡淡的梅香,很快便满满的被绿普的香味所取代。 “公子,顾大人的船就在不远处,来问公子,是否方便上船一叙?”船尾传来了苏二的声音。 清冽的茶汤在苏胤的手中如同一条涓流而下,“我们过去吧,请九思和子初一同上船吧。” 苏胤今日坐的是一叶小船,当顾九思和萧子初上了船,原本不大的船舱,便已经是满当当。 桌上已经倒好了两杯冒着热气的茶汤。 顾九思在的时候,萧子初就不敢轻易喝酒。喝酒误事,萧太傅管的严,因此苏胤便没有取酒。 “大哥说这竹舟是你,,隔了老远,看得不真切,我初时还不信。直到看见了苏四的影子。”萧子初接过苏胤的茶,闻了闻,一饮而尽,“好茶!这汤色香味,得是十年以上的生普了吧。” “嗯,猜到可能会在西洲湖上遇到你们,特地为你们准备的。我师父这次从南疆带来的。”苏胤淡淡一笑。 顾九思环顾了一圈后,也落了座,“国师这次回京都,是特地为了你的弱冠礼来的吧。” 苏胤轻轻摇了摇头,“并非全是,今年的五国朝会在我大禹举行,如此重要,陛下令我师父亲自主持。” “五国朝会,十年一次,大哥你赶回京都,也不是为了这事儿吗。上一届大哥你可是出尽了风头,不过这一届,若是萧家小侯爷下场,大哥可就有压力了。”萧子初笑着打趣道。 “我大禹人才辈出是好事。上一届,若非萧长渊临危受命,那这头筹应当落不到我头上。而且这一次有你们在,我便不参加了。”顾九思不在意地摇了摇手中的杯盏,然后随手拈了一枚果子扔进了嘴里,感受着嘴里的那丝酸软回甘,顾九思忍不住眸色微变,“怀瑾,你什么时候又开始吃北疆的果干了?” 这些葡萄果干是萧湛今早特地送来的,美其名曰给小白的零嘴。 大抵是知道了自己便是他小时候遇到的那人,当年,萧湛便是用这几枚酸甜可口的果干,骗得小苏胤楞楞地惦记了那么多年。 想到这里,苏胤轻轻一笑,“觉得好吃,便吃了。” 顾九思看了一眼苏胤的神色,想着这几日京都的风风雨雨的传闻,心中大抵有数了,没有再多说什么,转了个话题, “我这次回来,是陛下让我跟着赵大人一起安排五国朝会的相关事宜。” “赵大人年事已高,许多事情已经分不清轻重了,五国朝会的接待交给他,的确让人不放心。”苏胤神色淡淡道。 顾九思闻言轻笑了一声,“你是说他年前在城门口请萧将军入城一事吧。那件事,不必萧老将军开口,陛下就亲自数落了赵大人一回,还罚了俸禄。确实是不分轻重了。” 萧子初坐在一旁听着苏胤和顾九思两个人又开始聊一些朝堂之上的事,只觉得有些兴致缺缺。 他父亲一直希望自己能像大哥一样投身于朝堂,可是他一直以来都志不在此。 听了一会儿,听着湖上此起彼伏热闹的声音,忍不住开口道,“听说钱家那位二公子也要离开京都了。” 聊天的功夫苏胤的小船已经慢慢往热闹处靠去。 顾九思抬眼,能够看到三楼层高的画舫上,三个身影便清晰的印入眼帘。 顾九思的目光落在那一身白金色的身影上,没有半分遮掩,浅浅抿了一口杯中茶。 见苏胤和顾九思都没有说话,萧子初继续道,“说来也是怪了,这短短几月,曾经一直在萧小侯爷身边跟着的几个人,散的散,入狱的入狱。京都城中,有多了不少是是非非难听的谣言。” “谣言罢了,在京都城还少吗?”顾九思见苏胤不说话,便接口道。 “话是如此,那原大理寺卿姜氏一家入狱,是他们自己勾结叛党,萧小侯爷揪出叛党何错之有?竟然还有人传他冷血无情,六亲不认。岂非过分了。” 自从姜家开始出事,又接连司徒瑾裕禁足,现在连钱家二公子都要离京自保,京都城便传言纷飞,说萧湛什么坏话的都有。 只不过这些谣言,萧湛从来不介意。 而且不用猜也能知道,这些谣言是谁放出来的。 “百姓不过人云亦云,都是上位者的手段。往往穷途末路者,才会慌不择路,捶死挣扎罢了。”苏胤的声音没有来的冷淡,而且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萧子初和顾九思纷纷看向苏胤。 顾九思心头一跳,有些事,早晚而已。看来苏胤已经出手了。 在萧湛他们画舫的不远处,王廉这边刚刚挂了“五千两的头彩”,还没有热闹一会儿,这边钱典玉就挂了1万两的头彩出来,顿时让王廉气得脸色发青。 “钱家,还真是找死!竟然公然让本少爷难看!”王廉猛得一拍桌子,“去看看,钱典玉的船上都有谁?今日一个个都来跟本少爷做对!” “少爷,今日是萧小侯爷,安小世子给钱家二公子践行。” “萧长衍!”王廉手中的杯盏应声而碎,瞬间露出一副狰狞的面目,“他们还真是,走到哪里都不让本少爷舒坦啊!!” “出来了,出来了!没想到百花坊请来的竟然是一对龙凤胎!” “这也太美了!” “这位女娘子叫做真娘,那旁边的这位长如此俊美的郎君又叫什么?” “他啊,听说叫沅意。” “只是西洲湖上这么年,只有女子比美争魁的,还是第一次听说郎君也来凑热闹的。” “那也不看看,今日的西洲湖上,谁来了。” “你是说?萧家的那位小侯爷?” “除了他,还能有谁啊!不过这郎君这么俊俏,让我都忍不住想尝尝滋味了……哈哈哈。” “有萧小侯爷在,人家还能看的上我们?” 第152章 “今日是我们百花坊的沅意和真娘第一次上西洲湖,还得靠诸位贵客多多捧场啊。”王妈妈站在百花坊的花船船头,笑得花枝乱颤。 真娘和沅意这一对双胞胎可是她藏了许久的杀手锏,就是为了这一场游湖上,能够艳压群芳,好在一众青楼中脱颖而出。 前段日子,被横空出世的楼,抢走的生意和风光,势必要在这一次讨回来。 百花坊的花船上,尽管是冬日,真娘身着一身彩纱,一双涂着鲜红蔻丹的玉手交握着,娇媚的眼神对着众人扫过,看着这些王孙贵族们,因为她的美貌而发亮的眼神,心中泛起一层傲气。 今日,既然我真娘来了,那么京都城中的花魁,便只能是我。 而后,冲着众人,盈盈一笑,抬了纤纤玉手,虚空一指,声音如夜莺出谷,“真娘在此先行谢过诸君,只是不知今日哪位公子会是真娘的恩客呢?” 京都城的世家公子们,饶是见惯了风流美人,可是在这寒冷的冬日,被如此美人这么一指,瞬间热血上头了起来。 许多人开始纷纷为真娘单独点彩。 西洲湖上的玩法,称之为悬灯点彩。所谓悬灯便是直接赏给所有人的彩头,只要出彩的公子应允了青楼的姑娘能上了船,那这些彩头便可去分。还有一种称之为点彩,就是点名了给哪位姑娘的彩头,所有的赏钱都是只给这一位姑娘的,彩头最多者,便是头魁。 虽然正月初二不是真正选花魁的日子,但是能在正月里得到头魁,那基本上就是公认的花魁了。 真娘听着因为她而此起彼伏的热闹声,心中的傲气更甚,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朱唇轻启,“沅意,你看着这些人,一个个因为我而倾倒。现在你还觉得我不如你吗?” 沅意目光随意在人群中转了一圈,“你我一母同胎,如果是这一幅皮相,又有何不同?而且,我从未觉得你不如我。” 真娘看了一眼沅意面色毫不波动的样子,心头一阵鄙夷,等我拿下了头魁,看你还怎么装! “我一定会先你一步得到他的!” 沅意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看了真娘一眼,余光微微往那座最高的画舫上扫了扫,没有说话。 正当真娘得意间,旁边的天香楼处,忽然传到一道娇笑声, “王妈妈,你也太能藏了,这么娇滴滴的两个宝贝,竟然瞒得这么好,可是让我们姐妹们都自叹不如了。” 王妈妈闻声看去,“这不是如玉姑娘吗?你这话说说得,我们家的孩子都还小,以后还要依仗如玉姑娘多多关照呢。” 如玉姑娘捂着方帕轻笑了一声,“关照可不敢当。” “久闻如玉姐姐是天香楼的招牌,听说如玉姐姐的恩客王太保府上的王少爷也来了,怎么没见到王公子为如玉姐姐点彩呀!”真娘的眼神在如玉身上来回打量了一遍,故作天真地问道。 真娘虽然第一次出来迎客,可是她也是做足了功课。京都城的青楼中,有名的姑娘她都了如指掌。 如玉被真娘这不加掩饰地话问得面色一僵,还有谁不知道王廉已经被废了的事。如果真娘当众令她难堪,尽管如玉心里生气,但是毕竟在青楼这么久了,还不至于失礼。 “真娘妹妹如此关心王公子,若是需要,姐姐也可以为妹妹引荐。” 话音刚落,便传来了一道声音:“王公子有请真娘姑娘和如玉姑娘!” 如玉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龟裂。 真娘笑着看了过去,眉眼之间毫不遮掩的骄傲,“如玉姐姐,我若是相见王公子,似乎也不需要如玉姐姐引荐呢。” “王思勤,这就过分了吧,你想一个人独享两位娘子,未免贪心不足了吧。”刘绍乃是治栗内史刘阳之子,毕竟其父位列九卿,平时日虽然不常露面,其父亲是八皇子一党,虽然八皇子的势头若于大皇子,但是却也不怕王思勤,是故直言道。 王廉站在自己的船头,嚣张地看了一眼刘绍,“刘绍,我贪不贪心你管得着吗?本少爷出得起钱,而且只要美人愿意,莫说两位,就是十位,本少爷也收了!你又当如何!” “少爷,这王家的公子也太霸道了。” “再看看吧。” “王思勤,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腰?口气倒是不小啊。”忽然一道清凉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浓浓的不屑。 说话的正是安小世子。 王廉寻声望去,因为钱典玉的画舫是三层楼的,而王廉的船只有两层,所以只能仰望着安小世子,王廉的脸色瞬间黑了几度,“安云疏,本少爷出来玩,有你什么事儿!” “本世子的字也是你配叫的?”安小世子走出船舱,掀了一下衣摆,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白痕,而后驾了一条腿随意地踩在船上,嗤笑了一声,“你不是都不举了吗?还敢出来祸祸别人姑娘?心挺大啊!” “你说什么!”王廉猛地一拍船栏,瞬间怒气直冲头顶,双目几乎要喷火。 虽然在场的或多或少都听说了王廉被苏公子废了的事,可是大家多多少少碍于权势,也不敢明着揭人短处,没想到安小世子竟然当着半个京都城的面,敢如此嘲讽他,这几乎是把他的面子往地上踩了。 “我说,那个真娘,本世子看着也不错,要请她上来给本世子的兄弟弹个曲儿助助兴。”安小世子直接忽视王廉那几乎想要杀人的眼神,不紧不慢道。 只是话音落了,安小世子就觉得有一道眼神牢牢地凝在自己身上,让他没由来的背心微微有些发冷。 但是此时此刻,安小世子正在打脸王廉呢,气势自然不能弱,暗暗挺了挺腰。 “你想跟我抢人?”王廉往牙缝里蹦着字,“王妈妈,你来说说,今日这人你打算给谁啊!” 原本是好好的想在今日把自己的两个宝贝放出来,造造势,如今这两边她都得罪不起,只能拿出她左右逢源的本事。 “王少爷,您瞧您这话说的,我们百花坊得多亏了王少爷您的关照,才有今日。这真娘那哪里是我能说了算的。能被王少爷和安小世子看重,那是我们真娘的福气。只不过西洲湖上这么多年的规矩,王少爷您怜香惜玉,断不会让真娘为难的不是。” 王妈妈这一番话,就等于直言了,谁给的赏钱多,就让真娘跟谁去。 王廉自然也听懂了,冷笑了一声,“婊子无情。” 安小世子身边还有钱家在,若是来比钱多,王廉不傻,肯定比不过,只能冷下脸来,“所以,王妈妈你这是要跟本少爷作对?” 王妈妈见王廉变了脸色想要硬来,在心中暗骂了一声,连连赔笑,“王少爷,您这话说的,我哪敢得罪您呀。” “哟,怎么,王思勤,知道比钱比不过本世子,准备开始耍官腔,拿身份压人了?”安小世子一把折扇摇得不紧不慢,“那王妈妈,你倒是看看本世子,你得不得罪的起啊!” “安小世子,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怎么你断了得腿好全了?”王廉知道他说不过安小世子,眯着眼威胁道。 “本世子的腿好得利索的很。倒是你,王思勤你的第三条腿好没好可不好说了。都不行还要强求了,就没意思了。不然你看看真娘旁边的那位小郎君,叫沅意是吧,我看长得很不错。要不你求求本世子,本世子没准一时心善,让他过去帮帮你呢。” 安小世子虽然平时爱闹腾,说话偶尔没什么分寸,但是也很少这么不留情面地讽刺人,实在是这王廉过于恶心,让他忍不住嘴。 “呵呵,安小世子说笑了,沅意今天已有心悦之人,除他之外,别无所求。” 一道温和的声音冷不防响了起来。 大家都没有想到沅意一直安安静静地会忽然出声。 真娘疑惑地打量了沅意一眼。王妈妈立即不赞同地用眼神暗示沅意。 沅意就只当作没见到,眼神淡淡地不卑不亢。 安小世子这才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了沅意一眼,若非站在百花坊的花船上,再走在大街上,只会当做一个温柔的公子,而绝不会联想到这样的人,也会出身青楼。 沅意见安小世子向他看去,便是浅笑着点了点头。 那层笑意看得安小世子背心更冷了。 安小世子不动声色地扫了湖面一圈,也没有发现拿到危险的视线来自哪里。 “好啊,安云疏,别以为仗着有永宁侯撑腰便可以为所欲为,你今日是打定主意要本少爷难堪了!”王廉目光如同毒蛇一般盯着安小世子。 安小世子刚好说话,萧湛轻轻拍了拍安小世子的肩膀,而后负手而立,睨了王廉一眼,“眼睛不要了?你算什么东西,便是让你难堪又如何?” 王廉冷冷地看着萧湛,死死抿着唇不说话,身边的段则文见形势不对,不得不硬着头皮打圆场道,“王少爷,如玉姑娘还一直在等着您呢。” 手下的船栏被王廉的指甲深深扣出了一道痕迹,良久,他才开口,“哼,让如玉过来。” “王廉听说不是废了吗,他都闭门不出两个月了,怎么今日忽然出来了,还这么大张旗鼓,难道好了?”钱典玉和安小世子一起重新回到了船仓里面,有些疑惑道。 “这谁知道呢?难道是萧太傅给的灵药这么灵?”安小世子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疑惑道。 萧湛落后了一步,眼神中微微有些困惑地扫了一遍西洲湖,忽然视线落在了一艘非常素雅简单的小船上,与周围的游船格格不入。 因为船舱太小,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火,轻轻摇曳着,萧湛看得并不真切。 简单地打量了一眼以后,便也进了船舱。 萧湛相信自己的情报不会有错,王廉是肯定废了,萧太傅的灵药也救不了王廉。但是他这次在西洲湖上如此作妖,极有可能是他有“可以”了,想要给他自己正名。 那如果真是如此,王廉是怎么治好的? “长衍,咱们继续喝酒,别为了这种垃圾扫了兴致!”安小世子对着长衍扬了扬下巴,“也就是隔得远,不方便揍人,看本世子不让他好看!” “嗯,想揍便揍。让风遥替你揍就行了,免得自己手疼。”萧湛笑着打趣道。 安小世子认真地点了点头,“甚是有理。” “钱公子,百花坊的真娘姑娘和沅意公子求见。”小厮上船来报。 钱典玉和安小世子手中的酒杯纷纷一顿,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萧湛。 真娘过来情有可原,方才是他们自己邀请的,可是沅意也过来了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长衍,你看呢?”钱典玉有些小心地问道。 萧湛轻笑了一声,“不是你们要听曲儿的吗,那便让真娘上来吧。” “只请真娘?”钱典玉重复了一遍,见萧湛不再多言,便赶紧吩咐道,“请真娘姑娘上来便可。” “真娘姑娘,我家少爷有请。”小厮很快就下来了。 真娘看了一眼沅意,有些不放心地重复了一遍,“只请了我上去吗?” 小厮点点头,“是的,我家少爷还吩咐了,麻烦真娘姑娘带上琵琶。” 沅意披了一件披风,安静地站在一旁,似乎早有预料,只是不在意的笑了笑,“既然如此,劳烦帮我将此物交给萧小侯爷,沅意在这里等萧小侯爷便是。” 真娘语气里带了几分微不可查的得意,“你当真要在这里?” “嗯。” “那你便在这里等着吧,我就先上去了。”真娘眉宇之间染满了笑意。 沅意站在岸边,看着真娘离去的背影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唇,要是萧小侯爷真那么好接触,他又怎么会来这里呢。 “沅意公子,这里风大,我家公子想请阮公子去船上一坐。” 沅意刚刚转身进了西洲湖畔的凉亭,不一会儿便有人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沅意看了一眼来人的打扮,“替沅意多谢公孙少爷,等过了今日,沅意在百花坊设宴,给公孙少爷请罪。” 来人见沅意拒绝的干脆,也不勉强,便径直回去了。 周围的人原本蠢蠢欲动的心瞬间被泼了冷水,“这沅意公子连公孙少爷的邀请都推了,要在这里等萧小侯爷,看来沅意公子果然是为了萧小侯爷而来啊。” 真娘在小厮的引荐之下,缓步来到了三楼。 以前真娘看得都是画像,如今第一次见到萧湛本尊的时候,饶是骄傲如她,也忍不住眼前一亮。 瞬间心中便有了较量,这个人,一定会属于我。 真娘的眼神过于直白和热烈,萧湛不用抬头便能感觉到真娘的打量。 “眼睛不要了?”萧湛冷冷地开口不带一丝感情。 真娘笑了笑,不仅不以为意,心中暗叹,这才是真正的气场,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我的花容月貌。 这样的男人,又怎么可能是断袖?就算是断袖,我也一定要让他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不过真娘也知道过犹不及,反正这位萧小侯爷已经明白了她的示好便可了。 真娘冲着萧湛他们施了一礼,“真娘拜见萧小侯爷,安小世子,钱公子。” 安小世子没说话,钱典玉摆了摆手,优先开口道,“安小世子,人是你点的,便你来安排吧。” 安小世子吃东西的手一顿,撩了眼帘看了一眼真娘。 如此冰冷的天气,这个女人竟然还穿得这么少,是个狠角色! 方才上楼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长衍,一点都遮掩,是个不好对付的女人。 安小世子一边想着,一边轻咳了一声,冲着钱典玉道,“人可是我为你点的。”然后又对真娘道,“你会什么?” 真娘笑道,“奴家会南方北方的小调都会一些。” “哦?”安小世子看了一眼萧湛,见萧湛自始至终连个眼神都没给真娘,也明白了萧湛的意思,但是又不好扫了钱典玉的兴,就挥了挥手,“那就给我们钱公子来一曲柳州的小曲吧。” 钱典玉笑码了一声,“你怎么不让她长歌“惜别恨”?” 安小世子嘿嘿一笑,“这不是让你提前熟悉一下柳州吗。” 真娘微微一愣,然后便点点头,眼神的余光落在萧湛身上,“奴家坐那里?” “呵,你想坐那里?”安小世子睨了真娘一眼,心中暗道,青帝姐姐说得没错,好看的女人心眼可真多。 “今日你只要伺候好钱公子便可,钱公子满意了,赏钱便少不了你。” 西洲湖的夜晚很热闹,只是萧湛并不想在这里呆太久。 听着真娘手下一遍遍地弹着琵琶,萧湛的心神早就飘远了。 这一首琵琶,远远没有苏胤的弹得古琴好听。 可是自己听苏胤弹琴,也是上辈子的事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他第一次征讨北齐,凯旋而归的时候。 胜利的笙歌长号吹响了整座京都城,可是在那片旷野之外,萧湛隐约听到一段非常质朴的琴声,他没问过苏胤弹得是什么,混在嘹亮的长号声中,萧湛还是听见了。 前世的记忆泛涌,压在萧湛的心头堪称是折磨,他现在很想苏胤。 萧湛自顾自地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他不仅想见现在的苏胤,他还想见前世的苏胤,想问问他,他弹得那首曲子叫什么。 他出征三次,听见了两次。 第二次,萧湛孤身离开军队,在半山腰的一座六角方亭中,亲眼见到了苏胤弹琴的样子。才知道,原来第一次也是苏胤。 萧湛现在回想起来,有些懊悔,为什么自己只是站在树后面,看着苏胤弹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没有上前去问问他。 以至于,第三次,自己出征,被司徒瑾裕背叛,虽然伤亡不少,但是凯旋而归了,只是这一次,在没有苏胤的琴声了。 苏胤被他调离了京都,而他也死在了玄武门前…… 一杯杯的烈酒下腹,萧湛当真是有些坐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 钱典玉和安小世子都快喝得东倒西歪了,忽然看到萧湛站了起来,“长衍,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不继续喝了?” “典玉,我先走了。明日,我再去送你。风遥,你留下来看着安小世子和典玉,等他们喝完,再护送他们回府。” 常邈见萧湛神色间因为染了几分醉意而稍稍有几分漂浮,“好,那少爷您自己呢?” “无妨,我有无双跟着便可。”说罢,便带了无双起身离开。 真娘见萧湛要走,琴声一断,起身想要叫住萧湛,常邈先一步侧身,抬手拦住了真娘,眼神中满是警告。 钱典玉喝得云里雾里,“诶,声音呢?怎么停了?继续啊,来喝!” 真娘咬了咬唇,心中暗恼,今日竟然一句话都没跟萧小侯爷说上! 只能先行作罢,重新抱了琵琶坐了下来。 第153章 “衍哥哥,”无双跟在萧湛身后亦步亦趋,稍稍打量了一下萧湛的脸色,心中隐隐有了几分猜测,“我们能去苏府看一看小白吗?” 萧湛刚刚下了船,那几杯酒并不足以让他感觉到醉,无双的话落在他的耳边,萧湛停了脚步,眼神中带了几分满意,点了点头,这倒是个不错的理由,还光明正大。 借着萧湛和无双停顿的功夫,忽然,耳边传来了一道声音,不突兀,但是陌生。 “萧小侯爷。” 沅意一身暖白色的白色披风,手中揣着一个暖壶,一头散发披着,瘦削的脸庞上,化着很浅的淡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萧湛也没有看出来,第一眼掀了眼皮看过去的时候,萧湛本能地紧蹙了蹙眉,显得整张脸有些端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一下子就出来了。 无双不动声色地拦在了萧湛和沅意之间,眼神快速地扫了一圈周围,确定没什么危险之外,才故意装出了一副桀骜少年嚣张的模样,“你是谁?找衍哥哥做什么?” 沅意快速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少年,唇红齿白,意气飞扬的模样,而且还叫萧湛这么亲密的称呼,这个少年是谁? 沅意微微颔首,将萧湛略微有些烦躁的神色纳入了眼底,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波澜,但是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沅意,久闻萧小侯爷风采,今日特地来此,想邀萧小侯爷一叙。” 无双站近了才将沅意看得真切,心底的疑惑更重一些,在十四州锻炼出来的直觉,无双总觉得这个沅意似乎在模仿谁。或许是因为模仿的不够像,所以一时半会儿,无双才想不起来像谁。 “衍哥哥的风采远近闻名,整个大禹朝都知道,要是个个都来拦衍哥哥的路,那还得了?” 无双话里的意思就差没直接说,你算什么东西,凭你也配让衍哥哥与你一叙? 沅意被无双毫不客气地阻拦,也不觉得恼,只是笑得更开了些,在夜色中,一双妖媚的狐狸眼微微上翘,反而大大方方道,“这些沅意自然是省得,萧小侯爷乃是贵人,今日沅意再次恭候也不过是碰碰运气罢了。” 无双心底一沉,嘿,这人的手段倒是比船上那位难缠一些啊。 萧湛并不想跟这人有过多纠缠,沅意明晃晃地我就是冲你来的意思,萧湛看了个真切。 他也无所谓沅意的背后到底是谁,现在的萧湛心底有些烦躁,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这人当真是聒噪,耽误他去找苏胤了。 “你很烦。” 说完丢下一句,便转身要走。 沅意没料到萧湛这么干脆,连应付都懒得应付,忙不迭近了两步,无双怕沅意靠萧湛太近,一个错步挡在了沅意身前,语气有些不快,“你想要硬来?” “萧小侯爷,方才我给您的东西您看了吗?”沅意盯着萧湛的背影,挽留道。 萧湛侧了侧了身,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沅意,刚好一阵风吹过,空气中带着了几分腻的竹木香,刺激着萧湛的鼻腔。 伴随着一声冷笑,“既然想要接近我,难道就没有打听过我的喜好?” 沅意闻言,先是微震,而后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萧湛在提防着他,不过这太正常了。 但是这不就是沅意正在做的事吗,于是很坦然地点了点头,“自从追月节,在西洲湖上初见萧小侯爷,惊鸿一瞥,再难忘却。自从沅意便对萧小侯爷心心念念,也一直都很努力地在了解萧小侯爷的喜好。” “那你难道都没听说过,本侯最讨厌的就是顶着一身难闻的气味在本侯面前晃吗?”萧湛毫不客气地开口道。 沅意没想到萧湛会这么直接,藏在手捂中的手微微握紧成拳,神色间流露出一抹歉意。 自己身上的香味很淡,是他特地精挑细选出来的,而且按理来说,应该是很好闻的,可是如今,沅意也拿捏不准,萧湛的话是真的讨厌香薰,还是他当真能从香味中闻出了什么,以此来警告他。 “抱歉,是沅意唐突了。” 无双认真地打量了沅意一遍,双手交互报于胸前,警惕地出言道,“你还挺能屈能伸啊。在这冰天雪地里,愣是等了衍哥哥这么久,‘烈女怕缠郎’这一招,在衍哥哥这里可没什么用!” “噗嗤!”无双耽误那句“烈女怕缠郎”不仅没有打击到沅意,反而让沅意笑出了声。 萧湛眼里的情绪都隐没于夜色之中,看了一眼无双。 沅意也不知道自己拖不了萧湛多少时间,直言道:“这位小少爷,谢谢您的好意提醒。不过我今日来找萧小侯爷,确实是有事相商。沅意从金城逃难至京都,一路上艰难险阻,能走到这里,实属不易,早就听闻萧小侯爷素来嫉恶如仇,能为百姓请命,所以沅意这才斗胆,拦了萧小侯爷。” 末了,沅意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想见萧小侯爷的意图也是真的。” 沅意觉得像萧湛这样的人,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无双心里暗叹了一声,这人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你要伸冤,就去京兆府。至于你,还不配肖想我。”萧湛已经完全不打算再跟沅意浪费时间了。 因为萧湛是背对着岸边,所以对于身后的动静萧湛并不知道。 而沅意凑巧面朝着萧湛而立,见萧湛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有所松动,沅意微微有些无奈地扫了一圈周围。 觉察出萧湛要走,奈何眼前又有一个少年若有若无地挡在了他的面前,使他一直无法靠近萧湛。 沅意忽然解下了自己的披风,而后再空中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弧形。 无双的视线被沅意的披风阻隔,而因为沅意方才的动作,空气中,那缕原本清淡的竹木香气,更加浓郁了一些。这股子气味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非常非常淡,可是却逃不过无双的鼻子。 但是无双确有了一息地晃神,腰间的短刀瞬间而出,“次啦~”空气中传来了一道闷闷的裂帛声。 原本昂贵的披风因声而裂,而披风里铺着的一层薄薄的鹅絮如同漫天的雪花,被割裂开来以后,顺着风向铺天盖地地朝着萧湛和无双飞扬而去。 萧湛因为离得有些距离,所以一个错身,闪开了些距离,虽然身上多少也沾染了一些鹅毛,但是相比于近距离的无双和沅意,却好太多了。 沅意的眼神微暗,差一点就可以触碰到萧湛了,虽然有些遗憾,不过也不虚此行了。 沅意张开双手,做了个无奈地动作,“我……只是想把披风扔给自己的小厮接着,这位小公子这是何意?萧小侯爷,您的人毁了我的袍子,是不是该赔我一份呢?” 没有了披风的保暖,沅意的身型显得有些单薄,如果换个人,或许真的就能上演一出怜香惜玉的戏码了。 可惜他遇到的是萧湛,萧湛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终于进身到了沅意的面前,负手而立,另一只手直接扯了沅意的衣领,沅意没有站稳,朝着萧湛的方向倒了过去。 谁知道萧湛的臂力惊人,直接拎着沅意的衣领,将沅意整个人在空中画了半个弧线,直直地落尽了西洲湖,冷冽的湖水中,“既然觉得热,那就去水里凉快凉快吧,不呆够半柱香,不准上岸。” 沅意在被萧湛扔进水里的瞬间,整个人都懵了,在水里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中,终于露出了不可思议,他没想到萧湛竟然这么狠! 不过,很好! 无双胡乱地跳了跳,将自己身上的鹅绒抖落,“呸呸呸,该死!衍哥哥,无双想打人了!真得好丑!” 很快,萧湛因为转身的动作,也终于在余光中瞥见了一抹月白的身影,越走越近,的一贯冷漠的神色中终于也露出了一丝难掩的龟裂。 萧湛的眼神亮了亮,但是又很快露出了几分难堪。 终于,萧湛忽然觉得,有一股迟来的醉意,盘旋在了他的脑子里,说话得声音微微有些抖, “你,你怎么来了。” 伴随着一声很轻的笑声,“嗯,我若是不来,近日岂不是错过了萧小侯爷这般狼狈的模样了?” 苏胤的声音不轻,也不响,但是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楚了。 无双也猛地看了过来,惊喜道,“苏哥哥!” “咳咳咳,”意识到不对,又赶紧改口道,“苏公子。” 苏胤点了点头,方才他在靠岸之时便已经将岸上的现状看了个清楚,一张白皙精致色脸上随遇而安看不出什么,但是眼底的那抹严肃和担忧,还是被不小心透露出来了。 “你怎么也弄得这般狼狈?” “哼,千算万算,没想到他给我来这一招。若是……我的刀下差点多了一个亡魂。”无双故意恶狠狠地刮了沅意一眼。 自从苏胤出现以后,萧湛的眼神便粘在了苏胤的身上,尽管心里有些担心方才的场景会被苏胤误会,但是嘴角的那抹笑意,却依旧压不下去,幸好现在是夜色之中,那抹笑意又太淡,旁人看不出来。 “一起去云上阙宫?” “苏二,你去安排一个包厢,带无双公子先去洗漱。记得用药浴。”进了云上阙宫,苏胤带着萧湛和无双一起上了六楼。 六楼以上是不对外的,没有苏胤的同意,便不会有人进来。 萧湛也是第一次上云上阙宫的六楼。 等苏二带着无双进了一间屋子后,又带着萧湛跟着苏胤上了七楼进了另外一间屋子。 萧湛噙着笑意,打量了一遍屋子。“没想到云上阙宫的六楼,除了外面的壁画古玩,竟然内阁还有这样的洞天,苏胤,你不会在这里金屋藏娇吧?” 进了屋子以后,苏胤的神色才彻底变了,没有了在外面时候的轻松,眉宇间的那某担心怎么都藏不住,“你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舒服?” 萧湛看着苏胤那丝紧张的样子,笑道,“苏胤,你别紧张,我没事。” 苏胤的神色并没有因为萧湛的话而放松,反而摈得更紧。 萧湛看着苏胤蹙在一起的眉心,刚抬起右手想替苏胤化开拿到痕迹,可是一到半空中就停了下来,这只手方才碰了别的东西,还没洗,怎么能碰苏胤的。 还不等萧湛换一只手,苏胤的便伸手握住了半空中的那只僵着的手,拿了下来,细细地检查了起来。 萧湛下意识地往回抽了一下手,苏胤撩了一下眼帘,“别动!” 声音虽然比平日里重了一丝,但是依旧很好听,就像一把小刷子,在萧湛的心上狠狠地挠了一下,萧湛忍不住动了动手指,翻过手掌,再苏胤的掌心轻轻点了点,语气中带了几分哄,“苏胤,手还没洗,脏!” “既然知道脏,又为何要去碰。” 苏胤低着头,说话的声音微微有些低,掌心忽然被如此亲昵的举动触碰,苏胤的手心忍不住微微一缩,不过很快又被他忍住了,重新掂起了萧湛的手掌在灯光下,十分严肃地翻看着。 苏胤低着头,以萧湛的视线就只能看到苏胤光滑的额头,萧湛的心头忍不住一跳,心里忍不住浮现出前日,自己离开前,从苏胤哪里偷来的吻。 那时候苏胤睡着了,应当不知道自己亲了他的额头,若是现在我…… 萧湛舔了舔微微有些干燥的唇,“我没事,你不用这么紧张。” 苏胤因为注意力都在萧湛的手上,所以并没有听出萧湛的声音里的情绪,而且萧湛的话,也丝毫没有安慰到苏胤。 因为师父的关系,苏胤自幼便跟着师父接触了许多蛊,所以他本能就可以分辨出来蛊。 方才他站在岸边,离萧湛他们并不远,方才那张披风破碎的时候,一股非常淡非常淡的腥味,还是被苏胤捕捉到了。那种味道,苏胤可以十分肯定那就是蛊。 而且方才他过去的时候,也特地闻了一下,空气中有一股非常淡的香味,竹香混着着木香,杂糅在一起,那是用蛊虫的尸体的粉末碾碎后才有的味道。 苏胤不清楚那是什么蛊,但是蛊虫的尸体粉末是什么效果苏胤不知道,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方才一定还有活蛊在。 只是苏胤无法确定,这只活蛊是在萧湛身上还是在那个沅意身上。 又或着在无双身上。 所以他才让苏二带着无双去泡药浴。 不过苏胤推测大概率不会在无双身上,蛊虫在其他蛊虫尸体粉末之中是不能一起共处的,所以方才纷纷扬扬的鹅绒之中,按理时不应该会有活蛊。 萧湛的眼神一直都落在苏胤身上,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郁,带着氤氲的醉意。 连同屋子里的灯火,都似乎染上了几分暧昧的情绪。 萧湛一边欣赏着苏胤为自己担心的样子,不忍心打扰,可是现在萧湛更想抱抱苏胤。 他方才也被鹅絮沾染了一些,身上实在是有些难受,又不忍心让苏胤也沾染这些,动了动手,这次修长的手指在苏胤的手腕上点了点,终于把苏胤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他脸上,“苏胤,我可不可以,也要一桶水先洗漱一番,然后你再看?” 苏胤终于抬了头,直直地装进了萧湛的眸底,萧湛的眸色是苏胤见过的最好看的颜色,很亮,很黑,与萧湛对视,就这一双眸子,便可以把他的灵魂都吸进去。 苏胤稍稍楞了一会儿,萧湛便又故意在苏胤的手腕处挠了挠,苏胤猛地缩回了手,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站起了身,嘴唇动了动,“也好。” 云上阙宫虽然没有温泉池,但是因为这个地方是平时苏胤也回来休息的地方,所以有也有一个不小泡澡桶。 萧湛看了眼,手指扶上浴桶,有节奏地敲了敲,声音明明不重,可是在这方私密的空间里,却显得格外的勾人。 萧湛的心中突突的跳着,除夕日那一夜…… 这浴桶这么大,容下我和苏胤两个人也是绰绰有余。 “苏胤,你这浴桶这么大,是要,和我一起吗?”萧湛这么想着,便直接问了出来。 萧湛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苏胤的耳边响起。 苏胤的心一直吊着,就没有松过。 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萧湛的手指上,又很快移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萧湛也是这么在他手上敲的…… 苏胤闭了闭眼,又重新对上了略带几分讨好的神色,听着他半真半假的语气,轻叹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没有接萧湛的话, “你先去泡澡。这里的药浴里,我加了几味也是的药,虽然气味不太好闻,但是以防万一,对于毒虫蛊物有着很好的效果。” 萧湛和苏胤面对面站着,在这件静谧的屋子里,萧湛可以清楚地看到,苏胤的眼睛里都是自己,还有那微微卷起的睫毛,很长。 让萧湛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一些,连他自己也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喉结。 从萧湛跟苏胤表明心意以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跟苏胤见面,不同于往日的那丝疏离,看着苏胤因为自己而担心,尽管知道这样有些“卑鄙”了,可是这却让他的心更加的踏实。 与前世那种隐没在深处的关心不同,现在是明晃晃的流露出来的爱意。 萧湛从来没有感受过,原来被人惦念记挂,是这般美好的滋味。 萧湛嘴角的笑意半点也没有遮掩的绽开,目光灼灼地看着苏胤。 重生以来,他最喜欢做的一件事,便是看苏胤的眼睛,和苏胤对视。 他想知道苏胤的眼底都藏了些什么,他不想再错过苏胤的情绪,也不舍得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让苏胤一个人承受。 上辈子,太苦了。 指尖灵动地解下了自己的衣袍,脱了没有一丝心理负担…… 苏胤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般担忧,可是处于本能对危险的感应,心底总是有些不安。 可是他却怎么也没料到,萧湛动作这么快,他的话刚刚说话,萧湛的身体便赤裸裸地展示在了他的眼前。 苏胤猛地退了一步,慌乱中不小心磕到了桌沿,幸好萧湛眼疾手快地抵住了桌沿。 这下,苏胤的腰间不但没有磕到桌沿,然后被萧湛滚烫的手掌给扶住了…… 一层层的热意,透过布料穿到苏胤的腰上,而且因为要护着苏胤,两个还考得极进,几乎要贴到萧湛的胸口。 苏胤没想到会忽然变成这样,立即撇开了眼,白皙的脸上,脖颈上,耳垂上,都染上了一层红色,“萧长衍,你!” “噗嗤!”见苏胤害羞,萧湛再也忍不住地笑出了声,“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要泡澡,自然是要脱衣服的。我总不能穿着衣服泡吧。” 苏胤背对着萧湛,在萧湛看不见的地方,呼吸有些乱,“那我先出去。” 可是萧湛哪里会让苏胤如愿,快步拉住了苏胤的手,“别,你还要帮我检查呢。你若是出去了,谁来帮我看。” 苏胤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萧湛眼神中的视线更加灼热,偏偏还晃了晃苏胤的手,“苏胤,我没穿衣服,这样站着,好冷。” 苏胤明知道萧湛是不肯定会怕冷的。 一个冬天屋子里都不生地龙的家伙,一个从小在冰天雪地里长大的家伙,怎么可能怕冷。 可是当此时此刻的萧湛,竟然玩带上了几分服软的声音,跟自己说这样的话的时候,苏胤怎么都狠不下心来。 今年的冬天,似乎是比往年更冷一些。 可是耳垂怎么这么热,连带着被萧湛握着的手腕处,都十分滚烫。 萧湛的掌心太烫了。 “那你还不快进去泡着!”苏胤的声音微微有点颤,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不走。” “好。”声音压得有些低,萧湛是贴着苏胤的耳垂说得。 原本紧张的担心的情绪,全部被萧湛三言两语给赶跑了,苏胤的后背仿佛有了一股苏苏麻麻的电流。 直到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水花的声音,苏胤才僵直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尤其是方才萧湛贴着他的那只耳朵,果真是很烫。 等身后没有水声了,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了萧湛的一声低笑。 苏胤觉得,今日萧湛的笑声似乎格外的多。 有了方才一段时间的缓冲,苏胤才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也知道萧湛是故意想替自己放松。 萧湛看苏胤眼观鼻,鼻观心地走到浴桶旁边,往自己身上抹了一把水,“苏胤,我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害羞的样子。” …… 苏胤还没有说出来的话,又被咽回了肚子里。 “不过,我都看过你洗澡的样子了,你今日看了我,一来一回,刚好扯平了。对不对,嗯?” 苏胤轻叹了一声,“把你的手给我。你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萧湛想了想,而后十分认真道,“除了刚刚被熏到了,没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你若是站得再近些,或许就不会被熏到了。” …… 苏胤的语气很平静,就跟平常说话的声音一样。 以前苏胤也经常会回怼他几句,可是今日,萧湛似乎是觉醒了本能一般,终于感觉到了一些难以言喻的滋味。 酸酸软软的,心上很痒,好像有许多蚂蚁爬过一般。 萧湛下意识地站起了身,带起了一阵水花,木桶很高,刚好挡住了某些重要的部位。 在苏胤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萧湛就直接上手,湿润的手臂,紧紧地环住了苏胤的肩膀,微亮的鼻尖蹭到了苏胤还染着一层粉意的脖子。 苏胤的脖子很长,萧湛刚好可以把他的头埋在苏胤的脖子上,轻轻地用鼻尖蹭了蹭苏胤的脖子,而后又狠狠地吸了几下,灼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全部碰洒在了苏胤的脖颈之间,刚刚淡了几分的颜色,瞬间又重新加深了。 “苏胤,你好香啊。让我闻一闻,好不好?” 第154章 房间里一直都很暖和,是不同于外面的冰冷。 微凉的,带着湿意的鼻尖轻轻蹭过苏胤的皮肤时,带了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 苏胤抿紧的薄唇也变得唇色分明。 一时间,两个人都默了声,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和微不可查的呼吸声,在这方静谧的空间里雀跃。 萧湛湿漉漉的双臂环住苏胤的肩膀,紧实的线条流畅的臂榜上,水珠将苏胤精致妥帖的锦衣晕染出了一片又一片的水晕,如果绽放的淡墨。 “萧长衍,你松开。”苏胤修长的睫毛抖了抖,稍稍动了动身子,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可是萧湛却能听说出,这人在紧张。 苏胤这种细微的挣扎,看在萧湛的眼里,就如同一只小狐狸在自己的怀里撒娇,柔软的皮毛还时不时扫过他的额头,当真是撩人而不自知啊。 萧湛已经开始心猿意马了,非但没有松开,反而顺势埋在了苏胤的颈窝,用鼻尖蹭了蹭,而后嗡声道, “除了你,我不想闻到任何人的味道。方才我被迫忍了那么久,你若是早点出来就好了。” 那一股电流的刺激越加强烈了,苏胤就算平日里在端正,这个时候也控制不住本能的颤栗,这样的萧湛,苏胤当真是不曾见过,一颗心忍不住软了一软,似乎一直以来,只要是跟萧湛有关的,他总是硬不起来。 只是……现在的他这样黏人…… 黏人这个词让苏胤自顾自的在心底一烫,不敢在细想下去。 苏胤收了声,萧湛自然知趣地不接声,趁机低头猛吸了两下,嘴角的笑意越放越大。 果然,只有苏胤的味道才会让他心猿意马,欲罢不能,甚至魂牵梦绕…… 喉底忍不住溢出了笑声,萧湛抵着苏胤的脖子,一只手绕在苏胤的后颈上,轻轻托着,避免他躲开。 自己未来的媳妇儿的便宜,难得有机会,要把昨天的明天也一并收回来。 苏胤倒是不知道萧湛心里的算盘,只能默默的控制着自己心底因为萧湛而泛起的悸动,微微扭过了头。 一滴水珠忽然从萧湛的下颚处低落,刚刚好滴在了苏胤的颈窝上,顺着精致的锁骨,慢慢隐入…… 随着水珠在自己的身体里流窜,仿佛一条蜿蜒曲折的溪流,趟遍了他全身,激起一阵酥麻。 苏胤立即屏住了呼吸,顿时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吞咽的声音,原本藏在衣袖里的手紧了紧,苏胤终于松了自己的唇,泄气似的轻笑了一声,而后抬手拍了拍萧湛的胳膊,“听话,坐回去,我再帮你先检查一遍。” “那你,不生我气了?”萧湛整张脸微微抬起来了一些,唇角轻轻勾出了一抹微笑。 “嗯。本来也没什么好生气。” 萧湛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见苏胤故意错开脸不看他,倒也不恼,眼底流动着温柔,注视着苏胤的一举一动。 苏胤认真地托着萧湛的手腕,每一根手指都细细地检查过去,不肯错漏一丝,萧湛噙着浅浅的笑意,看着苏胤这般关心他的模样,恍若三月春来,心上注入了一股暖流。 萧湛目光灼灼地描绘着苏胤的轮廓,从发鬓到眉眼,再缓缓流连到下颚。 与此同时,苏胤也正专心致志地检查着萧湛的身上有没有他错漏的可疑之处。 萧湛的手掌掌纹清晰,唯有一条将断未断,一直蔓延到尾端。可惜了,苏胤并不精通断纹之术。 苏胤的手指修长瘦削,指尖的皮肤光滑,拂过萧湛的掌心,就如同在他的心上搔痒。让他终于有些控制不住,将苏胤的手指一股脑包裹进了自己的掌心。 “别闹。”见萧湛开始捣乱,苏胤低声开口道。 话里的口气是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温柔。 苏胤反复看了两遍,确实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是却又不能完全放心。 尽管萧湛身上有有一种堪比蛊王一般的存在,可关心则乱,只要是牵扯到了萧湛,苏胤没有亲自查过,总共是觉得不放心。而且刚刚那一闪而过的活蛊的味道,自己竟然无法辨认是什么蛊。 既然是自己不知道的蛊,就有可能比这种蛊要强,这也是苏胤为什么紧张的原因。 一贯以来都是风轻云淡的苏公子,此时此刻眼中的在意和关心,全部都被萧湛看了真切。 萧湛一晚上的视线都落在苏胤身上,抬了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将苏胤垂落的发丝顺好,眼神中的情绪流转,他只觉得自己怎么那么笨,这样的眼神,自己又何曾见过不止一次,为何前世,偏偏没有看不出来呢。 若是自己能早点看出来,或者自己能够早点知道自己对苏胤的心意,那前世,我们便也不会错过。 可是这辈子的苏胤,他也好舍不得。 心里疼得很。 想着想着,萧湛忽然意识到,明明是同样的年纪,有许多自己前世无法感知的情绪,为什么这辈子忽然就能感知到了? 前世他蠢吗?并不是。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如同春笋一般,密密麻麻地破土…… 注意到萧湛有些走神,苏胤忽然问道,“怎么了?” 萧湛收回手指,温柔地抚了抚苏胤因为紧张而微微蹙着的眉心,目光专注,“苏胤,我真傻。” 紧张的气氛稍稍散去,苏胤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空气中流淌的那一丝令人头晕的暧昧,被萧湛那么看着,眼神中流露出来的那一抹懊恼与痛意,是现在的他不能理解的,“怎么了?你现在可有不适?” 萧湛反过来将苏胤手握着,“我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你放心,一般的蛊毒之类的东西,奈何不了我。” 苏胤却摇了摇头,“不知为何,方才那生蛊的气味,让我很不舒服。等我回去,问一问我师父,他或许知道。” “我还以为你又要去找容行呢。国师对于蛊也懂吗?他教你的?”萧湛微微挑眉,在太液山上的时候,他记得苏胤说过对蛊不太懂。 “我师父曾经在南疆呆过一段时间,对与南疆的蛊术他更懂一些。”苏胤并没有把南疆圣主的身份说出来。倒也不是信不过,只是为了避免麻烦,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反正后面也会再见的。 “放心,不是说蛊也分等级吗?而且,杀手刺客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来刺杀我。我相信,还没有人敢在京都城明目张胆地对我下手。”萧湛安抚道。 “那个人,交给我来吧。”萧湛的话让苏胤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冷冷开口道。 “噗嗤”……因为转身的动作,带起了一阵“哗啦”的水声,萧湛的眼睛是非常漂亮的丹凤眼,眼型细长,内勾外翘,与眉尾齐飞,眼阔微深,而显得十分立体,随意开合,眼底的光亮逼人,“你要替我出头?” 苏胤收回了手,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水渍,然后挑了挑眉,反问道,“有何不可?” 当听到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理所应当的语气,萧湛的心头如同无数只蝴蝶飞过,冬意消融。 “并无不可,你想怎么做都可以。但是,”萧湛顿了顿,“他们不值得。我不想脏了你的手。” 苏胤认真道,“我不在意这些。” “我在意。”萧湛对上苏胤的眼神,一字一句道,“苏胤,我在意。” 苏胤瞬间便懂了萧湛的意思,可正是因为懂,反而让苏胤的心底生出了一抹苦涩,也许,我本就…… “他们明显是针对我而来的。若是我连自己都护不住,将来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你身边,又凭什么带你回家?苏胤,相信我。嗯?” 虽然没有捕捉到苏胤的眼神,但是萧湛明显感觉到,在他自己表明态度之后,苏胤有没有一瞬间的情绪波动,还以为是苏胤在担心自己,便再一次耐心地解释道。 苏胤垂眸,避开了萧湛的视线,也顺势挡住了眼底的情绪,最终还是同意了,“好,那这一次我不管。” 对于萧湛的话,苏胤没有反驳,他知道萧湛肯定能够处理这些,只能压下心底泛起的情绪,换了个话题,“今日你是在西洲湖上给钱典玉践行?” 萧湛点了点头,“嗯,明日典玉就会乘船动身去柳州。” 苏胤眸光微动,“他走水路?” 萧湛点点头,“典玉此去柳州,路途遥远,伺候的仆从不会少,走水路比陆路方便。” “嗯。”苏胤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缓缓开口道,“城门戒严,一案中,还有许多人潜藏在京都中,钱典玉这次出行,还是当心为好,免得遭人利用。” 因为怕萧湛误会,所以苏胤说得比较委婉。 萧湛轻笑了一声,“放心,今日我已经让无双去亲自查了一遍典玉的船,并没有人潜藏。明日启航之后,我也会暗中派人盯着,钱家那边我也派人敲打了。已经到了这一步,我相信,钱家不会拿典玉的安危来在冒险的。” “不过,这次在城门口,我们能抓了两条不一样的鱼,其中有一条,还要多谢你的消息。”这两天,萧湛一直也没有去提审过那两条鱼。 苏胤自然知道萧湛说得是谁,“不用谢我。本就是分内之事。开朝以后,陛下应当就会让我们三人正式接审此案。” 萧湛一想起顾九思也要跟着他们一起查案,但是也知道顾九思是苏胤的人,姑且相当于半个自己人了,自己也不会过于为难他,“这么久了,是该有个说法了。只是背后的牵涉的那些人,到时候就由我一一拔出,你尽量不要插手。” 听到萧湛这样说,苏胤无奈地笑了笑,“陛下让我代表苏国公,不就是为了压一压?万一牵扯出什么皇亲国戚,别人不敢,有苏国公是可以敢的!” ……萧湛沉默了一下,这也是他不懂的地方,按理说,贞元帝处处将苏胤保护的这么好,从一出生就在替苏胤谋划,可是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又要将苏胤置于危险之地? 若真是牵连出一些势力,那苏胤不就是众矢之的了嘛? 萧湛抬眼,眼底的清晰翻涌,“我说过,无论背后是谁,我都不会让他们伤到你。” 苏胤原本神色间的无奈慢慢淡去,整个人豆软了几分,“好。同样的,我也不会让人伤害你。钱家,若是你想保全他们,我也可以帮你。” “不必,典玉能安全离去,已经是我给钱家最大的面子了。剩下的,若是悬崖勒马便也罢了。” 前世钱家背地里脚踏三条船,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事可没有少干。 萧湛跟钱家的交情,也不过就是跟钱典玉的多年同窗之谊。 钱家只要控制分寸,萧湛自己也能护住他们。 苏胤见萧湛这么说,便也没有强求。 钱家作为名门望族,能够有实力在大禹朝成为四大家族之一,其势力盘根错节,与京都的达官显贵们之间的交情更是错综复杂,南方一案,若是一点牵涉都没有,苏胤和萧湛都不会相信。 但是孰轻孰重,还是希望钱家能分清楚。 钱典玉和萧湛一直都是朋友,如今萧湛身边曾经一起玩的伙伴,散得散,走的走,苏胤低了低眉,“萧长衍,你可怨我?” 苏胤的话,让萧湛微楞,不过很快,萧湛就明白过来苏胤的意思,“你怎会这么想?” 两个人说了许久的话,药水也已经冷了,萧湛索性站起了身,怕自己身上药气太重,过给苏胤,胡乱将自己擦拭了一通。 鬓间还浸染水渍,萧湛也顾不得这些,郑重地将苏胤搂进了自己的怀里,“你怎么能这么想?典玉能远离京都,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可是这一切,都是我起的头。”苏胤被萧湛拥在怀里,两个人只差半个头,所以苏胤说话间的气息,刚好落在萧湛的肩膀上,显得声音都有些闷。 “当初在云上阙宫,若不是你踹了王廉哪一脚,我恐怕已经当场杀了他,岂能容他活到今日?” 萧湛话里的森冷,令得苏胤猛然一顿,眼神微颤,“为什么?” 当时萧湛刚刚重生不久,尽管他平时一直压抑着自己,将自己的潜意识里时不时滋生出来的杀意也控制地很好。 但是那一日,因为刚好跟苏胤吵了架,萧湛本就心血翻涌,那个时候他还不懂原来自己那么在意苏胤嘴里的“倾盖如故,白首如新”,是因为自己在吃醋。 冷不防听到王廉不自量力,出言不逊,萧湛那时候是真真切切地动了杀意。 “他该死。我不允许任何人说你一句不是。” 一双精致的桃花眼猛然睁大,错愕占了整片眼底,“你,那时不是,并不喜欢我吗?” 萧湛轻叹了声音,想着自己那段时间的脑子堆着的那些事,出声道,“……我,应当是喜欢。” “应当?”萧湛的话让苏胤更加困惑了,那段时间,萧湛虽然主动与他说了两次话,可那不是因为自己救了他? 萧湛沉默了许久,终于轻咳了一声,将苏胤搂得更紧一些,略一低头,滚烫的嘴唇刚好轻吻上苏胤的耳廓,惹得苏胤浑身一颤。 “你还记得,我曾经带了三框石榴送去了你府上吗?那你可有好奇过为什么我的院子里,种了那么多石榴树吗?” 苏胤:“为什么?” “因为我奉旨断袖的那天晚上,第一次梦见了一个人,出现在我梦里。我……” 萧湛喉结滚动,眼神稍稍有些飘忽,梦里的旖旎与现实中的触感,让萧湛整个人都心神有些荡漾。 感受到苏胤拽住了自己的衣袍,萧湛继续说道,“我梦到他背上游走的金色图腾了,还有,锁骨尾端的那枚小痣,以及……” 心上人就在怀里,自己的唇就抵在他的耳廓上,只要稍稍再低一点点,萧湛一边想着,一边也照着做了,直接含住了苏胤的耳垂,不敢用力,只是对着耳垂上的小痣,轻轻地用牙齿磨了磨。 “这里。” …… 苏胤只觉得突如其来的一股热气仿佛要讲自己蒸熟了,而他就是如同一尾熟透了的鱼,任由萧湛采撷。只能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萧湛并没有就此打住,“你说我傻不傻,明明是你,我却不知道为何你会出现在我梦里,苏胤,你在梦里,闹得我的心都乱了。我只能将这股不明的情绪发泄到别处了。” 听着的萧湛的低语,苏胤闭了闭眼,“这跟石榴有什么关系?” “石榴植前庭,绿叶摇缥青。丹华灼烈烈,璀彩有光荣。招摇待霜露,何必春夏成。晚获为良实,愿君且安宁。我曾经在北境常听战士们聊起,等石榴熟了,就可以回家团圆了。”一边说着,萧湛有将自己的唇贴在了苏胤低着的后颈之上,看着颈骨饱满分明,轻笑了一声,“原本我的院子里,种满了竹林,因为你的味道。我只要见着竹子,便会忍不住想起你的味道。便将院子里的竹子都变成了石榴树。从太液山下来以后,我,又让人将竹子种了回去。” 对于萧湛的老实坦白,苏胤是真的没有料到,原来这人曾经也做过这么傻的事,因为自己…… 明明每次见面都是一副傲骨,要么不近人情,要么冷漠,到了此刻,苏胤才窥见这位大名鼎鼎的混世魔王,竟然也有这般温柔的一面。 原本因为萧湛的举动而紧绷着的苏胤,忽然软了下来,纵然耳垂红的滴血,依然任由萧湛的气息碰洒在自己的后颈,虽然很痒,但他还是忍住了,反而将脖子抬高,额头抵在了萧湛的肩上。 “萧长衍,原来你也这么笨。” “嗯,笨。” 萧湛抬手抚上了了苏胤的长发,“姜家入狱是罪有应得,跟司徒瑾裕离心本就是因为我认错了人,一开始就是错的,我已仁至义尽,往后他的结局,也是自作自受,我也不可能手下留情。大禹四大家族中钱家公孙家涉足朝政最深,而且最近动作越发频繁,钱典玉能出京都,对他何尝不是一种保护。但是,有一点,苏胤,你只需要记得,你比任何人都重要。” 等两个人反应过来以后,萧湛已经抱着苏胤吻了很久,萧湛的衣服本就是随意披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松松垮垮地半拖在地上了。 周围的一切都似乎变得虚幻起来,萧湛微微张着眼,感受着苏胤的香气,视觉上的和触感上的冲击,令得萧湛更个人都不可控制的激动起来了。 不知道是谁往后退了一步,刚好一不小心踩到了拖在地上的衣角处,以致于一个没站稳,撞到了彼此,幸好萧湛反应快,在苏胤快要摔在地上的时候,搂着苏胤的手一个用力,转了身,自己先着了地。 这么一跌一撞,两个人的唇都被对方撞破了,渗出了一股血的味道。 萧湛看着趴在自己身上,还没有完全缓过神的苏胤,抬了头,含住了下唇的冒出来的血珠,吞了下去。 带着湿意的柔软,全然凭借本能而索取。 炙热的掌心压在苏胤的腰间,明明隔着衣服,却能将人烫红。 方才落地是的那一声撞击地板的闷响并没有给连个人造成影响。情到浓时,不由自主。 满室只有凌乱的呼吸声,以及某种错位时黏连的轻声…… 除夕之夜,一时冲动下的,互相剖白的爱意,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尽管只是一夜未见,这么多年的错过,滋养出来的不安和徘徊,紧张和焦灼,甚至于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一场梦,也在这一刻终于落到了实处。 怀里的人,与自己心意相通。计划之外的表白心迹,原来竟真的是两情相悦,一切都不是梦。 是真的。 “李妈妈,我们真的要去吗?那位王少爷不是已经叫了如玉姐姐过去了吗?”一位身着紫衣的姑娘忍不住问道。 李妈妈是天香楼的老鸨,原本自己家的头牌如玉姑娘被百花坊压了一头,心中就已经气节。现在这位王太保的少爷,不仅点了如玉姑娘,还要连着点她另外几个姑娘,心中早就把王廉翻来覆去地骂了一遍。 但是奈何王廉这人虽然不中用,是个彻彻底底的败家少爷,可是他这些年确实也是天香楼的常客,没少花银子。 这次过来要人的这位段少爷,身份也不低,而且给的报酬更是丰厚,李妈妈自然是不可能推辞的。 “你们伺候谁不是伺候?有姐妹们一起伺候还省力些。”李妈妈安抚道。 一个叫牡丹的姑娘开了口,“李妈妈,我可是早就听说了,这位少爷,人早就不行,所以对房里的人非打即骂,十分残忍。您说,他不能通房事,指不定用什么恶毒的法子为难我们呢。” 被牡丹这么一说,剩下的两位姑娘面面相觑,顿时一片恐慌。 “啊,李妈妈,那我们可是不敢去啊。” “是啊,李妈妈,你能不能这么对我们啊。” 李妈妈顿时一些不满的看了一眼牡丹又立即安慰道,“牡丹,你那都是什么时候的消息了。你们放心,李妈妈还能害了你们不成,王少爷的病治好了所以才来西洲湖上游船,这不,特地想要多点几个姑娘,这样那么乱七八糟的谣言才会不攻自破。你们这次过去,姐妹们齐心协力,好好服侍王少爷,事后多透露些消息出去,王少爷自然不会亏待你们的。” 有了李妈妈和银子当说客,姑娘们自然也不敢在多说什么,纷纷准备去了。 牡丹姑娘自己先回了船舱去取长袍,毕竟要换船过去,这冰天雪地的,若是穿得过于单薄了,冻坏了身子也不值当。 “没眼力见的臭丫头,什么事情都办不好,还不快替我准备外袍,手捂这些。” “是。”一个身穿淡黄色丫鬟服的小丫头立即颤巍巍应了。 牡丹姑娘睨了一眼笨手笨脚的小桃,脸上的不快更加不快了。 天香楼分给她的丫鬟小桃,怎么用都不顺手,不想李妈妈分给如玉的那几个丫头,个个都机灵。 “小桃妹妹,你在这里找什么呢?”一个同样穿着淡黄色丫鬟服的女子走了过来,看上去比小桃大几岁。 “小昭姐姐,我听说你不是被人孰走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小桃十分诧异。 前段日子,听其他的姐妹们说起,小昭被一个少爷看中,赎回去做小妾了,彻底离开天香楼了,她心里头还十分羡慕,没想到在这里竟然重新遇到了小昭。 小昭眨眨眼,装出了衣服惊讶的表情,“啊?是哪个姐妹说的?我哪里有这样的好命,能被少爷人家赎回去做小妾?小桃妹妹你可莫要开我玩笑了。” “啊?可是她们都这么说,我还以为……” 小昭适时地打断了小桃的话,满脸的愁容,“我前段日子是跟着如玉姑娘一起去了王少爷的府上,跟着伺候了一段日子。这位王少爷,脾气实在是难以捉摸,我被打得去了半条命,修养了好些日子,到了今日才刚刚能下床。这次姐妹们过去,又不知道要受什么罪了。” 小桃虽然没有接到过客人,却也听了不少的故事,这位王少爷更是恶名在外的,原本就怕的她,此时此刻,心中的恐慌更省了,“啊,小昭姐姐,那可怎么办呀?我,我害怕,牡丹姑娘让我来给她去手捂披风,还让我陪着过去,我害怕……” 小昭眼神暗了暗,流露出一抹痛意,“小桃妹妹,你莫怕,我也是受了如玉姑娘的嘱托,来给她取手捂的,我是横竖要去的,你还小,若是实在不行,便我替你送去给牡丹姑娘吧,反正牡丹姑娘身边也有小心妹妹在伺候着,你不在应当没事。或者你晚点跟在队伍后面,守在船外等,别叫人看见你。” “好,小昭姐姐,谢谢你。”小桃不过十三岁,自己还是个小姑娘,刚被买回来不到半年,听说小昭愿意帮她立即眼泪汪汪地应了。 每每到了春节的时候,西洲湖上的灯火总是可能亮上一整夜,何况是正月初二这样的日子。 段则文知道王廉这次出来,点了三个天香楼的姑娘,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所以必然不可能早早的离开西洲湖。 他们这次准备的游船房间有四间,原本为刘奉先也准备了一间,但是刘奉先不屑与王廉为伍,早早地就下船走了。 还有一间屋子是以备不时之需,万一大皇子初现呢。 不过眼下看看天色,大皇子应该是不会出来了。 段则文看了一眼王廉屋子里的时不时传来的暧昧的**的嬉笑声,也冷笑了几声,心中暗道,不就是投了个好胎吗。 搂着怀里的姑娘,往离王廉最远的那间屋子里去了。 王廉这边正玩的起劲,忽然船仓内的灯火一阵飘忽,跳跃了几下之后,便都陡然暗了下去。 虽然灯火尽灭,船舱内只能透过一闪木窗,看到外面若影若现的光亮。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没有光亮了?”王廉此时已经被段则文送给他的好东西激得浑身的兴致都起来。 只有失去过,才知道重新有用的刺激与快乐! 被王廉压在身下的如玉也先是一惊,而后安慰自己道,“这或许是外面的风吹灭了吧。王少爷,我们还要继续吗?” 王廉扫了一眼窗外,声音有些撕裂的笑道,“美人在怀,哪里有不继续的道理!” 说这,又重新铺了上去。 不过这一次,不仅仅是灯灭,接着外面微弱迷离的光影,王廉和如玉只是稍稍一弯头,便看到了床头,披头散发的站着一个白衣女人…… “啊……”伴随着如玉姑娘的一道尖叫声,王廉好不容易稍微硬了一点的地方,也顿时吓软了…… 整个人吓得跌坐在床边。 “你,你是东西,敢在少爷面前装神弄鬼!” “王思勤,你欺负的我好惨啊!为什么?你怎么还没死?我都死了,你怎么还没死?” 王廉感觉爬到一边,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把匕首,慌不择乱地对上眼前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 忽然一阵阴风吹起,露出半张鬼脸…… 王思勤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如玉更是吓得整个人缩在了一团,“啊啊啊啊!小昭,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要把你送走的!是李妈妈的主意。还有他!”如玉指着王廉道,“也是他在折磨你,跟我没关系啊!” “你个婊子!”王廉怒骂了如玉一声,而后又恶狠狠地指向站在前面的人,“你,到底是什么人!再不说,老子捅了你!” “王思勤,大皇子说,我必须趁你恢复的时候跟你同床,这样你才能彻底不举,我还要在床上杀了你。你还活着,我怎么能死?大皇子会让我死也不得安宁。王思勤……你帮帮我,让我杀了你好不好……”阴森森的声音在整个房间里回荡。 此时的王廉和如玉早已被吓得头皮发麻,又猛然间听到这样的话,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世间是不是真的有鬼,又或者那只鬼能说这么长的话…… 王廉咬了咬牙,“啊!我杀了你!”狠狠地举着匕首冲着小昭劈了过去。 只是在他扑过去的瞬间,眼前的女鬼又飞快地往后退去,根本就摸不到他的影子。 而王廉因为铺的太快,反而一下子扑倒了床塌下面,锋利的匕首非但没有刺到女鬼,反而因为没有握稳,而手掌下意识地撑了地面,以至于意外地将匕首往回滑了一下,刚好划伤了自己的脸。 “啊!!我的眼睛!!” 实在是尖叫声过于吓人,以至于旁边的船舱里,都听到了呼叫声。 等伺候的小厮们齐齐跑来的时候,推开门,便看到自己家的少爷,赤身裸体的躺在地上,半张脸血肉翻滚,淌得半张脸都阴森吓人…… 皇宫庆应宫,是大皇子司徒瑾晨日常居住的宫殿。 “大殿下,不好了。刚刚接到消息,王廉王公子出事了!”平时经常跟在司徒瑾晨的小太监慌慌张张地闯进了庆应宫。 “什么事,这么毛毛躁躁地成何体统!”司徒瑾晨刚刚跟自己的侧妃在缠绵悱恻中,这会儿忽然被人打断,顿时整个人都阴郁了起来。 看着小太监抖抖索索地跪在地上,司徒瑾晨只是随意披了一件中衣,踢了小太监一觉,“这大晚上的,你搅扰了本殿的好事,最好是有事情,否则本殿唯你是问!” “大殿下,是真的出事了。是王少爷他出事了。” 司徒瑾晨的眉心一跳,一时间没有绕过弯来,“哪位王公子?” “王太保府上的王少爷啊。”小太监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听线人来报,王少爷今天晚上跟段公子一起在游西洲湖的时候,遇见了鬼,还被划瞎了眼睛,毁了半张脸。一路上嚷嚷着是大殿下您要害他!” “放屁!本殿什么时候要害他了!”司徒瑾晨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是,是小昭。” “谁是小昭!”司徒瑾晨走上前猛踹了小太监一脚,“说话在这样吞吞吐吐,本殿留你有何用!” “就是您之前安排在王少爷身边的,要……”小太监虽然害怕,但是到底还有些分寸,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只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司徒瑾晨立刻就反应过了这个人是谁,“她不是早就死了吗?本殿不是派了杀手去了吗?” “是去了,但是,那些杀手也都死了呀!也许被人救下了呢?” “不可能,怎么可能?一个毫不起眼的女人怎么会有人去注意她的死活?”司徒瑾晨不敢相信,“刘奉先呢?还有段则文,他们是死的吗?本殿不是让刘奉先看着王廉的吗!” “王少爷刚上船就跟刘少爷吵了一架,俩人差点打起来。刘少爷就顾自己走了。”小太监将自己的知道的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听的司徒瑾晨太阳穴突突的跳。 他这边丞相因为一案,一直被束缚着,好不容易找到王太保愿意跟自己走近了,愿意支持自己了,若是让父皇和王太保知道,自己为了挑拨父皇、苏家与王太保之间的关系而对王廉出手,自己才是害的王廉不举的元凶,那他不是完蛋了嘛! 而且那种不可以被人知道的药…… “李丞相呢?他在哪儿?本殿要去找他想想办法。还有母妃,传刘丞相一起去找母妃!”司徒瑾晨现在脑子里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股可怕的寒意。 很快,又有一道噩耗传入了庆应宫。 “大殿下,方才京兆府那边传来消息,说李丞相府上的李公子在狱中梦魇身亡了!” “什么?!”司徒瑾晨脸色苍白的倒退了两步,身上的中衣脱落,“怎么可能,他在狱中好好的,怎么可能会忽然身亡!” 原本李茂入狱,就已经让李丞相丢了半条命,如今李茂死了,那李丞相不就等于半废了? 老来丧子之痛啊…… 另一处宫殿内,一道黑影又重新出现了,声音沙哑,有一种撕扯的破碎感,这本根就不是一个正常人会发不出来的声音,“现在李茂也死了,你可以彻底放心了吧。” “你到底是谁?李茂死没死跟我有什么关系。”司徒瑾裕随众皇子原本跟贞元帝吃完晚宴,看完戏就自己回宫休息了。 反正近日他也出不去了。若是往年,他还能找萧湛他们一起泛舟西洲湖,如今怕是不可能了。 “有没有关系,你心里不是最清楚吗。”黑衣人继续道,“那个药,你做得很好,很有用。这个,就留作奖励送给你了。” 司徒瑾裕自然知道这是什么药,连同司徒瑾晨的那一瓶也是他暗中给的,顿时脸色有些难看,“你以为我需要这种东西?” “哈哈哈,时机到了,你自然就会需要的。”说罢,黑衣人就又重新隐匿于夜色之中。 司徒瑾裕看着眼前的瓷瓶,一股怒气顿时席卷了整个脑子,直接将瓷瓶取了,就要砸了…… 但是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 第155章 刚到辰时,宫里的大监李公公就匆匆忙忙地领了陛下的口谕,赶至镇国将军府。 萧德还未来得及招待李公公,李公公便赶着回宫复旨去了。 萧德自然也不敢耽误,当即便找了萧老将军:“老爷,宫里的大监李公公来了口谕,陛下请您进宫一趟。” “他人呢?”萧老将军放下筷子问道。 “李公公说是赶着去旁处宣旨,只知会奴才请老爷务必即刻进宫觐见,留下口谕便先离去了。”常德老实说道。 “这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还能让陛下在正值春节休沐还要传昭爷爷?”萧青帝也跟着放下了筷子,心中不免有些顾虑。 大禹朝十分看重民俗,一般像是过年这种大节,没有特别的事情,陛下是不会传召臣子的。 萧德微微侧身看向萧青帝,“回小姐,宫里没说起具体的事,奴才们也不敢妄自揣度圣心。” “先用早膳吧。”萧老将军打断道。 “老爷,那今日老侯爷跟您约的酒局,您还去吗?”常德立即会意,伺候在一旁,等萧老将军用得差不多了,方才恭恭敬敬地上前问道。 萧老将军:“改日吧。” 言罢萧老将军又看向自顾自低头吃早饭的萧湛,“长衍,钱家那小子是不是今日离开,你去送他?” 萧湛点了点,自然知道爷爷虽然不过问他的事,但是对于他身边的人,也是了如指掌,“嗯,昨夜已经为他践行,今日应是来不及送他了。” “嗯,还算懂事,今日是你去拜访俞博士的日子,一会儿别耽误了时辰。老德,礼数都被备全了?” 常德立即应声:“老爷,您放心,都替二少爷准备好了。” 萧湛掂了掂汤勺种的汤圆,吃下了最后一口,方才放下手中的勺子,而后目光随意地落在了院外。 今年这个冬天,雪下得也太重了。这一层一层的墨云杂糅在东一片西一块的白云间,显得天都低了不少。 就算宫里不说,萧湛自然是知道爷爷进宫,是因为王廉和司徒瑾晨之间的恩怨。 今晨天刚亮,他便收到了消息。 昨天夜里,王廉因为惊吓过度,又纵欲在先,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折腾,身体本就已经是被掏空的七七八八,半醒半魇间,好不容易缓了神,又想起了是司徒瑾晨害得他。 这夜半三更的想要去找司徒瑾晨算账,要死要活地闹着要连夜进宫,最后还没出了家门,一口气没上来,堵塞在胸口,活活给憋着给自己闷死了。 而司徒瑾晨身为皇长子,竟然为了夺嫡意图加害朝廷命官之子,贞元帝召见萧老将军入宫,怕是对王太保也有所忌惮啊。 不过这些事,对于萧湛来说,都不如此时此刻,快些去拜访俞博士。 等拜完师,他与苏胤便是名正言顺的师兄弟,往后便能理所应当地听着苏胤唤他一声师兄,一想到如此,萧湛的眼神就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许多,“爷爷放心,倒是您,多吃点,陛下在今日召您进宫,估计也有要是相商,怕是一时半会儿空不下来了。” 萧老将军眼皮抖了抖,看了一眼萧湛,话却是问萧德的,“老庞是不是还约了我明日去醉月楼听戏?” 萧德:“是的,老爷。” 萧老将军想了想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也推了吧,我这把老骨头,最讨厌看戏,可偏偏这戏一场接着一场,唱个没完没了。” 萧德依旧应声:“是。” 萧湛听萧老将军话里话坏的意思,知道爷爷心里跟明镜似得,讪笑道:“爷爷,难得最近有这么几处好戏,平时也难得看到,既然有人演了,看看也是无妨。” 萧老将军在他觉得要紧的事上,可是一点也不含糊,直接点了萧湛,睨了一眼:“你个臭小子,别以为我不出门就没听说。昨天夜里又有人想来招惹你了?你要懂得分寸,若是让小狐狸受了委屈不痛快,老子打断你的腿。还有,以后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要扔也扔得远一些,别脏了手还惹得一身臭。”萧老将军净了手站了起来,“去换官服,进宫吧。” “快看,是萧小侯爷,龙章凤姿真英雄也。” “萧小侯爷在怎么等在南稍门?”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猜啊,萧小侯爷定然是在等苏公子。” “这怎么可能?萧小侯爷不是跟苏公子水火不容,又怎么可能等苏公子?” “今日可是正月初三,那落霞院詹博士的府上早就门庭若市了,四方学子,拜师谢恩;门槛都要踏破了。” “那这跟萧小侯爷来南稍门等苏公子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去了,萧小侯爷与苏公子可以一同要拜入俞博士门下了。今日是他们第一次的拜师,既然一同入门,自然也要一同去的。萧小侯爷在南稍门等苏公子,方彰显同门情谊啊。” “这,苏公子怎么也不可能跟萧小侯爷一道同去吧。” 萧湛原本端坐在马背上,仍由着流火时不时地在南稍门的城门口悠哉悠哉地踢着增光蹭亮地马蹄,流火是一匹千里驹,一身矫健的肌肉以及柔顺到发亮的马毛,显得它标志英俊极了。 这一人一马,实在是过于引人注目了。 来来往往的路人,频频侧目回头,眼神中什么样的情绪都有,但是唯独没有人敢上前打扰。 直到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快看,苏公子的马车来了。” 萧湛坐在马背上,看得也远,很早便已经看到了那一辆独一无二的马车。 看着马车微微勾了勾唇,也不管众人投来的目光,轻轻地踢了一下流火的硕壮的两腹,流火立即会意,步履悠闲地踱步到了城门口的正中间。 帮苏胤驾车的一直都是苏大,旁边还跟着呆愣愣地苏四。见到萧湛,自然苏大虽然对萧湛一直有所偏见,但是萧湛会把苏胤欺负了取,但是内心深处还是尊重萧湛的,因此也赶紧在流火五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没有苏胤的吩咐,苏大自然也不会硬闯。 苏四赶紧扣了扣车门:“公子,萧小侯爷在这里。” 苏四的话音刚落,萧湛自然也听到了,朝着后面的常邈扬了扬头,常邈立即会意,至少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就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踢了自己的马腹一下,也踱步跟了上来,“咳咳,今日……咳咳咳,我家……咳咳” 常邈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丢人过,偏偏自己的少爷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竟然觉得这样当街拦人还要想个什么样理直气壮地理由,美其名曰不能让人前留下“不好”的画饼的那种。 无双见常邈说了几次话都说不利索,有些着急地高喊,“我家衍哥哥的意思是,此路是我开,你苏公子要想从此过,必须得留下买路钱,否则今日便打哪儿来,从哪里回吧。” 无双的声音是满满的少年郎的清亮,穿透力十足,无需认真听,就能传的很远。 无双说完还得意地冲着萧湛和常邈扬了扬眉。眼下之意是,怎么样,我学的像吧。 常邈憋着笑的撇看了眼。 “这萧小侯爷怎么这么霸道?” “这南稍门什么时候成了他的路了?这不是强盗才会用的发言吗……” “他们萧家,还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目无法度了!” 众人原本还在欣赏萧小将军的俊朗风姿,没想到无双着一开口,倒是让大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人敢怀疑这句话的真假性,虽然萧湛挂了个混世魔王的名头,但是缺实实在在没干过坑害老百姓的事。 百姓们对萧家事爱戴的,但是对于萧湛这个混世魔王是又爱又恨的。 “阿四,你替我问问萧小侯爷,他想要如何?”苏胤的声音如同山雪一般,干干净净地从马车里面穿了出来,不慌不忙, 众人还从苏公子的语气里,琢磨出了那股子平淡地似乎要很久没有把萧小侯爷放在眼里的味道。 萧湛倒是没想到无双会用这么笨的办法,但是萧湛也懒得跟无双计较,无论无双和常邈表演的有多么费劲,萧湛连看都没有回头看他们两一喊眼。 苏四得了苏胤的话,微微有些忐忑得缩了一缩自己的脖子,如实转述给了萧湛。 萧湛目光炯炯有神地凝视着苏胤的马车,仿佛透过马车,便能看到苏胤一般。 “本侯骑马玩累了,也想试试看马车的滋味,听说整座大禹朝,都没有比苏公子的云纹蓝玉车来的舒服,所以今日本侯也想好好体验一把。”萧湛说话眼,刚好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原本凌厉的丹凤眼这个时候反而多了几分倦懒得堕意,仿佛眼前这个人当真是懒得动了,一时兴起。 可是这话听在众人耳朵里,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萧小侯爷虽然长得好看,但是也太欺负苏公子了,怎么可能只让他在城门口随处拦一拦,就把价值万两黄金的云纹蓝玉车拱手让人的道理?” “我看苏公子就是脾气太好了,不与人计较戴这个地步,竟然还要被萧小侯爷如此欺负!”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对于萧湛他们这样的高手来说,是非常容易分辨出来的。 萧湛到也是懒得跟他们多做解释,他本意就不在此。 可是,众人还没有说话,只听得马车里,传出来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慵懒的味道,“难得萧小侯爷有此雅兴。便请萧小侯爷一道上车吧。” 第156章 马车不疾不徐地向驶向伽蓝山。 没有人知道马车里发生了什么,众说纷纭的猜测很快便在京都城流传开来。 “公子,萧小侯爷,太学到了。”苏四在马车外恭恭敬敬地叩门。 马车的隔音效果做得极好,所以一路上,只要苏胤和萧湛没有打起来,外面便也听不到车厢里面的动静。 隔了一会儿,一道稍许有些低哑的声音从车厢里传了出来,“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候着。” 苏四眼珠子胡乱扫了扫,心中隐隐疑惑,怎么是萧小侯爷说话,而且这声音似乎也有些与平常不大一样。 一边想着,一遍等苏胤下车。 第157章 马车里的温度与外面的截然不同,萧湛抬手还未触碰上苏胤的唇角,便被苏胤拦在半空中,对上苏胤的有几分无奈的眼神,“不可。” 萧湛轻笑了一声,喉结因为压着声音而滚了滚,“那怎么办,可不可,我都已经做了。不然,我先下去等你?” 听着萧湛的语气里满满地笑意,苏胤耳垂上的热意很难下去,眼下又不能开窗,只能低了眸子,伸手将自己被萧湛弄出了几缕褶皱的衣袖抚平。 萧湛目光灼灼地盯着苏胤努力收拾自己的样子,眸色中的雀跃丝毫没有遮掩,心里顿时软的一大片。苏胤穿的衣服素来妥帖端庄,如今因为自己而染上了旖旎,仿佛这种旖旎将苏胤这个人变得只属于自己。 这样谪仙一般干净的人,因为自己而染上了人间的情爱。 连同他自己也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人间的七情六欲,是这种滋味。 萧湛见苏胤兀自低着头,余光将那发红的耳垂微微打量了一圈又一圈。幸好他方才没有用力,所以,没有在耳垂上留下痕迹,不然这人怕是当真会和自己生气。 “你怎么还不下去?”苏胤的声音微微有点发硬。 “噗嗤”,萧湛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想了想,还是等你快好了再下去,不然你一个人在车上,呆久了,怕别人多想。毁了苏公子清誉。” 苏胤抬眼看了萧湛一眼,心中微微叹了气。若真是顾念他的名誉,一开始就不该上来。 苏胤自然知道萧湛在打趣自己,看着自己袖口的褶皱已经平了不少,才松了一口气,而后一双干净的眸子看向萧湛,“此前是我言错。” “怎么?” “你不是五岁,萧小侯爷至多三岁。”说罢,便起了身,不等萧湛阻拦,快速越过萧湛。 “好啊,苏胤,你故意的。等回去,我可是要收利息的。”萧湛这句话说完,苏胤已经打开车门下了马车。 苏四和无双他们一起守在不远处,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不仅如此,连同苏胤推开车门时眼底的那一瞬笑意也看了去。 苏四心里顿时炸开了花,我家公子也太好看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家公子欠了萧小侯爷什么,但是似乎只要跟萧小侯爷在一起,公子就变得不再冷冷清清的。这样真好,等回家定要跟苏二好好说说。 “苏公子。”一个身着浅绿色长袍的男子忽然走了过来,正满眼放光地看向苏胤。他知道今日苏胤要来,所以特地在山脚下等苏胤。 苏胤下了车,耳垂上的灼热感已经被马车外的冷风吹散,施施然转身,点了点头,“有何贵干?” “在下严章玉,表字微言,家父乃九卿之一,司少府一职,严正民。今日在下陪同家父一道拜见家父的恩师俞博士。”严章玉见苏胤竟然回了他的话,顿时一喜,激动得脸色微红。 萧湛跳下了马车,双手背负着站定在苏胤旁边,饶有兴趣地扫了一眼,而后皮笑肉不笑道,“九卿之一,司少府?你父亲是谁,你来做什么,与他有何干系?” 严章玉虽然此前从未与苏胤和萧湛接触过,但是这两位的名声,却早就响彻整座大禹朝。怎么可能不认得萧湛呢。而且在严章玉的认知里,萧湛一直都是司徒瑾裕一党,与苏胤一直都是敌对关系。 今日却见萧湛从苏胤的马车里下来,如今又对自己毫不客气,虽然对萧湛有所畏惧,但是难得有机会能与苏胤说上话,他有不甘心就此错过,顿时一张脸憋得通红,“我,在下一直仰慕苏公子贤名,今日有幸一见,是想与苏公子结交一二” “仰慕他?”严章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湛打断了去,“想与他结交?” 萧湛重复了这三个字一遍,严章玉顿时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让他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咽了咽口水,无论如何也说出来个“是”来了。” “苏公子,萧小侯爷,俞先生特命我来山前接二位上山。”沈无霜及时地出现。 萧湛眼神中的危险之意,苏胤在一旁自然也是看到了,“严公子,我等还要上山,未免耽误时辰,需先行一步,若有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无双在旁边看了这么一出戏,兀自捂着唇角不敢笑出声来:这般有趣的场景,在梵音谷里是难得一见。我若是将此事传回梵音谷,谷主哥哥怕是马不停蹄地要赶来京都城了。 萧湛见苏胤不为所动,这才满意的收回了眼神。 倒不是他小气,天底下仰慕苏胤的人不少。前世今生,愿意誓死追随苏胤的更是大有人在。若是苏胤想要结交他自然无权干涉其交友。 且不说这人盯着苏胤的眼神过于直白了一些,单单以苏胤今后将与严正民同朝为官,又同拜一师,就不适合再与严章玉来往。 少府一职,司掌皇家钱财,皇室宫廷用度,算是内职亦不为过。无论是以苏国公的名义还是苏胤自己的名义都不适合跟严家走近。 当初贞元帝选用严正民就是看中此人为人正直清廉,不结党营私。若是今日苏胤与严章玉但凡有了来往,且不说贞元帝如何猜忌苏家,严家一直以来追求的独善其身也就难了。 看着萧湛和苏胤一道上山而去的背影,严章玉原本发亮的眸色瞬间暗了下来。父亲一直跟他说,让他只管踏踏实实读书,等学成以后,努力考取功名,才好为国效力,不要想着去结交官宦之子,也不要学着那些少爷公子游戏人间。所以这么多年,他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上学,心中唯一敬仰之人便是苏胤。 苏胤是他见过的这么多世家公子里,唯一一个不同的。 无双稍稍落后一步,看了一眼呆傻地站在原地的严章玉,这个人干干净净的样子,看苏哥哥的眼神里崇拜地一塌糊涂,可是怎么这么呆。 “你不是追随你父亲来拜见俞博士的吗?你还要在这里等谁?” 严章玉顿时面色一红,结巴道,“我,在下这就上去。” 相比于詹博士的门生遍天下,俞博士的门生可以说相当少了。等萧湛和苏胤到了的时候,堂前的两旁座椅纵然坐满,也不过十人尔尔。 俞博士这一生清正,所有带过的徒弟也个个都是秉性纯良之辈。 萧湛只扫了一眼,九卿之中,只有严少府一人。但是令他意外的是,没想到平阳侯之子纪晖竟然也在师出俞谦。 “弟子萧湛,拜见老师。” “弟子苏胤,拜见老师。” 因为俞谦本身不喜欢铺张仪式,所以今日来人只有弟子,并无旁人。萧湛和苏胤的拜师礼完成的十分顺利。 “长衍,怀瑾,日后你二人便是老夫的弟子,老夫对于你二人的期望不低啊。”俞谦语重心长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愿吾辈之人,皆以此为己任。” 萧湛看着眼前老态龙钟的俞博士,心中长叹了一声,前世俞博士骂他骂得最狠,却也是第一个肯站出来拥护苏胤登基的人,当初苏胤要放弃帝位,俞博士也是在金殿之上死谏。 萧湛垂了眸子暗了暗,如今的他已经说不出这种话来了,是非功过,名誉加身,天地生民,他都无所谓了。 “长衍,怀瑾,你二人随老夫来一趟书斋。”等众人用完午膳之后,俞谦便单独叫了萧湛和苏胤去了书斋。 “老夫常年住在伽蓝山上,都听了不少关于你们二人的传闻。”俞谦的书斋里很大,书架占了大半间屋子。 苏胤知道俞谦喜欢爱茶,看着书斋里已经备齐的茶具,十分自然地坐了下来,替余谦煮茶,并没有接话的意思。 俞谦的眼神落在苏胤身上,对于自己得了这样一个风光霁月的弟子,心中自然是十分满意的。 萧湛见俞谦一上来就这么问,便笑道,“老师,您放心,不管以前我与苏胤什么关系,往后我便是苏胤的师兄,自己的家师弟,我定然会好生关照。” 萧湛特地加重了师兄二字,令苏胤分茶的手微微一抖,多倒了几分进去。 俞谦看了萧湛一眼,并没有再自己追问下去,同门弟子之间的关系,他从来都不会去过多的干涉。 苏胤和萧湛的才学,他看在眼里,虽然这两人从来不张扬,可他为人师表数十年,看人还是准的。 俞谦看了一眼萧湛,“如此最好。你们可知今日为何单独找你们?” “老师可是有什么话要私底下与我们交代?”萧湛接话道。 “老夫从来不管自己的门生官至何位,也不管他们前途如何,所以老夫这一辈,教的学生不少,可真正的弟子却并不多。”俞谦停了一会继续说道,“开朝以后,你二人势必会入朝为官,一个已自承侯爵,一个会世袭四辅,便是大禹的肱骨之臣。而且你二人身后的身份特殊,来日不可估量。今日来此只是希望你二人,切莫忘记赤子初心,不可做违君忤逆,乱国祸世之举。” 俞谦的话让萧湛和苏胤的两人手中的动作纷纷一顿,萧湛轻笑了一声道,“老师,若为君者,上乱下效,该当如何?” 俞谦没想到萧湛会这么问,当年他师兄,也就是沈无霜的师父归隐山居之时,也曾经问过他这个问题。 “师弟,你这一生都奉行君臣,可是若有一日,君不君,臣不臣,上乱之而下效烂之,你该当如何?” 书斋顿时安静了下来,三个人都没有立即说话,静得可以听见水汽蒸腾的声音。 俞谦淡淡道,“天下之势,君有纲而后民有常,君如舟而民如水,水能在载舟,亦能覆舟。开国之初,我朝设三公四辅,就是为了正纲纪,法朝礼,明君正,定天下。” “老师说这些,是怕我日后做出什么有悖朝纲之事?”萧湛的嘴角轻轻扯出一抹轻嘲的笑意,眼神中却不带任何情绪的落在苏胤煮茶的手上。 原本他想直接开口问,是不是怕他断袖断到皇室里去。毕竟这些日子,京都城满城风雨,多是因他而起。能被俞谦拿出来以君臣之道教育的,也就这件事了吧。 苏胤原本安静洗茶的手微微一顿,而后又轻轻放在了桌旗上,目光定定地看向俞谦:“老师,您可还记得当初为何要收我二人为弟子?” 第158章 书斋里只有他们三个人,俞谦虽然能料道萧湛会直接问他,倒是没有料到苏胤会忽然帮萧湛出声。 俞谦看着苏胤对萧湛的维护,心中已经猜到自己新收的这两位弟子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如同外界传言的那般水火不容,而且应当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好一些。 不过对于萧湛和苏胤这两个人的问话,俞谦当然不可能回答,也不可能应。否则不是他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俞谦睨了萧湛和苏胤一眼,这一个两个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啊。 俞谦缓缓在庭前走了两步,又背了手在身后,抚了抚自己花白的胡子,“老夫既然收了你们做弟子,那作为你们的老师,也知你二人聪慧智极,理当对你们要求高。原是想考考你们,到教你们两小子联手起来考老夫了?” 苏胤站得笔直:“弟子不敢。” 俞谦见这两人铜墙铁壁似的,“你二人联手破除楼一案,确于国家社稷有功。老夫想先问你们,这件案子,你们打算到哪一步啊?” 萧湛和苏胤目光在空气中短接,而后笑道,“老师,一案,被长衍发现了,也只是误打误撞,算不得什么功劳。至于您问弟子能查到哪一步,那自然是竭尽所能,才能不辜负陛下圣意。这也算是长衍初入朝堂的第一个案子,总不能太难看吧,不然显得弟子无能了一些。” 苏胤很轻地笑了一声,刚好被萧湛捕捉到了,看着苏胤眼底还未散去地笑意,萧湛趁着俞谦转身的功夫,冲苏胤挤了一个笑容。 俞谦看了一眼萧湛,默默转身,从身后一排的书架中,取出了一个匣子,布满皱纹的双手稳稳地拖着木匣子。 虽然刚刚萧湛的说说得十分官方,可是他也听出了萧湛不会轻易收手。 “老夫的弟子虽然不在金殿,却也遍布天下。老夫本就厌倦朝堂,也不会教你们权谋之道。但上位者既从权也,当以其责而治也。这匣子里,便是一份责任,如果你二人愿意,就当做老师给你们那二人的见面礼吧。” 随后才缓缓落在了那个木匣子上面,萧湛站起身,走到俞谦面前,若有所思,也没有打开木匣子。 萧湛的心里并不想接这个山芋,不管这木匣子里装得是什么,俞博士都说了上位者既从权,那说明这里面的东西,不容易拿,面色有些无奈道:“老师,其实我与苏胤也不缺什么。” 若是关于案的线索,他可以自己查。若是单纯的礼物,他什么都不缺,就算缺了,他可以自己取,但若是里面的东西 苏胤也起了身,走了过来,“老师,您希望怀瑾什么时候打开这匣子?” 萧湛诧异地看向了苏胤,关着门,书斋里的光线并没有很强,看着苏胤站在自己的身侧,神色中没有半点勉强和为难之意。 苏胤一定是知道的,以俞谦的性子,这木匣子里面的东西,份量不会轻,没准还是个“坑”,不然也不会这么挑人了。 很可能接了这匣子,就是接了一分责任。 这人还真是一直都不曾变过。罢了,债多不怕还。 苏胤的话让俞谦心头一喜,更加欣慰了几分,又看了一眼萧湛。他是有私心,但却也不是为了他自己。 萧湛耸了耸肩,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压迫感和距离感都淡了下去,没有了那股子上位者的压迫,一双凤眼的眼尾微微上挑起来,倒是平添了几分少年意气风发的肆意,“既然师弟想要,又怎么能少了师兄我呢。” 苏胤站在萧湛的身边,十分清晰地感觉到了萧湛周身气势上的变化,心中的疑惑又不免多了几分。 这段时间以来,他见了太多的不一样的萧湛。仿佛他缺席了这个人许多年,已经长成了自己都不知道的样子。 “萧长衍,你不必” “嘘,”萧湛修长的手指放在了自己的唇间,挑了挑眉,“老师的见面礼,做弟子的若是推脱,岂不是不知好歹?”萧湛说着笑着走到了余谦面前,将桌子上的木匣子拿了起来,掂了掂。指尖划过木匣子上的一方锁,垂眸的瞬间,遮住了眼神中的晦暗难明。 俞谦握拳轻咳了一声,他当初收萧湛和苏胤为关门弟子,确实是存了一些私心。以这两人的才智,属实不需要自己在教些什么。他能给的,或许不过一个虚无缥缈的在天下文士心中的名声罢了。 “这木匣子,等有缘时,自然也能开了。” 俞谦自然也知道这分大礼确实有些“重”了,还是转身,走到一处墙边,从一个暗格处掏出了一份厚厚的信笺,看得萧湛眉心微微一跳。 萧湛的大拇指指腹部在锁处轻轻擦过,确实,有了这锁放在哪里都很安全。 “老夫有门生在各地任知州,府君,你们既然在查,这些名单或许能派上一些用途。”就当做是给你们两个小家伙的补偿了。 最后的半句话,俞谦虽然没有,萧湛和苏胤也能听出来。 萧湛这次倒是毫不迟疑地接了过去,眼神中的笑意倒是真了几分,“弟子多谢老师。” 今日的天色很好,太阳也足。 自从大理寺这边休息不用去点卯以后,就一直待在太学陪余谦下棋晒书。最近一连几日没有出个好日子,今日难得阳光舒朗,沈无霜便将箱子里的书都搬了出来,一本本的在院子里晒着。 不同的书册,分门别类。 严章玉虽然跟着父亲来了伽蓝山,但还是冲着苏胤来的。知道苏胤被俞谦博士叫走了,便一个人踱步到了书院的后院中,恰好看到了身着朴素的沈无霜,正低头认真地晒着书册,来来回回地搬书,已经让他的额角出了细密的汗水。 严章玉瞧着沈无霜的侧脸,这人不是方才在山下来接苏公子的吗?应当就是俞博士的书侍了吧。 看着沈无霜有条不紊地动作,严章玉踌躇了一会儿上前道,“在下严章玉,字微言,可是需要我帮你一道?” 沈无霜直了身子,放好手中的书,转身看向严章玉,眼前这人一副青涩而羞赧的样子,忽得想起这人方才在山下也是这般介绍自己,无双说这人有些呆呆地有趣,笑道,“可是严少府的公子?” 沈无霜忽然的打趣令得严章玉顿时面色通红,一双眼珠子顿时瞪大了一些,“我,我” “严公子,在下沈无霜,并无表字。多谢严公子好意,这书我快晒好了。”沈无霜见严章玉有些不经逗笑,便赶紧解释道。 严章玉看了眼院子中已经晒满了的书,又看了看最后也被沈无霜刚刚晒好了,更加不好意思了,“抱歉,我方才,没看见。” 沈无霜轻笑了一声,“不碍事。”看着严章玉有些不知所措地样子,也知道严章玉心中敬仰苏公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继续说道,“我与苏公子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里。我在此处晒书,苏公子刚好路过,便帮我一道晒了许久的书。” 严章玉一双眼珠子睁得如同杏仁一般大小,眼神中又重新恢复了许多光亮,“真的吗!” 沈无霜见严章玉这般丰富的表情,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当真。” 严章玉的眼神亮了一会儿,十分诚恳道,“是苏公子会做得事,苏公子是很好的人。”但是一想到方才在山下,自己第一次有机会与苏公子说话,却被萧小侯爷给拦了去,又瞬间泄了气,“苏公子很好,只是我不配与苏公子结交罢了。” “哦?你什么会这么想?你以前也见过苏公子吗?”沈无霜自然也猜到了一些。 严章玉的目光重新扫了一圈院子,见没有旁人,微微皱眉,思索了一番,才重新开口,无比地端正,“见过的。三年前。” 严章玉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沈无霜便也没有追问,转身从旁边择了几本书,重新摞叠好,“这几册书,是苏公子要的,沈某得给苏公子送去,严公子,恕沈某失陪了。” 严章玉看着沈无霜远去的背影,一时间立在原地,眼神看向沈无满脸的羡慕。 沈无霜,是俞博士的书侍吗?苏公子能帮书侍晒书,为什么不愿意与我说话,是我太笨了吗? “喂,书呆子,你这次不介绍你的父亲了?” 忽然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严章玉猛地转身,便看见一个少年双腿勾着一根粗壮的树干,倒挂在树干上,一晃一晃的荡着自己,乌黑的头发编者鞭子垂着,赫然便是在山下与自己说话的无双。 “你,你怎么在这里?”严章玉被忽然出现的无双吓了一跳。 “我?我一直就在这里晒太阳啊?沈哥哥晒书,我晒我自己,怎么了?”无双双手环抱着自己,饶有兴趣地看着严章玉。 “啊?”严章玉倒退了一步,挠了挠头,如此说来,是自己没有发现他,又退了两步,“失,失礼了。” 严章玉想要离开,但是又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跟这个少年先说一声。 正犹豫间,无双就又开口了,“你三年前见过我苏哥哥吗?” 严章玉见无双听到了自己说话,可是因为自己没有发现这个少年,所以也怪不得别人偷听,而且这少年竟然叫苏公子哥哥,看向无双的眼神也友善了许多,而后点了点头。 无双看着严章玉呆楞楞的模样,心中琢磨了一下,三年前就见了苏哥哥,我苏哥哥有美名在外,多的是人喜欢苏哥哥,难道 无双不再晃了,眼珠子转了转,勾着的双腿一松,稳稳地落在了严章玉的面前。 严章玉虽然比无双年长好几岁,但是他长了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无双站在严章玉的面前,却已经能到严章玉的眼睛处了。 无双忽然凑近,试探这开口道,“你喜欢我苏哥哥?” “啊?”严章玉被无双忽然放到的俏脸狠狠一惊,赶紧后退了两步,匆忙中,还差点绊倒了自己,“你,我不是。” “你不喜欢我苏哥哥?”无双又逼问了一句。 严章玉被无双步步紧逼着,狠狠吸了两口气,赶紧义正言辞道,“这位小公子,你误会了,我是仰慕苏公子的人品和才华,想要追随苏公子。” “奥,”无双故拖长了尾音,点了点头,顿时心中乐开意了花,“这样啊。” 不是想衍哥哥的喜欢就好。不然,他就得把这人揍一顿,扔出去。可不能让衍哥哥“吃醋”。 第159章 回城时,已经是过了未时,萧湛自然也顺理成章地跟着苏胤的马车。 “无双,你来驾车。” 苏胤诧异地看了萧湛一眼,而后冲着苏大点点头。苏大利索地让出来驾驶位。 车厢里,萧湛捻了捻指尖,托着下巴,撑在膝盖上,一双光滑流转的凤眼微微上挑,眼神落在苏胤的微微透粉的唇上,“苏公子,不怕我把你拐了吗?” 苏胤将手中的木匣子放在了矮桌上,淡然自若的扫了萧湛一眼,“那就要看你有没有处理尾巴的本事了。” 萧湛的眉眼弯了弯,笑意更浓,见苏胤的眼神终于彻彻底底地落在了自己身上,便倾身上前,直接贴上了苏胤微粉的唇角,但是又很快离开,不过离开之前,还很轻地咬了苏胤一下,“利息。” 猝不及防的吻令得苏胤心跳漏了一拍,还没有苏胤有所反应,萧湛就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如果不是唇角因为被轻咬了一个而有的胀痛感,苏胤都会觉得方才那只是他的错觉。 微微带些褐色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强忍住想要抬手触碰嘴角的冲动,苏胤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似乎每一次自己与萧湛相遇,这人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来亲他。 这种感觉,就好比他心上有一根弦,而萧湛是唯一一个可以来撩拨他的人,哪怕只是像这次一般清浅地一拨,都能让这根弦颤动许久,余音绕梁。 这种感觉,食髓知味。 见鹿山庄 “树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 苏胤站在山庄面前,看着牌匾上几个苍劲有力的字体,失神了片刻。 “嘿,苏胤,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怎么样?”少年萧湛似乎刚从外面回来,额角还是汗涔涔,也没有擦干净,手中拿了两个雪白的梨,一口咬下去,可以看到慢慢的汁水浸润了萧湛的唇,阳光透过窗台刚好落在萧湛的脸上,将他整个人都照耀的熠熠生辉。 苏胤一抬眸便看到了萧湛眉眼弯笑地看着他,一向冷静的他,在那一瞬间连呼吸都慢了一拍,木木的回了一句,“哪儿?” 等说完以后,苏胤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就相当于半接受了萧湛的邀请。 可是他们俩并不相熟,前一天萧湛还想约他去挑战弃庄。 “既然你愿意去,那今日放学我带你去,就当我们握手言和了。”萧湛原本有些紧张的神情瞬间放松了,笑容在他脸上放开,萧湛抛了抛另外一个更大一些的雪梨,然后再自己的袖口处擦了擦,递了过去,扬了扬下巴,浓密的眉毛微微上挑着,眼神中撒满了光亮,漆黑的眸子中可以清晰倒映出一道雪白的身影,“哝,这是请贴!” 萧湛走进苏胤的身边,看着山庄的匾额,轻笑道,“有没有觉得这地方有些熟悉?” 见鹿山庄这四个字是他亲自写的,连同门口的门联一起。 不过他用的字体是他前世成年以后的笔法,与现在的自己风格差异较大,只要自己的不说,苏胤应该认不出来。 苏胤顿了片刻,轻声道,“这是之前的泽阳山庄。这字写得很好。” “果然瞒不过你,进去看看。”萧湛目不斜视地带着苏胤进了庄子。 “树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 野竹分青霭,飞泉挂壁峰。” 萧湛带苏胤来到了倚松泉前,自顾自说道,“起初我并不知道你为什么想买这座山庄,直到我后来在后山寻到了这处飞泉。这里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我失去的那些记忆里,我们是不是一起来过这里?” 飞泉自山壁间悬挂而出,数十丈的落差使得泉水激流,飞溅出雪白的水珠。 一雌一雄两头梅花鹿正在泉边喝水。 雄鹿正警惕地替雌鹿望风。 苏胤有些单薄的身子颤了颤,就仿佛心上有被猫轻轻的地挠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改的?” 见鹿山庄再也不是当初的弃庄。要做这些,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萧湛看着苏胤,抬手仔细地将苏胤被风吹散的外袍拢了拢,“它们是一对,估计到了五月份,应该就会生下小鹿了。” 苏胤的眼神亮了亮,他听懂了。 梅花鹿的孕期,一般至少要七个半月。 而之前萧湛一直在与他作对,这座山庄,原本是他要买下来的,结果半路被萧湛给截胡了。 但是从时间上来算,也就是说,萧湛刚得到山庄没多久,就开始考虑将这座山庄改建吗? 每一处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来建。 一如从前。 原本心上那漏的一块,似乎被又补上了一块。 曾经萧湛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一次次地给自己制造麻烦,苏胤虽然表面上淡漠,可若说是不难过,那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苏胤习惯了,接受了。 有时候甚至觉得,这些无伤大雅的做对,至少不会真正伤害的自己,凭借着自己的警惕,都能应对了。 可是他是人,他的心还是会痛。 现如今,这个让他疼的人,似乎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自己,他在乎自己,过去的那些,他并不是有意的。而自己,也没有那么让人讨厌。 就算萧湛没有跟自己表明心意之前,也依旧在用他笨拙的方式在尝试着对自己好。 这样的萧湛有时候甚至有些蹩脚的可爱。 一如现在。 “这一次,若是生下了小鹿,便让我来养大吧。”苏胤看向萧湛道。 萧湛上前一步,靠近苏胤,一把将苏胤搂进了怀里,下巴抵在苏胤的耳边,“求之不得,这整一座山庄,都是你的。除了这里,还有……” 萧湛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苏胤抢了去,“还有一片桃林。” “嗯。”萧湛应了一声。 苏胤抬手,刚好拽住了萧湛腰间的衣袍,“我们第一次正式握手言和,就是在这里。” 与此同时,萧湛悬在半空中的手顿了一个呼吸,又轻轻地握住了苏胤的手背,没有说话。 这是苏胤第一次主动说起他们的过去。 那些莫名其妙失踪的记忆。 萧湛环紧了苏胤的腰,没有打断。 原来,这里是他们曾经成为朋友的地方。 “你那时候,愿本想趁着用午膳的时间,带我翘课溜出来,我不肯。当天,你便非得下了学让我跟你一起去。这里的竹林,山泉,桃林……你都带我去过。” 苏胤的呼吸全部落在了萧湛的锁骨间,额头抵在萧湛的肩膀上,垂着眸子,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用锁封锁了这么多年的心事和秘密,慢慢地,重新告诉萧湛。 第160章 竹林被下午的微风吹得簌簌作响,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竹叶,丝丝缕缕地照射在地上,映出无数个金色的光斑。 萧湛侧倚在一方六角的观赏亭的倚栏上,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封棕褐色的信封,赫然便是方才俞博士给他们的“安慰”,冲着光线晃了晃,轻笑出了声,“你猜这里面会是什么呢?” 苏胤顺着信封的视线落在萧湛的手指上,干净的指甲圆润饱满,修得很漂亮,明明应该是长年握刀的手,但是指腹处却没有任何使用过刀剑的痕迹。 可是明明,在萧湛触碰自己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萧湛的指腹和掌心处皮肤有不似他年纪和身份的痕迹。 那是用药抹去的茧子以后,留下的痕迹。 任何事,任何人,只要存在过,都会有痕迹。 苏胤不有自主地伸手握住了萧湛的手指,萧湛手很暖,苏胤轻轻眨了一下眼,“各处要塞都州府,统计出来的外邦人流动名单。” 感受到苏胤有些发凉的指尖,萧湛反手便将苏胤的双手包裹了起来,“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微微有些粗糙的皮肤滑过苏胤的手背,苏胤摇了摇头,轻笑道,“我常年如此,无妨。” 这话不由得让萧湛微微皱了皱眉,“容行真的是容家医书的传人吗?” 远在药庐的容行正在给柳长舟熬制调理身体的汤药,忽得一阵凉风掠过了他的后颈,让他忍不住一阵瑟缩,还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 苏胤眉眼疏朗开来,眼神里暖意仿佛沁在润玉里的莹光,温柔而清澈,很轻地一声笑从嘴里溢出,“容行的医术很好,是我自己……” “你不用替他解释,等回去我让叶音帮你看。”萧湛不想听苏胤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叫别人的名字,尤其是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好,依你便是。”苏胤眼底的暖意更浓。 见苏胤答应,萧湛的脸色少许松了一些,见苏胤的手被自己捂得差不多了,腾出一只手,反转了一下信封,没有拆开,又重新回到了方才的话题,“还有七日才会开朝了。老师这么早把这东西给我们,倒是给我们争取了不少时间。” 苏胤自然地回道,“嗯,之前你给我的名册,已经摸排的差不多了,就看东风什么时候起了。” 萧湛看了苏胤一眼,掀了一下衣摆,站起身,他看苏胤避而不谈木匣子的事,可是他却不得不提,“老师给的木盒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胤回望向萧湛,摇了摇头,“这木匣子的锁,开不了。就先放着吧。” “开不了?”萧湛一股十分感兴趣地模样,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嗯,我曾经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一种锁,阈图锁,内含千机,非纵横一派传人不可解。但是纵横一派在百年前就已经失传了。当世无人能解。”苏胤神色认真地解释道。 “那如你所言,这只木匣子里的东西,还是百年前的老物件?”萧湛笑得有些漫不经心,“不过,你看的什么书,竟然还有这种辛秘记载,等有空,借我也看看可好?” “……都是些杂书野记,等有机会再给你找吧。”苏胤继续面不改色道,“不过看这个木匣子的老旧程度,也许纵横一派也有传人,只不过隐匿起来,不为人知罢了。” 萧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便以后再说吧。” 想着苏胤不止一次的借书来找理由,而且苏胤是怎么知道阈图锁的?萧湛忍不住又调侃道,“苏胤,你的藏书可真多,那我以后也得多看看书了。” “你想来我的书房?”苏胤立即便觉差出了萧湛的意图。 “嗯,晚上偷偷来。”萧湛凑近苏胤,“放心,有我师兄在,你身边的那些尾巴,肯定发现不了。” 见萧湛越靠越近了苏胤抽出了自己的一只手,他现在的双手已经被萧湛捂得很暖了,一只手指抵在萧湛的肩膀上,“不必如此麻烦,我明年便差人将书送来见鹿山庄。” 萧湛故作不满地嘶了一声。 苏胤继续道,“对了,今日我祖父被陛下召见,昨夜出了两条命案。” 萧湛低头笑了一声,“那是李家的那些肮脏事,还真以为瞒得了多久?” “何事?” 对上苏胤的疑惑地目光,萧湛看得他心都有些痒,轻轻点了一下苏胤的鼻尖,“难得也有你苏公子不知道的事。” …… 京都阳城日溶金,山寺雾灯雪纷飞。 云闲居里,被纷纷扬扬的白雪盖了一层又一层。 一身玄白色的僧袍平铺在地上,清瘦的身影衬得僧袍越发的宽大,盘膝而坐,手中的一百零八颗念珠有序地波动着。 座前一支线香燃着一抹淡淡的沉香。 自除夕夜起,净玄禅师便孤身入了,云闲居,日日与此诵经。 年年如此。 一处远崖的山峰上,一道黑影,隐匿于崇山峻岭之中,矗立在一方黑崖壁上,似乎与崖壁融位了一体,宽大的帽子上,早就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玄衣僧人在院中坐了多久的禅,那黑袍人便在岩崖峭壁间藏着看了多久。 而后赶在雪停之前下太液山。 乔砚云一直到了夜幕低垂才时,才等来了黑袍人。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呢。” 黑袍人的脸隐藏于宽大的帽子下,使人完全看不见他的脸。 一张绷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也没有开口说话。 只是安静地立于一旁。 乔砚云这么多年也早就习惯了,继续说道,“你以为靠落雪覆盖你的脚印,别人就发现不了你?” 黑袍人一直僵硬着的身躯终于细微的颤了颤,乔砚云作为黑袍人的主人,心绪牵连,眼底划过一抹笑,就知道你没有这么淡定。 “我牵连着你的心绪,你以为你不说我,我就不知道你害怕,紧张?” 黑袍人站着抬了头,露出一个瘦削的下巴和半截脖颈,皮肤惨白,上面赫然可见交错着的几道符文。 他自然也知道,就算有落雪遮掩,但是脚印的痕迹深浅,依旧是遮不住的,他那边做,更像是掩耳盗铃,此地无银三百两;又或者,他内心深处更是希望那人发现些什么。 人就是这么的矛盾。 乔砚云感受着黑袍人情绪的波动,已经逗到这个地步了,也适度地收了话题,终于言归正传了,“你在太液山上可有发现?” 黑袍人终于回了,“死、了,黑、衣、人,太、庙。” 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声音也很沉闷。 乔砚云眯了眯眸子,环抱着自己的双臂,摸了摸下巴,目光远眺着京都城,“这座太庙里到底是藏了多少神仙啊…”《 》 160-170 第161章 皇宫,元清宫乃是历代皇后的居所,自从苏皇后离世后,后位空悬了两年,群臣谏言,最后贞元帝册立安定侯侯府嫡女严淑珍,封号佳敏皇后。 此时此刻的皇后娘娘正在元清宫内因为焦急地等待着消息,头上的金叉步摇也因为严皇后的来回走动得急切而晃动着。 “武英殿内可有新的消息?”每隔一段时间,严皇后便会问一句。 “回皇后娘娘,陈公公正在打探,还没有新的消息传来。”宫女回复道。 严皇后忽然驻足,那坠了满满一串珍珠的金凤钗晃得更厉害了些,看向宫门外,“三殿下呢?他还是不肯过来?” 宫女跪在地上,咬了咬嘴唇,“三殿下现在正在教十殿下在玉树台下棋呢。” 严皇后充满了威仪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丝不满,声音都高了几分,“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下棋?” 宫女顿时跪伏在地上,不敢再支声。 “报,皇后娘娘,陈公公回来了。” “快宣。”严皇后坐回到主卫,“小陈子,陛下那边怎么样了?可是有新的消息了。” 陈公公笑得整张脸都是褶皱,“启禀皇后娘娘,武英殿内,确实出了大事了。大皇子和五皇子都被禁足夜持庭了。” “什么?你当真没有听错?”严皇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陈公公赶紧回话,“错不了,奴才亲眼看到是大皇子和五皇子被掌监玉公公带入了夜持庭。奴才偷偷跟了一路,这才晚了。” 严皇后眼神微变,后而满意地点了点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只有司徒瑾晨吗?怎么司徒瑾裕也牵扯进来了?” 陈公公擦了擦汗,他今天来来回回跑了不下五回了。今日这武英殿里面,实在是惊心动魄。 陈公公:“回皇后娘娘,因为王廷尉和苏国公也来了。” 严皇后不解道:“苏国公不是陛下请入宫的吗?王廷尉又来做什么?” 陈公公:“奴才也是辗转问了殿内伺候的公公们,只知道,王廷尉来,似乎是因为其子王奇白被害一案,据说丞相府的;李公子似乎是冤枉的,并不一定是真凶。这消息眼下李丞相还不知道呢,若是传出宫去,怕是李丞相也得入宫了。” 严皇后这才想起来,王廷尉因为里李斯的儿子一直没有被定罪,所以一直将他儿子的尸首冰封着,不肯落葬,没想到凶手竟然另有其人,“那司徒瑾裕难不成是他害了王廷尉的公子?” 陈公公犹豫了一会儿,心中猛地一跳,“这,奴才” 前一日,正月初二,辅国将军府 苏国公看着自己昔日的下属,满脸憔悴的样子,也知道中年丧子是一种怎么样的痛,亲手倒了一盏热茶,走到王廷尉身边,拍了拍王廷尉的肩膀:“洛秋啊,你可以在家多休息几日,律例典狱这些修改,等开朝了以后,我们再商议也不急啊。” 王廷尉浑浊的眼珠子这才稍稍有了几许情绪,赶紧恭敬地行了个茶礼:“多谢老将军。您知道我这个人,闲不住啊。这段时间在家里,我只要一停下来,我的心就不得安宁啊,我无时无刻不在看这本《大司狱典》,希望能在我有生之年,将这本狱典修缮好,也好让百姓多些公道。” 苏国公叹了口气:“洛秋,你有心了啊。” 王廷尉寒门出生,年少时得苏国公赏识,曾经被苏国公收于座下,跟着苏国公从军十年。原本中年身居要职,也是光耀门楣了,没想到自己的独子竟然会惨死于风月场所,一夜之间,头发都白了一半,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似乎是被抽光了。 当初自己的儿子被丞相李斯的儿子推下楼梯后,当场去死。为此他一直希望将李茂伏法,可是奈何李斯一直都用职权压着,幸好还有苏国公帮衬,虽然李茂一直没有被定罪,但是李丞相也不能直接把人从监狱里捞出来。 王廷尉动了动身子,情到深处时,实在是忍不住:“老将军,这段时间多亏了您的帮衬啊,要不然,我家奇白都无法瞑目啊。” 苏国公见王廷尉提及王奇白,自然也知道王奇白还在冰冻着:“奇白是个好孩子,相信陛下终有一日会还他一个公道。” “老爷,容大夫来给您诊平安脉了。”苏福站于茶社外,扣了扣门,通报道。 “容行来了?正好,请容行一道帮洛秋也把把脉。”苏国公点了点头,示意苏福将容行带进来。 王廷尉身子微微有些僵硬:“老将军,洛秋怎么请容大夫看诊。” 苏国公:“诶,不用那么多讲究,容行这孩子医术不错。你可还记得,老夫曾经南征的时候,容家的长辈曾经在老夫麾下做过一段时间的军医,有些交情。老夫看你气色不大好,一会儿就让容行这孩子替你开服药,补一补。” 王廷尉倒是眼神中多了一抹欣慰:“竟然是容神医的晚辈。” 容行身上背着一个简单的药箱,双手互相交错着行了一里,收起了平日里的散漫:“苏国公,容行来给您诊平安脉了。” 苏国公笑着点了点头,让容行枕完了平安脉。 容行:“苏国公,您老当益壮,身子骨很好。年前我与苏公子交代过,若是有机会,太液山上有几株千年的银杏树,用它们的银杏叶晒干后多泡泡茶,有益心敛肺的效果。” 苏国公抹了抹自己的长髯:“胤儿每年去太庙都会替我准备,方才我给洛秋泡得便是那太液山上采下来的银杏叶。放心,老夫每日都喝。” 容行接话道:“苏公子有心了。” 王廷尉听了苏国公和容行之间的对话,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老将军,您这是怎么了?” 苏国公摆了摆手,不在意道:“小毛病,无大碍。就是自从获儿走了以后,我这心啊,偶尔会不大舒服,不是大病,所以容行也没给我开方子,就是每日泡点这银杏茶,压一压便好了。” 王廷尉听完脸上顿时又痛又恨,连带眼眶都红了几分,他又何尝不是呢! 容行余光瞥见王廷尉微微有些发红的眼角:“王大人,我观您气色暗沉,想必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安眠了,若是不介意在下一介游医,便让在下给您切个平安脉?” 王廷尉反应慢了半拍,然后才抬了手臂:“有劳容大夫了,曾经我与你家长辈都在苏老将军麾下共事,靠着容勉神医的一双手,救下了无数将士们的性命啊。” 容行微微一笑,开始替王廷尉把脉,过了一会儿,容行脸上的笑意就渐渐淡了下去。 王廷尉自然也看到了容行脸色的变化,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容大夫,若我这脉有问题,便但说无妨。” 容行看向王廷尉,摸了摸下巴,而后正色道:“王大人,您现在是没事,但若是日常继续不顾自己的身体操劳下去,怕是会有事了。” 王廷尉蹙眉:“容大夫,此言何意?” 容行慢慢解释道:“王大人,您最近忧虑过深,心虚难凝,长期的失眠,容易导致气血两亏;而且,我建议您还是将酒戒了为好。” 王廷尉看了一眼苏国公,苦笑道:“酒这东西啊,也好,也不好。零落栖迟酒一杯,举盏奉觞叹长寿。残酒悲歌潦倒醉,一梦安眠自不知啊。” “那想必王大人定然也知道,酒入愁肠愁绕肠。”容行摇了摇头劝慰道:“而且,王大人您以前从军,体魄强健,所以您身上的心疾隐症并没有发作出来;只是您若是在如此糟蹋自己,发作怕是迟早的事。一如令公子,当初若不是令郎饮了酒,或许还不至于” 王廷尉猛地一滞,又立即站起了身,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容大夫,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国公听了容行的话,也是困惑不已:“阿行,你这话是何意啊?” 容行看着王廷尉惊讶的神色,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中间似乎有什么不对:“令公子也有心疾,难道王大人您不知道吗?”此前我只是令郎应当有心疾才对;但是 王廷尉瞪大了眼睛:“我儿一直身体健硕,从未听说过又心疾;而且他连大夫都不曾去看过啊。” “啊?”这下轮到容行诧异了,又垂眸思索了一番,然后了然:“那可能我见到令公子的时候,刚刚心疾发作,所以王大人并不知道。王大人,在下可断言,您家族中定有男丁是死于心疾的吧,且一般都好酒?” 王廷尉点了点头:“容大夫果真医术高明,你说得没错,我祖父,还有族兄确实都是死于心疾突发。” 容行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在下方才为您切脉时,发现您患有先天性心猝,而且此病几乎是代代遗传。但是此病确实隐症,未曾发作时,与常人无异。这病最忌讳酒,有一种用葡萄酿造出来的酒,最容易激发此疾,一旦发作,药石枉然。您有,贵公子也有。另外,贵公子出事那天,我恰巧也在楼,与贵公子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我观贵公子的面色发白,唇色微紫,他的心疾定是刚刚开始发作。” 王廷尉顿时觉得手脚冰凉:“我,根本不知道奇白身上有心疾啊。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容行问道:“王大人,此疾若是没有发作,想要诊断出来确实很苦难。但是,您的先祖父去世时,难道就没有大夫给您说起过吗?” 苏国公谈了口气,王廷尉祖上时代务农,家境贫寒,山野乡村又那里会有好的大夫告诉他们这些。 “可惜奇白这个孩子啊。” 王廷尉顿时眼眶红了一圈:“容大夫,你说我儿有心疾,你见过我儿,那时,我儿可好?” 容行摇了摇头,带了些歉意:“王大人,在下只记得这些,其余的,属实不记得了。” 苏国公想了想道:“阿行,今日辛苦你了,一会还要麻烦你帮洛秋开个养身的方子。” 容行点点头:“苏老将军,容行省得。那容行先行告退了。” 当容行快走出门,处于这么多年的敏锐,王廷尉忽然追了上去,“容大夫,请留步。我还有一问。” 容行侧身:“大人但问无妨。” 王廷尉紧了紧拳头:“我儿之死,可有可能是因为酒?” 容行思索片刻:“那得切实看了才能知道。凭空不敢断言。” 容行走后,王廷尉才缓缓地转过身子,看向苏国公。 苏国公毕竟是了解王廷尉的:“洛秋,奇白这孩子还在吧。你若是不安心,可以让容行替你去确认一番,以免,”苏国公停顿了一会,“以免放过了真正伤害奇白的人。” 等萧老将军回到镇国将军府的时候,已经接近晚膳时间了。 萧老将军一回到府上,就将萧潜和萧湛叫去了书房。 萧老将军一进入书房,眼神精光地上下扫了萧湛一遍,而后转身从墙壁的三个机关处,分别敲了三下,一道暗门骤然出现,萧老将军进去后,萧潜和萧湛也对视了一眼,跟了进去。 萧老将军等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我还以为你这两天上蹿下跳,天天想着怎么去苏府,没想到竟然还玩这么一手?” 萧湛心中自然是知道萧老将军说的是什么,但是确没有立即承认,毕竟他如今算计的这些事,怕萧老将军知道了,会对他有意见。 “爷爷,长衍不明白。” 萧老将军见萧湛不肯承认,猛地一拍桌子:“怎么,有胆子做,没胆子认?萧家什么时候出了你畏畏缩缩的东西!” 萧潜见萧老将军生气了,也心疼萧湛被骂:“爷爷,您有事不如直接说,您跟长衍打哑谜,那长衍不明白,也正常。” 萧老将军刮了萧潜一眼:“你就护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天这兔崽子安分地很,倒是你,一个下午都不见人影。王洛秋能在短短半日之内查出王奇白的死跟司徒瑾裕有关,少不了你的手笔吧。你还真是个兄长,由着他胡闹!” 萧湛上前一步:“爷爷,这件事不能怪兄长。虽然李茂难逃干系,我与王奇白也没有交情,但是是非公正,对错黑白,我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萧老将军:“你是要我去祠堂,才肯说实话?你若这么想,为什么一开始不说,任由王家停灵冰封两个月,到现在才出来伸张正义?” “咳咳咳,”萧湛握拳猛地咳嗽了一阵,知道萧老将军要借此敲到,本来想接一句“正义不会迟到,”硬生生地咽了下去,知道糊弄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承认了:“爷爷,我不跟您说,是怕您发脾气。” “你哪只眼睛看我发脾气了?”萧老将军怒瞪了萧湛一眼。 萧湛:这很那看不见啊 “爷爷,我说我这不算是参与党争您信吗?”萧湛摸了摸鼻子,用只有三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试探着问道。 萧老将军冷冷地看向萧湛:“” 这个臭小子,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直接将司徒瑾晨和司徒瑾裕推入了深渊之地。这两个皇子,就算是陛下有意想要保住,日后怕是也与皇位无缘了。最后竞争力的四位皇子之中直接去了两位。 三人之死,看似没有直接的关联;但是却被同时抖了出来。 而且这三个人,若是只有一件事发生,陛下或许还能保下其中一个,如今两个皇子齐齐涉嫌,为了夺嫡而谋杀臣子,就算陛下想要包庇也难了。 萧老将军甚至怀疑萧湛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又或者难道这小子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第162章 田子坊中有各色各样地屋子,一座低调简单的小院子里,常邈脸色一如即往的绷着,看向这个一边哭一边笑的女子,最后还是吐出了那句:“小昭姑娘,如果你想离开,我现在就可以放你走。” 其实对于这件事,常邈有些不理解萧湛的心思。当初救下小昭姑娘不就是想要在关键时刻将大皇子司徒瑾晨钉死吗? 如果小昭走了,那么对司徒瑾晨的指控就显得苍白而死无对证。 但是萧湛却是真的打算放小昭走。尽管他们明明有能力护着小昭不死,为何要现在放走? 小昭停下了哭和笑,脸上还挂着泪痕未干,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常邈:“你们照顾了我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现在吗?我是证人,你们要放我走?” 她以为,自己这颗棋子,早就没有生路了,所以她孤注一掷为自己报仇。竟未曾想到还有人会在乎她的死活。 常邈点了点头,继续道:“我们的人会送你出城,不用担心会被报复。” 小昭动了动嘴唇,而后干巴巴地问道:“为什么?” 她出身于青楼,见的都是世态炎凉,人心薄寡。 常邈:“没有为什么,少爷吩咐的。” “少爷……”小昭喃喃道,看向屋外的眼神都亮了几分,她被救之后,一次都没见过少爷。但是整个京都城,又有谁不知道萧家二公子呢,曾经的小将军,现在的小侯爷。 她在西洲的游船上,长安街市上,曾经有幸见过两次萧湛,惊为天人。 她想,这样如同天神一般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是混世魔王呢? 常邈见小昭不说话,便耐心地等着。 良久,小昭才重新语气坚定地看向常邈,“不,我不走。常公子,我不要走,我父母被权贵当街打死无人管,我连那仇人是谁都不知道,我才三岁,便被卖入青楼。如果不是少爷,我这辈子都不知道杀我父母的仇人是谁,我要亲眼看着这些坏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常邈看着小昭一张小巧的脸上,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是那种放在大街上,也很平凡的寻常人家的姑娘,但是此时她眼中却是不同于柔弱女子的坚强, 萧老将军也不说话,就是在密室内来回踱步,时不时眯着眼打量萧湛一圈。 萧湛看着萧老将军的脸色,一幅你再不坦白,看老子不揍你一顿的神色,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摸了摸鼻子,锤死针扎了一下:“爷爷,王奇白的死,不是我设计的。” 萧老将军冷哼了一声:“这种废话还用你说?” 萧湛讪笑:“司徒瑾晨暗害王廉,事后想要杀人灭口,刚好我的人,蹲点在王家附近,顺势救下了那姑娘。那姑娘三岁时,她父母因为冲撞了司徒瑾晨车架而被他的护卫当街打死,我不过是帮她报仇罢了。至于王奇白有心疾这件事,还是苏胤发现的。” 想到这里,萧湛忍不住心中感慨,跟苏胤并肩作战的感觉真的是太爽了。彼此间的心照不宣,自己只需要起一个头,苏胤便可以凭借他敏锐的直觉,顺势而上。 前世与苏胤做对手,可以说是他生命中唯一能感觉到愉悦的事,虽然很难对付,却给他一种血液沸腾般的快感,才会让他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而现在,萧湛觉得如今的自己变得越来越陌生,又或者,前世的那个自己,变得越来越远,远到那些记忆,那个人,仿佛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的人生,冰冷得连情绪都是灰色的陌生人。 萧老将军蹙着眉:“你与苏家那只小狐狸一起筹谋的?” 萧湛立即解释道:“爷爷,您这话有失偏颇。我们没有什么可以筹谋的,更没有串通。如果一定要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非这两起案子同时被牵扯出来,以贞元帝护犊子的心态,无论是司徒瑾晨还是司徒瑾裕,最后都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萧老将军狠狠睨了萧湛一眼,“你们什么时候还有这个闲情雅致给王家和李家的人伸冤了?” “咳咳咳,那倒也是不至于。”萧湛看了一眼萧潜。 萧潜看到萧湛求助的眼神,心中好笑,无论长多大,自己的弟弟总归还是自己的弟弟,就跟小时候一样,每次只要自己在场,就会找自己求助。 “爷爷,您不能因为最后出事的是大皇子和五皇子就这么怀疑小湛。而且,这件事,确实谈不上党派之争。我们萧家只效忠陛下和太子殿下。小湛之后就要出入朝堂了,总不能因为要避讳党争而对诸位皇子的为非作歹视而不见。” 萧湛在一旁,忍了笑意,只是眼底的暖意却藏不住,只能连连应声:“兄长说得极是。” 萧老将军内心翻了个白眼,从小到大,这对兄弟就喜欢唱双簧。不过萧老将军倒也稍稍安了心。 没想到苏家那只小狐狸能够和长衍配合得如此漂亮。这两个孩子到底是长大了。只是这手段,如此隐晦成熟,与长衍以前的嚣张风格迥然不同,难道是长衍身边出了什么人,自己不知道? 萧老将军:“你们想凭借这一次让陛下二保一,若是被陛下查出来,那后果自己可掂量了?” 萧湛见萧老将军语气松软了,整个人放松了一些:“而且王廉这件事,陛下也查不到我头上来。” 因为知道的人,都被大皇子自己灭口了。 “而且,司徒瑾晨为人心胸狭窄,根本没有脑子,这样的人,本就不配做太子。而司徒瑾裕善于摆弄人心,心计深沉,至少这一次,我要让他们俩与皇位彻底无缘。” 萧老将军和萧潜对视了一眼,随后犀利的眼底迸射处一道精光,“你找到大皇子与楼的罪证了?” 萧湛点了点头:“还不完全,还差一道东风。司徒瑾晨与楼难逃干系是必然。但是楼的背后,绝对不可能单单凭借司徒瑾晨和李斯这两个人可以做到的。我不想打草惊蛇。” 萧老将军听了以后,没有立即做声,而是走到暗室的一处暗格中,一个泛着银光的白色的银盒出现在眼前,萧老将军背对着萧湛道:“你就没想过,也许蛇早就惊动了,打草反而会让蛇换一个更为安全的窝?” 萧湛猛然一滞,顿时心头闪过一丝异样:“爷爷的意思是,故意打草给蛇看?” 只有让那些人放松警惕,才能丛中抓取破绽。 “到底姜还是老得辣啊!”萧湛“拍马屁”道。 萧老将军脸皮抖了抖,“还有一件事,也是需要你们做的。” 将银匣子取了出来,眼神中的犹豫和迟疑褪去:“争取来的时间,你们需要想办法,将这壳子造出来。” 萧老将军示意萧湛和萧潜走进。 萧湛和萧潜看到银匣子里面的卷轴的时候,两人眼中皆是齐齐骇然。 萧潜:“爷爷,这份机关图,是当年叔叔留下的那一份?” 萧湛看到这份机关模型的时候,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血液都沸腾起来,或许是因为叔叔离世的时候太小,他根本不知道他们萧家还有这份东西。 但是机关图上画得那人形战甲的模样,他是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是他的最后一战,跟西陵打的。 那一丈,浮尸百里。 仅仅两年,他们的黑炎军,十去五成。 最后还是他得到了千机,成功地打造出了千机,这才有了一线生机。 萧老将军听到“叔叔”的时候,眼底划过一抹深沉的痛意:“这份机关战甲,名曰阚云图,此战甲名曰阚云。不过这份战甲设计图只有一半。内部核心的机括设计图,或许遗失,或许已经不负存在。这半卷残图曾经被西陵盗取,后来你们叔叔好不容易才抢回来。” 萧湛呆愣在一旁,只觉得耳朵嗡嗡地响着。 西陵,西陵? 如果我们萧家有这份机关图,为什么当年会流落到西陵? 这份是残卷,那么另外半份残卷呢,西陵是拿到了完整的机关图,才能做出来那样强大的战甲。他们怎么拿到的? 萧湛至今都无法忘怀,第一见到那座战甲,自己的将士们,一个个如同鱼肉一般地被对方的刀剑收割。 血流成河。 那是他最无奈地的一场战役。虽然最后赢了。 他记着那一堆堆的尸骨如山丘一般,残阳祭血,他从尸山血海里一步步走出来,手中的长枪都在抖,他第一次,险些要握不住枪。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萧湛的脚底蒸腾而起,前世的记忆,一波波地冲刷而来,如果一开始就有人知道这份机关图,又有多少人知道这份机关图在他们萧家,这场淋漓鲜血的背后,有多少血淋淋的手? 萧湛不想再做联想,不敢想下去了。 萧潜在萧湛的身边,很快便注意到了萧湛情绪上的波动,一股慌乱的气息猛地以萧湛为中心散开。 这是萧湛第一次,因为情绪波动而控住不住自己的内力,。 整个人的眼神都变得一片猩红! 萧潜的脸色巨变:“小湛,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萧老将军也赶紧上前想要查看,只是此时萧湛已经有些入魇,眼前一阵一阵地闪过前世的那些鲜血淋漓的场面,无数的情绪汹涌而来。 “是谁害了我们?” “萧长衍,你怎么还不死?” “萧长衍,你死吧!你就死了吧!” “为什么?为什么西陵有阚云战甲?” “是谁干的?” 无数的嘶吼声,一遍遍冲刷着萧湛的灵魂 第163章 “他们该死,我要他们死,要他们死!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一个都不会。” “小湛,你醒醒!” “长衍,醒过来!” 萧老将军见萧湛有了入魇的征兆,赶紧吩咐萧潜:“长渊,你先将长衍打晕,然后赶紧去苏国公府,请一位姓乔的客人来!” 萧潜赶紧依言将萧湛安顿好。临走前,看到萧湛后颈处,半道金黄色的轮廓,眼底泛起一丝困惑,却也不敢耽误。 密室里只剩下萧老将军一人,萧老将军看着昏迷在塌上的萧湛,整个人如同一张拉紧的弓,眸底的紧张和担忧终于尽显无余。 此刻萧湛尽管已经陷入了重度的昏迷,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痛苦的事,以至于本该疏散的眉宇深深锁着。 萧老将军拉开萧湛后劲的衣领,看着眼前那枚灿金色图腾,一直显现着,隐隐间,竟然能看到萧湛皮肤下,似乎有灿金色的金线涌动。 这东西,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发作?乔砚云不是说,根本不会发作吗?如今九州看似太平,但也只是维持表面的平静,东陵西楚虎视眈眈,难不成真是那什么预言?这鬼东西……。 也不知道当初让这两个小家伙碰上,是幸还是不幸啊…… 萧老将军的目光落在桌子上还没来得及处理安置的匣子,长长的叹了口气,眼底的心疼苦涩之意,霎那间换成了暗涌的杀意。 你们司徒家的江山,不该让我们用我们萧家的血肉来垫啊。 萧潜用了最快的速度去请来了乔砚云,只是萧潜没想到跟着来的,除了苏胤,还有一个周身都是被黑袍遮掩的怪人。 萧潜他们到的时候,萧老将军已经将萧湛安置到了后院之中。 萧潜担忧地看向躺在床塌上,脸色泛着一层病态殷红,“萧老将军,二少爷怎么样了?” “萧老将军。” 萧老将军起身,看向乔砚云,但是刚一转身,余光便被藏在苏胤身后,几乎快要与暗色融为一体的黑衣人,浑身猛然一震,老眼几乎瞬间情绪翻涌,整个人如同被咽住了喉咙,喉底发出一阵古怪的呻吟,肩膀细细的颤抖…… 萧潜从来没见过爷爷这般失态,“萧老将军?” 萧潜的忽然出声,让萧老将军回了神,眼神迅速地想与乔砚云对峙,那眼底的诧异,疑惑,担忧,询问,震惊,心痛……各种各样五味杂陈的情绪通通爆发,但是又被强压下去,以至于,双颊的肌肉都微微有些颤抖。 乔砚云飞快地与萧老将军对视之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落在萧湛的身上:“萧老将军让乔某来,是这位萧少爷出了变故?” 萧老将军动了动脖子,只是藏在背后紧握的拳出卖了他此刻的内心,并不如他的声音般平静:“劳烦乔先生先给他看看。” 在场的人都是自己人,乔砚云也没有必要跟萧老将军打太极,就立即走到萧湛身边,探查了起来。 苏胤跟上来也是意外,萧潜来找乔砚云的时候,他正好也来找乔砚云,碰巧便听到了。 苏胤第一时间便猜测是萧湛身上的蛊可能出了问题,如今与萧湛共处一室,隐没在他背上的蛊虫仿佛也收到了感应一般,开始活络游离起来,一股热意在苏胤的颈椎骨间游走。 心底的情绪暗涌:如此看来,我和萧长衍身上的蛊虫,萧老将军知道,圣主大人和师父也知道。那他们当初为什么要骗我?这到底是什么蛊?他们到底又知道多少?还有萧老将军方才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乔砚云的神色微微有些松动:“他最近碰到过石浮子了?” “石浮子是什么?”萧老将军的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一丝。 苏胤感觉自己身后跟着保护乔砚云的那黑衣人明明如同行尸走肉,却似乎松了一口气般,是自己的错觉吗? 与此同时,乔砚云看向了苏胤,苏胤的脑海中,瞬间想起了初二那日,在西洲湖边,冷声开口道:“这是一种用活蛊石螺养出来的,正月初二在西洲湖时,曾经有人触碰过萧长衍,那时我便觉得有些不对,只是当时仔细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异常。是我疏忽了。” 最后那几个字说完,苏胤觉得自己心里有些发凉,当时明明是记得等回去在找乔砚云问问的,自己怎么能拖过这件事? 就因为当时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问题,便心存了侥幸。 乔砚云也看出苏胤的神色有些不好,“你看不出来时正常的,这是生石浮,已经不算是蛊了,只是一种用生蛊淹磨出来的药粉,细弱浮沉,一旦吸入,三个呼吸间就会融化。而且常人触碰不会有任何的影响,因为他只有一个功能,就是唤醒沉睡的蛊虫。” 闻言,苏胤和萧老将军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倒是萧潜和那黑衣人,如果不是各自带着面具,眼神中的错愕和担心,根本藏不住。 萧潜哑着嗓子,“萧老将军,他怎么会中蛊?这是什么时候事?” 萧潜的脑海里快速的寻找关于萧湛这些年的记忆,小湛绝对不可能在北境被下蛊,那就是在入京都城以后,难道是贞元帝? 除此之外,萧潜想不到还有谁能做到。 萧潜眼神中的质问对上萧老将军的沉默,就算不用说,萧潜的心底也有了答案, “咯噔”一声,一股怒意在萧潜的心底涌出,手臂上的青筋因为握紧的迸发! “能解吗?”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而且萧老将军也没有解释的打算。 乔砚云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苏胤,“阿胤,你过来。” 苏胤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床榻上的萧湛,原本就瘦削的下巴,还因为嘴角抿着,显着得脸色更白了些,背上感应到的蛊虫散发着一阵又一阵的灼热,于此同时,一直在苏胤袖中安眠地那对金银双生蛊都在沉睡中苏醒,不安地蠕动起来。 恍惚间,脑海中闪过无数模糊的人脸,那是战场的厮杀声…… 苏胤的心底泛起冷霜,一股寒栗字五脏六腑蔓延。 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会出现这些陌生的画面。 因为乔砚云的话,室内的眼神全部聚焦到了苏胤身上。 苏胤动了动嘴角,走到榻旁。 苏胤是他从小带出来的,当初为了骗苏胤,他可是花了整整半个月,才编撰出一本真真假假的残卷,几乎囊括了他半生所学。年幼时候的苏胤就不好骗,何况是现在。 但是就算苏胤猜测怀疑,这背后的真相,苏胤也不可能知道,心底叹了口气,乔砚云正色道,“阿胤,用你的血可以替萧二公子压制。” 苏胤平淡地点点头,似乎一点都不对乔砚云的说法感到诧异,同时也是借此像乔砚云传递一些讯息。 果然,萧湛体内的蛊虫,在接触到苏胤的鲜血之后,开始缓缓地安静下来。 “这次吸入的生石浮不多,阿胤的鲜血还能压制。只是下次需提醒萧二公子多防着些,别再发作了。”乔砚云拍了拍手回到了位置上,坐了下来。 萧潜诧异地看着一旦殷红的鲜血缓缓地从苏胤的手臂处流入萧湛的嘴角,恍若一朵盛开的红梅。 此时此刻的萧湛感觉到自己恍惚被一道熟悉的气息包裹着,潜意识里的原本被浓稠的血海包围,天罗地网之下,似乎多了一道不属于地狱的香气。 那股味道好生隐秘和熟悉,清冽,干净,却在吞噬他的理智,让他的血肉和灵魂都能感觉到致命的吸引。 萧潜:“为什么苏公子的血能压制萧二公子?” 乔砚云耐心解释道:“自然是因为,我是南疆圣主啊,阿胤身上早就被我中了可以压制百蛊的解药。” 萧老将军看了一眼乔砚云,对于这位南疆的圣主,亦正亦邪,他没有打过几次交道。但是对于乔砚云的蛊毒之术萧老将军还是信任的。萧湛身上的蛊,虽然如同一根针悬在头顶随时都会刺下,但是也庇佑者萧湛百毒难侵。 正是由于这份信任,所以当年 想到这里,或许是因为萧湛脸色上的潮红正在缓缓地退去,萧老将军的身体稍稍有了一丝的放松,但若是仔细看,却能发现萧老将军的肩膀在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僵硬着,良久才砸吧了一下嘴,问道:“乔先生在南疆过得可好啊?” “终于听到萧老将军的关心了,老将军放心,乔某在南疆一切都安好,就是”乔砚云眼神在触及苏胤微微倾斜着靠在萧湛塌前的背影上又顿了顿,心底暗道,还真是一报还一报,罢了罢了,谁让我家祖宗就这么一个宝贝外甥,乔砚云看向萧老将军,一本正经道:“之前听阿胤说,萧家给了阿胤不少压祟钱,我们阿胤难得有萧二公子这么靠谱的朋友,我们做长辈的自然会支持。来都来了,不如我顺手替这位公子身上的小玩意儿也解了?” 乔砚云语气顿了顿,最后走向萧潜身边,“有些玩意儿,虽然怡情,但是日子久了终究会伤及神志。” 萧老将军要问什么,乔砚云自然是知道的。 萧老将军听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心中的自然也松了几分,更何况乔砚云还愿意帮萧潜接触身上的蛊毒:“有劳了。” 萧老将军转身看向苏胤:“只是到底是谁要害长衍,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 苏胤的眼神从萧湛身上移开,摇了摇头,“我猜应该是有人在试探萧长衍身上,到底有没有蛊?萧老将军,您知道萧长衍身上中的是什么蛊吗?” 这乔砚云在这里呢?你不是应该先去问他吗? 电石火花之间,萧老将军脑子里百转千回,眼底的精光猛然瞥见乔砚云那微微有些抽搐地眼角,心中了然:好家伙,合着连自己的外甥都忽悠。 萧老将军轻咳了一声:“我若是知道,早就解了。今日多谢乔先生和怀瑾相救了,长衍身上的蛊,来历特殊,还请两位能对今日之事守口如瓶。不管幕后之人想做什么,我都不想长衍被人利用惦记。” 苏胤转身退开了两步,萧老将军的这番话,让他心底瑟瑟发冷:能够让苏府和萧府都缄口不言的,只有可能是一个人,司徒玄贞! 回到苏府之后,苏胤亦步亦趋地跟着乔砚云一直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乔砚云满脸轻松地转头问道:“怎么,小阿胤,你不会是这么大了,还想缠着师爹,跟师爹一起睡吧?” “如果第二次发作,会怎么样?”夜色将苏胤整个人都笼罩了。 乔砚云摸了摸下巴:“最好还是不要吧,除非,司徒那混账老小子准备好退位了。” 第164章 萧湛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眼皮厚重的如同坠着千斤,尝试了好几次,才从干涩中睁开了双眼。 院落外的白光词刺得萧湛不由自主地眯起了双目,偏了偏头,脑海中顿时一片白,又似乎又一道流光在脑海中闪过,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他遗忘了。 “萧老三,你醒了?” 萧湛侧眸,只见安宁斜靠在一张桌案上,摆满了许久精致的糕点,许是因为屋子里不烧地龙,所以温度不好,桌子上的茶汤蒸腾着热气。 空气中一股若有若无的茶香,茶味很淡,梅香浓郁。 萧湛猛地掀开了杯子,快步到安小世子前面,目光死死地盯着这盏茶,潜意识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的味道,又开始侵蚀萧湛的记忆,大手直接伸向了桌子上的茶壶,就这壶嘴,萧湛直接猛灌了自己几口。 温润的茶水入喉,混杂着袅袅茶香,如同昨夜恍惚间,那股带着血气的热流。 层层叠叠的迷雾似乎终于要冲破雾霾,曾经困扰了自己多年的问题,也终于要得到答案。 “云疏,我有急事,要先出去一趟,你自己玩吧。”萧湛匆匆留下一句话,便走了。 苏府,风雨不空居。 竹影绰绰,苏胤畏寒,所以整座风雨不空局都烧着地龙,周围暖意融融,与墙外的天地恍如两重天。 亭中,苏胤正和游怀安对坐着手谈。 游怀安自从被萧湛安排来保护苏胤以后,只要苏胤得闲,两人便时常一起下棋。 苏胤看着焦灼的形势,不急不徐地落下一子。 游怀安看着自己的好不容易设下的陷阱,不仅被苏胤看破,他的白子还被斩首了,摇头笑道:“游某输了。” 苏胤捻了一颗黑子,若是迎着光线,可以看到盈盈的绿光,“游师兄承认了。游师兄今日有心事?” 游怀安随手将方才的棋局打乱,眉头微微一锁:“先前你跟我说的那处阵法,我也破不了。这件事你还是和长衍商量着来为好。毕竟我可是十四洲的人。” 苏胤轻笑着摇了摇头:“那座阵法,是我输给游师兄的。若是连游师兄都解不出来,这世上怕是再难有人能解。萧长衍那边,就算你不说,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也会来问你。” 十四洲,每个人都身怀绝技,一人可当千军万马。 游怀安刚好主修阵法,听说上一届十四洲中,曾经可以凭借一人之力,借山势布阵,力组五万敌军。 萧湛把游怀安召回京都,怕是因为太液山的那座阵法吧。 游怀安看了苏胤波澜不惊的脸色,似乎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本来苏公子也不觉得我能破这座阵法吧?” 苏胤抬眸:“觉不觉得并不重要,就跟答案是什么一样,知之不如不知。” 游怀安没有接话,而是挑了挑眉,从腰后抽出了一个长笛:“听闻苏公子,学识渊博,对音律也颇有见地,游某新普了个曲子,反正也没人听,不如请苏公子品鉴?” 苏胤退后一步,走到旁边,眼神虚虚地落在院落外:“今日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游怀安一顿,视线跟着苏胤一起落在了院外。 只见萧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院子中了,隔了一座不大不小的花池,远远地看着他们这边。 游怀安诧异地看了一眼苏胤,这几日的观察,他对这位苏公子实在是大为震惊。身边不仅藏龙卧虎,而且他竟然能比自己还要早的发现萧湛的到来。这人当真没有武功吗? 萧湛眯了眯眼,看着坐落在假山上的六角亭,重生后,他第一次看到苏胤的时候,就是在这里。 跟那时候一样,看着苏胤一步步地从假山上走下来,整个人在日光的沐浴之下,仿佛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萧湛快走了两步,胸口胀胀地如同塞满了花絮。 等苏胤走进,萧湛抬手将苏胤散落的长发往后整理了一番,眼里全是倒影出来的全是眼前人的影子,注目良久也没有开口。 苏胤显少被萧湛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你怎么来了?你的伤好了?” 萧湛的目光从苏胤的脸上移到他的手臂,抬手将苏胤的衣袖敛了上去,昨天的伤处已经被包扎好,白色的纱布缠绕着苏胤的手臂,突兀的有些刺眼,萧湛只觉得有些苦涩:“你怎么这么笨,疼吗?” 手腕被萧湛的掌心拽的发热,苏胤能感觉到萧湛想要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和力量,想要用力,却又怕他疼,只是浅浅勾唇,摇了摇头:“不疼。你没事就好。” 萧湛的眼神微暗,前世,那三封带着梅香混在一丝极淡的茶香的信,是不是也是你寄给我的? 苏胤,你到底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都做了多少? 我萧长衍,怎么值得你如此? “没事,我没事。”萧湛的声音有些干涩。 苏胤只觉得此时被如此缱绻地注视着,微微有些脸热。 游怀安站在两人的不远处,若有所思地看着萧湛眼里丝毫不遮掩的爱意,虽然知道此时打扰很不知趣,但还是轻咳了两声:“长衍来了,师兄今日颇有灵感,新普了个曲子,不防今日你们一起品鉴品鉴?” 游怀安是个音痴,平时在梵音谷就到处找人听他做得曲子,不过,音效就难说了,只能说,游师兄的音律上的本事,就算不用阵法,也能把人送走,普天之下,除了大师兄,怕是没人受得了。 看着游怀安刚刚将长笛贴到了唇边,萧湛赶紧阻止:“游师兄,大师兄那么喜欢听你的曲子,你的新作不应该留给大师兄听吗?” 游怀安盯着萧湛看了一会儿,忽然脸红了起来,缓缓地点了点头,“还是长衍考虑的周到。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苏胤冲着游怀安礼貌地点了点头,等游怀安远去之后,苏胤才回头看萧湛,抬了一根手指,将萧湛皱在一起的眉心压了压,冰凉的指尖企图抚平眉心的褶皱:“怎么了?皱着眉。” 两个人站得很近,苏胤的声音便比寻常轻了一丝,听得萧湛耳朵发痒,抓住了苏胤的手指,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冲动,动作比脑子快,将冰凉的指尖含在了自己炙热的唇舌之中。 温热的口腔瞬间将苏胤的指尖包裹,滚吞湿润的舌尖舔允着圆润的指腹,那触感划过,如同一道电流自九天倾盆而下,直直地将苏胤从头到尾电了个彻彻底底,这股子酸软酥麻的刺激,直冲苏胤的头顶,习惯了清心寡欲的他,第一次如此彻底刺激的感受到某些不可言喻的地方,有了不可言说的冲动。 感受着苏胤指尖因为开始充血,又或者因为自己的口腔的温度而渐渐回暖,萧湛舔湿了一圈又一圈后,轻轻用自己的牙齿咬了下去 “啊嗯”苏胤倒吸了一口凉气后,不受控住的惊呼了出来,但是立即回笼的理智又让他将后半声给吞了回去,形成了一个千转百回的尾音,苏胤不知道的是,这样的缠绵悱恻的声音,听上去更像是呻吟。 对的,呻吟。 萧湛的脑海中突兀的冒出来了这两个字,活灵活现。 “萧长衍。”苏胤的声音有些喘,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的屏息过了头,这会儿苏胤的脑子觉得有些晕。 自下而上的对上萧湛深邃地如同浩瀚无垠的大海一般湿润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倾诉着如同波涛巨浪一般的委屈? 第165章 风雨不空居里,自成一方静谧的天地,如同与世隔绝一般,人间还是冬日,此处如同桃源,春意融融。 风雨不空居里面,只有成片的竹林。 一直以来,苏胤身上的味道,都是一股淡淡的竹茶香,最特殊的,也是苏胤偶尔会喝一些果茶,一如相思。 萧湛曾经怀疑过苏胤是不是前世给他送了三封信的人,可是苏胤藏得太好了,没有半点漏洞可以让萧湛发现。 毕竟除了今年除夕时,自己送给苏胤的那一包用梅花做的茶之外,萧湛从来没有见过苏胤偏好喝喝过梅花茶。 如果不是昨夜,他潜意识里,闻到了那缕血味里面夹杂着淡淡的梅香,萧湛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抓到苏胤的“把柄”。 怪不得,前世那封信上的梅香可以延缓萧湛身上的毒发作。 怪不得,那封信上的气味有些不同寻常! 萧湛是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是苏胤的血,写出来的字。 这个傻瓜,不疼吗? 彼时的萧湛脑子里一抽一抽地,根本来不及思考,前世苏胤怎么会知道他会中毒,为什么前世他身上的蛊会不起作用…… 还有,怎么这么巧,偏偏是“梅香”。 萧湛眯着眼打量着苏胤的表情,其实他原本只是心里疼极了,想不到还能用什么方式可以对苏胤这人好一点,再好一点,本能地想给苏胤更多的爱意。 可是,这种缱绻暧昧的冲动,如同一朵刹那间盛开的昙花,隐秘而动人心魄,一如苏胤脸上片刻即逝的春色。 如果可以,萧湛宁愿前世的苏胤对自己冷漠,疏离,也好过怀揣着对自己的爱意,看着自己跟他作对。 萧湛一边懊恼自己的混账,一边又忍不住地去想,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傻到让萧湛恨不得掏出整颗心,都觉得不够对他好。 苏胤被萧湛允吸的整个身体都忍不住颤抖,太暧昧了苏胤想要吞咽一下绪在喉间的紧张,可是这一瞬间,苏胤都不敢,他怕发出的任何一点稀碎的呻吟,都会在这片隐秘的空间中无线地放大,怕惊扰了萧湛。 苏胤心想,萧长衍,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皓齿咬破了内唇的软肉,苏胤不敢在发出声音来,整个胸腔都在颤抖,明明自己快要受不住这样的招惹了,可是苏胤却舍不得将手指抽离,满心的羞赧,和此次经历这样的对待,让苏胤稍稍抽出了小半截指尖。 萧湛能感受到苏胤的动作,怕伤到苏胤,便稍稍松了一些,只是浅浅的含着,似乎在用自己的软舌,确认指尖的温度,最后才一点点的松开。 此时的苏胤早已经满脸通红,连带耳根脖子都弥漫上了红晕。 萧湛更加温柔地注视着苏胤:“还冷吗?” “” 苏胤强压下心底的意动,浅笑抬头,回忆着方才自己触及萧湛的目光时这人眼底的委屈,苏胤怎么也想不到这样骄傲的人,会露出那般神色,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温声道:“怎么了?” 怎么了 苏胤温柔的声音如同一根针狠狠在他的心头刺入。 现在的萧湛还没有意识到,当他的心意从厚厚的冰层之下,破茧而出,抽出新芽的那一刻,曾经的记忆,无论前世今生,都慢慢地在他的脑海中有了不一样的意义。而那些曾经被忽略的,遮掩的真相背后的真心,因为真心的主人,终于站在了萧湛的身边,才得以窥见天光。 苏胤,因为喜欢你,爱你,所以心疼和委屈到恨不得拍死曾经的自己和前世的自己。 萧湛的手握着苏胤的左手,控制着力气,轻吻在了那方刺眼的纱布上:“以后不许在做这种傻事。不许为任何人伤害你自己,谁也不行,我更不行。” 这样的萧湛实在是过于少见,苏胤轻笑着出声:“那得你自己不受伤才行。” 苏胤的话让萧湛不由得心底更疼了。 是啊,都怪他,若非他自以为是,让人得了机会,苏胤也不至于需要这样做。他应该保护苏胤才对。 “抱歉,是我的错。”萧湛用力搂住了苏胤,将自己的脸颊埋在苏胤的脖颈处。 此时的萧湛就如同荒漠中的头狼,因为自己而没有保护住自己的伴侣,而产生了强烈的攻击性。 只是这种发自内心的攻击性,作为成熟的头狼必须压制,克制,他必须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而后死死的咬断敌人的气管,一击毙命才对。 重生以后,压抑在萧湛心里的那些黑暗的,难看的,丑陋的阴谋算计,仇恨和屈辱,背叛和撕裂,在昨天晚上彻底爆发了。那时候的他差点神志都不清楚了;而今天早上清醒以后这种情绪更是达到了顶峰。 所以他不管不顾的来找苏胤了,遵循着本心,否则,他怕真的会一个控制不止,将所有的人都杀了,反正这一世也是他捡来的。 苏胤感受着萧湛的情绪波动,伏在自己的肩膀上的人微微有些颤栗,苏胤能够感觉到萧湛今天做出的这些反常的举动底下,那可压抑克制的心,他不太清楚为什么萧湛反应会这么大,如果是因为自己手臂上的这点伤,这对于苏胤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可是这话,苏胤说不出来,被人珍视原来是这样的滋味,让苏胤忍不住想要留住更多的温暖。 苏胤知道,此时此刻,只要苏胤说一些软话和退让,必定能换来萧湛更深的爱意,只是这些从来都不是苏胤要的,他也不会将萧湛对他的好,作为筹码,苏胤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尽可能的温柔,希望能够安抚下来萧湛,他能感觉到如果此刻不组织萧湛,这人或许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也不一定,苏胤不希望因为自己,让萧湛乱了他自己的安排:“萧长衍,你不要冲动。那些不过是跳梁小丑,而且如果你有所动作,不是正好被人觉察出异样吗?”说道这里,苏胤的语气顿了顿,“你能猜到是谁要试探你身上是否有蛊吗?” 萧湛的声音更沉了一些,搂得苏胤也更紧了一些:“暂时还不知道。” 不知想到什么,苏胤原本疏浅的眸子动了动,微微侧头:“既然有人来觊觎我的人,你能不能让我自己来处理?” 苏胤能够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身体一僵。 那句“我的人”一下子就烫到了萧湛的心底,如同一道暖流瞬间充盈了他干涸的内心,那株在心底破茧而出的绿芽,似乎在摇曳,长得更欢快了。 萧湛的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游走到了苏胤的后腰,隔着两层衣衫,萧湛也能摸出苏胤的脊椎骨,灼热的手掌在腰处贴的更紧了一些,萧湛将自己的头抬起了一些,重复道:“你的人?” 那语音里的自带的愉悦和满足,似乎轻而易举的就能赶走萧湛心低的那层阴郁。 “难道不是吗?”虽然萧湛看不见苏胤,但是苏胤话里的那抹笑意,任谁都能听懂,“嗯?还是说,你想耍赖?” 或许是春天越来越近的缘故,天气总归是越来越热了,心底的那股冷气被苏胤驱散后,取而代之的是男人本能的“强势”,不过萧湛又怕吓着苏胤,身体不着痕迹的退开了一些,“当然不是,我只怕你耍赖。怎么办,苏胤,我想明日就去跟陛下求亲。” 这样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只是这位始作俑者似乎还没有发现异常,一道清凉的笑声,忽得在不空居响了起来,“你是怕陛下最近这几日还不够头疼吗?” 萧湛敛着眸子抿唇,似乎在思考这个事情的可能性,良久,似乎成功的概率太低了。 还是赶紧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先清理了再说。 不过是不是自己太低调了,以至于整座京都城,似乎都忘了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那我来帮咱们陛下治治头疼。” 此时的司徒瑾晨和司徒瑾裕还不知道,他们俩现在在萧湛的眼里,就是两颗需要立即处理了的绊脚石。 挡着他去娶苏胤了。 两人说话间,还是搂着的姿势,因为萧湛方才的那一下神游,以至于身体放松了一些,作为北境堪比头狼的存在,男性的力量和资本在萧湛身上显露无疑 “萧长衍,你身上带了匕首吗?顶到我了。”苏胤看不见萧湛的脸,目光虚虚地落在远处的楠竹上,看着一片片紫竹交错的林立,新生的嫩叶互相纠缠着。 第166章 一阵长长的沉默,却如千钧雷霆般震耳欲聋。 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那苏胤一定会不惜千金也要买来,或者,买点什么能让人失忆的药也可以。 萧湛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磕磕绊绊,因为自己的反应而产生的尴尬一扫而空,直接笑出了声,舒朗的笑声在风雨不空居的上空盘旋,回绕,一直到苏胤走出了好远,似乎依旧能听到。 这辈子,苏胤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落荒而逃,最要命的是,他怎么能问出来? 那熟悉的灼热,是男人都应该知道才对,而且,自己不也是被方才萧湛吞噬的体无完肤,差点就 自己怎么会问出来。 纵然两个人,互相表明心意,纵然也做过亲密的事,比如亲吻,比如苏胤指腹擦过方才的被萧湛轻咬着的指尖,这下不知面红耳赤了,似乎连自己的之间都红了。 可是,对于苏胤来说,那直白的感受,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尤其是自己差点也对萧湛有了同等的反应。 他当真是需要一个地方静静才是。 相比于苏胤的落荒而逃,萧湛面上倒是表现得悠哉多了。 “跑什么,我又不敢真的吃了你?”萧湛一边嘴硬着摇了摇头,心底却如同半空中悬吊着一只桶,摇摇晃晃地,还能时不时飞溅出水花来,搅得有些乱。 萧湛的眼神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自己的黑袍之下,已经消了许多下去的势头。 苏胤方才跑得那么快,该不会是被自己吓到了吧?上次正月初二在云上阙宫的时候,因为压着苏胤在地上拥吻的太过于投入,以至于萧湛不受控制地顶撞了苏胤两下。 他还没来得及发誓他不是故意的,苏胤便瞪大了眼睛,掀翻了自己…… 可是,这次还没上次的大呢。而且他也不是故意的。这真的控制不住啊。 萧湛有些进退为难,真别真把苏胤吓到了。 …… 这次他来的风风火火,太急了。现在干脆也不着急回去了。 一来可以顺带便看看小白;至于二来,昨夜爷爷直接请了南疆的圣主来替他压制,而跟在南疆圣主身后来的那个黑衣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兄长说这个黑衣人的出现会让爷爷产生那么大的反应?还有为什么这个黑衣人要跟来? 临走前,萧潜送乔砚云离开的时候,问过黑衣人的身份。 只是被乔砚云搪塞了过去:“我身为南疆圣主,在大禹的都城出入,身边要是没有值得信任的高手傍身,万一被人刺杀了怎么办?年前我们家阿胤不是当街被刺客伤了?你们大禹朝的治安还真是不怎么好啊?若不是我家祖宗不允许,我可是要去贞元帝面前讨公道的。” 可惜这次,萧湛没有见到乔砚云,也没有见到南怀国师,甚至连苏国公都没有见到。 就跟自家老爷子似得,似乎几个人跟约好了一样,找不见人影。 这更加肯定了萧湛的猜测,这几个人,看来瞒着自己有事儿呢。 其中有一件,至少是自己身上的蛊。 这个黑衣人是谁,自己也一定会让人查清楚。 因为苏胤躲着自己,萧湛只得跟小白玩了一阵便回去了。 回去之前,萧湛嘱咐了一番游怀安,让游怀安等他消息,过几日,便替他去太液山跑一趟。 游怀安擅长破阵,他找游怀安来,也是想让游怀安帮他去看一眼太液山山后的大阵,那座大阵总会给他一种心惊的感觉。 但是召游怀安回来之前,萧湛得先解决一个人,红楼在京都城的杀手基本上都被他的人暗中清理的差不多了,唯一一条漏网之鱼,估计就是那个苗疆少年杀手。 不过这个少年似乎对谢清澜的双生蛊很感兴趣,也一直在找谢清澜。 爷爷既然嘱咐我跟谢清澜合作,与谢家合作本就是让谢家占便宜,自己请谢清澜帮忙做个诱饵,应该也不算过分。 萧湛不想再拿苏胤的安危去赌,尤其是他过段时间还要离开京都城。 礼尚往来,自己总归也不会让谢清澜吃亏。 这般想着,萧湛离开苏家以后,便直接绕到去了西长安街上的津云茶肆。 津云茶肆倒是开张了,萧湛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的雅间。 谢云走进的时候,就看到萧湛对着墙壁上的一副字画出神。 是一副用色非常干净地写意画,不过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了一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壮阔边塞之景色。 谢云:“萧小侯爷,亲至蔽店,令我这小小茶肆蓬荜生辉。” “茶肆虽小,可是这茶肆里的意境确实磅礴啊。”萧湛背对着谢云,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谢云倒是没有介意萧湛的态度,见萧湛对墙上这幅画感兴趣,只是客气地笑了笑:“萧小侯爷说笑了。您今日来此是来找这画的主人的?” 萧湛第二次来津云茶肆的时候,曾经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现在重新见到这幅画,所有的疑惑才得以破土而出。 怪不得,自己路过这间屋子的时候,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幅画上的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可不是与自己前世收到的信上的字迹如出一辙吗! 前世自己从来没有来过津云茶肆,自然也不会看到这幅字。 没想到,苏胤这么早,就会两种不同的字迹写法了。 还以为是苏胤临时起意,用的新字体。 原来也不是一丝踪迹都寻不得,只是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苏胤的生活,对于苏胤的了解,不过是对手的层面。 萧湛看了一会儿苏胤的字,嘴角噙着不加遮掩的笑意,点了点头,转身:“是很喜欢,这幅画可否卖给我?” 谢云被萧湛脸上的笑意看得一愣,“这,谢云怕是做不了主,得问清澜同意才行。” “,为何要谢清澜同意?”萧湛的心底升起一股怪异,“这画是他买来的?” 潜意识里,萧湛自动屏蔽了苏胤主动送画给谢清澜这个可能性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沉默,谢云脸上继续保持着客气地笑容:“这画是清澜画的。” 这下轮到萧湛的嘴角挂不住笑意了,这个可能性,还不如是苏胤主动送画给谢清澜这厮呢。 两个人的关系都到了一人作画,一人题词,共同完成一幅画的地步了? 萧湛觉得这幅画,一点都没有意境了,而且这几个字,明晃晃地挂在落日的旁边,怎么看怎么刺眼。 “谢清澜人呢?” 谢云看着萧湛堪比翻书一遍的变脸,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萧小侯爷,“清澜今日不在茶肆,萧小侯爷若是有事,我帮您约清澜如何?” 萧湛的眉心皱着,苏胤不在身边,没有人替他抚平,“这里除了这幅画,还有别的画吗?” 谢云如何听不出萧湛语气里的咬牙切齿,也不知道这萧小侯爷怎么会对画从喜爱到敌意不过是瞬间的转变,如实回答:“还有两副。” 萧湛:“也有题字?” 谢云:“亦有。” 萧湛盯着墙上的大漠落日图,背对着谢云,忍了住了没有直接上手将那副字撕下来的冲动,压住了心底的酸涩,面色还是有些黑沉:“告诉谢清澜,他想合作,五日后,不,三日后带上所有的画,还有你们谢家的家主一起,来见鹿山庄找我。” 【上一章补写了萧湛拆出来的“盲盒”。没看到的宝们,可以重新点开看哦。】 第167章 津云茶肆和楼的选址倒是不远,当萧长衍意识到自己刚好走到楼的时候,眉心皱了皱,朝身后抬了抬右手,很快就有人躬身上前,“主人,您请吩咐。” 自从楼被查封以后,原本气派的漆木大门已经被官府贴上了封条,之前人来人往的门前,如今也只有两个官兵懒散地靠在门前的一对石狮子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唠嗑,一幅浑浑噩噩的模样,街上的人来来会会,或匆匆而过,或驻足探究,也没有人上前阻住。 萧湛冷声问道:“这楼现在由谁在接管?” 阿三躬身弯腰,恭敬道:“回禀主人,理应由大理寺掌管,但是由于大理寺整顿,人手匮乏,这些人是从京兆府那边调过来的。” “京兆府,杨素。”萧湛低语着冷哼了一声,这是想在李建兴面前戴罪立功? 与此同时,李丞相也有不同于往日的热闹,除了来来往往前去凭吊的人之外,内宅也不得安生。 丞相夫人公孙淑兰为李建兴生了一儿一女,去年才替李茂成了亲,这新娘子过门才半年,还没留下后代,李茂就这么荒荒唐唐的死在了狱中,白发人送黑发人,公孙淑兰如何能忍,只能将这一腔的愤怒洒向李建兴。 “李建兴,你堂堂丞相,我也是二品夫人,现在我们的茂儿死了,那是唯一的儿子啊,你为什么不为他报仇,你到底为什么!” 李建兴好不容易应付完,送走前来吊唁的宾客,人也是疲惫的不行:“你这说得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不替茂儿报仇了!” “那你怎么不让司徒瑾裕死!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为什么不去杀了他!”公孙淑兰扑在李建兴身上,捶打道,“还有,为什么你要放了杀死茂儿的那个小畜生!为什么?” 李建兴被公孙淑兰仆得往后倒退了两步,在听到公孙淑兰说得那些内容,不由得心里一怵:“你在说什么混账话,哪有什么小畜生,还有,那是皇子,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官一定会请陛下为我们讨回公道,你一个妇道人家,休得胡言。” “我胡言?我那句话是胡言?”公孙淑兰本就憔悴,这么一哭,显得整个人如同市井泼妇一般,“司徒瑾裕是皇子,他是陛下的儿子,我们的儿子是儿子,陛下有怎么可能为了我们的儿子去治他儿子的罪?还有那小畜生到底是谁?你还要瞒我道什么时候?茂儿在牢里好好地,怎么可能忽然死了,那可是你的杀子仇人那,你这都要瞒着我?” 李建兴看着公孙淑兰越发魔怔地样子,怕她说出更加疯狂地话来,厉声道:“和欢,你还不将你母亲带回屋里去!” 李和欢穿着一身素稿,因为伤心双眼泪水盈盈哭得通红,每次父母亲争执的时候,她都只敢瑟缩在一旁,不敢出声,李合欢的性子和她死去的哥哥李茂的性子截然不同。 李和欢冷不防被李建兴点了名字,娇躯一颤,只能咬着唇委屈地看向公孙淑兰。 公孙淑兰没有看李和欢,也不打算就此离去。 她十七岁就嫁给李建兴,靠着他们公孙家的一脉的财势,李建兴才能一步步地走到此等高位。 自从李建兴任职丞相近十年来,公孙淑兰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自己的枕边人,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冷漠,她都是一忍再忍,甚至于李建兴在京都城养外室,她都默默地忍下来了,可是今日,她终于不想忍了。 公孙淑兰指着李建兴“我回什么?回到哪里去?怎么?你心虚了,是我那句话又戳到你的痛处了?” 李建兴冷眼扫了跪倒在旁边瑟瑟发抖的婢女们,脸色因为阴沉而显得有些狠厉:“都给我退下。” 等众人退下,李建兴也不再压着自己,指着公孙淑兰:“堂堂丞相夫人,二品夫人,曾经的世家小姐,你看看你现在,到底像什么样子?你想做什么?你知道不知道你方才说得都是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若是有人传到陛下耳朵里,我们李家,你们公孙家,都要给你陪葬!” “哈,哈哈哈哈,陪葬?那就陪葬好了,反正我看你也不想给茂儿报仇了,那就大家一起下去,都给我的茂儿陪葬吧!” “你真的是疯了!你哪里看到我不想给茂儿报仇?我昨日在殿前跪了整整一天,我什么时候不管茂儿了?茂儿是我儿子,我的心就不痛吗?如果不是你,天天纵容茂儿,留恋风月场所,他会死吗?” “你怪我?李建兴,你竟然怪我?茂儿什么回去楼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如果不是因为你经营这些下作的勾当,茂儿会去楼吗?” “啪!”李建兴直接一个巴掌摔在了公孙淑兰的脸上,气急败坏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妇道人家,口无遮拦,还真以为我不敢管你了?” 这响亮地一巴掌,直接让公孙淑兰的脸上出现了五个清晰的指印,不敢置信:“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哼。”李建兴目光厌恶地看着公孙淑兰,“你不该打吗?这些年,我让你做丞相夫人,公孙一脉,你们三房如果不是我丞相这个身份撑着,早就被大房驱逐了,还有你们的容身之处?你的二伯父一脉,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公孙淑兰:“丞相夫人?你说得到时轻巧,若是没有我娘家人,我哥哥他们支持,你哪里来的银子去养杀手,养府兵,现在好了,你还在外面养外室!你对得起我吗?你还记得当初你一穷二白来到京都,怎么跟我父亲,跪着求娶我的吗?” 李建兴被猜到了心中的痛处:“到底是谁一天天的在你面前嚼舌根,我什么时候在外面养外室,我看你真的是疯了。”言罢,转身欲走。 公孙淑兰哪里肯:“李建兴,你敢走一步,我明日便让人将你养的贱人发卖去窑子!” 李建兴的脚步顿了顿,满脸阴沉。 公孙淑兰:“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为了这个家,一直隐忍到现在,你知道我拿着官碟被人笑话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吗?你知道京都城中,那些夫人们,各各穿着冰玉雪蚕罗缎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吗?” “什么官碟?什么冰玉雪蚕罗缎,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好一个你不知道!钱氏布庄的冰玉雪蚕罗缎,京中贵女家眷都只有官碟才能购买,一户只能买一匹。我是亲眼瞧见那个女人用是丞相府的官碟取走了唯一一匹冰玉雪蚕罗缎,我原是想为欢儿扯一匹,当做陪嫁”说到这里,公孙淑兰再度哽咽,恨恨地看着李建兴:“茂儿去的当晚,曾有狱卒听到有个二十出头的男子去探望他,还自称是茂儿的弟弟,李建兴,可有此事?” 李建兴心头顿时一凉,心知有些事情瞒不住了,而且年前他的官碟的确是给过他养在外面的女子,只是李建兴没想到藏了二十多年都没有发现,竟然会因为一匹小小的绸缎而暴露:“钱家那小子,老夫就不该一时心软放他走!那小子跟着萧家那小子一起,诡计多端,处处与我们作对你又不是不知道,钱家的话如何能信!而且,哪里来的狱卒,谁知道是谁收买的,你不要听外人挑拨离间,听风就是雨。” 公孙淑兰:“是真是假我岂会不知?李建兴,其他的我都可以不管,你在外面养得女人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那个害了茂儿的畜生,我要你杀了他。否则,否则,你别忘了你留在我兄长那边的那本账本!” 李建兴反手掐住公孙淑兰的脖子,贴在公孙淑兰的耳边:“我不干净,你们公孙家就干净?那账本,你大可以给出去,看看最后是我下台,还是你们公孙家此后从四大世家除名。” “放手,你给我放开!” “公孙淑兰,我再说最后一遍,茂儿的公道我会去讨回来,但是没有你说得那个人!” 李茂丢下一句话就兀自走了,“给我去查,到底是谁在夫人耳边嚼舌根,还有那狱卒又是谁,都一起杀了。” 书房内,萧湛靠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沉默地听着底下人将今日在丞相府发生的事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 听完,萧湛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书桌上赫然摊着厚厚的三本账本。 一本是俞老师送给萧湛的,一本是沈无霜从柳州带回来的,一本便是萧湛从李茂口中的那个舅舅手里得到的账本。 原本萧湛就觉得这三本账本,前两本还能对上,应该是楼贩卖人口的账本,简单说,就是两本花名册。 而从李茂的舅舅那边得到的账本确实一本实实在在的账册,一明一暗的记账手法,明的是记录楼的经营账本,但实际上,通过对比剖析,应该是公孙家资助李茂或者楼买卖人口的账册。 “李茂手中肯定还有别的账册,肯定是有更重要的账册,他不可能会放在公孙家。无双,你一边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楼,另一边你去找李茂养在外面的那个女人哪里,看看有没有账册的线索。”萧湛沉思了一会,“根据李建兴今天的反应,他肯定不知道他养在外面的女人用他的官碟在钱典玉的布庄买绸缎,但是李茂的官碟却在那女子手中,说明那女子定然是用丞相的官碟去做了什么。你去好好查查。” 无双:“是。只是那个女人我们之前就查过,身份来历都很干净,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萧湛摇了摇头:“肯定有我们遗漏的地方。而且伪造假的身份,不正是楼最擅长的吗。” 无双听了觉得有道理,立即应了下。 一直守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常邈忽然开口道:“少爷,我们如今手中的这些证据,并不足以将大皇子和李建兴咬死,而且李建兴对于陛下处理大皇子和五皇子之事,似乎有所松口。李建兴毕竟是大皇子的人,如果死咬着五皇子不放,势必也会牵连大皇子,属下担心,李建兴为了大皇子会退让。” 萧湛抬眼扫了常邈一眼,而后又收回了目光,常邈被萧湛的眼神看得有些莫名地发凉,也不知道为何,心底会滋生出一股少爷似乎在探究自己的感觉。 萧湛点了点账册,冷笑道:“李建兴这老匹夫,真的要保谁还不知道呢。” 常邈困惑:“什么意思?” 无双插嘴道:“这还不简单,你看看我们从公孙家偷来的账本,上面的出账,有大半可是都进大皇子的账上,就这还不是把大皇子当挡箭牌?” 萧湛赞许地看了一眼无双:“如今唯一真心想保司徒瑾晨的也就陛下了。墙倒众人推,想要拖司徒瑾晨下水的,可大有人在。我们的证据只是不够,但是如今司徒瑾晨都进夜持庭了,自然会有人送证据上门来。至于司徒瑾裕,堂堂皇子,断袖在先,为了权力谋算臣子在后。无论他幕后之人有多厉害,那个位置都与他无缘了。” 萧湛其实并没有把话说死。先前他让无双去查了“司徒”一直频繁变动的原因。不查不要紧,这一查,当时令萧湛后脊发凉。 堂堂皇子,原本以为只是买卖人口,萧湛没想到,司徒瑾晨竟然还借买卖人口的名义,暗中和敌国勾结,走私细作。 这件事背后的牵涉过深了,萧湛觉得凭借司徒瑾晨的脑子,不应该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所以手中的证据一直压着,没有让无双拿出来。 且不说他对常邈已经没有百分百的信任,就算是自己人,也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萧湛一边想着,又看向常邈,发现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难得流露出迟疑之色。 萧湛:“风遥,你有话想说?” 常邈顿了顿:“少爷,五皇子跟您一起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您应该也很清楚。而且五皇子身后要是真的有高人指点,当年又怎么会落得处处被人欺负的境地。一直都是您护着五皇子,以后您当真不管五皇子了吗?” “”因为常邈的话,书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大家各自沉默了一会儿,萧湛才开口道:“是司徒瑾裕的人又来找你了?” “是,”常邈硬着头皮,“五皇子身边的太监,昨日跑了出来,说五皇子在**过得很不好,希望,希望您能帮忙想想办法,还说,五皇子是被冤枉的。” “风遥,我以为你应该已经清楚我的态度了。”萧湛的声音中的失望虽然藏得好,但还是漏了出来:“楼是你亲自去查的,司徒瑾裕是不是算计王奇白,知不知道王奇白有心疾这件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与司徒瑾裕早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甚至将来或许会你死我活。你身为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却屡次被司徒瑾裕用来试探我的态度。等过完年,你便随兄长出京去吧,去你父兄身边。” 萧湛的声音不容置喙,留下常邈顿时脸色惨白。 “少爷” 常邈狠狠地闭了闭眼,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司徒瑾裕私自找他喝酒的画面。 司徒瑾裕本就长得好看,喝了酒以后,整个人显得彬彬有礼又十分脆弱:“风遥,我好难过,你说阿湛怎么了?我们明明那么好,为什么阿湛忽然就不理我了,不要我了?” 常邈一时间有些无措,他原本只是出来喝酒,自从无双回了京都以后,少爷身边很多事都不再需要他操心,他空闲的时间便多了许多:“五皇子,您喝多了。” 司徒瑾裕摇了摇头:“我没有,明楼入狱了,典玉马上要走了,安小世子也不跟我玩了,都是因为阿湛他不要我了。他明明之前说过的,在追月节的时候,他亲口说,此生不负我,愿与君同行。怎么会这样?自从上了太液山,阿湛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他以前明明那么不喜欢苏公子,可是自从上了太液山以后,便跟苏公子” 司徒瑾裕似乎有许多委屈,硬生生地咽下了后半句,又半醉半醒地呢喃:“是啊,那可是苏公子啊,谪仙公子,君子无双。阿湛喜欢苏公子也是应该的。苏公子身边的人也都是好的,萧太傅的两个儿子,顾大人和萧子初,不也很喜欢跟苏公子在一起吗?安小世子与阿湛那样好,怪不得也喜欢跟苏公子他们玩。这几日我在长安街上,经常能看到安小世子与顾大人一起游街” 话还没说完,司徒瑾裕猛然顿住,有些歉意和愧疚地看向常邈:“对,对不起,风遥,我不是故意的,我忘记你喜欢安小世子了。” “”常邈猛地灌了一壶酒,辛辣的酒直直地灌入喉咙,灼痛了常邈半个肺腑。 连五皇子都看出来了我喜欢安小世子,少爷,您呢?是否也知道我喜欢安小世子,还是因为我身份低微,配不上高高在上的世子爷 第168章 正月里的天色,暗得极快。很快萧府上下,便点满了漂亮精致的灯笼,将曲折迂回的长廊照的如同白昼。 萧湛和萧潜两兄弟并排走在院中,随着萧湛的不断长大,两人身量差距也不再明显,而且细看之下,萧湛还比萧潜少许高了一些。 萧湛想到白日里听说了乔砚云有给萧潜拔毒:“兄长身上的蛊毒拔出之后,可有不适?” 萧潜自然知道萧湛是再关心自己,唇角微微上扬,声音里的温柔竟然没藏住:“我底子好,没什么感觉。倒是长舟,之前一直压着的蛊毒突然被全部清除出去了,没了连心蛊的压制,身上的毒都散开了,幸好有叶音和容大夫之前的调理,不然怕是很难吃的消。已经睡了一日,估计还需得休息几日才好。” 月光只有浅浅的一弯小芽,杂糅在满庭的烛火之间,将兄弟俩的影子拉得修长,并排地投射在整齐铺设的石板路上,从短到长,明明不长的几步路,却仿佛要将这几年都遗憾缺席的陪伴给弥补回来,影子徐徐地随着两个人而变化,显得亲近而温情。 “爷爷,明日就要开朝了,那人您打算怎么办?”暗室里,萧潜便没有在戴面具,露出一张干净温柔的脸,若是但看萧潜的外表,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个杀伐果断,斩杀过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之前长衍身边的的那个小家伙,是叫阿肆吧,这段时间的模仿下来,应付应付没什么问题吧。”萧老将军看向萧湛询问道。 萧湛:“爷爷放心,我们的人都已经准备好了,今夜就会有人去他们府上,就说是他回京途中,意外生了重病,卧床不起,不会有人起疑的。” 萧老将军点点头:“嗯,此后这件事你便无须在管。” “是。”这段时间,那人被关在暗牢里,虽然自己只去过一次,也没问出什么来,但是根据无双查出的消息来看,那人应该是与楼之事无关,爷爷到底为何扣押,这人背后之人,爷爷为什么不肯说。 萧湛:“爷爷,三日后我与谢家约了在城外的见鹿山庄谈合作,我想我们的函谷关的那个矿的开垦由我们自己负责,但是后期的运送以及售卖都由谢家来出面,这样不容易引起陛下的视线。而且,我们开垦的动静必须要小,最好将中心点定在兖州。兖州地处西南、西北和中洲的交界要塞。” 萧老将军听了萧湛的话,给了一个颇为赞许的眼神,萧湛的想法倒是与他们不谋而合:“合作的事,由你们兄弟俩全权决定即可。只有一点,去天虬山庄的时候,必须让那个叫谢清澜的一起去,你们兄弟俩,尽快把这战甲做出来。” 萧潜看这次萧湛的面色没有变化,才开口道:“爷爷,那副战甲的图我看了,应该是不全的,我们只有壳子,没有内部结构,就算打造出来,效果也不一定大。” “等不了了,五国会晤在即,我国边疆线太长,各国蠢蠢欲动,眼下最需要一些外力威慑。”萧老将军的眼底有些幽深,“若非长渊你这次顺利平定了胡蛮一族的动乱,将我们在北方的边境线外拓了十城,这次五国朝会都不一定能顺利举办。” 萧潜点了点:“之前父亲让我出征前,也是这么说的。当年叔叔将胡蛮七族逼退,可是因为我方军事力量不足,不能尽数剿灭,以至于让他们得了偷生养息的时间,这几年胡蛮子蠢蠢欲动,意图跨越边境线,想抱北齐这条大腿,夺回一些土地。所以父亲千叮万嘱,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把胡蛮打到痛,打到不敢生出反叛之心为止!” 说到这里,萧潜和萧湛忽然对视了一眼,萧潜接话道:“此前,我听小湛说,他们在大理寺的地牢中,不仅救回了长舟,还找到了北齐的一个皇族。” 萧老将军皱眉:“北齐的皇室?身份可确认了?” “嗯,是北齐的离玉王。” 萧湛在旁边听着萧老将军和萧长渊的对话,原本明亮的眼底忽得微暗,确实,前世就是兄长平定了胡蛮战乱,而后就是五国朝会,但是西楚不知为何忽然朝我国发难,又加上北齐皇族在我大禹境内走失,而导致大禹同时与西楚跟北齐交恶,以至于贞元帝为了寻求东陵的合作,才有了阿姐出嫁东陵的惨剧! 如今想来,北齐的皇族在大禹失踪必然是跟楼有关;那西楚的忽然发难,难不成是因为我萧家的这份阚云图? 还有一种可能性,这楼的背后之人,到底是大禹朝的,还是东陵?又或者…西楚… 萧湛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顿时惊得背心发亮。 如果楼只是皇子为了夺权培植势力的一个手段,萧湛直接连根拔起也就罢了,不会伤及动摇大禹的根本。 但若是楼的背后,一开始就是别国之人,那这些年,其他不说,单单就楼在大禹境内各地要塞的驻点,已经足以令人心惊。 这些地方,不单单是经济要塞,其中不少州府更是通行官道,光这一点,就足够令人遍体生寒。 还有,这些年,通过这地人口的倒卖,又到底转移了多少细作进大禹? 这要是开战,那岂不是腹背受敌。 萧湛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性,过于入神,以至于连同嘴唇都有些干裂。 萧潜在一旁注意到萧湛的脸色有些不太寻常,关心地问道:“小湛,你怎么了?可是又不舒服了?” 萧湛有些苦涩地摇了摇头,他必须在去重新查让无双,仔仔细细地查一遍可疑之人,“爷爷,我之前有一次潜入楼,意外得到了一个木匣子,我怀疑是那传说中的纵横一派遗失在外的东西。” 萧老将军立即站起身:“你说什么?什么样木匣子?” 萧湛没有直接描述,而是起身就要往屋外走:“我先去取来。” “等等,让长渊陪你一起去。”萧老将军来回走了两步,“速去速回。” 萧湛很久就回来了,尽管只过去了短短一炷香的时间,萧老将军的内心却焦灼的如同在沸水上煎熬一般,当亲眼看到萧湛手中端着一个熟悉的木匣子进来的时候,萧老将军一时间眼睛都要写浑浊了。 古朴而简单的木匣子上,原本的千机云图已经早就被磨损的看不清了,只有那把属于纵横一脉的阈图锁鲜明的挂着。 萧老将军原本魁梧的身躯,忽然变得有些萧索,一直挺着的脊梁似乎被压上了千金一般的重担,曾经叱咤风云的将神,如今却如同一个普普通通的老者,散发这一股许多沧桑的情绪:“是,是这个匣子。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还是回到了你手里。” 萧潜有些不解地看向萧老将军:“爷爷,您这是何意?” 萧湛则是垂着眼帘,没有接话,将木匣子递了过去,只是萧老将军没有接。 萧老将军的声音微微有些沙:“长衍,你把这木匣子打开。” “”萧湛看了一眼萧潜,“我开?” “你师父不是教过你们吗?”萧老将军沉声道。 萧湛没有反驳,低声应了。 这阈图锁,用的是五扣的锁芯,看是很平常的一把锁,但是却没有钥匙扣,因为阈图锁开锁的锁芯早就被锁匠锁在里面了,只有用五行排列,独特的解法,才能正确的打开锁。 萧老将军沉吟了一会:“这锁叫阈图锁,是纵横一派的标注。当年你们;两年幼的时候,你们那师父也教过你们怎么解锁。所以,你们应该清楚,你们的师父就是纵横一派唯一的传人。” 萧湛垂着眸子,神情专注的开着手中的锁,唇线和下颚线因为有心事而微微有些绷紧。 萧潜向来细心,而且对人观察更是十分准确,方才萧老将军这么大的神情波动,萧潜自然也看在眼里。 这两天,爷爷的情绪波动似乎很大,自从昨天夜里见到了那个黑衣人以后,还是因为小湛的身体里的蛊毒发作的缘故,爷爷已经有好几次的恍惚和走神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萧潜轻声询问道:“爷爷,长渊记得,当年,叔叔也曾跟着师父一起习武。若非叔叔为国捐躯,他是不是才是纵横一派的传人?” 萧湛转动锁芯的手赫然顿住,细微的停顿后,萧湛飞快地转动了两下,“吧嗒”,阈图锁顺利的脱落。 萧老将军走到萧湛的面前,粗糙,布满沟壑的手掌拂过木匣子:“纵横一脉,始于战国,数千年前,各诸侯国纷争不断,天下七分,有九流十家之说。其中“纵横”是一个非常独特的谋士群体,无论是当时还是如今都可称为全九州古往今来最早也最特殊的外交政治家。纵横其实分为两脉,“合纵”与“连横”。所谓纵者,乃合众弱以攻一强,长善捭阖,主权谋,多为出朝入仕的文官,然因以连为主,是为阳谋多而阴谋少。所谓横者,或事一强以攻诸弱,善于兵法谋略,主杀伐,因要以破为主,是故为阴谋多而阳谋少。但无论是哪一脉,纵横一派对弟子的要求:知大局,善揣摩,通辩辞,会机变,全智勇,长谋略,能决断。此谓之纵横。” 萧潜与萧湛对视一眼,并没有打断萧老将军的话,萧老将军将木匣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厚厚的一份图纸,果然是千机啊。 “古往今来,世人都以为墨家善机关术,殊不知百家流派,唯有纵横,纵横一脉对于机关术的涉猎,丝毫不必墨家差,尤其是对于运用在战场上的机括来说,纵横一脉更是有独到的传承。只是这数年前的传承下来,真正能将纵横一派机括设计天赋继承领域到的,屈指可数。”萧老将军伸手将千机的图纸取了出来:“此图为“千机”。就是你叔叔亲手设计的。与墨家的机关术不同,纵横派的机括术,多用于战场,因此沾染血腥太多,有伤天和人伦。所以纵横一脉,代代都有约束,非到万不得已,不可生产机括术,更不可批量生产。即便用于战场,在战争结束后,也必须要销毁。” 萧潜震惊:“所以纵横家的机括,从来都没有在九州流传开来,竟然是这个原因。” 萧老将军点点头:“不错。九州虽乱,却本是同根同源。各自为政,岂可滥杀无辜?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萧家这么多年,从来也没有用过这些机括的原因。” 不是不想用,而是不然看天下人无辜的伤亡牺牲,所以不忍心用。 “爷爷,有武器不用,和没有武器被人屠戮,是两件事。”萧湛声音沙哑的忽然出声道。 萧老将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向萧湛的眼神,终于有了几分不一样的色彩,看着萧湛有些恍惚。 这些年,他一直亲自带着萧湛,看着萧湛长大,越长大越像他叔叔。 “当年你叔叔也是这么说得。所以才有了这份千机图,还有那日给我给你们的阚云战甲。你叔叔是百年难得的机括天才,当年仅凭几本残卷,就复原出了纵横一派历史上最厉害的两件军事武器。而且,经过你们师父的评估,你叔叔改良过得千机和阚云战甲比曾经的武器杀伤力和防御力更强。” 萧湛忽然问道:“那当年为何叔叔设计了,却没有做出来?” 萧湛的问题换来萧老将军长长的沉默,“好了,很晚了,你们只需要知道,这两份东西,关乎天下兴亡。千万要保守秘密。这份千机,暂时不要动。我们还不需要这个。长衍,等开朝以后,我会去跟陛下请示,让你去能顺利现将阚云战甲造出来。” 萧潜略一沉思道:“爷爷,既然长衍要出去,我是不是也该回京都了。否则,天虬山庄那么远,陛下怕是不会放心让小湛出去。” 萧老将军面色有些不快:“我们这位陛下,疑心太重了啊。辛苦长渊了。” 萧潜摇头:“怎会,爷爷和小湛,还有青帝在京都城困了这么多年,才是辛苦。迟早有一天,我会接您跟小湛一起回家的。” “兄长,是我们一起努力回家。”萧湛终于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微笑:“对了兄长,既然此去天虬山庄,不如我们顺便替兄长给柳公子提亲如何?” 第169章 一辆辆朱红的马车,缓缓地驶至金水桥前停下。 金水河蜿蜒而入,如同一条水龙将整座皇宫盘旋而护,晨风裹挟着日光,吹落在金水和上,翻起了粼粼波光,如同金龙身上的鳞片一般。 金水河上一共有五座汉白玉石桥,百官开朝,除非由皇帝特设,否则无论官职大小都不得在宫道行车。入金水桥,过西华门,步行约莫不到半炷香的时候,便是太和殿,亦称之为金殿。 大禹朝的官服品阶是根据颜色来区分,帝王至尊以明黄色为主色,一品朝服为黑色,袍身有六寸高的仙鹤图;二品官袍为深蓝色,袍身有三寸左右的独科花。 萧湛与萧老将军一道上朝,身上穿得是正二品的官服,爷孙比肩而行,一黑一蓝,行走在百官之中,颇为显眼。 因为萧湛和萧老将军来得早,刚行过金水桥,身后跟着的一群大多都是武将,各各申请肃穆,不苟言笑,走过时,都带着阵阵威压,若非平时与萧家走进的官员,都不敢招惹。 萧湛下来马车,视线便在周围扫了一圈,很快便在乌泱泱的一对乌纱帽中,精准地捕捉到了苏胤的身影。 晨曦穿透层层的云雾,光线有了形状,无数的金楞是洒落下来,将瘦削挺直的背骨渡上了一层光晕。 苏胤跟在苏国公身边,已经有不少文官凑上前,在他们身边侃侃而谈。 似乎是感受到了背后的那道目光过于直白,苏胤嘴角含着很浅的笑,转过身,正面迎着光线,琥珀色的眸子星星点点,染满了剔透的光亮。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萧湛原本平直的嘴角翘了起来,对着远处的苏胤,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等我下朝。” 苏胤一字不落地看了个清楚。 一旁的黄路山大人视线的余光刚好看到了萧湛的动作,两撇支棱着的胡子动了动,“萧老将军也不管管萧小侯爷,以后大家都要同朝为官,这开朝第一天,就威胁苏公子,实在是有失官德。” 苏胤回眸,嘴角和眼底的笑意尽数收殓:“黄大人,何出此言?” 黄大人忽然被苏胤问住:“这位萧小侯爷风评在外,而且速来喜欢为难苏公子,方才我就看到他隔着老远都要威胁苏公子,着实让人看不下去。” 苏胤理了理自己的衣袖,苏胤入朝并没有穿官服,因为没有授予官爵,他能上朝还是贞元帝口谕,说是既然已经成年,也该出朝入仕。 不紧不慢道:“听闻黄大人流连花楼,老当益壮,红颜知己时而上门,因而惹得内宅不宁?” 黄大人顿时满脸通红,张了张嘴,哑然失声:“……苏公子” “黄大人不用在意,不过是些市井流言罢了。”苏胤边走边说道。 黄大人不知道为何,明明只是风轻云淡的两句话,却让他有一种流汗的感觉,不再多言。 大禹的朝会有大小朝会之分,朝会一共分为奏报、谏言、议事三堂,其中议事又由三公四辅十六位等二十三位官员组成,称之为中辅司 通常当天要奏报的奏折会提前一至三天拟好,上陈通政司,而后方才当殿奏报,若是能当朝处理之事,通常会在金殿处理了,但若遇到棘手之事,则需开中辅司。 中辅司设于太和殿的东侧,文昭阁。 贞元帝坐于首位,扶着眉心,但凡有些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出,龙心不悦。 这新年开朝第一天,能入中辅司的人,都是朝廷的肱骨之臣,哪一个不是人精,就算有事情要商议,不差这一天非要闹得龙心不悦。 因此,就算是王太保和李丞相,想要为自己的儿子伸冤,也不得不暂时压一压。 然,有些事可以按下不表,有些事,还是不得不处理的。 贞元帝缓缓开口道:“苏国公,萧太傅,年前的案和大理寺谋逆案,两位爱卿还是需要多上心些,今年五年一度的五国会晤将于我朝举办,务必要在五国会晤开始之前,将此两件大事结案处理。两位爱卿,可有为难啊?” 萧太傅:“启禀陛下,大理寺一案,与案牵连甚深,两案并查,虽需时日,但是臣等定会竭尽所能,如期完成。” 苏国公点点头:“陛下有意借此案锤炼九思,长衍这些年轻人,我们这几个老不死的自然是要倾尽全力。” 李建兴一派的人,看着苏国公一脸和善说话的样子,神采奕奕,心中纷纷腹诽,那是陛下在锻炼你的孙子吧,你这只老狐狸得了便宜还卖乖。 贞元帝点点头,“苏国公,五国会晤的时间可定下来了?” 五国会晤是由大禹,北齐,东陵,西楚,姜国这五国为首,还有九州各大小国附庸,齐聚。既是为了邦交友好,同样也是彰显自己国家军事政治实力的机会。而苏国公正好是上一届五国会晤的主理人。 苏国公:“昨日太常寺的天台司也已经送来了吉时,三月十一,六辰值日之时,五星聚首,众星拱于中州,诸事皆宜。” 贞元帝听了果然面色微喜:“好,既然吉时已定,就要派人送令。众爱卿觉得今年的五国会晤,当由哪位爱卿来主理合适呢?” 晨间在西华门前,管不住嘴的黄大人,似乎是觉得自己不知道哪里惹到了苏公子不快,他又是苏国公那一派系的,想着自己应该表现一下,在苏公子面前留下个好印象,而且说是五国会晤可以说是一件肥差,“陛下,臣以为,苏国公主持五国会晤以来,……” 文昭阁内商量的热火朝天,萧湛和苏胤以及其他几位官员们一起,则在太和殿一旁的偏殿等候着,只等着陛下什么时候下了正式退朝的口谕,众官员才会散去。 以防皇帝召见。 偏殿内暖气烧得足,但是因为偏殿宽敞,倒也并不会觉得闷。 萧湛和苏胤两人刚巧是面对面对着的,各种中间五米宽的过道,“遥遥”对望。 “今日怎么大皇子没有参加朝会?” “是啊,今日似乎只有二皇子和六皇子参加了朝会。” “咱们六皇子,今年是刚刚弱冠吧。” 何止是大皇子,听说那位五皇子原本也是要来参加朝会的,毕竟那可是詹博士收的关门弟子,不过因为被关了紧闭,五皇子可是连拜师宴都错过了。没想到竟然是让,六皇子来上朝了。” “当真?可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我说你的消息也太不灵通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 相比于文官那边的热闹,武官这边就显得安静多了。个个闷声不响地自顾自安静地坐着。 萧湛慵懒着身子,斜斜得靠坐在太师椅上,眼角虚虚地撩着,嘴角微微噙着笑意,修长的指尖捡了个金黄的橘子,看似眼神是落在橘子上面的,可是只有他知道,自己的余光一直黏在苏胤身上。 慢条斯理地剥开果皮,又一瓣一瓣的将果肉摘下来,然后“细心”且“专注”地将果肉上的白色果衣全部挑了个干净,这似乎是一件极为精细的活计,最终,果肉变得水润儿剔透,软乎乎地躺在了萧湛的手心。 萧湛自己也没想到他会当着苏胤的面,在庄严肃穆的偏殿里,做这样的事。 这件事,还是得怪乔砚云。 前日萧湛忽然蛊毒发作,萧老将军将乔砚云请来替他治疗,原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了。 但是等萧湛醒来以后,才发现,自己的枕边还有一个竹匣子。 南疆圣主都说了这个匣子只有萧湛可以打开,旁人若是不听劝,他是不可能出手解蛊的。自然不会再有人敢开。 萧湛打开竹盒,便看到一封龙飞凤舞的短信。 乔砚云:“听阿胤说,你对于他看得哪些杂书格外感兴趣,做长辈的理应照应一些。这些藏书都是宝贝,拿去用便是。好好藏着,此书只能经你之手,否则后果自负。” 处于对“杂书”的“执念”,萧湛的第一次打开了某些领域的大门。 书上说了各种各样的果子,正确的“吃法。” 萧湛捧着手心的一个完整的橘子果肉,有些发愣。 原本冰凉的果肉已经被萧湛烫暖,萧湛不动声色的换了个坐姿,眼底的眼色微微变深。 苏胤到底在宫里是被特殊照拂的,想必也是贞元帝的意思。早就有公公替苏胤准备好茶具,以防止苏公子在偏殿坐得无聊。 听说宫里的茶具器皿,都是单独为苏公子而准备的。 苏胤刚刚品了一口香茗,原本有些薄粉地唇色,变得水润剔透,萧湛看在眼里,心中想得确实:果然跟书里说得一样。 恍惚间,萧湛已经起了身,往苏胤的方向走去。 苏国公一派的文官们,看着萧湛忽然冲着苏胤走过来,顿时如临大敌。 纷纷侧眸,暗中祈盼,这位祖宗可不要趁机做出什么有失身份的事,到时候,他们这群老骨头,可制不住这混世魔王。 苏胤自然也看到了萧湛忽然走到了自己面前,没有起身,仰着头,虽然面色依旧淡漠的样子,乍一看是疏离的,可是萧湛却能看到苏胤眼底深处的那丝笑意。 这种在众目睽睽之下,彼此心照不宣的隐秘,极大程度地愉悦了萧湛。 苏胤伸手摸搓了一下茶杯的杯壁:“萧小侯爷,也是来讨茶喝得?” 萧湛上前一步,一手刚好撑在了苏胤身后的椅背上,将苏胤圈了一半在怀里,挑了一下眉,将另一只手上的果肉塞了一片到苏胤的唇角边:“是啊,苏公子吃了我的橘子,换一杯茶,不过分吧。” 第170章 [简直是岂有此理!] [萧小侯爷一个断袖,竟然当众调戏威胁苏公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的天,我们萧小侯爷也太虎了,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啊!] [最好这两人能打起来,就省得丞相大人费心思了。] 文武百官们的心思都丰富极了。 更有不少人以为,纵然脾气好如苏公子,也定然是不能忍受这般折辱的。 这混世魔王,当真是谁面前都敢如此肆无忌惮啊! 周围人的心声,萧湛和苏胤都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面对萧湛忽如其来的动作,苏胤丝毫没有错愕了,只是很轻很轻地勾了一下唇角,心中猜测,这人该不会是尝了这橘子甘甜,所以特地剥来给自己吧。 方才苏胤坐在萧湛对面的时候,就看到了萧湛专心致志地剥着橘子,若是他自己吃,定然不可能如此细心,当时便猜测是给自己的。 被萧湛细心剥好的果肉抵在唇角,正等着苏胤品尝。苏胤更没有错过萧湛神色中的那一丝期待,还有几分意味难明的情绪。 苏胤虽然分辨不出来萧湛眼底的那丝莫名的情绪是什么,已然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下,红唇轻启,舌尖一闪而过,飞快地将果肉卷了进来。 明明是应该剑拔弩张的形势,可是众人,愣是品出了一丝不言而喻的暧昧,纷纷各自在心头吐槽自己想多了,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擦擦额角莫须有的汗,或偏头不看。 不知道是不是这殿内的暖气烧得过旺了一些,怎么无端觉得越来越热了。 那一刻,萧湛觉得周围的那些人都过于碍眼了。 这样,或许自己的手指便可以更近一些,或许就能触碰到苏胤的舌尖就像昨日他对苏胤一样。 又或许,自己可以换一种更直白的方式 可是现在,因为周围的眼睛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书上写得任何一种方式,他都不能实施。 萧湛有些懊恼。 他懊恼书上为什么没有继续说,遇到被人围观的时候,可以怎么做? 更懊恼这些烦人的眼睛,真想把这些碍事的人统统打出去! 众人看着萧湛的脸上变幻莫测,整个人的气势,忽然从一只如同开屏的孔雀一般,又散发出一股有点不爽,甚至有些幽怨阴郁的情绪,顿时心中开始惴惴。 萧湛的眼神虚虚扫了一圈,这一次,被扫到的有些大人,额角是真的沁出了冷汗,完全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惹到了这位混世魔王。 苏胤看着萧湛变换莫测的神色,还有那副明晃晃的不爽以及嫌别人碍眼的情绪,眼底的笑意更浓,本就仰着头,因为咀嚼果肉,腮帮子一动一动,洁白的下巴又微微上挑了一些,露出如玉般的脖颈,修长,高贵而纯洁。 萧湛看着苏胤吃了一会儿。 同在一个屋檐下,众人只能猜测,是不是萧湛因为苏公子不给面子,当真无视他的“威胁”和“挑衅”,公然将橘子吃了,所以正酝酿着怒气,纷纷心中盘算着,若是这个混世魔王要是当众对苏公子发难就好了,这样就能让萧苏两家从上一辈到下一辈都交恶。 更有甚者,闲得无聊想要看好戏,又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萧湛和苏胤身上。 萧湛却浑然不在意这些外人的视线。 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橘子,已经被苏胤尝了,萧湛轻笑出了声,将剩下的橘子一股脑儿扔进了自己嘴里,目光灼灼地看着苏胤,用空出来的手,直接附在了苏胤方才摩擦杯壁的手指上,趁着苏胤微微愣神的功夫,顺势将茶盏顺了出来,而后,微涩的茶汤,混着橘子的汁水的味道,一股脑儿的进了萧湛的肚子里。 “苏公子泡得茶,味道还不错。” 苏胤扎了一下眼,眼神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的手:“萧小侯爷的剥的橘子,味道也不错。” 等贞元帝宣布正式下朝,已经是快过巳时了。 萧老将军被贞元帝留了下来,萧湛心中已然猜到约莫贞元帝是将今年五国会晤主理的差事,讲给了爷爷。 如今内忧外患,确实需要武将来威慑。在当下的时局之下,萧家确实比苏家更为合适一些。 第三天,贞元帝的圣旨就已经送到了萧府,而且是皇帝身边的掌监公公曹顺公公。 曹顺公公一手持浮尘,将圣旨郑重地交到了萧老将军的手中:“萧老将军,您老当益壮,陛下圣旨口谕齐下,这次五国会晤,关乎国威,还能您务必劳心费神,朝中各司各部也定当配合萧老将军安排,一切都已萧老将军为先。” 萧老将军接过圣旨,点了点头:“陛下竟然将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了老夫,老夫自当不负陛下所托。” 曹顺公公笑眯眯地应了:“萧老将军高节。陛下特地还吩咐了,为萧小侯爷敕建风流一意侯府,选址开土相关事宜,都已经吩咐各司下去安排了,想必等萧小侯爷从祁州回来,定然是能确定下来了。” 萧湛对于自己的侯府倒是没什么期待,只是应付地点点头:“有劳陛下挂心。圣旨中所提到及,陛下安排了其他人与我同行前去祁州?人选可是确定下来了?” 曹顺公公被问得先是一愣,又很快恢复了笑意:“陛下感念萧潜将军因为需要清缴贼寇,无法在春节回京团聚,所以特准萧小侯爷您陪萧老将军过完元宵以后再去祁州。如今这时间尚足,与萧小侯爷一同的随行的人员,咱家还未听陛下安排下来,不过陛下心疼小侯爷,定然是斟酌怎么能替您排忧解难。” 萧湛知道眼下是问不出什么结果来了。 萧老将军微微侧脸给了德叔一个眼神,德叔便心领神会得上前。 萧老将军:“辛苦公公特地来跑一趟。” 曹顺公公倒也不客气,眼角的笑纹更明显了:“这是咱家沾了萧老将军和萧小侯爷的福气。咱家就不推脱了。” 萧老将军也不在意,曹顺公公是贞元帝在皇子时就跟在身边贴身伺候着的,跟在陛下身边已有四十多年了,这个世上若说是谁最了解贞元帝,那人不会是太后,也不会是皇后,这人必然是曹顺曹公公。:“长衍刚刚入朝,以后常在宫廷走动,要劳公公费心了。” 曹顺公公人精似的,赶紧回道:“萧小侯爷年少时便讨人喜欢,陛下呀,就是时常在奴才们耳边念叨,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萧小侯爷和苏公子长大成人,如今能入朝替陛下分忧解难,陛下高兴还来不及嗯,哪里需要咱家来关照。” 萧湛哼笑了一声,故意点了一下下巴,语气有些放肆不羁:“分忧谈不上,我就尽量不给陛下添乱。至于苏胤,我也没心思同他计较些别的,反正三月后就是五国会晤,到时候再让陛下看看,我与苏胤,谁让陛下更高兴。” 曹顺公公一听萧湛这语气的满满的斗气口味,却还是有着分寸,便知道萧湛是真的听进去了,也就不再多言了。 萧老将军目不斜视地点头笑了笑,让德叔送走了曹顺公公。 萧湛双手负于背后,谵语庭前,指腹之间来回摸搓了一下。 今日曹顺公公就算不说他,他也知道,贞元帝定然是时刻关注着他和苏胤。 “爷爷,你说陛下对于我和苏胤的关注是不是过多了一些?” 萧老将军精明的眸子转了一下,很快就换一副口吻:“你自己说呢?这几年,你干过几件人事?” 萧湛顿时语塞,什么叫几件人事,爷爷这话也过于夸张了。 萧湛显然注意到了方才萧老将军的那一丝闪躲,顿时心下一惊,爷爷似乎知道为什么陛下这么关心我和苏胤的原因?还有,爷爷为什么要故意偷换概念? “爷爷,你懂我的意思,陛下似乎格外关心我和苏胤之间的关系。我直觉陛下并不希望我跟苏胤走得太近,而且似乎很担心?” 萧老将军见应付不过去,有些郁闷,自己这个孙子现在怎么跟脑袋开了光一样,越来越聪明,越来越难忽悠了? 自从那年出事之后,这小兔崽虽然脑子聪明,但是对人的情绪感知却格外笨拙,尽管萧湛的性子本就桀骜,做事但凭本心,所以非亲近之人,几乎是觉察不到。 当年如果不是乔砚云以整个南疆保证,没有损及心智,又有叶家诊断,萧老将军差点挥兵南下。 “陛下不希望你与苏家的小狐狸走进不是很正常?你们一个代表镇国将军府,一个代表辅国将军府,这放在哪朝哪代都没有皇帝会希望你们两走得亲近。” “”萧湛见萧老将军如此避讳,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却也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萧老将军见萧湛终于不再追问,便顺势转移了话题:“这次你觉得陛下会派谁陪你一道去天虬山庄?” 萧湛眼神微暗:“反正是不可能让苏胤陪我去。” 萧老将军有些看不下去地扫了一眼萧湛:“你要是想把小狐狸顺利得拐回萧家,平时该收的时候,还是要收着一些,曹顺的提醒你还是要听进去。” 萧老将军的话,让萧湛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可能性:“爷爷,我刚刚成年,虽然封了一意侯的爵位,但是在我没有成家之前,陛下大可不必为我敕建侯府,如今却忽然提及此事。原本我以为是陛下希望我们萧家在这次五国会晤上,不出岔子,但是现在看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为了给我议一门亲事做准备?” 萧老将军:“” 未雨绸缪,却也有这个概率。 萧湛继续道:“若是我用陛下送我的侯府,娶苏胤过门,陛下会不会一怒之下,荡平我的侯府?” 萧老将军:“” 萧老将军的面部神色有些僵硬,在萧湛殷切地思考着他方才的话的可能性的时候,萧老将军终于抬手拍了一下萧湛的肩膀,沉声道:“叫你兄长一起来书房商量一下后续的事,下午你与你兄长一起去你的见鹿山庄。” 辅国将军府 南怀慕云这几日一直被贞元帝留在宫中,终于得空回了一趟辅国将军府,这才知道萧湛竟然蛊毒发作过了,而且他的屋子里,还少了一本为了不让乔砚云看,而藏起来的杂书。 南怀慕云看着不小心摔在地上的书匣子,空空如也,语气微微有些不稳:“砚云,这里的书呢?”《 》 170-180 第171章 乔砚云看着南怀慕云呆愣住的模样,这人明明都已经快四十多岁了,皮肤还是非常白嫩,就是有些清瘦,乔砚云笑嘻嘻地走过去,将南怀慕云搂在了自己的怀里,“几天不见,你怎么不先来找我,嗯?” 南怀慕云的腰被乔砚云禁锢住:“我以为你会在书房。” 乔砚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哦?我在你心里,什么时候这么上进了?” 南怀慕云:“好了,别闹了,那盒子里的书,你取走了?” “嗯,放心,我都已经学会了。”乔砚云偏头咬住南怀慕云的耳朵,“想来放着也没用,我就将他送给萧家那小子了。” 南怀慕云身子一抖,脸色迅速染上红晕:“什么?你也太为老不尊了。” 乔砚云安抚地拍了拍南怀慕云的后背:“你不要生气,这么有趣的书你把它藏起来不用,那多浪费啊,现在是物尽其用,不好吗?” 南怀慕云深吸了一口气:“前几日,萧家的那孩子怎么了?” 乔砚云脸色有些不快:“被不知是谁的人算计了,他身上的蛊毒竟然发作了。不过你放心,那人比谁都紧张,早就再查了。这幕后之人,似乎和上次太液山上的人是同一批。” 南怀慕云:“你确定?” 乔砚云:“他既然这么说,那便八九不离十了。” 南怀慕云:“所以你就把书送给长衍了?” 乔砚云轻笑出声:“那我总不能送给阿胤把。” 南怀慕云无奈:“阿云,他们都还是只是个孩子。” 乔砚云心中南怀慕云偏疼他们:“他们两都已经满了二十,成年了。” 南怀慕云忍不住争辩:“还没行过弱冠礼便不算。” 乔砚云忍不住应该手指稍稍挑起南怀慕云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可以对视,几乎将脸都快贴在了一起:“怎么不算?我的国师,你也太偏心了。萧长衍那小子,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 南怀慕云听出乔砚云要说什么,赶紧用眼神制止,乔砚云话到嘴边又不得已咽了下去:“反正弱冠礼也不远了,早晚要送的,早送晚送都一样,不如现在给了。而且,那个傻小子,当年受了那样的苦,定然是什么也不知道,说不定连阿胤的手都没摸过呢,对于怎么讨好照顾阿胤,肯定是一窍不通。我这也是替阿胤着想。” 南怀慕云:“那也不能” 乔砚云打断:“怎么不能?早晚的事。而且他已经发作过一次了,保不齐第二次什么时候发作,若是他真的什么都不会,将来还是不是吃亏,疼的,还不是阿胤?” “你,不可胡言。”南怀慕云眉心微皱,“阿胤见到他发作的样子了?会不会有所疑心?” 乔砚云额头抵住了南怀慕云的额头:“阿胤肯定是对我们有所怀疑了,他都没有来问我蛊毒的事,估计是问也问不出实情。这小狐狸这么聪明到底随了谁,嗯?” 南怀慕云眼底尽是心疼之色:“阿胤身上的蛊,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四年前,要不是长衍那孩子,怕已是在劫难逃。这孩子替阿胤承担了太多,我们总归是欠萧家的。这次听说陛下要派他去祁州,要不然,还是让兄长暗中去护他?” 乔砚云听得笑出了声:“好啊,在你心里,他们比我都重要了?” 南怀慕云:“你胡说什么,堂堂南疆圣主,一人可敌千军万马。而且有我在,哪里你都很安全。” “这话我爱听,那到时候让他自己决定。”乔砚云继续道:“不过,依我看,萧长衍那小子,的确有血性,配得上阿胤。阿胤这只小狐狸,你别看他平时不声不响,温温吞吞的样子,其实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他太聪明了,他甚至瞒住了我们,还偷偷喜欢萧家那小子,你可知道?” “知道,初一那日,胤儿就来跟我说了。”南怀慕云拍了拍乔砚云的肩膀,低语道:“胤儿是不争的性子,随他曾祖父。不仅长得像,连性子都像极了。” 乔砚云从小看着苏胤长大,对苏胤是真真切切的喜欢,在他眼里苏胤就等同于自己的儿子,他虽然没做过爹,但是听南怀慕云说,苏胤的心事是半点也不曾跟他吐露,顿时有一种,小狐狸还是与自己不够亲的感慨,忍不住滋生出自己养大的小白菜,要被拱走了的不爽, 语气明显有了变化:“明明有能力,而不去争?只是一味地避让和自保,这就是你们追求的天下长安久安之道?萧闲是,你妹妹是,你自己也是。” 南怀慕云:“砚云,一直以来,我们所求的不就是百姓能安居乐业,远离战乱吗?至少这十几年来,对于百姓来说是安生的。” 乔砚云故意酸道:“百姓是安生了,你安生过吗?还有萧闲,当年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救情敌?” 南怀慕云:“阿砚,我与兄长之间,没有半点私情,兄长自始至终也只爱殿下一人。” 乔砚云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那也是你的竹马。” 南怀慕云其实早就看穿了乔砚云的小心思,忍不住捏了捏乔砚云垂在身侧的手指:“南怀慕云的名字怎么来的,你忘记了?而且你以为无理取闹,就可以让我不计较你一个长辈给晚辈送春宫图的事?” “” 见鹿山庄 谢清霜,谢家的少族长,坐在一把太师椅上,一身红衣鲜艳夺目,一双邪魅的眼睛在谢清澜和萧湛身上游走了两圈,一把折扇顿在半空,语气中的玩味和诧异十足:“萧小侯爷,方才我没有听错吧。你确定要清澜替你做诱饵?” 第172章 会客厅内,落针可闻,一时间安静不已。 萧家能答应和谢家合作,这到是在谢清霜和谢清澜的意料之中。 并且萧家分出这么一块肉来,提些要求,只要谢家还能承受,就都会答应,只是谢清霜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萧湛竟然会提这样的要求。 谢清霜眼神中的情绪,让萧湛总是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不是觉得自己的提议有些强人所难或者无理取闹,而是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萧湛不相信是因为谢清澜和谢清霜之间不睦。 “怎么?很为难?”萧湛撩了眼帘,有些不耐烦地扫了谢清澜一眼。 看着谢清澜气定心闲地坐在一旁,脸上的面具遮着了他的神色,但是举手间那股施施然地气度,这谢清澜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气质,与苏胤着实有些相似,萧湛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塞了一团闷闷的棉花,不上不下。 谢清澜感受着萧湛投射在自己身上,那具有攻击性的眼神,点了点:“萧小侯爷竟然有事相托于在下,在下倒是不想推辞,只是萧小侯爷可否告知在下,为何要引那小童出来?” 萧湛有些烦躁:“我元宵之后,要离开京都,在此之前,我要把红楼所有的余孽都铲除干净,如今就剩下那个苗疆的小童没有抓住。” 谢清澜心中微动,唇角微微一勾:“萧小侯爷是担心你不在京都后,那小童伤了旁人?如此说来,在下倒是愿意一试,毕竟年前,苏公子还因我受伤了。” 这一句话,让萧湛的眉心狠狠地跳了跳,顿时脸色又难看了几分。虽然谢清澜明显是答应自己了,可是却总觉得让萧湛有些怪异的感觉。 如果不是顾念旁边还有个谢清霜在,他是真想过去揪着谢清澜的领子,告诉他,苏胤不是旁人,而且早晚是自己的内人,你死心吧。 萧湛眼神凉凉得盯着谢清澜:“你也知道自己是个祸害?” 谢清霜坐在一旁,一口热茶含在嘴里,有些不上不下,面色更为古怪了。 谢清澜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都不曾压下去,萧湛能清楚的听出谢清澜语气里的包含着随性的笑意:“在下倒是不觉得。” 一直在一旁的萧潜看着自己的弟弟的,握紧的拳头,怕萧湛一时冲动,赶紧上手拍了拍,安抚了一下:“谢公子,先前听我家少爷所言,你会我们萧家的摔跤术?实不相瞒,我们萧家的摔跤术,从不传外人,所以很想知道谢公子是从哪里习得?” 谢清澜淡定道:“摔跤术?在下不太清楚。” 萧湛扫了一眼,憋闷道:“就是那天在城外,你一个大男人,竟然恬不知耻地想要来我的见鹿山庄沐浴。你我打了一架,最后你用的那一招,脱开了我的禁制。” “”萧湛不说还好,那天晚上的记忆,到时清清楚楚地重新浮现了,谢清澜嘴角的笑意慢慢变了味道,那天萧湛不仅跟他打了一架,那是半点没有留情的打算,扔了他示好的玉佩,还害得他只能取山涧沐浴,脾气当真不可谓不臭:“那是在下刚好想出应对的招式罢了。主要是,萧小侯爷的那一招,似乎也不难破解吧。” “你说我技不如人?”萧湛觉得谢清澜是在自己面前,来回挑衅蹦跶。 他能忍,全是靠着两辈子活出来的定力。 谢清澜看些萧湛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一张俊俏的脸上,都变得生动了很多,似乎,隔着谢清澜这个身份,可以看着萧长衍这样失态,竟然让谢清澜的心底滋生出一种隐隐的快感与有趣。 谢清澜这个身份,当真是给他带来了许多不一样的乐趣和体验。以前跟萧长衍斗嘴,大多都是萧长衍主动来惹自己,自己偶尔会不痛不痒地顶回去几句。像现在这样,主动招惹,还真是新鲜和有趣。 自从萧湛和自己表明心意以后,别说斗嘴了,连重话都没在舍得说一句,私心作祟,谢清澜都不想这个身份太快暴露。而且,他还想陪着萧湛一起去祁州。 苏胤这个身份是不可能出京都的,只能是谢清澜这个身份。 谢清澜没有接话,而是礼貌地看向萧湛,他自然是知道萧潜的身份,可是谢清霜并不知道:“临渊公子,在下从未觊觎过萧家的武功,不过在下少时的故人,善搏击之术,曾经指点过在下一二。” “请问,少时是多久?” 萧潜和萧湛都紧张了起来。 谢清澜顿了片刻,心中猜测他们这么紧张这个问题的原因,垂了眸子:“七年前。” 谢清澜没办法开口告诉他们,不是他们心中所想的那个人,只是,这些年,自己也一直在找那个人的痕迹,直到最近,他才发现一些端倪,但是再没有真正确认之前,谢清澜谁都不敢说。 怕给他们希望和一场空。 萧潜:“多谢谢公子告知。那接下来,我们两家就谈谈合作具体事项?” 谢清霜和谢清澜互相对视一眼:“但说无妨,谢家会鼎力配合。” 萧潜点点头,示意了一下萧湛,萧湛压下心中对谢清澜的排斥,语气稍稍恢复了一些,对谢清霜到底没有咬牙切齿:“矿区我们萧家的人护着,开采我们有专门的府兵,不劳你们谢家费事,取矿之后,我们会委托百里山庄和天乩山庄一起锻造,但是关于运输和售卖,还是需要你们谢家负责。” 售卖这一块肯定是谢家负责,毕竟谢家几百年从商,至于运输,谢清霜不免提出疑惑:“萧小侯爷,您应当知晓,我们谢家的根基在南境,北境一带,势微力薄,小批量还不成问题,但是若是大批开运输线,怕无论是财力或者人力都会所有吃力。” 萧湛不答反问:“你们谢家在南境实力根深蒂固,稳扎稳打数百年,都未曾北迁,怎么到了谢少族长这一代,就有这个想法和打算了呢?” 谢清霜被萧湛问得一噎,如果不是因为现在他们缺矿,缺原材料,也不会来找萧湛合作啊。 他们谢氏几百年前以茶发家起家,而后以钱庄兴家,后借玉器珠宝传家北境地广人稀,跟他们谢家的许多产业都很难有交互。 一旁的谢清澜换吞吞开口道:“我们可以负责运输,萧家的人终究是兵将,不适合在途奔波。这件事只能我们谢家来做。只是,如果单独为了这一个矿区而开辟一条运输线,不仅赚不到钱,而且还会引起各方注意,对于我们两家都不是什么好事。” 萧湛见谢清澜考虑的如此透彻,到时对谢清澜有了几分抛开“情敌”偏见之外的赞赏:“你这说,是有什么打算了?” 谢清澜:“我们谢家,作为皇商,有幸成为御定的盐商之一。南境的盐多为海盐,此前听闻,北境有百姓,因为买不起白盐而用砂砾做盐,在下推测,或许能开出盐矿也不一定。到时候,我们谢家自然也会每年给当地的城防军捐献一千石的矿盐,以及一成的利润作为商税。” 萧潜和萧湛两人心中俱是一惊,这一千石的盐,足够军中三十万将士们吃上二十天的盐了。 军中的士兵们每天都要训练,每天消耗的盐量都是极大的,军盐都是稀罕物,到了冬天,将士们都是紧巴巴的,这大锅饭下去,很多时候因为缺盐,以至于不得不吃的清淡。 而且往往发往军中的都是粗盐。 谢家有提炼盐的手艺。 确实有了这个筹码在手,原本萧湛和萧潜看中谢家合作,不过是因为四大世家中,谢家更干净一些,现在,反倒是他们萧家获利更多。 不过萧湛自然也深谙谈判之道:“谢家的胃口倒是不小啊。身在南境,竟然对我们北境也了如指掌?” 谢清澜淡定接话道:“谢家是商人,自然不可能做无利之事。” 萧湛倒也不急:“凭着一条运输路线作为托辞,区区一千石,就想来我北境拿乔?谢家未免也太没有诚意了吧。” 谢清澜缓缓摇了摇头,轻笑出了声:“萧小侯爷莫急,方才这些,不过是名义上给当地州府的打点吧了。与萧家合作,我们荣损共担。根据盐矿的产量,此前我预估在每年八十万石左右,每年都会给萧家一成的产量,而且会是精盐。” 萧潜猛吸了一口气,拳头猛然握紧:“一成精盐?” 萧潜带着面具,谢清澜看不出他的脸色变化,但是语气里的波动,谢清澜还是听了出来。 萧湛原本有些攻击的坐姿稍稍调整了一下,往后靠在了太师椅上,嗤笑了一声:“这是谢家的诚意?” 谢清澜不由得轻笑出了声,声线舒朗悦耳,他自然听出了萧湛在质问他是否能代表谢家说话:“算是吧。另外,”谢清澜掀了掀眼帘,忽然想起了什么,玩味道:“盐矿每年的利润,可分萧家三成。这是,我谢清澜的诚意。” “啪啦……”谢清霜原本坐在一旁看戏喝茶的手一抖,茶盖没拿稳,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音,一屋子的实现都落在了谢清霜身上,谢清霜撕了下嘴角,“你们继续,不用管我。清澜的话,便是我的意思。” 方才的那一成精盐,就算没有国库拨放的军盐,那也足够萧家的六十万将士们用上一年都有余量。北境苦寒,尤其是夏天更是难熬,昼长夜短,将士们对肉,盐的需求极大。此前军姿紧缺,所以只能紧着裤腰带过日子,若是有了谢家的支持,就再也不用担心盐的问题了! 而且对于萧家来说,这些盐足够了,他们不是盐商,倒卖盐是有违国法的,所以给的再多也没有用。 谢清澜的一成盐矿的提议,可以说足够让萧家冒险和他们谢家合作了。 更不消说多出来的那三成利润。 萧湛一双狭长凌厉的眸子眯了眯:“为什么?” 谢清澜整了整自己的长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稀松平常些:“因为,在下仰慕欣赏萧小侯爷,能跟萧小侯爷合作,长苏求之不得。” 谢清霜:“咳咳咳咳…” 萧湛: “……。” 萧潜也被谢清澜的话差异住了,狐疑地打量着谢清澜:“咳咳咳,谢公子,你这是何意?” 萧湛简直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等反应过来,谢清澜是什么意思后,顿时面色黑沉得不得了:“谢清澜,我看你是想找死?” 谢清澜微微挑眉:“怎么?有何不可?” 萧潜看着萧湛拽紧的拳头和紧促的眉心,知道萧湛是真切地动了怒:“谢公子,我听闻你似乎钟情于苏公子?” 谢清澜:“我与苏公子,是刎颈之交。” “呵!”萧湛猛地起身,忍不了了,“谢清澜,你跟我出来!” 谢清霜当即也站了起来:“萧小侯爷,您这是何意?” 萧潜也起了身,挡住了半步:“谢少族长,你不用担心,我们家小少爷有分寸。” 庭院之中,空旷地能听到风簌簌扑打竹叶的声音。 因为苏胤喜欢,每一处地方,几乎都能见到成簇或者成片的竹林。 萧湛双手负于背后,背对着谢清澜,甚至都不想转身:“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谢清澜倒是淡定,环顾了四周一圈,这地方似乎还没来过,很是僻静,萧长衍这是怕一会儿万一打起来,会有人看到? 试探着开口道:“萧小侯爷,是不能接受谢某是断袖?还是不能接受我断袖于你?” 萧湛咬了咬牙,一想到除了苏胤之外,还有人喜欢自己,就忍不住在心泛起一阵厌恶之意,似乎除了苏胤之外,任何一个人喜欢他,都是罪过。 “谢清澜,你死了这条心吧,我萧长衍这辈子,都不可能对你有半丝非分之想。如果你所图不过这些莫须有的东西,那我们萧家也不会再与谢家合作。” 谢清澜想要走近一些,可是他刚有动作,萧湛便回头警告性地瞪了谢清澜一眼,谢清澜无奈:“萧小侯爷的话可以不要说得太满。” 萧湛这才转了身,落日的余晖染红了半边的云霞,这在冬天是很少见的,明天大抵会是个不错的天气,昏黄透红的余晕落在了萧湛半边身子上,将整个人都衬得越发立体深邃,那双眼睛似乎可以穿透一切迷雾,直刺人心,一字一句: “我的心上人是苏胤,他在我心里如皎月高悬,云端高洁。我萧长衍丹心寸意尽归于他身,再不道云高海深。莫说谢氏,就算拿天下来换,亦不及苏胤一根头发丝重要。” “……,我没想到苏公子在萧长衍的心里这般重要。抱歉,是在下唐突了。方才在下所言,并无戏谑之意。仰慕欣赏萧小侯爷是真,然在下已有心上人。” 谢清澜放缓了声音,隔着面具,所有的情绪敛于面具之下,眸中的深情与柔情似乎隔了几层朦胧的雾:“那人比之于己身,愿为其身百死而不悔,愿为其负天下而不惧,愿为其断苍生而不愧。吾之所欲所求,所思所念,所魔障。” 萧湛面色逐渐古怪,说不出哪里不对,心里似乎泛起一股诡异的情绪,这人刚才说得那些话,让萧湛觉得就像是苏胤站在他面前,赤裸裸地吐露着他对自己的爱意,那样热切,直白,不加遮掩的嚣张,如同一座爆发的火山,烫的萧湛心头发热,甚至眼睛都有些模糊。 不,那不是苏胤。他也不想苏胤为了他做这些事。 他只想苏胤好好的。 但一想到谢清澜所喜欢的人很可能是苏胤,萧湛哑了哑声,磨着牙放“狠话”,“你如果指的那人是苏胤,你跟苏胤是不可能的。” 谢清澜眼底的爱意几乎遮盖不住,终是“噗嗤”笑了出来,这一瞬间他都不想隐瞒了,想完完整整地站在这人面前,轻吻他,拥抱他:“苏胤若是没了,谢清澜也就不负存在了。” 萧湛原本复杂的心情,顿时怒了,狠狠地刮了谢清澜一眼,这人脑子有毛病?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你把苏胤送你的字画还给我!我最后再警告你一遍,苏胤他只能是我的,也只会是我的,你若是敢觊觎苏胤,别以为我动不了谢家。” 谢清澜有些哭笑不得,这人还是没听懂自己的暗示啊……明明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这个时候,怎么这般笨了。当真是可爱极了。 萧湛背手离去,走出两步,“我们萧家要四成!若是我没猜错,传说钱塘谢氏族长神龙见首不见尾,还有山水之间,无人知他行迹,你整日以魁覆面,还能一口决定谢家态度,我没认错吧,谢族长?” 第173章 从见鹿山庄离开,原本萧湛打算当晚就去找苏胤的,只是后来被萧老将军有事叫走。在后来,两人都被各种公事绊住了脚,连萧湛想要去找苏胤的“私会”的时间都没有。 萧湛也只能压着性子,先将手里的事情都处理好。 乾元殿内,燃着的龙涎香让整座金碧辉煌的寝殿内都充满了厚重的木质香,交织在一起的还有一场皇恩后露过后,浓郁的味道。 宿醉之后,有加上半夜的消耗,贞元帝不仅没有起晚,反而还未到上朝的时候,刚过四更,贞元帝就忽然从一个朦胧的梦境中惊醒了过来。 “陛下,您怎么了?”殷嫔原本睡得就不深,贞元帝一动就立即也跟着醒了。 殷嫔是五皇子司徒瑾裕的生母,原本是一个外庭宫女,贞元帝年轻时,因醉酒与殷嫔春风一度,又十分好运的诞下了皇子,从一个普通宫女被抬为嫔妃。 贞元帝揉了揉有些酸胀地眉心,偏头看向这个自己已经数年不曾宠幸过的殷嫔,倒是有几分侧目。 殷嫔的五官长得小巧精致,脸型有些微微的圆润,虽然已经是三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依旧十分年轻,如今贞元帝刚刚清醒过来,对于美色的欣赏,倒是没有将殷嫔送走,反而让殷嫔替他捏起了肩。 第二天,武英殿内,贞元帝便下了新的圣意,让五皇子司徒瑾裕以大禹使者的身份,巡视诸国,递送今年五国朝会的官贴。 贞元帝下决定的时候,倒是观察了苏国公和苏胤的脸色,毕竟那王廷尉曾经也是苏国公的部下。 这几日,也是在苏国公的劝慰下,王廷尉才将自己儿子的棺椁下葬。如今这事儿,算了了了一半,贞元帝或许顾虑少了一些。 “苏国公,您老意下如何啊?” 苏国公没什么表情,双手收于腹部:“今年五国朝会主理乃是萧老将军,这大禹使者的身份,需持节而往,根据历届朝会的规矩,当由萧老将军提名,我朝德高望重之人,经陛下同意,先前往上一任主理国北齐,取节交接,而后在巡视于诸国。陛下理当先问过萧老将军。” 萧老将军吹着胡子瞪了苏国公一眼,这老狐狸,这不把他推出来顶锅吗?话里话外都嫌弃司徒瑾裕位份不够,德行还不配,偏偏要他来说这话。 “陛下,如今诸国形势微妙,老臣建议,持节使臣乃我大禹门面,需是德行威高的泰山北斗,否则诸国还以为我大禹轻视,难有威慑效果。臣推荐让俞谦俞博士,为持节使臣。” 虽然苏国公和萧老将军的话,明里暗里都是不同意让五皇子司徒瑾裕做持节使臣,最后贞元帝以俞博士年事已高,需要人随侍左右为由,按理应当让萧湛或者苏胤二者其一来陪。 只是这两个人,萧湛需要去天乩山庄;而苏胤,为了他的安慰,贞元帝更加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出去。 最后还是给司徒瑾裕争取了一个随行的机会。 萧湛刚从皇宫出来,便接到无双的汇报说,楼那边有新的情况。 萧湛:“爷爷,我要先去一趟西城,您先回去。” 萧老将军有些心不在焉地摆了摆手:“你去你的。” 说罢,也没有关照萧湛,便匆匆忙忙让老德赶着马车凑了。 萧湛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眼底闪过疑惑,最近爷爷变得有些奇怪,感觉有些多愁善感,还经常行踪飘忽不定。 萧湛可以肯定萧老将军有事情瞒着他们,不过萧湛并没有越过长幼去调查萧老将军。 萧湛翻身上马,向无双点了点头,回头的时候,看了一眼那辆停在宫墙边通体蓝白卷云纹的马车。阳光落下来,通体被包裹于日光之下,马车的主人还没有回来。 这几日,萧湛与苏胤,除了在朝中发表政见的时候,可以说上几句话,其他时候,这贞元帝也不知道怎么会是,就是不放人,以至于,无论上朝还是下朝,都堵不到苏胤。 苏胤在忙什么,萧湛从来不过问。 而萧湛在忙什么,苏胤也不过问。 但楼的案子,按理应该能让他和苏胤有更多的相处,可是,苏胤这几日似乎真的忙,基本都是顾琰与他交接安排一应事项。 萧湛深深地看了一眼苏胤的马车,没想到,若不是有每日上朝这一见,自己竟然人还在在京都城呢,就要提前体会相思的味道了。 然后才跟着无双驭马离开。 无双:“衍哥哥,有两个好消息,一个是之前你让我们派人盯着楼,果然有效。没想到楼这群漏网之鱼,给我们玩灯下黑。竟然还来偷偷来楼议事。” 萧湛深色不改,示意无双继续说。 无双:“李建兴的私生子,昨天晚上偷偷去了楼,去见了一个蒙面的女子。我们的人,跟着那蒙面的女子消失在太庙里。” 萧湛这才淡淡开口:“公孙氏找到他了?” 无双:“嗯,直接去钱氏的布庄要的地址。顺藤摸瓜找了过去。这公孙氏还有些脑子,知道让狱卒画了那个私生子的画像。那私生子害怕了,来找这个蒙面的女子想办法。我们的人听到这个私生子管蒙面女子叫念玉?” 萧湛磨搓了一下手指,眼底的温度骤冷,这么久了,终于挖出了这只幕后的一丝痕迹。 倒是不枉费他放了这么久的鱼。 萧湛的声音很冷:“那个私生子不用放太多心思,但是他的母亲的一举一动都不能放过,尤其是她跟李建兴之间到底是怎么认识的;还有这个蒙面的女子的身份以及背后的势力务必要查清楚。” 无双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无双明白。” 萧湛等了一会儿,见无双没有继续说,不知想到什么,偏头扫了一眼无双:“还有呢?” “什么?”无双眼眸眯着,笑得露出了一对虎牙。 萧湛抬步就走。 “是苏哥哥。”无双的话成功让萧湛顿了脚步。 萧湛第一反应是,你哪个苏哥哥? 随机萧湛又立即否认了,要是谢清澜,无双不会是这幅表情,立即神色转暖:“你是皮痒了?” 无双:“苏哥哥说,今日要去一趟见鹿山庄。” 苏胤没有给萧湛具体的时间。天公不作美,到了下午,天色便阴沉了起来,很快便下起了雨。 萧湛护着怀里的装着三黄面的食盒,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见鹿山庄。第一反应不是换去自己已经湿透的衣裳,而是先查看了食盒。 确定食盒一路被他用内力一直温着,还散发着热气。 萧湛眼底的紧张才一松,去卧室沐浴更衣了。 苏胤穿着一身很轻便的束腰长衫,入府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 因为长期的熬夜和少眠,萧湛在氤氲热气蒸腾的浴桶中,竟然不小心睡了过去。如果不是苏胤因为抬手敲门的动作,而发出瓷器碰撞的声音,萧湛可能还没有醒。 热水已经变凉,萧湛也不在乎。 眼底的笑意直达心底:“别敲门了,进来吧。” 苏胤抬着的手微顿,推门而入的同时,便听到了一阵“哗啦啦”出水的声音。 萧湛的房间没有那么太多的摆设,宽敞方正,入门便可将室内一览无余。 自然也包括正在洗澡的萧湛。 苏胤条件反正的转身闭眼,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身后传来一阵轻笑声,萧湛从衣架上扯了一见底衣迅速穿好。 漆黑入墨的发尾还挂着水,笔直修长的身材尽数敛于衣袍之下。 萧湛顾不得穿鞋,沾着水的脚,在地板上踩出由深至浅的水印,萧湛在苏胤的身后三步处站定,视线在苏胤两只冻得通红的耳廓上留恋:“还不打算转过身看我?” 为了方便走动,苏胤穿的衣服都是束腰紧身的,加上一路走来,总避免不了沾染湿气和雨气,从而显得更加单薄。 苏胤缓缓转身,看着萧湛衣衫不怎么整齐的画面,脑海中,又难免出现了方才的身体,稍稍错开了与萧湛的眼神:“你可用晚膳了?” 萧湛这才注意到苏胤的手上拎着两坛子酒,抬手将苏胤的一缕坠发撩于耳后,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耳尖,眼底更柔了几分:“你,特地来陪我吃晚膳的?” 苏胤点了点头,用鼻音嗯了一声:“想着马上就过元宵了,赶紧把酒酿出来,想陪你尝一尝。” 萧湛接过苏胤的酒,将苏胤带到桌边:“这又是什么酒?” 苏胤靠近桌边的时候,才注意到桌子上用小火温着一碗面条,只是时间稍微久了点,烫汁金黄浓稠,吐着一个个的小泡泡,苏胤的语调微微上扬:“三黄面?” 萧湛眼中只有苏胤的模样,自从见到苏胤后,嘴角的笑意便没有压下来过:“嗯,你要是再晚一点,这面怕是真要黏在一起了。” 苏胤因为愉悦而挑起的眼尾,微微上翘,而浅浅弯起一道弧度,笑起来如同一只雪狐:“这是先前我于你说的,用太液山上的金橘酿的酒,名字还没有取。” 萧湛倒了一杯,酸甜的果香,融合着浓而不烈的酒香,瞬间飘满了整间屋子:“你带了两壶酒,可我却只要了一碗面,你等我一会儿,我吩咐厨房再去准备。” 萧湛起身的时候,苏胤扯住了萧湛的衣袖,原本就有些松垮的袍子,似乎更松散了一些,苏胤不动声色地错开视线:“你若是不介意,我们可以同食。” “同食” 萧湛的脑海中,瞬间被带入了数种同食画面,那本书中,倒是讲述了好几章。 萧湛墨黑的眸子闪了闪,不敢再与苏胤对视,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搭在自己膝盖上的手瑟缩了一下:“我不介意。” “这酒的味道不错。”萧湛觉得这个时候,他有些口渴,便直接给自己倒了三杯,杯杯见底,还觉得用杯子也不痛快,直接取了酒壶,想要倒着喝。 苏胤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我眼下又不走,你喝那么急做什么?莫不是渴了?” 萧湛盯着苏胤沾染着金黄色汤汁的唇上,看了会:“渴,你渴吗?” 或许是萧湛的眼神过于滚烫了一些,或许是天性的警觉,习惯了危险,让苏胤只觉得自己似乎置身于一个极为危险的处境之中。苏胤看着萧湛,并没有立即说话。 萧湛见苏胤不答,便紧紧地道:“这面条好吃吗?” 苏胤这一次,点了点头:“很好。” 萧湛看着苏胤点头的模样,只觉得这人怎么这么乖:“你不是说与我同食,我也想尝尝。” 苏胤深吸了一口气,“嗯,”偏过头,想着将面前的这碗面推给萧湛。 只是萧湛得了苏胤的一个“嗯”字,像是一个原本被桎梏着的灵魂,忽然得到了恩赦,迫不及待地想要享受人间。 萧湛不容拒绝地拖着苏胤的脸,而后偏头直接吻了下去。 苏胤原本搭在桌子上的手,瞬间握紧。 “嘭”一声在苏胤的脑子里炸开,感受着软软的触感在自己的唇上允干每一处湿润的汁液,还有在里面搜刮着每一处空隙的味道,蟹的味道与浓郁的果酒的味道,在苏胤的口腔里面交织着炸开。 苏胤猛地睁大了眼睛,几乎是瞬间,苏胤反应过来,萧湛的同食,竟然是这样? 萧湛微微松开一些,额头抵在苏胤的额头上,鼻尖相贴,呼吸声和说话的声音明显都变得重了:“果然,很好。” 苏胤觉得一股热流冲到了头顶,几乎能见的皮肤,都变成了粉红色。 “苏胤,你,真的很好。”最后一个吃字,萧湛说不出口,便含糊在接下来的吻中了。 淅淅沥沥地雨下个不停,还夹杂着如碎冰一般的雪子。好不容易所有回暖的天气,又被这一场雨重新降了温度。 许是夜间,天凉了,连风声都更为嚣张了一些。 窗外的红灯笼被吹得晃来晃去,投射在窗上的这一对影子,却在悄然寂静的空间里,旁若无人的相拥在一起,显得人影绰绰。 无论外界的天色,如何的阴暗发冷,这方独属于他们两的世界里,热意节节攀升,温暖着两个人的心,难分彼此。 或许是苏胤的酒量,当真是太差,只是尝到了残存在萧湛舌尖上的酒意,此时此刻也变得有些不像自己。 苏胤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稍稍错开了一些,语气中带着几分软:“我早就想来找你,但是事太多了,所以今日才来看你,你莫要怪我,好吗?阿衍。” 第174章 苏胤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稍稍错开了一些,语气中带着几分软:“我早就想来找你,但是事太多了,所以今日才来看你,你莫要怪我,好吗?阿衍。” 苏胤没有告诉萧湛,他给萧湛用血压制蛊毒的事情,传到了贞元帝的耳中,这也是贞元帝最近这几日,日日留他在宫中,不让他与萧湛私下见面的缘由。 也正是贞元帝的这一行为,让苏胤几乎是可以肯定,自己身上的蛊虫,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蛊虫,是贞元帝亲自种下的。 而且,贞元帝应当是知道萧湛身上有是有蛊虫的,那么同样的,萧湛身上的蛊虫,也应该是贞元帝下的。但是萧湛身上的蛊虫是怎么过去的,为什么要将蛊虫下在萧湛身上? 这些苏胤都还不知道确切的原因。 萧湛将苏胤搂得更紧了一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傻瓜,我怎么会怪你。是我应该早些来看你才对。” 萧湛心中暗骂自己是畜生,苏胤对自己这么好,自己竟然方才差点把持不住。 苏胤被萧湛紧紧地搂在怀里,甚至两处的肋骨都微微有些发疼。 苏胤知道萧湛的手劲大,有时候他以为很轻,其实很重,之前几次,几乎都会在自己的身上留下压痕。 苏胤轻笑一声,眼底微微发凉,看了萧湛一会,稍稍抬了下巴,精确无误地对准他想要触碰的地方,压了上去。那日在见鹿山庄,便想这么做了。 萧湛的背脊猛然一僵,方才耳鬓厮磨般的呢喃,后来这个苏胤主动的靠近,如同星火燎原,萧湛漆黑的眸底,变得如同黑夜一般幽深,垂着眸子,刚好看到萧湛眼梢潋滟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因为主动而紧张的发颤的双睫,如同蝴蝶震翅,萧湛的呼吸,瞬间便乱了。 方才还告诉自己的冷静,尽数归于灰烬。 心中原本谴责自己的小人,以千万不能伤害苏胤这个底线,在被萧湛驱逐出去之前,脑海中给了自己一个暗示:苏胤主动亲我,我这会儿要是退缩了,那就不是男人了。只是亲一下,绝对不会做别的事。 萧湛心顿了两下,重重的做了个深呼吸,便反客为主,攻略城池。这一次,萧湛已经不安于唇,齿之间的汲取。 原本因为洗了冷水澡而发亮的身体早就变得跟个火炉一样,滚烫的掌心,隔着一层布料,贴在脊椎骨上,萧湛可以精准的抹出每一处的脊骨,每一次都会让苏胤颤栗一次。 与其同时,原本不整的衣衫,更加凌乱了。 萧湛终究还是记得苏胤还没有吃晚饭,对于他来说,已经吃得很饱了。 “你在想什么?” 感受到萧湛一瞬间的出神,苏胤便问了出来。 而萧湛眼底的笑意更浓:“我想赶在元宵节离开京都之前,谢谢乔前辈。” 苏胤自然不知道乔砚云给萧湛送书的事,虽然萧湛这一句话,说得突兀,苏胤却还是点点头:“你这次的蛊毒压制,幸好他在。只是他和师父都不愿意告诉我真相。” 萧湛轻咳了一声,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最后,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我谢他不是因为蛊虫之事。乔前辈觉得我见识浅薄,送了我一本渊博的杂书。” 苏胤的疑惑更浓了:“书?南疆的杂学吗?” 乔砚云除了苗疆的巫蛊之术,其他书,据他所知,是一概不看。 萧湛倒是分不出来是南疆的还是大禹的,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方才你说得蛊,这次老师作为持节使臣前往,你是不是打算让沈无霜同去跟随?” 苏胤点点头:“嗯,司徒瑾裕这么快能从持夜庭出来,背后之人,手段高明。防人之心不可无,有无霜跟着,也好放心。而且,途径南疆之时,也可让他替我们打探一下蛊毒之事。” 经历过前世,萧湛知道沈无霜对苏胤是忠心耿耿,但是看到苏胤如此信任沈无霜,还是忍不住抬起苏胤的下巴,因为指尖稍稍用了点力,所以原本白皙的下巴氤氲出了一圈红,与苏胤还未消退下去的红晕相得益彰。 “你对沈无霜就这么信任?” 苏胤眨了眨眼:“他的品性值得信任。” 萧湛眼眸微眯,有些发酸:“那我呢?堂堂苏公子,雨夜与一个断袖侯爷私会于山庄,衣衫不整,引诱撩拨,你对我当真就这么信任?” 苏胤的下巴往旁出一移,从萧湛的桎梏中挣脱出来,他似乎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萧湛这人,若是他觉得“安全”之事,连带着言语间,也充满了掌控的味道;但若是当真觉得他会“伤”到自己,萧湛便如同收取獠牙的狼崽,只会用他觉得最温柔的方式。 方才两人贴的那样紧,苏胤若是说没有觉察到什么,那是不可能的,屋子里的光线通亮,苏胤不仅可以看到萧湛的胸口衣襟敞开着,紧实的肌肉随着呼吸而起伏,衣襟出以及脖颈处,都已经犯了一层密密的热汗。 这汗是怎么来的苏胤自然知道,苏胤错开眼,可是垂下眼帘的瞬间,他有错愕了,不过有些傻事,苏胤能干第一次,绝对干不出第二次。 因为刚沐浴结束,萧湛的穿着都是松散着呢,以至于某些地方刚刚被暖意激起的蓬勃的生命力,自然不是短短几句对话可以消除的。 着实明显了一些。 哪怕萧湛穿的是靛青色的内袍,依旧清晰可见。 苏胤被骇得失了言语。 萧湛不知道苏胤闪躲是因为自己的缘故,看着苏胤的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你可以信别人,但是你更可以信我。只要有我萧长衍在的地方,你永远都可以信我。” 苏胤的这一生,见识过许许多多的人,太多的人,接近他,都是别有所求。 也有许多人,告诉他,让自己信任他们,信誓旦旦,言之凿凿。 只有萧湛,看似是一句千斤重的诺言,蛊惑人心的承诺,可是苏胤看不到萧湛眼底任何一丝别样的心思。 赶紧纯粹,不夹杂任何回报的直白与坦荡,就是单纯地告诉自己,只要他萧长衍在,自己就可以相信他。 对于萧湛来说,似乎就是在阐述一件实事而已。 或许是狐狸的天性,只有当萧湛露出他的一寸真心,苏胤才会觉得,这人站在自己的眼前是真的。 “我萧长衍,丹心寸意尽归于他身” 苏胤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萧湛的刚好没有遮掩的锁骨上,他想起了那个除夕夜, 苏胤忽然上前一步,重重地撞在了萧湛的锁骨上,萧湛稳稳地将苏胤包住,锁骨处因为牙齿的磕碰,而传来轻微的刺痛,但是这点疼痛对于萧湛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而后,更重的一层痛意从锁骨处传来,非但没有让萧湛清醒,反而方才放开苏胤之后的自得尽数消失,萧湛的眼底更加深邃了,幽幽地注视着虚空中的一处,偏头稳了稳苏胤的发间,宽大的手掌抚上了苏胤的发间,声音低沉地可怕:“乖,别磕疼自己。” 苏胤咬得更用力了几分。 萧湛的眸子,漆黑的与墨色融合:“苏胤,这是第三次了。我只给你五息反悔的时间。否则,我当真是控住不住了。” 苏胤的灵魂深处,似乎被逗了一下,原本清晰的头脑,变得有些缓慢起来,连同咬着的力道也稍微轻了一点,变成了浅浅的含着。 什么第三次?控制不住,又会怎么样? 明明这五息很快过了,萧湛还是等得心间发疼,深怕苏胤就这么 好在,五息一过,萧湛就身体力行地向苏胤解释了,控制不住,会怎么样。 不同于前两次的热情。 这一次的萧湛温柔缱绻,似乎是因为知道长夜漫漫,他有许多的时间去品尝探索。 这对于苏胤来说,似乎是换了一个人,不再是张扬肆意,而是沉稳内敛,似乎可以掌控一切的主宰。 软绵绵的吻,如同外面下着的黏腻的雨,将苏胤淋了个透彻。 苏胤的唇早就已经重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苏胤发现,萧湛已经不仅于此了,萧湛避开了他的红肿,继而去勾勒着其他的地方。 同样的位置,苏胤感受到非常细密的痛意,从锁骨的皮肤传了出来,这一刻,苏胤的脑子里闪过:原来,并不疼。 萧湛发现苏胤的腰软了一下,左手飞快地一握,刚好挎住了苏胤整个腰身。 “苏胤,你想知道那本书里写的是什么吗?” 苏胤环着萧湛的手一抖。 萧湛终究不再迟疑,弯腰将苏胤抱起的同时,抬手之间,整间屋子都暗了下来,所有的烛火尽数熄灭。 萧湛抱着苏胤坐到一张短榻上,让苏胤坐在自己的腿上:“别怕,你若是不愿意,可以阻止我。” 苏胤怎么还能不明白萧湛是什么意思,他想要躲,可是心底的渴求,挤压了这么多年,在这一刻,把心中的念都释放了出来。 萧湛没有再给苏胤继续说话的机会。 一手压着苏胤的腰身,一手压着他的背,让他更加靠近自己。 “这样坐着,便不用怕了。” 萧湛应当是得了天上神仙降下凡间的一张仙图,绝美而高贵,萧湛仍由游走在这一张雪白的仙图之间的时候,气息全部碰撒在了画纸之上,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其实萧湛更想要那日在太液山上的模样,可是他怕苏胤会害怕。 苏胤感受着自己的被萧湛笨拙,但是温柔的拥着 如同站在悬崖边,而萧长衍是他唯一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 第175章 “陛下,这雨势又大了,廊口风大,夜深了,奴才伺候您回寝宫歇息吧。”曹顺亲手为贞元帝捧着暖炉,轻声道。 贞元帝看着绵长的阴冷的冬雨,将园中的花叶都淋的有些萎靡:“小顺子,你说朕是不是老了?怎么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曹顺吓了一跳:“陛下,您这是说得什么话,您啊,正当鼎盛之时,如日中天,何来老之说?陛下日夜为国事操劳,是国之幸。” 贞元帝笑了一声:“你啊,就会向着朕说话。可是比起国事,更让朕操心的是家事啊。朕的这几个儿子啊,一个都不让朕省心啊。” 曹顺见贞元帝神色舒缓了,也露出了笑:“陛下,您的家事,可不是国事吗。诸位皇子们,不敬有诸宫娘娘们管束,还有太学的高士们教导,各各孝顺体恤。奴才可是私底下听诸宫的小公公们说,诸位皇子公主们都在为陛下的生辰准备生辰礼呢。” 贞元帝不知想到了什么,偏头问道:“瑾言最近在忙什么?” 曹顺想了想:“回陛下,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的,三殿下最近只要得了空,就时常去找顾大人请教各州府州志,说是想要多了解一些百姓们的生活,总跟在顾大人身后。” 贞元帝诧异:“他怎么会跟九思走进了?九思倒是能答应?” 曹顺:“奴才听说,是因为最近朝中不少大臣们找三殿下商量政务,三殿下怕自己处理不好,这不才躲去找顾大人吗?毕竟顾大人的性子,您是知道的,一个人惯了,也不爱跟朝臣们走动。” 贞元帝笑着摇了摇头:“瑾言这性子啊,倒是和胤儿一样,怕麻烦。” 曹顺笑着:“随了陛下您的年轻时候的性子。” 贞元帝回看了曹顺一眼,忽然叹了口气:“胤儿长大了呀。今日下午,我原想留他在宫中陪朕用了晚膳再走的。” 曹顺宽慰道:“陛下,您呀,就是太惦念苏公子了,这几日苏公子不是一直都在宫里陪您?苏公子孝顺,苏国公年迈,苏公子想回府多陪陪苏国公,也是人之常情。” 贞元帝:“要是真为了苏国公便也罢了。胤儿竟然能用自己的血来替萧长衍压制,他到底是长大了,都敢为了萧长衍冲撞朕了。朕看他们萧家后辈,都年纪不小了,一个也没成亲,方才考虑替长衍安排一门亲事,怎么到了胤儿口中,朕倒成了出尔反尔的昏君?” 曹顺低了身子,笑道:“陛下,您多虑了。苏公子性子素来端正,您曾许诺萧小侯爷,苏公子这也是为了陛下考虑。而且苏公子与萧小侯爷之间关系和睦了,不也是您所希望的吗。” 贞元帝的眼神暗了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朕是怕,他们之间的和睦,不是朕想看到的啊。” 曹顺一惊,顿时住了嘴,不敢再接话。 贞元帝看了一眼曹顺,“你怕什么。” 曹顺:“奴才不敢。陛下,您多虑了。” 贞元帝:“胤儿知道了他身上的蛊,是因为朕,该是会埋怨朕吧。四年前那件事……” “陛下。”曹顺出声制止了贞元帝继续说下去…… 贞元帝没有继续说下去:“国师说,这次来的人是乔砚云的徒弟,你派人去确认一遍。” 见鹿山庄此刻,悄然寂静。 静到只要稍稍走进一些,便能听到屋子里传出来的,充满了神秘与力量的声线。 而屋外的风雨声,成了最好的伴奏。 苏胤被萧湛分开地放置在他的腿上,一阵阵袭来的意动,搅得他整个灵魂都不得自己。 黑白的衣衫交织重叠在一起,原本精致的腰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萧湛卸开了,以至于苏胤的衣衫,都如同丝绸化为瀑布一般,堆叠在了腿上。 相爱的人,到了意浓时,情便再难自禁,原是这样的。 苏胤浅浅的睁开眼,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手臂上环着的肩膀,黏腻的湿汗、自己身上那只炙热的掌心、还有萧长衍舌尖,扫过的每一处地方… 这些触感,交织着耳边呼吸的声音,令得苏胤头皮发麻。 “萧长衍。”苏胤在得了空隙呼吸地时候,轻轻呢喃了一声。 “嗯,我在。”萧湛的声音沙哑低沉到了极致。 这粗糙的声音,预示着喉咙的干涩。 萧湛滚烫的额头抵在了苏胤的锁骨处,“苏胤,我帮你,好不好。” 还没等苏胤回过神来,帮我什么?怎么帮? 萧湛就拖着苏胤站了起来。 不该贴着的地方仅仅像贴着,随着萧湛站起来的走路的姿势,也不知道是不是美好的意外,还是萧湛故意的。 一下一下的擦着苏胤的禁忌。 在要惊呼出声的那一刻,苏胤果断地咬住了自己的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可是下一秒,尽管在黑暗之中,萧湛还是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苏胤,一点点的抹去苏胤唇上的血腥味:“乖,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听到,你不用压抑自己。也不要咬自己,会疼,你可以咬我。或者,” 最后两个字,萧湛故意贴在了苏胤的耳边:“出声。” 苏胤终是忍不住,漏出一丝脆弱。 从短塌到床沿,不过短短几步路,对于两人来说,似乎走了许久。 这过程中的刺激,如果不是萧湛感觉的苏胤的状态,他可以磨得更久。 萧湛轻轻地将苏胤放下,而后将两人之间的阻碍尽数除落…… “苏胤,我来帮你。” ……。 千丝万缕的情意,再此刻达到了巅峰。 那处最隐秘的角落,在这一刻,彻底因为萧湛而破出了一到口子。 萧湛没有选择用手去触碰,因为苏胤的花茎,太嫩了,萧湛怕自己的掌心粗糙,会弄伤了他,也怕自己失了控制控制和分寸,让苏胤疼了。 在春雨的滋润下,鲜嫩的花枝逐渐破茧而出,摇曳着向着那一抹阳光与温暖,不由自主地靠近。 这一刻的萧湛,如同因花茎而伴生的藤蔓,慢慢的,从花枝的底部开始,一点点缠绕,一寸寸地掠过,裹满整一株花枝。 而枝头的因为花粉,然后分泌出的软液,成了藤蔓最美好的馈赠。 与此同时,藤蔓总是调皮的,修长的枝叶不安分的在花根底部摇曳,蹭过每一寸领域,如同在标记自己的领域一样。 花苞紧紧闭合,那不安分的枝叶,忍不住想要触碰。 只要叶尖稍稍触碰了一丝禁忌,便容易一发不可收。 萧湛狠狠地喘了两口粗气,最好还是选择用自己最柔软的藤尖,慢慢的去试探那颗含苞待放的花蕊。 在被触碰的那一瞬间,苏胤瞬间紧绷了一起,苏胤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绝对不允许萧湛娶任何人。谁都不行! 皇帝也不行! 他不要天下,但若是…… “苏胤,你好香啊。”萧湛抱着苏胤,眼底的光亮似乎能照亮整个屋子。 苏胤身上的红晕怎么都消不下去……“萧长衍,你,闭眼。” 萧湛偏头,笑出了声:“怎么?” 苏胤撑着身子,从萧湛的怀里出来,刚有动作,便被萧湛重新搂回了怀里…… “你想做什么?”萧湛似有所觉。 苏胤的唇刚好压在萧湛的胸口,“我,也帮你。” “你快乐,我变快乐。”萧湛将苏胤捞了起来,半靠在自己的胸口。 “可是……” “没有可是。等我把你娶回家,或者你把我娶回家,”萧湛笑眯了眼,“我要完完整整的你……” 他怎么舍得让苏胤这么干净的人,沾染自己的俗念。 而且,若是要苏胤也那么为自己,接下来几天,苏胤怕是都说不了话了。 第176章 书斋里,南怀慕云将手中从宫中带出来的折子一一放好,然后走到乔砚云身边:“阿砚,你这几日行事当心些,皇帝对你徒弟的身份有疑,正派人在查。” 乔砚云高高地抛了一颗松子扔在嘴里,满不在乎:“我有何可小心?当年还不是他和长松那个臭道士求着让我来压制蛊毒的?如今还有脸怪到我头上来?” 南怀慕云摇了摇头:“小心驶得万年船。兄长的身份不能外泄。” 乔砚云扫了像门神一样站在门口的黑袍人,忽然想到了什么,挑了挑眉,剥了几颗松子,塞到南怀慕云嘴里:“哈哈哈,还是我们阿胤做事利索。那狗皇帝这几日不是一直据着阿胤,不让阿胤出来,要是他知道阿胤直接夜闯了见鹿山庄,把萧家那小子给拿下来。哈哈哈哈,那不得气得脸都歪了?哈哈哈哈。” 南怀慕云眼底含着温柔的笑意:“不可胡言。” 乔砚云晃了晃手中的松子,挑了挑眉,半点没有长辈的样子:“我哪里胡言?这几日,阿胤脖子上的,耳后的痕迹都还没消呢。” 乔砚云一边说着又一边嫌弃地撩了一眼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闷沉沉,一言不发的黑袍人:“我就说你们萧家,做事就是太磨磨唧唧,不如我们阿胤利索。一家子,前怕狼后怕虎的,怪不得自己的媳妇儿都抱不到。” 黑袍人沉默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递给了南怀慕云,声音嘶哑,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人:“劳烦,给长衍。” 乔砚云撇了一眼玉佩和南怀慕云的手指,眯着眼故意道:“你说你天天往太液山上跑,就查这么点事情,都需要这么久?还没把人拿下,你不会是不行吧。不然我把送给你家长衍的春宫图册,也送你一份?该不会是人家真的出了家,抛却红尘了吧。” “哈哈哈”乔砚云一边笑着,一边转身想去搂南怀慕云的肩膀。 原本打算转身就走的黑袍人,此刻忽然身躯微顿,沉默着抬腿,直接稳稳一脚,登在了乔砚云的屁股上 而后悠哉地收回脚,这次说话倒是利索了不少,给了四个字:“不劳费心。” “萧”乔砚云简直不敢置信,刚转身想要动手,最后一个字,被南怀慕云捧过脸,吻住了唇,淹没在喉咙里。 云上阙宫,司徒瑾裕一手撑着美人靠,目光虚虚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似乎是不放心,又重新将手掌凑近闻了闻,确认没有味道以后,才长长叹了一口气。目光穿过门帘,落在一方可以休息的贵妃榻上,而在贵妃榻的矮凳旁边,放着一个精致的盒子。 这盒子里的东西,也是他们亲自为他准备好。 司徒瑾裕的眼底,缓缓滋生出一股嘲讽之意,他是真没想到那人高高在上,竟然会让他自己的亲生儿子,做出这等事来。可是,这又是为了什么? 萧湛来到云上阙宫的时候,早就已经过了用晚膳的时候,而司徒瑾裕准备好的那一桌美味佳肴,也早就凉透了。 司徒瑾裕见萧湛终于来了,原本失落的眸子,瞬间凉了起来,上前了两步:“阿湛。” 萧湛站在门口,负手而立,随意地扫了一圈屋子里,没有立即应声。 司徒瑾裕看着神色淡漠的萧湛,心底如同吃了一捧冰雪一般,发凉,强撑起一抹笑意:“萧小侯爷,你还没应该晚膳吧,这些饭菜都凉了,我现在让人重新准备一桌。” 萧湛看着司徒瑾裕有些手忙脚乱的样子,终于缓声开口:“五皇子,不必麻烦。我已经用过晚膳了。” 无双在萧湛身旁,看了一眼萧湛的脸色,又看看司徒瑾裕的脸色,然后故作单纯地点头:“衍哥哥今日亲手下厨替苏哥哥做得饭菜,给苏哥哥赔罪。所以才来晚了。是吧,衍哥哥?” 萧湛看了一眼无双,每次听无双叫苏哥哥,都觉得怪怪的。不过萧湛倒也没有否认,今日司徒瑾裕约他见面,原本他是想拒绝的,只是司徒瑾裕都求到安宁那边去了,搅得安小世子身边不得安宁,萧湛才答应见上一面。 为了不让苏胤生气,萧湛特地亲自下厨做了烤肉,又亲自送到苏胤面前,陪着苏胤吃完,这才过来见司徒瑾裕。 无双一双狡黠的眸子含着笑意,无声道:我替苏哥哥盯着你。苏哥哥可是在隔壁哦。 司徒瑾裕的脸稍稍白了几分,看上去竟有几分可怜灰败之色,喏喏道:“这样啊。那,我可否单独请萧小侯爷坐下一起喝杯茶吧。” 无双诧异道:“啊,衍哥哥,是要无双避嫌吗?” “无须麻烦。”萧湛没有动,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怜悯之色。 司徒瑾裕在萧湛的脸上,看了又看,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就是萧湛真的变了,彻彻底底的变了,眼前这个男人,再也不是之前能够为自己遮风挡雨的男人了。 司徒瑾裕不知道怎么忽然会变成这样,脸色变得更白了,无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去拉萧湛的衣袖。 无双自然也看到了司徒瑾裕的神色变化,天真地上前一步,还没等司徒瑾裕触碰到萧湛,无双便挡在了两人中间,眨眨眼:“五皇子,无双看你脸色不大好,要不要您自己坐下歇歇,先喝杯茶?” 司徒瑾裕被无双的话一断,有些僵硬地收回了手,只能尴尬地扯着嘴,苦涩地笑了一声:“萧长衍,你我相识一场,当真是连坐下来喝杯茶的情谊都没有了吗?” 萧湛原本就比司徒瑾裕高一些,此刻司徒瑾裕抬眸,而萧湛刚好垂着眸子,看着司徒瑾裕眼尾的那抹红晕,心底瞬间想起了什么,他终于记起来,为什么追月节的时候,他会认错司徒瑾裕了。 当初的他,沾染着醉意,居高临下的看着司徒瑾裕发红的双眼,因为酒精模糊了他的实现,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司徒瑾裕的眼尾竟然与少时的苏胤有二三分相似。 萧湛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自己这双眼睛还真是瞎得厉害。 萧湛终于缓缓开口:“司徒瑾裕,你我之间理当避嫌。若无他事,我走了。” “萧长衍!”司徒瑾裕急忙道:“难道就因为我选择做詹博士的关门弟子,所以你就要如此对我?” 萧湛转身:“我如何对你了?” 司徒瑾裕的唇抖了抖:“你让钱家,永宁侯府都疏远我,难得姜明愿意支持我,可是你却把姜家送入天牢。你还帮着苏怀瑾,让我来为王奇白的死和李茂的死负责。现在王家,苏家,李家都盯着我。这些就是你的报复吗?” 萧湛平静地看了司徒瑾裕一眼:“就算是有如何?” 司徒瑾裕:“什么?” 萧湛:“我不过是收回我给你的东西罢了,你又能如何?” 司徒瑾裕:“你难道就因为我先放弃了你,所以你就要这样对我?你若是想要我,那日我向陛下表明心意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敢应?” 萧湛冷着眸子看了一会儿司徒瑾裕:“我并不喜欢你,为何要应?” “”司徒瑾裕瞪大了眼睛倒退了一步:“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你以前对我那么好,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我不信,阿湛,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萧湛错开身,没有让司徒瑾裕碰到他。 司徒瑾裕看着,明明站在自己面前,却如同隔着山崖一般的远,忽然觉得心底一阵抽痛。他是想要权力,想要不被人欺负,可是他也是喜欢萧湛的,贞元帝和那黑衣人,拿着那种东西,告诉他,让他来找萧湛的时候,他的心底也是窃喜的,无论是萧湛这个人,还是他的权力,都是司徒瑾裕所渴求的。 可是,萧湛现在却说不喜欢自己,这怎么可能呢? “是不是因为苏怀瑾?”司徒瑾裕红着眼:“难道你忘了,你曾说过愿意与我同行的吗?你说要与我一起,为天下苍生,共谋太平盛世。” “我劝你,还是不要提苏胤为好。” 萧湛一手压在无双身上,将时刻护在自己身前的无双推开:“从前我也未曾喜欢过你。而且,那话是不是对你说的,你不清楚吗?” 司徒瑾裕心中猛得一提:“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湛撇了一眼放在桌上的茶杯:“你来找我,是想能顺利地跟着俞博士一起周游列国?” 司徒瑾裕眼底划过一抹慌乱:“父皇已经下旨,再有三日,我便会随俞博士一同出使。” 萧湛冷声:“那你今日为何还要来此?” 无双看了一眼萧湛,又看了一眼司徒瑾裕,忽然睁大了眼睛:“衍哥哥,这屋子里一股子难闻的花香,五皇子喜欢你,他不会是想在他做之前再对你做些什么吧?” 司徒瑾裕心中猛地一坠:“不,我没有。” 不可能,这东西明明无色无味,无双怎么可能会闻出花香来。而且那人还说了,这药必须混着茶一起喝,才能产生效果。 他们从进门开始到现在,一点东西都没有吃,不可能有反应,无双这样说话定然是再诈自己。 司徒瑾裕那一瞬间的慌乱,自然是逃不过萧湛的眼神,萧湛眼底划过一抹厌恶:“你若当真有治世之心,就该做你自己该做的,而不是亟亟于权。” 司徒瑾裕看着萧湛,顿了顿:“萧长衍,你说或许说得对,我原觉得若手中没有权势,如何能庇佑百姓?眼下,是我错了。是不是现在的我,不像当初你以为的我了,所以,你才与我越来越远了?” 萧湛冷然看着司徒瑾裕,没有说话。 司徒瑾裕苦笑了一声,忽然转身回到桌子边,分别给自己和萧湛倒了一杯茶,端到萧湛面前:“这杯茶,我敬你,就当做是我自作孽。” 萧湛眼底划过一丝杀意,不过刚好被他垂着的眸子给盖住了,从司徒瑾裕手中接过了杯子,有力的手指磨搓了一下杯壁:“好。” 司徒瑾裕见萧湛答应,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见萧湛端了酒杯往自己的嘴里送,为了显得逼真,便也跟着一饮而尽。 令司徒瑾裕没有意料到的是,萧湛只是端了酒杯,直接往身后一撒,而后松了手,空的酒杯应声而落,一手掐住了司徒瑾裕的脖子:“司徒瑾裕,你当真是决定本将会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我会让你活着看,你所有追求的一切,都是可望而不可即。司徒瑾裕,你若是不做那些事,或许还能留你久一些。是你,告诉你身后的人,我身上蛊毒的事吧,你单是让人算计我便罢了,可是,你一次次惹他不高兴了,着实不该。” 萧湛的手劲极大,很快,司徒瑾裕便被萧湛掐地满脸通红喘不过气来:“司徒瑾裕,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敢三番四次地试探我的底线?”萧湛眼神冰冷,带着浓浓的嘲讽:“是你身后之人,还是贞元帝?嗯?” 萧湛说完,在司徒瑾裕的脸色胀成猪肝色的时候,终于松了开来,而司徒瑾裕直接软到在了地上:“来人,来人啊。” 萧湛冷笑一声:“司徒瑾裕,我一次次避开你,你却非得撞上来。既然你如此肖想男人,今日之后,我便成全你。我与你的恩,今日之后,便当你还了吧。” “无双,派人将那东西一并带过来。” 司徒瑾裕此时心底的恐惧瞬间侵袭了全身:不行,萧长衍不能走,他若走了那自己怎么办?若是今日留不住萧长衍,他完了,他就彻底完了。 萧湛丢下这么一句话,走到门口,神色才稍稍有了一丝丝缓和,无视身后司徒瑾裕因为情毒发作而瘫软在地上发出的求救声,直接快步向七层而去,苏胤还在等他呢。 萧长衍离开后不一会儿,就有一个人架着一个男子走进了司徒瑾裕订的包厢。 司徒瑾裕虚弱的抬眼,惊得整个人直接痉挛了起来:“你们怎么敢?吾乃皇子!你们感这么做,吾必诛你们九族!” 司徒瑾裕整个人都要崩溃,萧长衍,萧湛,你怎么敢?你怎么能让这般肮脏的人来碰我!!! 暗卫们无动于衷地将司徒瑾裕和沅意一起放下了司徒瑾裕自己准备的贵妃榻上,便将门落了锁,隐没在了暗处。 无双跟在萧湛身后,啧啧了两声:“衍哥哥,你是不是眼神不大好?不然以前怎么会把那么坏的人,认成是我苏哥哥?明明一点都不像!” 萧湛……脚底一顿,抬手便在无双头上敲了一下:“一边玩去!” 第177章 月朗星疏,如玉盘般的圆月高悬与半空之中。 云上阙宫的另一间包厢里,一张书案正对着西洲湖而方,金丝楠木的镇尺压着一张上等的花沁宣纸,苏胤正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方书案前,提笔而绘。 明日便是元宵节了,好不容易得了空,苏胤想着见到萧湛时,这人明里暗里地暗示自己给谢清澜的画题字,又担心自己会有所影响,所以明明眼底沁着淡淡的醋意,却还是忍着不说,苏胤一想到这样的萧湛,心里便觉得软了一大块。 这人怕是也不曾记得,那副《大漠孤烟图》是年少时的萧湛自己亲口对自己的描绘的场景。 落日熔金,橘红色的夕阳染满了整座山头,居高临下,刚好可以看到整座京都城。 在一方青草茵茵的山坡上,少年萧湛嘴里叼着一跟狗尾巴草,双手垫于自己的脑后,斜斜地躺在山坡上,高高地翘着二郎腿:“苏胤,你就是在京都城里待得太久了,没有见识过外面的风光。这落日当真不算什么,将让你随我回了北境,我带你去看完整的长河落日圆。” 少年苏胤站在萧湛的旁边,目光从被晚霞染红的浮云处移开,落在草地上少年的脸上,看着萧湛眉飞色舞的模样,唇角都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温柔的眼神中,似乎在透过少年的话,想想北境壮阔瑰丽的风景。 “萧长衍,好啊。” 少年萧湛收回眸子,微微眯起,刚好对上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苏胤,少年萧湛的心底忽然“咯噔”一声:这双眸子,就跟千年的琥珀一般。 …… 身后忽然传来的推门声,吸引了苏胤的注意力,苏胤缓缓放下笔,转身,时隔多年,曾经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为了让无数人仰望的王侯。 苏胤眼神在萧湛身上扫了一圈:“你回来了?” 萧湛快步近身:“不敢让你久等。”又扫了一眼宣纸上的画,眼底顿时流出一抹微光:“这画,画得是西洲湖的夜色?” “嗯,还有两日你便要离开京都,没有什么好送你的,便想着将这画赠予君。”苏胤眼底含着笑意,“只是这题词,还需劳烦萧小侯爷。” 萧湛挑了眉,正月里的风吹来还是凉的,看着苏胤因为对着西洲湖作画,楼高风长,此时的手指已经冻得有些发红,心疼的将苏胤的手指捂在了自己的怀里,顺势抬手捏了捏苏胤发红的耳垂。 苏胤没想到萧湛会忽然做出这般亲昵的举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手中不知从何多出了一块用锦帕包裹着的玉牌,刚好抵在萧湛的胸口:“无双还在呢。” 萧湛头也没回:“无双,去盯着楼下,不完事,不许上来!” 无双幽怨地看着紧闭着的房门:“衍哥哥,我还是个孩子!” 萧湛垂眸看了一眼,锦帕因为苏胤的动作而锤落了一角,露出了玉牌上的字,神色不解:“司徒瑾裕的玉牌?这是做什么?” 苏胤轻声道:“除夕夜的祭天大典上,那漫天的纸片,你不记得了?” 萧湛不爽地轻哼了一声:“能知道信里内容的,除了我们当时那几人外,还有司徒瑾裕。只是我没想到,他能做出这种事来。” 苏胤抬眸看着萧湛疏朗修长的眉目,鼻梁高挺,双唇因为不爽而紧抿成线,眼神中的坚毅使得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凌厉之气,这人还真是完美确不自知。 无论是萧湛的容貌或者气质,都足够让人为他疯狂。 苏胤轻轻用玉佩敲了敲萧湛的胸口:“听说你带了花魁,送去了司徒瑾裕的房间?” 萧湛蹙了眉,从苏胤手中收走了,而后看也不看地往身后一扔,玉牌应声落地:“下次,不想碰的东西,随便找人给我就行,不用勉强自己。” 一声轻笑从苏胤的喉底溢出,“萧长衍,我若不想让旁人碰你呢?” “”空气中,瞬间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萧湛见苏胤的耳垂已经隐隐有了热意,而且透着可爱的红粉色,低笑了一声,顺势逼近,将苏胤压在了书案前,嘴角噙着明显的笑意,修长的指尖离开苏胤的耳垂,直直穿过发丝,提笔在纸上开始题字。 苏胤被萧湛半禁锢式地拘在怀中,后腰刚好抵在桌沿上,两个人几乎要贴在一起,而此时,萧湛的呼吸声又均匀而有序地落在苏胤的耳边,刚刚被萧湛揉搓过的耳垂,越发的红了,苏胤无意识的咬了一下唇,微微偏过头,视线刚好擦过萧湛的侧颈上,那天晚上,自己因为紧张而挠过的痕迹,已经结了痂,很小,不仔细都不会被看到。 可是偏偏,苏胤看到了 萧湛感觉自己怀里的人,突然身子颤了颤:“苏胤,你怎么在紧张?” 苏胤偏过头:“我没有。” 萧湛稍稍起来一些,笑得有些欢快:“你看看,我写好了。” “年年今夜,谁羡骖鸾?人在此中便是仙。” 一道舒朗温柔的笑声,终于溢了出来,如玉般的面容中焕出淡淡的温泽,眉目舒展着,苏胤眼底的温柔带着薄唇微启:“想不到,萧小侯爷对于为仙之道,已经颇有心得。” 听着苏胤的话,萧湛自然是不甘示弱,捏了捏苏胤白皙的鼻尖:“尚可,初尝情事便已如上九重云霄,如此说来,或许,谪仙苏公子更有体会也说不准。” “萧长衍,你!” 萧湛觉得安小世子这人是个不靠谱的,但是唯一靠谱的,便是自己在太液山上第一晚,那句:“情爱之事,一旦尝了滋味,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直接上便是。” 对于亲吻苏胤这件事,萧湛原本就无师自通,更不消说,此前,他都把那本长辈送的礼物,已经来回翻了两遍了。 所有的呼吸都被萧湛堵在了唇齿之间,苏胤原本无处安放的手,因为紧张后仰而压在了宣纸上,也不知是怎么样的巧合,小拇指刚好擦过了朱红的墨汁上,情动之间,便在沁着花香的宣纸上,落下了一朵朵红梅。 “我既然是你的了,便不会让任何人碰我。”萧湛在苏胤耳边,轻轻呢喃。 第一次,萧湛庆幸自己体内的蛊,方才一走近屋子,便能感觉到体内的蛊虫在发热。是故推测出,屋子里定然是有不同寻常的东西。 花开了。 三日前。 苏胤从见鹿山庄离开的当天晚上便亲自去了百花坊。 谢清澜素来爱洁,莫说出入花楼,便是连寻常酒楼都鲜少进出,今日换了一身宽松的衣袍软带,腰间碧绿剔透的玉牌上的流苏,随着谢清澜的走动而摆动着,墨发随意地数载脑后,纵然脸上戴着面具,可是周身举手投足之间高贵的气质,如同孤雪一般的清冷气场,淡淡往百花坊的牌楼下一站,便吸引了所有行人的目光。 谢清澜极少会在身边带人出行。既然今日带了,他身边的人,也是极有眼力见的,当下便找了百花坊的王妈妈,直接豪掷以千金,包下了整座百花坊。 “公子,百花坊到了,属下已经提前安排了人清场。” 谢清澜淡漠地看了一眼着人来人往的百花坊,眸底划过一丝暗色:“嗯。” 王妈妈早早地便在百花坊的门口候着了,见谢清澜到了,堆着满脸的笑刚好迎上去,便被人拦了下来:“止步。” 谢清澜眼底微暗,“让人来对面琴楼。” “是。” 王妈妈还当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客人,对方给足了银子,包了场,却连门也不进,这是嫌弃花楼人多手杂,不愿踏足。 王妈妈神色有些担忧:“沅意,你可是得罪了什么贵客?” 沅意目光有些疑惑地看着谢清澜远去的背影,这人自己完全陌生,不在他知道的王侯贵族范围之列,缓缓地摇了摇头:“未曾。” 王妈妈神色认真地叮嘱了一番:“那你仔细伺候着,末恼了贵客。” 悠扬婉转的琴声在一方阁楼,缓缓倾泻而出。 沅意身着白色羽衣,虽然出身青楼,可是神色间却不卑不亢:“沅意问好公子。” 谢清澜背对着沅意,站在琴师身边,修长如玉的手指,骨节分明,虚握把玩着一把玉势,软白的灯光下,微微泛着寒光,谢清澜就这玉势轻轻敲了敲琴桌。 身后的人立即上前一步:“同我家公子说话,须得跪着。” 沅意微怔,倒也没有露出惧意,依旧神色从容道:“沅意尚还不知公子身份。” 随侍的人二话不说便上前将沅意压着跪了下来,干净利索,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沅意被压着身子,眼底露了几分寒光:“敢问公子,这是何意?沅意不知道何处得罪了公子。” 谢清澜轻笑了一声,又敲了敲琴师的桌子,声色清凉,如同高山云雾之巅化了的冰雪:“你的琴音乱了。” 弹琴的琴师顿时一惊:“家主,念淑知错。” 沅意心中一惊,家主?这难道是哪个家族的家主? 沅意的思绪翻飞,谢清澜终于转了身:“听说你是花魁?” 沅意知道这一番下马威,便知道谢清澜来意不善:“公子不是正为此而来吗?” 谢清澜轻抬了手臂,将垂于他眼前的流苏撩起,宽大的衣袖因为谢清澜的动作为滑落到手肘处。 沅意正好看到谢清澜白皙的手臂上,交错着几道鲜红的吻痕和咬痕,在如同羊脂玉般的皮肤上,画上了旖旎而生动的色彩。 沅意出身青楼,怎么会不知这些痕迹代表着什么:这带着面面具的人到底是谁?而且这人手臂上的牙印只可能是男子才能留下的痕迹。他来这里,难道是来示威? 沅意心底千转百回,几乎是确定了,怕是眼前这人的心上人跟自己有了些许交集,以至于让这人来教训自己? 沅意先发制人:“公子若是为了自己的心上人来找沅意,那么公子可以放心,沅意心有所属。” 谢清澜撩了眼帘,眼底的情绪一片冰凉,顺着沅意的视线,也注意到了自己手臂上的痕迹,还有,两条缠绕着的金银双生蛊。 谢清澜将手臂伸到眼前,用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金银双生蛊的蛇头:“小家伙,起来干活。” “嘶……” “公子这是何意?”沅意想起身,却被压着起不来。 谢清澜看着缠绕在手臂上的金银双生蛊:“我既然来了,便是告诉你,有些人,你连肖想的资格都不应该有。” 沅意眼底划过一丝不可思议:“所以,公子是要用这蛊毒来逼我?” 谢清澜学着萧湛的模样,也摩了磨自己的手指:“你在西洲湖畔用蛊粉的时候,难道没想过今天?” 沅意倒吸了一口冷气:“公子是为了萧小侯爷而来?” “你既认得这蛊便好。我不喜欢杀人,此后你若敢肖想他一日,那便受一日蛊毒之苦吧。回去告诉你身后的人,既然金城乱了,那我便替他收了吧。” 谢清澜拾步下楼:“花魁?此后,这百花坊也一并摘了吧。” 第178章 永宁侯府,安老侯爷正在和安老侯爷一起下棋。 安小世子刚刚从外面偷摸回来:“元宝,我爷爷和父亲休息了没?” 元宝:“世子,老侯爷和老爷正在院子里下棋呢。” 安小世子刚刚摸到院子里的脚步一顿:“你不早说!” “云疏回来了啦。”一道低沉苍老的声音忽然从院中传了出来。 安小世子见避无可避只能怏怏地走上前去:“爷爷,父亲。” 安侯爷扫了安小世子一眼:“这么晚了,天天在外面野什么!后日就要离开京都了,该准备的,可都准备周全了?” 安小世子咧嘴一笑:“父亲,孩儿早就准备好了,而且孩儿没在外面野啊。这几日五皇子一直在堵孩儿,今日要不是长衍帮了我,这会儿我还不一定脱得了身呢。” 安侯爷有些不满:“不是跟你说了,少掺合五皇子和萧小侯爷的事吗?” 安小世子无辜极了:“我就是没掺合,才被五皇子堵啊。我总不能带五皇子去镇国将军府,那不等于背叛朋友?我躲了五皇子好几日,今日被五皇子堵在了四方街,刚好被长衍身边的无双路过,看到了,这才救了我。” 安老侯爷接过安小世子话音,语重心长道:“云疏啊,怕是长衍这孩子也知道你被五皇子磨得没办法,特地去给你解围的吧。” 安小世子吐了吐舌头:“爷爷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 安老侯爷缓缓捻起一枚黑子:“那萧小侯爷可是将五皇子送回宫了?” 安小世子摇了摇头:“怎会?长衍对五皇子才没这么亲近。五皇子邀约长衍去云上阙宫用晚膳,我没跟着,自己回来了。” 安侯爷蹙着眉问了句:“就五皇子与萧长衍两个人?” 安小世子说着走到安老侯爷身边,在旁边的桌上拿了一块香软的糖糕:“不是,我离开之前,听说长衍的手下说,要去百花坊找一个叫沅意的过去。奥,就是今年新晋的花魁,今年可真是有趣,自从开了楼这个先例,连花魁都是男人了。” “啪嗒”安老侯爷手中撵着的黑子忽然一松,落在棋盘上滚了滚,一双浑浊的眸子微微抖动了一下:“云疏啊,你与长衍交好,怎能让长衍单独与这两人一起呢?长衍既然避开五皇子,自然有他的道理,今日之局,因你而起,你怎可离开?” 安小世子顿时吃不下手中的糕点,脑子里的思绪翻飞:这么说来太有道理了,这五皇子和那个叫沅意的花魁,似乎都对萧长衍有意,自己这样就回来,万一萧长衍被这两人吞了,虽然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自己确实不应该被无双两句话就给顶回来了。 安小世子立马放下手中的糕点,拍了拍手中的果屑:“爷爷,父亲,孩儿现在就回去找人。” “等等,”安老侯爷出声道:“安城,你随云疏一起去,务必安全将五皇子送回宫。” 安小世子也没有多想,便带着人直奔云上阙宫而去。 安侯爷看着安小世子离去的背影:“父亲,您说萧家那小子,这次玩得是什么花招?五殿下,为何忽然会如此着急?” 安老侯爷长叹了一口气:“是我老糊涂了啊。” 安小世子赶到云上阙宫的时候,刚好被无双的人看到了,无双抬眸有些幽怨地看了一眼楼上:“让人把司徒瑾裕带来的小太监弄醒,找个时机带过来。” “是。” 安小世子给元宝使了个眼神:“去问问,萧小侯爷的包厢在哪里。” 很快元宝便带着安小世子上了包厢:“世子爷,就是这间。” “嗯哼” 安小世子的手刚放在门框上,便被门内传来的断断续续地呻吟声,吓得一下子给缩了回来,一双漂亮明亮的眼睛瞪得老大:“这,这这”安小世子立即压低了声音:“你快去找找无双呢!” 随即又对安城说:“你稍微站远些,还有,不允许任何人走进,也不许任何人开这个门。” 安小世子交代完以后,吓得傻愣愣地看着门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发冠都快被他自己给挠散了:这下可让我怎么办?这里面,萧长衍是跟五皇子那啥在一起了,这要是被人发现了,那不是完蛋了!!!这谁能来教教我,到底该怎么办啊?老天爷,我该怎么办! “安小世子,你怎么在这里?”一道懒散中带着一丝邪魅的声音忽然出现。 安小世子吓得浑身一哆嗦:“顾九思?你怎么也在这里?” 站在顾九思身边的,竟然还有司徒瑾言:“三,三皇子,你,你怎么和顾九思一起在这儿出现?” 司徒瑾言看了一眼安小世子和顾九思,心底微微一惊:看得出来,顾大人竟然和安小世子之间交情似乎匪浅啊。 “谨言这几日,多亏了顾大人收留,所以今日在云上阙宫,想请顾大人一起吃个晚膳,眼下刚刚准备回去了。安小世子,怎么在门口站着,不进去吗?” 安小世子被问得一个机灵,有些欲哭无泪:这都叫什么事儿啊,这要是被三皇子抓了个现行,今天晚上不得直接闹上武英殿了。 “啊,我,走错房间了。嗯,对走错房间了,这就走。” 司徒瑾言有些怀疑地扫了房间里面一眼,四下安静下来,竟然也听到了屋子里面一些不可言喻的声音,心中百转千回地猜测着,也明显看出来安小世子脸色上的为难与闪躲,司徒瑾言倒是不愿意安小世子为难,当即笑了笑:“那安小世子可要与我们一同下楼?” 安小世子见司徒瑾言不愿意追究,顿时感动得连连点头:“好啊,我们这就走。” 一旁的顾九思忽地轻笑了一声,走进到,视线的余光瞥见了安小世子有些发红的脖子:“嗯,安小世子放心,今日你在云上阙宫听人墙角这事,九思断然不会说出去。” “顾九思!”安小世子顿时火冒三丈,“本世子什么时候听人墙角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被顾九思这么一耽误,原本要离开的众人脚步一顿,一道失控地声音从房间里传来:“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压着本皇子!” 安小世子脑子里绷着的一根弦忽地就断了:完了,完了完了,萧老三,我对不起你…… 安小世子简直奔溃,无助地看了一眼跟着他来的安城,现在把司徒瑾言和顾九思打晕还来得急吗? 司徒瑾言刚刚要离开的脚步一顿,有些不可思议地扫了一眼安小世子:“这里面的人,是瑾裕?” 安小世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笑得比哭还难看:“不,不是,绝对不是。” “噗嗤,”顾九思笑着出声:“方才你不是说走错地方了,怎么现在又知道里面的人是谁了?” “你闭嘴!”安小世子狠狠瞪了顾九思一眼,顾九思只是笑笑也没有生气。 可是屋子里面的声音更清晰了一些,“你给我下去,放开我!” 安小世子头都要炸了:五皇子,你可闭嘴吧! 司徒瑾言的神色终于严肃了一些:“这里面确实是谨言的声音。” 忽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突兀地出现,又突兀地停了下来 司徒瑾言因为正面对着楼梯站着,司徒瑾裕身边的小太监一上来,两人就打了个照面:“小路子?” 小路子顿时吓得直接跪了下来:“三,三殿下!” 司徒瑾言扫了一眼便清楚了是什么情况,可是眼下又有安小世子拦着,司徒谨言脑海中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这间屋子里的人,不会是瑾裕和萧小侯爷吧 “你怎么在门外,不去里面伺候?” 小路子吓得腿都软了:“五,五殿下,在里面招待,招待客人。” 司徒瑾言正在踌躇间,虽然司徒瑾裕跟他一同竞争太子之位,但是在司徒谨言心里,司徒瑾裕先是他的兄弟,纵然皇家无亲情,可是他也不会为了权力而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撕开司徒瑾裕的遮羞布。 而且,如果这里面的人,要真是萧长衍,那在此时揭开,对于司徒瑾裕来说,反而不是坏事。 眼下安小世子这边好说,就是顾九思这边,司徒谨言回身看向顾九思:“顾大人,方才您不是说想早些回去,谨言现在送您下去?” 顾九思挑眉笑得有些无状:“我还以为三皇子会先跟五皇子叙叙旧。” 司徒瑾言笑得有些勉强:“既然瑾裕有事,我们还是不打扰为好。” 顾九思扫了一眼室内:“也好,原本九思还琢磨着,路过五皇子旁边不去打声招呼似乎说不过去,不过既然三皇子都这么说了,九思也就不勉强了。” 安小世子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就当几人准备离开之后,房间里的动静更大了一些,似乎还有瓶子等东西摔碎的声音。 众人的脚步都原地顿了顿,顾九思有些迟疑道:“三皇子,这里面的听着似乎有些不大安宁,咱们确定不进去看看吗?这万一要是出了什么危险,伤了五皇子” 小路子顿时吓得头皮发麻:“不,不会的,殿下正在宴请萧小侯爷,萧小侯爷待我们殿下宽厚,不会伤害我们殿下的,可能是意外。” 安小世子顿时眼前一黑,快走了两步,直接一脚踢在了小路子的肩膀上:“你个蠢东西,瞎说八道些什么!” “这是怎么了,什么事这么热闹啊?”忽然一道慵懒中带着几分随性的声音在众人头顶响起。 萧长衍伸了伸懒腰,从云梯上走了下来,神色似乎饕餮刚刚果腹一般的惬意:“今儿还不是元宵节,怎么聚了这么多人?云上阙宫的生意还真是不错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萧湛吸引了去,顾九思的目光,则刚好在萧湛红的有些不大自然的嘴唇以及腰侧的衣袍上,那明显是被指痕染上去的墨汁,扫了一圈。 萧湛觉察到顾九思打量的目光,玩味地勾了勾唇,视线若有若无得往楼顶轻轻地扫了一下。 安小世子简直在这短短的一分钟内,经历了大起和大落,蹭蹭地跑到萧长衍身边,惊魂微定:“你不是在里面吗?你怎么在外面?” “哦?”萧湛走了几步,舌尖抵了一下口腔的内壁,稍稍有一丝刺痛,是方才弄得苏胤疼了,也不知道是被自己的牙齿咬破的,还是被苏胤弄得,萧湛停了下来,拇指随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和下巴,有些懒散地笑了一声:“我要在里面做什么?” 做什么这话问得不可谓不诛心。 等等萧长衍既然在外面,那在里面的人是谁? 屋子里的动静属实大了一些,等众人推门而入的时候,司徒瑾裕正被沅意压在床榻上,两个赤迢迢的白影交叠着,这幅光景,令得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 当天晚上,这件事,便轰轰烈烈地闹到了武英殿,压都压不住。 安小世子提前被顾九思提溜走了,贞元帝刚要责难,却被萧湛直接堵了回去:“陛下,五皇子说您安排他来与长衍私会,长衍觉得五皇子怕是不知道被什么人给蛊惑了,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原本想着赶紧去找人帮忙,却也没想法会发生这样的事,您若是要责备长衍保护不周,长衍甘愿认罚。” 事已至此,如果再去苛责萧长衍,实属说不过去,贞元帝只能冷着脸:“放肆,到底是谁在瑾裕面前胡言乱语?来人,将瑾裕身边那些乱嚼舌根,误导主子的奴才,拉出去,杖毙。” 萧湛见贞元帝对于司徒瑾裕有意加害于他这件事闭口不提,心中冷笑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启禀陛下,这块玉佩,是臣派人追查除夕祭天大殿,到底是谁想要陷害臣与五皇子,最终查到,似乎是五皇子监守自盗,其目的,结合今夜之举,臣斗胆猜测,就是因为臣是断袖,五皇子相与臣结断袖之交,至于为何如此,臣不敢再多加猜测。但是陛下,臣已经多次向您说明,臣心有所属,无意于他人。求陛下为臣做主。” “来人,即日起,卸去五殿下使臣身份,此后禁足玉书殿,非召不得出入。” 萧湛出宫的时候,没想到安小世子还等在宫外。 安小世子见萧湛出来了,赶紧迎了上去:“长衍,你没事吧?你今天可是吓死我了。” “先上车。”萧湛上了萧府的马车,安小世子也跟着爬了上去。 安小世子一上车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渴死我了,我这几个时辰,一刻都不得安宁啊,今天可真是吓死我了。” 萧湛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转了转手中的杯子,眸底的情绪有些莫名的感慨:“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回云上阙宫了?” 安小世子心大,没有觉察出萧湛的情绪波动:“我刚回到府里,连房门都没进去,就被我爷爷和父亲数落了一顿。他们说我不应该丢下你一个人顾自己回来。原本我也没想这么多,但是经过爷爷这么一提醒,那司徒瑾裕和百花坊的那个花魁,都对你有非分之想,我怎么能弃你于不顾?这不赶紧就回云上阙宫了吗。” 萧湛的目光在茶杯上停留片刻,前世关于永宁侯府和司徒瑾裕的记忆抽丝剥茧的在脑海中回放,怪不得,司徒瑾裕会扶持永宁侯府来继承苏家的兵权,自己却还以为是因为萧家和安家的关系,怪不得自己死前,安小世子还能出入宫墙,司徒瑾裕能用安宁来威胁自己,却还允许萧子初跟着护在安宁身边,原来如此。 萧湛的声音有些低沉:“安老侯爷吗?” 安宁不明所以,努了努嘴:“嗯,我原本以为,我爷爷不大喜欢你,怕我被你带坏了,没想到他这次还挺关心你的。这次我能跟着你一起去天乩山庄,还多亏了爷爷点头呢。我父亲起初是不同意的。” 萧湛轻嗯了一声,放下了已经冷却得茶杯。 “你就不怕这次跟着去路上有危险?” 安小世子笑得捂了肚子:“那不是要看我跟谁一起去,跟你一起,我还怕什么?遇到危险,我躲你后面不就成了。” 萧湛侧眸上上下下扫了安小世子一眼:“你就不担心,陛下这次点你跟着我,是为了担心我跑路吗?” “”安小世子愣住:“啊?跑去哪里?” 萧湛叹息的摇了摇头:“天乩山庄算是靠近北境,我若是想回北境了,很容易就回去了。” 安小世子细细的品了品萧湛话里的意思:“你的意思是,陛下担心你回了北境,就不回京都城?让我去看着你?” 萧湛蹙了眉。 安小世子嘴巴塞了东西,吃得有些鼓:“不对,萧老爷子和青帝姐姐都在京都城,你怎么可能会自己回去。而且就算你要回去,我也拦不住你啊。” 萧湛无奈地往身后的车壁上一靠:“吃你的吧。” 安小世子点了点头:“嗯,今日要不是遇见顾九思和三皇子,我也不会这么狼狈。我得多吃点。” 萧湛看着安小世子半点不谙世事的脑子,心底一阵好笑,不由得想起苏胤来,今日顾九思他们能出现在云上阙宫,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苏胤的手笔。 原本他的计划,不过是让云上阙宫的管家将这件事传到御前即可,可如今,有了司徒谨言和顾九思的横插一脚,不仅能洗脱贞元帝对自己的怀疑,还能将这件事更大范围的放大。 只是对于司徒谨言这人,萧湛倒是有了几分高看。 既没有对司徒瑾晨落井下石,也没有对司徒瑾裕趁机逼入绝境。 萧湛回到府中,第一时间便被请去了书房。 “爷爷,兄长,听说军中有急报?” 萧老将军一张布满沧桑风雪的脸上,面色透出罕见的威严。平时萧老将军都会刻意地收敛了自己的气势,让人看上去只是个虎背熊腰的憨厚老者,而容易忽略了这位老将军,曾经征战沙场的大将军。 此刻萧老将军一改往常的闲适散漫之色,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的射出两道逼人心魄的寒光,粗糙布满皱纹的手指,用力地点了点桌面,发出,“咚咚”地碰撞声,声音更是低沉的如同古庙的钟声:“你自己看看。” 萧潜冲着萧湛扬了扬下巴,萧湛狐疑地拿起桌上的一封军情急报,飞快地浏览了一遍,顿时面色微寒:“秦州府的府官实在吃干饭的吗?这样大的事,竟然还敢瞒报!” 萧潜的面色也很难看:“这次如果不是秦州府的州府被反叛的叛军沦陷,瞒不住了,需要朝廷的支援,怕也不敢上书。” 萧湛又重新看了一遍:“如信中所陈,是百姓不堪重税想要谋反,但是秦州府,虽然不及北境地广,确也是大府,下辖府郡十二城,驻兵万余。怎么可能会被普通百姓的起义军所占据,这其中必定有所隐瞒。” 萧潜看了一眼萧湛,沉思了一会儿:“小湛的意思是,这其中另有内情?” “嗯,”萧湛看向萧老将军:“爷爷,您可还记得,前年和去年的赈灾名单中,都有秦州府?如果长衍未曾记错,原本我父亲想要向朝廷申请的六十万担军粮,因为秦州旱灾两年,前后只发了三十万担,剩下的三十万担被分城两次用于赈济灾区去了。” 第179章 随着萧湛的话落,书房里顿时静了下来。 光线打在萧湛的半年脸上,一般在阴影之下,显得萧湛的神色更加深邃了一些: “我记得,秦州府有至少三座城池,连续两年,接连遭遇大旱,百姓们的庄稼颗粒无收,而今年冬季,听说秦州府有近一半的城池遭遇了地动和雪灾,秦州府的灾情确实十分严重。因此前年和去年,朝廷一直都重点关注这秦州府的灾情。往年每个灾区,朝廷都会发放三十万石到五十万石不等的粮食之外,每年也会给每个灾区的拨款白银五十万两,爷爷,若是这笔赈灾物资全部用于灾区,足够养活百万余百姓一个季度,百姓怎么可能揭竿起义?” 萧湛的话音刚落,萧老将军和萧潜的脸色便更加难看了,除了对秦州府府官瞒报不作为的愤怒,还有对朝廷的失望。 他们萧家为了大禹尽忠职守,明明北境乃是苦寒之地,可是因为贞元帝的忌惮,每次给到北境的物资都是最差的。但是只要是朝廷以赈济灾民为由克扣的军饷,他们能忍的地步,都忍下来了。 萧湛继续说道:“负责赈灾事宜的一直都是李建兴牵头,但是具体事务操办却是由治栗内史刘阳负责,光是去年,李建兴呈报的灾区就有五个之多。 原以为他们两分属于大皇子和八皇子两派,贪墨之事能所有收敛,可是从现在看来,这两党之间有什么勾当,还真是难说啊。” 萧老将军布满褶皱的拳头狠狠握紧,重重地锤了一下桌子,震得笔都弹了起来:“李建兴这群老匹夫,大禹要是因此受到波及,老子饶不了他。” 萧潜面露迟疑之色:“爷爷,估计再有三天,陛下也能收到这封急报了。我们有三天的缓冲期,此事出来,当务之急除了要彻查贪墨一案,还得抓紧时间派人去镇压暴乱。” 萧老将军起身在书房里踱步了一圈:“秦州府地处西南,西南之地多山峦毒障,并非我军属地,我们甚至没有秦州府完整的舆图,仅看信中所述,秦州州府已沦陷,却不知道其他十一城到底是什么情况。” “而且,既然秦州一连遭遇旱灾和雪灾,西南之地本就戾气重,这群暴乱之人又是由流民组织的,难说不会爆发什么瘟疫。”萧湛的声音凉凉的接过话头,忽然,萧湛想到了什么,赶紧叫来无双:“无双,去将我书房的中,右手书柜第四排里面有半张地图,去给我取来。” 萧潜:“地图?什么地图?” 萧湛神色微沉:“此前谢清澜曾经给我过一份楼的布局图。我这这半份,刚好有秦州府的部分地图,或许有用。” 萧老将军看了萧湛一眼,沉吟道:“你们两兄弟,此前和谢家达成合作之事,也要尽快落实了。这件事长渊,最好你亲自去。” 萧潜皱了皱眉心:“若是我现在回北境,那秦州府那边的叛乱,该如何是好?长渊担心,秦州府有变,万一影响大禹和西楚的局势。” 萧湛:“我去试试。秦州府十二城,如果只是秦州府沦陷那不要紧,但是秦州府的禹城一定不能出事,禹城是大禹和西楚的唯一一套天堑屏障,是楚阳山脉的核心之地。若是禹州沦陷,大禹西南境会处于大坝决堤之危境。” 萧老将军摇了摇头:“你小子就别想了,西南的兵权多虽然只有二十多万,但是却是在纪阳侯家,算是陛下的亲信直辖,怎么可能会让我们萧家插手?”萧老将军又看向萧潜:“长渊,你的当务之急,就是赶紧转道回北境,跟百里家和谢家赶紧达成合作,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武器和粮草。” “爷爷,我们不行,苏家可以。”萧湛沉声道,“西南境受难,苏国公府不会坐视不理,就算我们萧家不能出面,但是不代表苏家也不可以。” 萧潜:“小湛的意思是,国师?” 萧老将军微微蹙了蹙眉心,神色间极快地流露出一丝不舍的情绪:“这件事,到时自有安排。” “爷爷,长衍还有一个想法。”萧湛的眼底划过一丝狠厉。 萧老将军看着萧湛能熟练老道地分析实事,而且几次提议都是直切要害,原本就算萧湛不提,他能想到的最好去支援西南之人,也是国师。 萧老将军收回自己的欣赏的眼神:“说来听听。” 萧湛不紧不慢道:“秦州府忽然动乱,西楚速来野心勃勃,长衍担心西楚那边有动静。俞博士只身前往各国,风险太大,长衍想亲自去西楚一探究竟。” 萧湛想到前世西楚的细作能神不知鬼不觉得潜入大禹,盗取他们萧家的阚云战甲,而且西楚的军事力量也是仅次于大禹和北奇,不可谓不妨。 “你不能去。”萧老将军淡淡地回绝掉了萧湛的提议。 萧湛:“爷爷,为何不可?” 萧老将军态度十分坚决:“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与其跟我争这个,不如考虑一下,怎么延迟俞博士他们的形行程。若是西楚当真有变,那俞博士此行必定危险至极。” “爷爷,是因为当年叔叔跟西楚的那一场战役吗?”萧湛知道萧老将军是为了自己的安慰考虑,若是让西楚的百姓知道萧湛是萧闲的侄子,必定会有生命危险,能不能回来都不一定。“爷爷,西楚就算是龙潭虎穴,长衍也不会惧,若是西楚敢动手,长衍定会让黑炎军的铁骑踏破他西楚帝都。” 十多年前,萧闲率领的黑炎军跟西楚的名将烈戈苦战了数年,最终将烈戈斩杀于阵前。烈家在西楚有个极高的地位和信仰,这也使得西楚百姓跟萧家之间有了很深的嫌隙。 萧老将军被萧湛的话,说得嘴角一抽,眼底的眸光闪动:“小小年纪,打打杀杀,成何体统?对付西楚,自然有别的办法,这件事,会有人解决,你要做的就是去天乩山庄取回云海沉银,将阚云战甲和千机给造出来。手里拥有绝对的武器,才是绝对的话语权。杀戮不是解决问题的最终手段啊。” 萧潜在一旁看着萧老将军的神色,稍稍有些愣神,脑海中不由得想起某个可能性,只觉得心中一痛:长舟,你会选择站在那一边呢? 萧湛在心底叹了口气:爷爷,这是想我把我送回北境吧?天乩山庄与北境虽然隔着一座兴陵山脉,但是 萧湛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结:“爷爷,此前我一直在收集李建兴和司徒瑾晨,涉嫌提供过楼一边敛财,一边通过屯田尚书一职与他国借贩卖人口为由,实际上行得是互通奸细的勾当。如今我手中已经有了人口贩卖的账目明细,但是这些年,他们到底通过人口交易安插了多少奸细,这些奸细的组织背后到底是谁在掌控名单,长衍还未查出。” 萧湛说着喉间觉得有些干涩,这些年,也不知道这些当权者,用权力敛了多少钱财,国库日渐收紧,百姓只会越加的苦不堪言:“原本我想将背后的细作完完全全地都查出来,但是眼下,长衍想先把李建兴这老东西的拉下来,不然长衍也不放心离开京都。” “光有这些还不够,”萧老将军转身,从一个暗格中,掏出了一卷金黄色的卷轴,“这是李建兴这些年和公孙家的一些账目往来,账本是从公孙家偷出来的。稍后找个人,核对一下账册,看有哪几笔是这次秦州府贪墨来的。” 萧湛:“爷爷,您这是早就在查公孙家了?” 萧老将军扫了萧湛一眼,可是萧湛明显看出萧老将军有所隐藏:“老子做事还需要跟你汇报?这账本还热乎着呢,别弄丢了。” 萧湛挑了挑眉,和萧潜对视了一眼:“爷爷,公孙家运输能力是四大家族中最为出色的,我记得,只要是朝廷发往灾区的赈灾物资,一半是官道,有一半都是通过公孙家的线路走得。这其中的痕迹,就算只有三天时间,也定然能查出不少来。” “这个元宵节,怕是不太平了。” “贵妃娘娘,不好了,陛下要将大殿下,压入禁宫去了。” 舒贵妃正在赏山茶花,手下顿时一重,原本躺在掌心的花边被碾出了鲜红的花汁:“李丞相呢?他怎么说?他难道没有阻止陛下吗!” 赶来报信的公公吓得顿时跪在了地上:“娘娘,李丞相,李丞相他…” “说!”舒贵妃的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李丞相怎么了?” “李丞相也自身难保了,被停职看押大理寺了。大理寺那边查到了李丞相和大殿下互相勾结,借贩卖人口为由,为他国细作行潜入我朝便利之实,还查出了楼幕后的庄家正是殿下和李丞相,陛下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将殿下和李丞相受压了。”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舒贵妃不敢置信地怒声道:“瑾晨疯了吗,他怎么可能会去私通敌国,让敌国的细作潜入我大禹?这绝对是污蔑!来人,我要见陛下,陛下怎么可能会相信这种谣言!” “娘娘,您息怒啊,不仅如此,今日在北门外,萧小侯爷捡到了一个从秦州府来的流民,状告李丞相,说李丞相私吞百万两赈灾银粮,使百姓苦不堪言,以至于秦州府反了!” “啪啦……”原本被献贡上来供太后娘娘们赏鉴的山茶花,应声落地,花枝、花叶、混着泥土,碎了一地,污泥溅到了舒贵妃的裙摆上,只剩下花杆,直直地立在原地,不见生机,亦不见死期。 文昭阁内,中辅司的一应官员齐聚,贞元帝坐在龙椅上,捏着眉心,闭着眸子听群臣们不停地来回博弈。 “秦州府叛乱之事还没有收到官道信件岂可因为区区一流民就如此轻易下定论?”大皇子一派的李大人义正严辞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李大人,陛下都将李丞相革职停查了,你这是对陛下的处理有意见?”黄大人扶了扶胡须正色道。 “陛下,臣无此意啊,臣是觉得…。” “好了,”贞元帝抬了抬手,“萧太傅,你怎么看啊?” 萧太傅上前一步:“陛下,据臣推算,若是秦州府当真有叛军生变,等军情急报呈上来,不过在等两三日的时间,出使也不查这点时间。臣以为,还是等军情到了,在决定俞博士是否还要周游列国为好。” 萧湛忽然轻笑了一声:“陛下,今年的五国朝会主理人是萧老将军,不如听听萧老将军的人意思?” 萧老将军站在萧湛身前,不能回头,心里笑骂了萧湛一句,而后开口道:“陛下,老臣以为,五国朝会,主理国须派使臣持节而往,取回和氏璧,这是九州诸国既定的传统,礼不可废,否则有损国威。” 原本按照萧湛的品阶是不应该来参加中辅司的会议,但是事急从权,不仅萧湛在,苏胤也被贞元帝一同叫了进来。 苏胤一直沉默着站在一旁认真听着:“陛下,萧老将军,怀瑾斗胆,敢问一事,虽然萧老将军所言不无道理,但若是秦州当真乱了,西楚乘机而出,乱我边境,又当如何?” 不待萧老将军开口,萧湛便结果了话题:“自然是犯我属地者,吾必诛之。年前我兄长诛杀退敌连下五城,不就是最好的说明?” 萧湛说着便看向贞元帝:“陛下,长衍有个提议,我兄长不是正在返京途中吗?先杀退胡虏,又剿灭余孽,趁此胜势,便让我兄长一鼓作气,取道西南,直趋秦州,收服叛军!” 萧湛说得面红耳赤,似乎是他自己在上阵杀敌一般。 贞元帝若有所思地打量了萧湛一遍,眼底的探究藏在深处。 萧长衍当真是初生的牛犊不畏虎,还是对于运兵之道当真不通? 萧湛的这一番话直接引起了各路朝臣的不满。 “萧老将军,你们萧家的儿郎也太狂了一些,若是在北境也就罢了,怎么,如今你们萧家时连西南境都要跨越万里来掺一脚?”很快便有人出来反驳。 萧湛故作不解:“我兄长本就是陛下钦点戍边大将军,为国效力,如何还分地域,王大人说话未免太诛心了吧。” 那王老人一脸的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模样:“亏得萧小侯爷出身将门,难道不知道,一军不二将?而且萧将军长途跋涉西南境相去近万里,萧将军再厉害,也是凡人之躯,怎可如此奔波?” 萧湛挑眉一笑:“哦?是吗?那难道王大人有更合适的人选?” 王大人被说的一噎,西南境的二十万守军虽然有纪阳侯直率,但也不过挂个名头,但是纪家一直在京都城养尊处优,让纪家去西南境吃苦,这话纪阳侯自己可以提,他可不能干这得罪人的事。 “好了,”贞元帝微微压了压手掌,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贞元帝抬眸,眼神若有若无地到了萧老将军一眼,不过萧长衍方才的那些话倒是提醒了贞元帝,萧潜到底出来太久了,也该回北境去了。 “秦州府之事还未有定论,等收到军情急报之后,再待商榷。至于俞博士前往列国周游之事…萧老将军所言不无道理,但俞博士到底七十高龄,此去人选,有待重新商榷啊……” “报,陛下,俞博士求见。” “宣。”贞元帝一振。 俞博士入殿时,一双老目炯炯有神,精神矍烁:“陛下,臣听闻秦州或恐有变,陛下与朝臣担忧老臣年逾之躯,难以继任。老臣特此请柬。老臣以为,吾之九州居于中都,虽整列而分,但吾国乃泱泱之国,启可因草木之火而盖北辰之光。纵臣老矣,亦可叫着天下人看看,老吾老矣,强之强,臣非臣躯,而为天下之烁烁,老臣愿持节前往北齐,取和氏璧而彰大禹之国威。” 面朝着光线,萧湛和苏胤被从殿门外射进来的阳光亮得微微有些刺眼,两人隔着距离视线轻轻交错了一眼,而后同时移步到俞博士左右两侧, 萧湛:“陛下,臣为老师之弟子,愿为老师护航,请陛下应允,允臣护送老师去北齐,以尽弟子之责,以尽人臣之责。” 苏胤:“陛下,臣为老师之弟子,愿为老师护航,请陛下应允,允臣护送老师去西楚,以尽弟子之责,以尽人臣之责。” 第180章 一河两岸,从繁华的京都而出,岸边的景色从雕梁画栋慢慢变化成郁郁葱葱的山峰叠峦,一艘三层楼高的商船顺着清波而下,已经在运河之上航行两天一夜。 安小世子换了一身明黄色的衣裳,撑靠在栏杆上:“萧长衍,你的脸色还是这么差?这么硬抗也不是办法,要不先进客舱去休息一会儿?” 萧湛靠坐在另一侧,双目沉沉地闭着,随着偶尔传来的一阵阵江风,船身就会来回晃上一晃,萧湛还没来得及松开的眉心,就又会紧蹙上几分,连同面色也会白上一分。 无双有些心疼地看着萧湛:“衍哥哥,这是长苏哥哥让我带过来的晕船药,您就多少吃一些。或许这次会有用呢?” 萧湛不想开口说话,胃里翻江倒海,搅得他只要开口,就想吐。只是这两天一夜他除了水什么都没吃没喝,实在是吐不出什么来了,萧湛微微偏过了头,以表示拒绝。 这次去天乩山庄,他们总共也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有了运河之便,原本前往天乩山庄的行程,从陆路至少也要半个月,如今从水路出发,便可将形成缩短至了七天。 恰好谢家,又有商船要一同北上,萧湛便顺势搭乘了谢家的商船。 只是萧湛自己也没有料到,会败在晕船上。 第一日白天还好,等船航行了三个时辰后,萧湛便开始不舒服了,期初还能强压,后来吐得实在是难耐,萧湛挣扎许久才接过来用了,没想到那药不仅没有效果,反而搅得萧湛胃里更是翻滚。 这回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再用药了。 无双见萧湛不肯吃,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船舱背后藏着的身影,无奈只能继续道:“那要不这些酸莓果子,您也尝尝看,能不能稍微压一压?” 萧湛的眉心都快拧在一起了,摆了摆手:“拿回去吧。我无事。” 安小世子也看不下去了:“无双,你长苏哥哥不会是想吐死你衍哥哥吧?之前长衍就是吃了他的药,不仅没好,反而很厉害了。早知道就应该让叶音姑娘跟着,再不济也叫上容大夫啊。虽然容大夫说话不太客气,但是他的医术还是有目共睹的。可如今你把两位神医都送去了秦州府,那秦州府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都还未知呢。” 萧湛深吸了一口气,迎面的凉风让他有些发胀的额角缓和了许多,“未雨绸缪,若真的有疫情了才过去,每耽误一天,都是成百上千的人命。” 安小世子:“那你要不在进去睡一觉,那谢清澜不是说睡着了就没那么难受了。” 萧湛有些烦躁,谢清澜跟着他们同行。 自那日萧湛和苏胤在金殿请旨后,不出所料,贞元帝最终命兄长即日会北境,并且护送俞博士去北齐。 萧湛原以为,谢清澜会同兄长一起去北境,没想到竟然是谢清霜一道跟着去了。 身后的脚步声打断了三人的对话,自从萧湛在船上见了自己以后,似乎一直再和自己保持距离。 谢清澜在船舱后观察了许久,面色上的担忧可以遮掩,可是眼神上里的关心之意却难藏,幸好夜色深的快,若是不仔细分辨,倒也能逃过不少眼睛:“想不到,堂堂萧小侯爷,竟然害怕吃长苏的东西?” 无双看到谢清澜过来了,赶紧一吐舌头,将手里的罐子塞回了谢清澜的手里:“长苏哥哥,无双尽力了。”说吧,转了个身,不由分说地拖着云里雾里的安小世子去了楼下的船舱。 萧湛懒得计较,动了动屁股,换了个方向,不去看谢清澜。 谢清澜颠了颠手里的罐子,走到萧湛的身边停了下来:“你当真不吃?” 萧湛这才斜了眼,颇为不悦地睨了谢清澜一眼:“你想等我动手?” 谢清澜微微摇了摇头:“你可是答应过怀瑾,与我一同好好相处到天乩山庄。” 萧湛: 正是因为这样,萧湛却觉得怄气,苏胤为什么要让自己带着谢清澜。可是想想自己在苏胤的面前答应过的话,只能默默地忍下来。 谢清澜将装着莓果的罐子往前递了递:“这罐子里装的是南疆的莓果,入口酸甜,能压一压你的晕船。原本这些是某人嘱咐长苏备着的,以防万一,萧小侯爷,当真不要?” 萧湛这才转过了头,看向谢清澜手中的莓果罐子,瞬间柔和了不少,原本因为晕船太厉害而皱紧的眉心稍微松了一些,伸手接了过去:“他为何不自己给我?” 谢清澜手中一空,手指微微一颤,声音不似往日的清雅,反而有几分细微的自责,他自幼在水师中长大,深谙水性,竟然未曾考虑到晕船的可能性。 “他或许,并不知晓你会晕船吧。” 萧湛没有在意谢清澜的语气,心里的那股子别扭忽然散了开:确实,或许苏胤只是知道谢清澜晕船,所以给他备着了;苏胤不知道我会晕船也是正常,毕竟连我自己都没想过我会晕船 “多谢。” 萧湛将拿着罐子的手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被落日浸染的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打算。 谢清澜见自己在旁边,萧湛不仅没有动的意思,而且还抿地唇角有些发白,心底微微一酸,忍了忍,终究还是先退开了:自己在这里,他怕是不会动的。 谢清澜一回到甲板上,便立即有人伺候了上去,谢清澜回看了萧湛已经几乎看不见的身影一眼:“今夜在最近的镇子上停靠一段时间。” 听着谢清澜的脚步走远,萧湛才动了动手,捡了一颗红润的果子,扔进了嘴里,果然好受了许多。原本一直绷着的面色终于好看了许多,萧湛甩了甩被自己攥得有些生疼的手,仰头靠在了栏杆上,眸底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 “这果然是苏胤爱吃的东西。” 元宵节,苏府,风雨不空居。 苏二刚刚替苏胤收拾妥当屋子:“公子,都收拾好了,需要苏二现在伺候公子安寝吗?” 苏胤整理东西的手微顿:“你先下去吧。” 苏二:“是。” 苏胤忽然想起了什么:“把院子里的灯笼点亮些。” 苏二退出院子后,看了一眼风雨长廊上新挂上的灯笼,这些灯笼,都是公子吩咐新买来的,个个都是极漂亮的角灯,天色未暗时便已经差人点了起来,苏二隐隐觉得公子似乎染了更多的烟火。《 》 180-190 第181章 灯影疏斜,与月光下的树影交错。一道暗影飞快地从灯影下掠过,与地面的暗影融合,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苏胤原本闭着的眸子忽然很浅地动了动,还不待苏胤转身,一只温润的手掌便飞快地覆上了苏胤的眼眸,另一只手环过苏胤的腰间,将苏胤压入了自己的怀中:“别动,劫个色!” 一声轻笑从苏胤的喉底轻声溢出:“谁劫谁?” “等我许久了?”萧湛将自己的下巴轻轻垫在了苏胤的肩上,“怎么这样凉,为什么不去里面等?” 苏胤的长长的睫毛在萧湛的手心蹭过,萧湛忍不住也溢出了一声笑:“苏胤,明明白日才见过你,一想到马上就要很久都见不到你,心里便觉得难受的紧,就像” “……像什么?”因为在风雨长廊呆久了,苏胤的鼻尖也已经有了些许凉意,不过因为有手捂暖着,苏胤的手掌如同润玉一般敷上了萧湛的手背。 萧湛脸上的笑意停顿了一秒,一想到要或许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你,整个心都觉得空落了一块,好在知道若是自己回来的够快,便能见到。不像前世,诀别之后,再见已是死期。 前世那双眼通红的苏胤,在萧湛的脑海里忽得闪过,萧湛紧了紧怀里的苏胤:前世的自己该受那千刀万剐之刑。 “就好像,无论我走到哪里,只要我停下来,就能看见你,无论我在哪里,都会有你。” 苏胤想了想萧湛的话,好像是这么回事,便很轻地笑应了一声:“萧小侯爷能知道就好。若是做了什么怀瑾不愿意萧小侯爷做得事,萧小侯爷,可要小心了。” 苏胤的话让萧湛的眉眼间都染上了笑意,一缕发丝锤在了萧湛的脸上,萧湛所幸往苏胤的发间嗅了嗅,明显沾染了许多晚露的湿气与冷气,萧湛知道苏胤定然等了自己许久,站在长廊中,也是为了第一时间见到自己:“比如呢?” “比如?没有如期回来。” 萧湛顿时心头微跳,只觉得酸软无比:“是我来的晚了。” 苏胤的后背抵在萧湛的胸口,原本发冷的后背,被一股暖意包裹,隔着衣服,依旧能感受到,萧湛的心口的震动:“也不晚,只是我想着能第一等到你,和你一起赏月,想着想着,便不知不觉地等到了现在,你无须为此自责。” 萧湛腾出一只手,顺势滑进了苏胤的手捂里,江苏胤搂得更紧了一些。 后背的温暖让苏胤心里顿时觉得踏实多了,所幸也放纵了自己,将头抵在了萧湛的下巴处,月色朦胧:“院子里的花灯好看吗?” ……萧湛的身躯顿时一僵,方才自己只顾着赶紧来找苏胤,都没来得及细看,此时被苏胤提了出来,萧湛有些心虚地眼神快速地扫了院子一眼,只见满院子的花灯,目之所及,有各种各样的形状:“你是把长安街上的花灯都搬来你的院子了吗,嗯?” 萧湛说话间吞吐的热气全部碰撒在苏胤的耳骨轮廓上,在朦胧的灯火之下,那丝微红也悄然爬上了主人的耳垂:“陛下看得我有些紧,我不能陪你去游街看灯。” 真是个傻瓜 萧湛在心里微叹,将苏胤转过了身,稍稍低头,温热的唇便轻点了苏胤微微泛着凉的鼻尖:“你闭眼,我带你去一处地方。” 满城的灯火通明,从太液山的南峰山顶处俯瞰整座京都城,每一条街巷如同一条火龙一般,蜿蜒盘旋着,蔓延百里长街。 山顶处,已经被移出了一方平地,燃着篝火。 苏胤不知道萧湛是用什么木柴烧得,竟然隐隐有一股非常清淡的类似柚子一般的果香味,原本因为入夜未眠而稍显疲惫的精神也瞬间为之一怔。 萧湛将苏胤领到篝火前,自己却上前从篝火中取出了一根木柴,举着走到苏胤身边,用火把绕着苏胤上上下下地走了一圈,明灭的火焰让萧湛的轮廓也变得忽明忽暗:“这是我们北境的习俗传统,每年元宵节的时候,草原上的牧民每隔数百米便会点起篝火,如同长长的一条火龙,就像你现在俯瞰到的京都城一样;将士们会和牧民们聚在一起,烤了牛羊肉,喝自己酿的马奶酒,围着篝火欢歌跳舞。我手中的是百合木,这中木头产自北境的天山,长辈们说,闻着这种木头的香气,可以令人灵台清明,用这百合木的火焰烧一圈,还能驱除百病,保佑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苏胤转头看着萧湛蔓延的篝火摇曳,可是那发亮的眼眶里,满满都是自己:“萧长衍” 萧湛笑着应道:“知道贞元帝看你看得紧,我思来想去,还是这座太液山最为合适不过。” 苏胤看了萧湛一会儿,回之一笑,也躬身挑了一块染得最旺的百合木,学着萧湛的样子:“苏胤祈求长生天的月神,能保佑萧长衍平平安安,无病无忧无痛。” 萧湛抬手,忍不住点了一下苏胤的鼻子:“竟然连长生天的月神都知道。” 苏胤第一次毫不避讳地开口:“是净玄禅师告诉我的。” “哦?净玄禅师?”萧湛挑了挑眉,原本萧湛还以为是曾经的自己跟苏胤说过北境的没事,没想到竟然是净玄禅师。 不过,以净玄禅师的身份来说,知道北境的文化倒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 苏胤看着萧湛似乎并没有很惊讶这个答案:“净玄禅师待我如师如父,我有许多学问,都是净玄禅师教的。” 萧湛:“所以你以前每年都会在太液山住上一段时间,便是净玄禅师再教你。” 苏胤点了点头:“嗯,净玄禅师是心怀天下百姓之人。十岁以前,若是我师父不在的时候,我就会时常去找净玄禅师讲道。” 萧湛不禁微微有些困惑:“贞元帝不曾阻拦你?” 萧湛的话令得苏胤心底没由来的泛起一起奇怪的感觉,萧长衍似乎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苏胤垂了眸子,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举着的百合木上,看了一会儿,才想起将百合木放回了篝火之中:“陛下他好端端地为何要拦我?” 萧湛看着苏胤背对着自己,仿佛开玩笑一般:“贞元帝爱护苏皇后,你虽只是外戚,却视你如亲子,待你长成,难免要担起家国大任,且不说你要世袭辅国将军职位,没准封你个国辅高相都说不准。净玄禅师到底是出身佛门,贞元帝素来信奉道家更多,就不怕你被净玄禅师带偏了?” 萧湛的话,听到苏胤的耳中,似乎每个字都有了不一样的含义,但是,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之前的种种,不断地在苏胤的脑海中快速略过,苏胤眼底的情绪微微一颤,他在此刻,竟然有一种萧长衍似乎已经知道了的猜测。 苏胤转过身,面朝着萧湛,看着萧湛神色中的认真与专注。 是萧老将军跟萧长衍说的吗? 还是萧长衍自己查出来的? 也是,以萧长衍的智慧,贞元帝对自己的越来越多的干涉和限制,甚至过于的关心和便利,就算是猜到自己的身份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萧长衍,真的在暗中,查过自己吗? 一个个可能性在苏胤的脑海中飞快地冒出来,这一刻,苏胤的心底,忽然窜出一丝慌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潜意识里,似乎很排斥萧湛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 可是,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嗯? 萧湛明显感觉到苏胤因为自己的话,似乎出现了一丝不安的情绪,萧湛顿时心底一颤:苏胤肯定多少听出了一些自己的玄外之音,苏胤在害怕自己知道他的身份? 萧湛上前一步,走进苏胤,黑暗之中,两个人的神色看得更加的清楚:“怎么看你这神色,莫不是贞元帝都不知道你跟着净玄禅师学学问?” 苏胤轻轻眨了一眼,还没有接声,萧湛便又开口打趣道:“只要净玄禅师不教你抛下七情六欲去修佛道做和尚菩萨,就算你被带偏了,我也护着你。” 苏胤的眼神落进萧湛的眼底:他只是在看着自己,就好像无论自己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 终于开口道:“陛下他,并不担心我跟着净玄禅师会学坏。有一句话你或许说错了。” “什么?”萧湛微微偏了头。 苏胤垂着的手被长袖顺势挡住:“我们的陛下,之所以那般对我,并不是因为苏皇后,而是”苏胤顿了一顿,修长的睫毛因为眨动而顺利地挡去了不少眼底的情绪,“其中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因为净玄禅师喜欢我,愿意护着我,教我学问和治国之道。” 苏胤的话,令得萧湛猛地一惊。 苏胤此刻说得是真的。 萧湛顿时发现自己似乎有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 如果是因为净玄禅师的身份,以贞元帝的秉性,能如此重视苏胤,甚至在愿意将国家交给苏胤,那就必然是因为净玄禅师手上有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而或许有一种可能这件东西,甚至可以左右皇位继承?否则,贞元帝怎么可能容许净玄禅师的存在? 可是苏胤他,否定了苏皇后的原因,那苏胤该有多难过啊。 原本两人就站得极近,萧湛只需要一勾手,便能将苏胤拉入自己的怀中:“不管别人是因为什么,我萧长衍此生,都会站在你身边,无论你是谁,什么身份;我不管谁喜欢或者不喜欢你,只要是苏胤,我都喜欢。哪怕将来你想做任何事,我都陪着你。” 萧湛被苏胤搂着的背骨顿时一僵:“萧长衍,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萧湛将自己的下巴抵在苏胤的额角,眼神俯瞰着京都城的夜景:“或许知道。有时候,我一直在思索我为什么回来到这个世上,或许有很多原因,或是赎罪,或是弥补,或是报仇,但是有一件事,自从我重新见到你以后,便再也没有动摇过,那便是陪着苏胤。” 怀里缓声出一抹很轻的笑,苏胤被萧湛抵着额头,稍稍凑上前,便吻到了萧湛的喉结上。 萧湛顿时觉得自己的小腹一紧,连带搂着苏胤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加深了力道,整个人的脑子里瞬间都空了 连自己再想什么都不知道了,唯一意识地便是:早知道便找个没人的地方了 “萧长衍,我原本都没想过要求什么。遇到你以后,便有了所求。所以你一定要平平安安。”苏胤松开了被自己吻得有些发红的喉骨:“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你这一世是来赎罪,或是在弥补。但若是你需要的话,能陪着你一起做这些事,是我的荣幸。” “你已经在做了。”萧湛用得力量几乎是要将苏胤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又低喃了一句:“你已经在做了。” 就算我什么都没有跟你说,只要一个眼神,你便知道我在想什么,就像那日在金殿之上,你陪我站出来自请去西楚。 第182章 “阿弥陀佛。”一道轻缓的佛号从身后的斜坡处传来。 萧湛和苏胤对视一眼,两人纷纷应声而回眸,净玄禅师一身月白色的僧袍缓缓出现在视线之中,看着净玄禅师缓步走来,两人倒是不约而同地上前了一步,冲着净玄禅师恭恭敬敬地失了一个晚辈礼:“净玄禅师。” 净玄禅师步行到一方石台旁立定:“两位小施主,倒是寻了一处能赏灯景的好去处。” 萧湛微微一笑,对于净玄禅师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 先前在太庙和苏胤一起抄经的时候,萧湛便觉得净玄禅师和苏胤关系匪浅,后来根据他暗中查到的一些消息,以及方才徐苏胤的那翻话,让萧湛已经十足的确定净玄禅师真正的身份。 “长衍能在太液山找到此处,多亏了此前净玄禅师在太庙的关照。” 苏胤从袖中掏出一带包装精致的糖糕:“净玄禅师,怀瑾未能及时来看您,望您勿怪。” 净玄禅师那双如同琥珀一般的眸子稍稍一颤,视线落在苏胤的手中,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竟不再似人间的僧佛:“难道你一直记得。” 萧湛略微有些诧异,旋即一笑:“原来苏胤这糖茨糕是带给净玄禅师吃得。净玄禅师竟也喜欢吃这糖茨糕?” 净玄禅师接过的手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出家人本应有所口忌,只是贫僧有个故人喜欢,曾一直跟贫僧夸耀这糖茨糕如何好吃。” 萧湛若有所思,面露几分怀念之色:“这糖茨糕乃是民间的小吃。说来也巧,曾经我小叔也极为喜爱这糖茨糕,为此先妣在北境时,每年的元宵节也会时常做予我叔叔吃,我们几个小辈也会跟着有口福。” 话到这里,萧湛的脑海中快速地闪过一些片段,话音也随时寂了下去。 前世,净玄禅师万里奔袭替小叔超度,后来又替萧家寻回阿姐,还有这云闲居里的那方温泉池……桩桩件件似乎都是围绕着小叔,难道…… 萧湛猛地敛眉,原本一直困惑在心中的那丝疑惑,忽得如同被水冲开了一般,许多原本无缘无故地示好,满满的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净玄禅师的故人肯是自己的小叔无疑了。 曾经自己不通情爱,只能推测出净玄禅师和小叔之间关系不一般,可到底是怎么样的不一般,自己也没有往别处想过。 但是方才净玄禅师提及故人那两个字的时候,那股语气里面的含着的情分,无论净玄禅师想藏得多么好,萧湛还是发现了。 可如果小叔和净玄禅师曾经是那样的关系,那当年司徒皇室中,曾经有关于先废太子断袖为癖,群臣死谏,先帝怒愤而杀臣,后为平息群臣与百姓之怒怨,先废太子薨于长安殿,先帝永封长安殿,下诏断绝龙阳断袖之好的传言,十有八九是真的…… 苏胤有些担忧地看了净玄禅师一眼,却也什么都没说。 “是吗。”净玄禅师只当做没有看出萧湛这一瞬间的神游,只是浅浅回之一笑,视线若有若无地从那堆篝火处掠过,便看向了山脚下的京都城:“这京都城的元宵夜,还真是年年如此。萧小侯爷明日便要出城了吧。” 言下之意是,明日都要出城了,这半夜三更的还带着苏胤跑来太液山,怕是没人会相信他是单纯地想带着苏胤来太液山赏风景。而且还是带着苏胤来。 就相当于是‘见长辈’被抓包。 萧湛回之尊敬一笑,净玄禅师想必也看到方才他和苏胤在一起了,他今日特地带苏胤来此时,其二也是为了见一见净玄禅师,如今猛地有了方才的猜测,对于净玄禅师更是敬重了几分:“禅师,长衍今日特地带苏胤来此,原是想请禅师替晚辈多多关照苏胤。” 苏胤在旁边听得心中微暖,原本就柔和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温柔。 净玄禅师倒是点了点头:“阿弥陀佛,就算萧小侯爷不说,贫僧能帮时,自然也不会放任苏公子不管。” 萧湛:“禅师说得及是。只是有个人,还请禅师替苏胤多防备一些,晚辈想,若是晚辈不说,苏胤他应当也不会跟您开口。” 苏胤立即想到了萧湛要说什么,立即出声阻止了:“萧长衍,若是有事,我自己会处理好,无须麻烦净玄禅师。” 净玄禅师微微一惊,立即想到了什么,转而看向苏胤:“难道是你去西楚一事人,另有隐情?” 原本苏胤与萧湛两人共请去西楚和北齐,但是贞元帝当庭却并没有同意让苏胤去西楚。 各国之中,唯有西楚对于大禹的敌意最深。 据数百年前的史料有记载,西楚那一脉其实跟大禹朝,属于一脉同渊。 贞元帝连放任苏胤出京都的心思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会答应让苏胤去西楚冒险。 可让人没想到的事,只是过了一晚,贞元帝便下了旨意,让苏胤替俞博士出使西楚。 萧湛见净玄禅师能这么快的猜到他要说得事,心中倒是一叹,果然不愧是先太子殿下。 “永宁侯府,安老侯爷。”萧湛这话一出,就相当于是变相告诉了净玄禅师他知道了净玄禅师的身份。 “而且,数日前,我在云上阙宫被司徒瑾裕设计,也是永宁侯爷想替司徒瑾裕解围。虽然这围最后也没解成。” 净玄禅师终于不再似平常一般淡然,而是升起一丝饶有兴趣的笑意:“你这小辈倒是有趣,你又如何断定贫僧出家之人,如何左右安老侯爷?” 萧湛:“我们萧家这些年与安家走得还算亲近,晚辈与安家的小世子安云疏也是从小到大的情谊。晚辈年幼时就时常听安云疏说起永宁后的发家之史。据说是安老侯爷年轻之时,曾经心善在救过一位身怀六甲的女子,那女子便是先帝的皇后。多亏了安老侯爷,方能母子平安。蒙先帝厚赏,安家才有今日。只是晚辈始终未想明白为何安老侯爷会支持司徒瑾裕。” 净玄禅师抬手,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风吹在他的身上,袈裟勾勒出瘦削的身形,显得有些单薄。 苏胤:“司徒瑾裕已经不可能在掀起风浪,安家不会无缘无故有地动我。萧长衍,你放心去天乩山庄便是,我不会有事。” 净玄禅师:“你去天乩山庄是为了那身阚云战甲吧。” 萧湛:“净玄禅师,您知道阚云战甲?您的故人是我小叔对不对?” “长衍,不可。”苏胤向萧湛走了一步,想要阻止萧湛继续说下去。 只是净玄禅师并没有在意萧湛的直接:“往事以已,你们萧家的那张图纸应该只有外甲,没有内芯,就算天乩山庄打造出来了,也只是一具空壳,需要带上内部的机括图才可以。” 萧湛立马听出了弦外之音:“禅师,您的意思是知道阚云战甲的内部机括图在哪里?” 净玄禅师点了点头:“先前听苏胤说,俞博士给过你们那一个古朴的匣子,带上,让谢家的谢清澜一起跟着去便可。” “谢清澜?”萧湛略带不解得看了苏胤一眼,“这件事,与谢清澜有何关系?”、 苏胤错开萧湛的眼神,微抿了一下唇:“纵横一派,一派两脉,谢清澜出自不空山,而不空山,才是纵横一脉真正的传承之地。是你们这一代的传人之一。他不仅可以解开阈图锁。阈图锁也是分横两种。” 萧湛眸子轻颤来一下,他竟然不知道纵横一派起源于不空山? 那句,我也是纵横的传人,我也可以解开。很快就被萧湛咽了回去,显然苏胤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这阈图锁,或许他也解不开,就算解开也需要很多时间。 俞博士那个盒子从送给他们到现在,一直放在苏胤那边,萧湛知道苏胤在暗中查这个盒子的由来。 萧湛语气稍微有点波动:“你让谢清澜开过了?” 苏胤点了点头:“抱歉,开启阈图锁的时候,未与你的相商。只是兹事体大,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这内部的机括图还是用阈图锁着最为安全。” 闻言,萧湛倒是并没有在意,他既然同意将木匣子放在苏胤这里,便是默认了随苏胤处置。自然也不会怪苏胤让谢清澜开阈图锁。 只是没想到谢清澜竟然也是纵横的传人。 萧湛:“你考虑得很有道理,听你的。” 净玄禅师见萧湛答应了:“此时关系重大,萧小侯爷切记,不到万无一失,不可打开阈图锁。这里面的东西,宁可毁之,也不能流落到别国手中,否则定然会民不聊生,难有安宁之日。” 萧湛低声道:“禅师您放心,晚辈知晓其中厉害,定然保护好。” 净玄禅师有顿了顿,萧湛和苏胤都看出了净玄禅师似有踌躇之意:“禅师,您是还有别的吩咐?” 净玄禅师:“萧老将军有跟你说起过千机吗?” 萧湛眉心轻轻一跳,竟然连千机都知道,萧湛负手与背后,大拇指来回摩擦了一下,而后笑道:“爷爷给我这份阚云战甲图的时候,提过一次。说是可以克制阚云战甲,若是有机会,让我也能找回来。” 净玄禅师神色稍松:“嗯,你知晓便好,若是有机会可以找到,切忌非必要时,不可示众。” 萧湛原本紧着的手才稍稍一松:“禅师请放心,晚辈记住了。” 净玄禅师与苏胤又交代了几句,这才说道:“若是无他事,便下山休息去吧。” 萧湛与苏胤对视一眼:“禅师,有句话,出晚辈之口,又有不到之处,还请禅师见谅。” “阿弥陀佛,萧小侯爷但没说无妨。” 萧湛掷地有声地开口:“禅师,如今的大禹,看似繁荣,而内在如何,相信禅师或许比晚辈看得通透的多。只是居庙宇之高能祸人六意心智。如今看似是秦州府的叛乱,或许只是星火,却也可以燎原。但民心所向,乃是牵一发可动全身的局势,禅师长居于太庙,或可鲜涉天下事,然欲加之祸,不可不防。” “阿弥陀佛,祸兮,福之所倚。若是贫僧的因果,自是定数。”说着,便背对着萧湛和苏胤,盘膝在一旁的石台上打坐起来。 萧湛见天色已晚,便也不在多言,临走之前,还是留下一句:“我小叔,最爱吃我母亲做得搪瓷糕,先妣离世后,曾将这手艺教给了府中的一位婶婶,禅师若是不嫌弃,我明日便差人给您送一份来。” 萧湛看了一会儿净玄禅师的背影,原本还想告诉净玄禅师,有两次他都在深夜,看到在爷爷的书房偷见那位跟在乔砚云身边的黑袍的男子,似乎在查些什么。而且爷爷这几日的行踪也有些飘忽不定,每次见过黑衣人以后,神色见的那股子复杂的感情极难遮掩。这让萧湛一度怀疑,那黑袍人的身份。 只是这个想法过于荒谬了一些。 最后,萧湛看了一眼月色,重新搂了苏胤:“我们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我带你回见鹿山庄。” “出了正月,没了雪银花,便做不出糖茨糕了。” 一句喃喃的低语,散落在了寂静的夜幕深处。 第183章 这一晚,萧湛难得睡的安稳,等他醒来的时候,便看到窗台上放着一个散着药香的香包。 原本因为晕船而产生的恶心之感,被这股微涩的药香味压了下去。 萧湛走到窗前,看了眼雾蒙蒙的江面,忽然开口道:“谁放的?” 无双突然倒悬着出现在萧湛的窗前:“长苏哥哥呀。昨夜也是长苏哥哥吩咐商船在岸边停靠了三个时辰,半夜去镇中,亲自配了这个香包。” 萧湛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晦暗难明:“你去告诉谢清澜,让他加快船行的速度。” 无双以为萧湛是在担心耽误行程,赶紧解释道:“长苏哥哥说,他已经吩咐下去,等船越城,自会有千里良驹备着,耽误不了时间。” 萧湛面无表情地扫了无双一眼,无双吐了吐舌头,跳了下来:“无双这就去。”走之前还不忘嘟囔了一句,“苏哥哥一不在,就这么凶。” 萧湛用指腹压了压眉心,刚想转身,忽然一道非常轻的脚步声,吸引了萧湛的注意。 萧湛顿时心生警惕,寻着方才发出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 等走到一个偏僻的小隔间里面,碎碎嗖嗖的声音更多了一些,萧湛刚走进,便听到一个少年的声音:“要是还找不到吃的,惹怒了小爷,直接下蛊将整艘船的人都毒死算了。” 萧湛的脚步一顿,这个声音竟然是那只小崽子。 萧湛的脚步很轻,玉追并没有发现他,一直到萧湛推门而入,玉追正爬上一摞箱子,想从箱子里在翻找一番,此时被萧湛忽然一吓,立马回身甩出一条毒虫。 只是这点小伎俩在萧湛面前根本就不够看,那条毒虫还没有到萧湛的面前,就已经被死了。 “你是蠢的?跑来这里偷吃的?”萧湛边说着便扫了整间屋子一眼,眼里是明晃晃地笑意。 这间屋子确实挺偏僻,是空置出来堆杂物的储物间,这小子也不知道是蠢还是笨,竟然会往这里找食物。 玉追见到萧湛,便心道不好,咬牙怒瞪了萧湛一眼。 “你哪只眼睛看到小爷是来偷吃的!” 饿肚子偷吃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被人发现,那他杀手的面子还有何可言? 自己星夜追赶,已经一整天没有进食。一直到今夜凌晨才好不太容易追上谢清澜。趁着商船靠岸,他才有机会上岸。只不过他上来的急,原本因为终于追到谢清澜而高兴地心情在上船之后,终于知道饿了。 可是这座商船看着人少,可实际上却布防十分谨慎,玉追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换地方。 厨房这种时时刻刻有人守着的地方,他不能去,一直忍到现在,实在饿得不行。 萧湛冷笑一声:“不是来偷吃得,那就是来偷谢清澜的双生蛊,就凭你?” 玉追跳了下来,警惕地盯着萧湛,满满地往床边挪去,“对付你们,就凭我,也足够了。” 萧湛对于玉追的举动心知肚明:“人不大,胆子倒是挺大。过来。” 玉追怎么可能听萧湛的话:“别以为你这点武功就能拦住我。” 萧湛没有回答,出来的时候没有带上香包,晕船的不适感又重新来袭:“年前在京都城西林街,辅国将军府的马车遇袭,苏公子被刺客划伤,当时谢清澜也在,你们红楼的杀手,可是你?” 玉追闻言蹙了蹙眉:“什么西林街,本小爷没去过。红楼不是都被你的人杀了吗?本小爷直接到过一次指令,就是在大理寺的天牢那次,哼,只不过你们命大。” 萧湛点了点头:“红楼的杀手,确实个个都如同废物一般无用。” 说着便转身欲走。 玉追磨了磨牙,只觉得被萧湛的举动是对他的实力的侮辱:“你敢看不起我?” 萧湛微微偏头:“你有什么值得我重视的地方?” 玉追梗着脖子:“我不杀你们,是因为他们给我的钱只够我杀你们一次。” “是吗。” 萧湛的声音听在玉追的耳朵里,让玉追感到自己有轻视的十分彻底:“你们不就是靠着那对双生蛊的厉害吗。如果不是因为那对双生蛊,你们根本就打不过我,还会死在天牢里!” 萧湛抬步走了出去,玉追跟上两步:“你不抓我?” 萧湛停住脚步,视线撇到玉追的腰间,忽然身体如同一道残影贴近玉追的面前,拇指中运起内劲,划过玉追腰间的长笛。 玉追虽然作为杀手,危机感十分灵敏,在萧湛有所动作的时候,玉追已经开始动了,只是他如何躲得过萧湛的身手。 等玉追退无可退,便瞥见萧湛又面无表情地退了回去,玉追还未从萧湛闪电般的速度中回味过来,便听见腰间传来一道细微的木裂声,玉追低头一看,自己最心爱的笛子,已经整根炸裂,碎了一地。 萧湛腹中的恶心感又稍稍加重了一些:“这根笛子买你之前的命。” 玉追不可思议地冷笑一声:“你!你敢动我的笛子!我笛子上涂满了剧毒,到底是谁要谁的命!眼下你毁了我的笛子,就算是有千万两黄金,小爷也不可能救你。” 萧湛高高地撇了玉追一眼,伸了自己的方才碰过笛子的左手,在阳光下翻转了一下:“就凭你那点蛊毒?你想活着下船,不防先考虑考虑,你有什么值得我留下你的命。” 萧湛转身便走,无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萧湛身后。 玉追不敢置信自己的蛊毒竟然对萧湛无用:“不可能,就算你有功夫,你又怎么可能能抵抗我的毒!你一定是在骗我!” 无双看着萧湛远去后,双手环抱于胸前,傲娇地扬了扬下巴:“喂喂喂,你别喊了,这下整艘船的人都知道有你这么个小偷在了。” 玉追怒道:“你胡说什么,谁是小偷!你叫那人出来!” 无双一脸不屑地扣了扣耳朵:“衍哥哥要去用早膳了,哪有功夫招待你,还有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们那南疆圣主的毒都奈何不了我衍哥哥,你这点小毒,根本不够看的。” “南疆圣主?你休得胡说!”玉追猛地脸色一红,“我南疆的圣主神龙见首不见尾,且不说根本不需要圣主大人亲自下毒,这个世界上,无人能受得住圣主大人的蛊毒。” 无双却懒得和玉追争辩:“信不信随你。如今你已经是瓮中之鳖,生死已由不得你,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活下来吧。” 玉追蹙眉:“凭你还想抓我?”手指若有若无地拂过自己的腰间,还好萧湛方才只是碎了自己的笛子,其他东西都还在。 无双装作没有看到玉追的小动作,也根本不怕玉追用蛊毒,继续刺激道:“对付你,绰绰有余。就你这点能耐还想惦记长苏哥哥手中的金银双生蛊。就算金银双生蛊摆在你面前,你也没这个本事让它们跟你走。你的蛊毒之术,在我们这里,根本不够看的。” 玉追满脸气得通红,正欲动手,可肚子忽然传出一阵突兀的“咕噜”的声音,深深刺痛了玉追的耳膜。 玉追的脸原本就长得清秀,此时此刻,瞬间带愣住的神色,已经羞恼后热得发红的皮肤,看在无双眼里,无双顿时捂了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你们红楼是不给饭吃吗?哈哈哈哈。第一次见杀手连饭都吃不饱的。哈哈哈” 玉追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丢尽了。 “笑什么笑,我才不是红楼的人。他们给我钱,我才会替他们杀人。” 玉追终于忍无可忍,反正都已经被发现了,他也就不需要再躲躲藏藏的了。这一次玉追吸取了方才的教训,一个箭步冲到无双面前才放了蛊毒,然后一个侧身斜着滑了过去。 无双虽然笑得开怀,却也没有放松警惕,用掌风劈开飞来的蛊虫,反手直接拦了玉追的去路:“诶,我说了,你想走,先付钱。” 玉追咬牙切齿,恶狠狠道:“没钱,你又当如何?” 无双收回手,环了双臂:“那就当牛做马,干活抵债。” 玉追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你们想利用我做什么?” “现在没想好,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无双扬了一下下巴,眼神落在玉追的腰间,“喂,小毒物收起你的毒,好好留着,别浪费了。” “你!你是谁!” “无双。”无双换了个更惬意的姿势,“喂,我现在要去找衍哥哥吃早饭了,你去不去?” 玉追狐疑地扫了一眼无双离去的背影,没有挣扎太久,就跟了上去:“喂,你方才说,就算把金银双生蛊放在我面前,我也不可能收服它们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不信?”无双侧眸看了一眼玉追,“你追了长苏哥哥这么久,就为了金银双生蛊?这对蛊很厉害吗?” 玉追见无双问出这种无知的问题,嗤笑了一声:“你根本就不懂金银双生蛊的地位和价值。有了它,我就可以” 玉追忽得感应过来,蹙眉瞪了无双一眼,“你管我,反正我不信。金银双生蛊这种蛊毒,天性冰冷,不可能认主,那谢清澜定然只是用了法子舒服了双生蛊,要是给我机会,我一样可以带走它们。” “好啊,不死心的话,可以打个赌。谁输了,就脱了裤子叫对方三声哥哥!”无双挑了挑眉,露出一对可爱的虎牙,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萧湛回到从小房间离开后,往自己的船舱走了几步,忽然发现整艘船的走廊上似乎都挂着了香包,原本胃里汹涌的感觉竟然都奇迹般地压了下去。 萧湛的神色变了变,脚步顿了半晌,终于走向了用餐的房间。 萧湛离开以后,谢清澜才从他身后的船舱掩体处出来,看着自己准备的香包对萧湛又作用,紧着的心才放下了,浅笑着看着萧湛有些别扭的身影慢慢消失:就知道你不会带我给的香包。不知道这人还要吃自己的醋到什么时候。 谢清澜摸了摸自己的面具,不由得感慨:莫非我这脸和性子,真就这么不讨萧长衍的喜欢,他要这么避着我? 萧湛将玉追教给无双看管以后,自己便没怎么管过。 玉追在无双地刺激下,答应了无双的赌注。自从谢清澜说,只要玉追能心甘情愿让金银双生蛊跟着他走,便将这对双生蛊送给玉追之后,玉追对萧湛和谢清澜的敌意便消散了大半。 也不再追问萧湛他们到底要他作什么,反正他以前替红楼卖命,现在给萧湛卖命,对他来说都一样。 第184章 台州城的三江口是岷江,漓江和长泾运河的交汇之地,来往商船密集。 萧湛站于船头便看到码头上许许多多的商船行人,来来往往,除了谢家的商船之外,竟然还有公孙家,钱家等这几家的商船。 安小世子在旁边伸了个懒腰:“终于到了。这一路上都是山山水水的,看得本世子都腻了。这没想到这三江口竟然如此繁荣。” 萧湛:“台州城处三江交汇之地,南北方的中转之所,许多商贸汇聚转乘都在于此,自然会比寻常城镇繁盛些。” 安小世子顿时神色一喜,自己此行跟着来,完全就抱着游山玩水的心态:“如此,本世子倒是要好好玩玩。长衍,我们可要在此整顿几日?” 萧湛自然知道安小世子贪玩的心思,倒也没有扫兴:“我们在此修整一日,明日再出发。无双,你去安排一下,柳公子身子虚,我们此行没有大夫,住得需离医馆近一些。” 谢清澜站在萧湛身后:“在下在台州城刚好有一处宅子,若是萧小侯爷不嫌弃可以随清澜一同前往。” 萧湛:“无双,还不去安排。” 无双腹诽着感慨了一句:“哦。” 谢清澜到是不介意萧湛的排斥,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台州府往来商旅众多,为了诸君的安全考虑,清澜还是想邀请萧小侯爷和安小世子去府上将就一日。况且,多年前,苏公子曾游历至此地,也旅居于清澜的明月庄,为此还特地在清澜的后院之中,做了一番布置。萧小侯爷和安小世子亦可随清澜前去观赏一番。” 萧湛原本平静的神色中,瞬间有多了几分难明的警告,眼神十分不友善地扫了谢清澜一眼。 安小世子:“还有此事?那本世子可是要去看看。” 萧湛冷哼了一声:“哦?那在下到要好好去瞧一瞧,你这府上有何特殊,还能配得上苏胤的屈居。” 谢清澜淡淡一笑:“诸位请。” “卖风筝咯。” “卖茶叶啦,绝等的茶叶,产自谢氏慈溪山的春茶。” “卖果饯咯,产自北疆的酸甜果饯嘞” 谢清澜和萧湛的脚步几乎同时都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只是谢清澜先了萧湛一步,走到了一个小摊贩面前,礼貌地问道:“老伯,请问您说得产自北疆的果饯是哪一种?” 谢清澜嘴上虽然问着,眼角的余光却落在了碧绿水晶剔透的一堆果饯上。 摊贩虽然在三江口见多了人来人往,可是想谢清澜和萧湛这般气质的公子却还是头一遭见识,乐得有些紧张地擦了擦手,然后指了指谢清澜方才注意的那堆果子上:“公子,这便是,用产自北疆伊山的一种香甜水果晾制而成,酸甜可口,非常好吃,您要不要尝尝?老朽看几位公子贵气逼人,气度不凡,想必是第一次来三江口吧。这几日啊三江口热闹嘞。明天我们三江口的府君的嫡女可是要绣球招亲呢。” 萧湛站在一旁有些怪异的看着谢清澜去买那些果饯,有联想到在船上的时候,谢清澜给的那些酸甜的蜜饯,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疑惑:谢清澜竟然和苏胤一般喜欢吃酸的? 安小世子和无双几人,跟在萧湛的身后一起一路上走走停停,逛得不亦说乎:“谢公子,你们家的茶叶什么时候还在市井流通了?这三江口还真是什么都敢卖啊。” 谢清澜随意地扫了一眼那色泽清冽的茶汤,还有隔着半条街问着那屡似有似无得茶香,仅仅是失神了片刻,便又恢复了往常的淡然:“天下好茶无数,或是慈溪山山脚下的村民们,自产自销也不算糊弄百姓。” 安小世子嗤笑一笑:“那谢家的茶,举世闻名,这些商贩用谢家的名声来贩茶,那可是涉嫌贩卖皇家贡物,就不怕杀头问罪吗。” 忽得凑近谢清澜:“谢公子,昨日你在船上泡的那种绮罗幽香?可还有,能不能匀本世子一些。本世子自从喝了你家的茶之后,便觉得这天下的茶也,除了谢家的茶,皆如白水。只是你们谢家的茶,仅供皇室,每年陛下赏的那点茶,我家老头子都不舍得给本世子喝。” 谢家的茶百年来,都是御茶,闻名遐迩,尝之能令人食髓知味,是绝对不可能在民间正常流通贩卖的。 谢清澜温润的声音低低传来:“抱歉,清澜出门在外,身上的绮罗幽香并不多。谢家的茶自百年前便是御茶,清澜何敢私自贩售,有违皇恩。安小世子若是喜欢茶,清澜倒是有些私茶,可予安小世子一些。” 安小世子的眼神顿时亮了亮,没有觉察到此时走在前面的萧湛,自从安小世子的那句“绮罗幽香”开始,脸色就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冷冽了。 安小世子这厢还跳得欢快:“当真!谢公子当真大方,你这个朋友,本世子交了!对了,我听说谢公子与苏公子有些许交情,那位苏公子我知他好茶,能与谢公子结交,莫非也是因为这茶?” 萧湛不知为何,短时泛起了一股酸涩,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闹腾得很,想要快步走开,可是此时的注意力又不动声色地放缓了脚步,想听听谢清澜怎么回答。 心底却对于那“又些许交情”的说法嗤之以鼻。 谢清澜闻言只是一笑,余光瞥见萧湛略微有些僵直的背影,又缓缓开口:“我与苏公子自幼一起长大。” 萧湛的脚步突兀地停了下来。 谢清澜装作没有看到:“先时听闻萧小侯爷有一竹马,自幼同穿一条裤子长大,清澜与苏公子,也是总角之交。” 安小世子顿时一惊:“什么?萧老三,我也怎么不知道你有一个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竹马?连本世子都不曾跟你同穿一条裤子过,怎么可能?诶,萧老三,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难道谢公子说得是真的?” 相比于安小世子的叽叽喳喳,无双磨了磨自己虎牙,看着萧湛脸黑的像锅盖一样,不由得向谢清澜投去一个无助的眼神:苏哥哥,你可见好就收吧。衍哥哥生气起来,是真得很可怕。 萧湛生气地时候,负手而立,原本俊秀的脸庞紧紧绷着,一双如同深墨一般漆黑的眸子沉沉地落在谢清澜的身上,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连同周围的空气都冻了几分,路上的行人还没走到萧湛身边,远远地就已经被萧湛的周身的冷意吓得不敢上前,甚至不敢抬眼多看,连一直心大的安小世子,这个时候也默默地收了声音,越来越低,不敢再说了。 谢清澜食指一下一下地敲了两下自己的面具:“萧小侯爷这是,生气了?” 萧湛眼神随意地走到路边,在摊贩主抖擞地闪躲下,挑了一枚看上去不错的竹簪子,上面雕刻着细细地腾蛇一般的纹路,端详了一番:“虽然不会让你死,但是我可以决定你怎么活。” 谢清澜看着萧湛在克制的怒气,走到摊主面前,挑中了一对玉化的核桃。只是谢清澜还未触及到这对核桃,便又一道光影直直地射向这对核桃,竹簪准确无误地穿透了这一对已经玉化的核桃,狠狠的刺入了身后的墙壁之中,核桃也应声炸裂。 谢清澜对上萧湛毫无笑意的眼神:“萧小侯爷,方才清澜若是在快一丝,被洞穿的便是清澜的手了。” …… 玉追靠近无双,撞了一下无双的胳膊:“他这是生气了?” 无双砸吧了一下舌头:“是,这个时候,你别去惹他。你这样的他一手一个就跟刚才的核桃一般,爆了。” 玉追白了无双一眼:“他为何忽然生气?” 无双脸色变得有些莫名的生动和纠结:“妻管严加上一坛百年老陈醋吧。” 因为妻管严,所以不敢直接杀了谢清澜,差点把自己给气死。 玉追:“” 柳长舟倒是无奈地跟在后面摇了摇头:“还不替你家少爷将钱付了。” 走出了几步之后,萧湛冷冷地开口:“谢清霜带着谢云一起,随我兄长去了北境。听闻谢家的钱庄和钱家的钱庄在中州一带一直是竞争对手,如今钱典玉去了柳州,我这个做兄弟是不是应该送他一份大礼?若是钱典玉能得得了中州五郡的钱庄地位,他想回钱家做家主,应当是绰绰有余。” 谢清澜眨了眨眼,知道是自己闹得有些狠了,方才长长得叹了一声,又故作感慨道:“你不会这么做得。若你让钱家送钱典玉离开京都就已经是顾念兄弟之情了。钱家做了些什么,我不信你不知道。而且谢家站得是谁,你也不会不知道。我相信,在你心中,那人比钱典玉重要。” 萧湛:“呵,那你觉得在那人心中,是我重要,还是谢家重要。” 谢清澜这一次倒是轻笑了一声:“你。” 萧湛转身刚好看进谢清澜藏在面具下的那双浅浅的眸子,看得萧湛的心头忽然一跳。 这个突如其来的“你”,让萧湛心底的郁结瞬间散了一大半。 谢清澜趁此稍稍凑近了萧湛一些,身后的人,有了方才的风波之后,都识趣地落后了几步,远远地跟着,免得被波及。 “我与阿胤,如同一人。” “你当真想死不成?” 有些事,谢清澜便也不想再瞒着萧湛:“我的意思是,他母亲如我母亲。苏公子也是谢家人。” 萧湛猛地站住了脚:“你什么意思?” 谢清澜压低了声音,声线便与苏胤更像了,柔软疏灵,如同山涧而出的清泉:“此处不便多言,此乃谢家与苏家秘纪。若是萧小侯爷想知道,今夜清澜设酒给萧小侯爷赔个不是,萧小侯爷莫要再为了在下生气可好?” 谢清澜说话间柔和低缓的语气,听在萧湛的耳朵里,就仿佛这人在哄自己一般的怪异,萧湛顿时觉得心底有些痒地不自在,在那一瞬间,萧湛又一丝恍惚,就好像是苏胤在他耳边说话似得。 这人为何,总是会让自己多想了去 第185章 “喂,你这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去?” 在无双前脚刚离开明月庄,玉追便跟了上去,看着无双明显是朝着来时的码头去的。 无双停了脚步,诧异地打量了玉追一眼:“功夫不错,竟然能跟上我。” 玉追有些挑衅地看了看无双:“你以为小爷能从京都城一路跟着谢清澜来到这里,是闹着玩的?跟你不是绰绰有余?” 无双没有争辩,饶有兴趣地点点头,心中暗道:怪不得衍哥哥让我带你,嘿嘿。 一幅被跟上了,破罐子破摔的样子:“那一起,哥哥带你去码头玩玩。但是可不能给我捣乱,否则回去我就跟长苏哥哥告状。” 玉追狐疑地看了玉追一眼:“去码头有什么好玩的?” 无双咧嘴一笑,微微一挑眉:“抢钱。” 萧湛看着谢清澜和柳长舟两人在亭中对弈,看着谢清澜的棋路竟然又七八分跟苏胤相似,心底的疑惑更深。 谢清澜摸了一颗墨玉棋子,轻轻敲了敲棋盘:“这一局,怕是要和了。” 柳长舟笑着摇了摇头:“是长舟输了。多谢谢公子愿以和局平之。” 谢清澜坐着,听闻此言,只是抬眼看向萧湛,很浅的笑了一声:“柳公子谦逊,不过萧小侯爷一直在旁边盯着清澜下棋,属实是让清澜分心。” 萧湛只是凉凉地掀了一下眼帘。 柳长舟握拳轻咳了一声,笑着看向萧湛:“无双去查了?” 柳长舟在萧湛的心里,早已是嫂嫂一般的存在,有了柳长舟的转圜,萧湛倒是没有给谢清澜脸色看:“嗯,有玉追的蛊,今晚查出这些货物的堆放之处应该不难。不过你们谢家的贡茶,竟然会在民间流行,难道你们谢家本家连这都未曾发现吗?” 谢清澜隔着面具,无奈地摇了摇头:“萧小侯爷说得不错,是我这个做家主的失职了。” 萧湛忍不住蹙眉:“我不管你们谢家的人怎么处理。但是敢在民间如此大胆地贩卖贡茶,其背后的势力,务必要揪出。另外三江口的县令还是前任屯田尚书张云正。” 柳长舟并不知道张云正的背景,只看着谢清澜和萧湛之间那股略微有些微妙的气氛:“三江口谢家是谁在主事?” 谢清澜收回了目光:“应当是谢家平字辈的族叔,谢平南。谢家在三江口的生意,一直是他们这一脉在打理。按照谢氏的族规,以州府分之,每州会设一家主事分馆。城县之下的生意都只需要报给各州府的分馆即可。但是谢家所有的贡茶,只有本家嫡系一脉打理,就算谢平南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有机会解除。而谢氏本家更不可能为了这蝇蝇之利而犯下诛族之罪。这点轻重,谢家人还是有的。” 言下之意,谢家的贡茶流出只可能是在宫中。 萧湛倒是相信谢清澜的话,看着摆在谢清澜面前的几盏茶壶,从中随意取了一盏,晃了晃,一股略微有些淡的茶香溢出,只是却没有那么醇厚:“谢家的贡茶品质似乎也不怎么样?这是哪一种?” 谢清澜:“这是枯木逢春。不过这茶包中,并不是纯粹的枯木逢春,还掺杂了一些普通的绿茶,所以你闻起来才会觉得茶香杂糅。” 柳长舟偏头:“每年各地上供给国库的贡品包罗万象,是只有谢家的茶吗?” 萧湛摇了摇头,从柳长舟的旗盒中,随手撵起一枚白字,落了一处,原本被黑棋围剿的白子瞬息之间便多了一条生路:“还有钱家的布匹,赵家的官瓷。” 柳长舟诧异:“没有公孙家?” 谢清澜端详了方才萧湛落下的哪一子,心中到时多了几分兴致,没想到萧长衍的棋风竟是如此凌厉,不能看出我黑子的虚势,仅仅一手,便能将我的筹谋尽数推翻,盘活全局,怪不得之前看他破阵也是,一拳碎之。 萧湛见谢清澜许久没有说话,便看了一眼谢清澜,忽然道:“你谢平南可认得你?” 谢清澜抬眸对上萧湛的眸子,见萧湛这样问,便知这人定是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否。或许要等公孙家的金玉良缘能成为贡茶吧。” 萧湛点了点头:“那便好,明日且去看戏。” 柳长舟见大家都聊得差不多,萧湛和谢清澜之间的关系也都有所缓和,捂嘴轻咳了一声:“长衍,我有些乏了,若是无事,便先回去休息了。” 萧潜离开前,将柳长舟托付给自己,萧湛自然也就不敢怠慢:“柳公子若是有何不适之处,尽管与我说,这几日一直奔波,可需要我去请大夫来替您把个平安脉?” 柳长舟摆了摆手:“无需如此,休息一晚便好。” 柳长舟离开之后,谢清澜的眼神落在萧湛方才落得那一子上面,嘴角微微一笑:“萧小侯爷可要与清澜对弈一局?” 萧湛直白地回绝了:“你说苏胤是谢家人是什么意思?” 谢清澜修长的食指轻轻地敲了敲棋盘:“萧小侯爷能够查出清澜是谢家的家主,想必也知道了我们谢氏百年,一直以来都有一明一暗两位家主。” 萧湛微微蹙眉:“然后呢?” 谢清澜继续道:“我与谢清霜,便是清霜在明,我在暗。世人只知清霜执掌谢家,却不知谢清真正的话语权皆在我手。同样的,在四十年前,谢家的上一任,真正的家主,便是苏胤的外祖母,谢瑢月。” 萧湛诧异,这段隐秘他竟然从来不知,谢家和苏家一直以来都是渭泾分明,无论是官场还是生意,几乎没有交集的蛛丝马迹: “你的意思是,苏国公的老夫人,是谢家上一任,真正的家主?” 谢清澜站了起来,萧湛也跟着站了起来:“这明月庄,其实是苏胤的。是他外祖母传承给他的。只是谢家和苏家为了避嫌,所以对外这处明月庄,一直挂得都是在下的名字。” 萧湛皱眉:“自从咱们住进了明月庄,这庄子外的眼睛可不曾少过,你别说谢平南不知道这明月庄是谢家的宅子?” 谢清澜摇了摇头:“自然是只晓得,萧小侯爷可有困惑,如三江口这般重要的贸易扼要之所,会交给三服外的族叔来打理,却不派本家嫡系子孙?” 萧湛:“莫不是你谢氏的嫡系曾受恩于这一脉?所以才给予他们后世的便利。” 谢清澜温和一笑:“确如萧小侯爷所言。” 萧湛:“谢家与纵横一脉有关系吗?” 谢清澜:“抱歉,此中秘辛恕清澜暂时无可奉告。” “暂时无可奉告?”萧湛顿了顿,忽得想到当初在楼的暗道中,怪不得会有人抓了谢家的子嗣来代替苏胤,那个叫谢珧的人,确实与苏胤有几分相似;还有自己时常觉得谢清澜身上那股子令他觉得熟悉之感的怪异,甚至会徒然滋生出眼前这人是苏胤的荒诞感这么想着,萧湛第一次对谢清澜面具下的容颜有了几分好奇之心,原来这一切的根源,是因为苏胤与谢清澜是兄弟,如此看来,谢清澜心悦之人,当真不可能是苏胤了。 萧湛对谢清澜的敌意,终于退了许多,面色也稍稍好看了一些,往常时候,只要见到谢清澜,萧湛就觉得心里有些莫名地抵触,想来也是因为谢清澜太像苏胤了,萧湛忽然想起前世,苏胤放弃皇位继承,到离开京都,都没有暴露谢家,以致于四大世家之中,唯有谢家和钱家完好的保全下来。 这其中,萧湛这哪是还不能确定是谢家与苏家决裂还是苏胤的授意:“只要你们谢家不要背叛苏家,那你们谢家便是我萧长衍的朋友。” 见萧湛转身欲走,谢清澜叫住了萧湛:“你不怪苏胤对你隐瞒这些?” “我为何要怪他?”萧湛理所应当地回了一句:“我与苏胤之间,无需这些。就算他所有隐瞒,也无妨。” 谢清澜的眸色更加温柔几分:“早些安寝吧,你的那间院子,便是苏胤的,这几日行船,你未曾好眠,清澜自作主张差人在你的屋子里,燃了一些能助眠的香。都是在离开京都之前,苏胤叮嘱我的。” 萧湛离去的脚步忽顿:“我爷爷知道吗?” 谢清澜也起身:“你觉得呢?” 第186章 “今日的微澜阁可热闹啊,张大人的千金今日要借微澜阁招亲呢。” “听说今日的招亲方式可是与众不同啊。” “怎么个与众不同?招亲无非不就是抛绣球招亲或者比武招亲吗?” “这位兄台,你是外乡人吧,你可知道微澜阁是什么地方?这可是齐聚九州宝物的聚宝之所。九州闻名,张大人的千金想在微澜阁招亲,那必定是有什么奇珍异宝作为嫁妆。”一个青年人兴奋地指着圆台中间的一方琉璃台上,“一会儿啊,你睁大眼睛看着那方琉璃台,必定是什么鲜有的宝贝,今日在场的人,要是有人能拍下这琉璃台上的宝贝,那便是张大人的乘东床快婿了。” “原来如此,这微澜阁原来是个宝物拍卖场,竟然如此有趣。” 萧湛与谢清澜带着安小世子,无双和玉追一起,五个人“很低调”地上了微澜阁。 微澜阁内部的格局十分精巧,分为中台,内馆和外堂三处。 萧湛他们的隔间便是在内馆的最高层。当萧湛和谢清澜带着面具走上三楼的时候,便有许多双眼睛都盯上了他们。 无双第一时间递上了名单:“衍哥哥,这是今日在场的名单。” 萧湛接过了册子,没有翻看,倒是安小世子从萧湛的手中接了过去。 隔间并不是全封闭的,彼此之间可以相互看到,而且想钱家,公孙家,谢家,还有一些家族都会在自己的隔间上挂上属于他们自己家族的族徽。 萧湛起身,环视了一圈,很快便被一个刻着一把断刀的家徽给吸引了目光。 “萧,戚老三,你知道我看到谁了吗!!”安小世子刚刚落座下去,眼神扫过名册,便又激动地站了起了。 “你看到乘风了?”萧湛的面具下,眼底的情绪收敛着,让人无法看出此时他的心中在想些什么。 “你怎么知道!”安小世子惊呼。 在萧湛起身的同时,周围的眼光也都聚焦在了萧湛的身上。 谢家离得萧湛他们隔间不远,谢天有些敌意地打量着萧湛和谢清澜两眼:“父亲,他们两到底是谁?昨天您派出去的人查到了吗?” 谢平南年纪不小了,脸上的胡子刮着,显得整个人有些严肃:“应该不是谢氏本家的人。但是能入住明月庄,应当跟本家那边有些关系。先看看再说。” 谢天有些不满:“父亲,今日可是欢欢小姐招婿的日子,这两个人看着衣着便是精贵,绝非寻常,还有他们旁边那个没戴面具的、穿着金衣的那人,看着唇红齿白的模样,该不会也是来跟我竞争的吧?” 谢平南疑惑地打量了安小世子一眼:“应该不会。这几人看着眼生,不是三江口的人,估计是途径此地,应该不可能来参加招亲。” 另一个隔间里,一个身形健壮的男子正一脸焦急地询问身边的人:“怎么样,你们倒是打听清楚了没有,那块云海沉母到底什么时候拍卖?” 哈尼一脸为难地模样,说话有些吞吞吐吐地:“少主,打听是打听到了,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大男人说话怎么这么墨迹,可急死我了。” 哈尼:“少爷,这云海沉母是三江口的县令张大人的宝物,今天拿出来拍卖,除了价高者得,还得娶他们家的小姐为妻。” 百里乘风猛地将手中的断刀往桌上一拍:“什么?我就知道柳云白这小子没憋什么好货,要是这云母沉银真这么好取,他肯定自己就来了,哪里还会故意把消息透露给我!这孙子,回去看我不好好揍他一顿。” 哈尼腹诽,那还不是少爷您自己跟柳公子喝醉了酒,套出来的话吗。 百里乘风性子大大咧咧地,听了哈尼的哈,心中暗叹好在这次出门钱带够了,“哈尼,一会儿用你的名义去参拍,这块云海沉母务必要拿下。” 哈尼顿时欲哭无泪。 百里乘风并没有发现萧湛他们,倒是安小世子,一眼便看到了百里乘风,顿时眼睛发亮:“嘿,怎么这么巧,乘风竟然也在,你看他本来就黑,这会儿是生气了吗,怎么脸色更黑了。哈哈哈。” 萧湛轻轻拍了一下安小世子的肩:“低调些,暂时被让人发现我们,一会儿等结束了,我们再去找他。” 谢清澜走到看台处,目光淡淡地扫视了一圈:“百里山庄的少主竟然也来了。听说这位少主嗜刀如命,今日来此,莫非是微澜阁会有宝刀拍卖,又或者是” “是云母沉银。”萧湛低沉的开口,居高临下地扫了一遍在场的人,并没有发现有熟人在场,既然连百里山庄的人都得到了云母沉银的消息,天乩山庄的人竟然没有来? 那么天乩山庄的云母沉银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些事,柳长舟又会知道多少? 百里山庄在江湖上的地位仅次于天乩山庄,与天乩山庄不同的事,百里山庄擅长铸造,江湖中许多名刀名剑都是由百里山庄铸造的。萧湛他们军队,又许多优质的兵器都是由百里山庄锻造。 天乩山庄虽然也擅长锻造,可是天乩山庄善暗器,一些机巧精致的武器,是天乩山庄尤为擅长的。 前世萧湛并没有来过三江口,而且是两年之后,他在第二次出征之前,爷爷他吩咐他去天乩山庄去云母沉银锻造问生剑。此前他一直以为云海沉母是天乩山庄所有,现如今看来,并不一定如此。 此前在楼他遇见的鲛丝阵,还有他身上的这对鲛丝手套,鲛丝与云海沉母是伴生物。按理说,这东西极为难得,且是得在南海才有,今日怎就如此凑巧,刚好在这里会遇到云海沉母? 而且如果天乩山庄也没有云母沉银的话,那他的阚云战甲和千机都将无法铸造。 谢清澜顿时神色认真了不少,若是普通的宝物,也没什么能够入他的眼,但如果是云母沉银那份量就不一样了。 这一次的三江口之行,真就这么巧吗? 萧湛看了一眼无双,无双立即觉察到事情的严重性,点了点头,便出去了。 玉追见无双离开便也想跟着,谢清澜及时出了声:“玉追,你不是想要我的金银双生蛊,我怎么觉得你似乎,更想要追着无双?” 谢清澜说完,便重新开始等拍卖开始,玉追被谢清澜这么一说,脚步一顿,看了一眼无双离去的方向,便收回了脚步。 几乎是同时,台下的招亲便开始了。 张云正亲自在台中坐镇,张家的小姐更是打扮成了新娘的模样,坐在台上,满脸娇羞的模样。 萧湛看着张云正在台下侃侃而谈,忽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冷笑了一声后,退后了两步,在座位上落座了下来。 随着萧湛的落座,那些在他身上的探究的目光也都随着台下的火热而慢慢减少。 张云正:“诸位,本官初仕此地不过一年,感谢公孙家、钱家、谢家、赵家、王家等诸位乡绅们,还有各位乡亲们,对本官的信任。今日是个黄道吉日,本官也非常感谢微澜阁,群聚各路英豪,让本官能在此为小女觅得良婿。只是有些话本官还得说在前头,小女年芳二八,若是家中已有良配或是年龄过大者,还望诸君留情。” 哈尼有些腿抖地坐在百里乘风身边:“少主,您是在跟属下开玩笑的吧,属下还想跟在少爷身边伺候您,不想做着张县令的女婿啊。” 百里乘风压低了声音,拍了拍哈尼瑟瑟发抖的肩膀:“都说了从现在开始不准叫我少主,叫哥。你放心,等我拿到了那块云母沉银,就去偷你出来,到时候我们连夜去天乩山庄,放心定不会把你丢下的。” 哈尼欲哭无泪:少主啊,您可真聪明啊… 张云正开完场以后,很快,就有微澜阁的人出来协助拍卖会的进行,因为这次的目的是为了招亲,而且云母沉银也是有市无价的宝贝,起拍价已经是一千两,每次加价不能低于百两。 安小世子听完了规则以后,顿时蹙了蹙眉,斜靠着凑近萧湛:“这小小的一个县令,如今敛财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戚老三,你们说的云母沉银,就一块巴掌的大小,能值多少银子?” 萧湛的目光也落在了台上的那块银灰色的云母沉银之上:“这东西虽小,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这云母沉银不算是什么;但对于乘风来说,却能修复他的断刀,别说一千两白银,若是有必要,就算今日是黄金,乘风也会要。” 安小世子吃了一惊,百里乘风的断刀他是知道的,那是他的太爷爷传下来的刀,听说在江湖兵器谱上,那是排名第一斩浪,不过不知为何,断了半截,自此以后,百里山庄的族徽也改成了这柄断刀,而百里乘风一直都在找寻可以修复断刀的方法,想要重新恢复斩浪刀。 听闻此刀有劈山斩浪之威,不过这些都是安小世子看话本,以及听百里乘风“吹牛”来着,他是没见过这么武艺高强的人,反正百里乘风是做不到,不过他也可不敢当着百里乘风的面质疑。这是百里乘风的毕生的追求,安小世子自然也希望百里乘风能够修复断刀,成就百里山庄的威名。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这块云母沉银的价格就已经叫价到了八千两的高价,而且这个架势依旧还在攀升。 等价格上了万两之后,还能继续加价的就只剩下的百里乘风以及四大世家的人了。 “这张家的小姐,我看也不怎么好看吗?怎么就又这么多人要娶呢?”安小世子看得有些着急:“我说乘风这次钱带没带够啊,这四家世家的财力,乘风能别比得过吗?长衍,要不我去给乘风送一些?你看乘风这小子脸都黑了。” 萧湛揉了揉眉心:“谁说是为了娶张家的小姐?你老实坐着看戏便好。” 安小世子:“那不然是为了什么?” 谢清澜闻言轻笑了一声:“安小世子,您觉得在京都城可有人会不认得您?” 安小世子微微扬了一下下巴:“那是自然,没有的。” 这一刻,安小世子才发现不对劲之处,如果说昨天张云正没有发现他的身份,但是今日他并没有带面具,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微澜阁,这张云正可是在京都城做过屯田尚书的,不可能不认识自己。 那么,自己身边的人,便不难猜测是萧长衍。 可是张云正确至今丝毫没有表示。 萧湛偏头看了安小世子一眼,泯了一口茶:“现在想明白了?” 安小世子:“你和谢公子早就发现了?这个张云正真是大胆,明知道我们在,还敢如此放肆?官不想做了?” 萧湛:“他是通过拍卖正经得的钱财,就算陛下来了,也不能因此罢他的官。而且,他能在三江口做县令,本身足以说明,在京都城必有后台,只是不知道他的后台是谁罢了。” 安小世子:“那咱们一会儿怎么帮乘风?” 萧湛:“这个忙可不能帮,你若是帮了他,不是让乘风去做了张家的女婿?你就不怕百里庄主来找你报仇?” 谢家的谢天这边看着步步紧咬的公孙家,以及时不时出来抬个价的钱家,心底更是恨得有些牙痒:“父亲,那公孙家和钱家,摆明是跟我们作对啊。这一块小小的铁块罢了,哪里值得这么多钱?” 谢平南看着一块云母沉银的价格已经涨到了三万两,脸色也阴沉了不少:“你以为这次只是单纯地招婿吗?只有你是为了娶张欢欢。” 谢天听谢平南这么说,一时间拿捏不准父亲的态度:“父亲,孩儿是真心喜欢欢欢,您一定要帮孩儿啊。” 哈尼看着价格都报道三万两了,百里乘风还想继续加价,赶紧扯了扯百里乘风的袖子:“少主,咱们的银票就带了三万两,没了。这下真叫不起了。” 百里乘风:“不行的话,我们就去谢氏钱庄赊取。” 哈尼扶额:“少主,您没看见杀的最欢的就是谢家吗?他能给我们钱吗?” 百里乘风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这时忽然传来了一阵拍门声。 第187章 于此同时,萧湛所在的天字一号间也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的是一个主事,身后跟着一位毕恭毕敬的婢女,手中拖着放着鲜红的帖子,旁边是金漆的笔墨的红木烤漆托盘 林主事神色恭敬地冲着萧湛的方向施了一个礼:“诸位贵客,冒昧打扰。在下是微澜阁的主事,林木。” 萧湛端坐在椅子上,此刻微微有些出神,并没有转身回应林主事。 安小世子见萧湛没有动作:“你有何事?” 林主事十分客气道:“这位贵客,在下受张大人之托,特来此问问诸君可有意参拍?” 安小世子扫了林主事一眼:“这下面不正闹得欢腾吗?这冷不防得来问我们作甚?怎么,难不成我们看不上张家的小姐,不参与还不行?” 林主事见安小世子有些许动怒,赶紧解释道:“这位贵客,您误会了。是堂中的拍品如今叫价太高,张大人怕影响各家和气,因此换了个法子,若是贵客有意参加,只需在这红福之上写下您的价码,哪家贵客的出价最高,便是今日的张大人的东床快婿,也是这块云母沉银的得主。” 确实有些拍卖会,便是直接暗价竞拍,只有一次出价机会,价高者得。 不过暗价竞拍的门道便深了,有些甚至可以以物易物,或者赊之。 安小世子见林主事这般解释,这才换了脸色,嘲笑了一声:“怎么,难道这张云正自己也觉得如今这几万两的竞价,贪污的过于明目张胆,想换个低调一些法子?” 林主事连连陪笑:“这位贵客,您说笑了。” “先放下吧。”萧湛淡漠地出了声。 安小世子诧异地看了一眼萧湛,逗趣道:“长衍,你不会是想替你家小无双娶个媳妇儿吧?” 萧湛起身示意了一下谢清澜,谢清澜也跟着起了身,因为视角的原因,刚好能看到斜对面百里乘风那间隔间中,百里乘风正在写些什么。 谢清澜丝毫不曾意外:“既然是暗竞,这四大世家不过是区区分部,能调动的财力有限。凭借百里山庄的财力,想必这一次百里少主应该能得偿所愿了。” 萧湛挑了一下眉,眼底看不出喜怒,如果没有他们的出现,今日真一场拍卖会,很显然就是专门针对百里乘风所设置的一个局。百里乘风的背后不仅仅是百里山庄,更是兵器。 虽然大禹境内,从表面上看是四海升平,可是在万里江山之下,又有多少虫漏的存在? 加之最近秦州府动乱,若是真的某些地方有二心,最重要的便是兵器,由此可见百里山庄的重要性。 萧湛:“今日有你在,就算是百里山庄也不行。” 谢清澜无奈地撇了一眼放在桌案上的红纸,语气中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挪腴:“你是让我去娶那女子?” 萧湛这才回神扫了一眼谢清澜,但是那副“你在说什么蠢话”的语气,展现的淋漓尽致:“你不是有心上人?而且谢公子的理解能力,当真令人堪忧。” 谢清澜被萧湛忽地怼了一通,倒也没有生气,只是握拳轻咳了一声:“你就不怕这一局是请君入瓮?” 萧湛毫不在乎地撩了一下眼帘:“为何就不会是请狼入室?” 谢清澜轻笑了一声,转身走到桌案前,提笔写了个数字。 不出意外,有了谢清澜的参与,台下很快便有了结果。 “感谢诸位的捧场,今日这块云母沉银,最终的拍得者乃是天子一号位。” 百里乘风猛地一拍桌子,红木的桌子经历了一次次洗礼,终于在百里乘风的掌风之下,应声而碎。“不可能,我可是出了十万两白银,在会有谁比我更高!” 哈尼:“少主,是明月庄的人。” 百里乘风气急:“那又是什么身份,我怎么从没听过。” 就在百里乘风推门而出要去找人算账的时候,只见一个漂亮的少年靠坐在木栏之上,垂着一条腿虚空的晃荡着,无双笑得欢快,露出一对可爱的虎牙,一张素雅的竹贴如同一道细线,飞掷向百里乘风:“百里少主,明月庄有请。” 百里乘风面不改色地伸手,双指夹住了飞来的竹贴,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的竹贴之上蕴含着多大的内力,眼底带了几分欣赏和疑惑,打量了无双一遍:“功夫到是不弱,不过你们明月庄若是这点实力,请我还不够格。” 无双略一歪头,笑得人畜无害:“百里城主不想听听明月庄是谁的吗?或者是不想要云母沉银了?” 百里乘风的视线挪到了竹贴之上,一个十分有特色的“衍”字,悄然跃入眼帘,百里乘风的瞳孔猛然一缩,只有那个人会将衍字分开,还将中间的水部拉得格外长,“好看”得别具一格。 百里乘风话音瞬间低了几分:“这是谁给你的?” “明月庄有请百里少主。” 萧湛看到最后一幕,心中对张云正这么高调地在微澜阁摆了这样一出戏,已经有了猜测:“原是想今日便启程,看来少不得要在这三江口再多留一日了。” 只不过萧湛刚出了房间门,便被人堵住了路。 “我当这天字一号里是谁,原是藏头露尾之辈,这大白天的还戴面具,难不成是做了什么勾当,怕人认出来?”说话的是公孙家的人。 公孙俊杰话音刚落便看到另一个包厢内,谢家,钱家的人也都出来了。 公孙俊杰知道谢天喜欢张欢欢,如今见谢天阴沉着一张脸,恨恨地盯着明月庄的几人,忍不住暗中拱火:“谢天兄,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花落无名之辈,以后再能消受美人,你可莫要为此沮丧啊。你们几个人胆子可真不小啊,竟然敢在三江口,当真我们四大家族的面,跟谢家抢人?” 公孙俊杰的一番话,看似是四大家族同气连枝,实际上是将谢家推在了前头,萧湛懒懒地撩了一下眼皮,扫了一眼公孙俊杰:“聒噪。” 玉追颇有眼力见地上前:“可是要我干活?” 昨天夜里,玉追原是跟着无双,顺便帮无双查了一些仓库,让玉追意外的是,今天早上,萧湛便给了他一笔丰厚的报酬,有了这笔钱,极大程度地缓解了玉追的囧境。有了昨天的先例,玉追到时对萧湛的话上心了许多。 萧湛自然也看出了玉追的那点小傲娇,只是淡淡地说:“注意分寸。” 玉追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才惊觉自己的笛子已经被萧湛被碎了,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众目睽睽之下,大家听得萧湛和玉追这小小的插曲,有些一头雾水,但是公孙俊杰却也不傻,本能的有一种自己似乎被盯上了的毛骨悚然之感,虽然不是害怕,却也知趣地闭了嘴。 谢天走到萧湛和谢清澜面前,然后咬牙切齿地在安小世子脸上打量了一遍又一遍:“你们到底是谁?为何跟我抢欢欢?” 安小世子忽地替萧湛背了这口黑锅,脸色有些不好看:“我们是谁,凭你也配知道?” 安小世子虽然在京都城中混了个混世魔王的名头,可是那张精致如玉的脸还是颇能唬人的,那自幼养在骨子里的贵气,也不是普通的人家能模仿的。 平日里有萧湛苏胤他们珠玉在前,如今萧湛和谢清澜在安小世子的身边都各自特地收敛了气势,不知情的人看来,安小世子更像是哪个王孙贵族家出来贵公子,谢清澜则一身青衣如同游历人间一逍遥散仙;最让人难以捉摸的是萧湛,一张漆黑的面具之下,配合着一身藏青色的衣裳,不苟言笑,惜字如金,寥寥数次开口就会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就如同九幽来得一座冰冷淡漠的冰神。 毋庸置疑,在场的人都纷纷猜测,萧湛很可能就是明月庄的庄主,毕竟萧湛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甚至能隐隐压过那位百里山庄少庄主。 安小世子继续道:“那张家小姐,在本公子眼里,做个侍妾都不配,凭他张云正,还敢妄想本公子给他做女婿?” 在场的人皆是一惊,神色微微一变。 谢天气归气,却也不是蠢:“我们谢氏一族,兴千百年而不衰,尚不自傲,你就算出身名门,难道不知礼数教养?诚如公孙兄所言,你在三江口,折辱朝廷命官,莫不是太不把大禹朝律和我四大世家放在眼里?” 安小世子瞬间乐了,刚想回话,萧湛便抬手压在了安小世子的肩上:“好了,你们浪费的时间够多了。” 说着,冰冷漠视的眼神,隔着面具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谢平南,公孙山阳等人到底是人精,虽然一直是安小世子在出面,却也看得出,这一行人中,是以萧湛为主的。 见萧湛终于出声阻止,公孙山阳方才端出了一幅架子,想要震一震萧湛,语气看似和善,可是话里的那股子我与你说话是看得起你的傲慢依旧藏不住:“在下公孙山阳,乃是三江口公孙家的家主,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萧湛连个眼神也没有给,径直越过了公孙山阳,往楼下走去。 公孙山阳被如此怠慢,谢平南和钱家家主钱风对视了一眼,其他几位家主或许猜测萧湛是明月庄的庄主,可是他却知道,眼前之人,绝对不会是明月庄的庄主,但是很可能跟谢氏本家的人认识,大概率是行至三江口,客居月明月。 谢平南一双眸子快速地打量了萧湛一眼,趁着公孙山阳发火之前,开口试探道:“阁下请留步,老朽能否请阁下去谢家一叙?” 萧湛这才停了脚步,偏头看了眼谢清澜,谢清澜捋了捋袖口,反问道:“你想去?” “这话,让谢清霜来说,还能考虑一二。”话落,萧湛等人便在众人瞩目之下离开了。 谢清澜跟在萧湛的身后,视线落在萧湛的背后,心中一软,萧长衍,你竟然也开始为谢家考虑了。 第188章 “少主,这是县令张大人的请帖,想邀请您今日晚宴去张府用晚膳。” 百里乘风从微澜阁回住宿的地方之后,便越想越不对劲:“你先放下,你去帮我查一查,这明月庄是何来历,还有明月庄的人都有谁?” 三江口的长风渡是个风景极为壮观的地方,立于长风渡之上,便可一览三江交汇之势。江风缠绕着树叶簌簌作响,吹在外露的皮肤之上,令人泛起丝丝凉意。 萧湛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鬼脸面具上摸搓了一遍又一遍,方将面具摘了下来,又拿在手中把玩了一番。 “属下林木,参见公子,参见无双令令主。”来人行色匆匆,鬓角因为着急来见萧湛而浸着汗,正是微澜阁的主事林木。 萧湛收起了面具,神色微松:“林叔请起,多年不见,林叔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 林木看到萧湛那熟悉的眉眼,便眼眶一热:“多谢公子,属下老了,还能再见到公子,是属下的福分。” 萧湛将林木扶起:“林叔,您不是跟着父亲在函谷关,怎会来了三江口的微澜阁?” 微澜阁成立不过短短三十年,无人知晓微澜阁背后的主人是谁。 微澜阁虽不是九州最大的拍卖阁,但是却在大禹中部及中部以北地区快速扩张,不到三年,便成为在大禹朝境内数一数二的存在。 任何奇珍异宝,只要进了微澜阁拍卖,便可放心拍下。 微澜阁的客人,从不用担心拍品的安全,微澜阁会专门派人护送。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经微澜阁出的宝贝,至今无人能敢抢,也无人能抢。 便已经是林木神色恭敬,微微压低了声音:“这些年西楚,北齐,大禹三国交汇之地,摩擦一直不断,不过从最近这两年,将军发现西楚国边境的换防频繁,我军与西楚对阵,竟然偶有失利。将军觉得这问题应该出在西楚的军用武器装备上,已经安排属下过来三江口一年有余了。” 林木的话顿时令萧湛心生警惕,前世关于西楚的记忆快速地在萧湛的脑海中过了一遍,脸色顿时难看了许多。 在军事兵力中,唯一能与大禹正面较量的就是北齐,西楚的兵力虽强,但是比起大禹还是有所一些差距,不过西楚和东陵一样,得益于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易守难攻。 但是在萧湛的记忆中,应当是在两年后西楚开始主动挑衅北齐,令九州错愕的事,西楚竟然能做到九战七捷,北齐先后损失数位大将,而后父亲发现不对,向贞元帝请战西楚。奈何在与西楚的战役中,我军并没有讨到任何好处,胜负平开,在伏虎关一战中,父亲中伏身陨。 当时父亲便说过,每次与西楚交战,我军的军械相比之下,变得不堪一击,若不是靠兵法战术,我军并不会比北齐好到哪里。 林木注意到萧湛忽然的脸色变化:“公子,您怎么了?” 萧湛被林木的声音瞬间拉回了现实,只是双手捶握出的青筋暴露出了萧湛心底的波涛云涌:“无事,我父亲他还好吗?” 林木被萧湛问得一愣,而后稍许有些尴尬地笑了一声:“属下,自从来了三江口之后,便未曾回过军营,与将军之间的往来都是以书信传之。公子,将军若是知道您想他,定然十分欣慰,属下还在军营之时,将军就时常念叨您呢。” 萧湛被林木的话说得顿时一愣,而后反应过来笑了笑:“辛苦林叔了,您在三江口可有发现?” 林木看了眼无无双,若有所思道:“公子,属下近期发现,自从张云正来了三江口以后,这里的走私贩卖越加猖狂,如您所见,一些皇室御用的贡品都已经可以在大街上泛滥。这要是搁在皇城脚下,可是要杀头的重罪。但是在三江口,却可以无所顾忌。” 萧湛:“可查到张云正或者,这座三江口的背后是谁?” 林木摇了摇头:“还未能查到如此全面,但似乎是京都城中的某位皇族。” “这一次拍卖会上可有何发现?” 林木:“公子,这次拍卖会,最后,属下听了无双令主的意见,去建议张云正采取暗竞的方式,没想到,属下只是一提,张云正便十分爽快地答应了,并没有露出半分不满。当时属下就觉得奇怪,属下经营微澜阁也有一段时间,张云正当时给属下一种正中下怀的感觉,属下一开始还觉得不解,直到最后拿到了各位家主的报价,才恍然,这其中定然有不为人知的交易和猫腻。” 萧湛冷笑了一声:“四大家族的报价都是一致的?” 林木先是一惊,又看了一眼无双:“您是怎么知道的?无双令主都跟您说了?” 萧湛坐了下来:“猜的罢了。” 此前他在与谢清澜两人在微澜阁时,谢清澜便说过,谢平南不过是三江口谢家分支的家主罢了,毕竟只是搭理谢家的家产,而不是真正拥有,他能够调动的银钱也是有限的,否则惊动了主家,得不偿失。 所以谢清澜说过,谢平南能出的价格,最多不会超过十万两白银。 由此,萧湛推测其他几家应当也是十万两白银的报价。 而且,虽然当时他与谢清澜没有明说,但是两人都已心知肚明,这四大家族与张云正之间必定是达成了某种合作。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无双蹙了蹙眉:“衍哥哥,昨夜我与玉追一夜追查,发现许多违禁贡品的运送,主要是依赖于公孙家,但是储存这些违禁的商品确是一直以来都很低调的赵家。反倒是钱家和谢家,尤其是谢家,据我们所查,应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实际参与到走私中来。” 萧湛点了点头,心中微叹,谢家才是真正的低调,好在这些族人知道分寸。 不过从这次拍卖会上谢家的表现来看,似乎隐隐有这四家同气连枝之意,如此看来,这次四大家族一起给出的报价应该就是这场合作各家给出的筹码,而且四家一致,说明协议已成。 只是四十万两的合作,他们到底要做什么,需要这么多的钱? “主子,张府来信,请您去参加晚宴。” 无双替萧湛接过了帖子:“衍哥哥,是长苏哥哥给您的留言。” 林木看了一眼萧湛:“公子,那属下先行回去” “林叔,”萧湛忽得打断了林木的话,“你在三江口这段时间,可曾了解过明月庄?” 所有人都以为萧湛他们今日之所以能够去天子一号间,是因为明月庄的关系,殊不知,萧湛才是微澜阁真正的少东家。 萧家六十万大军,因为朝廷的腐败以及帝皇的戒备,萧家几乎是每年都需要自己贴补一些军费,若是没有在外的产业营生很难负担如此高昂的支出。 只是这些军费来源都得是在暗处,不能漏于明面,否则高坐地位的贞元帝怕是又要睡不踏实了。 林木神色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公子,属下只知道,明月庄是三江口最好的一处宅子,但是确无人知晓其主人的来历。而且听说,这明月庄,已经有将近三十年,不曾住过人了,只有一对老仆,守着宅子。不过,明月庄似乎与谢家有关,可具体是不是谢家的产业,属下也不知。毕竟没人见过明月庄的主人。” 萧湛沉默的点了点头:明月庄的主人,已经去世多年,没人住也是正常。但是,谢清澜不是说苏胤曾经来明月庄客居?按理,谢清澜没道理骗自己,可是以贞元帝看苏胤的架势,当真会让苏胤无缘无故来三江口这些地方?苏胤又是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公子,关于明月庄,还有一件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林木的神色有几分犹豫之色。 萧湛笑了笑:“林叔说话,什么时候也开始卖关子了?难不成是跟父亲有关?” 林木微微有些尴尬:“是瞒不过公子,确实和将军有关。将军没下过令不允许属下往外说,现在得是四千年了,属下曾随将军来过一次三江口,当时将军便驻足在明月庄门口,看了许多。那明月庄的门开了,里面出来一个老仆,还请将军进去,不过将军最终也没进去。” 萧湛:“多谢林叔。” “那,公子若是无他事,属下便先行告退。公子您有任何吩咐随时派人去微澜阁找属下。” 萧湛点了点头:“有劳林叔了,无双,你送送林叔。” 江风裹挟着湿气和冷意时不时吹袭而来,萧湛看着江水卷起的浪,层层叠叠,就如同此时此刻他的处境,看似平静无澜,实际上,他总有一种紧迫感,这辈子发生的许多事,都与前世不同,而且有些事得时间点,也与前世不同。 原以为,重新这一世,他可以有足够多的时间来布局筹谋,为他自己,为苏胤,为萧家铺好路。 可是如今,看似风平浪静的朝堂局势之下,早就已经诡谲云涌。 “苏胤,你身上,还压着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萧湛发凉的指尖,走过木质的栏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你与谢清澜之间,到底又是什么关系。苏胤,等我回去。” 大禹的官道做得倒是极好,平整的路面上,一辆宽敞的马车正在飞驰。 叶音第一天从最靠里的车厢,一点点挪到最靠外面,现在干脆直接坐在了黑袍人的身边,肆无忌惮地端详了起来。 黑袍人一路上沉默寡言,整整五天了,是一句话也没有开口说过。 叶音看着这个高冷,且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连手上都带了手套,不让人看到任何一处皮肤。 叶音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道:“喂,你一天天地捂得真严实,不热吗?要不要脱件外袍凉快一下?” 黑袍人默不作声。 叶音继续:“咱们这次一路同行去秦州府,有人对我千叮万嘱,务必保证你的安全,你可知道这人是谁?” 黑袍人继续闭着眼不说话。 容行闭目养神,靠在车厢靠背上:“是谁啊?” 叶音懊恼怒瞪了容行一眼:“问你了吗?” 容行:“大姐,是你的悄悄话太大声了。” 叶音直接怒了:“你叫谁大姐?你是不是嘴巴不想要了?” 容行连眼皮都没动,只是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叶音抿了抿唇,压下怒气,朱唇轻启:“姐姐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等你什时候有你兄长容素的水平了,才能入姐姐我的眼。” 容行丝毫不为所动:“哦,那可惜了,我兄长这辈子醉心医术,对女人不感兴趣。”言下之意是,我兄长能入你的眼,你却不一定了。 叶音:老娘这是造了什么孽,要来这里受这种气? 冷哼道:“乔公子,你的人,还真是厉害啊,我觉得这次秦州府之行,也用不上我了,与其跟你们几个闷葫芦在一起,还不如跟长衍去天乩山庄,至少那边还有个病人需要我照顾呢。柳长舟那副身子骨,还得好好将养,这样嫁入将军府,才不至于受了萧将军的委屈。” 乔砚云只是摸着下巴看着两人斗嘴,这一路上,这两人没完没了地斗嘴,倒是添了不少生气。 这一次,容行终于不说话了,面无表情地靠着窗户闭目养神。 叶音冷哼了一声,也没了继续探究黑袍人的欲望,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酒壶:“囔,给你。” 黑袍人没有动作。 叶音深吸了两口气,安慰自己,不能气,不能气,一气百病起。 “放在里了,一个白袍僧人给的。” 如果不是萧老将军和萧湛反复叮嘱自己,务必照顾好这人,叶音也不想多事。 只是叶音的话音刚落,黑袍人便猛地睁开了眼睛,那一瞬间,黑袍人的眸色竟然呈现一金一灰蓝之色。 还没等叶音反应过来,黑袍人便抄了水壶,整个人消失在马车之中。 乔砚云摸了摸下巴:“有劳叶大夫了,再有两日,我们便能和顾九思汇合,届时到秦州府,那边是何情况尚不清楚,万一有疫病流行,少不得叶大夫辛苦,叶大夫,还是先休息一会儿?” 张云正宴请宾客的地方是他自己的私宅,等萧湛和谢清澜到了的时候,百里乘风也刚刚到。 四大家族的人早就已经到场,见萧湛他们来了,原本热闹的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第189章 张府瞬间的安静,仿佛萧湛一行人的到来,让众人出乎意料一般。 张云正第一时间起身迎接:“安公子大驾蔽府,蔽府当真是蓬荜生辉啊。” 今日是晚宴,萧湛倒是没有再带面具,而是用上了他之前在京都城第一次见谢清澜的那张人皮面具。 相比于萧湛,谢清澜的顾虑略多一些,虽然贴着人皮面具,可是依旧用了半副面具遮脸。 张云正看着安小世子身后跟着的两人,他在京都城是见过萧湛的,虽然萧湛的脸变了,但是着身形气质,属实不难辨认。不过萧湛既然自己没有露出真容,对于他来说,反而不用过于束手束脚。倒是萧湛身边的灰袍人,这身气质,竟然也有似曾相识之感,可是,京都中来信,并未说明,萧湛他们此行,还有哪位朝中显贵随行,这人又会是谁呢? 安小世子见张云正笑得从容不迫的样子,心中倒是泛起狐疑,这张云正,区区不过九品县官,明知本世子的身份而不怯,倒是不想表面看上去这般好说话。 安小世子一边想着,一边发挥了今日来之前,萧湛特地交代过他, “云疏,今日你怎般痛快怎般来便是,不用顾忌。” “张大人,你这话说得可不对啊,本,本公子看你这府上,掐丝珐琅鎏金扇,翠玉白菜,汝窑青瓷,甚至还有青花观音樽,哪一件都是价值不菲之物啊,本公子觉得,就算本公子不要来,你这府上也是金碧辉煌啊。” 张云正的脸色极其细微的一变:“安公子,您怕是误会了,这些摆件本县上扔任之前便已经有了,三江口的县官数任传承下来,要说多贵重,本府实在不了解,只是觉得这些物件精致,可以彰显我三江口民富官强,便仍由它在来,若是安公子,不喜欢这些,本县这就命人拆了去。 这一席话,听在在座的人耳朵里,这位张大人,也实在是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太低了些。 公孙家最先发话:“张大人,您不是说今夜是我们的私宴?什么时候随便的阿猫阿狗都能在我们三江口撒野了? 这次说话的不是公孙俊杰,而是公孙家的三公子公孙英杰,公孙英杰一边说着,一遍带有敌意和轻蔑地扫了一眼安小世子和萧湛一行人。 百里乘风看到安小世子的时候,心中大喜,在看到旁边站着的面容看似平凡的男子,但是身型却与萧湛一般无二,心中估计是萧湛他们此行隐藏了身份。 百里乘风与他们虽然不好想认,却还是有资格说话,重重地将手中的断刀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不过区区四大家族的分部罢了,竟然还敢在这里拿桥?今日就算是你们公孙家的大家主在,也得尊我一声百里少主。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在我面前放肆?” 公孙山阳见自家的晚辈被如此轻蔑对待,加上公孙俊杰回家之后,便无缘无故地说不出话来,看了大夫也束手无策,本就烦躁的情绪,好不容易压下,此刻也忍不住想要发泄一番:“百里家的少庄主,当真是好大的口气,我等不过区区分部,今日拍卖招亲会上,财力有限,百里家的财势虽不及四大家族,但按理说,想要赢过我等,应当不为难,可我怎么听说,百里少主似乎有些捉襟见肘啊?” 百里乘风没想到公孙山阳话里话外,满是讽刺百里山庄连公孙家的一个分部都不如,向来不擅长口舌之争的少庄主,顿时便怒了,紧握成拳刚想出手,便觉得左肩上忽得压上了一只手。 手劲之大,竟然令得百里乘风一时间也挣脱不开。 百里乘风猛地一回头,便见萧湛易容之后的那张普通的脸上,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而后,气定云闲地走到百里乘风的前侧。 萧湛收回了搭在百里乘风肩上的手,无波无澜地笑了一声:“我听说,公孙家的曾经想向百里山庄采购过武器,但是因为百里山庄的兵器价格昂贵,公孙家买不起?百里少庄主,可有此事啊?” 百里乘风冷着眼:“不错,去年公孙明还亲自来找我父亲,希望能给他们家一些折扣便利。” 公孙山阳老眼一抖:“不过是生意上的一场博弈,以我公孙家的财势,岂有买不起之礼?只不过是在我们主家大家主眼里,百里山庄的武器值不值那个价罢了。再者,你又是谁?怎么?今日来想在张大人府上出头闹事。” 张云正见气氛有些紧张,赶紧站起笑了笑:“诸君皆是本县今日的贵客,莫要因位一些小事伤了和气,安公子,百里少主,还是快请入座吧。” 萧湛看也没看张云正:“张云正,凭借这些蝇蝇之徒,也配至终都与我等同席而食?” “啊?”张云正顿时冷吸一口凉气,已经看出萧湛等人今日是来着不善了。 “这位公子,您莫要误会了,今日本县在此宴请诸君,实为今日下午,小女招亲一事。君等既出价最高,便是本县的未来的姑爷,而在做诸位皆是本县的贵客好友,何来配不配之礼啊。” 公孙山阳:“张大人,我等今日来参加您的晚宴,是给您的面子,但是此人多次侮辱我等,若是张大人在此依旧偏袒他们,那这晚宴,我看不喝也罢。” 张云正见公孙山阳起身要走,也知道是萧湛的话落了他的面子:“公孙兄,你莫要生气,莫要生气。” 公孙山阳自觉损了面子,还要继续往外走:“张大人,您未来的姑爷,竟是如此品性,今日这事,您若不给个态度,那以后,依我看我们两家也没办法合作了。” 萧湛撩眼看了一眼公孙山阳:“我允许你走了?” 公孙英杰:“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们走不走,哪里轮得道你置喙?” 萧湛:“走可以,先把账还了。” 公孙英杰:“什么账?” 萧湛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无双,无双顿时会意,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块飞跃而起的骏马令牌:“癸卯年,公孙家曾向河西戚家采购宝马共计白银三万两。当时戚家觉得这三万两太少,懒得出河西去公孙家的钱庄提,至今已有三年之久,今日既然遇见了,那你们便还了吧。” 公孙英杰顿时脸色一僵,看了一眼公孙山阳,只见公孙山阳的脸色更黑了。 张云正和在场的几位家主顿时心中惊讶不已,河西戚氏远在北境,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三江口?怪不得看这人面貌虽然普通,可是着周身的气场一点都不像普通人。 张云正忍不住多看了萧湛几眼,起初萧湛带着面具,他以为是镇国将军府的那位萧二公子,不想透露身份。没想到这人竟然是戚家。 不过戚家与萧家同气连枝,能和安小世子一道出现也不无可能。 公孙英杰对于河西戚家了解的并不多,只当做是普通望族:“不过区区三万两白银,你们自己去公孙家的银庄取便是,还能少了你们不成?” 无双耸了耸肩:“奥,我害怕你们家公孙家的钱庄不够我们取呢。” 公孙英杰嘲讽地看了一眼无双:“你拿的不过是三万两,还真当三百万两呢?只有你们没有的家底,没有我们公孙家兑不了的账目。” 萧湛:“若是我没记错,四大家族曾经有过一段长门之约。只要持有四大家族的交子,无论是到哪一家的银庄,皆可兑换,可有此事?” 公孙英杰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萧湛:“是有此事,那又如何?” 公孙山阳是知道河西戚家的,萧湛的话还未处,他的眼皮便狠狠一跳。 “戚家别的没有,就是良驹不少,去年,赵家刚从戚家马场采买了三万两白银的良驹,也还未来得去取,既然来都来了,无双,记得让人一并取了。” 萧湛看了一眼一直在旁边坐着看戏的赵家:“赵家的,回去跟你们赵无极说一声,我们戚家在你们赵氏银庄存着的那些银两,今日一并在公孙家取了。” 赵家的家主见战火无端惹到了他的身上,赶紧起身,刚想打个圆场,公孙山阳便发了话:“这位公子,只是持有了一枚飞马令牌,便直接挪用戚家六万两,虽然我公孙家这点银两不放在眼里,但我等并未见过戚家家主,焉知你这令牌是真还是假?除非你能拿出交子,否则,恕公孙家不能兑付。” 无双:“听你们这意思,是得拿出交子,才肯提钱?” 公孙俊杰:“不错。” 一道清凉的声音忽得出现在大厅之中:“今日,我在微澜阁拍下了张大人的一块云母沉银,出价十二万,这张交子,公孙家兑了吧。” “十,十二万两金子?”公孙俊杰在接过谢清澜的交子的时候,看到上面的数字顿时震住了:“这怎么可能,区区一块云母沉银,超过五千两都嫌贵,怎么可能出价十二万两,还是金子!你们疯了吧。” 十二万两黄金相当于一百二十万两白银。一般一个钱庄的银库中,压着的存银在一百万两到一千万两不等。三江口虽然是重要的交通要塞之地,但毕竟不是州府,只是县城。银庄银库的存银至多也不会超过五百万两,可能更少。更别说是十二万两的黄金。 萧湛凉凉地扫了在场人一眼:“哦?既然五千两都觉得贵,但是在微澜阁,诸位的出价可都不曾低于万两。” 公孙俊杰:“我们怎么出价,与你有何干系。爷愿意又如何。” 谢清澜轻笑一声:“既如此,无双,你眼下便让人去取了。若是今日提不出这十二万两的金子,明日少不了派人在三江口宣扬一番,看看到底哪家钱庄能取得。” “你这是什么意思?”公孙山阳瞬间眼神染上阴霾:“你竟然敢威胁四大家族?” 在座的几位家主纷纷暗中脸皮一抖,哪家取得?若是换成一百二十万两的白银也就罢了,这可是黄金,他们银库里,黄金的储备五万两已经是顶多,谁家也拿不出十二万两的黄金啊。 张云正见势不对:“这位公子,您说笑了,区区一块云母沉银,哪里值得十二万两黄金,若本县当真收了,怕是乌沙难保。今日这是,皆因本县糊涂而起。这样,为了不上了大家的和气,这块云母沉银本县免费献给安公子。诸位若是在争执下去,本县当真会自责不已啊。” 安小世子挑了挑眉:“本公子才不稀罕这一块小东西。既然张大人这么大方,不如给一块大的,在场的诸位,一块一块送了便是,免得让在座诸位觉得是厚此薄彼。” 就在谢清澜拿出那张交子之时,谢平南的脸色便已经有些怪异了,眼神在谢清澜身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那张交子的底纹,分明就是出自谢家的交子。 此人能拿出如此巨大金额的交子,与谢氏本家的关系定然匪浅,加上今日白天的疑惑,谢平南颇为识趣地起身:“张大人,今日是我等叨扰了,大人之前提过合作之事,容谢某在回去想想,张大人,天色已晚,谢某有些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 张云正的脸色微变,心中已经把这几人骂了个底朝天,只是面色上依旧维持着虚伪的假笑:“平南兄,你这是何意啊。” 萧湛:“合作?看来张大人在三江口做的政绩不小啊。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合作了。戚某身上别的不对,就银子多。” 张云正脸色一僵:“戚公子说笑,不过是一些为百姓做的基础民生罢了,就不劳烦戚公子了。” 萧湛若无其实的点了下头:“改日我顺道路过京都,倒是要和李丞相好好夸夸张大人的政绩,戚某来三江口不过一日,便见识了不少在京都城都见不到的宝贝。” 张云正:“如此那本县还得多谢戚公子在丞相面前美言几句。不过今日三江县皆知本县觅得良胥,那安公子与小女的婚事” 张云正话还未说完,安小世子便一脸震惊得出了声:“张大人,话可不能乱说,我可未曾要娶你的女儿,”而后一把折扇往谢清澜的身上一指,“哝,东西是他拍的,钱是他出的,就连那字也是他亲手写下的,你要嫁女儿,找他便是。是吧,戚兄。” 萧湛侧眸刚好撞进谢清澜那双有些浅色的眸子里,整个人仿佛被吸住一般,那一个“是”字,顿时卡在胸口,吐不出来。 安小世子见萧湛没反应,冲着谢清澜挤眉弄眼:“谢兄,你怎么说?” 谢清澜只是浅笑着摇了摇头:“安公子所言不差,张大人想聊与令爱的婚事,与在下相商便可。” 第190章 “衍哥哥,我们当真就留长苏哥哥一个人在张府?那个张大人不是个善茬。而且伪装的极好,方才明明已经很生气了,却依旧摆出一副虚伪的笑,我担心长苏哥哥一个人在张府不安全。” 萧湛他们离开张府的时候,应了张云正的邀请,谢清澜一个人留在了张府。 三江口的街市虽然不如京都城的繁华,但是路面平整,整条路上的店铺更是错落有致,张灯结彩,十分热闹。 萧湛:“如果谢清澜安全的话,又怎么知道张云正背后卖的是什么关子呢?” 无双顿时了然:“这是您跟长苏哥哥的计划?” “不如虎穴,焉得虎子。我到时要看看,张云正不惜暴露自己也要将谢清澜拉入居中,到底是何目的。”萧湛目光冷冷地,没有太多的波动,只是方才无双的话,也无形之中让萧湛滋生出一丝丝烦躁。 自从知道谢清澜和苏胤之间是兄弟,不知道为何,方才看着谢清澜盯着和苏胤一样的眼神,似乎一切都无所畏,明明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决定,但是看着谢清澜一个人留下来的背影,竟然无端溢出一种,天地之间,无人在意的孤寂之感。 这种“荒谬”的情绪和关系,搅得萧湛心里有些不安宁。 从自己第一次遇到谢清澜的时候,他就在被红楼的杀手追杀。 与生俱来的警觉性以及无数次生死忧关中磨练出来的警觉,让萧湛在面对谢清澜的时候,总有一种,朦胧的危机感。这种危机感并不是真的萧湛,而是仿佛谢清澜这个人本身的存在,就是危险。 因此在张云正明知有安宁在,甚至自己也在的情况下,还会在微澜阁邀请我们竞拍,萧湛便知道这次是个意外的机会。 幕后那个真正的操纵一切的人,不可能是李茂也不会是司徒瑾晨。 方才他有意在宴会上提及李茂,张云正的脸色没有任何紧张的表现,这一点足以证明,张云正帮助楼暗中替各国细作伪装身份,并不是听从于李茂。 这些过三江口,张云正这个人,希望是个绝好的突破口。 既然萧湛这么说了,无双便也没有在多问,随即叫上了玉追一起:“走,我们两去会会那公孙家。” 玉追脸色有些微恙,神色欲言又止地看了两眼萧湛和安小世子远去的方向:“你怎么就不担心他了?” 无双:“他?你说长苏哥哥?” “……嗯。”玉追应得稍许有些别扭。 无双笑了笑:“熬,我长苏哥哥厉害着呢,那张府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有什么可担心的。走,小爷带你玩去。” 玉追转身欲走:“要去你去,我还有别的事,要出城一趟。” 无双诧异:“你出城做什么?而且我去公孙家显摆,怎么少得了你?白日你是不是给公孙家的那个人下了蛊?” 玉追:“你怎么知道?” 无双微微挑了挑下巴,双手一环:“你也太看不起我了,你的小动作虽快,但又岂能逃过我的法眼?”说着无双走进玉追,哥两好似得勾住了玉追了肩膀:“走,先陪我去抢钱,然后我再陪你出城。” 玉追蹙眉撇了一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少年感十足,这种亲密无间的情谊,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一股异样快速从玉追眼底没过,随即狠狠拍了一下无双的手背:“好好走路,两个大男人,还勾肩搭背的,像什么话。” 无双看着玉追快步离去的身影,嘀咕了一句:“两个男人才勾肩搭背吧,不然,两个女人吗?诶,小玉儿,等等我!” 玉追的脚步猛地一顿,顿时恼羞成怒地回头,狠狠地瞪了无双一眼,磨了磨牙齿:“你叫我什么?” 幸好无双刹得及时,直直地撞到了玉追眼前,玉追一把揪住了无双的衣领,整个领口忽得勒紧,两个人瞬间贴的极近,令得无双不得不微微仰头,避开玉追一些:“小,小玉” “你再敢乱叫,信不信我杀了你!” 无双咳了一声,赶紧解释道:“好端端的这么凶做什么,我是看到你的荷包上,秀了小玉儿这个名字,还以为这是你的小名,才这么叫的。” 玉追盯了无双好一会儿,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怎么地,无双的余光瞥见玉追的脖颈微微有些发红,心中忍不住暗暗发笑:看来真是他的小名了,这也太有趣了。 无双心里笑得欢快,脸上确实堆满了认真,玉追见无双无异样,才缓缓送了手,没有话说,自顾自地走了。 无双见玉追不追究了,颇有眼力见地跟了上去。 “戚公子,谢家来人请见,您是否要接见?”康叔是明月庄收了三十多年的老管家了。 谢清澜离开之前,便吩咐过康叔,他若不在,一切便由萧湛做主。 萧湛看了一眼康叔,虽然年过半百,确依旧身体坚朗,说话也带着一股子刚劲,这样人倒是适合军营。 “康叔这些年一直都在庄子里吗?” 康叔目不斜视,对于萧湛的问题也见怪不怪:“老主人让老奴守着,老奴守着便是了。” 萧湛:“敢问康叔祖籍何处?” 萧湛的话让康叔的眼皮很轻地跳了一下:“过于久了,老奴也忘了。” 萧湛倒是没有再多问了,只是盯着康叔看一会儿:“你将人领去会客厅,现行安顿。” 康叔告退:“是。” 康叔离开后,萧湛便也起身离开了院子。 谢平南明显是来找谢清澜,不过谢清澜不在,他也不想过多的浪费时间,便先耗一耗谢平南。 萧湛径直来到柳长舟的院子。 柳长舟的院子离得不远,是思思方正的格局。自从被萧湛他们从地牢里就出来以后,柳长舟平日没事便喜欢坐在院子里。 风雨无阻。 以前眼睛看不见的时候,便用耳朵听。 如今终于能瞧见了,虽然没有常人那般清楚,但是柳长舟还是喜欢用耳朵去听。 萧湛的脚步还没走进院门,柳长舟便已经听出了他的脚步声:“劳烦,帮我沏一盏热茶,多取一杯杯子。” 萧湛前脚刚入院中,便看见小厮端着热腾腾地茶从偏实出来。 “此前我兄长说柳公子能听脚步声分辨来人是谁,原以为是兄长夸张了。” 柳长舟偏头,在谈及萧潜之时,面色不可控制的一暖:“他说话,总少不了夸张一些,不可当真。这庄子里能来我院中的,也就长衍了。” 柳长舟只见到萧湛稍许有些朦胧地影子,明明是两兄弟,又像,却也不像。 萧潜的眉眼,应当比起萧湛更温和一些,肩膀似乎也稍许窄些 萧湛也稍稍放松了一些,缓步走进:“闲来无事,我来柳公子处坐坐,今日可有不适?” 柳长舟顿时回神,方知自己不知不觉地走了些神,却也听出了萧湛语气里的那丝情绪:“怎么你今日一个人来此?谢公子呢?” 萧湛刚刚伸手取杯盏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他今日不回来。” 柳长舟也并没有多问:“可安全。” 萧湛转了转杯子,给了柳长舟一个安心的眼神:“有人护着他,死不了。”《 》 190-200 第191章 “戚公子,谢家主想请问,谢公子还需等多久才有空。” 一直到康叔来催了第三遍,萧湛才缓缓起身,风轻云淡地拍了拍衣襟:“柳公子,这茶也喝得差不多了,外面天凉,当心风寒,免得让兄长担心。长衍先行告辞。” 萧湛陪着柳长舟在亭中呆了许久,两人的话虽然不多,偶尔接上几句,倒是茶喝了不少。 柳长舟闻言起身相送:“听说百里山庄的少庄主也在,长衍若是方便,可否代长舟问问天乩山庄是否有人也在附近?” 萧湛:“好。” 谢天早就等得有些焦急了,神色间也有些不耐,但是碍于谢平南早就叮嘱过他,不可放肆,加上又是在明月庄,所以只能一杯接着一杯的自顾自喝茶。 “爷爷,我们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了,可是我们除了见过康叔外,没见到任何人,他们不会是耍我们吧。” 谢平南虽然心中也有不安,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必要。他们并非三江口的人,来此应当是有他们自己的事,没必要玩弄我们。” 谢天想着白日的种种:“那他们会不会专门来找我们四大家族麻烦的?” 谢平南看了一眼谢天:“这就更不可能了。那位姓戚的公子,出自河西戚家,论家族势力,与百里山庄一样呢,虽然稍逊色于我们四大家族的本家,但是在大禹朝都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完全没必要为难我们。而且我能感觉到,他们似乎更针对公孙家和赵家。他们似乎并不想与谢家过于为难。” “先前,谢清澜还与我交代,说三江口一脉的谢平南还算有些头脑,如果没有什么大过错,叫我便不与你们为难了。” 萧湛的声音忽得出现,谢平南爷孙两人猛地一惊,谢天更是吓得手微微抖了一下。 谢平南不可思议得赶紧上前了两步:“戚公子,您刚才说的那位谢公子,可是取自清都紫薇之中的清字!” “哦?清都紫薇?原来谢家的清字辈,竟然取自这里,胆子还真不小啊。”萧湛笑了笑。 若不是今日谢平南因为一时错愕说起,萧湛怎么也不会想到,谢家的清字竟然背后有这种含义。 曾有古籍记载:“王实以为清都紫微,钧天广乐,旁之所居。”虽在大禹朝一直有传说,清都紫薇乃天帝所居之宫阙。 谢家怎么会如此取字? 谢平南地错愕未消,又是心底一颤:“不不,不是,老夫只是猛地想起这么个词来。脱口而出罢了。” 谢家的清字辈代表着最为核心的嫡系一脉,怪不得这位谢公子出手如此大方,而且能直接入住明月庄。 原先还以为他们中间是有人与谢家的本家有交情。 谢平南往萧湛的身后看了看,空无一人,但是说话的语气明显客气了许多:“敢问戚公子,谢公子可方便见一见老夫?” 萧湛走到主座坐了下来:“坐,现如今明月庄也就我们几人,不必拘束。听说,两位很喜欢喝这里的茶,请便。” 谢平南又确认了门口确实没有谢清澜的身影,也只能依言而坐:“谢公子他不在府中?” 萧湛淡淡应了一声:“嗯,留在张府了。” 谢平南当落座又急得起了身:“谢公子他一个人在张府?” 萧湛诧异地看了一眼谢平南,有些似笑非笑道:“他应了张府的亲事,自然要留在张府商量结亲之事。” 谢天先是一顿,而后又兀自失望的垂下来头。 清字辈在谢家的存在,根本就不是他可以比肩的。 谢平南思索了一会儿:“戚公子,老夫以为,晚些时候若是您方便还是请谢公子回明月庄为好。” “哦?这是为何?” “戚公子是明白人,天色已晚,老夫既然在明月庄等候至此,足见诚意。还请戚公子听老夫一言。那张大人初来三江口不过两年,虽然表面上和和气气,但却是雷霆手段。原本三江口的乡绅可不止我们四大家族。可是在张大人上任以后,这些本地只要是有威望的乡绅都一一没落了。各种原因老夫并不知晓。”谢平南顿了顿,“今夜这段鸿门宴,如果不是谢公子和戚公子,我们谢家也不得不跟张大人合作啊。这也是我们今日来此的目的。” 萧湛见谢平南还算识相,倒是省了不少事,也免去了他的迂回:“我一个外人,谢家主就这么跟我坦白了?你就不怕你口中的谢公子,并非谢家人?” 谢平南有些勉强地笑了笑:“不至于,您或许可以骗我,康叔不会。老夫虽然老了,却还没糊涂。戚公子今日留老夫于此,也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萧湛满意地喝了口茶:“那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我看天色也不早了,早些听完,再看要不要去接谢清澜。” “小天,爷爷有重要的事要跟戚公子说,你去外面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谢平南先是支开了谢天,而后对萧湛:“戚公子,有些事不便让晚辈知晓。” 萧湛随意道:“无妨。” 谢平南这才继续道:“或许不知道,为了今日的晚宴,张大人已经筹谋了近乎两年,今日被两位公子贸然打断,难免张大人不会心怀记恨。这也是为何老夫建议戚公子莫要留谢公子一人在张府为好啊。” 萧湛:“合作罢了,总不是要了谢清澜的命。再说了,张云正在放肆,也是朝廷命官,总不能知法犯法。” 谢平南摇了摇头:“戚公子可能久居塞外,不懂中州的路数。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吧。细节便罢了,谢家主还是捡重点的说为好。” 谢平南被萧湛忽地这么一打断,虽稍许有些尴尬,不过对于萧湛的印象倒是好了许多,不愧是戚家,比起百里家那位,成熟老辣了不少啊:“起初老夫也不知为何。一直到去年年末,一次偶然的机会,老夫才得知,三江口地貌复杂,经年累月形成一个天然的矿洞。” “矿洞?”萧湛瞬间便想到了什么,“云母沉银?” 谢平安点了点头:“嗯。说实话,这云母沉银对于百里山庄来说或许是宝贝,但是对于我们四大家族来说,每家的营生都不曾涉及此,而且此矿的产量与开采难度这些都是未知的。至少我们谢家并没有合作的意向。” 萧湛:“那其余三家呢?” 谢平南:“公孙山阳那老东西跟张大人早就好得如同穿一条裤子,自然是支持的,拉拢四大家族一起合作,也是公孙山阳这个老东西出的馊主意。目的就是为了拖我们一起下水。想来所需的投资定是不小。不过赵家的态度倒是有些难以捉摸。” 萧湛:“所以,十万两就是你们的投名状?” 谢平南叹了口气:“老夫也知道,一但开了头,这十万两或许也挡不住,但是我们毕竟只是小小的分部,能够动用的资金毕竟是有限。想必公孙家是子啊某些黑市上的生意中,赚了不少,所以胆子也大了。有了公孙家牵头,赵家又是如墙头草一般,钱家跟着公孙家赚了不少。独留我谢家在其中,左右为难啊。” 谢平南或许是有几分无奈,但是真真假假听过边算数了,萧湛并没有深究的兴趣:“那谢家主可知这云母沉银矿的具体位置?” 天乩山庄要去,这云母沉银他也必须要。萧湛心中顿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那么多的巧合。当年他的问生剑,就是借用云母沉银锻造,剑执于手,问生不问死。前世西楚锻造的那些利刃,应当用得云母沉银。 只是萧湛猜测云母沉银的产量并不多,所以西楚当初锻造刀剑的时候应该是掺杂了一些其他的材料,以至于难以分辨出来。 张云正的背后,到底是怎样一只毒咀,难道是西楚的势力? 萧湛心中顿时打定主意,一定要让爷爷和十四洲好好查查,西楚的细作到底是谁?除夕那日,无双抓到的那个女人,到底跟西楚有没有关系? 还有为什么,楼的人,只抓了北齐皇室,是真的没有抓东陵和西楚的人?还是抓到了,只是自己没有发现? 谢平南轻咳了一声,苦笑道:“戚公子说笑了,老夫怎会知道在哪里。且不说合作未成,便是成了,张大人不会告知我等。” 萧湛敲了敲桌子,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既如此,天色晚了,戚某也该休息了,谢家主今日便不留你在此住宿了。” 谢平南没想到萧湛一言不合就直接下逐客令,这直来直去的性子,是一点都不留商阕的余地:“戚公子。” 萧湛靠回了椅背上,稍微松了松脖子:“谢家主,你知道戚某的时间有多宝贵吗?与其在这里听你说些没用的废话,说不定我的人都已经找到地方了。” 谢平南顿时一惊:“你知道?” 萧湛瞥了一眼谢平南,整个人的气势缓缓释放,一股无形的威压落在谢平南身上,谢平南自认为阅人无数,却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年轻人身上能够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谢平南终于咬了咬牙,无论是谢清澜的身份还是眼前的萧湛,又或者他并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这一脉的谢家因为他判断,被迫作出有违家国之事。 “戚公子,原本老夫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是最近张大人的行为,确实有悖于老夫和谢家初衷。这座云母沉银的矿,其实是一个水矿。水矿原先的主人便是三江口曾经的富商之一,陈家。陈家世代在三江口营生水物,曾意外深泅时,发现了一处矿洞,也是因此招惹了灭族之祸。各中缘由,老夫没有证据,也只是推测罢了。至于那座水矿的具体的位置老夫确实不知道。老夫只知大概的方位。” “好。辛苦了,事若顺利,谢清澜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在萧湛走出房间的时候,看了一眼一直认真守在门外的谢天,“记得准备好彩礼便是。” 谢天看着萧湛利索离去地背影,一头雾水:“爷爷,什么彩礼?” 谢平南终究是感慨地长叹了一声:“是爷爷老糊涂了啊。既是谢家的人,又怎会抢你的心上人。希望这次三江口能够恢复往日的平静。陈江兄一家也不会白死了。” 如今的三江口繁华的背后,处处都是黑市猖獗,从大街上商贩们随处可见的贡品便已可预见。 萧湛刚回到书房,便见玉追扯着无双有些焦急地回来了。 书案上的摊着的字墨迹未干,萧湛不动声色的用身子挡了,打量了玉追一眼,余光却落在了无双的身上:“有事?” 无双耸了耸肩,无奈地扬了一下下巴:“我听您的话,想带他一起去玩,但是他一路上心神不宁的。后来我不过给用长苏哥哥给的钱,给他买了一把笛子,他便二话不说拉着我回来了。” 水门街是三江口最繁华的一条街巷,无双拉着玉追一起闲逛了起来。 平日里,不是再谷中练功便是外出执行任务,自从跟在了萧湛身边,像今日这般纯粹悠闲的散步,屈指可数。 无双看着琳琅满目地商品,逛得兴致勃勃。 玉追扯了一把无双的袖子:“喂,你怎么还有这么多的性质逛街?你们不是赶时间吗?” 无双:“休息够了才有力气赶路啊。” 玉追:“……你管这叫休息?” 无双无辜:“不然呢?” 玉追撇了撇嘴,有些别扭道:“你们与他不是同伴吗?” 无双:“谁?你说长苏哥哥?是啊。”说话间,无双随即从贴身的腰带里忽地取出一管只有手掌长短的短笛,轻轻一按,短笛立马变长了一倍,精致的雕琢若隐若现,“不仅是我们,囔,长苏哥哥与我一起挑的。” 玉追顿时面色一僵:“什么意思?给我的?” “对啊,你的笛子不是被衍哥哥碎了?长苏哥哥说得,不过这款式,可是我挑的。如何,可喜欢?” 无双的话音都还未落,便感觉一道用力的手劲直接拽着他往明月庄赶。 “哎哎哎,你慢点儿” 萧湛的眼神在玉追的脸上以及手中留恋了一会儿,看着那管被他拽的发紧的短笛,心中了然:“笛子不错,比你原先那把好看。” “喂,他们是要杀了他。”玉追看着萧湛,狠了狠心说道。 萧湛眼神稍顿:“红楼已散,怎么杀?” 玉追警惕地扫了一眼周围,神情有些闪躲:“红楼真正的杀手,从来都不在榜上。我只知道已经有人跟过来了。” 萧湛:“他们与你联系了?” 玉追脸色有些发烫,心里也有些忐忑:“嗯,不过我暂时钱够了,没有接。” “你可知这次来杀他的人是谁?”萧湛虽然想知道为什么有人总是要杀谢清澜,但是这个问题,显然玉追是不可能知道的。 “那我不知道,哦,不过我推测个女子。”玉追有些不大自然,“并非我瞒你们,是我确实不知。而且我也没见过,之所以觉得是个女子,是因为她给我的信上有女子的胭脂味道。我养蛊,所以对气味敏感一些。” “你的蛊能找到谢清澜吗?”萧湛想了想忽然问道。 玉追忽得自信了不少:“这是自然。我的蛊,认得他。” “好,跟我去找他。”萧湛转身,亲手将方才写得两封信分别装好,递给无双,一封“苏”,一封“萧”:“无双,你去将信寄了。这次行动,阿七跟来了吗?” 无双的神色瞬间严肃了起来:“也在。” 萧湛这边刚离开没多久,百里乘风便乔装打扮好摸进了明月庄,但是绕了一整圈,怎么也没找到萧湛,倒是见到了无双。 “喂,小子,你家少爷呢?” 无双见身着夜行衣,只露出一双眼睛,但是这魁梧的身材,一眼便认出了是谁:“百里少主,您在这篇竹林后面干嘛呢?” 百里乘风:“不是你家少爷说,让我来的时候,谨慎些,莫要被人发现?我来了,他人呢?” 无双:您这也过于“谨慎”了一些。 无双想起安小世子白日里打趣说得,他们当时玩在一起的伙伴里,就是百里乘风最实诚。果是如此。 “百里少主,那您晚了一步,衍哥哥去张府找谢公子去了。” 百里乘风顿时一头雾水:“找谢公子?可是谢公子不在张府啊。” “啊?不在张府?那去哪里了?”处于被危险的敏感,无双猛地心中一提。 百里乘风猛地想起自己离开张府的时候,便发现张府戒备森严。 当时他还心存不屑,若是这些陷阱手段是为了对付自己,都被自己发现了,那张云正的算盘是要落空。可是一直到他离开张府,张云正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百里乘风顿感不妙:“糟糕,要出事。” 第192章 张府内室 张云正看着空荡荡的内室,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房间里还点着浓郁的熏香。 一个身型纤细的女子背对着张云正,隐没在黑暗处,让人看不见她的神色。 张云正小心翼翼道:“连姑娘,这是让人给逃了?” 连姑娘并没有转身,连声音都变得有些粗糙,雌雄难辨,显然是故意藏了原声:“你知道爷想要那人的命很久了。若是不能把他永远留在三江口,你觉得你还有什么用?” 张云正眼底顿时泛起一阵慌乱:“连姑娘,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在我头上,我已经尽力留住那谢清澜了。只是他武艺高强,我也没想着这满屋子的药对他是一点也不管用啊。” 连姑娘默了一瞬:“依你的意思,那是落在我头上??” 张云正:“不敢不敢,只是,人到底是跑了,我们该往哪里去追?能要谢清澜的命,也只能靠连姑娘出手了。我定当竭尽全力配合姑娘。” 连姑娘冷哼了一声:“跑?他能跑得到那里去?这间屋子的毒药,无论对他有没有效果,他到底是进来过了。” 张云正蹙眉,没明白连姑娘的意思:“连姑娘,这话是何意?您是留了后手?” 连姑娘:“曾经有人追杀他的时候,便说过他身上有很厉害的蛊,想必是那东西护着他。而且谢清澜狡猾至极,你以为用熏香遮掩毒气便不会被他发现?若是这种拙劣的手段也能伤到谢清澜,那我们还会追杀了他这么多年,都没有结果?” 张云正听懂了连姑娘的话,看来是留了后手的, 心终不免长叹腹诽:既然知道这谢清澜厉害,为何还要让我来杀他? 嘴上却惦记着正事:“是是是。那我们应当去哪里找他?” 连姑娘继续道:“如今他忽然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三江口,或许是为了我们手中的东西。” 张云正猛地一惊,擦了擦额角的心,心中暗忖:这姑娘说话,怎么总是自顾自语的,罢了,果然是脾气有些怪。还是先好生伺候着吧。 “不可能吧,谢清看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我可是谁都没有说呀。就算是四大家族中,除了赵家,其他几大家族我都未曾透露。而且云母沉银的消息还是赵家给的,断不可能再透露给谢清澜他们。” 连姑娘微微偏头睨了一眼张云正:“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但是除了云母沉银,这三江口还有什么值得他亲自来的?总不能是闲得无聊陪着那群人来游山玩水吗?” 张云正偷偷看了一眼连姑娘:“这位谢清澜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非杀他不可?” 连姑娘:“放肆,这是你该知道的事?做好你该做!不该问的别问!” 张云正连连应了:“那……陪着安小世子来的那位戚公子……” 连姑娘:“他是谁,你更不用管。记住,他的命,爷要留着,任何人都不准伤了他。” 张云正:“是是。那人看着就不好对付。但他与谢清澜是一道的,这谢清澜若是知道了云母沉银矿的所在,那” 连姑娘环视了一圈:“知道了又如何,这里留不住谢清澜,那便让他永远留在那里吧。我还怕他找不到,进不去呢。” 张云正沉吟道:“那云母沉银矿在水中,我们可是找了好几个善泅水的好手,才堪堪找到入口,谢清澜就算知道方位在哪里,也不可能自己下去吧。” “他会去的。因为除了他,那地方没人下得去。” “姑娘一路跟着在下,还不打算现身?”天色暗淡下去,残云遮了一半的月色,郊外的林子树叶密密遮着,只漏下几道浅浅的光。 谢清澜停了下来,不一会儿,半空中便有一道极其轻的声音落在了谢清澜的身后。 谢清澜转身便见一个女子,虽然让人看得不是很真切,确难以遮掩那张风华正茂的面容,竟是个长得极为好看的女子。 “公子好生聪明,你怎知我是女子?” 谢清澜没有回,只是看了眼天色,便问道:“姑娘已经跟了许久,到这里便停下吧。” 女子:“你是要去哪里?” 谢清澜:“显然不方便告知姑娘。” 女子:“你不告诉我,我便只得一直跟着。张府的人要杀你,我得护着你。” 谢清澜:“多谢姑娘美意,在下不必姑娘相护。” 女子:“怎么不必,公子可是要不认账?方才还是我替公子杀了身后的尾巴。” 谢清澜:“那些人,就算不跟着,你能知道我在哪里,姑娘出不出手,于在下来说,并无区别。” 女子有些好笑地看了谢清澜一眼:“还真是个狠心的小郎君,跟我那弟弟一个模样,没心没肺。你不告诉我也成,但小郎君得把你方才在张府找到的地图给我,让我带回去,好有个交代。” 谢清澜不想再跟女子废话,方才一路跟来,谢清澜便已经察觉那女子的轻功非凡,自己走了许久,都未曾将这人甩开:“如此,在下只能得罪了。” 那女子见谢清澜要与她动手,便知道这人耐心已尽:“你这郎君,你应当知道我从张府一路跟你至今,分明是善意,还要与我动手” “正是因此,在下才对姑娘好言相劝,而非刀剑相加。”谢清澜嘴上说着,虽然没有动刀剑,但是手中的招式确实实实在在的凌厉。 那女子本意带着玩味的心态,她虽然许久不曾出谷,但是凭借她的能力,天底下也没有几人敢这么跟她说话的。 女子随意地笑了笑:这人倒是有趣,竟是真想跟自己动手,左右那些跟踪的人也被我清理了,不妨就陪他玩玩。昨日刚到三江口,我都还没休息,便被那小祖宗派了任务,还以为是什么紧不得的大事,我倒要看看这人有多宝贵,那小祖宗竟然让我来贴身保护他。 转瞬之间,谢清澜和那女子比已经来回过了数十招,幸好两人都有意往密林深处去,倒也没遇上路人。 只是这过招下来,两人都暗自心惊,原以为应该很快便能分出胜负,可是如今却不相上下。 女子心里知道谢清澜与她都没有用尽全力,但是当真这么打下去,也不是办法,而且这翻下来,也相信就算没有自己,这人保护他自己也是绰绰有余,他若实在不想自己跟着便算了,回去找那小祖宗来便是。而且张府那边有高手出没,自己如今离开城中已有数里之远,若是那祖宗出了事,可得不偿失,她也有些担心。 女子一个错身避开了谢清澜,抬手道:“好了好了,姐姐不跟你打了。你既然不想姐姐跟着,姐姐走便是。” 谢清澜见女子松口,心中倒是也送了一口气,只是在他收回内力的一瞬间,自己的心脉似乎停顿了一瞬,谢清澜还没来得及细探,这种感觉有瞬间消失,就仿佛是谢清澜的错觉。 那女子见谢清澜没有回话:“喂,小郎君,你可要保护好自己,莫要出了事,免得招人担心。” 担心自己谢清澜转身的脚步一顿,方才,这女子的身手,似乎与无双有几分相似,难道是谢清澜出声叫住了女子,“姑娘。” 女子刚要离开:“怎么?又舍不得姐姐了?” “敢问姑娘,可认得无双?”谢清澜没有直接说出萧湛的身份。 “你说小无双?姐姐这次刚到,还没来得及跟小无双打招呼呢,便被人要求来护着你了。”女子语气有些幽怨地伸了伸懒腰:“早知道你身手这么好,姐姐我还不如去庄子里躺着呢。” 谢清澜的呼吸一滞,仿佛心上被轻轻地敲了一下,原本孤冷的眸子,被一股暖意覆盖,这人还真是嘴硬心软啊。 “方才是清澜多有得罪,清澜给姑娘赔罪。”谢清澜转念一想,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地图,“这是姑娘要的地图,劳烦姑娘回去,替长衍给他。” 女子倒是诧异了:“呦,这么快便改口了?我只是顺嘴应了说认识小无双,你便把这东西给我了,不怕我诓你?” 谢清澜轻笑着摇了摇头:“姑娘与无双师出同门,这错不了。” 女子见谢清澜坦荡,顿时多了几分好感:“你不如先与我一同回去,再作商议?” 谢清澜:“我们的时间本就不多,趁夜色遮掩才好查探,我本就要去。而且他今夜应当还有好友要接待,怕是也没有这个时间,清澜先去,等他们忙完了,在循着地图过来便是。而且,张府那边知道丢了地图,矿洞的地方只会守卫更加森严,我提前过去,也能提防。” 女子轻轻挑了挑眉,看了眼手中的地图:“也好,那我先回去找人,你先行过去,遇到危险,切记已自身安慰为重,莫要逞强。”女子冲着谢清澜眨了眨眼,露出几分真心实意地关心不似作假:“姐姐,去去就回。” 告别女子之后,谢清澜便重新隐没黑夜之中。 “诶,这附近有埋伏,不过不多,要杀了吗?”玉追蹲在隐秘的一处角落,刚好是视线的盲区,回身问萧湛。 萧湛神色微沉:“不必,你的蛊能找到谢清澜具体的方位吗?” 玉追沉思了一会儿:“会跟着他的气味的路径,一路找寻过去。” 玉追:“你这是什么眼神?我的蛊又不是神仙,它当然得沿着谢清澜的气味找。” “这就是你为什么一直也追不上谢清澜的原因?”萧湛低声,虽然没有什么语气波动,但是玉追还是听出了那丝藏在话里的“嘲讽?” “……谁说我追不上,我这不是追到了?”玉追非常不服。 萧湛环伺了一圈四周,避开了府中的侍卫:“那是因为我们停船等你,而且,如果不是我将谢清澜的身份透露给你,你以为你找得过来?” 玉追先是一顿,随后又靠近:“你为何要帮我?我之前可是差点杀了你。” 萧湛平静地扫了一眼玉追:“你话太多了。阿七,你跟着玉追去找谢清澜,一会儿我们在门口汇合。” 玉追还来不及问萧湛要去哪里,萧湛便已经朝着一个方向追去了。 玉追:“他做什么去?” 阿七沉默以对。 …… 第193章 一闪而过的黑影不寻常,速度极快,若不是萧湛处于对危险的直觉,换做任何人或许都发现不了,只会当做一个普通的黑影。 萧湛心中暗暗警惕:怎么竟然有这般高手,莫非是江湖中人?难道是为了杀谢清澜? 萧湛当机立断地跟了上去,一路小心地尾随着,跟到了一处暗室。 萧湛警惕着屋中人的功夫,怕被察觉,并没有跟得很紧,只是借着夜色隐匿在院子中。 不一会儿便见一个身着黑衫的女子,只是进屋不到几分钟,便又重新出来,虽然蒙着面纱,但是那张轮廓可以看得出来女子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 女子很是警觉,萧湛并没有跟得很近,即便是这样,那女子依旧朝着萧湛藏身处的地方,扫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萧湛便觉得心中隐隐有些怪异,这女子的眼神,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萧湛只是一个思忖的功夫,那女子便已经消失在院中。萧湛寻着女子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有玉追和阿七找到谢清澜应该不难,而且谢清澜身边有银姐看顾,出不了什么岔子。 很快,女子便出了城,萧湛刚想跟近些,便见女子身边有多了几个黑衣人,一直候在城外。 “姑娘,我们的人跟丢了。” 萧湛远远地看到有几个护卫跪倒在地,似乎受了一些伤。 “能跟他这么久已是不易。确认他往那个方向去了?”那女子的声音很轻。 “是,属下确认。不过这次打伤属下们的是一个女子,并不是我们跟踪的那个人。” “一个女子?谢清澜竟然还有帮手?” “不错,那女子功夫奇高,我等在那女子手下不过三个回合。” “好,很好。谢清澜,你可真的是越来越有意思。”那女子对着远处的方向冷哼一声,“可曾布置好了?” “姑娘放心,早已准备妥当。” “好,我们走。” 萧湛挑眉:那方向是在三江渡口?难道是谢清澜已经查到了矿洞的所在地,先过去了? 萧湛没有过多思索,便暗暗跟了上去。 三江口之所以能成为三江汇聚之口,正式因为有三座山,两两相望,刚巧成就三江交汇之趋势。 一座山直入云霄,高约近千米,为漓山; 一座山石林嶙峋,错综复杂,为石林山; 一座似壶口倒悬,据说山顶是数百米的深渊,为悬壶山。 谢清澜一路上凭借着过目不忘的记忆,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到了悬壶山的山顶。 今夜的月色若隐若现,一阵阵的凉风裹挟着呼啸声,从谢清澜的耳边刮过,只是听着壶口出底部,那是不是传出来的如同阴兵呼啸的风声,谢清澜也能猜到这地处到底有多深。 山顶处的植被并不多,谢清澜只是随意一撇,便能见远处那滚滚的江水奔涌这而去,因为夜间水位的下降一些岸边的礁石,谢清澜看不真切,但是隐隐能听到拍在礁石上卷起的水声。 谢清澜绕着壶口走了半圈,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壶口,或许是因为石块太小,又或许是被洞中的风声所遮掩,谢清澜无法分辨这底下到底有多深。 看来这洞下不是一般的深。 谢清澜蹲了下来,盯着下面漆黑一片看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了反方向地绕着走了一圈,既然地图上显示入口在这里,那不可能没有攀登的痕迹,只要能找到他们是从何处下的,便可借着他们的路,下去探一探。 花费了一些时间,谢清澜才从一块巨石的底部,看了非常隐晦的勒痕。周边的杂草因为绳索的痕迹而被压得十分凌乱。 谢清澜用手摸摸一下杂草被折断的痕迹:“还是新鲜的,这两天有人下去过。” 谢清澜顺着被碾压过的痕迹,摸索了过去:难道张云正的那块云母沉银,是新从矿底取出来的?不应该,这么小的一块云母沉银,完全没必要现取。难道是为了 “什么人!” “来人,有人闯入!” 悬壶山的山顶非常空矿,谢清澜被发现了行踪,便几乎避无可避。 “连姑娘说得不错,谢清澜你果然来了。”来人一把钢刀在火光下,散发着阴狠森冷的气势,“今日,我定要报这剜目之仇!” 谢清澜看了一眼对面不过十余人,从这些人的气势来看,应当武功都不弱。 为首的人,谢清澜并不记得,他鲜少费心去记一些无关之人。 谢清澜施施然地一站,神色淡淡:“很好,那今日,便连你的另一只眼睛也一并取了吧。” “口出狂言,今天我等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此处就是你的死地。” “天罗地网?”谢清澜随意地看了一眼附近,“就凭你们?” “少废话,今日我要亲自用你的首级,来祭刀!”那独眼的男子剩下的一只眼睛中,迸射出狠绝的凶光,提刀便向谢清澜砍来。 谢清澜腰间的长剑宛如银蛇一般,灵巧地闪现,不仅挡住了那男子的刀势,而且还以极为刁钻的角度刺到了男子的血脉,很快,鲜血便染红了那独木男子的手腕。 很快,这些人便有跟不要命似得冲了上来。 面对一群人的围杀,谢清澜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今日看这些人的气势,似乎已有十足的把握能将我诛杀于此,那他们的倚靠是什么?凭着这些人,虽然清理会有一些麻烦,但是不可能对我有太大的伤害。 谢清澜一边想着,一边提剑在十余人之间游走周旋,很快便已经有人出现伤势,逐渐不支。 谢清澜的剑,如同细雨绵绵,他的剑法习惯于留人一线,却也能折磨人至死。 很快,这些人身上都挂了不少彩,在浅淡的月色,夹杂着微弱的火把之下,也不难看出这些人身上的鲜血已经净湿了大半的衣衫。 可是这些人似乎丝毫不觉得痛,反而更加兴奋了,不要命似得往谢清澜身上扑去。 “我已给你们生路,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谢清澜站在壶口边的一方岩石上,细窄的剑身折射出银冰色的寒光。 “生路?哈哈哈,你死了,便是我等的生路。不如你从这壶口跳下去,也省去了我等少流点血的痛苦。” “流点血?”谢清澜猛地眉心一皱,方才他便一直在想哪里觉得不对,谢清澜侧眸看向自己的剑身,原本剔透的干净的冰刃上,竟然不知不觉已经染上了锃亮的寒光,泛着幽幽的冰蓝色。 “冰魄暗魂散?” “哈哈哈,现在你认出来了?不过已经晚了。就算你百毒不侵又如何,就算你身上有东西护着又如何?这冰魄暗魂散无孔不入,无药可解谢清澜,你必死无疑了!哈哈哈哈!” 冰魄暗魂散是一种极为歹毒的慢性烈药。首先冰魄暗魂散需要植入药人的体内,药人会精受数日的折磨,如果不死,冰魄暗魂散便会渗透入药人的血脉,与药人融为一体。 药人只要受伤流血,冰魄暗魂便会随着血液一起流出,散发在空气中,就会如同瘟疫一样肆虐,以极快的速度传染到周围的人或者动物。 冰魄暗魂散无色无味,常人根本闻不出区别,但是冰魄暗魂见金属之后,会发出幽蓝冰萃般的冷光,故而得此名。 一旦沾染,便会如同令人上瘾,只有不断地吸食,否则浑身如同万蚁噬心,入坠火烤,蚀骨烧心,若是不能成为药人,七日之内必死。 而成为药人以后,也仅有三个月的寿命。 谢清澜微微蹙眉,他身上且不说有金银双生蛊,而且还有那不知名的金蛊在,可是方才他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到冰魄暗魂散的存在,身上的蛊也没有任何反抗的异样。 难道是在张府? 那间屋子? “你放心,冰魄暗魂散发作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姓谢的,你现在还有时间,给自己交代遗言。”独目人这个时候也不管自己身上血迹横流,眼神中只有快意。 谢清澜面色倒还平静,冰魄暗魂散与他来说不过是一时的,只要等他体内的蛊唤醒,冰魄暗魂散的毒自然也就解去了。 “冰魄暗魂散,是东陵皇室的禁药,早就一把大火尽数毁灭了。我原本一直在想,你们到底是谁,为何要杀我。今日才知道,原来你们的主子,是东陵的人?”谢清澜远远地看着山势隐没处,缓缓开口道。 原本层层的伪装之下,似乎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让谢清澜在千丝万缕之下,终于摸到了一处端倪。 幕后之人藏得太深了,深到谢清澜一度怀疑自己到底是在与谁争 “你,你胡说什么!你都要死了,还管我们是谁?”独目男子虽然已经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可是他眼底依旧坚信谢清澜也会死。 “看来你们的主子,已经穷途末路了。终于露出破绽了吗?”谢清澜垂着剑尖,他知道这些人在等他毒发,谢清澜却也不着急。 “冰魄暗魂散怎么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日之后,就会永远地留在这里;而这冰魄暗魂散,将会重新盛开在大禹的每个角落。”一道不男不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黑衫女子和身后的一群人都蒙着面,站在不远处。 “既然你这么会猜,不防猜猜,除了你以外,第一个享受冰魄暗魂散盛宴的是哪里呢?” “东陵的人还是真蛇鼠之辈,尔等是习惯了在阴暗潮湿处爬行,忘了阳光下的滋味吧。”谢清澜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身后的深渊,“你们引我来此,是怕我不知道底下的云母沉银的伴生花粉,可解冰魄暗魂散?” 第194章 “哈哈哈,不愧是你。不错,云母沉银的伴生花粉可解冰魄暗魂散,只是这开在千百丈深渊下得救命稻草,谢清澜,你可要去取?为了你们大禹千千万万的百姓,嗯?” “哦?看来你们到现在,还未曾找到真正云母沉银的矿洞?想借我的手?”只是蛛丝马迹的松口,谢清澜便已经心中有了定论。 那女子没想到谢清澜果然聪明,暗叹了一声:“怪不得,我家爷说,对付你,不能用阴谋诡计,只能阳谋。爷让我告诉你,秦州府,便是他送给你的礼物。” 谢清澜:“那我是不是得回个礼?” 黑衫女子:“谢公子知道我们要什么。若是谢公子肯给,那想必我们双方的矛盾都可以引刃而解了。” 谢清澜:“矛盾有时候存在,是为了让有些人知道自己还活着。” 而后,女子便发出一声阴冷的笑:“来人,我们一起送谢公子下去。” 跟在女子身后五六个身手几位矫健的黑衣人,便齐齐向谢清澜扫去。 谢清澜虽有余力抵挡,但是却也发现这次来的杀手每一个都功夫了得,眼下的情况想要脱身,确实要废些功夫了。 萧湛一直跟着女子,一路跟着,自然也听到了谈话,原本他以为这些人蒙面是因为怕露了真面目,如今看来是防着那所谓的冰魄暗魂散。 这东西他没怎么听过,但是前世他城破东陵的时候,倒是听说一种叫做逍遥散的药粉,与这种冰魄暗魂散极为相似。都是一些伤天害理的毒药。 萧湛见谢清澜隐隐有些不驾之势,便也不在隐匿,闪身替谢清澜挡了背后一剑:“你怎如此无用,还要我来帮忙?” 谢清澜忽得听见萧湛的声音,身子猛地一顿:“你怎么在这里?” 萧湛睨了谢清澜一眼,对着黑衣女子冷冷开口:“我在这里,你们伤不了他。” 那黑衣女子见萧湛突兀地出现,心中一震,这人是什么时候跟着我们上来的,我竟然丝毫不知! 嘴上确笑得有些渗人,阴柔的声音缓缓出声:“呦,竟然是萧小将军,既是您来了,奴倒是不敢在动手了,怕伤者小将军,我家爷心疼了,会责怪奴了。” 那女子的话一出,萧湛的脸色瞬间冰冷,一股怒意自肺腑而出,直接一掌拍了过去。 黑衣女子没想到萧湛会一言不合就出手,而且出手的速度极快,快到她都来不及反应。 黑衣女子刚受了一掌,还未有喘息的机会,谢清澜那淬着蓝光的剑便悄然而至。谢清澜双眸冰冷,这一次,倒是没有多余的仁慈,一剑直接洞穿女子半个肩膀。 黑衣女子瞬息之间便受了极重的伤,猛地吐了两口血,其余的黑衣人见状刚要上前,便被女子拦了下来:“住手,你们都退下。萧小将军,我家爷不会伤您。今日有您在,我们的人便不会出手。” “他是谁?”萧湛冷冷地开口,只觉得一股不适之意自心底涌出,就仿佛有人一直在窥伺着他,而他却从来不知一般。 “等萧小将军有朝一日,真正愿意站在爷的身边时,便会知晓。对了那沅意竟敢觊觎萧小将军,爷已经替您处理了。我们走。” 一股子沉默自两人之间散开。 谢清澜忍了忍,还是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因为压抑而声音有些闷。 是冰魄暗魂开始隐隐有些发作地趋势。 萧湛这才回神:“你怎么样?怎么就你一个人,银姐呢?” 谢清澜测了一下身子:“银姐?一路跟着我的女子?” “嗯。” “我让她回去找你们了。” “……”萧湛默了一会,“也罢,我先带你回去。” “等等。”谢清澜轻声道:“我还不能回去。” “你要下去?”萧湛眼底透着几分不满。 “不然,你有云母沉银?” “我可以救你。”萧湛记得之前苏胤说过他体内的蛊可以治愈百毒。 “那秦州府的百姓呢?方才你听见了,若是他们手里有足够的药,你怎么救?你又能救多少?” 萧湛只是盯着谢清澜,他看不见谢清澜的神色,那副熟悉的鬼面具挡住了所有,蹙眉:“底下是深渊,下去了不一定上的来。” “那也要去试试,不是吗?”谢清澜轻笑了一声,“你在这里等他们,我先下。” 萧湛一把抓住了谢清澜的胳膊:“我随你一起。” 谢清澜一震:“你忘了你自己说的,底下是深渊,你留在上面还好有个照应。” 萧湛却没有给谢清澜讨价还价的余地:“既然他们想让你下去,必然也会准备一下,不防找找周围有无藤条。” 谢清澜心底不知适合情绪,继续道:“你堂堂将侯,我区区一草民,不值当萧小将军为我犯险。” 萧湛背过身,自己去找了绳子,过了一会儿才过来:“为你是谈不上值当,但既然你是苏胤的兄长,我便会护你,你若要谢,便率领谢家,誓死效忠苏胤便可。” 谢清澜心中微动:“效忠?苏胤?我看那女子口中的爷似乎对你颇为看重,今日若不是你的面子,谢某怕是免不了一番苦战………” 萧湛凉凉地撇了一眼谢清澜:“即知是我救命之恩,记着便是,总有用得到你们谢家的时候。” 谢清澜犹豫了一会,看着萧湛找藤条:“那人你可认得?” 萧湛直了腰身换了个方向继续找。“不认得。” 谢清澜跟了一步,“那人数次要杀我,你既认得,也不必推违,不妨……” “谢清澜,你是蠢的吗?别人要杀你这多次都不认得要杀你的人是谁?”萧湛猛地直了身,“还有你的事,与我何干?说了不认得便是不认得,你又是谁?我与你有何好推违?” 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一直持续到两个人顺利爬下壶口。 只是藤蔓的长度毕竟有限,并不能让他们俩滑到谷底,幸好半腰处有一方平台可以站人。 “只能到此处了。”萧湛看了一眼漆黑的深渊,夜色太深,依旧无法判断涯底到底还有多深。 壶口足有数十米的宽度,洞中的山壁上,布满了许多青苔,整个空间中都泛着阴湿的潮气。 萧湛摸了一把石壁,棱角分层十分明显:“这里的岩壁不像是陆地上的常见的。” 谢清澜蹲下的揣摩了一会儿:“云母沉银又是生长于深水之处,此处三江交汇,想必千万年前这里应是一片水域。” “萧长衍,你看,那一点黄色是什么。”谢清澜稍稍松了神,身体里的蛊还没有苏醒,冰魄暗魂散的药效已经隐隐有些发作,令得他说话起来稍许有些喘。 “是月影,这下面果然是水域。” “嗯,是水域便好,一会儿我直接跳下去看看。” 萧湛一把拽住了谢清澜的胳膊:“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万一出事,你不要命了?” 谢清澜看一眼拽得自己胳膊生疼的手掌:“无事,不用担心,我水性好。只要下面是水,我便不会有事,无论多深。” 萧湛眉心锁着:“这底下还不知道有多高,你下去了怎么上来?” 谢清澜想了想,“你在这里等着,一会儿等无双他们都来了,便可多做一些藤蔓,总归可以到底。” “谢清澜,你这是在拿你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萧长衍,我有把握,你相信我。那幕后之人,引我来此,想必是底下有什么东西,他们解不开,但是他们相信我可以解开。那必定是有人下去过,并且安全的上来了,才会让他们如此笃定。所以我会无事的。” “你就这么自信他们不是为了杀你设的局?” “他们不会真的想我死。虽然这么多年,他们暗杀了我无数次,但是每一次都被我安然无恙,不是因为我武功有多高,而是因为我身上有他们要的东西。那东西一日没有到手,一日,他们便不会真正想让我死。” “什么东西?”萧湛眼神步步紧逼,“是你还是谢家?” 谢清澜轻声一笑,只是声音中却并未任何的笑意,“自然是谢家。” 轻描淡写的语气里,萧湛听出了几分隐没在深处的沉重,不免疑惑更深。 “再等等吧,等人来了,一起下去。”萧湛的声音有些紧。 谢清澜意外地看了一眼萧湛:“你在担心我?” “我有何好担” “既如此,萧小侯爷杀伐果决,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犹豫了。这洞底,我们是必然要下的,随行的人里,没有人水性和功夫能超过我,就算没有藤蔓,我也可以接着岩壁的凹凸处落脚上来。我的轻功,你见识过的。萧长衍,除了我,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谢清澜看了看四周,“再说,继续等下去,我身上的冰魄暗魂散发作了怎么办。” “那我先替你解毒。” 谢清澜的眼神稍稍闪烁了一下:“你又不是容大夫,如何会解毒。” 萧湛却看也不看,取了匕首,往自己的手腕上割了一道血痕:“我的血应当能压制。” 谢清澜根本来不及阻止,萧湛却也没有扭捏:“这里没什么碗,你将就” 后面的话,全部在谢清澜的唇压上萧湛手腕的瞬间淹没了。 不知为何,一股难掩的情绪从萧湛的心底弥漫开来,有些种子一旦滋生,便会生根发芽。 冰凉的唇,贴着手臂处炙热的皮肤,萧湛感觉不到血液被吸走,温润的舌尖将萧湛流出的鲜血一一除尽,但是却又一种莫名其妙的意动,那是发自本能的颤栗。 萧湛的心底顿时翻江倒海,怎么可能,除了苏胤意外,谢清澜怎么可能会让自己潜意识的颤栗。 这种来自身体的熟悉,萧湛用了极大地力气才克制自己去压住谢清澜的肩膀,抑制住想要掀开谢清澜的面具的冲动。 潮湿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刻意压制的呼吸声。 谢清澜一只手拖着萧湛的手肘,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握得指尖发白。 “你是不是,”萧湛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根本就没有喝我的血,你只是在替我添伤口。 “好了。”谢清澜松口后,没有给萧湛反映的机会,便纵身一跃,“在这里等我回来。” “苏胤!谢清澜!” 随着不断地下坠,谢清澜听到了萧湛最后的那一声声音,到底是自己没忍住。唇角还有残余的血迹,谢清澜轻轻勾唇,抿了干净,耳边的风声越发的急。 谢清澜暗暗提了内力,借着岩壁处的落脚点,来不断地缓冲自己下落的速度,同时也给自己上岸找寻最合适的路线。 在跃入水中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便将谢清澜的周身包围。 或许是因为萧湛的鲜血的发挥了作用,勾起了谢清澜体内开始沉睡的蛊,谢清澜觉得自己的身体,在隐隐的发热,这股热意,让谢清澜在刺骨的水潭里好过了不少。 饶是如此,巨大的冲击力,也让谢清澜在水中缓了好一会儿才得意睁开眼,恢复过来。 谢清澜未做任何耽搁,便朝着无尽的黑暗深处游去。 云母沉银生长的地方,必定是极深水底。 “谢清澜!你竟敢骗我!好,很好,等你回来,你完蛋了!” 所有的惶恐,失措,酸涩,难过,担忧,害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息之间冲垮了萧湛整个灵魂。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几日两个人心照不宣刻意的回避,自己不敢多想的压抑,在这一瞬间终于有了一个突破口。 萧湛狠狠地砸了一拳头在地上,力道之极,皮开肉绽,却也毫不在意。 “谢清澜,我会抓你回来,亲自审你。” 纵然这一刻萧湛很想跟着谢清澜一起跳下来,但是他知道他不能,这是他唯一一次痛恨自己无用,自己不会水。 萧湛翻身上岸的时候,玉追和阿七也刚好上来了,于此同行的还有百里乘风和那个叫银姐的女子。 百里乘风一喜:“长衍。” “衍哥哥,苏哥哥呢?”无双等人上来时,周围的药人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但是明显有打斗过得痕迹。 “他在下面。”萧湛的面色很是难看,“银素,我不是让你看顾好苏,谢清澜,谁准你离开?” 银素好不容易见到萧湛,而萧湛竟是这般怒意,心中暗道不好,莫非是那位公子出了岔子了。 萧湛是真的动怒了,银素当即从怀中取了地图,单膝跪地:“银素知错,这是谢公子给我的地图,您看是否有用。” 萧湛知道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当机立断:“乘风,我记得你水性不错?” 百里乘风不明白萧湛为什么这么问:“啊?还,还不错。” 萧湛拍了拍百里乘风的肩膀:“你下水,替我去找找谢清澜。” 百里乘风:“啊?” “有劳。等他上来,你的断刀便可修复。” 百里乘风:“这不是刀的事儿,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义不容辞。那你呢?” 萧湛看向无双:“无双,你回去,护着安小世子,让他以走私罪,抄了张府。违令者,杀无赦。” 无双:“诺。” 银素神色一慌:“还请少主让银素将功折罪,我也会水,我同百里少庄主一同下水。” “阿七,你看看这地图和周围,可能找到别的路?” 先时他一路跟着黑衣女子而来,路上听到的那些内容,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他们既然要借谢清澜的手开云母沉银的矿,那就说明他们一定在某处等着他们把云母沉银取出来。 但是云母沉银不可能是谢清澜一个人从水中搬运出来,必定是有一条通道才对。 阿七自从在楼地道被萧湛知道遮掩了身份之后,便一直在闭关自省,这次终于有机会跟着主人重新出任务,自然是恨不得将自身所有的本事都发挥到极致。 “主人放心,只要有洞穴地道,属下无论如何也会找出来。” “好,银素,你随我与阿七一同去找地道。你的水性,没有乘风好。” 百里乘风:“兄弟,放心,我一定帮你把谢公子安然无恙找回来。” 萧湛点点头,有仔细交代了一番。 几人便分头行事了。 百里乘风在水底摸索了一圈,在上岸的时候,已经是两更天了,“长衍,太深了,我下不去。我也没见到人影。你这位朋友是不是水性极好啊。” 萧湛:“水下情况如何?” 百里乘风脸色有些难看:“我不敢往太深了潜,三十米深处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再往下,压迫感太强了,而且这水是活的,保不齐还连着外界的江,太危险了,你那朋友若是水性比我好,应当没事,我去下面守着,若是他上来了也好接应。” “乘风,辛苦了。” 萧湛的脸色看不出太多的情绪,但是那幽深墨沉的眼神,以及周围压抑的气息,让周围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奇差。 发胀的额角,还有后脑不断抽痛的神经,萧湛却跟麻木了一半。 “主人,我找到洞口了!” 等阿七带着萧湛和银素一路往底下走去,到地下通道的最深处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走了多少时辰了。 “主人,前面没有路了,但是有一把锁。”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天然的小型溶洞,萧湛身子高,洞顶距离他头顶不足半人的距离,不过空间还算可以,至少可以容下十人行走。 萧湛看着眼前的熟悉的锁扣,当真是气笑了,咬牙切齿:“阈图锁!” 普天之下,如果纵横一派没有死绝的话,确实只有他和谢清澜能开。 “费劲周章,竟然只是因为这一把破锁!” 银容和阿七两个人跟在萧湛的身后,不敢说话,从昨夜起,萧湛的怒气就可以消失过。 如同一只炸毛的刺猬,得谁炸死谁。 银素心里闹得沸反盈天:这谢清澜到底是谁?长衍至于这么着急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媳妇儿呢,回去定要好好拷问一番无双。 两人眼观鼻,鼻观心,等着萧湛吩咐。 溶洞里的空气基本不流通, 一股潮气中带着湿泥的腥气,四面八方的扑来。 开锁之后,并没有如愿见到云母沉银的矿洞。 但是萧湛的背脊深处的蛊却不知为何地又开始发热了。 萧湛眼神微暗:“门背后或有瘴副毒,你们先别进来,我一个人去。” “长衍,里面有什么危险尚未可知,你一个人进去我不放心。” “无事,若是我没出来,一切听从柳长舟的安排。” “那你切莫逞强,无双已经去召集附近所有会水的暗卫,我们也会想办法继续找谢公子。我们在这里等你,若是有不对劲,我会进去。” 第195章 冰蓝色的伴生花,光华流转。 原本静谧的空间,因为有人的进入,给这方隐秘的空间中,带来了几缕极为细微的风动。 伴生花心处的花粉,极为轻盈地便散在了空中,掀起一股隐秘的香味。 雪白色的钟乳石倒悬着,一滴滴剔透的水珠缓缓顺着石锥,滴落。 日久经年,汇聚成了一方不大不小的浅池。 萧湛找到谢清澜的时候,便被眼前的场景给惊了半响,一度怀疑他是眼花了。 原本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重重地落了地。 此时的谢清澜大半具身子都浸在池潭中,原本轻柔的布料,还有如墨般的长发,纠缠混着漂浮在水面上,如同浓墨在丝绸上勾勒。 借着伴生花发的幽兰的银光,萧湛看清了谢清澜的轮廓。 萧湛不假思索地跳入水中,放轻了动作,刚才堆堵着快塞满整个胸腔的怒意瞬间消散无踪:“谢清澜?” 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将烧得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的谢清澜从一片混沌中,稍稍拉了回来。 眼皮很重,恍若千斤,寻着本能的意识,谢清澜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吸气,被池水冰得发白的唇动了动:“萧,长衍。” 这轻盈的三个字,多少次萦绕在耳边和梦里声音,重新出现,褪去一切的伪装,瞬间冲刷了萧湛整个理智。 萧湛终于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戒备,将水中的人整个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苏胤,你真是吓死我了。” 苏胤被萧湛狠狠地搂进怀里,两侧的肋骨都压得有些发疼,令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连带呼吸也有了几分急促。 面具的棱角刚好抵在萧湛的锁骨处,因为用力,甚至被尖锐划破了皮肤,沁出了血珠,萧湛仿佛不觉得疼。 “你,送开些,我,我疼。” “你也知道疼?”萧湛的语气压得有些重,手却不自觉地松开了些,“你怎么了?怎么身上如此的烫?” 起初还不觉得,现在萧湛才发现,苏胤的皮肤如同冰火两重天一般,浸润在池水里的皮肤是冰冷的,可以方才他把苏胤捞起以后,苏胤的露在水面的皮肤很快便散发出不同寻常的热度。 不知是什么时候伤到的,原本修长有力的手指,因为皮肉外翻而有些粗糙,穿过千丝万缕的墨发,精准地摸到了耳骨后的面具,稍一用力,便将那张青苗獠牙的鬼面具摘落了下来。 一张让萧湛日思夜想的脸,就这么映入眼帘。 苏胤的眉眼睫毛,如同落日般的暖,因为被水浸润过而越发的分明卷翘,这一路上跟着萧湛,苏胤的饮食颇为清单,这才短短数日,原本就清瘦的轮廓,越发的明显了,萧湛有些心疼地在苏胤的眉间落下一吻。 “苏胤?能听见我说话吗?” 眉心的炙热烫得苏胤,稍许睁开了一丝,抬眸却只能看到萧湛的下巴,便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萧湛的下巴:“嗯。” 声音极轻,如同一只草原上刚出生的羔羊,萧湛心想。 心此时此刻也跟着踏实安定了下来。 萧湛的眼神柔和了一些:“难道是他们说的冰魄暗魂散发作了吗?我的血没有用吗?” 苏胤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但是摇到一半又点了点头。 萧湛被苏胤的反映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忍不住带上了几丝惩罚的意思,咬了一口苏胤露出来的耳骨:“到底是还是不是?” “不算是。” 萧湛打量了一圈四周,见岸边刚有有一方还算平整的石台,来不及思考自己越发灼热的背骨:得先将苏胤抱上案去,再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受伤。 苏胤感受到萧湛想要将自己抱着离开水面,忽地压住了萧湛的肩膀,咬了咬唇:“别,我在水里待一会儿。” 萧湛不解,用一只手揉过苏胤的唇角:“你身上热得不寻常,而且你看看你的唇,冻得都没了血色,这里的水太冷,我们先上岸,再” 苏胤没有力气,见萧湛执意,心中顿时有些着急,此时的大脑空白的有些厉害,他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种熟悉的感觉,四年前就有过一次 但是他没有办法说,也不知是哪一个弦绷了,苏胤索性便张口咬住了萧湛的手指。 根本无须用力,苏胤只是刚刚张口,萧湛的手指,原本就用了些力道,十分顺利地便触碰到了他不敢想的软处。 …… “该死。” 萧湛低呼了一声,他想过许多种惩罚。 比如将苏胤寻个地方绑起来,而后摘下他随身带的佩剑,狠狠地拍两下他的屁股,在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他还敢不敢骗他。 或者将他押回明月庄,然后让苏胤当着他的面,将这张该死的鬼面具,狠狠甩了,看他以后还怎么骗他。 又或者,苏胤这么会喜欢游水,他就在岸边看着,让苏胤在三江口好好游几个来回。 …… 各种各样的惩罚,萧湛都想了个遍,如果苏胤回来,如果谢清澜就是苏胤,他定要好好压着审问一番,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骗自己,当着自己的面去冒险。 萧湛亦想过,如果谢清澜当真是苏胤,那定要罚他,亲自在岸上看着,他在水下呆了多久,自己要去跳那漓江,在漓江里呆多久。且不许苏胤下去找他,须得在岸上看着,看着自己没入水底,看着自己而无能为力。 但是,萧湛独独没想过,此时此刻的“惩罚” 如果是这种,那,那也并无不可 萧湛不知道自己碰巧被苏胤寒着的手指便是自己因为砸地皮肉开绽的哪一只,倒是苏胤却感觉到了口中的那些粗糙,也瞬间意识到是萧湛受伤了。 棕褐色,柔软无比的睫毛颤了颤,到底也挡不住苏胤微涨的眼底漏出来的心疼。 他受伤了。苏胤的脑海中,只浮现出这么一件事。 此时的苏胤也顾不得嘴里的难受,只想着轻轻添适干净萧湛的伤口。 萧湛的耳锤变得通红,别样的情绪,如同长在深渊里的潜龙,开始缓缓探出深渊,开始端详打量自己眼前的羔羊。 可这只天真无邪的羔羊,并不知道自己的已经被死死地盯上了。 萧湛吞咽了一下,吞咽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顿时心中一紧:苏胤也听到了吗? 随着指关节处,传来的密密麻麻的触觉,萧湛忍不住动了动手指,而因为这个动作,原本张口就已经让苏胤的唇齿舌根,都有一些酸软,自然而然分泌出来的香浸,不合时宜地漏出了一丝。 萧湛浑身的肌肉都开始绷紧。 苏胤却焕然不觉。 …… 终于,萧湛猛地抽出手,根本就不在满足于此:“苏胤,我怎么没想到,我找到罚你的法子了。” 萧湛丝毫没有给苏胤茫然的机会,便将发了狠地喊住了整张花田。 池子虽浅,两人若是站在,又在岸边,刚好能到膝盖的地方,只是两个人也不知道是谁在用力,渐渐地,已经互相用力推诿着走到了池中间。 池水没过腰间,将两个人的衣服全部都晕染开来,染上了深深的墨色。 原本清晰的水珠滴落水池中而发出的声音,也便那一声声或断断续续,或急急促促,或温柔缱绻的呼吸声所遮掩,更不消说,还有是不是因为动作而掀起的水声。 密闭的空间中,因为两个人无意识的游走而掀起细微的风在流动,托着半浮在空气中的花粉,泛着盈盈的蓝光。 静谧而美好。 苏胤一边被萧湛稳得透不过气来,一边又忍不住地沉溺在其中,不想停下来,舍不得停下来。 原本因为身体的蛊发作,而伴随着汹涌而出的情动,已经折磨着苏胤的躯体,如今汹涌的爱意,思念,劫后余生的安宁,更侵蚀了他的灵魂,让他忍不住得想要更多。 这是他日思夜想的人。他每日跟在萧湛身边,都想触碰他,可是为了护着谢清澜这个壳子,他却不得不忍着,忍的他心底发疼,发酸,发胀。 “萧,萧长衍” “苏胤,我在。”萧湛稍许松开了苏胤一些,贴着苏胤的唇:“我在,怎么了?” 重重地呼吸,自萧湛的喉底溢出。 “我,”苏胤终于恢复自由,“你,你把我放开,我,我可能中了什么东西,你放开我,否则。” “你中毒了?” “不,不是……应当是什么催情的东西。” 萧湛猛得吸了一口气,星眸墨沉,没有说话。 苏胤额角半抵在萧湛的胸腔,咬了咬唇,“我,你别在继续了,否则,否则” “否则你当如何?” 萧湛的声音极为嘶哑。 “我,我自己在水里待一会儿,便能好。你先出去,我不知道为何被中,万一你也中了这些东西,那”苏胤说不出更多的话。 “苏胤,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便已经中了,根本就不需要外物,我早就被”一直木头了二十年的萧湛,这一刻也不知道哪里开了窍,狠狠地楼主了苏胤的腰,“如何,你感觉到了吗?我早就被你,催,情,了。” “……” “现在,你当告诉我,否则,你会怎么样?”萧湛的声音如同暗夜里的魔音,蛊惑这苏胤的神智。 “不,不行” “否则,你会怎样?”萧湛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将苏胤楼的更紧,“嗯?你说呀,否则,会怎么样?” 自己最最隐秘的地方,那种不可言喻地刺激,这是苏胤第一次真正经历了什么叫“严刑拷打”! 只是萧湛丝毫没有给苏胤任何喘息的机会。 那双眸子紧紧凝视着苏胤,苏胤不敢睁开眼与之对视,但是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快坚持不住了。 可是,可是不行啊,四年前的那一次后果,万一,万一萧长衍他又又令得苏胤背脊一阵发凉,顿时清醒了几分。 “你在想什么?”感受到苏胤的挣扎,萧湛所幸低头,准确无误地汗珠了苏胤雪白的脖颈之间的那一枚别致的凸起。 上一次,萧湛便发现了,这里是苏胤十分,敏感的地方。 一下,又一下 辗转流连,或轻盈如蝶翼展翅;或用力似暴雨疾风 他是故意的。 苏胤的脑海中,那一丝些许的清明,让他看穿了萧湛的“把戏。” 可是,苏胤知道,自己生不出任何一丝反抗的心。 第196章 额间相抵,明明深处冷池,却依旧有两股灼热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游走。 萧湛直直地注视着苏胤有些惊慌的瞳色,仿佛看到了灵魂深处:“苏胤,你在怕什么?” 坚硬有力的手指,顺着颈锥的骨节,一节一节地推按下去,走过光滑的若脂玉的皮肤上,擦过上等的雪蚕丝织的绸缎外衫,令得原本就松散的长衫,有错乱了许多,堪堪挂在两肩。 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电流顺着萧湛的手指,惊了苏胤整个后背,乃至全身。 原本清瘦的背脊,瞬间绷紧停止,连同无力的双腿,原本在水中因为浮力而有些站不稳,现下都绷紧了许多。 “我。” 萧湛的只见化为手掌,温热的掌心贴着苏胤的背脊,刚好按在那枚金色的蛊放光的位置,宽大的掌心,笼罩了大半个图腾,“怎么了,你别怕。我一直都在。” 苏胤的唇颤了颤:“你还会忘了我吗?” “”苏胤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担心自己失忆了? 为什么会忽然担心我会失忆? “我不会,我永远都不会,别怕。”萧湛抱紧了苏胤一些。 他能感受到,苏胤是真的害怕自己失忆,为此宁愿压抑克制自己的本能。 可是为什么?难道在苏胤的潜意识里,自已与他做那些最亲密的事,会,会失忆? 顿时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念头,涌出了萧湛的心间:难道,难道,是自己之前失去的那段记忆!明明每个人都记得,独独不记得与苏胤之前的点滴细节,难道,是因为,自己曾经也,曾经就已经拥有过苏胤! 可是,可是我却全然都忘记了! 萧湛原本还沉浸在欢喜的情绪里的思绪,瞬间被一股深深的痛意盘踞。 心口处的撕裂感,自己后背越发灼热,噬心的痛意将萧湛逼得差点站不稳,连带抱着苏胤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原本灿烂的眸子,被惊慌和心疼代替。 萧湛不敢想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些年的苏胤,该是多苦。 自己该是多么地罪该万死! “萧长衍,我不想再失去你。也不想再与你形同陌路。我,我不敢”最后的三个字,几乎用尽了苏胤所有的力气。 那般风光霁月的人,那般如谪仙遗世独立的人,在这一刻,真真切切地把自己的脆弱展现于人前。 不是因为怕别的,只是因为害怕再一次失去萧长衍,仅此而已。 “不,不会的,苏胤,我爱你。” 胡乱地吻,带着浓烈的悔和痛,仓皇的落下,如同快要枯败的草,找寻一滴生机。 尽管萧湛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心意相通之下,无论是因为什么,淡淡只是这个结果就让他心疼到几乎窒息。 “苏胤,苏怀瑾,我爱你,我不会忘记你,也不会离开你。就算命运一次次在我们面前设了千重万难,就算曾经我会忘记过你,但是我也不会放弃爱你。不会,绝对不会。” 苏胤挣了挣萧湛,少倾,仰着头,眸子里是星星点点地璀璨,抬了一只手,抚上萧湛的因为找了苏胤一夜,脸上已经长出来青瑟的胡茬:“你知道吗,长衍,我总觉得,这一世,我能找到你,似乎是穿过了千山万水,跨越了生死,从追月节那天,我在冰冷刺骨的湖水里找到你的那一刻,便觉得,这世间阴暗也好,寂灭成冰霜也罢,我都不在乎了,我真的很想抓住你。我想着你忘了我一次,我便让你再记我一次。” “是我的错。” “不,我也爱你。” 苏胤隐约听说过,在北境一带,有一种雪狼,它们的舌尖与寻常的狼不同,舌苔上带着倒刺,温度又烫得吓人,遂被戏称为火笔。 而此时的萧湛,与那传说中的雪狼也没什么区别。 明明的软弱到不行的触犯,可无论流连到哪里都会带起波澜。 苏胤没有办法,原本润白的之间,因为用尽抓紧而被压得粉红,饱满圆润的指腹不知道需要用上多大的力气,才能在萧湛精壮结实的皮肤上,留下一些存在的痕迹。 润笔泼墨,自眉间而下,密密麻麻,宛若游龙,蜿蜒着途径水泽、骨结,还不忘重点照顾一下萧湛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一枚耳垂上别致的红痣, 顺势而下,原本就清瘦立体的锁骨,早就遍布了朱粉。 在笔势离开骨端的那一刻,苏胤似有所感,仿佛已经提前预知到了下一秒,落笔作画,又会在哪里。 云母沉银伴生花的花粉,在空气中飘散地愈发的多了。 星星点点,灿若星海。 “苏胤,会有点疼,你别怕。”萧湛低沉地嗓音,如同黑云压城时催起的战鼓,震得苏胤整个人的灵魂都为之一战。 纵然在萧湛失去的记忆里已经有了一次经验,可能身体记得,但是在萧湛有意识以来,对于那些潜在的探索,还是充满的未知,更多的也只是长辈送予他的那侧画本。 以至于在第一次尝试攻城拔寨的时候,因为低估了自己的实力而被堵在里城门口。 萧湛的脸色刹那间变得分外精彩,就如同,少年时看见的拿出牡丹园,牡丹花早已在园内盛开,而他却因此开门的“钥匙”赔的太大而无法进去! 活了两辈子的将军,智绝天下,竟然出现了瞬间的错愕和茫然。 苏胤更是被逼的从头到尾,在也没有一次白,如同一整只红尾鲤鱼。 “我,我”萧湛原是想问那他以前是怎么进去的?怎么找到的钥匙? 好在,那点自尊心作祟,让他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萧湛猛得一把将苏胤弯腰抱起,放到了他先前就物色好的石台上。 也不知道这石台是何材质,经年累月,竟然散着浅浅的温热。 萧湛眼尖的看到了倒悬在空中的一块乳岩,形状圆润饱满,头部也不似其他石块尖锐,顿时心中一喜。 苏胤此刻闭着眸子,不敢去看,哪知道萧湛的脑子里,滋生出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念头,等他感觉到萧湛短暂的离开,有去而复返时,看着萧湛手里那根长长的乳石,顿时吓得脸色慌了几分:“别,疼!” 萧湛打量了一下,安抚着亲了亲苏胤的额角:“别怕。” 雪狼的火笔确实是与众不同的,而此时的萧湛已经与雪狼无异。 一双黑的璀璨夺目的眼神里,星星点点的光芒。 这双眸子太亮了,苏胤心想。 此刻的苏胤,在萧湛的眼里,就是一只若是平时那一只雪白雪白的狐,新鲜,纯洁。 在北境,雪狼会用火笔来顺理自己的毛发。可对于此刻的萧湛来说,倒是刚好帮这只柔软的狐狸顺一顺毛发,甚至还有狐身上,一朵一朵开出的花,或深或浅,或粉或红,或嫩或艳。 炙热的火笔一卷一勾,顺着怀里的小狐狸的,此时发烫的双颊,轻轻的勾卷着。 火笔轻轻化开了幽穴。 在主人的操控下,惊若翩鸿,宛若游龙。 萧湛终于打开了那扇门,就想年少时那样,推到了那堵朱墙,令满园的牡丹皆为他一人而绽放。 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在到后面的登堂入室,每一分每一秒,萧湛都小心翼翼,一边沉溺在惊涛骇浪般的快乐里,一边又坏心思地控制不住让怀里的人,露出更多的花蜜。 被精心呵护了二十年的牡丹花,娇嫩无比,连风雨都不曾经历,又如何能承受的住,在狂风暴雨里长大的萧长衍。 很快,一朵,一朵,又一朵 高高低低,或轻或重,或疾行或慢碾, 萧湛很快便掌握了那些事的精髓。 如果不算失忆的那次,在萧湛的记忆中,除了除夕夜,听到苏胤承认心悦自己之外,再也没有这般的快乐了。 原来喜乐竟是如此质朴,只要拥有你,便决出这世间的喜悦与安稳。 一室的花香只为君开。 感受着苏胤的气息,萧湛故意绷紧着肌肉,不让苏胤落牙,好让苏胤不用压抑自己,可以听到他想听的乐章。 殊不知,苏胤的牙根早就已经咬的有些发酸,使不上力了,双手也已经变得软绵绵的。 苏胤觉得自己身上的骨头似乎都消散了,任由萧湛摆弄。 他只需借着萧湛手臂的力量,撑着自己,不彻底倒在萧湛身上便好。 此时此刻的两人,心意相通,早已忘却了什么催情不催情,是不是中了什么药,只有对彼此最为纯粹和原始的爱。 没有人知道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是怎样的洞天。 阈图锁一旦落下,除了萧湛和谢清澜无人能开。 已经是第三天了。 “阿七,你还没找到开门的方式吗?”无双一改往日的天真,沉着道:“百里少主,三江口已经彻底控制住了,藏在城中的可疑之人,我们的人也都已经尽数清除。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如果衍哥哥和苏哥哥在出来,我便不得不去找老谷主来了。” “你说梵音谷的老谷主?老谷主不是仙逝了吗?难道他没死?”百里乘风顿时一惊。梵音谷的大隐于江湖,绝大多数的人都不知道梵音谷在哪里,甚至没有听说过,但是他们百里山庄多少还是听说过的。 无双语气有些低:“我也不知道。但是,普天之下,能开这把阈图锁的人,要么在不空山,要么在梵音谷。我不知道不空山在哪里。” 一旁的玉追看着无双,眸色有些复杂。 这几日,他亲眼看着无双,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平时都是无忧无虑嘻嘻哈哈的少年,竟然瞬间独挡一面,护着安小世子以雷霆之势,抄没张府,号令暗卫,只一天就把整座城都清理了一遍。 玉追没听说过霜寒十四州,也不知道每一个十四州代表着什么样的实力,但是这几日,隐隐感觉到了这股力量和的强大。 “他们还活着。” 第197章 这方洞穴是天生而成,因为深藏在水底深处,除了不知道时候出现过的纵横一脉来过此处,没有留下任何,有人活动过得迹象,而洞内唯一的光源,便是那萤萤的空蓝,若隐若现,仿若空灵。 苏胤的意识有些恍惚,以至于一时间让他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做梦。 若说现实,为何自己的脑海中莫名其妙的会多出一些极为混乱的片段? 那些片段凌乱不堪,断断续续,最可怕的是,他看到了浑身都是血的萧湛,痛得他浑身颤抖! 苏胤惊惧地睁了眼! 刚好对上萧湛那双因为熬了夜,激了情和欲而布上血丝的脸。 “萧湛,萧长衍!” 萧湛的气息吞吐在耳边,带着浓浓地蛊惑:“叫我哥哥……” 萧湛刚说完这句话,脑海中却突兀地出现一道声音:“我与你同岁,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 萧湛的动作微顿,转而在曲径通幽之入口出徘徊盘旋,似乎是在等怀中的人松口,他才罢休。 原以为这一次,依旧会换来苏胤的“小倔强”,关于叫哥哥,萧湛其实磨了苏胤好几次,但是次次都被苏胤挺过去了。 萧湛自然也拿苏胤没办法,毕竟他只要轻轻一动,最先投降的总归会是自己。 难道,真是因为自己与苏胤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的?竟然从未有人提及过。 不过想来也是,苏胤的生辰,当时整个大禹朝的辛密吧。 萧湛将头埋在了苏胤的耳侧,刚想放弃,便有一道带着软意,不舍,百转千回的“哥哥”,便在萧湛的耳侧想起。 萧湛猛地抬头,对上了苏胤发红的双眸,眼底沁着潮意,像是受了莫大的苦楚,含着深深的绝望。 “苏胤,你这是怎么了?是我弄疼你了?” 萧湛瞬间便知道,这不是因为情起而落下的泪。 苏胤立马感受到萧湛要离开,原本被折腾的酸软的手臂,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用力搂进了萧湛,不让他离开:“萧长衍,阿衍,你别走,别走。” “我不走,我不走。”萧湛安抚着亲了亲苏胤的发间,对上苏胤因为染了水墨,而晕开的眸子,“那你再叫我声哥哥,好不好?” “哥哥” 千缠万缕的情丝如同一张天罗地网,将萧湛从头到尾密不透风地络住了。 萧湛狠狠地嘶了一口气,“别停,叫我!” 更为汹涌的潮动,如同万丈高的狂澜,铺天盖地对着两人而来。 隐约之间,记忆深处忽得掀开一角,一个很远很远的声音在萧湛的耳边响起:来日,追月逐级,我带你去南境的钱江,看看那滔天的巨潮,逐月之势。 他们现在不就是在逐月吗? 彼此一步步地攀登上那九重天阙的云端。 感受到苏胤的情绪,萧湛布满了汗珠的双臂,因为绷紧而爆发出肌肉的力量,用尽自己全部的力量去回应他。 以至于后面的每一声,每一句,一字一息,都碎成了漫天繁星,星星点点,漫布在一同为两人上云端之路上。 “啊” 再也分不清是谁的气息,又是谁的声音。 猝不及防的那一刻到来,苏胤因为呼吸都不稳,瞬间仰了头,但因为方才的梦魇太深,太逼真,即便是整个人都如踩在云端般虚浮,苏胤还是用力全力地抱紧萧湛,似乎是用尽全力地想留住萧湛。 那隐秘的方寸之间,也倏然收紧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地步紧密。 似乎是要将萧湛整个人都完整地留住,怕梦境成真的惶恐,怕现在不过浮生一梦,怕再次醒来,一切又重新回归到原点,桥归桥,路归路,甚至针锋相对。 而且在方才的梦境里,苏胤仿佛感受了一种更为深刻的无力感,自己只能看着萧长衍越走越远,自己甚至连看着他的机会都没有,比起在太学时候的针锋相对,那种此生不想见,再见已是阴阳隔的苦楚撕裂,才是真真的天崩地裂。 而苏胤这种不给萧湛任何一丝退却的架势,竟然萧湛都能生出几分疼,却也让萧湛的眼睛更亮了。 勇敢而无所畏惧。 苏胤在牢牢地禁锢住萧湛的同时,亦将自己所有的爱意,也都尽数地绽放在了两人的腰和腹之间。 炙热,滚烫,酣畅淋漓。 苏胤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相拥了多久,静谧的空间里,没有那些可怕的梦魇,没有利用,没有算计,没有苦苦忍受压抑,他这一生所求,当真不过一个萧长衍罢了。 在石洞里面,不见天日,萧湛并不知道自己和苏胤过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睁了睁有些发酸的眼睛,还有因为某件事情过度而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有些好笑,可是其中来自灵魂深处,那种前所未有的满足,能让萧湛第一次有了苍天眷顾的喜感。 苏胤还在睡,身上只是堪堪盖着一件薄薄的外衫。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很难找出一处完好的皮肤。 目之所及,几乎每一处地方都有自己留下的痕迹。 对于自己的杰作,萧湛心中的满足感得到了极度的膨胀,俯身吻了苏胤的脸颊。刚想起身,被自己先觉出了不对…… 在苏胤那幽径深处,盛开花草的地方,对萧湛来说如同瘾一般。总便是安寝入睡之时,萧湛都要在那曲径布满花香的花房里。 那处花室天地,此后永远都只属于他。 而攻城拔寨般的将人里里外外扫荡了个遍的萧湛,此时此刻终于第一次有了“良心”上的发现。 坚实有力的臂膀,清晰地撑出肌肉的力量… 萧湛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轻地动作对待过什么,生怕碰着,伤着,小心翼翼,怕惊扰了安眠中的苏胤。 云母沉银的伴生花的花瓣是极为脆弱的,萧湛轻轻一碰,手上便会沾染上许许多多的花粉,泛着莹莹的幽兰,一如此时的苏胤。 萧湛安抚地亲了亲苏胤的鬓角,可是无论再轻柔的动作,因为擦红而发起的肿,还是给睡梦中的苏胤惊着了。 眉心微簇,身体发自本能的颤抖。 因为这层刺激,如同水波一般,因为湖心落了一枚石子,惊了整座池水,一圈圈的波澜扩大…… 水波越来越大 萧湛幽深的瞳孔看一眼,自己在心里长叹了一声,这哪里是折磨苏胤,这分明是折磨我自己啊。 只有他自己只要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没有重新… 终于,完完全全地撤离后,萧湛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看这苏胤的睡颜,笑自己:“苏胤,方才这才是酷刑吧。” 苏胤醒的比萧湛晚了许多。 在清醒前的那一刻,苏胤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很沉很沉地漩涡之中,空间中黑沉沉的发闷,许许多多碎片化的记忆,如同漩涡一般朝着苏胤的意识深处涌去。 每一个片段都是黑色的,拼了命地想往苏胤的记忆中涌去。 没有任何理由,苏胤排斥着这些黑色的碎片,不敢去看,只觉得自己仿佛处于无尽的深渊,一直跑啊跑,想逃离…最后一脚踩空,猛然惊醒。 苏胤醒来的第一眼,便看到萧湛满眼担忧地看着自己。 “苏胤,你终于醒了,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可是魇住了?” 苏胤眸子动了动,想要起来,可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酸软颤栗。 “你…。好了?” 苏胤的声音虽然经过了一宿的恢复,却还是依旧沙哑。 萧湛眸子闪了闪:“嗯,你累着了?” “…” 沉沦之时便也罢了,如今停下来,在经历过最最最亲密的记忆之后,面对萧湛亲密的话语,苏胤的第一反应不是羞,而是无措与忐忑。 “你,你可知我是谁?” 眼神中印出的惶恐令得萧湛心间犯疼,轻轻将苏胤搂进怀里,放低了声音,放轻了动作:“笨蛋,怎会不知?你是苏胤,是我萧长衍此生所爱,所求。苏胤比之于己身,愿为其身百死而不悔,愿为其负天下而不惧,愿为其断苍生而不愧。吾之所欲所求,所思所念,所魔障。” “萧长衍……” 他记得!他还记得我! “苏胤,你可真真是,折磨死我了……”萧湛搂紧了怀里的人。 …… 苏胤坐在石床边,缓了好一会儿,借着整理仪容的动作,好不容易收拾调整好自己的心境,可是在看着萧湛所谓地收拾一番,陷入深深自我怀疑中 他以为萧湛所谓的收拾,应该是收集云母沉银伴生花才对。 萧湛却一脸认真地掂了掂手中的那根钟乳石断,一脸宝贝地要往怀里塞。 苏胤气息有些不稳:“你做什么?” 萧湛天真无辜:“带回去啊。” 苏胤不知道自己后面说了什么话,等他缓过神来,便见着萧湛这可恶的“淫、魔”! 竟还当着自己的面,对着那根钟乳石,做出了他至今都不敢现象的事…… 苏胤的指尖都颤抖地不行,撑着自己的身子,都几乎不稳。 这…。明明萧湛看似一本正经地再舔的是钟乳石,石的表壁上还残留着亮晶晶的液体,萧湛就像是用它在解渴一般“虔诚”。 可是苏胤却有一种萧湛手里拿着的是是 无论是第一次,还是这一回,萧湛都没少流连他。 而且,苏胤能清晰地记得,自己被萧湛养出的那朵**,最后又被萧湛完完整整、彻彻底底的“摘”了。 “…”苏胤觉得自己被萧湛折磨得有些疯得不认识自己了…… 不能再想了,也不能再看了! 可是萧湛却没有停下来,反而还说了一句:“它是除了我以外,唯一去过你里面的东西,我不能将来留下来,万一被别人捡去,那我会忍不住想杀人!” “……轰”苏胤白皙的皮肤,红得几欲滴血… 那东西却是被萧湛操控着,一寸寸地,慢慢地养在了到自己的体内。 只消一眼,苏胤便能和感受到,用过这东西的地方,忽得变得又酸,又有一种胀意。 身体内的刺痛还在,随着萧湛的动作,似乎又重新被打开了… 原本已经有些模糊的感受,姹紫嫣红地又在苏胤的脑海中绽放,苏胤的身子抖得有些不像话了… 钟乳石的表面随是光滑的,却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凹凸,蹭在软肉上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如果说火笔在里面扫荡的时候是浅尝则止, 那这东西便是…。便是… 苏胤猛地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的东西! 一双漂亮的眼睛,红肿着,许多委屈和难堪、羞恼的情绪堆叠在了一起,看向萧湛,如同一只受惊的小狐狸。 萧湛见苏胤刚有些消下去的眼尾又泛红了…。顿时不敢在有别的心思。 不知想起了什么,萧湛又回头端详了苏胤身下坐着的那方巨大的石床许久:“等我们出去后,我定要让无双将这块石床也一起搬出洞去。” “什,什么?” “干干静静,不染纤尘”的苏公子,这一刻终于重新认识了萧“大”将军的“厚颜无耻”。 只是这一波的刺激还没有让苏胤缓过神来,萧湛的下一句话,便让他更是恨不得此时此刻,再去跳一遍深潭。 萧湛:“苏胤,你的外衫上,被我不小心留了我们东西,不能穿了,你披上我的,免得着凉。” 苏胤:“什么,什么”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叠好放起,出去的时候,我会一起带走。”苏胤眼睁地看着萧湛一本正经地将那根钟乳石端正地放在那件青灰色的外衫上,放好 虽然洞穴内的视线,很是昏暗,但是苏胤还是清楚地看见了自己那件青灰色的锻衣上,留下了几块斑驳的痕迹, 苏胤想着:已经干了,所以格外的明显,一眼就能看到 恍惚之间,苏胤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丝片段。他似乎想起来,这些东西是怎么弄上去的了 要付之间明明什么都没有,可是苏胤还是感觉到了一股痒痒的热流,在他的皮肤上划了一道痕迹。 不只是他有,萧湛的腰上,应当也有吧 那些记忆,姹紫嫣红。苏胤一直坐在石床上缓了好一会儿,借着整理仪容的动作,好不容易收拾调整好自己的心境。 只是光线昏暗,又没有铜镜,苏胤根本不知道自己没有遮住的脖颈处,手腕处,耳垂上,处处都是痕迹。 第198章 萧湛趁着苏胤休息的功夫,方才走来将整座矿洞都探寻了一圈。 这地方虽然凶险,可是宝贝确实不少,举目望出,处处都是云母沉银,单是这一个矿洞,便足够给北境,南境一百多万的将士门,打造锋利的刀剑。 还真是不虚此行啊。 萧湛顺势弯腰想摘一朵云母沉银的伴生身,在弯腰的瞬间,背对着苏胤,终于有了这三日来,面色上,有了第一次的皲裂。 非常细微的停顿,萧湛心道:苏胤应当不会看见,该是我太久不曾练枪了?这次回去该好好 萧湛握拳轻咳了一声。 “怎么了?”苏胤听到萧湛的咳嗽声,担心是不是池水太凉,萧湛受了风寒。 “无事,”萧湛转身以后,便恢复了自然:“方才我探查了这里一番,前面隧道出去,便是矿洞,里面的云母沉银,非常丰富,这次你辛苦了。” 苏胤微微错开头:“嗯。” “你我们现在出去,还是?” “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萧湛见苏胤有些躲避,心想这人怎么如此害羞,那个时候也是,每次让他求饶,出声,自己都要磨他许久才行。 心猿意马的萧湛摸了摸鼻尖:“你,身子可有不适?” “咳,我的意思是你可要休息一会儿再出去,可能站起来走路?” 苏胤手指微微蜷缩,苏胤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原本还能忍着,这会儿萧湛这么一说:“怎么?难道你步行有碍?” 萧湛明显感觉到了苏胤的视线在自己的腰上停留,顿觉得脸皮一热,快步上前,撩起了苏胤的下巴,亲了一口:“陛下赐我风流一意侯,区区十次罢了,如何会走不动路?你若是不信,还可试试?” 苏胤轻笑着动了动自己的下巴,漂亮的眼睛微微一亮:“那可惜,看来【不过如此】这四个字,无法送给萧小侯爷了。” “好啊,苏胤,我帮你穿了衣服,你便这般看不起你。你未来夫君?”话出了口,两个人的心跳都狠狠顿了一拍。 夫君,多么美好的词。 苏胤星眸璀璨:“你又怎知不是娘子?” “好啊,那我来教教你,怎么用成语,比如食髓知味、意犹未尽” 萧湛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而深邃,居高临下,微微弯下了腰,重新将苏胤吻住了 两人闹得差不多的时候,终于决定起身离开。 萧湛这一次,不知道怎么滴脑子开了窍,故意慢了苏胤一步,视线不自觉地游离于苏胤的腰股之间:难道我当真不如苏胤?还是我还不够能干? 苏胤站稳,视线落在萧湛处:“你还不走?” “一起。” “嗯。”苏胤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萧湛,原以为休息了许久,能站稳,便能忍者走出去。 可是一迈开步子,那处的撕裂感,瞬间传遍全身 萧湛眸子微亮,眼疾手快地接住了苏胤。 苏胤回想起自己方才的话,顿时脸色一红,推开了萧湛,咬了咬唇:“不用萧小侯爷,我自己会走。” 萧湛哪能让苏胤自己走,小东西,还真倔,哪来的小脾气。 萧湛宠溺地轻笑了一声,看着苏胤强撑着要扶墙而行,弯腰将苏胤凌空抱了起来:“你啊,逞什么强?你若乖乖听话,让我抱你,我便告诉你一个秘密?” 苏胤挣扎的动作一停,竟然真得被萧湛吊起了胃口:“什么秘密?” 萧湛感受了一下腰间的酸软,故作叹息地长叹了一口气:“嗨,苏胤,你可真是厉害啊,你可真真是折磨死我了。” “苏胤,你可真真是折磨死我了”方才他也说过这句话。 “这便是你那不值钱的秘密?”苏胤微动。 萧湛笑着颠了一下苏胤:“你说这不值钱?好啊苏胤,你可知,若是平时,方才那一下,我定能将你垫的高高的,可是现在,我这腰,都快折在你的温柔乡了,你说你是不是很厉害?嗯?” “你” “萧长衍,出此门之后,你我还是将今日之事统统忘了吧,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哈哈哈,这可不行。”萧湛的眸子散发出危险的光芒:“你若忘记一次,我便再让你经历一次,两次,便经历两次。反正,你答应过我,以后我的每一次,你都要” “萧长衍!” 苏胤慌乱着抬手想去捂萧湛的嘴巴,却被倏得一松手,只能反手搂住萧湛的脖子 看着靠在自己身上,软若无骨的人,萧湛觉得自己这一生,足矣。 “苏胤,你是不是算术不大好?” 苏胤动了动自己有些发胀的脑袋:“什么?” 萧湛笑了:“不止两次。石床上你醒着三次,还有两次你昏睡过去了,还有在水中的三次,两次你醒着、一次也睡过去了…。不过还有两你站着在崖壁上,你都醒着,还搂着我…。怎么都忘了?” 不知为何,萧湛说着说着,最后一句尾声,还带着一丝委屈… 苏胤在萧湛一次次细数中,越来越昏沉沉,在彻底昏睡过去之前,脑海中有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粗鄙之语,骂人:淫!魔! 萧湛笑得更温柔了:“十次。” “苏胤,我没忘记你,以后每一次,我都不会忘记。” 第199章 萧湛安抚好苏胤便心满意足地往洞门处走去。 “等等,”在萧湛就要伸手开阈图锁之前,苏胤忽地扯了一下萧湛的衣衫:“我先将面具带上,你” “我怎么?”萧湛看着苏胤的动作,心底大抵猜到了,却故作不解,眉宇间的笑意和温柔,丝毫不加遮掩,连带说话都带了几分蛊惑的迷离 越靠近出口,也不知道这山壁上是何材质,反而散发着悠悠的白光,苏胤眼下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萧湛,连同脖子上那几枚交错地牙印。 苏胤手动了动,最后还是抬手将萧湛的衣领往上提了提,可是,提得在高也无济于事,只能微红了耳垂轻叹一声做罢。 萧湛抱着苏胤,没有办法腾出手,只是宠溺地笑了笑,眼底透着几丝狡黠的温柔,在苏胤的喉结处,脖颈处流连了一遍:“无妨,便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有主的才好。” “衍哥哥!” “主子!” “长衍,你们,终于出来了!” 无双和银素、还有百里乘风他们守在门外,尝试了无数种方法,两个一十四州的令主,竟然被一个锁硬生生拦在了门外,无双都忽得双目通红,熬了三宿的夜了。 这会儿冷不防看到壁室的门忽然开了,萧湛抱着谢清澜安然无恙地走出来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衍哥哥!苏哥哥!” 银素在一边也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若是这两人,出点什么意外,那她直接可以以死谢罪了。 “长衍,你们终于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欣喜地凝聚在萧湛和谢清澜身上。 这才注意到两人的姿势,有些许不一样。 “衍哥哥,苏哥哥是受伤了吗,怎么你抱着他出来的。”无双一脸担忧,生怕两人在里面出点什么事。 谢清澜在萧湛的怀里一颤,该问的都会被问到。 萧湛一脸淡定,“我们在里面多久了?” 谢清澜放在萧湛身上的手猛地拽进来衣裳,隔着面具,睫毛都有些颤抖。 “啊?”无双先是一愣,“三,三天了,衍哥哥你们困在里面三天三夜了,可担心死无双了!” “哦,”萧湛淡定的点了点头,脸色上浮现明显的愉悦,“都三天三夜了啊,怪不得…谢公子他饿了,累着了,我先送他回去。” “谢公子”三个字咬的格外的重! 百里乘风没觉出不对,心中担心萧湛也三天三夜未曾进食了,自然是格外疲惫,当即自告奋勇道:“长衍,你也在里面三天三夜没好好休息了吧,谢公子毕竟是个男人,我来替你抱吧。” “……”萧湛先是被那句“三天三夜没好好休息”说中,变得有些奇怪,但是后半句话又让他瞬间变得疏冷的眸子凉凉地扫了百里乘风一眼:“不必,我自己的人我自己抱着便可。还有,你既知他是男人,便该懂,有些人就算是好兄弟,也得避嫌,不可共享,不可占便宜。” 百里乘风一头雾水,他不过是担心萧湛在里面三天没睡好,累着了,怎么好像点了火药桶??? 银素最先反应过来,又眼尖的扫见了苏胤和萧湛两人脖子上,想忽视都难得痕迹,瞬间了然于胸,满脸的果然如此,笑得灿烂:“是是是,我们这就去准备!百里少主,还不先去准备?” 百里乘风应了,一遍又摸不知道头脑:“诶,我是好心啊。” 银素:“是是是。我知道。” 百里乘风继续解释:“我是担心他累着,我可没想占他便宜,而且好兄弟之间避什么嫌?占什么便宜?” 银素…“是是是,我懂。好兄弟之间,刀也是可以分享的。” 百里乘风:“那不成,唯有刀与媳妇儿不能共享!” 银素一脸孺子可教:“原来百里少主也是知道的。” 百里乘风:“…”似乎懂了,又似乎没完全懂…。 银素这边也不管百里乘风了,见无双也要走,又拍了拍无双的肩膀,示意无双慢些走。 无双却一脸不解:“我要跟着衍哥哥他们,我不放心。” 说着便挣脱了银素,跟了上去。 “诶,我说你这孩子,平时挺聪明,这会儿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了。”银素有些笑的无奈地嘟囔了一句,眼角的余光撇见了从萧湛他们出现便再也没有发出过声音,呆愣在原地的玉追,顿时心中一喜:“小玉追,想什么呢,改回魂了。” 玉追着才从惊魂中醒来:“他,他们…” 银素:“他们怎么?” 玉追:“我看了!我都看见了!” 银素继续装:“看见什么了?” 玉追连说话都磕绊了:“你、你不不可能没看到,那么明显的痕迹,脖子上…。全部都是!” 银素故作不解:“那又何如?” “什、什么?”玉追觉得自己的世界观产生了一定程度的破裂。 “我说,谢公子与长衍他们在一起,做了爱侣之间才会做的事,那又如何?” 玉追的声音在整座洞穴回荡:“可是、可是他们是男人啊!大禹不是严禁、严禁男子相爱的吗!” “虚…所以才要替他们保守秘密啊。” 玉追嗫嗫地有重复了一遍:“可、和他们是男子…。你是男子之间怎么能?怎么能…” 银素好笑道:“怎么不能?你若爱一个人,想要跟这个人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会在乎他是谁吗?” 玉追一愣:“我、我不知道。我不懂这个。” 银素走上前拍了拍玉追的肩膀,“不懂没事,姐姐教你。如果你真心爱一个人,便知爱一个人,与他的身份无关,甚至性别也无关。我大禹明令禁止男子相爱,可是他们却能突破世俗律法的束缚,彼此相爱,你想想那得承受多大的勇气,多大的力量?只有爱才能做到如此,等你长大便知晓了。” 玉追咬了咬牙:“可,可两个男子怎么在一起、在一起…。一起、那个…。” 银素笑得有些不稳,逗趣道:“哈哈哈哈,怎么不能,小玉追,你还小,是没有尝过男人的滋味,等你体验过了,便知道男人的好了。” “我去哪里体验,不是,”玉追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被他绕进去了,猛地甩开银素的手,“你休要胡说,你怎么知道男人的好。” “废话,姐姐当然知道啊。你若是不信,便亲自去试试,不就知道了。如此说来,你确实该提早试试看。” 玉追僵着脖子:“我才十七!” 银素不以为然:“十七?怎么了?你知道为何长衍他们进去这么久都不出来吗?” 玉追一愣:“这与我几岁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若是早早开了荤,日日能开荤,何必一次要耗上三天三夜这么久?”银素摸了摸下巴:“你这身板,定然是不如长衍的,也不一定比得上谢公子,三天三夜,姐姐怕你受不住!” “胡说!”玉追摸了摸呀:“你胡说什么!” 银素却没有理会玉追,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无双追着萧湛他们消失的洞口,自言自语道:“如此说来,我们家小无双也是,该早点教他开开荤才对。” …。 玉追看着萧湛他们离开的方向,呢喃道:“男人之间,也可以吗?三天…。小无双…。” 猛地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玉追顿时一恼:“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走了!” 萧湛一路抱着谢清澜回了明月庄。 萧湛和谢清澜不在的日子,明月庄倒是热闹了许多,连带伺候的人也多了,下人们看着萧湛和谢清澜回来的时候,都纷纷惊得不知所措…… 明月庄的灯火日夜同明,自然是将两人的一切都照的清清楚楚……连带那些暧昧斑驳的红痕…… 管家跟在身后,挨个敲了一遍脑袋:“看什么呢,老实做事,主子也是你们能打量的?” 无双老老实实不远不近地跟着,沉默了一路。 “你先在休息一会儿,我吩咐后厨替你准备写吃食。” 萧湛刚起身,无双便有些蹑手蹑脚地在谢清澜的放门口徘徊。还是不是探头往里面张望。 “做什么?”对着无双,萧湛又换了一幅态度。 无双挠了挠头:“嘿嘿,衍哥哥,我方才来时已经让厨房给您和苏哥哥准备晚膳去了。” 萧湛看了无双一眼,点了点头:“杵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坐吧。” 无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无双前脚刚进屋,刚想抬屁股坐下,都还没落到凳子上,萧湛便开口了:“你的哪个苏哥哥?” 从无双丝毫不差矣自己和谢清澜之间的亲密来看,萧湛便知道,无双定然提前知道谢清澜的真实身份了。 怪不得之前从最开始的“长苏哥哥”,和“苏哥哥”分得这么清,到后来索性都叫“苏哥哥”了,原来是自己一直没敢往这处想。 无双倏地一愣,也不敢继续往下坐的,赶紧换了个毕恭毕敬地姿势站好:“我,我” 床上的谢清澜也撑着坐了起来:“你怪罪一个小孩子做什么?是我让他别告诉你的。” 无双立即向谢清澜投去了可怜巴巴地眼神。 萧湛睨了一眼无双,无双立即收回眼神,垂耳:“你就是惯着他,堂堂十四洲令主还是小孩?” 又走向谢清澜,居高临下地,危险地打量着谢清澜:“我还没算你的帐,连他都知道了,就瞒着我?在洞中顾不得拷问你,你还当这事儿便这么过去了?苏胤,我等你给我个解释呢?” 谢清澜脸色一红,转过头,有些无奈地瞪了萧湛一眼,却因为自知理亏而没有任何杀伤力。 “你可能不太会想知道。” “,”萧湛,“说吧,我受的住。” 谢清澜:“小白告诉他的。” 萧湛顿时感受到了三重“背叛”。 “合着我养的虎,我养的崽,帮着我的人,三个联合起来吗,瞒着我?糊弄我?” 谢清澜浅笑着点了点头:“都说你不会想知道了。” 萧湛凉凉得扫向无双,无双顿时背心一凉:“不不不,不怪我!是小白记得苏哥哥的味道,我我我我才知道的。” 谢清澜有些无奈,知道萧湛并不是真的生气,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萧湛压在床榻上的手,立即被萧湛反手握住:“好啦,你不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问无双吗?” “你的事才是最重要的,而后才是其他。” 谢清澜嘴角的弧度扬得更明显了一些:“那等让无双交代完他的,我在好好跟你交代我的事,可好?萧小侯爷可能不气了?” 谢清澜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的软意,听在萧湛的耳朵里自然是颇为受用的。 “这三日,张府可都处理了?” 无双瞬间压力小了:“嗯嗯,都解决了,张云正的家眷全部关在明月庄,张云正因为是朝廷官员,所以收押地牢。日日有人看守,安小世子在府衙坐镇呢,四大家族,以谢家钱家为首,对了典玉哥哥也过来了,都安分着呢。城中那些剩下的鬼,都已经拔除。另外因为时间紧急,刚好又碰见了天乩山庄的少庄主在附近,便跟着少庄主先行一步了。” 萧湛知道柳云白一直都在找柳长舟,如今自己将人送过来了,也算是不辜负了前世对天乩山庄的承诺:“柳公子一个人去的?” 无双:“知道衍哥哥担心柳公子,慕离哥哥也来了三江口,无双跟慕离哥哥说了,柳公子是长渊大哥要娶的媳妇儿,不能怠慢,慕离哥哥主动请缨保护柳公子去了。” 萧湛颇为赏识地点了点头:“不错,你这个小家伙,别的没学会,这倒是学得挺快。” 无双眨眨眼,挠了挠头:“嘿嘿,衍哥哥,无双要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先给你们去看看厨房准备好吃食了没,这几天你们怕是饿着了。” 萧湛点点头,算是饭了无双一码:“多准备些酸甜可口的饭菜。” 第200章 无双离开之前,顺便留下了从秦州传来的信,是叶大夫寄来给萧湛的。 无双离开后,屋子里忽得便静谧了下来。 两个人一个在床上靠坐着,一个站在床头。 忽得,苏胤轻笑了出声:“怎么这般盯着我看?不先看看信?” 萧湛手中摸着信封,眼神却一刻不错的注视着苏胤:“叶大夫的信我估计也就是交代一番秦州府的近况,左右也不急于一时。只是我在想,你当初是怎么用这张面具骗过我的。” 苏胤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先前与你说的,基本都是真的。明月庄确实是外祖母给我的屋子。” 萧湛终于挑了眉:“外祖母?” 苏胤看了萧湛许久,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而后又看向萧湛,指尖在面具的轮廓上描绘了一遍又一遍:“谢清澜是真真切切存在的,我还未出生时,外祖母便替我定好了名字。” 苏胤顿了顿:“也不能这么说,应该是苏家的长子,原以为会是舅舅的孩子呢。名清澜,字长苏,长苏,希望苏家能长长久久,世世代代,子孙绵延。” “苏胤。”萧湛伸手搂住了苏胤的肩膀,将苏胤整个人都埋在了自己的怀里,“不单单是如此,你是苏家的孩子,你的家人,每一个人,都在为你铺后路,都希望你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活着。这座明月庄便是。我在北境的时候,便听我母亲说过,你外祖母是个很好的人,很温柔,。我父亲和叔叔年少在太学上学,老是闯祸,还总带着你舅舅一起,被太学的祭酒学正们发现后,怕被奶奶揍,便总是跟着苏将军去你们家避祸,你外祖母都会护着他们。可惜她未曾见到你出生,若是见到了,必定十分喜欢你,心疼你。谢清澜也好,长苏也好,不仅仅是对你外祖父的爱,也是对你的爱。便是你不是长子,不叫谢清澜,你外祖母也定会给你取个好名字。” 苏胤只是说了那么一句,萧湛便听出来了苏胤话里的意思,他的苏胤怕是觉得这个名字不过是他碰巧占了。 萧湛的安抚让苏胤一直深埋在心底的那丝退却,终究有了一丝归属。 是这样吗?如果外祖母见到我,也会喜欢我,心疼我,也会只是为我,取名,取字吗。 “其实我外祖父,从未与我提及过我外祖母。但是我外祖父的卧室,书房里,都是我外祖母在世时的模样,未曾变过。每次外祖父想外婆的时候,便会把我叫去,喊我长苏。” 苏胤顿了顿继续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我外祖母的身份,但是兹事体大,我们苏家虽然看似备受皇帝恩宠,可是却子嗣单薄,就是因为要养我,所以苏家几乎无外戚,我心里有数,便是那位忌惮罢了。越是如此,越不能将谢家牵扯进来。否则,也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族人因我而死所以我,一直都不敢让人知道,我就是谢清澜。” 萧湛:“苏胤,你已经做得很好。无论你的身份是什么,就说我们萧家,不也一样被陛下忌惮?功高镇主,与你无关,你不该这般想。” “是吗?”苏胤很轻的笑了笑,“萧长衍,我发现你这人还真奇怪,总是可以让我觉得心里轻松许多,你是怎么做到的?” 萧湛用下巴蹭了蹭苏胤的发间,将苏胤扶正:“是你,太好哄了。你先躺好,我用内力帮你捏一会儿,替你去去酸。” 萧湛的手指很硬,就跟他的身体一样,根骨分明,但是每一次按下都控制着力度,可是苏胤的腿实在是被萧湛折腾的过度了些,以至于,萧湛每一指按下,都会激起一阵酸软,让苏胤忍不住颤抖,只能用力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好一会儿,这阵子酸软才渐渐划开,转而成了一屡屡酥酥麻麻的痒。 苏胤有些羞赧地轻轻按住了萧湛的手,示意他可以停下了:“不知为何,我总有种错觉,就好似你已经知晓了我的身份。不过知晓不知晓都不打紧,我不想瞒着你。” 萧湛看着苏胤,眼神中透着无限的缱绻与温柔,他一直关注着苏胤的神色变化,知道方才苏胤很舒服,而且自己按得也挺舒服,自然不想停下来,伸了一只手,抬手轻轻揉了揉苏胤的侧脸:“我在帮你多按一会儿,晚上再帮你按按腰骨如果我说不是你的错觉呢。” “什么?” 萧湛继续道:“我是很早便知晓了你的身份,你的身份来历成迷,陛下却肯亲自为你赐字为胤。陛下明明已经年近半百,却迟迟不肯立太子,要知道,我朝并非无太子,而是,我们的太子殿下,被陛下藏起来了,是不是?” 苏胤看了萧湛许久都未曾出声。萧湛见状,便笑着轻轻点了点苏胤的鼻尖:“怎么,傻了不成?” 苏胤的唇色稍许有些白:“你,不怕吗?” “哈哈哈,我怕什么?这天下九州谁若敢阻我娶你,我北境百万铁骑,还有你南境五十万水师,莫说你现在是苏府的公子,将来便是大禹的太子,乃至九州之主,我亦不怕。谁敢阻?” 这一刻,苏胤在萧湛的眼神里,再一次看到了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肆意张扬的少年,耀眼如烈日灼灼。 苏胤将自己的额间抵住了萧湛的额:“好,你说的,将来可不许反悔。” “自是不悔。” “不过,有句话你说错了。” “什么?” 苏胤眼底笑意温柔:“你先前不是在陛下面前夸下海口,此生不娶妻?若是陛下一定要给你赐婚,便嫁与我算了?” “”萧湛这才想起,之前自己为了故意赌贞元帝,确实拿这话堵过贞元帝,“那,”不知怎么的,萧湛似乎记忆总抽离除了一个片段:“那是谁小时候,拿了我娘亲给的信物,而且为了几颗酸酸甜甜的葡萄干便说愿意跟着我回北境,给我做媳妇儿?” “”苏胤看向萧湛的眼神亮了亮:“你,都记起来了?” 萧湛先是一愣,后立即反应过来了。 是啊,这些记忆,忽然就冒出来了?非常零碎的一些记忆碎片,如果刻意去想,什么也想不出来,但是就是会在不经意间,会忽然出现。 这种感觉,最初似乎是在太庙,有了一些零星模糊的印象,再有就是到这次,与苏胤有了最亲密的关系之后,似乎有更多的一些片段,开始在脑海中浮现。 “苏胤,你真正的生日,是不是与我同年同月同日乃至同时出生的?” 苏胤张了张嘴:“是,你怎么知道?” “我似乎记起来一些事,其实这洞内的三天,我的背上的那枚蛊一直在烧,不过那时过于,投入,自然也顾不得许多。”萧湛咽了咽口水:“在水中时,你曾说过,怕与我做那事,是因为我之前失忆了。所以,苏胤,其实我很早,很早就与你,与你有了,有了肌肤之亲,对不对。” 苏胤拽了拽手中的被角,很轻的“嗯”,了一声:“我,十六岁的时候,身上的蛊发作,便是如同洞中一样,当时我师父,也就是国师,带你来见了我。我虽然不知道为何他会去找你。那时候,我昏睡了一段时间,醒来后,你便不记得这些事,而且我师父他们似乎也理所应当地认为,我不会记得。我便一直装作不记得。” “可是这一次,我不仅没有失忆,似乎还隐隐记起来了一些事情,只是我现在还需要一些时间将这些记忆彻底打开。”萧湛贴近苏胤的耳边,“虽然我一直觉得,这次才是我们的第一次,十六岁的事,对我来说就如同生生隔了一世那般远,可是那毕竟是你我真正的第一次,我一定要记起来。” 萧湛的话,顿时让苏胤整个人都热了起来,顺势往后面挪了挪:“你莫要胡说。” “心里话罢了,怎么能算胡说。”萧湛笑得有些张扬,“那也就是说,我的记忆,十有八九就是跟我身上的蛊有关。” 苏胤忽得皱了一下眉,有些犹豫:“其实我,我在那时的时候,我身上的那枚蛊,也很烫。” 萧湛自己地回忆了一下:“如此说来,好像确实。当时我的手在你背上的时候,便觉得似乎有一股热意在游走,不过当时因为你浑身的皮肤都烫得很,我便未曾多想,那个时候,我也没想那么多。那,那你可有失忆?” 苏胤的心忽得狠狠一坠,而后摇了摇头:“未曾,我的记忆都是完整了,没有任何新的记忆出现。” 我只是做了一场噩梦罢了…… 萧湛这才松了一口气:“那便好。你若是有什么不适,记得一定要告诉我。还有这蛊,等这里的事了结,我定要去好好查查。” “有一件,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萧湛:“你我之间有何不能说?” “我,”苏胤轻轻眨了一下睫毛:“你说要带我去谷阳关看草阔天地,猎鹰跑马,那也是我想要过得日子。” 萧湛猛地一颤:“你,不想要?那本就是属于你的。” 苏胤很认真地凝视着萧湛,缓缓摇了摇头:“我所求,君,天下安澜。” 萧湛很轻一笑:“那若是你跟我走了,别人管不好天下怎么办?” “君,而后天下,君与天下,唯君重矣。” 萧湛心头一热,缓缓凑近苏胤 这是你前世重回京都的原因吗?是不是也是你放弃皇位的原因? “长衍,你们回来了!” 就在萧湛要顺利亲到苏胤的时候,苏胤飞快地将萧湛一推,因为急,萧湛撑在床边的手也滑了一下,连同身子也侧了一下,刚好挡住了大半个苏胤,就像是压在苏胤的肩上一般。 “长衍,你,你压在谢清澜身上作什么!”安小世子和钱典玉两个人刚听说了萧湛他们回来了,便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谁知道,一回来,就看到萧湛竟然,竟然趴在谢清澜身上。 苏胤趁着方才的功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将面具戴好。 “”萧湛阴恻恻地回眸瞪了安小世子和钱典玉一眼,这才慢悠悠地从谢清澜身上起来。 “你们怎么过来了?”萧湛冲着钱典玉点了点头,“典玉也过来了?” 安小世子还沉浸在方才的画面中,“不是,你还没说,你怎么趴在谢清澜身上啊。” “”谢清澜撑起了自己的身子,刚想起来,便被萧湛按了回去:“你好好躺着,休息。” “放心,我已经好了许多。”谢清澜推开萧湛的手,站了起来,大腿的酸软因为方才被萧湛用内力划开之后,已经不那么疼了,只是两股之间的撕裂感,还是在他身上感觉很明显。 萧湛皱了一下眉,虽然不想,却也没有硬拦着,只能主动去帮谢清澜寻了两个软软的垫子和腰枕。 安小世子一路上是知道萧湛又多不待见谢清澜的,这会儿,看着萧湛替谢清澜鞍前马后的,顿时眼睛都看直了:“不是,萧长衍,你什么情况?你这关照的也太到位了吧,怎么不见你给我搬个垫子?这三日,你们在洞中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赶紧如实交代,不知道的还以为谢清澜是你媳妇儿呢。” “咳,咳咳咳咳咳”钱典玉猛地开始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眼神疯狂示意安小世子,然而安小世子正说得起劲,最终钱典玉不得已,只能赶紧上手,捂了安小世子的嘴。 安小世子:“唔,唔唔” 萧湛面无表情地环臂抱着双手站在一旁,看着安小世子。 钱典玉笑得很是虚伪:“他,他这几天在衙门呆久了,脑子不好使,眼神也不好使,你们别管他。” 安小世子挣扎得更加剧烈:“唔,唔唔”《 》 200-210 第201章 安小世子被钱典玉敲了以后,整个人都红着脸,尴尬地坐在一旁,不敢出声,视线时不时地在萧湛和谢清澜之间来回游走。 几番过后,萧湛终于不耐烦:“看够了没有?” “嗯嗯嗯,看够了。”安小世子忙不迭点头。 “说正事,在这般神游,便出去。”萧湛下了事后通牒,安小世子立马就乖了不少,不敢再乱看,自顾自安分地摸了糕点在一旁吃。 “长衍,我此番来收三江口,是有东西要交给你。”钱典玉跟萧湛他们寒暄了一番后,知道萧湛时间紧,也没有多余的废话,从怀中掏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我在柳州的时候,查到的一些钱家的旧账。” 萧湛并没有立即接,目光落了一眼在册子上吗,又移开:“这些东西你给我?” 钱典玉见萧湛没有接,只是有些苦涩地摇了摇头,将册子放在了桌上:“长衍,你的性子我了解。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去年年初时,姜明楼曾来找过我,希望我能参予与他一起做生意,他说是一些附庸风雅的酒楼,我当时痴迷布艺,又觉得天下名楼,既有云上阙宫足以,便以朋友的名义,借了他五万两的私房钱,也未曾提过入股的事,那是我便疑惑,为何他不着你与安小世子。一直到他们姜家入狱,我才知道,原来他们要做得生意是楼。直到后来我离开京都来了柳州,才知道原来这楼竟然不单单只是一座风月楼。至少在柳州,官府、世家如果想要安顺无虞,便每年都需要向楼进献珠宝银钱。” 萧湛与谢清澜对视了一眼,“你既然一直替他瞒着,又何故现在要说?” 钱典玉看向萧湛:“因为我知道你在救我。所以今日,我想你能不能看在我们兄弟一场的份上,也救救钱家。” 萧湛:“钱家有自己的立场,又如何谈的上救与不救?而且,就算钱家与楼之间有牵扯,钱家作为大禹朝境内的四大家族之一,对付一个楼不在话下,到底是谁依附于谁,尚未定论。” 钱典玉见萧湛不可能松口,只能放缓了语气:“长衍,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是担心我爷爷和父亲他们与楼之间暗中有所往来,说实话,此中关系,我并不知,也为听我父亲他们提及。但是这本账册里面,除了我钱家进献给楼的账目之外,还有我们钱家与二皇子往来的账目。这账本原本不在柳州,是柳州的管事,从南边调来,一路带过来的。估摸是怕被人发现所以贴身带着,却意外被我得着了。” 萧湛手中的茶盏没有半丝颤抖,只是不咸不淡地吹了吹手中的茶盏。 钱典玉见萧湛都这样了,还是不起波澜,顿时有些急躁。 安小世子咽了咽口中的甜糕:“二皇子?他?他不是因为腿疾常年久居深宫,这事儿跟他能有什么关系?” 有了安小世子的接话,钱典玉立即眼神亮了亮,满脸期冀地看向萧湛。 萧湛放下杯盏:“不是我不愿意帮钱家,而是你不该掺合这些。” “可我已经掺合了。”钱典玉站了起来,“我现在已知你和爷爷他们把我送出京都,是为了以防万一,可是长衍,如果我们钱家,一定要站队的话,我站你。长衍,我只信你。” 萧湛转了转茶盏:“可我,谁也不站。我的背后是镇国将军府,陛下想立谁为太子是陛下的决定,我们萧家只跟随陛下的决定。” “可是你能决定谁坐不上那个位置不是吗?” “钱公子,慎言。”谢清澜突兀地出声,青面獠牙的面具之下,声音微冷,“大皇子谋害朝臣不是萧小侯爷指示,五皇子殿前失恩,屡次三番,想借萧小侯爷的情义而设计陷害萧小侯爷,不并非萧小侯爷设计。钱公子又怎能说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若被有心之人传出去,怕是整个萧家都要被牵连。” 钱典玉被谢清澜说得猛然一震:“长衍我并非此意啊,不是我说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谁说的?” “”一片静默之后,钱典玉有些尴尬地耸了耸肩,“是我听一个女子提及的。” “什么女子?” “我也不晓得那人的身份,她只说,你们萧家手眼通天,若是我们钱家不想支离破碎,我便该借着与你的关系,站在你一边,才得以在乱世中生存下来。” 萧湛冷哼了一声:“一个女子,她这么说,你便信了?” 钱典玉:“我也不知道她是谁,但是连楼的主事见了她,都不敢正眼,想必有些来历。而且我是觉得,我们钱家能不涉党政最好,如果一定要站队,那我钱慈肯定是站在我自己的兄弟背后,这也没毛病,所以我就来了。” 萧湛轻叹了一声,敲了敲桌子:“你的脑子,不适合这些,也少琢磨这些,安安心心呆在柳州,别乱跑。钱家门阀贵重,不是那么容易倒的,你守好你自己的家业便是。” 钱典玉倒也不傻,听出了萧湛言外之意,眼神终于亮了几分:“放心放心,我绝计不会给你添麻烦。那这账本?” 萧湛用手压住了账本:“典玉,你我兄弟一场,与这些东西无关,我不需要你来做什么。若是将来你们钱家当真参与了党争,我也无法保证一定能护你和你们钱家周全,只能说尽力而为罢了。” “放心,长衍,你是我兄弟,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钱典玉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给萧湛:“这块玉,是我母亲给的,你若不嫌弃,便拿着他,凭借此玉,你可调配我钱氏名下的产业。” 萧湛看了一眼钱典玉的玉,刚想说话,谢清澜随意的声音便传来了:“既是钱公子母亲所留,还是自己留着为好。毕竟萧长衍往后,我相应当也不会缺钱。” 萧湛偏头,刚弄好对上谢清澜似笑非笑的视线,脑海中终于有一丝丝皲裂。 先前,他刚跟谢清澜认识的时候,这人送给自己的玉佩被我放哪里去了??? 钱典玉虚虚地看了一眼谢清澜,少许有些尴尬:“是我冲动了,感谢谢公子,可是谢氏嫡系一脉中,哪一脉呢?” “谢家不分这些。” 得,这也是个不好惹的主。钱典玉给了个眼神给萧湛,那意思是:兄弟,“这位未来嫂夫人”你是哪里寻来的,我离开京都成这才月余,你是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兄弟几个跟谢家的人走在一起的? 这个问题,钱典玉刚到三江口的时候,便问了安小世子,怎么会和谢家的人有所牵扯,而且谢家一向洁身自好,从不结党营私。安小世子只说是谢清澜与萧长衍有交情,便没在多说。 萧湛直接无视了钱典玉的眼神,转而有看向尽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安小世子:“吃饱了没?” 安小世子弱弱点头:“饱了。但没吃够,明月庄的点心比府衙的好吃太多了。” 萧湛闻言,看着谢清澜面前基本没怎么动的几盘精致点心,放轻了声音:“你怎么不吃?是点心不合胃口?还是你想吃安宁的那些?” 安小世子闻言,顿时护住了自己的碟子:“我靠,萧长衍,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 萧湛若无其事地白了安小世子一眼:“想什么呢?谁要吃你吃剩的?” 安小世子暴怒:“那你这话什么意思?” 萧湛重新看向谢清澜:“我去吩咐厨房重新做一份来。” 安小世子:“我也还要。” 萧湛:“你都吃了这么多了还吃,不怕回去你家元宝都不敢认你。” 谢清澜轻轻压上了萧湛的手腕:“不用麻烦,我只是不太饿。方才已经垫了一些肚子,等晚些时候在用膳吧。” “那不行,你太瘦了,得多吃些,旁人还以为我虐待你。” 安小世子总的自己的心为什么有点堵得慌是怎么回事? 安小世子默默地将自己盘子里仅剩的两块糖糕掂了起来,萧湛:“你们离开府衙后,可有派人看守张云正?” 安小世子笑得颇为得意:“这你放心,我早有准备,一直都看得牢牢得,要谨防有贼。” 萧湛默默地看了一眼安小世子那得意的神色:“做得好。” “衍哥哥,不好了,有人闯狱。”无双满脸汗蹭蹭地跑了过来。 “什么?”安小世子的糕点还没送到嘴里,便掉到了地上,“谁这么大胆,我可是布置了层层守卫!” “人,已经抓到了。”无双看了一眼安小世子,脸色少许有些不太好。 安小世子怒极,自己刚刚才在萧湛面前夸口说自己安顿的极好,眼下便被打脸了:“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在本世子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脚?走,我要亲自去看看!” 萧湛:“张云正人如何了?” 无双:“那人易容城给张云正送饭的狱卒,想要毒死张云正,这次多亏了玉追的蛊,提前闻到了生人的味道,才让连师兄能及时发现,现在张云正护着,并无大碍,只是有些吓到了,神智有些不清,一直嘟囔着,[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杀我]。这还是他这几日第二次开口说话,第一次就问了一遍他的儿子。” “知道了。”萧湛扫了安小世子一眼,“你不是要去看是谁吗?这件事既然是安小世子揽下来,那么变交给你来查。” 安小世子一双漂亮的眸子闪着怒气:“放心,本世子一定会把这个不长眼的小玩意儿给揪出来,让他见识一下真正的辣椒炒肉!” “什么辣椒炒肉?” 钱典玉扶额:“这几日他在府衙无聊,经常亲自看守,狱卒教他的一种刑法,用浸泡过辣椒水的藤条,带着倒刺,一鞭子下去,血肉淋漓,俗称“辣椒炒肉”,这小祖宗昨天晚上做梦都是被辣椒炒肉呢,今天早上还跟我说做噩梦了。” 安小世子长袍一挥:“典玉我们走!” 谢清澜站了起来:“我与你同去?” 萧湛拦了下来:“你留在这里好好休息,我自己去便可。谢家的人,还侯在外面,少不得一会儿要见你。你安心等我回来。” 谢清澜点了点头。 萧湛走后,谢清澜并没有立即回卧榻上,而是对着门外轻笑了一声:“既然来了,便进来坐坐?” 不一会儿,屋外的竹林间,便传来一阵非常轻地细细嗖嗖的声音,玉追不知从哪里跳了下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谢清澜只是笑笑,拍了拍手腕,这几日金银双生蛊不知为何,一直都在沉睡,谢清澜猜测可能是因为自己身体的蛊的原因:“你如果是想来尝试收服金银双生蛊,那现在恐怕不行,这两个小家伙陷入了沉睡,得等他们醒来。” 玉追眉心皱了皱:“我不是。”顿了顿又道,“无双说,这把笛子是你让他买的,为什么?” 谢清澜没想到玉追竟是为了问这个:“萧长衍他不是故意想震碎你的笛子。你的笛子上布满毒液,虽然以你的功力,或许暂时无碍,但是与毒物相处久了,总归会有些影响,而且万一沾染了同行的人,也是麻烦。” 玉追眉心没有松过:“所以你是怕我对他心怀怨恨?怎么可能,是我技不如人,不会怪他,他能杀而不杀,我又不傻,心里清楚。” 谢清澜点点头:“那便好。你若是喜欢,等我这对双生蛊如果生出子蛊,我可以送你一对。” 玉追的眼睛亮了亮:“当真?” “自然,我何须骗你。我有个长辈,也喜欢弄这些东西,你若是跟着我们去秦州府,我或可替你引荐。他平时闲着无事,也许能教教你。你的功法颇为诡异,长久练下去,对身体无益。” 玉追:“只要能变强,只要能活下去,有饭吃便可,那管什么有益无益的。这笛子,多少钱,等我将来有钱了,会还给你。” 谢清澜:“这笛子还是无双挑的,你若要谢便谢他。” 玉追嘟囔了一句:“这笛子,又短又小,也就他会挑。”手故作随意地摸了一把笛子,“诶,你们的事,我会替你们保密的。” 谢清澜轻笑:“好,多谢。” 玉追挠挠头:“也不用” 谢清澜继续道:“听说,之前是你特地通知萧长衍,让他去张府府上找我,也多谢你。” “不,不用,我只是礼尚往来罢了。而且你的金银双生蛊,我还没收服,不想你死了罢了。” 谢清澜:“嗯。” 谢清澜然后没有神色,但是他的声音却不似往常那般清冷,反而透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柔和,听在玉追耳边,不由自主地多生了几分亲近之意: “你说得哪位长辈,也擅长养蛊?” 谢清澜:“十分擅长。我不如他十之一二。” 玉追瞳孔里的光亮了几分,谢清澜能驯服金银双生蛊,那肯定是十分厉害的蛊术,那比他还厉害的人物,该是多厉害的存在,不过转而又有些忐忑:“你的那位长辈,如果教我的话,要收钱吗?贵不贵?需要准备多少?若是银钱多的话,我便晚些时日给他。” 谢清澜:“你似乎很缺钱?之前也听你说起,你是为了赚钱才做了红楼的杀手?” 玉追被谢清澜问得一愣,沉默了许久才点点头:“嗯,我要赚钱给我阿奶和阿妹她们。我生在一个很偏远的寨子里,靠近西陵,常年被西陵人侵犯,我阿爹阿妈死的早,寨子没了大人,阿奶的身子骨不好,需要钱。” 谢清澜这才缓缓开口:“所以,你刚到三江口,便故意借口跟无双一起出去,回来的时候,又自己独自一人绕到而行,是为了去取你杀人的酬金给你阿奶?” 玉追顿时一楞:“你怎么知道?不过我没有接。他们要我杀你,但是你没杀我。我没同意,我身上,还有些钱。” 谢清澜:“你愿不愿意跟在我身边?” “什么?” “我可以以后每月给你银子,让你的家人可以有所居。” “你还要给我银子?” “你既是跟在我身边,自然该有。” “那你需要我杀谁?” “不必杀谁,保护我身边的人便好。” “你说萧长衍?” “嗯?” “好,往后我便听你的。”玉追抿了抿唇:“我,你身上是不是有比金银双生蛊更强大的蛊?” 谢清澜看了过去。 玉追赶紧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方才在山洞里的时候,我便感觉到了,我身上的蛊十分不安,它们在恐惧。而且在你们出来的时候,我带的蛊悉数沉睡了。这种是天生的压制,我曾经在一本禁书上看到过,蛊帝一出,万蛊臣服。” 谢清澜的眸子微闪:“什么禁书?” 玉追挠了挠头:“是一本残卷,我的功法也是跟在上面学的。主,主人若是想看,我回去取给你?” “你不必叫我主人,随着无双一起叫我一声哥哥便是。” 也不知道谢清澜的话,那句戳到了玉追,玉追顿时耳垂一红,:“不,不了,谁要随他,我去给你拿书。” “衍哥哥,我现在带你去地牢?”无双就要引着萧湛往明月庄的地牢走。 “先去找乘风。”萧湛却拦了无双,虚虚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虚空。 百里乘风安顿好了石洞底下的事,便赶回了明月庄,一直在等着萧湛空闲。 “长衍,你来了。” 萧湛走进,拍了拍百里乘风的肩膀:“这几日辛苦了。” 百里乘风叹了口气:“这几日,你可吓死我了。你是不知道,为了找你们,我这几日水都快喝饱了,那渊底也太深了,太黑了,真不知道你那兄弟是怎么下去的,看着弱不禁风地,也太厉害了。等空了,有机会定要好好找他讨教一番。” 萧湛挑了挑眉:“他教不了你。” 百里乘风:“切磋而已,又不是拜师。” “你若要拜师,倒是可以让他教你。” “…什么?”百里乘风一时间有些跟不上萧湛的思绪。 无双跟在身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百里少主,衍哥哥的意思是,你不该说苏哥哥弱不禁风,而且苏哥哥若是教你衍哥哥会吃醋。” 萧湛扫了无双一眼。 无双吐了舌头退到一旁。 百里乘风更懵了:“长衍,我们兄弟多年没听说过你还会吃醋啊。” 萧湛扶了扶额头:“说正事,那底下的洞府,可找人看着了?” 无双点头:“嗯,下属传来消息,银素姐姐在带着人守着呢,不会放任何一个人进去。矿洞也重新落了锁” 萧湛没见到银素回来,便放心了许多:“乘风,之前我说过,谢清澜出来,你的剑便能修复了。想必那处洞穴你也去看了。” 说到这里百里乘风整个人都激动不己,他出身练剑世家,自然也知道这个洞穴的份量:“这,这,要是我知道里面是云母沉银的矿,换作是我,我也会做同样的事。” 萧湛:“放心,我既然叫上了你,肯定就有你的份。这里面的云母沉银放在我手上不过是一个废矿,只有在你们手里,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百里乘风顿时明白过:“你是想要,用这些矿料,造…那个?” “嗯。” 百里乘风的脸色微变,“我会说服我父亲。这里的事,可以交给我。我知道你要去天乩山庄,你且放心去。” “这些东西,我会让天乩山庄一起参与进来。” 萧湛看着百里乘风,神色认真。 百里乘风见萧湛如此说,“我明白,这座银矿作用非凡,天乩山庄在锻造战甲以及精致器括上颇有造诣,非我百里家能及。” 萧湛与百里乘风简单寒暄了一番,百里乘风便兴冲冲地准备回矿洞去守着。 萧湛有些无奈地拦了百里乘风:银素都把锁落了,没有我,你如何开锁?去了在那边空等,不如先去休息。” 百里乘风这才作罢。 明月庄的地牢,设在庄子中心的水池底下。 但是地牢里面确实三间彼此迂回的密室,每间密室都十分干净。 萧湛带着面具,坐着敛着冰冷的眸子虚虚看着眼前跪坐在地上的三个人,虽然一句话都没说,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 张天阳是张云正晚年得子,十分宠爱,也从未见过如此阵仗,:“你,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一直关着我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无双双臂环抱着:“我们一早便要离开三江口,现在距离天亮也只有两个时辰,如果有什么要交代的,今夜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张天阳顿时懵了:“什么最后的机会,你要我们交代什么?” 无双舔了舔自己的虎牙笑得有些冷:“自然是放你们离开这里啊。” 张天阳看了张欢欢和张氏一眼:“那还不赶紧放我们出去。” 张欢欢咬了咬唇:“小公子这几日一直留我们在此,眼下又突然说要放我们出去,想必这其中另有原因吧,不知道小公子与这位爷,能否告知小女。” 无双回身看了一眼萧湛,得了萧湛的允许,才缓缓开口:“张小姐倒是冷静。就在方才,你们父亲在衙门的地牢中遭遇刺杀,险些被毒死。”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我家老爷怎么样了?他是朝廷命官,你们凭什么关着他,你们怎么不保护他!” 张欢欢惊退了两步,才捂嘴:“那我爹的如何了?他可安好?” 无双摸了摸下巴:“我们的人护着,暂时还没事。” “啊…。” “什么意思?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张天阳顿时心里升起一丝莫名的恐惧。 张欢欢定了定心神:“小公子的意思是,有人要杀我爹爹,也是要杀我们?” 无双磨了磨牙:“要不要杀你们不知道,反正你爹爹是死定了。” 张欢欢泛着眼泪:“几位需要我们做什么?” 萧湛敲了敲石桌:“你们浪费的时间过多了,我只给你们半柱香的时间,不是我需要你们做什么,而是你们自己想想我凭什么要护下你们?且不说张云正贪污受贿,这些犯得是国法;单单他敢动手伤我的人这一条,便是外面的人不动手,我也不想让他活着。” “公子…”张欢欢顿时惊的花容失色,心头剧震,她知道眼前这人没有半丝玩笑,而且是当真会做到。 “无双,你在这里,就给她们半柱香的时间。”说着,果然离开了。 有了萧湛放下的一记下马威,张天阳直接吓得两股战战,两股之间都隐隐有了一股尿意。 无双撑了脸,想了想安慰道:“放心,我家哥哥心善,从不轻易要人性命,若是你们能得他庇佑,让你父亲去苏哥哥面前磕几个响头,求求他,大概率也是能活得,毕竟我苏哥哥也十分心善。” 张氏顿时便哭了出来。 张欢欢手中的绣帕拽的生紧:“欢欢别无所求,只希望小公子能忽悠家母和舍弟平安无虞。” 无双答得自然也爽快:“想不到张小姐倒是个明事理的人,若是能提前清理了想要杀你们的人,就算我们不在,你们应当特殊安全的吧。张小姐觉得呢?况且,受了谢家那位小公子之托,怎么也得护一护你。” 张欢欢见无双忽然提及谢天,心中终于有了几分了然:“想不到,这几日能得小公子们的以礼相待,竟是因为谢公子。” 张欢欢偏头:“小阳,你把衣服脱了。” 张天阳:“姐?你这是做什么?” 张欢欢没跟张天阳解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力气,猛地一拽,便将张天阳的外袍扯了下来,又从里面扯开内胆,赫然露出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布帛。 “小公子,这便是我们张家所有的秘密。” 无双看着这份密密麻麻的名单,终于明白了,怪不得张云正这老匹夫,只惦记着儿子呢,竟然藏在这傻小子身上。 第202章 冬末春初的夜晚,空气中的冷雾在昏黄的灯光暖暖地笼罩下,让精致的木楼,如果一个带着朦胧面纱的少女婀娜多姿,亭亭玉立,充满了朦胧的美感。 木楼里,蒸腾的暖气,与清淡的水汽交织纠缠在一起,空气中还有一层若有若无淡淡地麝香一般的暧昧的气息纠缠着。 谢清澜刚刚沐浴完,身上带着清冽干净的竹香,长发散落着,坐在烛火旁,手里拖着一块布帛,看得秀长的眉心微拧着。 萧湛站在谢清澜的身后,替谢清澜认真擦拭着长发。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谢清澜侧脸的有些严肃的神色,忽得伸手将布帛从谢清澜的手中抽了出来:“好了,都看了一遍了,怎么还看?再看也无济于事了。” 谢清澜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是没想到,文武百官,已然内腐成这样。一个小小的掌管户籍的司徒,竟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放如此之多的细作入我大禹。” 萧湛用手指捻了捻谢清澜的发丝,修长炙热的手指微微弯曲着重新揉进谢清澜的发间,确定没有了湿意才松手:“好了,头发干了。现在,你该休息了。” 这几日未曾好眠,加上方才又被萧湛在浴桶里不轻不重地胡闹了一番,谢清澜的眼尾绕上了几丝疲惫的红:“这份名单,加上我们两人手中搜集来的证据,已经足以将楼这些年在大禹朝埋下的暗桩悉数拔除。” 萧湛半蹲了身子,透近谢清澜的眸子里:“我知道你很失望,你也不想让黎明百姓跟着受苦。白日里,钱典玉送来的账本,那只是冰山一角,我们可以推测几乎有楼的地方,很可能都有当地的商贾官员为了权势而选择投靠,而且楼的细作如今千丝万缕的关系,你一夜之间如何理清?若要真正拔除,还得是你我南北合击,一击必中,不给他们任何一丝喘息和诞生的机会。” 谢清澜闻言抬头:“你们萧家不能明目张胆的出手,这些事,不能我们来做。” “你想让陛下来动手?” “嗯,我身边一直都有陛下的人,若是我们两出手,只会让他对我们心存忌惮,长衍,你若信得过我,这些事,交给我来,那个人的眼里只有江山,为了他的江山永固,他出手,只会比我们更加狠绝,而且不留把柄和痕迹。” 萧湛静默了一瞬:“我自是信你,到时候这些东西,都交于你便是。不过你也要想清楚,若是让陛下出手,这些有关于二皇子的罪证,将也会随之束之高阁。毕竟,这是皇家的事。” 谢清澜很轻地叹了口气:“我们在三江口遇袭,幕后之人不得已暴露了东陵的背景,而司徒瑾晨的生母便是东陵人。这很容易将我们的视线和重心偏移,幕后之人越是将司徒瑾晨推出来,想必东陵这一层身份或许是他一层至关重要的掩饰,既然他要为他自己争取时间,我们就越发不能耽搁,得找出他的死穴。” 萧湛眼底浮现了明显的无奈,见谢清澜还想继续,索性顺势弯了腰,将谢清澜凌空抱起:“看来我还是让你不够累,嗯?” 谢清澜一阵天旋地转,还未发应过来便已经被萧湛放到了床榻之上,一具火热地身体覆了上来,有力的腿灵巧地将谢清澜撑开:“放心,幕后之人跑不了,但是今夜,就让我先送你好好入眠。” “萧长衍,长衍,不要。” 谢清澜顿时面色一惊,贝齿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自己主动吞了后半句话。 萧湛的手指已经可以非常灵活地便去到他想去的任何地方,任何深度。 轻拢慢拈,抹复挑。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 谢清澜是真的没有想到,萧湛这人疯起来,实在是与平常时候的那一本正经,风华绝代,少年意气…等等诸如此类的美好的词,全然不在沾边 俨然化身成一头凶悍的狼。 谢清澜阻止不了他的。 上上下下,大珠小珠,都被他捏在手里把玩; 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部被他攻略横扫… 终于,在一片混乱湿蘼中,谢清澜晕满湿衣的眸子,彻底沉沉闭了,累得入睡而眠了。 萧湛宠溺地吻了吻熟睡的侧颜:“还真是强撑着呢,只出了一次便累得睡过去了。这次饶了你,下次,等你休息好了,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萧湛翻身下床,又重新寻了一桶冷水,将他还未释放完的火彻底消了下去。 精瘦结实的肌肉上,沾染着水汽,晶珠挂在肌肉上,颗粒分明地滑落,溅开一地的水花。 令人血脉蓬勃的力量,此时此刻,却没有人能欣赏。 萧湛黝黑的眸子亮如北辰。 冷水冲去了他所有的疲惫,兴奋过后,整个人的精神不仅没有效果,反而更加清醒。 结实的长臂一扯,宽大的衣袍遮住了身上一道道鲜艳的,新旧错落交替的指痕,牙印,整个人已恢复了谢清澜昏迷前送给萧湛的“道貌岸然”… 天色已是将亮未亮。 萧湛身边,一左一右跟着两个黑衣人,利于明月庄的最高初,登月台上。 将整座庄子都一览无余。 忽得一袭灰袍飘落登月台,一把清风折扇,摇得颇为肆意。 紧着接,一道黑影忽得在萧湛面前一闪而过。 萧湛神色微暖:“连师兄,黑师兄,久违了。” 黑影还未让人看得清面目,便又重新没入了黑暗之中。 连清山收了扇,换了副庄重的神色:“十四洲清山令,见过将军。黑旻他不习惯说话,让我带他向您问好。” 萧湛眸底很快闪过一抹痛义:“我眼下已经不是将军,不用如此称呼。黑旻师兄还是和以前一样,方才我已经与他打过招呼了。” 连清山笑道:“少主,您不必拘于次,您必定是属于战场。我从齐州边境而来,那边与西陵的摩擦越发激烈,已经不单单是内乱。此次秦州府叛军揭竿,混入了不少西陵的军士。我们的人擒了一个。已经交给国师了。” 萧湛:“有劳了,这次召连师兄来此,想必连师兄也知道,我们在这里找到了云母沉银的矿,我需要连师兄守在此处,谨防有人打这个矿洞的注意。 “长衍放心,我与黑旻两人会全权负责这批物资安全,不会给任何人动心思的机会。” 萧湛欣慰点头:“我会让微澜阁和明月庄配合你们,所有的金银费用,以及后续的物资运送,都可以找这边。对了可查到这次想要杀张云正的凶手,来自哪一家?” 连清山挑眉:“确实如你所料,全程禁严,那凶手是一直躲在赵家了。刚好给了我们围剿赵家的理由,不过京都那边,你还需小心。” “多谢连师兄关心,京都那边不足为据。不过今晚,还得劳烦黑旻师兄出手了,不要惊扰了庄中之人。” “嗯。”声音很轻,忽得又飘远了。 黑旻淡淡应了一声,不过眨眼之间,便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一方假山之上,目光冰冷地盯得湖中心的地牢的入口处。 黑旻刚落下不久,便有一道极快的身影寻入了地牢。 连清山将湖中心所有的举动都尽收于眼底:“这便是长衍白天让无双明目张胆带你去地牢走一遭的缘故?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萧湛不以为意:“我们天亮就要启程,在这里耽搁的时间太久了。今夜是他下手的最后机会。” 连清山摇扇的动作一顿:“要告诉安小世子吗?” 萧湛:“自然要说,不然怎么解释他爷爷给他这么大一个大活人侍卫,哪儿去了?不过天亮以后,派人将永宁侯府的侍卫还有张云正一起,秘密押送入京都。” 萧湛看了一眼很快归于宁静的湖心,又看了一眼快要日出的天色,神色一片复杂。 前世安小世子,一直真诚待他,视如手足兄弟,可是永宁侯府啊,看似与我萧家交情甚笃…。就这么怕张云正供出些什么吗? 原以为派出侯府的亲卫是为了监视自己的举动,没想到竟然还会与楼合作。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不惜冒着暴露的交恶的风险,也要杀人灭口呢? 那份名册中,还藏着什么秘密是与永宁侯府有关联的? 那份名册萧湛已经看过一遍,说实话,触目惊心。 京都城中,几乎四分之一的官员家中,多多少少混入了各国细作。有些甚至已经潜伏数十年之久。 怪不得司徒一职要五年一换,若是不轮换,那司徒上坐着的人,不就等同于掐着这个地下暗网的命脉。 这张云正也算有本事,竟然能抽丝剥茧地整出这么一份清单来。 萧湛一宿未眠,一桩桩件件事情安排下去,天已破晓,可是谢清澜却不知为何长睡不醒。 起初萧湛还以为是谢清澜真是累了,几日未曾好好休息,便舍不得叫醒谢清澜,直接交代完事情之后,亲自抱着谢清澜上了马车,一行人车马赶往天乩山庄。 一路上,谢清澜都睡得极沉,萧湛便在车里翻看名单。 可是几个时辰过去了,谢清澜还是没有半丝要醒的痕迹,反而时不时的开始额间鬓发间冒出许多冷汗虚汗,萧湛才惊觉出事,顿时吓得冷汗涔涔。 天乩山庄的人,因为先接到了柳长舟,便也知道了萧湛要去,早早地已经跑了庄中弟子去迎萧湛一行。 第203章 马车上,玉追面色也忽得变得煞白,原本白皙清瘦的脸颊顿时冷汗层层:“是蛊。是公子身上的帝蛊发作了。” 萧湛知道玉追说得是什么意思,因为发现谢清澜昏迷之后,萧湛自己的身上的蛊,也开始有了不少暴动的迹象,只是没想到谢清澜竟然将这件事,也告诉了玉追。 “帝蛊?” 玉追苍白着脸点点头,似乎强忍着压迫感,他看了一眼萧湛,犹豫了一番,缓缓开口:“萧小侯爷,您与主人是那般亲近的关系,应当不会害他,伤他吧。” 萧湛撩眼与玉追对视,而后道:“不会。” “帝蛊,是我与公子,昨日才发现的,是我南疆千年前的一种秘术,帝蛊出,百蛊臣服。就如同人间帝王。据残册上记载,千年前,南疆的一位先祖的后裔,曾经养出过帝蛊,后来成为了九洲之主,庇佑九洲昌盛祥和。具体是哪位帝皇已经无从考究,只有只言片语记载,帝蛊应天运而生,似乎还牵连国运昌隆。”玉追并不懂什么朝堂之事,也不知道他的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一字一句听在萧湛的耳中,只觉得灵魂震动,声音有些发紧:“这帝蛊,须得是天生的?还是也会有变数?” 玉追肯定道:“只能天生,帝蛊认主,必定是公子出生之时便带着的。自古只有一帝,蛊也是一样。” 萧湛:“关于帝蛊,你还知道多少?” 玉追:“我所知就这些,还是那本残册中看到的。那本册子我已经给公子了,公子应当知道的比我多一些。” 萧湛点了点头,握着谢清澜的手,视线落在玉追身上:“今日之事,事关帝蛊,出了马车,你不可与第四人说起。往后也莫再提任何有关帝蛊之事。记住,是任何人。” 玉追被萧湛严肃的眼神看得心中一怵,他自然也是知道帝蛊的份量,以为是萧湛担心谢清澜身怀宝物,遭人惦记:“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不过像帝蛊这种天运灵物,就算旁人知道,也是夺不走的,除非公子他自愿给。但是这过程痛苦不压于腕骨剔肉之痛,公子不可能会这么做的,你也不勇担心帝蛊被旁人惦记。” 萧湛没有接玉追的话。匹夫无罪,怀璧有罪。也没有解释的打算。“辛苦了,你先出去吧。” 马车很宽敞,睡下两个人也绰绰有余。 萧湛合衣将谢清澜搂到了自己的怀里,将额间抵在谢清澜的清瘦的肩膀上,原本有力的双手,此次此刻,抖得有些厉害,他试了两次才谢清澜的面具摘下。 萧湛闭着眼,一直到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松了口气。 背心已经湿了一大片,指骨用力而发着酸疼,这些萧湛都无从顾及。 “苏胤,你疼不疼。” 声音里带着无尽的颤抖和痛苦,如同一头低声呜咽的狼。 仿佛感受到了萧湛的悲伤,苏胤的眉心皱得更紧了一些。 在苏胤陷入昏迷之后,萧湛身上的蛊便已经有了反应。 事情太多,又不想让苏胤担心,蛊的事,萧湛只是轻轻揭过便没有再提。 起初他以为,这蛊只是吞噬他的部分记忆。 而自从与苏胤在一起之后,越来越多的片段,七零八碎地在萧湛的记忆中出现,终于在这一刻所有缺失的记忆都蜂拥而至。 萧湛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涨得发疼,额角的青筋都显现了。 萧湛依旧一动不动地搂着苏胤,牙龈咬得生疼。 他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十六岁的萧湛,最喜欢用狼毫编制在一起的发辫,束起高高地马尾,发尾吊着一枚狼牙。 那枚狼牙是萧湛十岁那年,一个人深入大漠,斩杀第一头狼王的勋章,自此以后,他获得了草原的认可,也获得了萧家数百万将士们的认可,他意气风发地在草原驰骋,人人都得喊他一声萧小将军。 萧湛第一次听到这个称为,便觉得自己理当如此。 当年父亲就是把两颗狼牙坠子送了母亲。父亲说,男儿的荣誉和功勋,以身报国,有一半荣耀是属于母亲的。 这个念头,便在萧湛心中落地生根。在萧湛十二岁离开谷阳关之前,便留了一枚狼牙在母亲的墓前。还有一枚萧湛一直带着,带到了京都。 一直到十六岁生日。 萧湛的生辰刚巧是在夏至日。 在京都四年,贞元帝是绝迹不允许萧湛出京都的,只是这一次也不知怎么地,竟然一纸皇恩,恩准萧湛出京都。 萧湛第一次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离开京都。原本萧湛才不愿意去那什么大慈恩寺,不过听说苏胤也要去,便也半推半就地去了。 “阿姐,你这是在煮什么?” 萧青帝在厨房里,亲手将鸡蛋洗干净,打上香甜的糯米酒酿:“长衍的生日啊,自然是要吃上一碗香甜的酒酿鸡蛋羹。” 萧湛背靠在灶台上,手肘撑着,抬头看着屋外的绿荫:“阿姐,那你多打两个蛋。” 萧青帝还以为萧湛不够:“放心,已经给你下了两个,你若是再不够,我便给给你多下一个?” 萧湛转身:“阿姐,你便多下几个,然后在这里放点酸甜的葡萄干,或者酸枣干什么的。” 萧青帝狐疑:“啊?这些东西放了,这酒酿鸡蛋羹原本的甜味不仅淡了不说,还会变得酸涩,你不是不爱吃酸吗?” 萧湛弯眼一笑:“前日我惹了苏胤不快,听说他也要去大慈恩寺,我邀请他与我同骑,他也不愿。阿姐的手艺好,我端一碗给他,他爱吃酸,吃了酸的,便不同我生气了。” 而且今日也是苏胤的生辰,苏胤说过,他与我同岁同时。 萧青帝淡笑:“长衍是怎么惹着苏公子了?” 萧湛撑起了身子没有说话,眼神有些飘忽,心中想着,不过告诉苏胤,我心里欢喜他,还趁着苏胤愣神的功夫,亲了苏胤一口。 萧湛伸手压了压自己的唇,还是软的。 最终萧湛的这一晚放了满满一层酸葡萄干的酒酿鸡蛋羹,也没有顺利送给苏胤喝。 当爷爷带着四个萧湛从未见过的男子,拦了萧湛的去路。 那和尚眉目之间倒是与苏胤有些相似。 彼时的乔砚云眉间尽是烦躁:“你便是萧闲那个一直赞不绝口的小侄子?” 萧湛看向爷爷:“爷爷,是有何要事?若是不耽误,我先去给苏胤送碗酒酿鸡蛋羹再来寻你们?凉了便不好喝了。” 乔砚云:“命都快没了,还怎么喝你的酒酿鸡蛋羹?” 乔砚云并没有直接带萧湛去找苏胤,而是将萧湛单独带到了一个隔间。 萧湛暗中打量了一番眼前人的装束,这是南疆的打扮。爷爷方才面色沉重,却没有阻止眼前人与我单独谈话,说明这人是值得信任的。 乔砚云见萧湛到时沉得住气:“你也是个不错的孩子。” 萧湛:“所以,你是谁?苏胤出了什么事?” 乔砚云终于谈了口气:“此事前因后果太长,阿胤的时间不多了。而你是唯一一个能救他的人。” 萧湛顿时心中一滞:“你什么意思?苏胤明明前两天还好好地,怎么可能突然,突然这样。你让我去见苏胤,我确定是他后,怎么救都他可以。” “萧长衍,长衍,是你的名字吧。是个很好的名字。当时你叔叔给你和你兄长取名的时候,还冲我们炫耀了许久,拉着你父亲,还有苏获一起翻了许久的书。希望你们兄弟两能百世安宁。” 萧湛心里着急,并不想听乔砚云说这些:“你到底要说什么?” 乔砚云苦笑了一声:“阿胤身上有一种非常非常厉害的蛊,与生俱来,无法根除,这蛊乃是天下至毒之物,以苏胤的气运为食,但于此同时,也会集天下气运于一身,相佐相成。但是这蛊在苏胤十六岁的时候,会有一个生死之坎。生则必有盛世百年安,死则气运聚散乱世生。” 萧湛不信鬼神,他萧家多少先辈战死沙场,如今的太平天下,有事多少将士,抛头颅洒热血,马革裹尸,汗洒疆场守护下来的,如今眼前之人,这番“气运之说”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你到底是谁,休要在此危言耸听,苏胤若是真的病了,我带他下山去看大夫便是。” 萧湛抬脚便要往外走,乔砚云的话便在萧湛身后响起:“想要苏胤活着,只能将这蛊引出一半到你身上。” 萧湛的手停在门框上。 乔砚云的声音带着无奈:“但凡有别的办法,我都不会来找你。对不起,而且,我单独找你来,也是我的私心作祟。我想给阿胤一个机会,但是。” 萧湛眼睛微动:“是有什么代价吗?” “是一个,你乃至整个萧家都无法承受的代价。你爷爷并不知道,他说,让你自己决定。” 萧湛再见到苏胤的时候,苏胤整个人都已经软在水池里。 那人说得还是保守了,苏胤的状态很差。 萧湛褪下外袍跳进水池,冰冷刺骨的寒意将萧湛整个人都凝上了一层寒霜。 萧湛将苏胤拉倒自己怀里:“苏胤,你醒着吗?” 萧湛的声音似乎将苏胤的理智拉回了一些,“萧长衍。” “嗯,是我,苏胤,你那天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苏胤恍惚间,似乎整个人都软了不少,冰火两重天之下,终于有了一个令他觉得舒服的怀抱:“嗯。喜欢,”顿了顿,又重重道:“很喜欢。” “呵,这可是你说的。”萧湛的声音笑得有些开怀,然后一把扯了自己发坠上的狼牙,亲自挂在苏胤的脖子上:“那你自今日之后,可答应做我萧长衍的媳妇儿?做我的人?” 苏胤感觉到胸口有一丝特别的温润之感,想要伸手去摸,被萧湛握住:“苏胤,你愿意这辈子都跟着我吗?与我成亲?” “好,我愿意。愿意跟你回北境。萧长衍,生辰,生辰快乐。” “唔”萧湛炙热的手掌拖住了苏胤的后脑,将苏胤压像了自己,不在同于前日那个青涩的吻,而是热烈充满了阳刚,“苏胤,记住,以后,你便是我的,我也是你的。要记得我,还有生辰快乐。” 往后,我若是不记得你了,你一定要来找我,别忘了我,苏胤。 “你所受之苦将非常人能及” “此蛊霸道,它本不属于你,强行进入,不仅会抹除你的记忆,甚至会连同的你神智,或者情感感知一并吞噬,你可能会跟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大慈恩寺后山的冻了千百年的冰泉,也在这一刻,渐渐温生出了绝无仅有的暖意。 两具少年的同体相拥,既是相聚,也是分离。 因为苏胤昏迷的缘故,萧湛直接让马车驶往最近的城池。 随着所有遗失的记忆开启,一股恐慌自萧湛的心底蔓延。无法掌控的重生,还有脱离常理存在的帝蛊。 这背后,真的都是所谓的天地气运,又有多少是人力所为。 当年贞元帝既然能放我出京都,想必就是为了让我救苏胤,由此可见,他是知道苏胤身上的帝蛊。 但是他又是否知道我是如何救的苏胤? 还有贞元帝,对苏胤,对帝蛊之事有知道多少? “苏胤,这一世,上天待我不薄。上辈子的那些事,换来你两世的平平安安,一切都值得。”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一世,我明明重生在苏胤出事之后,为何我明显道自己与上辈子不一样了。 是因为我重生?还是因为我接触了苏胤? 还有,记忆中,跟在乔砚云身边的人,穿着僧衣的是净玄禅师,还有一位便是国师,可是另一个,那个浑身被黑袍罩着,带着鬼脸面具的男人,他的身量,与此前京都城出现的那位黑衣人,一样。 所以,那人是 萧湛终于想起了先前叶大夫还给了他一封信,萧湛一直忘记拆了。 隔着薄薄的信封,萧湛的心有些突突地跳,那个答案,一切都仅在眼前了。 秦州府,雷州。 叶音正和容行两人团团围在黑袍人身边,企图说服他,让他们两研究一下,他到底是怎能活下来的。 净玄禅师则亦步亦趋地跟在黑袍人身后十步之遥。 顾九思方从疫区回来,还未来得及整顿收拾,刚好瞧见一尘不染的净玄禅师,便冲着净玄禅师失了一礼:“净玄禅师。” 原本往前走的黑袍人脚步一顿,身形一错,便挡在了两人之间,尽管带着面具,可是眼神中透露出的嫌弃与戒备,顾九思也不傻,自是看得清楚,淡淡一笑:“一路追杀禅师的凶手,都被您清理干净了,并无活口。附近几座城池的疫情区域都已经集中起来,防止扩散。听说萧小侯爷在柳州附近已经找到了解药,不日便可送到,到时候便要麻烦叶大夫和容大夫了。” 黑袍人顿了顿,声音有些滞缓:“叛、军、如、何?” 顾九思:“国师大人已经前去。此处的纪家军队共计十万,皆可听由国师安排。” 黑袍人身形晃了晃,想要快步离开,但是也不知是为了顾及谁,终究不敢走快。 叶音的信用蜜蜡封了两层。 “归人,君思。” 萧湛反复讲信看了几遍,才将信燃于火烛之中,看着黄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药味的信纸,被火舌看看吞噬,卷成银灰色,最后落在桌案上…… 第204章 天乩山庄 庄主柳松杨见到柳长舟的时候,顿时老泪婆娑:“长舟啊,这些年,你一个人,受苦了啊。” “劳烦舅舅挂念,长舟不孝。” 柳松杨扶起柳长舟:“长舟,这些年,你实在大禹吗?怎么弄得这幅模样,是谁伤了你?你母亲呢?她可好啊?” 柳长舟身形有些清瘦,好在年关的时候,在萧家被萧潜补回来了一些,被柳松杨拽着的手骨也没有那么明显了。 “舅舅,长舟无恙,只是母亲,她” 柳松杨顿时心生一股不好的预感:“你母亲她,怎么了?” “三年前,殁了。” “什么?”柳松杨倒退了几步,“这怎么可能,我明明派人也去,也去过西陵,并没有听说西陵皇室有传出此等消息啊。” 最后几句话,柳松杨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柳长舟摇了摇头:“秘不发丧罢了。” “岂有此理!他们西陵简直其人太盛!我早就说过,他们纳兰家没有一个好人,尤其是那纳兰无忌,心思深沉如海,手段狠辣,根本就不是良人。我让你母亲留在大禹,她非不听,她非是不听!” 柳松杨和柳长舟的母亲柳云烟少时便父母不在,是柳松杨一手将柳云烟抚养长大,机缘之下,柳云烟在外游历之时,偶遇了彼时还是西陵太子的纳兰无忌。两人意见钟情,互许终生。 柳云烟却不顾柳松杨的劝诫,毅然决然地跟着纳兰无忌回了西陵。 头几年还有音讯,后来慢慢地消息便少了。 一直到三年前,几乎是音讯全无,连带他的小外甥都仿佛在人间蒸发一般。 丧母之痛,这三年,柳长舟一个人已经忍受够了:“舅舅,母亲离开时,是解脱了。等此间事了,我便将母亲的灵位带回天乩山庄。” 柳松杨摸了一把泪:“好,好,该是安回家。长舟啊,那你回来了便不走了吧。” 柳长舟:“我得去将母亲的灵位请回来。” “对,对对,你放才说了。是舅舅糊涂了。”柳松杨拍了拍柳长舟的肩膀:“这些年,你当是受了不少苦吧。为何这次回来不一起带上?是不是他们不肯?还是纳兰无忌那个混账威胁你了?你身为西陵的皇子,他肯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身边有人护着吗?” 柳长舟的身子微微一颤:“舅舅,我与西陵没有关系了。这次来大禹,是为了找一件东西,如今这东西我已经找到了,只需还回去,往后我与母亲便自由了。舅舅放心吧。” “当真?如果需要用得着舅舅的地方,尽管开口。” 柳长舟点点头:“多谢舅舅,只是舅舅,眼下长舟确实有一事相求。” 柳松杨:你我都是自家人,哪里用得着求,开口便是。” “长舟一幅残躯,幸得萧家两位小将军相救,此番也是萧家的小将军将长舟护送至此。” 柳松杨思忖片刻:“你是说,萧家最小的那个孩子,萧长衍?我记得,那小子是块了不得的璞玉,你还别说,他们萧家别看人不多,但是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就说萧长衍那位大哥萧长渊,也是少年英雄啊。可惜你舅舅我没生个女儿出来,否则若是有他们这样的女婿,那我们天乩山庄,在绵延个百世也不成问题啊。” 柳长舟微微垂眸,浓密的睫毛轻颤,遮住了眼底的一抹柔和,脸色少许有些不大自然:“嗯,是他们救的长舟。” 顿了顿,柳长舟继续道,“此番长衍来天乩山庄,是想请救救帮忙锻造一幅战甲。希望舅舅能亲自出手帮他们锻造。” 柳松杨沉吟了会儿:“我其实,不日前便收到了萧老将军的手书,他已经跟我提过此事。我虽然不知道那战甲到底有所么难造,但是长舟,你或许不知,我们天乩山庄,这些年来,帮着萧家,苏家造了不少兵器。可是我大禹国库亏空,已经欠下不少银子。苏家到还好,就是萧家,那可是百万大军啊,你若是让我天乩山庄来贴如此庞大的军饷,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而且,听说此副战甲,还需要不少稀有金属作为原材料。” 柳长舟心中暗忖:看来这些年,萧家也是不好过啊。大禹朝内,派系林立,陛下忌惮,自然恩是不肯多发军费的,怪不得萧潜和长衍他们两兄弟不是想着挖矿,就是做生意。 柳长舟宽慰道:“舅舅放心,这一次,萧家的军费,不会再缺。也不会让天乩山庄有损失。长舟只希望舅舅能用心打造两幅战甲。” 柳松杨有些迟疑:“是为了,你还是萧家?” 柳长舟叹了口气,再次探眸目光坚定地看向柳松杨:“萧家。我希望他们兄弟俩平平安安。而且舅舅,我说过,我与西陵已经恩断,那人要的东西,我也还清了。这次萧家给的任何东西,都不要在给我,也无须给我看。我,也不要。” “你是何人?鬼鬼祟祟,还带着面具。”大漠的绿洲是极为罕见的,萧潜行军了十几里路,总算找到一处水源,身上的盔甲血污太重,萧潜迫切地需要一处水源好好洗洗。 而且,这次与西陵一丈,也不知道西陵人用的什么恶毒法子,竟然对他下蛊,他一时不查,中了陷阱。正在辛苦的压制蛊毒。 星河倒悬,银光如珠。圆月当空,漫无边际的寂寞和孤冷,这样的日子,萧潜早就已经习惯了,只是没想到,今日竟然会遇到生人。 不过这里,方便百里的沙漠,突兀地出现一个人,实在很难让人放下戒备之心。 柳长舟的声音很软:“在下路过此地,可否借兄台一口水喝。” 虽然萧湛说不能,可是柳长舟还是笑眼弯弯,拿了萧潜的水壶便是惯了两口,而后轻声嘀咕了一句,便宽了衣,走向萧潜。 柳长舟不知道那一夜对萧潜来说意味着什么,但那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机会,一把钥匙,一把开启他脱离西陵皇室掌控的钥匙。 只是偏巧,那人,是萧潜,也幸好是萧潜。 柳长舟不知道萧潜是否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萧潜知道了以后,会不会,恨自己。 柳长舟闭了眼:“这一次,还请舅舅全力以赴,务必提萧家将战甲打造出来,也断不能让西陵的皇室的人得到这些东西。” 柳松杨叹了口气:“你能如此想便好,你放心,这一次我让你兄长亲自去接萧长衍。纳兰无忌那混账的东西,若是胆敢把手伸到我天乩山庄来,那我天乩山庄也不是吃素的,定要他们又来无回。” “衍哥哥,抚州城到了,天乩山庄的少庄主也来了。”无双在马车外轻声扣了扣。 萧湛用湿帕擦净了苏胤脸上的汗液,又重新将苏胤的面具带好,收拾妥当后,才抱着苏胤下了马车。 柳云白方才跟百里乘风寒暄完。 原本百里乘风还没这么快到。后来听说谢清澜出了事,萧湛打算直接西行先去秦州府,只能临时改变计划,一行人在抚州汇合。 与柳云白一道来的,还有柳长舟。 柳云白见到萧湛,顿时面色大喜:“长衍,总算见到你了,咦,你怀里这位是?” 柳长舟听到动静,也下了马车。经过多日的调养,他的眼睛已经可以视物,只是稍许还有些模糊。 “谢公子这是怎么了?” “柳公子,清澜他身体不适。”萧湛颔首向柳长舟,转而有对柳云白道:“柳兄,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容我先进庄子安顿一番,在与柳兄叙旧。” 柳云白先是一愣,有赶紧点点头,心中反应过来,这位应当便是长舟说的,长衍的心上人?那位姓谢的公子? “好,好,我在前厅等你。” 无双刚也要跟着上去,便被柳云白一把拦住了肩膀:“你便是无双吧,我听说,你少年英雄,一杆长枪使得极好,有机会咱们兄弟两切磋切磋。” 无双背心一凉:“你,柳少主,您是听谁说的?” 柳长舟笑得拍了拍无双的肩膀:“自然是你家谷主啊。前些日子接到梵音谷的来信,想不到西门江樵这人,常年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竟然要来我天乩山庄。” “谷,谷主?”无双顿时眼毛金星。 “无双,你出谷后,记得时常写信回来。” “听说你衍哥哥在京都城断了袖,你替江樵哥哥看看到底是哪家的公子,能得你衍哥哥的青睐。” “无双” 离谷之前,西门谷主桩桩件件的交代,那些被无双一窝蜂儿的堆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的交代,系数浮现。 怪不得今天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呢。 自从知道苏胤便是自己一直在找的救命恩人,苏哥哥后,无双便默默地不再往梵音谷送信,也不替替谷主打听小道消息了。 西门谷主与衍哥哥青梅竹马,不过西门哥哥似乎也是真的喜欢衍哥哥,这次银素姐姐刚到三江口的时候,便给了无双一记脑瓜子,理由便是: “这一下是替谷主敲的。谷主让你跟在长衍身边,保护长衍,顺带给谷中报个平安,你小子到好,在外面玩疯了?连个音讯都不给了?” 无双顿时眼泪汪汪摸了摸头:“谷主那是为了让我报平安吗?他就是为了让我给他做探子,打探衍哥哥的八卦。” 银素压低了声音:“诶,小无双,那你跟姐姐说说,你衍哥哥跟里面的那位谢公子到底是什么关系?若是咱们谷主的情敌,你看看,咱们有没有机会替谷主拆散他们?” 无双无辜:“这,不好吧?还有谷主,应当对衍哥哥不是那种喜欢的吧?” 银素锤了无双一下:“怎么不是?姐姐这双眼睛,从来就没看走眼过。那个谢公子,你方才没否认,难道真的与长衍有关系?” 无双:“” 无双摸了摸那几天没少被银素姐姐敲的头:“柳庄主,我忽然想起,我在三江口,还落了一些东西,现在回去取,麻烦你跟衍哥哥和谷主说一声,就说不用等无双了,我会自己找过去的。” 柳云白不解:“诶,无双兄弟,你去哪儿?这都到了抚州城了,不先休息一日在回去?而且若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你同我说,我差人替你取来便是。你们家谷主算算时日,差不多也该到了。” 无双头皮一紧,往后退了两步,笑得有些人畜无害:“不,不用了。” “什么不用了?”一道清冷温润的声音,在无双背后响起。 一个身型颀长的男子背上负着一柄长刀,手中推着一架轮椅,轮椅上的人,身着白衣,发冠只束了一半,长发散落在胸前,颇有几分肆意之感。 西门江樵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小无双,许久不见了。” 无双背心一僵,顿时满脸挂笑:“谷主!您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无双一声,我若是知道您要来,早就出城接您去了。封师兄好。” 西门江樵颔首一笑:“临时起意,还未来得及说。柳少主。” 柳云白迎了上去:“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呢,西门谷主来得真是及时。长衍他们也刚刚到,我们一起去前厅等他吧。” “哦?如此,还真是巧了。”西门江樵轻轻撩眼看了一眼无双。 无双立马化身狗腿子,跑到风扬旁边,笑得格外灿烂:“林扬哥哥,你累了吧,我替你推。” 林扬冷着一张了脸,没有说话,也没有让。 西门江樵笑着摇了摇头:“让他推吧,免得他心中一路难安。” 林扬这才让开:“是,谷主。” 封顾安笑着看这眼前的小师弟抓耳挠腮的样子,宠溺地笑了笑。 卧室内,萧湛放下手腕处的袖子,遮住了血疤。 先前在京都,他遭人算计,是苏胤用他的血压制他体内的帝蛊。不管有没有用,乔砚云不在这里,也没有信得过的大夫,萧湛只能尝试着用自己的血来安抚苏胤,但是效果似乎还可以,苏胤身上至少没有那么热了。 将谢清澜安顿好后,萧湛推门出去,看向一直守在门口的玉追:“你替我守着他,不要让任何人接近这里,若有危险,可随意杀之,无须顾忌。” 玉追点点头:“好,这里有我。” 萧湛刚走到厅前,便注意到了一道又陌生又熟悉的笑声。 “西门哥哥,无双帮您去叫衍哥哥过来吧。”无双心虚的时候,总是格外地上蹿下跳。 西门江樵接过无双给他的茶,眼神柔和地看向拱门外:“不用了,你衍哥哥来了。” 萧湛没想到西门江樵会亲自来。 “你怎么来了,身子好些了?不是说让三师兄来便可?” 西门江樵第一次真正地笑开了眼,不再是那种应付式的笑容,显得整个人都和煦了许多,连带一直在旁边发怵的无双,这一刻都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压力忽地便松了。 西门江樵双手叠放在轮椅上:“身子舒爽不少。叶大夫出谷之前便吩咐了,说让我没事可以多出谷走走,刚好她配给我的药,也快用完了。” 萧湛上前了两步,打量了一番西门江樵,见他神色间还是稍许有些疲惫:“赶路来的?” 西门江樵往萧湛的方向,推动了一下轮椅:“嗯,怕若是来晚了,便与你们错过了。” 萧湛顺手接过西门江樵的轮椅,往亭中推了过去。 梦溪轩临水而建,风起而碧波荡漾。 “嗯。”萧湛没有多说。 百里乘风起身:“谢公子怎么样了?可是醒了?” 无双,银素,还有柳长舟的眼神或明显,或低调得都落在了百里乘风的身上,可是百里乘风却浑然不觉。 萧湛挑眉,扫了一眼百里乘风:“你对谢清澜倒是惦记的很?” 百里乘风嘿嘿一笑:“聊表关心。” 西门江樵有些瘦削的手指敲了敲轮椅的扶手:“不知这位谢公子,又是何人?” “你们都站着作甚,坐下吧。”萧湛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是于我极其重要之人。” 西门江樵的手指一顿:“哦?那江樵倒是想好好见识一番了。谢公子是生病了?若是不是介意,江樵略通岐黄之术,让我替他看看?” 萧湛摆了摆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你那点医术,制毒可以,救人还是算了吧。还是免了吧。” “哈哈哈。”西门江樵摇了摇头,垂眸落在自己的手指上:“也好,罢了,今日你将我们诸多人叫来此处,还是说正事吧。” 萧湛从盒子中,掏出了一块足足有两公斤的云母沉银,递给柳云白:“云白,这块云母沉银交于你,烦请你为我锻造两柄防身用的软剑。” 柳云白在接过云母沉银的时候,眼睛都发亮了:“这么,这么大一块云母沉银?我怎么听说三江口的拍卖的云母沉银不足半斤啊?长衍,你哪里弄来的这么大一块。” 百里乘风嗤笑了一声:“要你说,你没见识了吧,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柳云白笑骂道:“当初是谁求着我将云母沉银的消息说出来的?为此怕我跟你抢,还特地把我灌醉?百里兄,你这可是过河拆桥啊。” 百里乘风把头一转:“好汉不提当年勇。” 无双扶额: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萧湛继续道:“柳兄,乘风,此前我们萧家多些你们两家的关照,缓解了我们前线许多压力,此前种种,我们萧家铭记于心。”萧湛看向银素和无双他们:“你们三人,去外面守着。” 林杨只听西门江樵一人吩咐,西门江樵抬手,才跟着无双他们一起出去了。 无双寻了个地方隐了起来,眼神若有若无地朝亭子里扫了一眼,又一眼,少年人的脑袋瓜子赚得格外灵活。 此时的无双摸了把松叶,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扎着自己:“这可如何是好。苏哥哥与衍哥哥是一对儿,可是西门哥哥和衍哥哥又是青梅竹马,若是西门哥哥跟苏哥哥抢衍哥哥,我该咋办呢?这可不是让我左右为难?但是,苏哥哥和衍哥哥才是真心相爱,在一起多登对儿啊。万一西门哥哥对苏哥哥下毒咋整?不行不行,我得看着一点,西门哥哥的毒术太厉害了,能杀人于无形。我得护着苏哥哥一些。” 忽地一片飞叶停在无双面前:“小小年纪,嘀嘀咕咕什么呢?好好守着,莫要分神。” 银素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是却又极为清晰地在无双耳边想起,无双咧嘴一笑,顿时不在分神。 柳云白见萧湛一脸郑重的样子,虽然他父亲已经交代过,萧家的要求,能答应的,都答应,毕竟他们救了长舟。 但是有了手中这块云母沉银,这整整两公斤的重量,别说做两把剑,就是做三把四把,都够了,想必是多余的材料,便是萧湛给他们的见面礼。 这等稀有的天材地宝,对于他们天乩山庄来说,是莫大的宝藏,有时候,比直接给他们银钱更来的有吸引力。 “长衍,到底是什么事?你直说便是。” 萧湛:“那,我在三江口开了个云母沉银的矿。” “噗什,什么?什么矿?” 萧湛:“云母沉银。一整座山矿,不过我还未曾估量过。” 柳云白将茶盏放下,两步走到萧湛身边:“长衍,你可没有弄错吧,三江口,虽然有三条河脉,地势也比平原高些,但是,云母沉银那是深海之矿,怎么可能会在三江口这种地域环境之下生长,你不会看错了吧。” 百里乘风嘿嘿一笑:“这还能看错不成,就算长衍不认得,我还能不认得?我可是亲自下过矿了,确实是云母沉银。” 柳云白还是不敢置信:“一整座是多大?别是院子里的那一作假山?不过就算是一座假山的大小,那也是巨宝了。” 百里乘风好笑地“啧”了一声:“你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浑然忘记自己初见云母沉银矿的时候,哈喇子都快掉地上的样子了。 “就是一整整座,约莫有你们五六个天乩山庄那么的一座矿洞。” 柳云白:“可是云母沉银怎么可能出现在山中?” 百里乘风颇为神秘道:“这就要感谢长衍的那位好友,谢公子了!如此说来,我还未曾当面好好与这位谢公子道过谢。若不是他,谁能发现得了这座云母沉银矿?那可是在近乎百丈深的寒潭之下,也不知道谢公子到底是怎么沉下去的。” 柳云白这才恍然:“所以,听你的意思是,三江口有一座深潭?” “可不是。” 柳云白:“长衍,你今日叫我等来此,所以是有什么新的计划?” 萧湛点点头:“确实,原本找天乩山庄,是想请山庄帮忙锻造两柄武器防身,不想却得此一矿。诸位也知道,我萧家从不在意银钱,但是每年都需要大量的军资来充盈军库器械。” 百里乘风起身:“长衍,你这话说的,我们大禹北境安稳三十年,不都是靠你们萧家的黑炎军驻扎坐镇,我们江湖儿女,不懂那么许多,我来之前,我爹便说了,我们百里山庄,全权支持。” 柳云白看着百里乘风这翻为兄弟两肋插刀,大义凛然的自然,抽了抽嘴角:“长衍,你放心,我们天乩山庄与你们萧家合作这么多年,是百分百信任和支持你们的。” “好,乘风,柳兄,你们也知道,眼下的大禹,虽然看似四时太平,但是却内忧外患不断。每年国库都需要拨出大量的银两抗洪救灾,而且朝廷的文辰,各各都觉得眼下盛世太平,便要克扣军饷,我们萧家也欠了两家不少。今日,长衍是想,以云母沉银矿为银,来抵扣之前的欠款,两位意下如何?” “好啊。”百里乘风一拍大腿,“这感情好啊,没问题。” 柳云白也顿时喜上眉梢:“如此,那边再好不过了。我们天乩山庄锻造的兵器,都是精益求精,但是有不少武器因为精石原料的缺失,要么无法锻造,要么无法修复,可头疼死我父亲了,若是有了足够的云母沉银,那于我们天乩山庄也了了一桩心事。你们是不知道啊,这名剑谱上,少说也有十余把兵刃在我们铸剑池存着呢,没有材料根本没办法修复啊。” 百里乘风白了柳云白一眼:“戚,嘚瑟什么?” 柳云白笑道:“怎么?难道你家这柄断刀,到时别求着我给你修。” 百里乘风硬接:“我不求你,我去求柳伯伯便是。” “哈哈哈” 西门江樵的视线在众人间游走了一番,最终落在萧湛平静的神色之下:“所以,长衍是想到了什么好的法子?” 众人纷纷看向萧湛。 萧湛浅浅地喝了一口茶:“嗯,我想请两家合作,为防边境战事突起,恐有变局,我想请天乩山庄和百里山庄,替我萧家重铸刀剑,用云母沉银。” “” 柳云白:“长衍,你没说错吧?用,用云母沉银?” 百里乘风:“你,你打算造,造多少?” 萧湛也起身走到廊前:“我需要至少百万柄刀剑,不过不需要一次**付,可以分成十批,以此交付。开矿之事,我们萧家会调出一部分人手,两位只需要帮忙锻造即可。此后,云母沉银矿中的产量的四分之一,将分予两家作为报酬。可任由两位支配。另外,除了锻造刀剑之外,多余的矿料,我会暗中委托谢家代为销售,此中利润我已经与谢家商议好,各抽出两成给到百里山庄和天乩山庄。” 柳云白一惊:“谢家?也参与其中?是那位谢公子。” 柳云白看向柳长舟,柳长舟轻轻点头,肯定了柳云白的推测。 谢家的份量与其余三家不同,谢家是真正传承了将近千年的世家。 百里乘风也是颇为心动:“长衍,就算我们两家日夜赶制,这也需要消耗不少人力物力,云母沉银矿虽然价值非凡,可是不能立马兑成现银,可是锻造刀剑,人我们有,可是这现银,该如何是好?” 萧湛淡然一笑:“自然也是会有的。诸君放心便可,只要你们肯定答应,其余的事交给长衍安排便可。” 百里乘风眉心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这次我爷爷说了,长衍对我们如此大方,就算不要钱,为了山河安宁,我们百里家也是义不容辞。” 柳云白默默瞥了百里乘风一眼,呵呵,别人不知道,以为我还不知道呢,你奶奶可是姓萧的,你爷爷又是个“耙耳朵”,怎么会跟萧家唱反调? 柳云白咬咬牙,刚欲说话,柳长舟便缓缓开口:“兄长,既然百里家都应了,我们天乩山庄若是拖了后腿,被江湖上的人知晓了,还当我们天乩山庄,比不上百里山庄。” 柳云白心中一突,看来长舟也是应了,罢了反正来是,父亲便交代了无论萧湛开什么要求,都答应他。“行!” 第205章 萧湛与天乩山庄和百里山庄都已经和合作了两辈子了,关于云母沉银一事,自然是信得过,况且,所有矿洞开采,都是他们萧家自己的人。 另外虽然谢清澜一直在昏睡,但是,谢家还是来了人。 萧湛看到眼前还算熟悉的谢云,倒是有些诧异:“没想到清澜会让你过来。津云茶肆不管了?” 谢云听到萧湛对谢清澜明显亲昵的称呼,先是一愣,而后又了然,垂眸淡笑:“牢戚公子挂心,津云茶肆有谢澄看着,那孩子稳重。公子里京都前,便吩咐过我,若是在京都没什么事,便让我跟过来,以便沿途遇到人手不足,还可以作用一二。” 萧湛忽得想起什么:“我记得初次去津云茶肆的时候,你送了我一袋茶?” 谢云听此,起身对萧湛道:“是,那是公子爱喝的茶。他新酿的,看得出来戚公子喜欢,便自作主张送了您。” 萧湛困惑:“你那是便知我与你家公子相熟?不怕你家公子怪罪?” 当知道谢清澜便是苏胤后,过往那些自己与谢清澜的“争锋相对”,每每回顾,萧湛都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这几日,得空时他便守在谢清澜身边,不处理公务时,便是细细回味两人一路来的不易。 现如今,谢云来了,萧湛便又窥见了几丝新的端倪。 谢云不瞎,也不笨,而且他也有七情六欲,自然能看懂萧湛与谢清澜之间的那份不同寻常,此时此刻萧湛既然问起来了,谢云当然是如实回答,也不枉费公子在萧湛身上花费了诸多心思:“嗯,戚公子身上,能有公子绮罗幽香的茶味,云便知,戚公子之于公子,意义非凡,怕是极为重要之人。” 谢云的话,如同一粒石子,碎了萧湛平稳的心波,泛起层层涟漪。 虽然萧湛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不在继续往这个话题上深究,但是谢云还是能感觉出,眼前这位小侯爷,在见到自己时,最初的那层戒备,淡去了一些,而且眉宇之间的严肃,似乎也淡却了一些。 方才那一瞬间的,谢云猝不及防地想起,曾经有个人在自己的耳边说过:能把人放在心上,言语或许能装,有时甚至连行为都能装上一二,独独不经意间的流露,是永远都藏不住的。 谢云,我能感觉到,你心里是有我的,这一点你装不了。 那股子带着浓浓控制欲的嗓音忽得在谢云耳边炸开,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萧湛:“之后,谢家这边,就要你多费心了。” 谢云回过神时,萧湛已经走出去了:“啊好。” 京都城,乾元殿内 贞元帝如同往常一样,站在乾元殿内的巨石前。 每日看着这块传说中代表着国运的元石,看着它安安稳稳地矗立在殿中,贞元帝总能安心许多。 出了乾元殿,曹顺公公便迎了上去,替贞元帝披上了龙纹金丝锦缎软袍:“陛下,夜里风凉。让奴才伺候您。” 贞元帝微微了叹了口气:“今年这天气,到底是比往常要冷一些。宫里的火暖可都备足了?” 曹顺公公笑道:“陛下隆恩,都齐全呢,各宫的娘娘皇子们都不缺。” 贞元帝扶了扶额:“昨日,北境那边来了军报,这次是萧玄亲自执笔,说北境大雪,雪灾绵延百公里,当地不少军队和百姓都被雪灾围困,物资短缺,想要写御冬的棉衣棉被和粮食。” 曹顺公公的笑意顿时一收,面露几分怜悯的难色:“陛下,这几日,您已经为了此事,忧思许久,万当注意身体啊。” 贞元帝边走边摇头:“此时,文武百官,意见各执一词,萧老将军更是直言说要请令北上,朕如何能不愁。朕倒是想支援,但是此前刚拨了一批物资前往秦州,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明日还是得让百官们想想办法啊。” 言下之意便是,国库总统也就这些物资,若是给了秦州边境就没了,若是给了边境,那么秦州的百姓也等于被放弃了。 曹顺公公心底一惊,面上却又不敢露丝毫:“陛下,龙体为重。” 贞元帝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丞相呢?” “回陛下,李丞相还在玉佛寺禁足呢。一来是叛乱的事,丞相的亡子确实有所牵扯;二来着秦州府赈灾物资的贪墨一事,大理寺还未有明确的消息。顾大人也去了秦州府,眼下就苏公子在京都查着呢。” 贞元帝叹了口气:“让胤儿多休息些,莫要太辛苦了,差人送些人参给他补补。” 曹顺公公的脸更低了,垂得让人看不清神色。 萧玄将军递上军报已有近十日之久,现如今,陛下还是如此犹豫,看来是打算放弃萧家了。如今又问起李丞相,看来,陛下对萧家当真是忌惮啊。 不远处,一个小太监打扮的影子,缓缓地退了开去。 “叶大夫,那边有百姓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先时还各种发疯咬人,怕是快不行了,劳您过去看看。”一个穿着官吏服饰的衙役风风火火跑到了行馆内。 叶音放下正在配置的药材,准备跟着去,容行便从药房走了出来:“怎么个个都喜欢寻叶大夫,我这么大一个活人尔等都视若无睹?” 那衙役被容行说的一噎,“容大夫,您说的哪里话,咱们秦州府的这几座城池,还不都靠着您与叶大夫救助,这不是刚好见到叶大夫。” 再说了,您整体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好找啊。 最后这句话,衙役也只敢在心里自己想想。 叶音一双秀眉蹙起,倒是毫不客气地顶嘴:“你自己成天窝在药房里配那些毒药,还怪人不找你?” 叶音的语气并不算好,容行倒也不介意,只是顺势倚在门框上:“那叛军中的人,如此恶毒,不是在水中投毒,便是用食物传播,我不倒腾点新的毒药,都对不起他们。” 衙役急的额头冒汗:“两位大夫,要不咱先去看看村口的病人,已经有小孩被咬着了。” 容行和叶音的脸色双双一变,叶音起身便要走:“我随你去。” “回来,你的那些药囊不配了?”容行叹了一句,“还是我与你同去吧。” 叶音不解地看着容行离去的背影,“给长衍他们的药囊不是早就配好了,今晨都已经托顾大人送过去了不是?莫名其妙。” 衙役风风火火地领着容行走了,“幸好是容大夫您跟着,那病人是个魁梧的壮汉,是我们村头的屠夫,也不知怎地,就跟发了疯狗病似的,见人就咬,俺们糙汉子,咬一口不打紧,叶大夫姑娘家家的,若是被伤着了,怕是要掉块肉里。” 容行加快了些脚步:“谁咬了都要出事。人都单独关着了吗?” “那肯定啊。” 从三江口一路西行到秦州府的地界,因为国师和顾琰他们都在豫城,萧湛一行人便是直奔豫城。 安小世子坐在马车上,有些忧心忡忡,反倒话都少了不少。 银容看着这几日安小世子越发的沉默起来,到觉得有些稀奇:“安小世子,是有所忧思?” 安小世子眼皮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秦州府十二郡城,我们以路过五座,越向西行,灾荒便越严重。沿途而来,只觉得书上说的民不聊生,今日算是见识了。” 银素嘴角的笑意一收:“这还算好的,但是小世子这辈子都莫要见什么是真正的民不聊生吧。” 安小世子不解,感觉银素似乎有些许不一样的:“银素姐姐?” 银素:“没什么,到豫城了。” “豫城的外围探子倒是不少。西陵那群人还有些本事。”西门江樵坐在轮椅上,原本是单乘一辆,不过西门江樵觉得萧湛和谢清澜的马车最为宽敞舒服,不顾萧湛的反对,硬生生地挤了进来。 萧湛有些不爽地撩了一下眼皮子。 这一路上,西门江樵这厮也不知是抽了什么风,看自己看得紧,想着启程时西门江樵的那句, “与你同乘又如何,小时候,咱么两还同寝,怎么没见你在那个时候说不?” 萧湛默默地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如果同被罚睡装柴房算是同寝的话,那他们两是一起睡过草垛子的好兄弟。 那时候,西门江樵的脚还未曾彻底残疾,还能走两步,半夜诓地萧湛说他腿疾发作,需要更厚的草垛子垫脚,萧湛出于兄弟义气眼睁睁地看着西门江樵高高地垫了两三层软草垛子,自己默默地睡在硬地上。 不过小时候这种被罚的事情多了,萧湛早就不记得了。 “嗯,西陵的探子再厉害也不及你。”萧湛凉凉道。 “呵呵。”西门江樵轻笑了一声,朝里间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你这辆马车抵得上半间屋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萧湛:“但是你不也打听地差不多了?” 西门江樵思索了片刻:“没想到你是喜欢这样的。” “哪样的?”萧湛的声音微微一动,原本起身探了探窗外的动静,这会儿反倒放松着斜靠在了窗沿上,“不过是因为他罢了。我喜欢的从来不是什么样的,换了一个人,就算是这样的,我也不会喜欢。” 西门江樵伸手想勾桌上的闲书的手一顿,顿了一会儿,才很轻地笑了声:“是吗。”,又道,“怪不得你看得这样紧,我还当你从来不懂喜欢是何物。” 萧湛并不想继续下去这个话题。 谢清澜这个人,哪怕是对于十四洲也是如同凭空出世一般,如果不是谢清澜主动靠近出现,萧湛哪怕天下人,至今也不会知道,谢清澜便是谢家的家主,西门江樵自然也不会知道。 而西门江樵这人,自幼心思便深,看人也深,遇到什么难题,总也喜欢往死了钻研,是个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人。 如今萧湛身边忽然冒出一个他一无所知的谢清澜。 一路上,西门江樵套了不少话,总算摸出一些线索。 萧湛松了松肩膀:“好了,该知道的你也都知道了,往后他的事,你莫要打听。” 西门江樵抬着手指,轻轻摸搓了一阵:“这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 “这重要吗?”萧湛蹙眉,越发不解地看着西门江樵。 西门江樵:“那,身为梵音谷的谷主,我总该能过问为何你选择与谢家合作吧。也是因为他?” 萧湛觉得西门江樵都有些莫名其妙了:“与谢家合作自然是因为四大家族,公孙家背后是李建兴和八皇子,赵家此前看似明哲保身,但是这次三江口,确不得已暴露,由此可见也不干净。至于钱家,那就是个墙头草,自古商贾重利,你说我选谁?” 西门江樵忽得笑了开来,“也是。好歹你向来拎得清。前几年,听说你那般支持那位五皇子,都未曾替他动用过十四洲的力量。倒是我想差了。” 萧湛颇为无语地扫了西门江樵一眼:“好了,这几年不见,你怎变得如此阴阳怪气。你身上的毒,一路也用不出去,若是心情欠佳,不如送点出去吧,清清场。” 西门江樵垂头低笑了一声,推着轮椅到了车门前。 乔砚云很早便接到了萧湛的消息,因此天不亮就被国师南怀慕云催着过来城郊候着了。 原本南怀慕云也是要来的,是乔砚云好说歹说才将他劝住:“你堂堂国师,去看一个谢家的子侄,这算什么名义?你今日若是去了,千百双眼睛盯着。不消一日,清澜有关的隐秘便会呈现到各处眼盯之下,这是你要的?你要做的是,好好休息,等我将清澜接回来。放心,有我在,会没事的。” 南怀慕云一夜未眠,额头微微有些胀疼,知道乔砚云说得对,也只能作罢。 马车里只剩下萧湛和乔砚云,还有躺着的谢清澜三人。 乔砚云的神色自从见到谢清澜之后,便一直沉着。 萧湛的心也随之而紧。 乔砚云净了手,取出一枚凤尾银针:“三日前,我带的蛊便已经开始不安,等级稍弱一些的,都已经沉睡了。你们两真是,不来便罢了,次次都给我来个惊心动魄的。” 萧湛:“听说了,帝蛊一出,百蛊臣服。” 乔砚云诧异地侧头看了眼萧湛:“这你都知道了?看来你们两个小东西,背着我们长辈查了不少。” “有你们这么当长辈的?”萧湛不客气地回怼。 尽管他是失忆了,但是这些几位“为老不尊”的长辈可没有失忆,若是他们当初可将真相说于自己,自己又何苦于苏胤对立这么多年? 乔砚云转过头,伸手便要去撩开谢清澜的衣襟,萧湛眼疾手快地挡了:“你做什么?” 乔砚云手中举着根银针:“你说我做什么?” 萧湛面色微微不善:“我来。” 原本有些紧张地情绪,这会儿被萧湛的一个举动,倒是将乔砚云差点给看笑了:“我说,你小子,这媳妇儿还没过门呢,便看得这般紧?轮辈分,他得叫我一声” “来。”萧湛没跟乔砚云废话,干脆地将苏胤推了起来,退下了半截外衫,露出分明的背骨,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清瘦。 乔砚云瞬间便又端了神色:“这一路你在用你的血压制?” “嗯,起初清澜他身上一直发热,我便试着用我的血喂他,似乎有效果,我便每日一碗的喂着。” 萧湛这话说得,似乎这血是白开水一样无所谓。 乔砚云拔出银针,捏着凤尾针地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倒也是,难为你了。” “他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来。” 第206章 原本白银般色泽的凤尾针,在空气中,慢慢蜕变成金黄色,最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针尾处开始,慢慢地染红,变成了血红色。 这种血红色一直蔓延到到凤尾针的中段。 萧湛满脸不解地看向乔砚云手中的凤尾针:“这是什么意思?” 乔砚云捏着凤尾针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你,也坐下,让我来看看你的。” “”萧湛盯着那跟散发着银光的凤尾针,挑眉:“我也要测?” 乔砚云起身,一直拽了萧湛便往下扎,萧湛倒也是不躲。 数息之后,乔砚云一手拿着针,看着凤尾针慢慢地发生了变化,眯着眼:“你小子,与清澜同房了?” 萧湛握拳轻咳了一声:“这也能看出来?” 乔砚云心底轻叹了一声,该来的到底还是会来。 两人看着那根在萧湛的身上验出来的凤尾针,竟然也与苏胤身上的那根一模一样,一半血红一半是金色。 “怎么了,您的神色,是有什么问题吗?”萧湛明显能感觉到,乔砚云在看到自己的血测出来的凤尾针与苏胤的血测出来的凤尾针一模一样的时候,明显一怔。 那反应似乎是再说,在乔砚云的预料之中,他们之间的血测出来的反应应该是不同的结果? 萧湛仔细地回忆着有关于帝蛊的一切讯息。 玉追给谢清澜的那本古籍并不全,至少从上的文字记载,帝蛊确实天生只能有一只。 但是萧湛记得,他第一次为苏胤以身引蛊的时候,乔砚云说过,可以通过分蛊之术,将苏胤身上的蛊引到自己身上来。 可是最后确是,自己身上有了一只蛊,而苏胤身上也有了一只蛊。 而且此时此刻看来,两只蛊似乎并没有所谓的主次之分,有点像金银双生蛊。 萧湛沉思的片刻,乔砚云也默了半响,方才将手中的长针缓缓收好:“你们两可有什么不适之处?或者有无变化?” 萧湛从谢清澜的身边起来,背部的流线因为弯腰而绷紧,手上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没什么,不过是记起了一些往事。” 经过这段时间的推敲,萧湛发现,前世的自己,确实如乔砚云再开始的时候所言,不仅失去了与苏胤有关的许多记忆,对于感情也十分迟钝,很多人的情绪他其实并不能很好地理解或者感受到别人的痛苦。 尤其是面对苏胤的时候,自己似乎能感觉到苏胤仿佛置身于某种痛苦之中,但是这种感觉有非常的缥缈,以至于前世的自己无法准备的定义或者捕捉这些情绪,甚至没有办法用语言来描述。 因此,每次见到苏胤的时候,这种内心的焦灼,煎熬会催生出无边无际的烦躁。这种情绪只有在面对苏胤的时候,会有。 而且越接触苏胤,这种烦躁的情绪更胜。 曾经萧湛甚是在一个人空冥的时候,看着草原大漠的天盖苍穹,这种内心空了一角的感觉尤为明显。 前世自己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也就是现在才知道,原来都是因为这所谓的帝蛊。 而且,自己最终的结局,似乎也都一一印证了乔砚云的说法。 只是这辈子,按理来说,自己也是替了苏胤引蛊的,为何自从自己重生归来之后,便开始与前世不一样了? 恰恰相反的是,越与苏胤接触,自己反而心中越发的他事,安定。 萧湛的眼底闪烁着光芒,背对着乔砚云,无人能看到他此时此刻,眸色中缱绻与眷恋。 马车里没人的时候,萧湛也会摘下苏胤脸上的鬼面具,让他从谢清澜这个身份卸下来。 看着苏胤安安静静地睡着,浓密俊秀的眉,此时此刻倒是安分了,不似起初那几日,总是不自觉地蹙着,萧湛总要费上一番功夫,又亲了上许久,才能慢慢划开眉心的结。 萧湛看着苏胤的睡颜,不由自主地抬手,轻轻掐了掐嘴角的软肉,也不知这人是有什么的力量,总是能将自己的所有情绪都牵动。 这一世与上一世越发地不同了,苏胤真想陪你久一些,久到能改变上一世的结局。 乔砚云听了萧湛的话,一颗心提了起来,语气中带了几分怅然:“全记起来了?” 萧湛点了点,回过头神色认真道:“嗯,过去的事,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我现在只想知道,清澜他什么时候会醒,有没有事?他也是会失忆吗?” 乔砚云没想到竟然被一个晚辈用这种口气说话,倒是有些好气,又有几分心疼和无奈。 这小子,越发的成熟了,四年前初见时,还有些少年人的青涩张扬,现如今成熟内敛,竟会让乔砚云滋生出一种同辈之人的感觉来。 “你不后悔便好,我们不告诉你们,也是为了你们好。明知道不可能记起的事,强求只会适得其反。至于清澜,他目前没事。失忆的话,按理说,苏胤应当也会,但是这帝蛊毕竟只是传说中的东西,有许多情况无法以常理预估,比如说你们两现在这个情况。” 萧湛对于长辈们所谓的为了你们好,并不想过多的应对,也不会因此而生怨。只是见乔砚云难得的稍许有些松口,便趁机继续问道:“这帝蛊到底是什么?” 乔砚云撩了眼皮看了萧湛一眼:“你确定要在这里听?” “”萧湛握了握拳,“能让他安然醒来吗?” 乔砚云摇了摇头,“眼下,只要你无事,清澜便无碍。至于什么时候醒来,得靠清澜自己。不过估计也快了,我能感觉到,清澜体内的帝蛊被你控制的很好,估计是失去的记忆在慢慢恢复吧。” 萧湛眉心拧地有些紧,眼底心疼之意不减:“为何他要如此之久?你以前不是说过,所有的事我担了,他便会无事吗?” 乔砚云:“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先回城吧。对了,你们是怎么知道帝蛊的存在的?” 萧湛冲着马车门口扬了扬下巴,“囔,清澜给你找的小徒弟。” 乔砚云:“” 乔砚云和萧湛刚出马车便听到了安小世子炸毛的声音。 安小世子警惕地靠在银素身边:“你,你怎么过来了?” 顾琰挑眉,眼神有些不悦地在安小世子和银素之间流连了一番,方便便瞧见他们两人同乘一车:“过来?” 安小世子无语地“切”了一声,“你以为你是谁啊,凭什么你要我过去我就过去?” 安小世子一边说着,身体还不由自主地往银素那边又极其细微的侧了侧身子。 虽然动作幅度很小,但是顾琰还是看得清清楚楚,顾琰修长的手在空中滞了片刻,而后缓缓地收回:“闲来无事,这天日煨几个红薯应当不错,刚好带了几幅字画,可以做柴烧。” 安小世子的身型顿时一僵:“什么?什么字画?谁的字画?” 顾琰淡然地理了理自己垂着袖摆:“不过几张字画碑帖罢了。我父亲原是想让我在前行路上无聊打发时间,可以拜读临帖一二,不过吾乃一介凡夫罢了。” 安小世子这会儿也顾不得怕了,顿时两步并做一步的蹭到顾琰面前:“那怎么能行!你若是想吃红薯,本世子进了豫城可以请你吃个够!” “不躲了?”顾琰身上的冷意稍许淡了几分。 安小世子磨牙:“谁要躲?谁躲了?” 顾琰向身后的小厮招了招手,从一个木质的药匣里面,取出了一个干净简制的香囊,递给安小世子:“妥帖带着,莫要遗落。” 安小世子一脸诧异地接了过来,闻了闻,一股子带些辛味的草药的味道,翻了翻:“这是什么?怎么一股子药草味。” 顾琰看了眼安小世子,“嗯,闻久了便习惯了。”而后又向萧湛他们的方向看去,“知道诸位要来,这是叶大夫这两日特地为诸君配置的药囊,佩戴在身上也可以防虫蚁。叶大夫特地叮嘱了,萧小侯爷,您务必要带着。” 顾琰的话落,小厮便颤巍巍的地讲药匣举过头顶,无比忐忑的走向萧湛:“萧、萧小侯爷请。” 顾琰继续道:“原本叶大夫也是要来接的,不过城中病人太多,一时走不开。” 萧湛接过小厮手中的香囊,又为谢清澜多取了一个,小厮这才分了下去。 松山入云,冰雾缭绕。若是从山下远远忘来,只会觉得如置仙境。 但是此时此刻,身在“仙境”中的人,却并没有多舒服。 “爷,可需要属下替您取药?” 一个身骨清瘦的男子,长发梳地整整齐齐,却蒙上了一层水雾凉气,也不知在这座长亭中,坐了多久。 那人缓缓地摇了摇头,手掌轻轻地揉着自己的膝盖:“他到了?” “是,算时日,萧小侯爷他们今日便能到豫城。” “嗯。”那人很轻地应了一声,“三江口的人都撤回来了?” “回了,只留下几个眼线,盯着他们出货。爷,王府来人了。” 那人的手被晨风吹得指尖发红,抬手间,松软的长袖滑落到手臂处,连同尺骨都微微发红,眼底刚刚有的那股暖意,又刹那间如潮水般褪去,身后的人一直等了许久,等到他都以为,自家的爷不会再应了,亭中侯在风口处的那人,方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下属得了男子的应允,方才将人带了上来。 来人衣着看似低调,却不难看出稀有珍贵,双手互拱着冲那男子的背影施了一礼:“二公子,王爷让老奴来向您问好。” 男子连动都未曾动一下,来人似乎也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公式化地将王爷要交代的细节一一交代了:“王爷说,这次多亏了二公子您在三江口布局,顺利打开了纵横一脉在三江口的矿藏,也是解决王爷心头的一个大患。还能提出让萧家牵头百里山庄和天乩山庄来锻造刀剑之法。眼下我们人力,财力收紧,此法算是两全其美。但是在三江口那边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等他们出货之时,务必要能将这批军械缴了。如此才算圆满。” 男子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听了还是没听。 王府的来人抬眼盯着二公子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倒也是习惯了,自顾自继续道:“不过,王爷也听说,您的人在三江口,为了杀谢清澜,不仅暴露了东陵,似乎还是未将谢清澜除掉。既然纵横的宝藏已经开了,那谢清澜留着也没用了,此后,彻底铲除便是。” 二公子终于稍稍偏了头,似乎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了一些:“哦?现在可以杀了?你们王爷不担心,纵横一脉还有别的宝藏?” “这一点,二公子也无须担心。听说这次萧小侯爷的人,找到了一条地道,不用从水中下去,也能进入宝藏。原先我们没有发现罢了,说明纵横一脉也并非事事周全。那谢清澜留着也只会是个障碍。我们楼在大禹城的布局图,便是被他得了去,先给了朝廷,以至于各地损失惨重,银钱不接。”来人顿顿了顿,继续道:“红楼的杀手被萧潜端掉了一半,剩下的人都隐没了,王爷的意思是,萧潜和谢清澜,必要除掉一人,若是两个都能除去,那自然是最好的。” “替我送客吧。” 豫城 偏厅外,萧湛被叶音压着质问:“为何不要我替你和谢清澜诊脉?” 萧湛拂开了压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我无事,自然是不需要。谢清澜那边有国师在,哪里需要你操心?” 叶音狐疑地打量着萧湛:“可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在一旁看好戏的西门江樵,端起一碗茶,吹了吹:“一路上,一天一碗血味着,没有血腥味才奇怪吧。说起来,我到时好奇,叶大夫是背着我给长衍喂了什么仙草神药,他的血还能治病不成?” 萧湛见西门江樵着一脸看好戏的样子,顿时眯起眼,随手抄了几枚果子便砸了过去,“你听他胡扯。” 叶音危险的眼神落在萧湛的身上 。 萧湛偏头,看向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顾琰:“顾大人,最近豫城情况如何?秦州府其他州城可还是好?” 顾琰:“秦州府靠近西北边陲方向的六座城池,雪灾严重,国师大人已经跟纪阳府调兵一万,前往各城池支援。不过好在这六座城池有一半地广人稀,虽然救灾有些难度,但是不至于有大型的疫病爆发。反倒是靠近秦州府郡的秦州城,不仅有叛军攻城,还爆发了疫症。若是不是叶大夫和容大夫随性,及时控制,秦州说不定当真要沦陷。不过还得是多亏了你们后面从三江口送过来的云母沉银的伴生花。没想到那花粉当真奇效,对于治疗瘾症有立竿见影的奇效。这使得不少百姓幸免于难。说起来还是替秦州府的百姓们,多谢谢公子了。听说是谢公子舍命求得的,为此还自己身体抱恙。” 萧湛虚虚抬眼看了一眼顾琰的神色,心中暗想,看来顾琰并不知道谢清澜便是苏胤,如此倒好。 不过秦州府的处境,萧湛他们也早就踩了个七七八八,不然谢清澜也不会不顾生命危险,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现在想起来,萧湛还有点心有余悸:“秦州的百姓如何?都安顿了吗?” 顾琰看了一眼萧湛,余光又冲着一直靠在门框上没有进来的黑衣人扫了一眼:“安顿是安顿好了,只是” 安小世子:“只是什么?要说便说,你老是扫来扫去做什么?” 顾琰才道:“原本用于赈济灾情的银两,只放了一半,还有一半,因为,北境沿线突发雪灾,萧玄将军上书请表,想要朝廷物资救援,可现如今国库空虚,难以兼顾。” 萧湛微楞,北境地域海拔极高,有些城池本就长年积雪,也有部分州府城池,靠中州一些,气候便会好些,不过北境雪灾长年都有,按理说,父亲和兄长他们都应该有所准备才是,从时间上看,也应该当已经过了最冷的时候,还以为今年的雪情会好一些。 难道今年的北境的灾情又严重了一些 “无双,京都和兄长那边可有得到消息?” 无双顿时一愣:“这一路走来并未收到任何消息。” “是你祖父和兄长并未与你传递消息。”南怀慕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萧湛立即走向门口:“谢清澜醒了?” 南怀慕云缓缓摇了摇头,鬓角上还有稍许湿润:“眼下还未,不过应当也快了。” “嗯,”萧湛守住了往外走的步子,“国师大人,方才您这话何意?” 南怀慕云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和一封折子:“一封是陛下下达的后续赈灾相关事宜,另一封是前几日我们收到的京中急报,萧太傅手书。” 萧湛接过,匆匆看了一遍,心中顿时一股不安之意。 “陛下是老糊涂了吗?为了端水,为了掣肘萧家,连李建兴这种蛀国之虫可以会考虑重新启用?”萧湛看着萧太傅的手书,顿时一股怒意涌上心头。 南怀慕云见萧湛颇为不快:“好在京都城中,还算平顺,有苏国公、萧老将军,萧太傅压着,倒不至于真能起浪来。” 顾琰也起身道:“眼下,秦州府之劫,还是得我们自己解决了。” 萧湛冷笑道:“是啊,若是不能及时解决灾银的问题。那些叛军,都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往秦州府的百姓中扔一句说陛下为了救我萧家在北境的军民,而牺牲秦州府百姓的生死不管,那么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叛军,很快便能重修旗鼓,或许还能得到更多百姓的支持,毕竟如果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了,一切都是空的。” 安小世子听得也是一愣:“难道又要找谢家?” 萧湛第一次有些冷了眼神,或许是这一路上,他“挥霍”谢家的银钱过多了些,谢家因为谢清澜的缘故此次配合,以至于让人觉得,钱的事都找谢家便可。 “你当谢家是自己印银子的?要多少有多少?秦州府,常有旱灾,城中的商贾,不可能没有屯粮的习惯。”萧湛转身看向叶音:“叶大夫,你们在秦州府一共去了多少地方治病?” 叶音被萧湛问的一愣:“十二座城池,已经去了九座。” “好,”萧湛转而看向:“国师,听闻纪阳侯嫡长子,久病缠身,常年蜗居病榻?可有此事?” 南怀慕云看向萧湛的眼神带了点疑惑:“确有此事。此前还请容大夫替他去断过脉。” 萧湛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容行:“病势如何?” 容行身子有些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陈年旧疴,少时落下的。若你是要问能不能治好,怎么个治法?那便要看在下的心情了,若是快除,几贴药下去便好,若是不想让他好得快些,那也可以慢慢磨便是。” “你之前故意留手了?”萧湛敏锐地捕捉到了意思信息。 容行无奈道:“可不是,苏家那位小祖宗,在我出行前,千叮万嘱了一般又一遍,其中就有,纪阳侯府可用之,静观其变,以备不时之需。” 容行说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用手撑着自己的半边脸廓:“若是我没猜错,你与苏怀瑾两个人,看着户不对付,心思倒是能想到一会儿去。怎么就这么能折腾?” 萧湛有些眸色稍敛,从容地撇了容行一眼。 南怀慕云了然:“你是想,逼着纪阳侯就出面筹措银粮?” 萧湛点头:“嗯,我们在豫城也待不了太久。等谢清澜醒来,我们就会离开。我来此的行踪也需要保密。至少明面上,不能被上面那位拿出来做文章针对我萧家。” 顾琰接话道:“可是,萧小侯爷或许不知,秦州府十二城,不算豫城,如今还有三座城池的百姓食不果腹,虽然是小城,但是加在一起也有四十多万人口。我们就算要征调粮仓,也得保证其他城的百姓,用粮无虞。这样算来,就算用纪阳侯府的兵力,同时向在此的几方乡绅商贾施压,能筹措的粮食,也是不够的。而且,前提是,不要发生叛乱。” 萧湛:“敢问国师,您为何一直迟迟不收服叛军?是有何变故?” 萧湛的话,虽然是冲着国师说得,但是眼神却不由自主的落在门口的那个黑袍人身上。 如果那个人,是他的话,对付这边的叛军,想必不出三日,必能收服吧。 南怀慕云有些苦涩地揉了揉稍许有些发胀地眉心,这几日因为听说谢清澜昏迷了,他便一晚都未曾睡过好觉,如今亲眼见到谢清澜无事,整个人的精神放松下来,反倒觉得有些疲惫。 “所谓叛军,也不过是城中的百姓。原本已经教人将领头叛乱的首领捉了,不过那首领原是平川的一位的县尉的儿子应承,平日乐善好施,结了不少善缘。此次平川大难,这县尉也是带头散尽家财,救助百姓,却不想杯水车薪,不得已率领了他部下的三十余人,强开了平川城的粮仓,此放粮救灾之举,虽是不妥,却也是为了百姓。但是当地的县长自然不肯担责,便要将人捉了,这才逼的人带头造了反。当地百姓更是一呼百应,但所求也不过一个温饱罢了。” 安小世子坐在一旁听得一阵怅然:“啊?竟有此事?如此便是好官,怪不得百姓拥戴。” 顾琰接到:“是以,才有百里乡亲联名请书,希望能放过应家。” 萧湛的脸色也沉了几分,这种形势之下,民心尤重。 “但是你们也未曾招降?” 顾琰:“对方的要求很简单,招降可以,但是得让他们吃饱饭,有衣穿。可是如今,物资短缺,若只是御寒用的衣物到还能提供,粮食的话,确实难以供应。但是好在也平稳了下来。不过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我方刚与对方谈成条件,第二日,那平川的县长怕丢了身家性命,竟说服允城的县长一起,成了西陵的细作,放了西陵的人入城,暗中煽动。而允城的守备军又得了允城县长的指令,刻意与叛军发生冲突,幸亏国师赶到,才让允城幸免遇难。” 第207章 “陛下,苏国公年迈力衰,若只是担个辅国将军的名声便也罢了,如今苏家人丁凋零,苏胤亦不再京都,此时陛下派苏国公去我北境,阻挡西楚,岂不是可笑至极?” “苏胤,你竟敢来拦萧某的马?你就没想过,依着萧某的性子,届时一个马绳没收住,从此身死道消了吗?” “苏胤,怎么,你也想争一争这至尊之位?你觉得你可能从我手中夺走吗?” “阿胤,父亲他硬要抬棺出征,怪不到萧长衍身上去。” “胤儿,你是个好孩子,长衍也是个好孩子。你也该让让他。外祖父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只希望我们的长苏啊,能平平安安。” …… 钱塘的冬天总比京都城冷冽许多。 一阵阵的寒风,透着刺骨的凉意,将半片天色都染的灰白。 明明漫山遍野的青绿,看似生机不减,若是细看,每一片叶子上,都透着一股瑟缩的萎靡。 恍若此时此刻,看着一院子的楠竹出神的苏胤。 沈无霜习惯了穿素衣,只是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度,让人难以轻视。 “怀瑾在赏竹?” 苏胤的身上只披着一件白裘,脖子藏了一半在毛领里,显得整个人都清瘦了不少:“闲来无事罢了。” 沈无霜在苏胤身后伫立:“怀瑾是在忧思东陵?” 苏胤眸色微颤:“现在已无东陵。” 沈无霜继续道:“也不知那位将军到底是怎么想的,一边让你离开京都,一边又将旧时东陵的属地让你来掌管,他倒是不怕你们辅国将军这一脉反了吗?这司徒瑾裕也真敢答应啊。” 谢云的声音有些轻:“有萧将军开口,怕是由不得他不应吧。不过沈大人,到底是大禹的帝王,直呼其名,颇有不妥。你先时死拒为相在前,若是被朝中抓了把柄,免不了一番折腾。” 沈无霜毫不在意:“那又如何,我只做怀瑾的丞相。而且,萧家那位如今只手遮天,朝中已然是他们萧家的一言堂。” 苏胤默默地听着谢云和沈无霜一来一回地讲着,有太多的问题,困于他的心中。 萧湛他明明恨了自己那么多年,为何要让他离开京都,杀了他岂不是更好。 外祖父已死,辅国将军的爵位,明明可以不承袭,为何他又要非得力排众议,送他回钱塘,又为何将东陵也一并留给他。 还有舅父的那句:阿胤,虽然萧湛现在与你势同水火,你虽也已选择放弃皇位之争,可是钱塘加上东陵的六十万兵力,你便带着走吧,莫要辜负他的一番好意。你也莫要恨他。 想到这里,苏胤的嘴唇动了动,心里有一道绵长的声音缓缓传来: 恨他?我又怎么会恨他呢? 他只是忘了我,却不曾对不起我。 自己的几次出征,每一次都有十四洲的人护着,萧长衍,你真当我不知道吗? 若不是萧长衍顶撞圣意,千里奔袭,强势对抗西楚,他甚至都看不到自己外祖父的遗骸。 苏胤看着几片在风中摇曳的竹叶,承载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他甚至觉得,萧长衍,将他逼回南境,既存了几分愧疚之心,也是为了护他。 那人要逼我为帝,一步步地将我架上皇位,将我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逼死,逼走,让我成为一个孤独的帝王,可是我偏偏不想让那人如愿。 “胤儿,你是朕的太子,将来大禹的帝王。儿女私情,骨肉亲情都只会是你的绊脚石。你必须跨过他们,才能真正的坐稳这至尊之位……” 萧长衍,你是不是觉得内疚? 可该自责,该内疚的,该死应当是我吧。 若我不是生了司徒家的血,外祖父,外祖母或许都能平平安安吧。 可是,萧长衍他,不要我了 长衍,不要我了,连争执都不曾与我了… 背对着两人,琉璃般的眸子,或许是盯着某一处过于入神了,以至于,酸涩的,不自觉地,沁湿了眸底,波光粼粼。 苏胤只觉得心口的疼痛难当。却又偏偏咬着唇,不敢发出声音,甚至不敢呼吸。 憋得实在是狠了,苏胤也不敢出声,只能不动声色地用手半遮了唇,接了那烈焰灼热的血,不肯在人前露出端倪。 唯有那日渐消瘦的身型,以及入夜之后,阵阵抽搐的胃疾 “阿胤,这皇位你当真不要了吗?” “阿胤,你到底喜不喜欢萧长衍,你若喜欢,舅父陪你回京都,将他抢回来。” “阿胤,你得去京都找他。” 南怀慕云惊惧地扯了乔砚云的手臂:“不要,别告诉他。” “阿胤有知道的权利。” “可是,会受不了的,会受不住的。求你。” 连他听了萧湛的所作所为,都心里疼到滴血,何况是苏胤呢? 这些日子来,苏胤的反应,无一不昭示着,苏胤的心里,真真实实地挂念着萧长衍。 “阿获,我们不能这样自私,就当是为了阿胤,也为了长衍,我们也要试一试。让阿胤回京都去找长衍。我们帮他。” “你有法子” “或许可以试一试。” “阿胤会怎么样?” 乔砚云和南怀慕云的眼神都落在苏胤的身上。 苏胤只觉得自己的有些恍惚地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他疼得厉害,又不知是哪里疼。 总觉得自己似乎缺了一块。 最后,还是动了动唇:“萧,长衍,他怎么了?” “如果,你不回去,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他了,阿胤,你怕不怕?” 苏胤有些迷茫地眼神颤了颤,嘴唇抖了抖:“怕。” …… 苏胤不记得他是怎么来的京都城,当他在天牢里看着萧长衍,满身的血污,白衣尽数破碎,那一刀一刀的血痕,如果蛛网一般,密密麻麻地遍布萧湛的全身。 苏胤几乎站不稳,那一道道或干涸,或鲜红的血迹,就如同千万条吐着鲜红恶毒的蛇信子的毒蛇,啃噬着苏胤。 他在人前,人后,忍了多少个夜晚,此时此刻,便再也忍不住,苏胤几乎不知道要如何控制,颤抖着一步一个脚印,每一个脚印落下,泪已决堤,苏胤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这边是舅父他说的报应吗? 苏胤抱着萧湛,浑身都抖得厉害。 颤栗,恐惧到他每一个关节都在抽痛,每一个毛孔,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颤、悚然。 原来这人,这人,从来,从来都没有不要,没有不要自己。 可是,好痛啊。 苏胤抖索地厉害:“萧长衍,我好痛啊,长衍,你别,你看看我好不好。” “萧长衍,你醒醒!萧长衍,长衍,我不许你死” “苏胤” 苏胤浑身一颤,透过一层厚厚的水雾,他看得不真切,似乎看到了萧湛努力想要抬起来的手,可是,苏胤不敢碰,他怕弄疼了他。 而且,他听会到了,萧长衍叫他苏胤。 很久很久了, 他听说萧湛叫过他无数遍苏胤。 有疏离的,有错愕的,有困惑的,有针锋相对的,有咬牙切齿的,有逗弄的,有嘲弄的 但是他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萧湛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叫过他苏胤了。 “我在,我在,长衍,我在。我回来了,我不走,我不该离开京都。” “若是我不走,我若是留在你身边,你便不会有事了,是我不好” 是我,才让你受了这千刀万剐,剔骨削肉的痛; …不得好死,不得善终 每一个字,从乔砚云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就如同千斤巨石从苏胤的身上,心上碾压。 震得他心神剧碎,他痛恨一切,也恨为何自己活着。 从南境赶赴京都的路,那么长,苏胤都不知道他强撑着一口气,是怎么走过来的。 怎么可以? 你们怎么可以,背着我,这样对我? ……。 足足三间屋子大小的药池内,乔砚云脸色沉重:“阿胤,你当真准备好了?这换蛊之术的痛苦,并不会比千刀万剐,削骨剔肉好受。这是真真的将你断骨抽髓,你可忍得住?” “无妨。” 帝蛊集龙脉气运而生,自苏胤出生时,共生而出。 帝蛊依附游走于苏胤的脊椎,曾经十六岁时,苏胤身上帝蛊发作,险些要了苏胤的命,是萧湛以身为饲,分担了苏胤一半的蛊。 虽如此,但是依旧有主次,苏胤身上的是母蛊,萧湛身上的是子蛊。 母蛊主生,子蛊注定主死。 但是帝蛊毕竟是逆天而为的存在,千年前曾经出过一只帝蛊,护了九州大陆千年的康定安稳。 苏胤苍白的唇又动了动,这一次的声音更清晰了一些:“无妨。” 苏胤的眼神落在萧湛沉睡的轮廓上。 只要萧长衍能活着便好。 我曾经无比痛恨的血脉,这一刻,我当真是庆幸,老天爷选择用我这副身躯来担山河的长安。 苏胤看了半响,苍白的唇,轻轻在萧湛的额角落下一吻:我愿意用山河太平,来换你平平安安。 …… 天色未暗,两扇精致的雕花窗虚掩着,偶有几缕不轻不重的风钻,将绵柔的床纬稍稍掀起,又将屋子里稍许有些闷热的空气换了一换。 舒适柔软的床上,一张清瘦精致的脸若隐若现。 明明双目闭着,可是秀长的眼尾竟不受控制的坠下一串水晶珠子,如同断了弦。 不消片刻,耳边,枕巾,便津湿了一片。 一直到苏胤醒过来,楞楞地看着床顶上,床纬上秀的祥云图案都糊了一片。 苏胤想握一握手,可是那双手实在颤抖的厉害,尝试了几次都无法收拢。 整个人如同被绑在了床上,连身子都僵直地动了不了半分。 苏胤的唇色白色有些吓人,低喃了一声:“长衍…” 随机又猛地惊醒一般:“萧长衍!长衍!” 第208章 萧湛的背骨刚好贴在简制的落空雕花窗格处,身子微倾得靠着,似乎有些有神游,眼神将将留在斜前方的屋檐上。 又似乎有些百无聊赖,目光虚虚地看着刚刚雨后的悬山顶上,遗留的雨水顺着梅花形的雨链而下。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湿气,不轻不重,似乎一切都是刚刚好。 萧湛似乎时而看得有些出神,时而又心不在焉,视线的余光,总会穿过长廊,刚好落在院中,眼神若有若无地扫着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萧湛并没有走进。 而净玄禅师也并未与黑衣人开口说话,两个人只是安静地站着,似乎只是单纯地欣赏雨后的花园,原本干涸的芭蕉叶上,被微雨淋了一遍,反而焕发出勃勃的生机。 萧湛便一直在院落外等着。 不过萧湛并没有等很久,不一会儿,院内想起了一道非常轻的叹息声,但是依着萧湛的耳力,依旧能听到,还不待萧湛想要避开,净玄禅师拿到充满禅音的嗓音便传了过来:“阿弥陀佛,萧小侯爷也是来找他的吧,既然来了,便过来吧。” 萧湛刚要侧身的脚步一滞,转了个方向,在两人的不远处停下:“净玄禅师竟然不在太庙吗?” 净玄禅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萧小侯爷既然有事,贫僧便不打扰了。” 那黑袍人见净玄禅师要走有些迟缓的身形动了动,侧着看向净玄离开的方向,宽大的帽子之下,露出半张面具,萧湛却能透过面具,看到那黑袍人面具之下,眼神里的担忧。 黑袍人开口,声音有些嘶哑迟钝:“你,去,哪?” 净玄禅师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微挑,只是瞬息,那高僧才有的那股子缥缈散去,眉间的情绪染上了俗尘:“回房,打坐。” 黑衣人一直目送着净玄禅师离开后,这才僵硬地转了半边身子,大半个人几乎都藏在黑袍之下。 萧湛看着眼前的人,心中忽得生出许多情绪:“您,回京都” 话到一半,萧湛又猛然顿住了,他想问问他,回京都后,又去看过我们吗? 除夕夜,您有来过家里吗? 看着眼前人明显僵直的身影,萧湛后面的话,便没有再说出口了。 顿了顿,萧湛才缓缓开口:“爷爷离开京都时,对叶音也是千叮万嘱,让她务必照顾好您,爷爷应该知晓的吧。是不是父亲他们也知道了。只有我和兄长,还有阿姐,不知道,对吗?” 那人的身子更僵了。 萧湛的目光直视着他,只是轻笑了一声:“我知晓您隐匿自己的身份,是为了保护我们。”萧湛顿了顿又道:“叶音先是给我来信,说了爷爷的对她的叮嘱,也说了一些秦州府的状况。起初我怎么也想不通为何有您和国师他们都在秦州府,莫说西楚并未出兵,便是出兵来犯,阻之击之,不过尔尔,不可能需要这么久的时间还让事情看上去变得如此被动。您和国师他们,是在等吧。” 萧湛说着,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原本他以为,只有爷爷知道这人还活着,一直到今天,听到顾琰说起,父亲向京都城告急求援的时候,才恍然。 这一切,都是他们布的一个大局。 萧湛总觉得国师也非简单的角色。 否则,就算不管国师和乔砚云,单单眼前这人,举手之间便可破了,何至于拖沓至此。 “我虽然不知为何您与国师会想要亲至秦州。这些年,西楚的兵力越发强盛,尤其是武器装备上越发精进,这也让我们大禹边境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而且,听说这几年西楚皇室也稳定了不少,手段强势,西楚的国力也提升了许多。西楚与北齐不同,北齐所求不过安之一隅,但是西楚和东陵却一直对大禹虎视眈眈,这些年频繁的边境摩擦来看,西楚大有南望中庭之贼心。这些事,我虽常年居于京都,却也不是看不出来。所以,您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 “”黑衣人苍白的不似活人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要长长的抒一口气,但是如同半个活死人一般的他,并做不出来这般充满生机的情绪,似乎过来许久,他才缓缓的抬起手,布满青黑色诡异符文的手,落在萧湛的肩膀上的时候,竟然有些许硌人。 萧湛反手便握住了那人的手,猛地用力,无一不在彰显他的力量。 萧湛似乎能感觉到面前的人,因为紧张而吞咽,终于,一道有些喑哑的声音,带着些许曾经肆意的张扬的味道:“小湛,长大了。” 萧湛的喉结滚了滚:“叔叔。您这些年一直都跟着乔圣主吗?” “嗯。”萧闲的发音很短促。 当年的事,如果萧湛当真要问起,他也没有办法解释,好在萧湛并没有多问。 只是神色微亮,无论萧闲是怎么活下来的,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身上的符文又是怎么回事,萧湛觉得,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人活着就好。 停了片刻,萧闲又说道:“小湛,很聪明。” 萧湛立即明白萧闲是指自己能看破局势之言。 不过虽然萧湛是重生,但是他似乎天生就属于战场一般,对于战争有最为敏锐的直觉。 如同现在,看似五国安定,但是他却有一种风雨欲来的直觉。 “秦州府地处大禹和西楚的交接之处,而我们豫城又是天堑所在之地。秦州府之所以动乱至此,是因为西楚在暗中挑拨作祟,其目的必然是为了试探我朝实力。至于为何西楚会有此动作,想必我朝中必有西楚内应。不过想来也是,我朝贪腐之盛,一座楼,一个司徒职位;令得西楚和东陵等国混进来的细作有数百人至多,其心可诛。叔叔,您与国师之所以按兵不动,莫非已经知道这幕后的叛国之贼是何人?” 萧闲遭京都城的时候,便护过萧湛他们一段时间,也知道这些年来,萧湛的成长,原本有些迟钝地情绪,此时此刻变得丰富了许多:“继续,说。” 萧湛:“秦州府一半州府内乱,如今各城自顾不暇,纪阳军又被四处分散,民愤已经开始滋生,等陛下按下秦州府的抗灾物资被压下,可能要送给北境的百姓做物资的时候,这件事,一旦泄露,民怨必然到达顶峰,到时,西楚只有有人混入我百姓之中,带头怂恿,便可牵起全府的内乱。 万一势头控制不好,若是彼时,西楚的部队看出我朝确实外强中干,在难易兼顾的局势之下,非常有可能拿下豫城。 而豫城又是兵家必争之地,一旦豫城城破,相当于我大禹西面全部打开,西楚军队便可自豫城而直入中州。纪阳军这个突破口,是西楚进攻我大禹最好的机会。 毕竟西南边陲有乔圣主在,就相当于有苏家。北境又有我萧家镇守,唯有西部的缺口。 可是,西楚的那位听说是个手段狠辣之人,为了坐稳皇位,无所不用其极。莫说兄弟,便是杀妻杀子也敢做。如此心机之深,不可能全听细作一面之词便随意出兵攻打我大禹。” 萧湛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萧闲整个人的气势的变化,知道自己分析地没错,便继续说道:“若是秦州之难解了,那西楚一时半会儿以那位的谨慎之心,断然不会再轻易发起进攻;可若是秦州府因为我大禹国库空虚而无力救灾,那想要准备充分的军事物资,更是难上加难。若是我猜得没错,这些年,我们萧家和苏家为了一点军用物资,两家相斗多年,更是与丞相极为不和的消息,想必其余四国应当也听了不少版本了。 而相去不远的北境离山关一带又闹了雪灾而军民受困,此时若是西楚对我大禹发起攻击,内忧不断,而凭借纪阳军的实力,西楚皇帝还是有信心攻破,我萧家的黑炎军自顾不暇又无法支援。再加上这些日子在秦州府,国师大人的表现,也足以让西楚之人放下戒备之心。对于西楚来说,眼下的时局便是,天时,地利,人和之局势,可谓完事具备,之前一阵东风。” 萧闲了然,怪不得萧湛方才一下便能猜到,毕竟北境地势极高,连年冬雪,灾情从未断过,萧玄若是没有特别的事,是不可能轻易像朝廷讨要物资,因为要了也给不了,萧玄也懒得废那些功夫。 只有倒必要时候,才会拿这些事来说上一说,比如说现在,这也是为何萧湛会直接猜到是不是他父亲萧玄也知道了他的身份。 萧闲在秦州府坐镇,萧玄明着是借北境的灾情像朝廷索要物资,但暗地里,实际上是一边配合着萧闲这边的布局,在另一边,萧湛不用想也知道,父亲必然上报的必然是离山关的灾情,这样,父亲便有了名正言顺像离山关调兵的理由,此时,只要萧闲对西楚有所动作,那么他们北境的狼师能以最快的速度接应,以他们萧家黑炎军的实力,西楚连破几城都是很可能的。在不消说朝中还有萧鼎老将军在施加压力坐镇 越往深处想,萧湛越是一惊,他忽然有些错愕地看向萧闲,爷爷,父亲,和叔叔堪称天衣无缝的配合,不可能只是为了让西楚出个兵,破他几座城池,其背后的:“叔叔,你们所图是” 萧湛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西楚。” 整座西楚。 萧闲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直视着萧湛,眼底浮现的那抹欣慰之意,愈发的明显,甚至带上了几分骄傲,为他们萧家的二郎感到骄傲,萧闲抬手捏了捏萧湛的肩膀,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早些回,京都。这里,我们在。”萧闲倒也没有说什么,萧湛身上的蛊,他跟在乔砚云身边,也是知道的。当年萧湛替苏胤引蛊的时候,他便在身边。 想到如此,萧闲心中顿时又多了几分难明的感慨,司徒家与他们的萧家的渊源,希望在小湛他们这一辈,能够圆满。 萧湛:“嗯,清澜醒了我便带他回去。只是,叔叔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让爷爷父亲和您如此大动干戈,还能信心能攻下西楚?请您务必告诉长衍,否则长衍心下难安。” 这一刻,萧闲倒是放松了不少,尽管带着面具,但是萧湛还是能感受,萧闲在那一瞬间,紧绷的情绪缓释了许多,明明是一句识破惊天的话,但是他却说得那般自然: “西楚,下一任皇帝,将是我,萧家的儿媳妇。” “”萧湛,“什么” 还没等萧湛又更多的反应,瞬息之间,萧湛的心口便是一痛,隐约之间,似乎听到了苏胤的声音。 第209章 萧湛刚没走两步,就被满院子光着脚找人的苏胤抱了个满怀。 白皙的双脚,淌了水,踩了沙石,而变得有些发红,甚至沾染了许多泥草屑。 苏胤的身上,还穿着睡寝时候的白衣,如墨的长发因为不管不顾而沾染了斑驳的水渍。 这道白影扑上来的时候,巨大的冲击力,饶是萧湛都往后退了两步。 苏胤发了狠地搂紧了萧湛的脖子,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 萧湛立即便感受到了苏胤的恐惧,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了,他便第一时间地紧紧地回抱了苏胤,回应着苏胤。 两个人互相都用了狠劲,尽管肋骨因为拥得太紧密而硌得生疼,两个人也依旧毫无所觉。 过了一会儿,萧湛才腾出一只手来,轻柔地抚摸着苏胤的背,安抚着苏胤的情绪,一直到怀中的人的颤抖慢慢地平静下来,萧湛才偏头吻了吻苏胤的耳垂。 用平生最温柔的话语:“怎么了?” 苏胤猛地转头,耳垂擦过萧湛的唇,直直地吻了上去。 没有任何的退缩,没有任何的犹豫,萧湛的手心上移刚好拖着苏胤的脑后,更深得含住了苏胤的唇。 苏胤昏迷的时候,萧湛也恢复了所有的记忆。 两个人,隔着前世与今生,完完整整地,终于在这条布满紫藤花枯藤的长廊下,吻在了一起。 这个吻让萧湛和苏胤都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今时今日,是有多么的重重险阻。 那是隔着两世的生死,用自己的命,跟所谓的天道天运换来的久别重逢。 两个人吻得旁若无人,而站在萧湛身后不远处的萧闲,凭借着过人的耳力,甚至能听到两个人因为拥吻时唇齿碰撞的声音以及那充满了迫切和占有欲的喘息声。 不只是萧闲看到了。 因为苏胤惊醒,而到处找萧湛的身影,一路上都唤着萧湛的名字,以至于小半座府中的人,都忙不叠地找了过来,生怕出了点什么事儿。所以大家都闻声赶了过来。 陆陆续续赶到的时候,便看到了长廊之下,两个人相拥的难舍难分的人,不约而同地红了脸,但是却没有人出声打扰。 一直到萧湛发现苏胤有些腿软,连喘气的声音都低了许多。 有了在水底的那场三天三夜的经历后,萧湛对苏胤的状态简直可以说是了如指掌,知道这是苏胤快要晕过去的前兆,这才稍许退开了一些,唇抵在苏胤被吻得发肿的唇角,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温柔,似乎生怕说了声音,会把怀中的人吓晕过去:“苏胤,怎么了?” 苏胤缓缓的睁开眼,原本棕黑色的睫毛因为泪而变得颜色更深了,眼底发红的模样,萧湛这会儿才看清楚苏胤,竟然哭了。 萧湛顿时心疼的不行,赶紧抚上苏胤的眉眼,而苏胤只是看了萧湛一眼,眼泪便又不受控制地低落了下来。 “阿胤,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那泪水从眼角溢出,这股温热烫得萧湛心尖生疼,这般的苏胤,他只在前世的天牢里,自己快死的时候,见过苏胤的最后一面,便是如此。 “萧长衍。” 苏胤因为出来的时候,根本来不及思考,所以此时此刻的脸上,也没有任何面具的遮挡。 以至于两个人分开后,苏胤明晃晃的人,突兀地出现,还和萧湛如此亲密。 众人的脑海中纷纷闪过了一个念头: “苏胤怎么在这里” “苏胤,就是,谢清澜?!” 这会儿,苏胤才意识到,周围,似乎多了一群人,而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都做了些什么。 不过,饶是肌肤之上,染满红晕,可是苏胤确依旧不后悔。 苏胤稍许动了动,从萧湛的怀里离开。 萧湛这会儿才看到苏胤竟然是光着脚,因为皮肤本就鲜嫩,方才有雨水还不觉得,这会儿驻足了一会儿后,已经有些血丝沁出,萧湛的神色顿时严肃了几分,带着,浓浓的责备。 弯腰便把苏胤横着抱了起来: “怎么这般不仔细,连鞋都不穿,便是你自己不心疼你自己,也要替我好好心疼。” 苏胤被萧湛这么“数落着”,只是晶晶地听着,眼神中满是欣喜地看着萧湛,眸色里还沁着水珠,一闪闪地如同璀璨的繁星。 萧湛被苏胤亮晶晶地眼神看得心底微痒,笑道:“怎么这样看着我。” 苏胤缓缓偏头靠在萧湛的肩膀上,从下往上地与萧湛对视:“嗯,想着醒来能见到你,便觉得很好。” 萧湛完全不顾周围人越来越腻味的眼神,附身在苏胤的额角落下一吻:“是我不好,应当在你窗前守着你醒来才对。” 话落,两人都齐齐笑了。 安小世子在不远处,回味了好久,等着萧湛抱着苏胤,与萧闲告辞后,朝他们走来是,才指指点点地走上前:“你你你,你们,我就说,我就说,你与苏怀瑾不正常发!没想到啊,你们两,你们那两竟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萧湛抱着苏胤脚步一顿,神色十分严肃地扫了一圈在场的重任,好在几乎都是自己人,但是他的声音依旧强势而冷硬,那股子不容置喙的气势根本不像是一个二十岁的人发出的:“在场的诸位,都是萧某的朋友,甚至是萧某可以交付生死的至交,今日苏胤和谢清澜的身份,一旦从此院中泄露丝毫,那此生以后,便是与萧某为敌。” 众人被萧湛突如其来的严肃的话语给惊得一愣,就算是再没心没肺的安小世子也知道萧湛不是在开玩笑,他只是平时懒得去想很多,却也不是真的傻。 当即便知道,若谢清澜和苏胤是同一人,那不是就说明,谢家和苏家是同一阵营,这要是捅出去,恐怕,皇帝的矛头立即便会调转,从打压萧家变成苏家吧。 其他人自然也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安小世子挥挥手,有些不爽地扬了扬下巴:“这算什么话,咱可是铁哥们,哥们能这种缺德事儿吗?不过我就说,当初在太液山的时候,你刚上山,大晚上的就跑来找我说什么你做” “信?”萧湛凉凉地撇了一眼安小世子。 安小世子颇为憋屈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喉结滚动,连带着剩下的那小半句话,一起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好,好,好,算你狠。” 有了这么一打岔,原本有些紧张地氛围倒是放松了不少。 叶音颇为无所谓道:“我只管治病救人,至于病人是谁,我从来不管。” 容行倒是颇为难得打量了叶音一眼:“叶大夫难得如此通情达理。” 顾琰倒是颇为淡定地与苏胤对视了一眼,飞快地敛去眼底的那一瞬间的情绪,只是轻笑了一声,心中叹叹:果然如此啊。 对于苏胤和萧湛之间的关系,顾琰虽然知晓的不多,却也能看出一二。所以在萧湛如此亲昵对待谢清澜的时候,顾琰的心底第一时间便了一股疑虑。 只是,这个疑虑只要当事人一日不说,他便不能去做任何的求证,否则任何蛛丝马迹都会带来难以估量的后果。 顾琰与苏胤两人相视一笑,多年来的默契,都只是微微颔首,便以心中有数。 南怀慕云站在叶大夫他们身后,穿过人群,看向苏胤,见他的神色似乎无大碍,这才稍许放心了一些。 乔砚云原本靠着南怀慕云的肩膀,站得没个正行,这会儿也直了直腰:“呦,原来是我家小阿胤来了。” 苏胤被萧湛抱在怀里,见到长辈,尤其是恢复记忆之后,终于知道原来从小到大,一直护着自己,守在自己身边的师父,便是自己的嫡亲舅舅。 原来他在这个世上的亲人,还在。 苏胤心头微热,拍了拍萧湛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去,可是萧湛却不允:“别闹,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先送你回房。” 被萧湛这么一提醒,苏胤刚刚断片的记忆又重新回来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子尴尬,又重新浮了出来。 萧湛见苏胤这般有趣的神色变化,瞬间换了一副脸色,与方才的冷峻严肃完全判若两人。 乔砚云颇有长辈风范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你还不赶紧带人回去。嘴也亲了,淫也宣了,意也表了,连威胁的话都放了,现在大家伙都知道你俩如胶似漆,情比金坚,还不赶快滚回放去,别在这里虐人了。” 南怀慕云见乔砚云心情一松便说话口无遮拦,忍不住拍了拍。 安小世子颇为赞同地看向乔砚云猛点头:简直就是说尽了本世子不敢说的话!! 乔砚云的话虽然是对着萧湛说的,可是视线的余光却落在女墙另一侧,露出轮椅一角的拿到暗影处。 梵音谷的谷主吗?最好不要搞事情,否则就是你们那位师父来了,我下手也不会留情。 随着萧湛他们离去的背影,乔砚云才淡淡地收回视线的余光。 走上前,看着一直站在原地的萧闲:“呦,这是相认了?” 萧闲:“” 不应声便是承认了。 “啧啧啧,”乔砚云颇为“不识趣”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看着不远处的净玄禅师,也不知道是对着谁说的:“这人和人当真是亲疏远近,你们家那小侄子一看就是个六亲不认,只要媳妇儿的主儿,不过某些人就不一样的,认起亲来,倒是干净利索,没想到却是个抛妻弃子的,天壤之别,天壤之别啊。” 南怀慕云无奈地叹气:“你闭嘴吧。”又道,“兄长莫要与他计较,这人见阿胤醒了,心底的弦松了,这才胡言乱语。” 乔砚云笑看着不站在自己这边的南怀慕云:“我瞧着你也是个不认夫君的主儿。” 萧闲看着远处一直站得笔直,自从乔砚云开始说话以后,便垂了眸子,嘴角一直不咸不淡地噙着一抹笑,但是萧闲却觉得这某笑过于刺眼,甚至刺得他心口发疼:“我没有。” 自从成为活死人后,萧闲从来没有这般急切地想要说话过,而后又对乔砚云说:“当初,没有我,你哪里来的媳妇。就凭你,一窍不通的带兵打仗的能力?神愁鬼怨。” 打人打脸,骂人揭短。 很好,萧闲虽然很多年没好好说话了,但是开口就能把人气死的本事,是半点也没有落下。 乔砚云气得直哆嗦,他这么辛辛苦苦,两头跑;里里外外瞎操心,这特么都是为了谁?为了谁?谁来告诉他! 第210章 新雨的空气总是充斥着一丝黏腻。 但是此时此刻,萦绕在萧湛和苏胤两人之间的气息更多的确实一种别样的安宁。 苏胤看着自己的双脚被萧湛泡在足桶里仔细的擦洗、上药,温热的手指,在自己的皮肤上,一寸寸地拂过,这种感觉,就似乎无数的鱼儿在自己的掌心,皮肤上游过,惹得苏胤,无端生出许多不可言喻的心念,又似乎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又或者,现在才是梦。 “想些什么,这么出神?”萧湛半蹲着,绕是任何一个人,见到这番场景,都会惊得目瞪口呆。谁能想到,曾经桀骜不驯,张狂肆意的萧小将军,战场上战无不胜的铁血战神,竟然会为一个人俯身做这种事。 苏胤弯腰,端着被热水泡的微微有些发红的水,有仔仔细细地替萧湛擦拭干净,而后,捧着萧湛的脸,轻轻的落在萧湛的眉心,半含了鼻尖,还未等到流连到那张深抿的薄唇。 萧湛的声音有些喑哑,两人之间的气息,陡然升温:“你若再继续下去,我可快要控制不住了。” 苏胤很轻地笑了一声,而后准确地吻了一下萧湛的唇:“这样呢?” 萧湛的眸色便得幽深,发出危险的讯号:“你是故意在挑战我对你的忍耐度?” 苏胤不答,辗转到萧湛的耳侧,脑海中回忆着萧湛对他的方式,也同样的含住的稍许有些发热的耳垂。 我自己的耳垂,应当比长衍的更热吧。 “这样呢?”苏胤的声音更软了。 寂静无声中,萧湛听到了,自己喉结滚动时发出的声音:“苏胤,你在这般,我可就真不忍了?” 苏胤的气息便快了几分,甚至觉得方才萧湛吞咽的声音,格外的刺激他。 苏胤微微偏头,彻底决定跟随自己的心意,对准了萧湛那枚上下滚动的喉结,覆了上去。 感受着萧湛捏着自己的肩膀越发重的手劲,苏胤才含着浓郁柔色的眸子抬起,与萧湛对视:“我都这样了,还不够明显吗?萧长衍,我想要你。很想很想,你,要不要我?” 自己的心尖上的人,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要是还能忍得住,就不是男人了。 满室春色,惊羞红帐,梁上雀燕飞。 一朝新雨,熏醉留人,庭前影双回。 落在外面的手臂上,被“画笔”落满红梅,萧湛虚指敲了敲:“苏公子这是,江南无所有,聊赠一只春?” 苏胤有些慵懒地动了动:“难道不是萧小侯爷,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哈哈哈,”萧湛不由得笑出了声,“恰恰相反,明明是春风邀我赴云间。而且,是不是无声,旁人听不得,苏公子你也没听到?” “你!”苏胤被萧湛如此不加遮掩的“直接”顿时接不上话。 萧湛埋在苏胤的锁骨上笑得厉害,气息吞吐间,苏胤发现,自己被萧湛这般撩拨着,尤其还是无意识的,刚刚平息下去的烦躁竟然隐隐有些不满之势。 苏胤:“……” 良久,萧湛笑够了,才抬眸:“好了,不闹你了。你睡了那么久,可有哪里不舒服?” 今日,苏胤的一反常态的地方太多,虽然这样热情主动的苏胤,让萧湛有些欣喜若狂,欲难自持。 苏胤整个身子软在萧湛的怀里,没有下来,瘦削的下巴抵在萧湛的胸口,眉宇间透着丝丝的痛意,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睁着,眼底透着无数的心疼与眷恋,苍白又热忱地,自下而上地注视着萧湛。 “疼吗?” 苏胤忽地开口,低声地问。 “什么?”萧湛被苏胤冷不丁的一句疼吗,问的有些怔然。 萧湛脑海中第一反应是: 方才喊疼的不是你吗?我一放轻动作,你又让我重一些这会儿还问我疼不疼? 不对,苏胤应该问的不是这件事?可是 萧湛的脑海中忽地回忆起,苏胤趴在自己身上,将自己抵在床间,从头到尾,一遍遍地将自己“聊”了一个遍,到最后,他还没亲呢,就已经双唇发红发肿,连舌尖都都热。 似乎有隐隐的湿意,当时苏胤的这一招“强势”的将萧湛整个人的灵魂都蒸腾了,哪里还顾得了许多。 现在回忆起来,苏胤似乎低低呢喃“亲一亲,便不疼了。” 萧湛的心猛得一提。 苏胤又有些柔柔地开口:“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苏胤一边说着,一边指尖在萧湛身上徘徊,“梦里的你,因为我不在,被别人欺负了。” “噗嗤。”萧湛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世上,除了你,还有谁能欺负到我?” 苏胤认真地看向萧湛:“你说的不对,这个世界上,便是我也不能欺负你。” 萧湛抱着苏胤翻了身:“你可莫要再撩拨我了,否则,你舅,国师他们该来指责我对你[白日宣淫]了。” 苏胤的脸上,顿时飞了红,不过方才萧湛的那一声你舅,倒是让苏胤心中多了几分惊醒。 萧湛想说的到底是舅舅?还是就? 上辈子,苏胤借用帝蛊和皇陵祖地的力量,让他有了救回萧湛的机会。 因为没有人尝试过,谁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成功。 苏胤原先以为只是救回那个时候的萧湛,没想到老天爷竟然是给了他重生一次的机会。苏胤无法确定这一世,到底是在另一个时空的重生?还是他回到了过去,有了再来一次的机会。 因为也没有办法确定现在的萧湛是曾经那个萧湛,与自己一起过来了;还是就是年少时候的萧湛,从未经历过那些痛彻心扉的苦难。 苏胤不知道自己是希望萧湛和自己一样是重生更好,还是 “怎么又不爱说话了?”萧湛一直观察着苏胤的神色变化,“苏胤,你有心事瞒着我。” 苏胤颤了颤:“这几日我昏睡,你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天乩山庄那边都交代了吗?” 萧湛如峰俊秀的剑眉微调,心知是苏胤在转移话题,倒也不想为难他:“嗯,有谢家的经济支持,这次百里山庄和天乩山庄合作,定然可以锻造出一批足以配备百万雄师的军队,届时,九洲境内,将再无抗衡者。” “嗯,切不可掉以轻心。谨防黄雀在后。” 萧湛点了点苏胤的鼻子:“放心,我自有安排,都防着呢。今日我们再留一天,明日启程回京都。” “明日启程?那这边的局势?” “放心,有国师和,我叔叔在。不会有问题的。”萧湛只是犹豫了一瞬,便开口道。 自己既然与苏胤在一起,苏胤早晚便是自己的媳妇,既然都是一家人,总归是拜见长辈的。萧闲的身份,可以瞒着别人,却瞒不了苏胤。 “叔叔?”苏胤抵了萧湛的胸口,“那黑袍人,果然是萧闲将军。” “”萧湛眯起了眼,“果然?你早就猜到了?” 苏胤:“在京都时,偶有猜测。但是不敢确认,也不敢告诉你。” 苏胤看着萧湛越发逼近的脸,稍许有些不自然,只能投降:“是净玄禅师。” “净玄禅师,与我叔叔之间,似乎不太寻常。今日我去找叔叔的时候,便看到净玄禅师一言不发地跟在叔叔身边,可是净玄禅师要离开时,叔叔又似乎表现得很担心。” 苏胤眼底有些好笑地看着萧湛:“嗯,自然是会关心。净玄禅师自入空门后,一共只出过两次京都。一次是十四年前的十方寺,为了萧闲将军。一次便是这一次,也是为了萧闲将军。他与萧闲将军,曾经是爱人。” “什么!” 苏胤眼疾手快的抬了一只手护了萧湛的头,生怕他一个惊讶把自己给撞了。 萧湛直了身子,将苏胤的手拿下,压低了声音:“净玄禅师,是前废太子?是你的小叔?” 萧闲出事的时候,萧湛还太小,许多事情,长辈们并不会跟他说。甚至一直瞒着他们三个,尤其是瞒着阿姐。 之前的许多不合理的困惑,在这一刻瞬间,一切都变得合理了。 “皇帝知道?” “嗯,知道。所以,净玄禅师只要不下太液山,不出京都城,便无事。否则,那位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除之而后快。这一路想必已经遭遇了不少追杀,所以我说,你叔叔担心他也是正常。” 萧湛的脑子有些恍惚:“那我们萧家另一个皇帝儿媳妇是谁?我,我嫂子?” 这是什么命? 萧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再看看自己怀里的这个,是大禹真正的太子,在他出生之时,便已经计入皇室宗牒,奏表天下。 忽然觉得他们萧家,似乎注定要跟天下绑在一起。 这次倒是苏胤诧异了:“你知道了?” 这语气一出,两人又齐齐静了半响。 萧湛伸手,危险地往苏胤的身体探去,吓得苏胤猛然缩起:“苏胤,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别,不要。” 骤雨初歇,天色尚早。所以两个人穿的里衣都十分的松散,萧湛很容易便滑了进去,握住了不该握的 苏胤根本没想着提防萧湛,此时此刻被萧湛逼得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我说,你别。” 苏胤深吸的口气:“你,先松手。” 萧湛玩味地勾着唇角,看着苏胤的模样,心中笑意翻涌:“那可不行,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此时此刻的苏胤,就仿佛深处在冰雪世界之中,然后冷不丁的喝了一盏热茶,涓涓暖流,十分清晰地流经他的四肢百骸。 甚至能清楚的感觉每一丝热流的路径。 很快两个人都心底有了一股微妙。 萧湛面上的笑意更浓烈了,因为他感觉到了苏胤的变化。 苏胤推了推萧湛,愣是没有推动,只能装死一般的双目一闭,偏头侧脸,眼不见为净。 萧湛见苏胤这般模样,更是有趣了,手中动了动:“还不如实交代?” 苏胤这辈子都没想过会被萧湛这般“言行逼供”。 带了几分难见的委屈,“咬牙切齿”,却又明显地底气不足:“我何时说过不愿意交代了。你还不松开?” 萧湛的手指又拨弄了一下:“这是惩罚从前的你。而且我在严刑拷打,以正夫纲。” 苏胤咬了咬下唇,被萧湛这一下下的拨弄,整个人完全无意识地,不受控制地弓起了腰身,但是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苏胤简直羞得恨不能直接晕过去。 已经生出一丝薄汗的掌心直接攀紧了萧湛的肩膀,捏得骨节分明:“我只知道他是西楚皇室的人,我与他各取所需。我替他取回西楚遗失在大禹的那一块滏阳玉。” 萧湛瞬间想起了今年除夕之日,苏胤和柳长舟在府上互送礼物之事:“滏阳玉?那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滏阳玉柳长舟要这东西做什么?” “救,救他母亲。”苏胤身上的汗意又重了一些,“柳长舟的母亲被西楚的皇帝下毒成了一个活死人,柳长舟答应用一份被西楚之人盗取的茶经来与我交换。” “继续?”萧湛嘴上说着继续,是在等苏胤的话,手上也是半点没停。 苏胤没法子,只能任由萧湛欺负:“那份茶经残卷,其实是半册地图,太液山,黄金台,皇室,皇陵的入口。” “皇陵里面有什么?” “帝蛊。” 苏胤如此坦白,萧湛反倒弄得更快了些,苏胤眼下的脑子热了大半,完全不明白明明自己都如实想相告了,萧湛还不肯放过他。 萧湛危险的声音压低了传来:“原来,你早就知道帝蛊的存在了?竟然一直骗我?嗯?你去救柳长舟的时候,用的谢清澜的身份,那个时候之前便在计划着这件事了?苏胤,所以,你用谢清澜这个身份行走,是为了找柳长舟?” “当然啊” 苏胤的话还没说完,萧湛猛地听到“当然”二字,手中的力道便重了几分。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得苏胤措不及防,整个人都打了个颤,浑身都变得酸软酥麻。 令得苏胤彻彻底底地完完全全地“生长开来。” 萧湛从那处山峦攀附而下,温热修长,饱满圆润的手指,如同在山间探险一般,试探着得往山峦深处而去。 但是萧湛又明显的经验丰富,很快便找到了那个他探寻依旧的洞口。 洞口虽然幽闭着,但是萧湛却丝毫不乱,方才自己才在洞中探索过,里面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不假思索地重重地“推门而入”,带着萧湛自己独有的气息。 苏胤的反应,萧湛一直都在关注着。 其实他自己早就已经忍得头皮发麻,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狼, 与此同时,萧湛还暗暗把自己修长的手中,想象成是自己的, 萧湛的表面上还是不动如山,可是他一开口,低哑发烫的嗓音,还有那份异样的呼吸声,无一不彰显着萧湛自己也比不苏胤好到哪里去。 不过这个时候的苏胤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虽然是熟悉的动作,熟悉的人,也是他不久前才经历的事。 可是,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之前是因为两个人彼此的相互 这一次,就是萧湛单纯地“拷问”自己。 苏胤怒自己不争气,不受控制,又羞萧湛这般拿,捏他。 就是拿,捏! 苏胤扬了扬脖子,让自己的呼吸顺畅一些,说话却带了几分急促:“当然不是,你那个时候,不待见我,我怕苏胤这个身份与你冲突,只想着换个谢清澜的身份,干干净净地认识你,顺顺利利的你与合作,甚至与你成为朋友。可是谁知道。” 萧湛手中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刚好让自己的鼻梁,蹭到了苏胤的锁骨处,很轻地笑了声。 苏胤说起此事也有些闷,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可是谁知道,即便是我换了个身份,你也依旧喜欢与我作对,摔了我给你的玉佩,敲我的竹杠毫不手软,把我扔出去当做挡箭牌毫不心软,还是不是给我一记想让我彻底消失的眼神” 苏胤,一件,一件地细数着萧湛对“谢清澜”所做的恶行,带着交织爱和情的情绪,声音中透着几分难得显露出来的,委屈。 让萧湛听得分外地酸软。 脑海中只飘过一个念头: 不能再让苏胤说下去了。 当即附身,用唇,稳住了苏胤 顺便纾解一下两个人蓬勃的生命力。《 》 210-220 第211章 “国师,纪阳侯府急报,不知是何人走漏了消息,说朝廷赈灾的物资不够了,要让我们秦州的百姓自生自灭,秦州府十二城中,已经有两座城池乱了。”纪阳侯的来使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刚见到南怀慕云,连声问候都来不及打,便扯了嗓子跪在院中,粗犷的声线都快笼罩了半座府邸。 南怀慕云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来使,露出吃惊的神色:“怎会如此,我不是特地嘱咐过纪阳侯务必保守消息吗?是何人走漏的?” 那人是纪阳侯府的家将,眼看着都要火烧眉毛了,这位国师还管这些有什么用,回答的语气顿时又急了些:“这哪能知晓,国师您快想想办法吧。我们纪阳侯的军力,可都是听您的吩咐,分散开来救灾去了,眼下不过两座城池,若是要打的话,还是能很快镇压的。纪阳侯想听国师您一个消息。” 南怀慕云有些犹豫,神色中浮现了几分不赞同:“我们好不容易才安抚住百姓,如何能轻易对百姓动用武力?贫道还是建议纪阳侯应当及时联络整个秦州府的县官,然后连同当地的商贾一起,开粮仓救济百姓。” 纪阳侯的人听了南怀慕云的意思,见南怀慕云不可能领兵镇压,离开时,心中又新增了几分轻蔑和不爽:我早就跟侯爷说了,这国师不过是一个术士骗子,会懂什么带兵打仗。若是侯爷和县官们愿意开粮仓,百姓何至于乱?就是可惜没有完成侯爷的吩咐,这国师不可能出兵镇压百姓,那要是叛乱越发厉害,到时候谁去背这个欺压百姓的罪名,这可真是个苦差事啊 南怀慕云拍了拍身上的道袍,原本犹豫徘徊的神色尽数收敛,乔砚云见状上前,伸手再南怀慕云的颈侧碰了碰,指尖擦过南怀慕云的人皮面具,摸搓了一会儿:“你家的小祖宗总算起了,在书房等着你呢。” 南怀慕云抬步便要走,乔砚云凑得很近,将声音压得极轻:“你猜他见到我的第一句,叫我什么了?” 南怀慕云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唤我舅父了” 天色稍稍启蒙,便有三辆马车,趁着星辰未歇,变飞快地出了城。 其中一辆格外宽大些,由四匹汗血宝马同时拉着。 紫檀木制的案几上,放着一个方正的食盒,那是萧湛从三江口带着的青玉葡萄干。 自然是因为苏胤喜欢。 萧湛被苏胤压着,老老实实地做着,看着苏胤那副双眉紧皱的模样,每每想伸手过去取几枚果干哄哄苏胤,就会被苏胤神色严肃的捞回来。 “别动。” 萧湛笑得有些无奈:“好了,我都不疼了,伤口都结痂了,你不用这么紧张。” 萧湛的话,非但没有安慰到苏胤,反而让苏胤眼底的心疼更胜,倏然抬眼,原本便染了几分黯然眼眸再对上萧湛那副无所谓的神色之后,瞬间变颜色,难过,心疼,痛苦,恨意交织堆叠,又缓缓的转化成深深地自责,再那双精致的眉目里,碎成了片片星陨。 萧湛没想到苏胤的反应会这么大,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刚想伸手揽过苏胤,苏胤便低了头,冷的发颤的唇很轻地吻了吻萧湛手臂上的伤疤。 一道微凉的水滴,因为苏胤低头的瞬间而砸落,刚好滴在萧湛因为苏胤的吻而自然绷紧的手臂上,也狠狠地砸在了萧湛的心上。 萧湛的心头顿时“咯噔”一下:是苏胤的眼泪。 这时候萧湛才感觉到,苏胤似乎整个人都在发抖。 “怎么了?苏胤,你别哭啊。我身上有帝蛊,这点小伤两三天就消失了,连疤都不会留下。” “嗯。”苏胤知道萧湛说的,可是他还是疼。前世萧湛那血痕累累的模样,就如同在苏胤的心上剜去一块肉,一直一直得疼。 在那几个仅剩的日夜中,苏胤从未有一次安眠。 一直熬着,熬着,熬到这辈子。 如今记忆恢复,萧湛没事便也罢了,只消看到一点点伤痕,苏胤便控制不住地会发抖。 尽管他极力隐藏,压制。 可是当到萧湛又为了自己,手臂上的血痕结痂,苏胤就仿佛被一双手遏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困难。 舅父说,他昏迷的这几日,是萧湛一天一盏血的替他平复着帝蛊。 “萧湛,你若是再为我伤害你自己,我会后悔,后悔我的存在,后悔…” 后面的话,萧湛没让苏胤再说下去,直接片头压在了苏胤冰凉的唇上,辗转流连,一点点帮苏胤的血色重新恢复。 一直到苏胤的唇维肿,萧湛才放开他,终于趁势取了几枚果干,塞进了苏胤的嘴里:“好了,我答应你。但是你可你要在忽然昏迷沉睡来吓我便好。” “嗯。这膏药是容行特地调配的,效果极佳,我先替你上药。”苏胤口中感受着果干化开的酸甜,从喉底化道心间,如同冰雪消融时候,那股将歇微歇的寒意里,透着三分初春的来意。 萧湛惬意地往车厢上一靠:“你是怎么知道国师是你舅舅的?” 苏胤苏醒后的第二件事,便找了国师,回来后自然如数告诉了萧湛。 苏胤情绪终于在萧湛的安抚下,恢复了许多,低头认真地替萧湛上药:“记忆恢复了,便知道了。” 苏胤顿了片刻又道:“秦州战事既起,原本西楚安插在我们大禹的眼线,便生了作用,九思已经以他的名义差人加急将信笺送入京都。我们大禹便有了与西楚去兵开战的理由。听舅舅说起,多亏了你告诉他们,西楚的粮仓设立西北道凌风渡” 西楚国界与大禹相交之处,最大的一座城池乃是寒城。 寒城不仅占地面积大,人口众多,还有两座山脉阻隔,地广物丰,交通相对发达,也是边陲兵力囤积之地。 原本国师南怀慕云和萧闲两人,一直便猜测西楚的粮仓很可能设立在寒城。但是此战不容有失,萧闲和南怀慕云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早就派出了精锐前去探查。 两座城池最为可能。 一处是寒城,一处是最不起眼的,最容易忽视的西北道凌风渡。 萧湛原本意犹未尽的嘴角稍稍一僵,他脑子里在快速的想着,如果现在告诉苏胤自己是重生而来的,苏胤会不会追问?还是说就这么隐瞒下去? 如果告诉苏胤,苏胤会不会多想? 算了,还是不要给他徒添烦恼。 前世萧湛与西楚打了许多丈,曾经一度快要攻略西楚三分之一的城池,自然是知晓这些的:“我推测的。风陵渡虽然是一座边陲小城,但地处要塞,支援各城的路程都很快。而且因地域位置,常年气候干燥,储存粮食有天然的地理气候优势。叔叔他们的人带来的消息,也正好验证了我的猜测。” 苏胤见萧湛解释的颇为合理,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好,那安小世子显示所言,你曾在太液山的第一晚,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半夜下山?” 萧湛:“” 这不是已经过去了吗?都两天了?苏胤怎么还能想起这一茬? 马车还未行出多远,安小世子便摸了上来,想要与萧湛他们同乘。 萧湛以天色尚早,苏胤身体干刚刚恢复,还需要休息为由,愣是将想要蹭马车的按小世子和西门江樵给赶回了自己的马车。 安小世子有些气鼓鼓地踹了马车上的桌凳一脚:“萧长衍这忘恩负义,见色起意,见色忘义的臭男人,太过分了!这一路上,本世子本还想着能跟着他游山玩水来着,结果这一天天的话,不是赶路就是受气;不是担惊受怕就是看着萧长衍这厮在本世子面前你侬我侬!” 顾琰很轻的笑了一声,看着安小世子有些幼稚的举动:“怎么?后悔跟来了?” 安小世子漂亮的眼睛狠狠的瞪了顾琰一眼:“笑什么笑!谁说我后悔了?本世子这辈子就不知道后悔为何物。” “哦?”顾琰听了这话,顿时来了几分性质:“那安小世子,可是愿意对在下负责了?” “”刹那间,安小世子的脸便红了个彻彻底底:“我,我,”支支吾吾半天也我不出个所以然来。 除夕夜,永宁侯府。 安小世子一身缂丝锦绣牡丹金秀袍,从头到脚红金交错,发冠上的两枚朱红璎珞更是可爱万分,配上安小世子这几日因为被顾琰一直带着,满京都城地光吃,原本红润的面部轮廓也圆润了一些,每每昂首挺胸,得意地扬起自己的下巴的时候,衬得安小世子约发像一只“耀武扬威”的小凤凰。 不过这只小凤凰原本穿戴妥当,打算去镇国将军府找萧湛过除夕,只不过刚出侯府大门,便被顾琰这厮给“劫”走了。 安小世子蹙了蹙眉,心中十分自觉地想:这段时间我总是陪着顾琰逛了京都城许多地方,都不曾找萧长衍好好玩过,今日除夕,往年都是我们兄弟几人一起聚,如今长衍身边的朋友也只有我亲近,若是连我都不去找他,那长衍岂不是分外孤单? 安小世子的拒绝,并没有让顾琰离开。顾琰只是懒懒地冲着安小世子招了招手:“你随我走,我便告诉你一个秘密。” 安小世子不解:“那也等我从长衍那回来再去找你。” “画舫的美人,安小世子不想知道吗?机会只有一次,安小世子,自己斟酌便好。” 马车里的安小世子用自己的后脑砸了砸马车的车厢,敲得咚咚响了两声,他那日若是知道,与自己春风一度的美人,竟然,竟然是,是他就不该问。 若是不问,他好歹还不用面对这些。 安小世子自除夕夜知道与自己欢好一夜的人,竟然是眼前这混账玩意儿的时候,脑海中,第一个反应便是“我完了,萧长衍也完了。” 当初在云上阙宫,几人一赌百金,只要他自己坚信自己不是断袖,这会儿,若是被人知晓了,他得赔多少钱? 还有,爷爷和父亲,要是知道自己睡了个男人,会不会打死自己,然后再冲到镇国将军府,再揍一顿萧长衍? 原本追月节的时候,爷爷就担心自己也成了断袖,要关自己跪祠堂来着。 可关键是,自家爷爷还打不过萧老将军,这要是上门去,没准被揍得是我爷爷 安小世子的脑子里丰富的能直接排上一场大戏。 只有安小世子心里清楚,跟着长衍出京都城,他心里撞了多少了小心思。 想到这里,安小世子有些幽怨地瞪了顾琰一眼:“你不是在京都城查丞相的案子?怎么回来秦州府?” 顾琰有些好笑地看着安小世子那带了几分委屈的神色:“那么不想见到我?” 安小世子:“你觉得呢?” 顾琰:“是查丞相的案子,秦州府的贪污案,幕后主使者便是丞相李建兴。我来秦州府取证,并无不可。只是未曾想到,你们会来秦州府。” “奥。”安小世子有些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顾琰淡淡地举着茶杯,喝了一口,明明是故作轻松地话语,可是安小世子硬生生地听出了几分伤感:“无妨,你是永宁侯府的世子爷,我又如何真敢让世子负责。不过是一夜罢了。我省得。” “” 听听,听听,这是什么话?怎么弄得他安云疏就像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一般了? 想归想,安小世子嘴里还是嘟囔了一句:“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跟我们一起回京都。” “证据确凿了,自然就功成身退了。” 安小世子瞬间来了几分兴致,刚想凑近问问,顾琰看着安小世子眼底的几分好奇之色,开口道:“事关朝廷重臣,无可奉告。” 安小世子傲娇地哼了一声:“谁稀罕知道!” 茫茫苍雪,将行路遮掩 。 蜿蜒盘旋的车马道上,厚厚的白雪覆盖之下,零星点点的一排脚印如同一行孤雁,萧瑟寂寥。 “兄长,您便让云飞护送您入境吧。” 一顶斗笠上的雪转瞬便积累了不浅的一层,柳长舟微微勾唇一笑,摇了摇头:“云飞,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后面的路,我自己慢慢走便是。” 柳云飞看着柳长舟一席灰衣,一根竹杖,一人一骑,慢慢的融入进风雪之中,很快,连追星留下的马蹄印就被新雪覆盖,在抬眸时,这一人一马便已经消失在绵绵的山脉之中,似乎未曾在人间出现。 为了轻便,柳长舟并没有带多余的东西,唯有怀中的那一块玉,被他捂得有些发热。 山腰里的风,虽有树木遮挡一些,却依旧刺骨。 一人一马,一深一浅。 眼前视线中,白茫茫地一片,对于刚恢复视力不久的柳长舟来说,显得有些刺眼。所幸便闭了眼,仍由身下的追星带着他一路向西。 只是柳长舟刚绕过一座山口,便猛然呆愣在原地。 视线的遮挡令得他对周围的气息和声音更加敏感。 那熟悉的人,再次出现的时候,柳长舟一直稳稳握着竹杖的手,终究还是颤了几分。 原本都不觉冷的身体,再被重新拥入温热的怀抱的时候,竟是头一次,柳长舟觉得,这山雪,当真是很冷的。 “长舟,接下去的路,让我黑炎军的铁骑护你,可好?” “萧潜?” “嗯。” “萧长渊” 柳长舟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知道。 “嗯,我在呢。”感受到怀中人的微怔,萧潜勾唇,带着蛊惑的声线:“睡了我这么多次,想不负责任?嗯?我父亲已经替我跟天乩山庄下聘了,你跑不了。” “吾等黑炎军铁骑三十六卫,誓死护送将军夫人。” 第212章 萧湛与苏胤一行人,自秦州府而出。是夜便欲刺,幸几人自保有余,稳妥起见。众人避华容府而取道西南向,沿途过永安府,嘉庆府,一路刺客来回交战,却迎刃有余,顺势沿途拔出楼数座,以萧侯身份整治官衙府县,索性罪数余人。 以至身未及朝,弹劾之信如白雪纷沓已入武英殿。 行至江州府,遇水患,江河决堤,洪水倒灌,良田尽没,伏尸千里,饿殍遍野。 苏胤旧患未除,一路奔波隐忍,至此大恸。 萧湛执剑怒斩江州府郡县官十余人,以平民怨。 原月余之遥,带众人归京,以二月有余。 威严冷肃的大殿之内,因为大殿最中间矗立的那块诡异的巨石而显得几分压抑。 在重重的符咒之下,一道道金色的暗纹开始从巨石的内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逐渐的形成一一道道奇异纹路。 金光流转,忽明忽暗。 月余之前,这金光忽然迸射而出,将整座大殿都照得金光璀璨。 这道来得突然,持续了整整三日之久。 这三日,贞元帝几乎派人翻遍了所有秘藏典籍,甚至差点连夜召南怀慕云回京都。 幸好三日之后,金光逐渐收敛,沉寂了一段日子后,虽然时不时还是会金光流转,金纹走势之下,一枚图腾若隐若现,但是却没有在发生之前那边空前的胜况。 不过随着金光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原本漆黑的石壁开始慢慢染上暗金色。 若是细看,便不难看出是如同金丝一般的纹路,在逐级爬满石壁。 贞元帝站在石壁面前,紧紧捏着手中的信,脸色晦暗难明。 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这金纹誊录的如何了?” 笔官擦了擦鬓角的冷汗,跪伏道:“回陛下,臣等已经尽力誊抄,但是这金纹的走势实在诡谲,臣等耗费心血月余,依旧难以复刻完全,但是根据臣浸营古卷多年,这种金纹非常像一种古老的图腾。至于究其全貌,臣等尚需时日。” 大殿内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贞元帝走进几步,微微眯起了眼:“金光怎么停了?为什么只亮一半?老国师不是说,金芒会覆盖整块石壁才对嘛?” 曹顺公公上前一步:“陛下,可能这金芒不是一息成行,需要时间也不一定。不如等国师回来了,在问问国师。” 贞元帝猛地直了身子:“国师呢?他何时回来?” 曹顺公公接话道:“陛下,您忘了,此前您收到了顾大人从秦州府带回来的急报,西楚叛贼意图染指我大禹边境,挑起战乱,在百姓中传播不利于朝廷的流言,以至于秦州府大乱。您下旨让国师” 贞元帝抬手阻止了曹顺继续往下说,顺势又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他记得当时是让国师协助纪阳侯平乱,如今回想取来,他当初为什么会同意让国师去秦州府呢? 如今听顾琰带回来的消息,纪阳侯软弱无能,若非国师代行使天子之仪,以振奋士气,秦州府都有沦陷的危险。 贞元帝暗中派去秦州府的探子,也给出了同样奏报,以至于一时半会儿,贞元帝想召回南怀慕云,却苦于朝中无人,只能等西楚边境安定一些后,在召回国师。 贞元帝一边想着,一边捏紧了手中的信笺,眼底逐渐浮现出一股失望之色: “阿胤的病还没好利索?” 曹顺公公:“回陛下,苏国公府上前几日已经差人回过消息,苏公子身子已然好了不少。这次风寒来的急,去得慢,等苏公子恢复了,在来进宫谢恩。” “嗯。”贞元帝目光在那一半漆黑,一半鎏金的巨石上沉了沉:“让他入宫。” 曹顺先是一愣,心底默默捏了把冷汗:“现在吗?陛下,这会儿天色已晚” 贞元帝的脸色丝毫未见好转,反而更加难看了几分:“平日里,我就是太纵容他了,不知道他在背地里,瞒着朕做了多少事。” 跟在贞元帝身边这么多年,曹顺知道贞元帝对苏胤有多宽容,就有多在乎,平日里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的人,今日竟然让贞元帝这般动怒。 曹顺的视线虚虚擦过贞元帝手中的信纸,不敢多看,拱手垂眸:“陛下,苏公子素来懂事,还是您看着长大的,何曾做过出格的事?陛下怕不是有什么误会?” 贞元帝冷哼了一声:“哼,能有什么误会?都有人检举道朕面前来了,说胤儿他私自出京,留一个替身在京都糊弄朕!” 曹顺听了先是一愣,而后松了口气,挥了挥手,将殿内的一众人等都退了下去后,才缓步上前,压着声音笑道:“哎呦,陛下,您怕不是忘了,苏公子小时候,总喜欢摸出城玩,您那时候,为了护着苏公子,还亲自为苏公子挑选了替身暗卫,暗地里帮着苏公子打掩护。不过苏公子过了十六岁以后,似乎就没再动用过替身,也没有溜出过京都城。陛下若是想知道苏公子是不是真的在京都城,将那暗卫叫回来,一问便知。” 贞元帝这几日被石壁的事挑的整个人都精神绷着,这会儿才想起,其不说苏胤的替身都是自己安排的,就连护着苏胤的暗龙卫都是自己精心挑选的,如果苏胤当真出城,想要避开自己的暗龙卫的可能性太低了。 这一番下来,贞元帝心中的怒意稍许少了几分:“今夜先不宣胤儿了,你先差人去查查。” “是。奴才这就吩咐下去。” 贞元帝点点头,抬手间又瞥到了自己手中的这封信:“回来,这封信,你去查查,是谁的。还有,他为什么要给朕传递胤儿离开京都的讯息。” 曹顺不敢不从:“是。” “还有,”贞元帝不知道想到什么,“去查查长衍出京后的路线,安宁这小子的伤受的突然,最近这段日子,朕的心底总有些不大安宁。” 曹顺:“陛下,您是操劳国事过累了。” 永宁侯府,一声声“悠扬婉转”的“哎呦”在安小世子的院子的上空盘旋,经久未散。 “哎呦呦,轻点轻点。多宝,葡萄喂过来,快点。”安小世子靠在软软的腰枕上,用还算灵活的左手时不时地指指哪里需要被伺候到。 “世子,您都已经吃了两大串葡萄了,侯爷吩咐奴才要给您适量,以免积食,奴才也担心世子您若是积食难受了?” 安小世子不满地瞪了多宝一眼:“哎呦,本世子受着伤呢,吃点葡萄怎么了?本世子想吃什么吃什么。怕本世子吃多了难受,那怎么不怕本世子在外面被人打啊?本世子被人追杀的时候,就不难受了?” 多宝都快哭了:“世子,怎么能不心疼,多宝心疼着呢。要是世子您带着多宝一起上路,多宝铁定替您挡刀子。” “呸呸呸,什么上路不上路了,怎么这么不吉利。” 多宝赶紧自己轻轻掌了自己两下。 安小世子愤愤哼了一声,眼神的余光瞥见自己房门外的拿到熟悉身影停顿了许久,终于离开了,“哎呦”的声音才逐渐弱了下来。 不过安小世子提防着他父亲去而复返,吃一会,还是会装模作样的哎呦两声。 多宝见安小世子喊得喉咙都有些哑了,赶忙端了茶:“世子,您先喝口茶润润喉吧,奴才听您声音都有些不得劲了。” 安小世子给了多宝一个赞许的眼神。 萧湛翻窗而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靠在窗厩上待了一会儿,终于听不下去了,才翻身而下:“我看你喊得越发起劲,怎么也不像病入膏肓的样子啊。” “萧长衍!”安小世子猛地起身,连眼神都亮了几分,“你怎么来了!你可终于来了,我一个人在府中都快咸成鱼干了!” 安小世子一激动便挣扎着要下床,不想牵动了伤口,这会儿是真的疼得很,偏偏这时候,倒是被安小世子咬牙忍了下来,原本充满血色的唇,都瞬间白了一分。 不过安小世子唇色发白倒也不仅仅是因为萧长衍,还因为萧长衍身后跟着的顾琰? 不知怎低,平时下床也怎么疼,这会儿忽然觉得腰间的伤口有种撕裂般的痛,差点连冷汗都逼出来了。 “多宝,你们先下去,在院外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也不准告诉爷爷和父亲,否则我将你们一个个都发卖了去。” 萧湛扫了一眼鱼贯而出的丫鬟们,从果盘中捡了枚葡萄扔进了自己嘴里:“日子过得不错。看来我是不用担心。” 安小世子瞥了萧湛一眼:“这叫什么话,我在自己府上,还用得着提心吊胆?你以为还在路上被人追杀的时候?” 安小世子说话口无遮拦得,这一脱口而出,直接整个人都顿了几分,“对不起啊。” 萧湛倒是无所谓:“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受伤的又不是我。” 安小世子顿时松了一口气,挠了挠头:“看你说话这么没有良心,就知道你不生气了,你不生气就好。” 也不怪安小世子忐忑,此前他与萧湛一行人刚出豫州,便在遭遇了刺客。 从豫州到京都,原本需要两旬左右的时间,硬生生地耗了一个多月才回到的京都。 这一路上经历了多少次追杀,安小世子自己都数不清了。 这些杀手的来历,安小世子猜测过很多种情况,独独没想过其中会有他们永宁侯府派来的人。 安小世子不知道为什么他爷爷和父亲会想要杀萧湛。 安小世子身上的伤,就是替萧湛挡了暗箭而来的。 永宁侯府的刺客见伤到了他们的世子爷,顿时慌了阵脚,最后被萧湛等人尽数斩杀。 他们知道,这些人只有都死了,镇国将军府和永宁侯府才不至于彻底撕破脸皮。 萧湛抱着手臂在一旁站定,一边说着,一边朝窗台屏风后边的身影扬了扬下巴:“我有什么好生气的,该生气的是那位。” 安小世子刚刚恢复的神色,顿时又一白:“你,你怎么来了。” 一道暗色的身影,挡住了窗外一半的月色,缓步从屏风后面慢慢走出。 第213章 自从安小世子负伤回府,永宁侯府便戒备森严了许多。 得亏了这次,容行跟着一起回了京都,一路上替安小世子医治。 按容行的说法,只需再偏上两分,安小世子能不能从鬼门关里会来还两说。 这几日,顾琰的脸色就未曾好看过,将自己关在大理寺,一连五个昼夜,将罪相李建兴的所有罪责梳理成册,其中牵连官员近三十余人,大大小小的罪状罄竹难书。 今日早朝时,大理寺的人,直接抬了满满两大箱子的证据,放在了金殿上,原本贞元帝还存了一丝微弱的重启之心,可是在看到李建兴做得那么勾当以后,龙颜大怒,当朝便判满门抄斩。 不仅如此,还当庭宣了禁军在金殿上,便直接摘了一众牵涉其中的官员,押了长长一队。 文物百官人人自危。 顾琰这次兴师动众,自然也成为了朝堂之上的众矢之的,这个节骨眼上,想要光明正大地进永宁侯府,几乎是不可能的。 安小世子说不伤心自己心底的那股子异样的情绪到底是怎般,如今见着顾琰,总觉得自己的委屈似乎可以堆起一座山丘,咬了咬唇道:“你怎么来这里?你既然看我如此不顺眼,何故又来找我不痛快?” 顾琰只是沉着脸,一双眸子因为已经几日未曾好眠而布满了红丝,看上去整个人都显得给外“吓人。” 安小世子被顾琰这般看着,竟然心里有几许不自然的发怵,就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一般,要被他这般盯着“自省?” “你干嘛这幅表情,你特地跑来甩我脸色看?” 顾琰还是沉着眸子,没有说话。安小世子自然不知道,这副神色已经是顾琰克制了,若是见到顾琰是如何审人的,那才叫“惊心动魄”。 萧湛站在一旁看得有些无奈,也没这个心思和功夫陪他们两个人耗下去:“顾大人,我可是遵从约定把你带来了,你现在该说了吧。” 顾琰可不会忘记安宁是替谁挡了暗箭:“萧小侯爷觉得,你从我这里能问到的消息,会是怀瑾想告诉你的吗?就不怕他同你生气?” 萧湛面色微冷地回望:“是与不是,就与顾大人无关了。顾大人兑现承诺即可。” 顾琰看着萧湛的神色,无论是政治上,立场上,还是从私人情商上,顾琰都是偏向苏胤的。 更何况对于这个小了自己好几岁,、却能在气势上丝毫不弱于自己,顾琰对萧湛的重视程度,丝毫不亚于萧潜。 曾经他与萧潜是同窗,自然知道萧潜的才情绝艳,而他这个弟弟,丝毫不弱于他。 安小世子见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忽然有些诡异起来,左右看了一眼:“你们两这是什么意思?” 萧湛浅浅撩着看了安小世子一眼,那眼神中的意思十分明显。 自己能带他来见安宁,自然也有本事让他见不到。 顾琰蹙了蹙眉:“我愿意告诉你,不是因为今日的承诺。” 是因为顾琰想让萧湛帮苏胤。 这也是两个人今日能心照不宣地来安小世子这里“找台阶”的原因。 否则,以萧湛和顾琰并无任何私交的关系,是不可能带他来见安宁的。 让萧湛选,倒是宁可带萧子初来,毕竟上辈子萧湛记得顾琰以文士身份一直跟着苏胤南下,倒是萧子初,留在了京都。 不过这是安宁自己的选择,萧湛也只会尊重安宁自己的决定。 “怀瑾所做之事,并非为他自己。萧小侯爷难道就真的从来没有怀疑过,为何以怀瑾的学问,还会年年都上太液山?” 自然是为了去看他母亲。 萧湛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接过话题,忽然又敏锐地觉察到一丝不对。 如果单单只是为了看苏皇后,为何是上太液山,而不是去太庙? 苏胤似乎每年都会去太液山的山里待一段时日? 对了,先前苏胤提过,太液山的皇陵里,有帝蛊的消息。 可是如果是因为帝蛊,苏胤不会瞒着自己。 自从回了京都城以后,苏胤便常常入宫,自己 要见他一面都不容易。 萧湛能猜到苏胤是暗中在谋划些什么,可是苏胤一直都避着他,不想让他参与。 苏胤不愿意说,他不好强行逼问参与,只能用他自己的办法。而且,不知道为何,最近这段时间,贞元帝与苏胤之间那股略微诡异的气氛,就如同在博弈一般…… 他不能不管。 “萧小侯爷还记得,年前你们抓到的人?” 萧湛这回终于直了身子,诧异地看向顾琰,脑海中原本千丝万缕的线,慢慢地开始梳理了起来。 顾琰微微偏头看向窗外:“萧小侯爷现在回去,应该能来得及收到在下送给萧小侯爷的谢礼。” 意思很明显,东西送去你府上了,你也可以走了。 萧湛后撤了一步:“安宁,你身子无碍了吧。” 安小世子原本还在努力跟着眼前这两人少的可怜的对话,跳跃着思考:“这会儿终于想起我来了是吧。” 萧湛点点头,扔了个平常把玩的小玩意儿过去:“这段时间,便呆在府上好好养着,无聊了叫多宝来找我。” 说完便转身离开。 安小世子抬手接过,是一个非常精致的活字方块,一共八面,每一面上又十六个小活字的方块,安小世子眼底浮现一抹少年的欣喜:“这么一个玲珑骰便想把打发了?” 嘴上这么说着,可是语气里却到底带了几分欢愉,连日里,他心底的忐忑彻彻底底地一扫而空。 这几日他虽然人在永宁侯府、却再也没有理过爷爷和父亲。 萧长衍让他烂在肚子里不要掺合,可是他的父亲竟然还杀他最好的兄弟。 安小世子是无论如何和不能接受,他讨厌爷爷和父亲,也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偏偏他身上带着伤,只能“半死不活”地窝在自己的院子里,无人来看他,管他。 虽然萧长衍什么都没说,却还记得自己的喜好。给自己的小玩意儿。 少时他若与萧长衍起了争执,便是各自生气,而后又会给对方带个小玩意儿示意自己不气了。 安小世子看着手中的玲珑骰,心中又喜又悲。 萧长衍没有因为他爷爷和他父亲的行为迁怒他,也没有丢下他不管。 自己准备了一肚子的好话,还悄悄地将自己从小到大的私藏都摸了出来,就想着给萧湛当做补偿,虽然萧湛用的不用的上,不知道,可 “等等,我还有东西没给你呢……” 第214章 纪阳侯率军十五万,长驱直入,直破西楚,连下四城,直取寒城,缴获西楚边境最大的粮仓,不仅解决了秦州府数十万百姓的饥荒之灾,还驰援了北境受困的百姓们。 此消息传回京都,原本愁云密布人人自危的朝廷终于有了几丝活力。 又加之大皇子的势力几乎被连根拔出,朝中的各方势力又开始蠢蠢欲动。 与此同时,原本应该功不可没的国师和萧家反而被贞元帝粗粗带过。 不过萧家目的已成,自然也不在乎这些。 倒是苏胤,屡屡在朝堂之上频频上谏,令得贞元帝和百官头疼不已。 镇国将军府 萧湛看着顾琰差人送来的东西,心底的怒意不断地蒸腾,烧得他整个肺腑都发疼,压了许久才把这份怒意压下去。 原本他只是隐隐觉得金州的事不对劲,所以年末在大理寺的时候,让沈无霜帮着查了许多资料,其中包括他偷偷换出来的当年军制营的一些陈年旧案。 而顾琰给他的这份材料,正是二十年前,大禹朝最大的军制营,金州军制营的一些卷宗。 萧老将军站在门口,月影稀薄,将他整个人都罩住,只有一层极为寡淡的光,不只是月光还是烛火,将萧老将军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 “爷爷,你不让我查这些,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了?” 萧老将军的眼神落在萧湛手边的那叠卷宗上:“九思那小子给你的?他倒是本事不小。” “我们难道不应该给叔叔和那死去的十万将士们一个交代吗?” “你想给什么交代?” “整整十万人的鲜血,他们的生魂还在十方寺里守着,是他们护了大禹的五百里边境,若是没有他们同心死义,哪里有他们司徒家高坐金殿?” “是,然后呢?仅仅凭借着你手中这份金州一个军制营的线索?还有我们在除夕的时候,抓的一个朝廷命官,你告诉我,你想怎么做?怎么查?凭你现在,连要杀你们的人的幕后黑手都要费尽周折才能窥得一丝踪迹?还是凭你被困京都八年的能力?” 萧老将军的话说得极重,其实这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萧湛能步步为营,在如此举步维艰的境地之下,竟然被他抽丝剥茧的查出如此一桩惊天动地的大案,已经是功在千秋。 “那又如何?我能明知道我黑炎军十万将士惨死,却因自己的无能为力而不去做吗?爷爷,莫说我信我自己有能力为叔叔他们讨回一个公道,便是不能,你也不应该拦着我。” “不得胡闹。你以为这件事仅仅只是牵涉我黑炎军吗?”萧老将军又痛又气,那是他的亲生儿子,也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将士,这些年,他带着萧玄,他们两父子,明里暗里查了多少年,废了多少心血。 可是这件事,盘根错节,根本就不是区区一件简单的贪腐,也不是如卷宗中所言,金州军制营的营使,为了贪墨银两,以至于生产出来的兵器不纯,杀伤力不足。 那武器到底能不能用,萧闲带兵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而且萧家的军械,原本就是常年跟天乩山庄和百里山庄合作的,就算一个军制营的一批武器有些残次,可绝对影响不了战局。 若真的只是因为军械的问题,也不会让萧闲能够死拖整整两年,最后还能令西楚大伤根基,不得已退兵。 萧湛狠狠地吸了一口凉气,原本怒火便烧得他五脏六腑疼痛不已,此时,就好像喉头堵了一个滚烫的热铅,每每呼吸一口,便觉得刺痛难当:“因为净玄禅师?” 那就只可能是至高无上的皇权之争,上一代的皇权之争。 萧老将军对上萧湛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眼神中的坚毅与他父亲和他叔叔如出一辙,明明瞒了他们这么久,这孩子,竟然凭着自己那些线索,便能有如此敏锐的政治嗅觉,也不知道是他们萧家的福还是他的祸啊。 “你们去秦州府的时候,都见过了?” “是,叔叔也好。” 萧老将军眼底浮现一抹难得的安慰:“你既然见过他们了,这件事便更加不用插手了。让那只小狐狸也别查了,你们还有你们自己的事要去做。这是上一辈的恩怨,便让他们上一辈自己去解决就好。你可还记得,十五年前的十方寺?” 那一年的萧湛虽然还小,却已经长得如同六七岁孩童一般,知道了许多的事。十方寺佛音混杂着北风的呼嚎,那是萧湛第一次在心底留下来一种叫做“悲怆”的情绪。 他还记得,一个清瘦的僧人,一身灰白的袍子被封吹得猎猎作响,他举着酒杯,半跪着在碑前,一笔一划得写着什么。 那是的萧湛还看不懂汉字。 萧湛站得笔直,忽然想起他离开秦州府的时候,萧闲曾跟他说过:“小湛,你和怀瑾身上肩负着你们的使命,至于叔叔的事,叔叔自己便会处理。我们与你父亲这辈子,没有太多留给你们,但是只要有我们在一日,便会护着你们一日。” 萧湛的拳心慢慢攥紧,他们早就知道。 净玄禅师,叔叔,还有苏获将军,萧湛不知道当年他们发生了什么,会让如此才情绝艳的一代人,自己一个个忍下滔天的不甘,个个用死才能解决。 萧湛的脑海中,一幕幕的闪现前世自己的意气风发,甚至左右至尊之位,还有这辈子,为了护住未来的嫂子,举兵西伐 萧湛狠狠地闭了闭眸子,再睁开眼,所有的悲戚已经尽数收敛,忽地他就懂了。 我有我要做的事,而他们也有他们自己要完成的心愿。 萧老将军走近拍了拍萧湛的肩膀:“小家伙,你已经做得很好,而且,你既然已经恢复记忆了,便该知道,你还不容易才让苏家的小狐狸活下来,就是为了他,也不该再让他冒险,你们还太年轻,不过资格跟那位硬碰硬,你也该提醒他一些。” 萧湛摇了摇头:“爷爷,苏胤没有你们想得那般脆弱,我会护着他。” 萧老将军离开后,萧湛也跟着出了府。 今晚是苏四值得夜,最近公子消失的频率也太高了,经常在宫里呆到半夜三更才回来。甚至有五更天回来的。 苏四不懂,这六更天便要上早朝了,公子直接便在宫里休息了不好吗?省得来回折腾。 好不容易伺候着公子睡着了,苏四刚想着眯一会儿打个盹,便被人敲醒了。 “你家公子回来了没?” 苏四一听到这个熟悉得不能在熟悉得声音,顿时睡意全无,他怎么能忘了,这段时日,这位祖宗也来的十分勤快,不过好几次这尊祖宗来的时候,公子都没回来便是了。 “萧,萧小侯爷,您来了?公子,公子他刚刚歇下。” 萧湛绕开苏四:“嗯,若是困倦,便换个人当值,你去休息便是。你家公子这些日子我瞧着憔悴了不少,记得早膳的时候,多给他添点滋补的药粥。” 苏四来没来得及回应呢,萧湛便已经进屋去了,苏四挠了挠头,困意早已散尽,嘟囔了一句:“萧小侯爷使唤起他们府上的人还真是越来越顺嘴了。只是,萧小侯爷真贴己,对我们家公子也真好。” 这些日子,苏胤几乎没怎么睡过好觉,为了避免让萧湛担心,人前他也只能是强撑着精神,压下所有的疲惫。 原本贞元帝也是想让他留宿宫中,可是他不愿意妥协,就当做是较劲吧,无论多晚,只要贞元帝松了口,他便会回苏府。 尽管身体已经有些困倦和疲惫,连眉心都酸胀的发疼,可是苏胤还是睡不着,以前被苏胤放在书房的那个载满记忆的木匣子,自从苏胤从秦州府回来以后,便拿了出来。 指腹一遍遍地摸着那枚光滑圆润的狼牙,此时此刻也已经微微散着热意。 从秦州府一路上到京都,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暗杀。 那些杀手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这些苏胤都能忍,可是最后的那一批,永宁侯府的杀手,是想要萧湛的性命。 萧湛是苏胤的逆鳞。 上辈子,萧湛的、舅舅的、小叔的,还有,爷爷的,一笔笔,如同刻在苏胤的灵魂中。 自己的不争不抢,却成了别人利用他,伤害他亲人的筹码。 “想什么,这么晚还不睡?” 一双微凉的手准确无误地包裹住了苏胤握着狼牙的手,温热的气息,毫无预兆地欺近。 苏胤的嘴角明显弯起,也不知道这人有什么样的魔力,他似乎只要一靠近,自己心底的那股子痛意便会忽地消散。 方才开门的时候,他便听到了,但是苏胤一直没有动,认真地听着萧湛一步步靠近自己的脚步声。 苏胤反手握住了萧湛的手,然后缓缓睁开眼,身子自然地往里侧微微挪了一下。 萧湛“从善如流”地勾唇一笑,翻身而躺在了苏胤的身边:“这几日,我都见不着你。” 苏胤微微偏头,睁开眼,借着极为微弱的光,准确无误地捕捉到萧湛的眼神,抬了手抚上萧湛的脸侧。 “让你担心了。九思说,你今天带他去见安小世子了?” 萧湛有些不大高兴:“你有时间见顾九思,却没时间见我?陪我说话?” 萧湛的话说得很轻,语气中带着几分明显说给苏胤听得委屈,苏胤轻笑了一声,忽然觉得这样的萧湛,总是在他心头上撩拨。 两个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苏胤稍稍凑近了一些:“是我的错,我自罚。” 萧湛微微眯了眸子,刚想开口问一句你想怎么罚。 苏胤软软的唇便贴了上来… 萧湛…。很快便偃旗息鼓,心底微弱的闪着一个声音:你管这叫自罚?? 第215章 熟悉的气息,在彼此之间缠绕,如同双生纠缠的藤蔓,密不可分。 对于苏胤,萧湛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拒绝,何况是送上门来的机会,不过很快萧湛便身体力行地让我能够苏胤体验了一把,什么才是真正的惩罚。 因为允吸,苏胤胸腔里的空气很快便被萧湛掠夺一空。 看着苏胤泛着潮红的双颊,以及攀附在自己后颈的双手逐级用力,因为失神而控制不住力道的时候,萧湛总算给了苏胤重新喘气的机会,离开时,还不忘“狠狠”地再苏胤的红透的唇角咬上了一口,很快,便沁出了一滴妖冶的血珠。 “这才叫惩罚。” 萧湛倾身贴着苏胤的耳边,带着蛊惑的声音低喃道。 尽管唇角咬破了,可是苏胤却一点也不觉得疼,目光落在萧湛勾着唇角的侧脸上,眉目之间因为方才的心动而愉悦的舒展开来,微微弯着,高挺的鼻梁落下一块阴影,刚好遮住了半边,完美的侧脸展现在苏胤的眼前。 苏胤稍稍动了动,“嗯。” 被心意蛊惑着,稍稍仰头,刚好便亲在了萧湛的侧脸。 原本落在苏胤唇角的那枚鲜红的血珠,恰到好处地匀了一半,在了萧湛的的脸颊上。 萧湛顿时身体的某一根神经忽然一紧一踌。 苏胤见状,原本搂着萧湛脖子的手臂稍许紧了紧,颇为“体贴”地将萧湛脸颊上的那半枚血珠,用舌尖包裹着,带走了 萧湛没料到苏胤会直接这般撩拨他,让他原本想要来“兴师问罪”+“表明心迹”的计划尽数打乱。 还没恢复过来的某处,愈发的嚣张了,萧湛的喉间发紧:“看来今日你是不想让我先好好算账了” 等两人闹完,天色已经开始破晓。 萧湛看了眼自己身上挂着的汗珠,密密麻麻地在他的胸口,腰腹布满。 萧湛在看着苏胤软着身子缩进自己的被子里,索性半撑着手肘,拄着自己的侧耳,笑得有些宠溺:“怎么,连被子都不让我盖了?这会儿不怕我着凉了?” 原本想要装睡过去的苏胤,睫毛微颤,稍许挣扎了一会儿,而后从暖被底下伸出一只手,往萧湛的身上轻轻碰了碰,手指上满是汗渍的滑腻,滚烫的热意还未散去,但确实也没有盖被子,这个季节,夜里确实容易着凉。 苏胤将脸埋了一半在被窝里,抬手抖了抖被窝,将萧湛一起裹了进来,嗡声道:“你怎么不去沐浴?” 萧湛轻轻点了一下苏胤的鼻尖:“这会儿不装睡了?嗯?” 当初在三江口的那三天三夜,萧湛对于苏胤能坚持多久,自然是十分清楚。 虽然方才他有点没控制自己的索取,但是,以苏胤的耐力,还不至于累晕过去,尤其是在苏胤释放之前,萧湛的身上还有最新鲜的,刚刚落下的指尖的压痕。 苏胤平日里极爱干净,指甲都是修得干干净净,所以就算十分用力,在萧湛那一身矫健的肌肉上,也很难留下过深的划痕,但是这并不影响萧湛知道苏胤还有这些力道,说明,没到那个程度。 被萧湛“毫不留情”地戳穿,苏胤眨了眨眼,眼底微红还未散去,如同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初入人间的懵懂,就像见鹿山庄那两只新出生的麋鹿。 萧湛心底又被狠狠地撩拨一一下,“我这个时间,一个男子,在你的卧室,沐浴,怕是会让人觉得不妥吧?” 萧湛的话落,两人双双一愣,忽得记起曾经,萧湛还不知道苏胤是谢清澜的时候,曾经与谢清澜在郊外打了一架,而后,谢清澜想要跟着萧湛去见鹿山庄沐浴。萧湛确满脸嫌弃的口吻拒绝到:“深更半夜,你一个男子要去我府上沐浴,难道不觉得不妥吗?” 如今恢复记忆的萧湛,自然也记了起来,谢清澜的那一招摔跤的技术,便是自己亲手教的。 现在回想起来,萧湛觉得苏胤能受得了自己真是不容易。 他那时候初到京都,难得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同龄人,就想着用草原上的方式相处,所以在解除了误会以后,自己不是约苏胤去骑马射猎,就是打架摔跤。 因为那时候的他觉得,这才是好兄弟之间应该有的相处方式。 所以在看着苏胤一次次被自己摔倒地上的时候,手肘,腰间一块块的淤青开在苏胤白皙的身子上的时候,萧湛第一次有了一种很难言的心疼,以及舍不得。 那个时候的自己,还不知道在京都,这可以称之为“怜香惜玉”的一种情绪。 也就是那之后,萧湛开始教苏胤摔跤术。 明明没过去多久,如今的两人却已经是这这天地下最亲密的爱人。 苏胤和萧湛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轻笑出了声。 “见鹿山庄里的那对鹿,生了两只小鹿。”萧湛没头没尾地来了句。 苏胤点点头,索性将脑袋压在了萧湛的手臂上:“嗯,它们乖嘛?” 萧湛想了想道:“没有你方才乖,不过比先前的你更乖一些。我都舍不得吃它们。” 言下之意便是舍得吃你,因为你不乖。 沉默了一会,苏胤很轻地笑了一声:“我不是故意想瞒你。” 萧湛的目光从苏胤身上离开,而后虚虚地落在床帷上:“你自从离开秦州府以后,便有心事,还瞒着我,是很重要吗?” 苏胤的呼吸很轻的顿了一下,额间往萧湛的肩膀上蹭了蹭:“嗯,我恢复了记忆,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第216章 温柔的掌心虚虚盖在苏胤卷翘的眼睫上,萧湛半敛着眸子:“放心,我们不会重蹈覆辙的。” 苏胤先是一顿,萧湛能感觉道自己掌心被睫毛轻轻刮过,那种触感一直满眼到心底。 “萧长衍。” 萧湛轻笑了一声,语气中故意带了几缕肆意的轻松:“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特地来寻你的。这辈子,你是注定要跟着我了。谁都无法阻止,便是” “便是天下都与我等为敌,也不行。”苏胤抓上了萧湛的手掌,将萧湛的手掌移开,轻轻捏了捏,接过了萧湛接下去要说的话:“我虽然不知道当年为何小叔和萧闲将军会走到哪一步,但是,我也不愿意在重蹈覆辙。” 萧湛顺势在苏胤的鼻尖轻轻一点:“那你再躲什么?” 苏胤盯着萧湛看一会儿,琥珀色的瞳孔如同仙人遗落在人间的琉璃珠子,干净而纯粹:“我想争一争,萧长衍,我想争了。” 萧湛忽地一顿,迎上苏胤的眸子,心中顿时泛起一抹难掩的酸软,这人之前还在自己的怀里说,他不想争,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天下,他明明只想着,与自己一起回北境罢了:“傻瓜,我可以护住你,也可以护住你家人, 你信我。” “可是,我不想忍了。我长在苏家,养在苏家。可因为那个人,我母亲没了,舅舅隐姓埋名,这些年,苏家甚至没有一个新人,只有我和外公。没有血缘,不揽门生,他是时时刻刻都再为我。” 上一世,贞元帝就是利用自己与萧湛之间的间隙,故意将自己骗离京都去了南境对付东陵,而后又暗中胁迫外公抬棺出征,方将这“罪名”明里暗里地安在了萧湛头上,让苏家和萧家之间的关系更加剑拔弩张。 最后外公身陨,贞元帝还想以为离间苏家和萧家两家,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虽然看似隔了一世,可是对于苏胤来说,却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头。每每梦回,外公都只会浅笑着说:“长苏啊,你别怕。” “萧长衍,来不及了。东陵那边来人了。”苏胤的声音带了几丝不可觉察地痛意。 萧湛原本努力扯出的笑容,忽地一滞。 东陵毗邻南境,所以苏胤能最快知道消息倒也不足为奇,只是萧湛没想到,东陵竟然这么快就有动作了,如此作为:“难道是因为这次我们将计就计,与西楚这一站?” 苏胤点点头:“自从三江口之后,我们不是便怀疑挑拨西楚和大禹之间关系的便是东陵吗?如今东陵能以如此之快的速度便做出反应,无疑是做实了此事。” “你猜这次东陵是为了司徒瑾阳,还是? “司徒瑾阳的生母是东陵的郡主,东陵为了司徒瑾阳而来,也合情合理。” “虽然合情合理,但是不值得。若是司徒瑾阳在东陵皇室心中,当真如此重要,这二十多年,何至于让他们兄弟二人在宫中如此受罪?贞元帝虽然不待见司徒瑾阳的生母,可说到底,该给皇室的面子还是会给的。”萧湛半撑起身子,将苏胤搂在怀中,冷笑一声:“最重要的是,这次东陵的行事作风,于那幕后之人有些不同。” 萧湛顿了顿,对上苏胤望过来那股子探究的神色,顿时有些苦笑不得:“你可别这样看着我,我当真不认识那幕后之人。” 三江口的事,苏胤自然不会忘记,口气平稳地,尽量很淡,且不带情绪地“哦”了一声。 萧湛有些哭笑不得:“我是当真不知道,若我知道,我岂能让人这般欺负你?” 苏胤努力维持的平静,忽地有些破功:“谁欺负我了?” “不不不,是我言错,咱们这九洲,又有谁能欺负得了你这位谪仙苏公子?” 苏胤盯着萧湛看了一会,刚想出声,萧湛又忽地拖长了尾音:“嗯,也不是没有的。” 只消一个眼神,苏胤便看懂了萧湛眼中的挪腴:“萧长衍,你莫要过于荒淫无度了。” 萧湛笑开了:“你紧张什么,连话都说不清楚了。”看着苏胤警惕地看着自己,更像山庄里的那对小鹿了,真想明日便带苏胤去认认亲啊 萧湛在心里暗暗感慨了一番,而后又一本正经道:“不过这次来的可不只是东陵,还有北齐。” 苏胤原本往床里靠的动作稍许停顿了两秒,不过很快便想明白了:“听说北齐的皇帝年事已高,已经权力完全放给了新立的太子。而且,据可靠消息,北齐百姓对他们的新君的评价极高,纷纷同比玄帝在世。这位太子掌权不过三年,北齐的整体实力便已经强盛了许多,也是个不好对付的。” 虽然詹台既明确实是个人才,在父亲嘴里和兄长信中,已经不止一次地提到过,这人的才华与实力不容小觑,放眼整个九洲,也是天之骄子一般的人物,但是这夸奖的话从苏胤的嘴里说出来,萧湛难得的滋生出一股迟来了多年的“争锋”之气:“哪有如何?他若能来大禹更好,让我也见识一番,到底是怎么个不好对付之法。” 苏胤先是一愣,而后垂眸低笑,被萧湛这么一打岔,原本盘踞在他心头的那股子痛意到是散去了不少,神色间倒是露出了几分倦意:“嗯,自然是没有萧小侯爷难对付。” 萧湛抬手将苏胤的被角掖了掖:“苏胤啊,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俯身在苏胤额间落下一吻,“你踏实休息,我去打盆水来给你收拾一番。” 苏胤的脸顿时一红,手比脑子快的扯住了萧湛的手腕,感受着掌心中磅礴有力的肌肉,苏胤心中微微有些飘忽。 萧湛原本一结束就要替苏胤清理的,可是他与苏胤心意相通,自然能看着苏胤心绪不宁,只能先安抚苏胤,所以才拖到了现在:“乖,那东西留在你体内,你不舒服了怎么办,而且你睡得也不爽利,我很快就回来。” 这一下,苏胤红的已经不是单纯的脸了,只觉得浑身都开始发烫,原本被萧湛分了注意力,如今只觉得自己的身子里的那一处地方,因为自己这几下挪动,似乎当真如同清泉自山涧而出一般,隐秘而幽深。 苏胤顿时便不敢再动了,怕有更多的流出,身子微颤,咬了咬唇,在萧湛看不到的地方,自己将半颗头埋在了枕间,呼吸之间,全部都是萧湛留下的气息。 脑海中,闪过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十分“荒淫无度”的念头: 他怎么能每次都,有这么多的 萧湛回来的时候,便看到苏胤葱白的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拽着床单,原本红肿的唇被他自己咬着,一双精致的眉心带着几分委屈和羞赧,终于睡了过去。 这样的苏胤,看在萧湛的眼底,就如同一弯清月,化在了琼海之上,每一阵风动浪起,都能带着这弯明月,一同波澜。 萧湛从苏胤的枕下掏出那半枚露在外面的狼牙。 这枚狼牙已经有些年月,白雪的骨体之上,那是少时的萧湛用匕首自己歪歪扭扭刻下的长衍二字。 中间的三点,被他拉得格外的长,几乎贯穿了整枚狼牙。 “囔,你手下我这枚匕首,以后可是要做给我做玛斯尔拉的。”小萧湛的眼睛亮得如同两颗璀璨的宝石。 小苏胤根本不懂眼前这个小哥哥说得玛斯尔拉是什么意思,只是看着小萧湛笑得极为开怀,露出洁白的牙,然后将一把十分精致古朴的匕首珍重地放在自己的手中,而后又换走自己手中的果子。 小苏胤其实很想要昨日小哥哥送给他的果饯,酸酸甜甜的当真好吃,不过这把入手如玉质般的匕首在小苏胤的眼中也是格外的新颖稀奇,如同稀世珍贵的宝贝。 趁着小苏胤愣神的功夫,小哥哥便已经跑没影了。 殊不知,小萧湛只是为自己一枚狼牙便换了个小仙童回去做媳妇儿乐得开怀,生怕小媳妇儿反悔,赶忙便跑走了。 不过三四岁的孩童,并没有知晓许多。他只记得娘亲说过,这把匕首要将来给陪伴自己一辈子的人,而师父不久前才教过他,在他的民族里,玛斯尔拉就是媳妇儿的意思,就是一辈子陪着自己的人。 等自己长大了,猎来头狼,在将最珍贵的,象征着勇气和智慧的狼牙绑在这把匕首上,送给自己的玛斯尔拉。 他会和草原上的神一起保护小仙童。 再后来,隔了十年之久,萧湛再见到苏胤的时候,便当真将自己亲手猎来的头狼的狼牙系在了自己送个苏胤的匕首上。 萧湛看着这般可人的苏胤,手指在狼牙之上摩擦而过,怪不得上辈子苏胤将这枚狼牙还给自己的时候,明明什么都不记得,自己却有一种抽心的痛。 苏胤,我会娶你回家,让你成为我的玛斯尔拉 萧湛再度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心中有些遗憾:可惜来不及第二次了,自己选的媳妇儿,也太磨人了。 若说,这世上有哪一件事在萧小侯爷的心中能排得上算第一磨人且快乐的,那便是眼下这件了。 第217章 “萧鼎,你可真是教了个好孙子啊!你们萧家莫要猖狂,今日我们李家的下场,焉知不是你们萧家的后尘!” 京都城的刑场设于大理寺的西街,四处都是黑漆漆的巨石,中间用阴沉的黑岩搭成的高台,正前方是一块高达九尺的公正碑。碑石之上是大禹朝技术最为精湛的能工巧匠镌刻的王朝法度。 彰显天理昭昭,法网恢恢,大禹以礼法治国安天下。 前罪相李茂身着囚衣跪于伏罪台之上,他身后黑压压地跪着两排,都是李建兴三服近戚。 李建兴睚眦欲裂地盯着看台之上的萧老将军。 原本今日应当是顾琰以代大理寺卿的身份监刑,不过萧老将军也却意外地来了现场。 顾琰看到也是吃了一惊。 萧老将军缓步走到高台之下,双手背负于后:“老夫为何会在此,你何故不知?你这泼贼,说起来你应当感谢老夫,若不是老夫,你们李家应当死绝才对,至少你夫人和你女儿还留了一条命在。” 李建兴原本愤恨的眼神瞬间一滞,在萧老将军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李建兴的眼底就开始被惊慌代替,后面逐渐演变为惧怕。 “不可能,不可能,我压根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可能,如果萧鼎这老东西要是知道,自己参与了他儿子的死,怎么可能这些年能够暗纹容忍自己活到现在?不可能。 可是当李建兴被压着头,拼命地想看清楚萧鼎的神色的时候,心底终于升起一股惧然,一种字脚底蔓延开来的,比死还可怕的寒意占据李建兴整个思想。 萧鼎这个老匹夫知道! “你,你要做什么。你,想,干,什,么!” 李建兴想要冲上去,但是四肢和脖子都被粗重的铁链锁着,只能发出尖锐地声音,萧湛站在不远处,看着李建兴如同一只垂死的疯狗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萧湛觉得颇为可笑。 这是重生之后,他第一次来这里。前世他的死,没有在人前执行,是在大理寺的天牢里。 司徒瑾裕连想要缉拿他那日,在除夕之夜,原本应该万家灯火通明的京都城都下了全城禁严,又怎么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百姓心中如同神一般守护他们家园的战神动刑。 “顾大人,本侯这边还带了个惊喜给李丞相。” 原本一个萧老将军忽然出现,就已经令得李建兴失控了,而萧湛的忽热按出现,已经萧湛身后压着的两个人,更是直接将李建兴最后的一滴生机榨干。 李建兴跟公孙氏成婚,无非不过是为了攀附公孙家,得到一个权势之路,可是丽娘是他从东陵一路带来京都的青梅竹马,李茂虽然也是他的儿子,可是在他心里,只有李阳才是他最疼爱的。 一直到贞元帝下旨要诛他三族的时候,那一刻李茂是庆幸自己没有将养在外面的小儿子认回来,这也护住了他们娘俩。 那人会替他安全的护送丽娘母子出京,回东陵。 可是,萧鼎,萧湛,这对该死的萧家人,让他最后的一丝希望都破灭了。 “该死,你们该死啊!放开我儿!我当初,就该就该毁了你们萧家,一个不留!一个不留!你们会有报应的,你们萧家,不得好死!” 李建兴竭嘶砥砺地嘶吼声飘荡在整座刑场。 萧老将军一抬手,身后的家将便会意上前,直接掐了李建兴的下巴,一个个巴掌落下,没两下,李建兴便已经血肉模糊。 萧老将军徐徐抬眼:“顾大人,可觉得本将有在刑场失仪啊。” 顾琰起身恭恭敬敬地冲着萧老将军失了一礼:“萧老将军您哪里话,罪犯李建兴,当众诅咒辱骂我朝肱骨之臣,老将军只是略施小惩,已是仁德。今日让萧老将军受累了。” 而后,又不紧不慢地看了萧湛身后一眼:“萧小侯爷这是何意?” 萧湛挥了挥手,将圣旨递交给顾琰:“顾大人自己看吧,罪臣李建兴,东陵抚州人士,借司徒之便,变换身份,潜伏大禹四十余年,陆陆续续在大禹安插东陵细作有百余人。”萧湛指了指身后那个女子,“这便是李建兴在京都安拆细作的联络人之一。那是李建兴与这细作女子生的儿子。陛下知道之后,龙颜大怒,改判斩刑为车裂,即刻行刑。” 皇城,武英殿 “陛下,天色已晚,您可千万要注意龙体啊。”曹顺公公看着贞元帝今日因为日夜操劳,整个人都有些憔悴,忍不住劝慰。 贞元帝披着衣服,双手撑在桌案边:“小顺子,你来看看胤儿写得这幅字,他是什么意思。” 曹顺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桌案上那卷字,因为是今天白天写得,所以墨迹已经干透。 墨迹因为在写得时候,或许是沾染了过多的水,在泛着金片的宣纸上绽放开来,无一不在迎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八个字。 曹顺干笑了一声:“苏公子这字,运笔流畅,颇有盘虬卧龙而出之风姿,比少时更加是遒劲有力。” 贞元帝睨了曹顺一眼:“谁问你字好不好看了?朕是问你这字是什么意思!” 曹顺立刻面露思索之色。 贞元帝骂了一句:“你这老东西,越老越滑溜。罢了罢了,朕这几日,倒是越发的心中不大爽利啊。” 曹顺转而一惊:“陛下,可是累着了,如今国事昌顺,诸位皇子又忠于国事,您当好生休息才对。这般熬夜下去,不肖娘娘们要心疼,老奴心疼,就是连苏公子,都要心疼了。” 贞元帝原本只是听听,又被曹顺点了性质:“胤儿如何心疼了?” 曹顺笑道:“陛下有所不知,今日苏公子离宫之前,还特地嘱咐老奴,或是他这几日在殿上接连顶撞了陛下,惹得陛下不快,自知让老奴吩咐多给您备安神茶,陛下难道不觉得今日老奴给您泡的茶格外的不同,香味更寡淡一些?” 贞元帝瞥了曹顺一眼:“你这老小子,怎么早不说。”说着贞元帝看了一眼手边的茶,这会儿才认真端起尝了一口:“这梅香,还真是胤儿的茶。” 贞元帝又喝了一口,有些人已经太久不曾见了,可是却如同这无形的茶香,只消浅浅一闻,便能重新记起。 “胤儿这孩子,和他母亲,像也不像。朕记得他母亲就爱酿酒,每年的冬天,雪梅绽开,他母亲便会亲自摘采初绽的雪梅酿酒,说是等到第二年梅花在开的时候,便能喝了,于是取了个极为俗气的名字,叫“梅开二度”,朕当时便觉得,这世间怎么会有这般有趣的女子,明明花了十足的心思在酿酒。”说着,贞元帝顿了顿,“这是这股梅香啊。” 曹顺笑了笑:“陛下是又在想念故人了。” 贞元帝放下茶:“是朕对不起他们娘俩啊,小顺子,你说,朕是不是对胤儿太苛刻了?朕是不是应该将胤儿接回身边?他在苏家太久了啊。” 曹顺猛地一惊:“陛下,您。” “苏国公年事已高,很难再照顾胤儿了是不是。” 原本贞元帝也没指望曹顺回答,没想到曹顺想了想,还是垂首压声:“陛下,您要三思啊,苏公子自幼是您看着长大的,心软至极,若是您贸然让苏公子离开苏国公,苏公子如何会放心,又如何安心啊。” 贞元帝深深地看了一眼曹顺:“今日早朝,朕收到消息,与西楚之战,我军连连告捷,而且国师来信,端午之前便能回京都。纪家这次做的不错。” 曹顺心中一惊,自己明明说的是苏家的事,可是陛下却偏偏提及纪家。 如今朝堂之上,原本三家鼎立,现在丞相之位空悬,陛下是想要抬纪家,取代李家,又或者是苏家? 贞元帝又自顾自地叹了口气,眼神落在那股被他遗忘了很久的梅香之上,而此时此刻,自己在江南初见苏家小女的时候,那令人惊艳的美貌与气质,竟然如此清晰地跃然于自己眼前:“应如当年将胤儿托付给她兄长,该是希望胤儿能平平安安长大,这些年,苏国公属实也不容易啊。” 随着贞元帝的话落下,曹顺原本掉起的心,又稍微放下了一丝,不动声色地擦了擦自己额间的冷汗,又笑着上前替贞元帝倒了一盏:“陛下若是想喝酒了,其实也可以让苏公子做,云上阙宫如今在苏公子手中声名鹊起,名动九洲,陛下可是有着不小的功劳,若是跟苏公子讨杯酒,苏公子定然开心应允。” “你呀,你这么一说,朕倒是想起来了,东陵和北齐的储君都要来大禹,这几日啊,朕就是头疼该让哪位皇子主迎呢。朕倒是忘了,胤儿的云上阙宫,九重天阙台,倒是个不错的地方。你说是不是。” 曹顺破为识相地笑道:“陛下说好,那便是好,奴才只知道伺候陛下,别的奴才可不懂。” 两日之后,武英殿内便传出圣旨,由苏胤持国结主持两国储君来京都一事。 这一消息传出之后,原本便波兰诡谲的朝堂又掀起了一阵风雨。 下了朝,萧湛老老实实地跟在萧老将军的身后,萧老将军溜着萧湛在自己的花园绕了两圈,还没见这小子开口,心中暗骂,这小兔崽子,也太能憋了。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萧湛脚步一顿,故作天真道:“不是爷爷让我陪着的吗?” 萧老将军看破不说破:“我没事,你自己该干嘛干嘛去。那小狐狸不是接了个差事,这下有的他忙,你怎还有功夫在我面前晃悠。” 第218章 萧老将军语气里半是挪瑜的口吻,萧湛自然也听出来了,随即笑着带了几分讨好地口吻,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爷爷如此一提,孙儿忽得便想起一件事来。” 萧老将军扬了扬下巴:“有屁就放,莫耽误老子喝酒。” “喝酒?爷爷你的酒不是都被阿姐藏了吗?怎么还有?”萧湛的话题一瞬间便被萧老将军带跑了。 此前,爷爷因为猛地知道小叔还活着,心口一直悬着的心事落了地,一时高兴,饮酒过度,差点损了身子,此后萧青帝便日日看着萧老将军,不敢再让他多喝。除了几坛顶好的酒舍不得外,其余能送的都送给府里的下人们了。 萧老将军冲着萧湛挤眉弄眼:“这两日你阿姐去东园看花去了,哪里还有这闲工夫来管老子。” 萧湛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您就不怕我去告状?” “你敢!”萧老将军瞬息变换了眼神,得意地睨了萧湛一眼,“这酒可是你家小狐狸特地酿来给老子的,你有本事就是告吧。” “嘿,”萧湛顿时哭笑不得,合着他在这里提苏胤操得哪门子闲心?“爷爷,您与苏胤早就串通一气了?” “你这崽子,怎么说话呢!”萧老将军恼羞成怒地抬脚便往萧湛踹去,萧湛灵巧避过:“爷爷,可不带这么欺负孙儿的。” 萧老将军哼了一声:“你爷爷能有这一口酒喝,是人家小狐狸孝顺。用得着瞒你?你绕这么半天,不就是想说,那小狐狸也想争了一争了呗。” 萧湛的心神提了提,他到底是答应过爷爷不涉党争,虽然爷爷很喜欢苏胤,可是到底爷爷是怎么想的,他也不敢强求:“所以爷爷,您?” “我什么我,你小子脑子是被你的马踢了吗?那位子本来就该是小狐狸的,他不要那是他的事,他若是想要,有我们这群老不死的在,谁还敢有异议不成?” 萧老将军的话,在萧湛耳边盘旋。无论是柳长舟还是苏胤,爷爷和父亲他们从来就没有对他们说过一个难,说过一个不。 爷爷的话说得轻松,可是这轻松背后,是多少的压力,萧湛是知道的。 那可是至尊之位,哪一任皇位更迭,不是尸山血海堆出来的。 “爷爷。”萧湛的声音有些动容。 萧老将军难得在自己孙子的脸上品出几分感动的意思来,内心不由得松了几分,这孩子当真是不容易,起身拍了拍萧湛的肩:“谁让他是我们萧家的未来的孙媳妇,你记得把人娶回家便行,不然老子可是亏大发了。” 萧湛眨眨眼,面色浮现出几分苦恼之色:“可是,苏胤似乎在琢磨着让我入赘。” “什么!”原本拍着萧湛的手一重,萧老将军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耳根子有些嗡嗡作响,“你特娘的,给老子搞半天是个倒贴的?” “我” 萧湛话还没说完,萧老将军便转拍而扇,反手对着萧湛后脑就是一下:“你小子看着三大五粗的,他娘的,竟然是下面的?!” “” 这是什么了得的大事吗?爷爷至于这么生气吗?而且,谁说入赘就是下面的了?! 可奈何萧老将军根本不听萧湛解释:“这特娘的,太亏了,苏光这狗东西,年轻的时候,跟老子抢媳妇,老子没抢过,只能接了个十四洲这么个烂摊子,后来好不容易各自生了崽,一天天的明里暗里跟老子炫耀女儿,老子的儿媳妇半路又被那个狗皇帝截胡了,奶奶个熊的,好不容易指望你崽子,有点血性,能把苏家唯一的小独苗给娶回家,算是给老子出了口气,你特娘的倒好,你敢去入赘?那老子这辈子,还能再什么地方压苏光一头?你,老子一枪挑了你!” “别别别,爷爷,您消消气!您在说什么胡话?” 萧湛连连跳开,方才爷爷说得都是什么话?! 什么叫和苏老将军抢媳妇,还有儿媳妇,还是霜寒十四州! 这到底是什么惊天的大消息。 萧湛一遍躲闪着,一边在心底掀起一番惊涛骇浪。 萧湛原本是想来探探萧老将军的口风,看萧老将军对苏胤参与夺嫡之事是支持还是反对,没想到意外从爷爷口中得知了上上辈之间的秘事。 萧老将军缓过神来的时候,爷孙俩坐在酒窖里,一人抱着一坦苏胤送过来的酒,席地而坐。 萧老将军又端起酒坛豪饮了一口:“老子年轻的时候,可没有你们这太平日子,当年大禹动荡,迁都南境,老子和苏光同时在江南钱塘,拜了师父。你应当知道,苏胤其实也是谢家的家主吧。” 萧湛眼底稍许浮现一抹醉意:“嗯,我就说,苏胤这人这么会酿酒,怎么偏偏是个沾酒便倒的体质,从来没见他制过茶,反而天天端着碗茶喝得起劲。不过,爷爷,苏胤的外婆是谢家的家主,您是说,您和苏国公都拜了谢家的前辈为师?” “纵横派,你家小狐狸学的,便是从谢家传下来的。” “诶不对啊,爷爷,纵横一脉不是单传吗?您的意思是,您也纵横一脉的传人?” “咳咳咳,那到不是,老子天赋不如谢家娘子,最后你师祖祖宗觉得老子比较擅长打仗,所以将霜寒十四州传给我,我又传给你叔叔,在之后便是传给了你。”萧老将军一边回忆着一边还打了个酒嗝。 萧湛神志一会儿清明,一会有有些迷糊,原来爷爷和苏国公还有这样一段渊源。怪不得无论是什么时候,爷爷对苏胤总是抱有几分友善之心,那种长辈对晚辈的疼爱,爷爷虽然一直在遮掩,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 还有爷爷与苏国公之间虽然争半辈子,可是前世苏国公去世的噩耗传来,爷爷当时瞬间变老了十岁,索性将镇国将军府的所有兵权都给了我。 如今回想起这桩桩件件,萧湛才觉得,为了让司徒家的人放心,爷爷和苏国公都承担了太多了,也压抑得太久了。 萧湛动了动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举着酒坛倒了一口:“爷爷,你喜欢谢家的姑娘,奶奶知道吗?” “……”萧老将军怒踹了萧湛小腿一脚,“你个小崽子,那都是遇见你奶奶之前的事了。后来老子离开南境,率兵北上,在北疆才遇到了你奶奶。” 第219章 “父皇他是疯了吗,那苏怀瑾还未弱冠便让他上朝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要苏胤来出面出力招待东陵和北齐的储君,我大禹自建朝以来,从来都是太子出面,若是太子未立,那也是该是皇子。可苏怀瑾是什么身份,不过区区一个大臣之孙罢了,他有什么资格代父皇与其他诸国储君平起平坐?”十二皇子司徒瑾明自从听说了苏胤接了这差事之后,便牢骚不断,如今在八皇子司徒瑾行的行宫里,喝了点酒,越想此事越觉得不爽,当下借着酒劲便有些口无遮拦了。 八皇子司徒瑾行也是颇为郁闷,他好不容易熬走了司徒瑾晨和司徒瑾裕,如今就他和二皇兄司徒瑾言最有能力争夺储君之位,父皇无论如何,也该是在他们两人中间选一个才是,这苏怀瑾是什么人,他又凭什么?除了长得好看一些,他弱不禁风的样子,除了那些腌臜的事,还能做什么。 也就二皇兄会顾虑他。 司徒瑾行手撑着檀木桌案,因为用了力,指尖有些发白:“哼,父皇用云上阙宫做借口,如此荒唐,百官之中,自李相死后,竟无人敢直面反对。那萧太傅,还有韩御史那帮人,此前连本皇子想要上个朝都要反对说于礼法不合,如今到了苏怀瑾他们倒是没话了。” 司徒瑾明曲了曲身子道:“是啊,说来也怪了,百官也只敢私底下说几句,可是到了朝堂之上,就因为父皇雷霆手段镇压,就当真无一人敢驳?” 司徒瑾行冷笑一声:“你也说了,父皇以雷霆手段压之。” 司徒瑾明想了想道:“皇兄,要不咱们明日去太学,告诉詹博士去。詹博士乃天下学士之楷模,他若是敢出言,自然会有百官追随,就跟,就跟二十年前一样!” 司徒瑾明平时在宫中闲来无事,因为年纪小,也没有太多约束,总喜欢跟着宫人们听画本子,这会儿喝了酒,人就飘了一半,连宫中忌讳都忘了避。 司徒瑾行还算清醒,狠刮了司徒瑾明一眼:“休得胡言,仔细父皇罚你,届时便是母妃也保不住你。” 司徒瑾明打了个酒嗝,连连认错。 司徒瑾行没好气地睨了司徒瑾明一眼:“你当本殿还是稚子吗,打不过便状告老师?詹博士是太学博士没错,难道苏怀瑾不是俞博士的弟子?詹博士若是愿意出面又何须我等去请?” 俞博士以年迈之躯,肯请节出使五国,但就这份气度,詹博士便不会为难苏怀瑾。 司徒瑾行并不傻,这点道理他还是看得懂的。 司徒瑾明:“可父皇这到底是为什么要做什么?苏怀瑾他又不是皇子,父皇选谁不好。” “砰”,司徒瑾明的话音刚落,一直从旁随时的宫女,原本倒着酒的手一抖,酒盅掉落在地上,发出了突兀地声响。 “奴婢该死!” 司徒瑾明怒瞪了一眼:“你作甚,如此毛躁,连个酒盅都倒不稳。” “十二殿下息怒,奴婢该死,奴婢只是方才,方才” “方才什么方才,说个话也是吞吞吐吐的,谁教你的规矩。” “奴婢不敢说!”玉娘顿时匍匐在地面上,娇弱的身躯因为害怕而细细颤抖着。 司徒瑾明看了司徒瑾行一眼,这是他八皇兄宫里的宫女,自己本不该越俎代庖发火,但是既然八皇兄没有反对,司徒瑾明便放心了:“说,你既是八皇兄宫里的人,怎敢当着八皇兄的面藏话,想领罚吗?” “奴婢,奴婢,方才听十二皇子您说苏公子,苏公子不是皇子,这才,这才失了分寸礼数。因为,因为,因为坊间传闻,苏公子便是陛下当年亲自敕令的太子,所以才会给苏公子取名为胤,取字怀瑾!” ! 殿内瞬间丝竹之音尽数而消,连粗重的呼吸都静地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放屁!”司徒瑾明猛地将手中的酒杯冲着玉娘变摔了过去。 “啪!”司徒瑾行猛地拍案而起,“是谁教你的!” 司徒瑾行怒极,原本长得白皙的脸,顺便变得黑沉,吓得一旁的司徒瑾明也顾不得醉酒了,整个人打了一个冷颤,“八皇兄,一个宫女胆敢胡言,来人,把人透出去,杖毙了!” “住口!”司徒瑾行抬手,“吾要你说清楚!” “如今民间有不少传闻”玉娘趴在地上半啜泣地讲述着。 等听完后,莫说是司徒瑾行了,就连司徒瑾明都久久不能言语。 要说苏胤这二十年来,当真是自幼便被贞元帝捧在掌心宠着,时不时便要召苏怀瑾入宫,宫里规矩繁多,即便是他们皇子,想要去什么地方也不是毫无限制的,可是苏怀瑾却不一样。 司徒瑾明比苏怀瑾小了六岁,他一直便很讨厌苏怀瑾。自他懂事起,他的那个亲皇兄,便总是会将注意力放在苏怀瑾身上,苏怀瑾走到哪里,他皇兄便会推着轮椅跟到哪里。似乎根本就注意不到他。 司徒瑾明舔了舔自己有些发干的唇:“八皇子,这中间有没有可能有误会,毕竟,那位太子早就夭折了。怎么可能会是苏怀瑾。” “苏,胤,胤,好一个胤,好一个胤啊,怪不得,天下人,除了父皇亲自赐名赐字,除了他苏胤,谁敢用胤为名,又有谁敢用瑾为字?怀瑾,不就是说苏胤便是皇室后裔吗?我们这一辈的皇子,可不就是瑾字辈吗!父皇啊父皇,你当真是骗的儿臣好苦啊!来人,来人啊,给吾差,给吾好好的查,吾要知道关于苏怀瑾所有的事!” 等玉娘离开八皇子的寝殿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玉娘原本匆匆离去的脚步在看到挡在自己路上的人影时,稍许一顿。 司徒瑾阳转动轮椅,木轮在地面碾过石子,声音有些凉,如同湖面泛着冷意的水汽:“你们不该将他也拖下水。” 玉娘忍不住扯了一抹嘲讽的笑:“二皇子,你身在帝王家,难道还有亲情这种东西?便是你认十二皇子,可十二皇子认你吗?” “我说了,你们不该牵连他。”司徒瑾阳目光逼着玉娘没有一丝温度。 玉娘收了笑,蹙了蹙眉:“公子知道你的心意,也愿意许十二皇子一个安宁,但今日偏巧他便在了,奴也是无奈之举。毕竟,东陵来人了,您是知道的。咱么的时间都不多了。” “这是唯一的一次。” 山上的风雪总归去得晚一些。 杨云看到自己家的主子又一个人在树下的时候,放轻了脚步。 “你见过他了?” 杨云的脚步一顿,而后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嗯,这些是哥给我的新药。我这就去给公子煎上。” “不急于一时。”因为轮椅的转动,原本盖在这人腿上的绒毯,稍许有些滑落,一句过后,便没在开口,只是淡淡的看着杨云。 一时间气氛变得静谧,杨云很快手心便出了汗,单膝跪地:“公子!动手吧,我可以去求哥帮忙的。” “他不会帮你的。”声音清冷,有些低,却是毋庸置疑的语气。 “可是,明明是梵音谷培养出来的人!就这样便宜了那萧家,为什么?属下不懂。倒是为什么。” 杨云见自家公子没有说话,又跪着往前了几步:“这才几个月而已,十四洲的人,便已经破去了公子您布下的三重阵法,那可是您十年的心血啊!” “莫要想这些事,你打不过他们,莫要去招惹。” “可是” “咳咳咳。东陵的人,今日该到京都了吧。” “是,他们去了东园。”杨云顿了顿道,“那边那位,应该也去了。” 锦绣亭中,萧子初捻了一枚棋子,目不斜视地落在棋盘上,青玉白的棋子上在他手中捏的有些发热:“怀瑾,你的棋艺越发精湛了,我甚至看不出你的意图。罢了罢了,这一局,是我输了。” 苏胤淡淡一笑:“子初莫要谦让。” 萧子初捻了三枚,规规矩矩地摆好:“弗如也。弗如也啊。” 旋即摇了摇头,起身扫了一眼厅外,有些无奈道:“原以为在怀瑾你这院子里,能逼得几分清闲,怎么你如今连你这东园都这般热闹了。你家的牡丹不是才开吗?” 萧子初自年以来,便一直被萧母催着成亲,变着法的给他相了许多官家的娘。可奈何萧子初心不在成亲,便一直躲着。 苏胤不由地低笑了一声:“若我告诉你,原本我也是想来此处多多清闲的,你可信?” 萧子初眉间落了几分狐疑:“怀瑾也学会开玩笑了?” 苏胤揉了揉眉心:“其实是萧家的那位老将军想喝酒了,这才将萧家的小姐,请来东园,散心顺带便,踏个早春。” 萧子初一脸果然如此的神色:“我就说,什么时候东园这般热闹了,原来是萧家小姐来了。” 萧子初索性坐了下来,凑近到:“你与萧家的小侯爷,看来是和解了。” 苏胤勾唇,微微偏头,视线往院里扫了一眼:“嗯,我与他本就不该有嫌隙。” 苏胤这话便说得有几分耐人寻味了。 不是本有没有,也不是已经没有,而是本就不该有。 也就是说,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有嫌隙,从一开始便应该是极好的。 但是各中到底是何缘由,令得两个本不该有嫌隙的人,硬生生地做了这么多年的对手呢? 萧子初眼神带了几分挪瑜地点了点头:“嗯,果真如此。其实我兄长都说与我听了。” “何事?” “自然是萧家小侯爷痴缠于你,对你穷追不舍,但是怀瑾你如清风朗月,那里是这般容易被萧家那小侯爷蛊惑的,于是乎” 萧子初一遍回味着顾琰跟他讲得那“寥寥数语”,一边又想着自己这段时日在民间茶楼听来的点点滴滴的野话本,讲得绘声绘色,颇为入戏,丝毫没有注意到苏胤逐渐变化的表情 第220章 “于是乎如何?” 一道声音不轻不重,声色如欽鼓音音,穿透那嵩山上至高处的雾凇,亦惊得萧子初条件反射地从石凳上半跳了起来。 萧湛抬步入亭,或许是刚刚跟人动了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威压还未散去,连带着前世的那股子战神般俯瞰众生的气势不自主地露出了几分:“于是乎,如何?” “你,你何时来的?背后偷听人说话,实非君子所为。”萧子初警惕着,又看向苏胤,“还有你,怀瑾,明知萧长衍来了,你却不提醒我。我与你可是缟纻之交啊。” “缟纻之交?”萧湛的声音明显能听出不对味…… 萧子初看了一眼萧湛,又复看向苏胤,字字顿挫:“总角之交。” 识时务者为俊杰,毕竟他兄长都说了萧湛这人不好对付。 “总角,之交?”这四个字似是从萧湛的牙缝里漏出来一般,“呵,苏公子?” 萧子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男人果然是对怀瑾缠的紧啊,也不知道怀瑾对付不对付的过来。 苏胤无奈地起身笑了笑,端了一盏香气四溢的热茶,行至萧湛面前:“萧小侯爷,消消气。子初不算言错,我幼时,确实在萧太傅家中将养过一段时日,算起来,萧太傅,算我半个启蒙恩师。说是总角之年便已相识,却不为过。” 萧子初在苏胤身后听了连连点头:这是这样,所以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抢了你媳妇儿呢。 萧子初看着萧湛的脸色更臭了,还来不及提醒苏胤,便见苏胤倾身附耳,不知道在萧湛耳边说了什么,只见萧湛眉尾挑了挑,原本绷着的嘴角也微微扬起,竟然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色来。 也不知苏胤是怎么哄得,而后便见萧湛眼神缱绻地扫了苏胤一眼,端了苏胤手中的茶一饮而尽,热腾腾的茶汤裹着苏胤独有的茶香,一道儿将萧湛的五脏六腑暖了个彻底,原本身上的不爽也连带着散了个干干净净。 这会儿,萧子初到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多余了。 萧湛看了一眼萧子初:“你怎么还在这?” 萧子初抽了抽嘴角:“我自是来寻怀瑾下棋。” 萧湛扫了一眼棋局:“都输成这样了还下?不如下去园子里相亲去。” 萧子初苦笑着扶了扶额头:“萧小侯爷,你怎么总是这般不待见我?” 萧湛懒懒地扫了一眼萧子初,苏胤上前道:“你可是与人动手了?” 萧湛点点头,掀了衣袍坐了下来:“那人功夫确实不错。打得还算过瘾” 苏胤眼神扫了萧湛一圈,见他安然无虞才道:“来人可是那位?” “来了两个人,应该是一主一仆。其中有一人与我交手,掌风中带有一股杀伐之气,是那人无虞了。”萧湛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这辈子没想到这么早就交上手了。上辈子曾与詹台既明打过几次,可以说势均力敌。最后为了防止西楚偷袭,他与詹台既明虽然未曾外交,却心照不宣地停了手。 萧湛虽与詹台既明交际不多,却还算认可这个对手。 萧湛和苏胤对话间,虽然都没有透露那人的姓名,但是萧子初只是一听东园内室,便心下有些不自在道:“你们在说詹台?” 苏胤跟着萧湛他们一起离京的时候,便将东园交给了萧子初照顾。 他们不在的这两个月里,也是萧子初一直在看顾着东园,以及东园里的藏着的那个人,曾经萧湛和谢清澜在大理寺的天牢里救出来的那位北齐皇子,詹台离。 只是萧子初还不知道詹台离的真实身份。不过日夜对着那双湛蓝色如同大海一般幽蓝的颜色,以及詹台这个姓氏…… 是苏胤他们没有故意瞒他。 萧湛没有回,苏胤开口到:“嗯,这几个月,多亏了子初的照顾,听苏二说,那位脾气不大好相与。” 萧子初挑眉,想着这两个月这人躺在病床上还对自己颐指气使的模样,颇为赞同苏二的话,“确实是个小祖宗。他,是要被接走了吗?” 萧子初虽然平日散惯了,可是到底是萧太傅的儿子,只片言语间,便能猜到一些。 萧湛点点头:“总归不能久留。早晚的事罢了,不过今日既然那边的人来了,也瞧见了他们家的皇子安好,在大禹总归会安分一些。” 苏胤:“那还是多亏了子初这段时间的照料,我听苏二说,你照顾得很好。” 萧子初握拳轻咳了两声:“那就是个祖宗,左右我比他年长两岁,让着他一些便是了。怀瑾应当知道,我哄人总归是可以的。” 苏胤看萧湛没有受伤:“今日你与他们交手,他们应当暂时不会来接走人。” 萧湛:“天天好上等的药材伺候着,他们不给足诊金就想带人走?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苏胤笑着应了。就看北齐的人如何了。 今日来赏花的,自然是以女子居多,不过除了女子之外,还来了不少世家公子。 之所以有这么多人,还是得从三日前说起。 原本苏胤只是给萧青帝开了私院,也仅供萧青帝一人欣赏。 只是半道上,偶遇了韩御史家的小姐,萧青帝自然不好推诿,得了苏胤的允,便带了韩家的小姐一道赏了一日的牡丹花。 是夜,京都城中几位贵女在东园赏花的消息便传到了宫里。太后听闻此事之后,便下了一道口谕,辗转成了在东园举办了一场赏花宴。 虽然明面上是赏花宴,其实也是有意举行一场相亲之举了。 原本在苏胤的东园办这样的花宴颇为不妥,毕竟苏家没有主母;不过太后既然铁了心想要举办这一场花宴,京都城中自然有不少夫人们愿意帮衬。 这差事自然是落到了永宁侯府和纪阳侯府的两位侯夫人身上,而彼时纪阳侯又平台得了不少战功。 这会儿颇受皇恩盛宠。 两道身影快速地在东园中穿梭,一前一后,很快便离开了内院。 一片牡丹花海之中,不少王孙贵女成群结队地聚在一起赏花。 詹台既明微微蹙眉,落后的那道影子见自家主子停下来了,也跟着慢了下来:“爷?” 詹台既明朝后看了一眼,抚上了自己易容过的下巴。 方才与自己动手之人应该就是萧家那位养在京都城的小公子了吧。此人功力竟然不在我之下,萧家果然底蕴深厚,前线有萧玄和萧潜已经破难对付了。 大禹还真是运气好啊。 “这一路上,都无人拦我们,想必这园子的主人也知道我们的身份,所幸便光明正大地出去吧。” 白潭神色紧张地环伺了一圈,确定没人跟踪,周围也安全,才松了一口气:“听爷的吩咐。” 詹台既明:“你出去后,准备一份厚礼,送来这里的主人。” 白潭皱眉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明明是他们关了他们北齐的皇子,为何爷还要给人送礼?不应该大兵压境将小皇子请回去吗? 不过好在白潭虽然不懂,却也不会多问,只是点点头:“是。” 詹台既明总是想避开人群,可东园整座自内室而出,便五步一楼,十步一亭,处处皆是欣赏牡丹之所。 纵然想避,却也避无可避。眼下也只能绕过九曲回廊,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 东园的牡丹自然也是分品种的,有部分格外金贵的品种自然是单独有一座小院子看赏。而能来这牡丹亭的自然也就寥寥数人。 “青帝姐姐,你怎么也在这牡丹亭里啊,咱们这座亭子里,可都是女子,青帝姐姐若是要找郎君,该往外处去才是。” 这女子带着几分讽刺的话刚落下,另外一道娇笑便又起了,这女子正好是纪阳侯府家的小姐纪念欣:“玉儿姐姐,青帝姐姐可是萧家的嫡长女,她的亲事哪儿是这般随意便能相中的,若不然,也不用等到芳龄二十,还未出阁。” 詹台既明刚欲绕过此处,耳力颇好的他便听到了一个还算有点小意思的对话。脚步稍停,朝远处看去:萧家?是哪个萧家? 萧青帝见几人笑意盈盈,看着人比花娇,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带刺,不过左右来回不过是拿她未出阁,年过二十,还未许人来取消罢了。 萧青帝只是不以为意地一笑:“几位妹妹们,难得太后颐旨,今日这座东园可比三日前我来时热闹多了,既然有如此兴致不妨去前院观赏一翻。” 萧青帝的话顿时让几位说的话女子脸色都不大好看了,言下之意是原本她萧青帝可以一人独享整座东院牡丹,而她们却还得靠太后盛恩,才能一赏,另一层意思便是她萧青帝的婚事,就算是是天家圣恩,与她们这些寻常女子不同。 就凭她萧家嫡女身份。 萧青帝当作没看到,兀自起身走到亭边,自上而下,看着已经含苞欲放的花丛,继续笑道:“至于我的婚事,没想到几位妹妹们倒是着急。玉儿妹妹,唤太后一声姑婆母,莫不是听着什么体己话?” 萧青帝背对着众人,并没有关注到有人来了。 纪念欣看到来人,眼底浮现出一抹不属于闺中女子该有的计较,一边说着一边上前:“青帝姐姐,我朝中尽知,镇国将军府军功赫赫,皇恩盛宠,满门富贵,便是姐姐这一辈,虽然子嗣单薄,但萧潜将军俊杰挂帅,萧家的二公子年少封侯,便是青帝姐姐,保不齐将来是要做皇妃的呢。” 萧青帝脸色错愕:“念欣妹妹,进来纪阳侯军功卓越,连陛下要开纳后宫之事都有了消息?只是青帝不及妹妹们芳龄,没这个福分,也不做此念想。” 萧青帝被纪念欣一步步靠近而退着,不由自主地推到了亭边。 萧青帝虽然平日居于闺中,但到底是出身将门,在退无可退之时,敏锐地感觉到自己身后有一道人影想要靠近自己, 心中泛起冷意,面色也不似先前和煦。《 》 220-230 第221章 “刘公子,你僭越了。” 萧青帝的声音冷冷淡淡地响起,漂亮的眼尾带着一股天生的傲然,虚虚地扫了刘奉先一眼。 “我僭越?萧小姐,是觉得我父亲五品军侯的身份配不上你萧家高门?”刘硕能十分清晰地看到萧青帝神色中的倨傲,这越发地刺激了刘硕。 刘硕自幼便被他父亲严格培养,一直都以一个将军的标准来要求他,培养他,而他也一直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有萧家珠玉在前,他永远都不能被看到。 早在多年前,刘硕便已经留意到这位萧家的掌上明珠,他父亲说,这是他的肖想。 刘硕冷笑一声:呵,肖想吗? “萧小姐,又或者,你是想”刘硕步步逼近,抬手便想去取萧青帝落在颈边的那缕长发,“你们萧家忠烈,小姐是想与东陵和亲,又索性远赴塞北,与那群胡虏蛮夷账下欢?” “你放肆。” 萧青帝的话刚出口,感受到刘硕那只朝她伸来的令她作呕的手,刚要闪避,一直堵着她的纪家小姐,也朝刘硕使了个颜色,猛然上前似是想要拉她,实则是想暗推萧青帝,最好推入刘奉先怀里,如此众目睽睽之下,纪念欣到要看看,她萧青帝还有何颜面,也算是暗中帮了刘奉先一把。 纪念欣眼底闪烁过一抹嫉妒:同样是军侯,凭什么你们萧家就能受百姓爱戴,陛下厚恩?虽然这次西楚军功,陛下夸赏的都是她们纪阳侯府,可是却也有不少百姓私底下都说这其实是萧家和国师的功劳,他们纪阳侯府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只是众人没想到,萧青帝会从这高亭之下直接跳下去。 在萧青帝轻蔑与不屑的神色中,牡丹亭中的女子都是闺女毓秀,至多不过言语间来回博弈,从未想过还有人敢这般从此高的亭中跳下去,吓得瞬间惊呼出声,花容失色。 萧青帝只想着与其恶心自己,索性离这些人远些: 好在这亭子虽高,倒是有不少假山可以借力,跳下去,左右不过脏了裙裾,破点皮,不至于出太大事。 也不知是上面那些惊呼声过于喧闹,以至于自己非但没有踩中刚好看的落脚点,反而被拥进了一个坚硬地怀抱里,而一时间忘了又更多的反应。 尽管带着面具,可是詹台既明的眼底流出的寒芒越发的骇人。 他看也不看萧青帝,负手而立:“原来你们大禹竟是这般待人。” 怪不得东陵不屑,说大禹内蛀一空,大厦将倾。 萧青帝侧眸,瞬间懂了这男人未尽之语。 “你的手受伤了。” 詹台既明这是看了一眼萧青帝,并无多言,便转身离去。若这人不是萧家人,他也不会出手。 于国有功,于明有恩,此等良将若是属于他们北齐 萧青帝见这人不理自己,倒也没有强求,自下而上,看着亭台中那群白了脸色惊慌失措的小姐们,只是淡然的拍了拍自己的裙裾:多亏这人,自己连裙裾都没有弄脏。 “汝等为世家,自幼有女夫子教诲,原该懂礼知仪。今日先以婚嫁笑于我,又以和亲辱我。我大禹泱泱,无数将士们血洒疆场,是为保家国太平;自开国以来,大禹便是正统九洲,曾有三次和之,无一不以此为耻。先帝曾曰,天子守国门,予虽女子,斯君有召,予必取之,而非汝期许之于室于家。”萧青帝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在场的众人都听得清楚,也正是因为如此,原本的一众贵女瞬息之间,便白了脸。 萧青帝又终于施舍了刘硕一个藏着失望的眼神:“你本军侯家世,未曾想,竟如束阁女子一般,嘲讽于我。而今九州太平,恰逢五国朝会之际,此等言论若是叫外邦听去,免不得被人问罪我朝无待人风范。况且莫言东陵如何,何为胡虏蛮夷?我萧家世代守卫北境,与北齐相抗多年,也知北齐虽尚武好斗,却不失为有德之国,尔却以蛮刺之,熟真蛮乎?” 萧家镇守北境多年,北齐治国如何,没有比他们萧家更清楚的了。 若北齐当真这么容易轻视,那他们萧家这些年在北境镇守,岂非笑话?这些年,北齐日益强大,而这些人,却依旧只知寻欢作乐,搬弄是非,又有多少人真正为国而竭,长此以往,此长彼消,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刘硕看着萧青帝说完这番话后,便转而而去,阴沉着脸,死死地咬着牙,他是没想到,今日竟然被萧青帝当众侮辱至此,将他贬得一文不值。 萧家,我看你们那还能猖狂到几时! 萧湛和苏胤在院子的一处转角,萧青帝那边的动静苏胤一直派人护着,所以在萧青帝被众女子围着的同时,便有下人报了苏胤。 萧湛双目微沉,双手交环于胸前,嘴角抿着与刚刚准备离去的詹台既明对视了一眼,萧湛倒是不诧异詹台既明会发现他。 但是这人方才为何要冲出去抱他的阿姐,他什么意思?方才是哪只手抱得?要不要剁了? 詹台既明面无表情地错过萧湛充满警告的眼神,根本就没有要回应萧湛的意思。 他方才出手不过是举手之劳的欣赏罢了,不过那女子方才那番话,虽然听着声音娇弱,可却字字珠玑,掷地有声,倒是不枉他出手相救。 萧湛看着詹台既明的淡然,萧湛反而不淡定多了:“苏胤,方才他那是什么眼神?他是挑衅吗?” 苏胤还没搭上话,就见得萧湛竟然做了个十分幼稚的动作,“呸,他就是挑衅!肯定是方才那一架还没打够,我再去找他打过!” “诶,你莫要气,方才还多亏了他,萧姐姐才免了伤。”苏胤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萧湛护起姐姐来,竟是这般模样,这般想着,苏胤忽然替亭上的刘奉先狠狠地捏了把汗。 “呸,要不是他抢着我,我也能护着我阿姐。”果不其然嗯,萧湛见萧青帝离开,便大步走了出去,这一回苏胤倒是没拦着了。 刘硕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快步走来的萧湛狠狠踹下了牡丹亭,顺着石阶滚落而下,落地是发出一声重重地闷响:“萧长衍,你是不是有病,你发什么疯!” 萧湛双目阴沉,一脚踩在了刘硕的胸口:“就你这熊货,竟然还敢肖想我阿姐,还想做我姐夫?” 苏胤听着萧湛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喉间漏出来,总觉得萧湛此时的怒意,更多怕是再气有人想做他姐夫? 这一脚萧湛还觉得不够解气,直接将人脱了起来,抬手便重重落下。 刘硕原本借力发了狠地想要还手,原本他就极度抵触萧湛,这会儿自然也想借次机会给萧湛些颜色看看,可是只有当他真的与萧湛动上手,才知道这人的力量,比起传言,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如同百斤重鼎直直地往他身上砸来。 萧湛那几拳头下去,虽然没用全力,但是足够让刘硕肺腑疼得在家至少躺上半个月。 好不容易萧湛才出了气,刘硕竟是被萧湛打得直接疼晕了去。 周围的空气静默了一声,随机便开始一阵此起彼伏地啜泣声。 这些小姐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自然也挺听出了萧湛的言外之意,今日她们欺负了萧青帝,萧湛怕是看在她们是女子的份上,所以才不动手,在看着刘硕那被鲜血吐得脸都模糊了一半,登时吓得魂魄都飞散了。 纪念欣方才差点就对对萧青帝动了手,生怕萧湛牵连到自己身上,顿时吓得躲到了容乐公主身后。 萧湛与容乐公主之间的传闻,便是她久居闺阁,也是听过的,不过方才她和众家小姐为难萧青帝的时候,容乐公主也一直没有出声,这会儿纪念欣也没了办法,毕竟容乐是公主,千金之躯。 纪念欣吓得浑身发抖:“公主,欣儿害怕。” 容乐公主压下眼底的厌烦:“如今怕了,方才就不该为难青帝姐姐。” “公主?” 容乐公主叹了口气,再次落在萧湛和苏胤两人身上,眼神中满是复杂,皇祖母已经对她再三叮嘱,不到玩不得已,不要正面与这两人冲突。她不知道为何皇祖母忽然对苏胤转了态度,可是对于萧湛她是彻底死心了。 贞元帝就算瞒得再好,司徒瑾裕因为觊觎萧湛,想要用伎俩胁迫萧湛,最后落得了个什么下场她也是知道的。 堂堂皇子,竟被一个妓馆里的小倌给玷污了,还是个男人…容乐只是想想这件事便觉得后脊心发寒,这是血淋淋地剥了司徒瑾裕的肉啊,如今的司徒瑾裕被父皇幽闭于冷宫,据说是已经疯了。 不过这事原本瞒得极好,她之所以知道……容乐公主的眼神从萧湛身上移开,落在不远处苏胤的身上,或是感受到容乐的眼神,苏胤刚好抬眸,不偏不倚对上了容乐公主。 容乐公主心头猛地一跳,这双眼睛是如此平静无波,却令的她心惊胆寒。 如今想来,怕是故意被人引到了司徒瑾裕住着的冷宫,亲眼见到了司徒瑾裕疯魔了一半抱着一株草喊着什么…这些细节明明还不容易被她压下去了,这会儿,又重新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让她当真不敢对萧湛再有半分觊觎之心… 这会儿想来,容乐竟觉得有几分可笑。可笑自己,以至于全然听不见也看不见纪念欣对自己的求助。 苏胤只是虚虚一眼,便又收回了目光。 这人到底是不懂情爱,而他不过是告诉别人一些真相罢了。算不得什么手段。 一旁的秦玉儿见容乐公主没有发话,便觉者自己到底也是有身份的人,刚巧也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苏胤,苏胤的风评在世家中向来是极好,谪仙的名声京都更是无人不晓,只是远远看着,便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遗世之感,这样的人,在秦玉儿心中,便是最好的夫婿选择,只是,她该说些话,也让苏胤注意到她,知道她的身份和家世是值得与她相配的,便壮着胆子,上前了一步:“苏公子,这东园到底是你的园子,你当真要如此纵容萧小侯爷,当众行凶吗?” 秦玉儿的话声有些尖锐,萧湛听得苏公子三个字,便停下了对刘硕单方面的殴打。 秦玉儿见自己的话竟然奏效,刚想暗喜一番。 萧湛拍了拍手,站起了身,先是看了看苏胤,又看了眼自己因为赤手空拳揍人,用了力,关节处有些发红,冷笑着扫了在早已在牡丹亭上吓傻的小姐们:“怎么,东园的牡丹可好看得?这会儿知道东园的主子是谁了?不请自来的时候,怎不见得?” 萧湛岂能不知,太后之所以下这种烦人的旨意,不就是这女人一直磨着太后?如今还敢当着他的面,使唤质疑起他的人来了? 至于太后是当真被秦玉儿磨得不耐,还是另有一番算计… 秦玉儿惊魂未定,便对上萧湛冰冷的眼神,顿时觉得寒意涔涔,那刘硕都被打得瘫软在地上了,她嘴唇发抖着:“苏公子?” 萧湛冷笑一声,语气有些不好:“苏公子,呵,有人在跟你求情呢。” 苏胤却看也不看秦玉儿一眼,走到萧湛面前,总归不好做得太过,忍着没有伸出手去拿过萧湛的手,幸好没有破皮, 只能开口问一下:“你手疼了?我看都红了。一会儿我让阿四给你送药好好膏来。” 秦玉儿:…。 众人:… 萧子初更是扶额,使劲憋着笑直摇头:怀瑾啊怀瑾,这会儿你不应该看看地上躺着的人吗?他似乎才更需要伤药吧!没眼看,没眼看啊… 第222章 武英殿内,贞元帝面色颇为难看,冠冕未脱,因为侧着,挡了眉眼的光线,来自帝皇的威压席卷了整座武英殿。 因为赏花之宴是太后懿旨,如今出了事,可不就是打了太后的脸面?这会儿偏殿内跪了一群贵女,个个面上布满泪痕,胆子小些的更是抖得如同筛子一般,却碍于太后威仪也不敢哭出声。 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一主一次地坐着,整座殿内的气氛都有些诡异的安静。 贞元帝黑着脸,看着萧湛和苏胤立于殿前,又看着躺在地上,被人抬进来,几乎不省人事的刘奉先:“到底是怎么回事?萧长衍,是谁给你的胆子?先前你先斩后奏,擅自做主,处理朝廷命官之事,朕是不是罚你罚的轻了?才纵容得你这边无法无天了?如今将人打成这样,还敢来朕面前告状?朕还管得了你吗?” 面对贞元帝一上来的威压,萧湛面不改色心不跳,毫无波动。 贞元帝不满于他,萧湛心里是清楚的,这段时间的桩桩件件,或直接,或间接地都与萧湛有关系。 “陛下,长衍平时依仗着陛下您的宠爱,是鲁莽了一些。长衍不否认,像武宁侯家的这样的子弟,臣着实看不上。无非不过仗着自己出身军戎,有几分拳脚功夫,目无尊卑,僭越无礼便也罢了,还敢妄想揣测圣心,在长衍看来陛下体恤百姓,厚待萧家,如何会是如这厮所妄言,长衍心中不痛快,便将人打了,一时手重,长衍不觉有错,但若陛下要罚,长衍也受了便是。” 萧湛话里的意思明明白白,他就是仗着陛下您的宠爱,所以看不起那些徒有虚表的官宦子弟。 加之大禹本就尊卑有序,他萧长衍的身份,不仅比刘硕高贵,便是比起刘奉先的爹,都是平级,今日就算他不像刘奉先出手,依着大禹律法也是当罚。 再加上,萧长衍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因为刘奉先妄测君心,所以他才动得手,是为了维护贞元帝。 这不仅让贞元帝被堵得一愣,这会儿,便是想要跟萧长衍发火,也得是问个是非缘由,没准最后还得是夸萧长衍一声“有功”? 更是让刘奉先躺在地上半醒半昏之间,差点又是吐出一口心头血来。 贞元帝的目光带了几分明显不悦地扫了一眼在地上因为激动却又无法张口说话的刘奉先,而后再萧湛和苏胤之间游离了一遍,沉吟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湛倒是不慌不忙,却又故作愤然地瞪了刘奉先一眼,神色似乎还想再踹上两脚:“陛下,长衍站得远,赶到的时候我阿姐已经从近五米高的牡丹亭上摔下来了,若不是碰巧有人接了,今日提人来御前的就不是长衍了。” 若是萧青帝出了事,来的人怕不仅仅是萧老将军这么简单了。 贞元帝的脸色微变,眼底滑出一抹极淡藏得极深的晦暗:“怎么又同青帝扯上关系了?” 萧湛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怒意,极为不屑地睨了刘奉先一眼:“哼,陛下,长衍在亭下见刘奉先当着一群小姐们的面,想要轻薄于阿姐,阿姐不愿屈从,失足从牡丹亭摔了下来。是以长衍自是气不过。而且,还得亏了长衍耳力好,变听得他们在牡丹亭说,我阿姐到了如今这般年岁,还未许人,是因为陛下想要纳我家阿姐入宫做皇妃。” “放肆!”贞元帝听得刚不小心拍到了手边的茶盏,顿时茶香铺了满桌,刘公公在一旁伺候着,忙不叠地取了帕子擦拭。偏殿更是听到了一声尤为清脆的瓷器碎落在地发出的清脆的声音,格外的刺耳。 “放肆至极!”贞元帝当真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索性抄了倒着的茶杯,直接往刘奉先身上咋去,“竖子无礼,敢如此编排朕?连朕自己都不知朕何时要纳妃?更何况,朕与你们父亲同辈,倒底是谁敢传此等忤逆言论,曹顺,传令下去,给朕严查!”有指着被砸了也毫无反抗之力的刘奉先,“此等无君无臣,朕必要严惩!” 萧长衍见贞元帝那副唯恐避之而不及的神色,心中冷笑,他当然知道原本亭中那些小姐们其实话里的意思是贞元帝想将萧青帝留给未来的太子为皇妃,是再给未来的太子铺路,只是因为太子之位悬而未决,所以萧青帝便一直未曾婚配。 不怪外面有这样的传闻,便是他们萧家自己,也隐隐有这样的猜测。一直以来,几代皇帝都有想将萧家的女子纳入后宫为妃的打算,只可惜,萧家几直系都不曾有过小姐,而且萧家人丁也不怎么兴旺,偶有几位小姐,都是快要出五服的。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萧青帝,保不齐,贞元帝为了捆住萧家,动些别样的心思。 不过这件事,萧湛原本也不敢笃定,毕竟萧青帝到底是萧闲的女儿,便是与净玄禅师也有关系,中间隔着皇权,贞元帝也不一样会放心将萧青帝放在宫中。 加上如今萧青帝也已年过二十,婚事当真不能再拖,继续拖着,贞元帝难免也会被诟病,是以有了今日这番试探。 不管以前有没有,今日萧湛将这话摊到明面上来了,贞元帝便是有想要萧青帝做未来太子的皇妃的打算,也得计较一二再说了。 苏胤才是名正言顺太子的,至少在苏胤顺利夺权之前,萧湛可不能让自己阿姐和苏胤被胡乱指了婚事,否则他得掀了这武英殿了。 萧湛:“陛下,长衍当时也是气不过,那会儿苏胤也在现场,也是听到了才对,长衍的脾气陛下也是知道的,长衍自幼时便闯了不少货,都是急性子。不过这句话倒不是刘奉先说的,应是亭中的小姐们,至于是哪位,长衍不熟,无可分辨。不过这刘奉先也没说什么好话,他说,若是陛下不纳阿姐,便是有意要将阿姐嫁给东陵或者胡虏蛮夷去和亲,被人侮辱,不如从了他!而后又眼睁睁看着阿姐失足,陛下,言语至此,长衍如何能忍?这要是长衍都不出手,长衍今日还有何颜面站在殿内?不如拿刀抹了脖子,羞愤而死算了。” 萧湛话落,苏胤便施施然开口道:“今日救下萧小姐的人,应该是北齐使臣之一,怀瑾自接手陛下之命,着手准备五国会晤之事,自然也了解一番各国来使名单。” 言下之意便是,刘奉先不进侮辱萧青帝,还顺带便的当着北齐的使臣的面,侮辱了北齐,更打脸的事,还是北齐的使臣将人救下来的。 这要是传到北齐和东陵去,在如此特殊时刻,岂非有损两国邦交? 有了苏胤的开口之后,这会贞元帝看向刘奉先的眼神,愈发毫不遮掩的厌恶了。 萧长衍揍得这一顿都算是轻得了 萧湛和苏胤两人在贞元帝复杂的眼神之下,离开了武英殿。 经此一闹,萧青帝的婚事,至少就算是贞元帝有动心思,也不好再做得难看,当即便表明了,没有要把萧青帝的婚事作为政治筹码来牺牲,君无戏言。 只要萧青帝喜欢的不是格外忌讳之人,想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应当无问题。也算是因祸得福。 至于群小姐们会被怎么处理,萧湛就管不着了,当着太后的面,打了太后和皇后的脸,这种事,也轮不到萧湛来操心了。 京都城是藏不住消息的,但凡又些许风吹草动,便会有无数的流言传遍大街小巷,或多或少都会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最热闹的自然是近日愈演愈烈的关于苏胤乃是贞元帝二十年前早夭的太子司徒胤。 柳絮凭风起,哪怕是一缕极弱的微风。 这二十年来,关于苏胤的桩桩件件的特殊,都为了这个不可言说的秘密,增加了积分可信度。 都说流言止于智者,可是当流言一点点接近于真相的时候,更甚者,当大街小巷中,开始有百姓说, 若是苏公子是咱们大禹的太子,那便顶顶好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 最可怕的便是民心所向。 天气渐暖,萧湛知道自秦州府回来后,弹劾自己的奏章高低有不少,贞元帝也不怎么待见自己,萧青帝的事也算是去了他们大家心里的一块心病,索性搬了躺椅,悠闲躺在自家的院子了,瞧着腿,晃着晒太阳。 多少年不曾这般惬意地休息过了,萧湛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有些感慨出神。 “你倒是会躲清闲。”西门江樵自己推着轮椅到了萧湛身边,抬头看着难得的晴空,“今日这天气,着实不错。” 萧湛侧眸看了西门江樵一眼,虽然温润的侧脸依旧干净,萧湛一打眼便能瞧出自己这位好友藏在眉宇间的那丝疲惫:“最近没睡好?我思忖着最近也没让谷主大人忙什么吧?” 西门江樵牵唇一笑:“我能帮的了你什么,你不是都有十四州了嘛?十四位州主,以有八位被你召唤来了京都城,还有什么事是他们做不了的。” 萧湛淡定地喝了口水:“嘿,西门谷主,这是在抱怨我冷落了你?只用十四州不用梵音谷?” 这话终于让西门江樵回了头:“你这小人,当真是转性了?如今还会开这种玩笑了?” 萧湛笑了笑,重新躺了回去。 “十四州幽居梵音谷,世人都以为,十四州出自梵音谷呢。所以在外人看来,用谁又有何区别。”西门江樵冷不防来了这么一句。 萧湛摇了摇头:“你何时这般了,怎地我都快觉得不是你了。以前我但凡让你干点事,你总也不情不愿,非得我替你试了那些奇奇怪怪的药,才肯放过我。” 西门江樵:“什么奇奇怪怪的药,我给你的那些,那种不是上等的药材,千金难求。那一种药不是于你身体有裨益?” 萧湛:“行行行,算我言错。” 西门江樵:“你…。身上可有觉得不适?” 这话问得让萧湛有些不明所以:“怎么?我能有什么不适。” 西门江樵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那位苏公子,当真是太子吧。” 第223章 偶有一阵软风吹来,裹着一股春的潮气,萧湛微阖了眼,能嗅出这满院子的竹香。 “嗯。”萧湛用鼻音应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更何况,这谣言里也有几分萧湛的功劳,不然,这等杀头的大罪,寻常百姓,谁敢起这头? 西门江樵:“这件事,是你做得?” 萧湛冷笑一声:“怎可能我不过是顺水退舟罢了。” 西门江樵当即便明白了,这消息的源头是从宫里漏出来,断不可能是几位皇子,因为这件事就这样曝光了出来,对于夺嫡没有任何好处。既然不是萧湛,那就只可能是贞元帝自己了吧。 西门江樵点点头:“醒得了。” 萧湛偏头:“你倒是不猜是他自己?” 西门江樵:“他和你有区别吗?” 萧湛顿时笑了开心,这话颇为受用,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西门江樵语气的几分不爽:“这是自然,无甚分别。” “”西门江樵,“呵。” 西门江樵索性又道:“看来你们萧家竟然也站队了?” 萧湛摇了摇头:“这你可说错了,我们萧家可不管了大禹谁当皇帝的事,我们忠的是国。” 西门江樵狐疑地打量了萧湛,有些不信。 萧湛不以为然,璀璨的眼神落在遥远的天际,此时的天空,刚好孤零零地就飘过一朵洁白干净的云,反而显得天倒是格外澄澈。 萧湛牵起嘴角,笑得能有些潇洒:“不过我萧长衍,自然是护着我的自己的媳妇的。” “”西门江樵叹息,得,这不就是整个萧家都向着苏胤了吗? “你就没考虑过他适不适合做皇帝?或者他想不想?” 萧湛反问:“你为何会这样觉得?” 西门江樵:“直觉罢了,不过我看人一向不准。” “熬,”萧湛默了一会儿,“这会你难得准了,他确实不想,也不感兴趣。可是,”萧湛坐起了身,不似先前那般慵懒,直视着西门江樵,一字一句道:“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做那个位置。” 西门江樵被萧湛的眼神看得有些愣神。 “你见到过的。”萧湛又在心底补了一句。 还有你没见过的苏胤。 为万世开太平。 西门江樵恍然,便知道了萧湛指的是苏胤他们在回京都路上为百姓做得那些事。 萧湛:“至于他能不能做好,我想没有会比他做得更好了。” 西门江樵淡淡道:“你很信任他。” “那是自然,毕竟是我的人。” 萧湛语气里透出的那股子骄傲,西门江樵愣了半响,明明这一路上,萧湛自己也做了许多,可是这人却只记得苏胤的好,甚至会为苏胤而隐隐有几分炫耀之意。 良久,西门江樵才伸手向萧湛,带了几分闷:“拿来。” “什么?”萧湛扫了一眼那一双因为常年玩毒,而磨掉了指纹的手掌。 西门江樵不答,眉尾微挑。 萧湛轻咳了一声,将自己拎着得那盏茶壶往边上带了带:“我这是茶!” 西门江樵:“骗无双呢?酒香味都飘满整座院子了。” 萧湛不情不愿地将茶壶递了过去,笑骂道:“狗鼻子就你灵!” 西门江樵直接拎着酒壶便往嘴里倒倒了半天,竟然一滴都未曾留下:“我说,萧长衍,你莫不是有病吧,一个空酒壶,你在手里还举半天?” 萧湛笑道:“你可仔细我的壶。” 西门江樵神色莫名:“相思引,啧啧啧,我竟是未曾想到,云上阙宫和谢家,竟然都是苏怀瑾的。往后你们萧家看来就不用再愁军饷了,我说,萧长衍,你不会是为了钱卖身吧?” “滚,我是这种人?”萧湛嗤之以鼻,顺手唠回了自己的茶壶,这可是从苏胤那儿顺来的,“为了美色还差不多。” 西门江樵顿感不爽:“合着,做兄弟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对我的美色动心,由此可见,汝目有障,不明也啊。” 萧湛不以为然:“跟你做兄弟这么多年,我也看出来你好这一口啊。” “”得,白瞎。 萧湛用手肘拱了拱西门江樵的胳膊。 西门江樵语气不爽:“作甚?!” 萧湛滋了滋嘴:“你会帮我吧,就算不帮忙,你也不会添乱。”萧湛偏头看向西门江樵,神色认真,“对吧。” 西门江樵垂在轮椅把手上的手很轻地颤了一下,不过因为有衣袖挡着,所以并没有人看见,西门江樵压下自己心中升起的那一丝烦躁,冷哼:“我能添什么乱?” 顶多添点堵,而且他已经做了。 萧湛:“我跟你说认真的,兄弟一场,我不想与你为敌,他日你有需要,我能豁出命给你。” 西门江樵抬头看了眼天。 他知道萧湛不是说说,也知道萧湛说出这话,证明了自己在这人心中的份量。 可是不一样,总归是不一样。 他岂能不知,在这个世上,能让萧长衍这傻子豁出命的人,虽然不多,却也不少。 他看中自己,却不是独一无二的看中。 语气染上几分戏虐,可戏虐中有几分真心,只有他自己知晓:“谁要你的命?与其豁出命,不如把你的人赔给我算了。” “那可不行!”萧湛笑道,“要命一条,要人没有。” 可是,西门江樵的心还是揪痛了,痛得同时,还有一直被他藏着几分以假乱真的真心而动。 “那他呢?”总归还是不甘心,想要看看那人是怎样的好,能当得这人的喜欢,这人有能多喜欢那苏怀瑾。 “嗯”萧湛眼底染上了几分柔软,“为了他,我活下来了。” 前世千刀万剐,若非执念于苏胤,这一世怕是也捡不回来,还好熬下来了。 那是苏胤这个傻子,断骨抽髓换来的,自己怎么舍得丢下他一个人。 西门江樵:果然啊,这一路上,整整两个月,自己难道还看得不清楚,要找这份罪受。 这到底是谁给谁添堵啊? “罢了,我走了,前厅来了客,似乎是在东园救了你阿姐的那人,你不去瞧瞧?” 萧湛眼底的柔软顿时散尽:“什么?好好好,先前东园放他一马,我没去找他,他倒是还敢上门?” 西门江樵自然也是知道了东园发生的事:“人家又不是跟你抢阿姐。” “谁说不能是?” 第224章 “少爷,这是,谁惹您不快了”德叔刚刚回来便迎面看见萧湛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迎将上去。 萧湛头也未回便大步流星地朝着正厅而去:“人呢?” 德叔被问得一懵:“谁啊?” “还能是谁?爷爷不是在正厅会客,怎么人去哪儿了?我阿姐呢?”萧湛看着空空荡荡的正厅,这是已经结束了? “啊?小姐一直在后院,未曾来过前厅,而且老爷也没在正厅会客呀熬,您是说今日来府上的那位贵客?老爷将人请去一闲厅了。” 萧湛错愕了一瞬,顿时收了自己身上的那股子气势,一闲厅只有会见真正的贵客时才会开的,自从两年前贞元帝来过府上之后,萧湛几乎就未曾见爷爷再在一闲厅接待过客人,如此看来,爷爷也已经知晓了那人的身份。 萧湛挥了挥手:“德叔,我知道了,我自己过去。” “啊啊?不是少爷,那贵客”德叔还没说完的话,萧湛根本来不及听便已经消失了。 一闲厅平日几乎不开,周围一直有家将值守,且不允许闲杂人等靠近。 “爷爷,怎么只您一人?他呢?” 萧老将军扫了萧湛一眼:“什么你呢他呢的,你不是懒在自己的院子里躲清闲,这会儿过来做什么。” 萧湛直入主题:“那人这个节骨眼来萧家做什么?” 萧老将军背了手:“钦佩我们萧家将门出世,所以前来拜访一二。” 萧湛眉心皱起:“我们萧家和他北齐可是封庭相抗,这么多年,若非我们在北境守着,凭借北齐的实力,早就能吞并边境线。我们萧家可是他北齐宏图大略上的绊脚石,说是钦佩,怕是早就想除掉我们了吧。而且,这会儿来萧家,我怎觉得他用心不纯?该不是想要人抓我们的把柄?爷爷您怎还请他来一闲厅。” 萧老将军白了萧湛一眼:“你莫小瞧此人,他日必是你兄弟二人的劲敌。再说凭他储君之身,我迎他入一闲厅有何不可。” “五国会晤还在筹备之中,他又未曾自亮身份,爷爷以寻常之礼待客又如何?”萧湛滋了滋嘴,试探道:“爷爷,您该不会是看中这人做您的孙女婿吧。” “什,什么?”萧老将军差点平地一个踉跄,转身抬腿往萧湛身上踹去,“混小子,到这儿来编排你阿姐,老子是看在詹台既明是个不错的国主,储君之身,能做到这一步的年轻人少,少之又少,北齐有他是北齐的福气,年轻一辈中,我大禹能与之媲美的人物,不出一手之数。” 萧湛挑眉:“那我萧家独占其三,不对是四个。” 萧湛这话一出,萧老将军倒是面露了几分满意之色,原本有些严肃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笑,冲着萧湛扫了一眼:“你小子,倒是不谦虚。不过方才你说的孙女婿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跟青帝扯上关系了?” 萧湛有些不情不愿地将在东园的事,尤其是詹台既明与自己打了一架,事后还抱了萧青帝的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也得亏了萧湛不知道其实事后,在离开东园回镇国将军府的路上,萧青帝还顺带便地捎了詹台既明一段路,且替人包扎了伤口,这会儿萧湛必然也不会这么淡定了。 萧老将军听完了萧湛的话以后,倒是脸色好一通变化:若是詹台既明不是北齐的国君,做青帝的夫君确实是个非常好的选择,可惜了他们萧家和北齐那是楚河汉界,渭泾分明的局势,除非有一天九州一统,否则,就是詹台既明再好,他也不可能让青帝嫁过去受这份夹板罪。 “刘家,还真是不要脸皮了,如今跟纪阳侯倒是成了一丘之貉,这纪阳侯是个什么德行,捡了个现成的便宜,竟然还敢在我们萧家面前拿乔?老子看他们是最近活的太滋润了。”萧老将军哼冷了一声,转而又对萧湛道:“还不快滚,再有几日,秦州府的事定了,你叔叔他们也该回来了。此前,京都城中的那些风风雨雨的,该放放,该收敛收敛,国之大事,不能全靠舆论,如此关头,你还不去找你那只小狐狸?仔细有人浑水摸鱼。” 一听到苏胤,萧湛这才收了旁的心绪:“爷爷是得了什么消息?有人要对苏胤不利?” 萧老将军叹了口气,没有直接明说:“安宁那小家伙,最近怎么样?我看你与他走得近。” 萧湛心底猛地一提,有股子不好的预感:“安宁知道我和苏胤的关系,不会做对不起苏胤的事,而且他什么都不知道,能”话到这里,萧湛忽得一顿,“爷爷的意思是,永宁侯府又有新动作了?” 萧老将军压低了声音:“在这个节骨眼上,什么变数都有可能发生。安家那老东西藏得够深,如果不是司徒瑾裕那边出了岔子,怕是到现在,我们发现不了这其中的猫腻。但是眼下你又毁了司徒瑾裕,相当于是毁了安家二十多年的心血,安胜那老东西,能忍,之前的刺杀,有安宁替你挡了,估计能消停一阵子,但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还是得多防着点。” 萧湛点了点:“嗯,我知道,爷爷放心。司徒瑾裕这边是彻底不可能了,就算永宁侯府想重新抱那根柱子,也不是个容易的事,我估计他们投石问路,不会就此收手,就是不知道他们给新主子的投名状是什么了。” 萧老将军:“还能是什么,无非不过小狐狸的身世,或者就是五国会晤了。五国会晤的顺利举办,不仅仅关乎我大禹国运国威,也是苏胤想要走上那一步至关重要,可务必要小心谨慎。” “这是自然。” 第225章 五国朝会由大禹、东陵、南离、西楚、北齐五国轮流,间隔五年就会举办一次。 九州大陆千年前,大禹始祖曾统一九州,后世因朝政更迭,分分合合,自一百年前大禹重新迁都京都后,五国便签订了五国朝会的外交之约。 五国朝会需各国天子或太子以君主之仪,缔结九州之盟约,此会晤级别之高,乃九州之盛况,亦是九州大陆上最为盛大的一次贸易商通。 是以,以五国为首,九州大陆其余大大小小,几十个国家,也会在此时不远千里,齐聚京都。 年关刚过,大禹境内的边塞几处交通要地,便已好不热闹。 京都城自三月起,便昼夜长明,整座都城无一不透露着热闹与繁华,长街锦绣花灯璀璨明亮,亮如白昼,往来商贸络绎不绝,摩肩接踵地热闹昼夜不歇。 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卖声,一道高过一道的欢笑声,充斥着整座京都城。 而这样的热闹,在云上阙宫作为五国朝会的主要接待之所,更为甚之。 九层高楼,雕栏玉砌,飞花斗檐,每一层都有五米之高,一层楼围着一层明艳的华灯,如同婀娜的少女,在夜市之中,用柔曼黄纱,绕了一圈又一圈,借着西洲湖波,若有若无缥缈蒸腾的水雾,朦胧唯美,恍若云上天阙。 七层之上,一道略微有些清瘦的身影立于长廊之外,极目远眺,看着金碧辉煌的禁宫之中,金瓦红檐,一时间有些出神。 云上阙宫建立之初,便已闻名九洲。 此次又是贞元帝钦点的五国朝会的招待会晤之所,尽管贞元帝已经派了禁军将整座云上阙宫围守起来,可是依旧拦不住络绎不绝的人海。 九州各地慕名而来之人更多数不胜数,还远远隔着三条街呢,已经被百姓商人们围堵地水泄不通了。 连掌事看着乌泱泱的人头攒动,狠狠地捏了一把额头的汗,想他已经年余半百了,什么阵仗没见过,可今日这样的光景,当真还是第一次见识。 连掌事叫苦不迭:“公子,这五国会晤开始在即,可眼下来参观云上阙宫的客人却越来越多。虽然我们云上阙宫已经不再接待宾客,可依旧挡不住这络绎不绝的百姓们前来参观,这几日,门前已是水泄不通。便是我们自己的人要进出采办都颇为难办啊。” 苏胤今倒是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衫,如瀑的墨发高高竖起,束了一个干净利索的发冠,翠绿的发簪犹如一株秀挺的墨竹,别在发髻之间,有了这一墨点缀,反倒才称得他的皮肤越发白嫩。 彼时黄昏已暮,落日熔金,京都府的彩灯已经一盏接着一盏地亮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珠子,如同一对剔透的宝石,反射着西洲上的粼粼波光:“招待采办之事,不是与四大世界协商了,由他们准备吗?他们推脱了?” 五国朝会的一应事宜,都是以天子之宴的标准来定的,因此虽然开宴之地,定在了云上阙宫,可一应用度,都需要事事以御用标准来准备。 连掌事擦了擦额角的汗,带了几分犹豫:“谢家采办不过是些御用的瓷器茶叶,早已经准备妥当;钱家这边的用度,最近倒也配合,没有什么问题;就是公孙家和赵家,总以人手不够为由一直推诿,若是平时他们定然越不敢,但是眼下,云上阙宫总被围堵地水泄不通,赵家公孙家,以此为由,我们也不能拿捏他们的错处。”那眼下是否再向陛下借些官兵?” 苏胤平静地听着连掌事的汇报,赵家公孙家会借故为难,他也不意外,毕竟这两大世界背后可都是站着皇子,而这几个月,关于他的身世传言越发的逼真传神以来,加之他代天子主持,一直秉到现在才寻了个理由为难,已经是难得了。 倒是钱家,没想到会让钱典玉回来,以此借故交好,看来萧长衍也没少忙活。 钱家这次会如此配合,苏胤知道萧湛拉拢钱家真正的原因,只是为了不让四大世家孤立谢家,免得谢家成为众矢之的,引来过多关注。毕竟谢家是不可能为难苏胤的。 苏胤淡淡道:“既然不是他们的错处,便也谈不上为难。陛下不是已经派了一只禁军过来,让禁军护着便是。” 禁军虽然来了一只队伍,但也不过五十人,这哪里够啊,连掌事见苏胤主动提及禁军,所幸带上了几分试探的语气:“公子,这只禁军日夜都要守着云上阙宫,哪能再分出来人来运输物资啊。” “那连管事还需要多少人手?” 连掌事思忖片刻:“公子,依着老奴看,大抵再有五十壮汉或许可以呢。”连掌事说完,还看了看苏胤的脸色。 只是苏胤半垂着眸子,似乎是在认真思考:“眼下还有五日,五国朝会便要开始,眼下这五十人手,连管事可有人选?” 连管事:“能否请陛下那边帮忙,在安排一支禁军来?” 禁军本职需要守卫皇城安危,每一支队伍委派都需要层层审批,能够派来一支守卫云上阙宫,已经是极限。 正当连管事摸不清楚苏胤的想法的时候,犹豫着怎么开下一句口。 苏胤便不紧不慢地开口:“陛下能派一只禁军来守护云上阙宫已属不易,禁军的第一要务,是收备皇城安危才是。连掌事可还有别的法子?” 连掌事本就是贞元帝曾经安排在苏胤母亲身边的掌事,虽然一直为苏家做事,却实实在在也是贞元帝的人。 想着贞元帝吩咐下来的事,纵然觉得不妥,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只能咬咬牙,稍许踌躇:“眼下正值要紧之际,我们时刻都得提着精神,若是在外面请人,出了岔子,可不得了,需得是公子能信得过的,老奴觉得,不然公子您或许可以请苏国公帮忙。” 话落,苏胤没有接话,室内静谧的连掌事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连掌事,”苏胤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来云上阙宫多久了?” 连管事被问得先是一愣,原本因为着急而冒出的汗,刚刚擦完,这会儿又沁出了不少:“老奴,自云上阙宫建立之初便已经在了。” 苏胤点点头,很轻地笑了一声:“此话往后就不必再提了,苏家的家将倒是有,但是总统也没几个人,爷爷年纪大了,身边也离不人。你先下去吧,此事我自会想办法。” 这是贞元帝想打苏家的主意,还是那幕后之人的手已经伸到了贞元帝的身边? 想要一做试探? 苏家之于南境,有全九州最强悍的水师南湮水师,镇守整个东海领域。 除此之外,苏老将军也执掌了两支陆师,一支是当年随着苏获一起攻打南疆的云湮军,如今一直守在南疆;还有一支便是在再距离京都城七十公里处的飞羽营。 飞羽营是京都第一道防线,除非皇城有危,否则是不可能轻易调动的。 其实苏胤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性。 苏胤看着繁华的长安街:旁人只道是百姓外族游客众多,但眼下京都城内的人数已经多得有些不正常。看来有不少人浑水摸鱼进来了…… 这京都守备,漏洞不小啊。 连掌事离开之后,苏胤便叫苏二他们也一并退下了。与街上的热闹截然相反,可是在这座琼楼之上,反倒平添了几分寂静。 苏胤一时间有几分出神。 “想什么呢,我来了都有一会儿了,你竟然还没发现?” 暖合的披风盖在了苏胤的肩上,刹那间便将那股原本的冷清赶得无影无踪。 萧湛顺势捏了捏苏胤的肩骨,温热的拇指腹刚好抵在锁骨处,隔着两层薄薄的衣衫,暖意袭来,苏胤抬眼之间,便对上了萧湛笑意盈盈的眸子,如同这世间最好的漆墨,眸底作画,将将倒影出苏胤自己的眸子,清晰,明亮。 一直以来,苏胤都没有告诉萧湛,他喜欢看萧湛眸子里的自己,每一次都能感受到从心里被惊动的瘙痒。 苏胤抬手,伸向了萧湛的脖子:“我不冷,不信你试试看?” 萧湛的耳根下的那块皮肤是既怕样的,苏胤知道。 因为每次情动之时,当苏胤鼻尖的呼吸刚好埋在萧湛的脖颈之间的时候,气息吞吐之时,他都能感受到萧湛不由自主地一阵瑟缩。 萧湛将苏胤眼底的那一抹狡黠尽收眼底,在苏胤即将碰到他只是,后背变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寒颤,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一把便将苏胤的手握住了:“冻成这样,还叫不冷?糊弄谁呢?” 苏胤轻声一笑,故意带了几分鼻音:“还能糊弄谁?反正我是谁都糊弄不到。” 说着还偏过了头,想抽回手,可萧湛哪能让他如愿。 萧湛顿时笑出了声,拉着苏胤的手便要往自己的衣襟里面放,顿时吓得苏胤一大跳,看着萧湛有些许不可思议。 萧湛见苏胤瞬间染上的红晕,故意逗趣道:“怎么?你在我怀里的时候,又不是没摸过,这会儿还害羞?还是你想” 萧湛故意拖长了尾音,惹得苏胤的那双漂亮的眸子又大了几分。 不过很快苏胤便撇开了头:这样的话,这人说得是越来越放肆了。 苏胤:“我饿了。” “噗嗤”明明知道苏胤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呢,萧湛故意曲解,作势要拉着苏胤上楼道:“当真,那我带你去楼上。” 楼上,有苏胤单独的卧室,一应俱全床也很大。 苏胤连忙服软:“萧长衍,我当真饿了,我还未曾用过晚膳。” “你在自己的云上阙宫,还没吃上晚饭?” “我在等你。” 萧湛扫了一眼云上阙宫那堆密密麻麻的人头,有些头疼,“你这云上阙宫现在要来一趟也太不容易了。” 苏胤摊摊手:“没办法,生意太好了。” “当真饿了?” “嗯。”苏胤软软点头。 萧湛看着苏胤为了避免被自己拖到楼上去,而表现得十分乖巧,心中的那几份不可言说的念头更是热闹了几分:“好,那先喂饱你的肚子去。” 苏胤故意装傻,装作没听懂为什么萧长衍这厮要用“先”这个字。 低头故作淡然地整了一番袖子:“我想吃蟹黄面了。” 这一刻,就仿佛自己精心准备载种的一朵幽昙,他捧着花想给苏胤一个惊喜,而苏胤恰好便说,我想看昙花。 花便开了。 第226章 东园是苏胤的宅子,过了牡丹花节之后,整座园子便清静了许多。因为养着花,所以极为清幽,是个安生养性的好去处。 不过园子深处的动静可是不小。 当詹台沐离第三次将一副刚画好的画作泼上墨汁的时候,萧子初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詹台沐离穿着睡袍,光着脚,仍由凉风将自己的露在外面的皮肤吹得通红,一双精致的杏仁眼闪烁着:“我要喝酒。” 萧子初转了个身,淡淡道:“不给。” 詹台沐离气极:“苏怀瑾都说了,酒随意,我哥付得起酒钱。” 萧子初低头将染墨的宣纸收好:“那你自己去管怀瑾要便是,问我做什么。” 詹台沐离狠狠踩了一脚,也顾不得疼:“可是你管着我,我只能问你要。” 萧子初眼神不经意间瞥见那双通红的脚,很轻地蹙了一下眉:“既是我管着,你便乖乖听话,要么回去躺着,要么穿好衣袜再出来。” “我就不,你给我,我才听!” 萧子初将新的宣纸铺平,重新起笔:“你不能喝酒。” 詹台沐离双目瞪得老圆:“凭什么,就因为我上次喝醉了,亲了你一下?那又如何,咱们都是男人,大不了,我让你亲回去便是。” 执笔的手一顿,一滴浓墨落下,将宣图重新染上墨块,萧子初认真抬头:“不如何。我又心悦之人,不会亲你,也不在意这些。只是,你身子未养好,不能喝酒。你的兄长若是知道你在这里得不到好的照顾,便会与怀瑾为难,也会对大禹产生敌意,不利于两国邦交。” 詹台沐离张了张嘴,愣了好半响,才开口:“你就只关心苏怀瑾?你在乎大禹?你看着我就是为了这些?” “不然呢?子初是大禹人。” “你喜欢苏胤?” “不是。” “那你喜欢谁?” “与你无关吧。” “我兄长刚刚才帮了你们大禹人!” “所以我在这里看顾你。” “你” 鲜香的面汤,飘出蒸腾的热气,萧湛坐在苏胤的对面,原本那张生得极为英俊立体的脸庞,此时此刻,因为眼角微眯,如峰的眉宇低一半,高一半,那副表情明显是被冒出来的酸气折腾的微微有些难言… 萧湛咂巴了一下嘴,一口面还未吃,只是看着苏胤,便已经口齿生津。 苏胤咽下一口面,优雅地抿了抿唇,抬眼,带着满意的些许笑意:“蟹黄很新鲜,你怎么不吃?” 萧湛咧了咧嘴角,语气带了几分不可思议:“苏胤,你不会是醋缸子里长大的吧…” 苏胤放下竹筷,闻了闻自己碗里的面:“我觉得还好啊,这醋闻着酸,其实带了些甜味,拌着蟹黄面一起吃,味道很不错,你试试?” 萧湛是拒绝的,但是看着苏胤吃得如此津津有味,一时有些动摇,眼神在那醋瓶子和自己面前的面之间游离了一阵,在苏胤的注视之下,忽地起身,弯腰…。 偏头撷住了苏胤的那一抹红色…… 灵巧的舌尖上所有的味蕾都被那股浓郁的酸味包裹,侵染,不知道是真的如苏胤所言,是醋里的微甜,还是苏胤本身的味道就足够甜。 这几个月两人都各自忙碌着,尤其是苏胤被贞元帝盯得紧紧地,萧湛连想偷摸去苏国公府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按理说,苏胤三个月前便已经在整顿安排了,就算真有漏网之鱼,也不可能再这个节骨眼顶风作案。但是临近五国朝会开始,反倒有人不安分了,不用想也知道是有人故意给苏胤难堪。 而且三日前,城内还发生了一场火灾,伴随着火灾更有一阵闷响。就如同闷雷一般。好在火势不大,扑灭及时,未曾有人受伤。 只是这些手段也未免太小儿科了一些。 萧湛便知道苏胤定然会亲自去一趟云上阙宫。 这会儿苏胤感受着自己的舌尖被萧湛霸道地描摹着,允吸着,才感觉到原来自己对萧长衍的思念是如此令他颤栗。 城门守备早就跟他汇报了,萧长衍的人一个月前边出城前往钱塘了,那个时候,苏胤便猜到,萧湛为了让他吃上最早最新鲜的蟹肉,还有差人请回了钱典玉。 萧长衍总是默默地做,从来不说于他听,这样的人,苏胤怎么舍得放下他。明明舌尖被吸得酸疼,可还是忍不住去纠缠。 这个吻,虽然说是被萧湛偷了个欢,可最终沦陷不舍的反而是苏胤,勾着萧湛一轮又一轮的沉溺其中。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萧湛撑在桌子上的手,早已经因为用力而绷紧了肌肉,沁出汗来了。 等萧湛笑意盈盈地抽身退开一些的时候,苏胤那白皙的面孔都早已被红晕尽染,心中暗叹:果然苏胤比面好吃。 “啧,果然你嘴里的才是不酸的。” 苏胤瞬间便觉得耳垂烫得厉害。 萧湛嘴角噙着笑意,目光在苏胤的脸上游离了一遍,伸手替苏胤抹去唇上的水光,而后像是做了极大地定力一般,用力道:“先吃。” 苏胤像是知道了萧湛的所思所想一般,听着萧湛细微的磨牙声,笑了出来。 “咳咳,衍哥哥,苏哥哥,新鲜的蟹肉也剔好了,我方便进吗?” 萧湛看了一眼脸色还未完全恢复苏胤,见苏胤有些许尴尬地偏过头,所幸起身开门,挡在门口:“给我吧,你不用在这里守着。” 两人吃完饭,萧湛便带着苏胤换了一身装扮。 苏胤看着两人双双从翩翩佳公子变成了“泯然众人”:“我们今日要去哪儿?” 萧湛:“你不是再查,严防死守三个月,临近五国朝会反而多了许多人,这些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吗?” 苏胤:“你查到了?” 萧湛替苏胤理了理发冠:“嗯,詹台既明为了感谢你对他弟弟的照顾,知道你在为此头疼,刚刚提供的消息。” “他倒是这个有意思的人。” “嗯?有意思?” 苏胤看着萧湛计较的样子,顿时失笑:“嗯,若非一国储君,倒是值得结交一二。” 萧湛难得眼底划过一丝认同,确实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对了,你的云上阙宫最近是不是缺人手?” 苏胤低笑:“你消息倒是灵通,今日那位刚让连掌事来试探我。” 萧湛随口道:“呵,能怎么试探?不会是让你动用飞羽营吧。” “”苏胤向萧湛投去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萧湛皱了眉:“这是脑子进了多少水,才能问出来的?” “在那人的心中,或许除了自己手中的实权,便没有什么值得完全信任得了吧。” 虽然这些年,苏胤知道贞元帝对他自己的包容和用心,可帝王心思,从来都不是无私的。 尤其是自从恢复了前世完整的记忆之后,许多他曾经不知道的事,未曾想到的事,如今都一一有了答案。 当年的贞元帝之所以要力排众议,非取他娘亲不可,世人以为是帝后情深,其实不过是为了要在他身上种出传说中的帝蛊。 帝蛊在身,就算贞元帝喜欢苏胤也好,不喜欢苏胤也罢,将来这个皇位终究是要传给苏胤的。 无论这个皇位苏胤要不要,贞元帝都会想办法逼着苏胤要。 可贞元帝又因为他的掌控欲,又来一次一次地试探苏胤。 这么多年,只有苏胤自己知道,这种无时无刻不生活在贞元帝所谓的“掌控和监视之下”,是一种怎样的疲惫与厌倦。 萧湛没有错过苏胤眼底快速闪过的疲惫与厌恶之色,顿时涌起一股心疼。 这样好的苏胤,上辈子,这辈子,为了黎民百姓付出了那么多,甚至愿意放弃皇位的苏胤,怎么可能会为了自己的能顺利得到那个位置而至枉顾百姓安慰。 前世京都城有数次面临偷袭,攻城的危险,都是靠着飞羽营,将贼寇拦在京都五十里外不得入。 “贞元帝让一个掌管的来试探你,而不是他直接来问你,说明贞元帝心里对你还是存了几分偏袒。而且我估摸着应该是宫里有人在贞元帝身边吹了耳旁风,咱们陛下无非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萧湛抬手揉了揉苏胤垂落在肩处的碎发:“你若是觉得累,我让十四州的人,乔装了替你守着云上阙宫。” 苏胤揉了揉眉心,说实话,因为他从来没有对那个位置动过念头,所以这些年都未曾培养过自己的势力。 而他身边能用的人,一支是贞元帝自他入苏家之后,便一直暗中护着他的金影卫。 曾经在小年夜,仗着是贞元帝直属的身份,便敢对萧湛出言不逊,后来被萧湛废了的那人,便是贞元帝派在苏胤身边暗中保护苏胤的金影卫之一。 其实苏胤身边还有一支势力,才是令贞元帝真正忌惮的。 也是由于这股势力的存在,所以贞元帝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动手将苏胤的帝蛊据为己有,或者将帝蛊拔出,给其他皇子的原因所在。 也是因此,贞元帝可能做梦都想杀了净玄禅师以绝后患,却不敢真正动手的原因。 因为这股势力上一任的主人,便是净玄禅师。 苏胤不敢轻易动用这股势力,他不想让贞元帝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在净玄禅师身上。如今净玄禅师好不容易和萧闲将军破镜重圆,苏胤说什么也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十四州的人,当真可以为我而用?” 萧湛听了苏胤的话,有些无奈地笑了:“我与你是什么关系,还需见怪?况且,你怕是不知道十四洲与你们苏家真正的关系,准确地说是,这十四州还是你们谢家以前的家主,你的曾外祖传给我爷爷的呢。如今能帮上你的忙,岂不是正好?” 苏胤眨眨眼:“嗯,如此倒也省去了我一桩心事。” 萧湛逼近:“你原本不打算找我?” 苏胤深处一根纤长的手指,抵在了萧湛的肩膀上,将萧湛推开了一些:“原就要找你的,顾大人太忙了,大理寺的案子大大小小的堆积如山,安小世子那边他还要哄着,早就已经忙得顾不上我这边了,所以我也只能找萧小侯爷帮忙了。” 萧湛用鼻音哼了一声:“你管他忙不忙,以后有事,都找我即可。” 苏胤笑开了:“好。话说,萧小侯爷,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再不走,天色都要晚了。” 萧湛这才放了苏胤:“走,带你去玩个好玩的。” 第227章 京都城,以两座麒麟山为界,分为内城和外城。 若是想出入内城,则需要手持官府通牒,经守备军核对无误后,方能放行。 一来方便核对城中居民,保证皇城安全,二来也方便了控制管理内城中人数。 与内城的极尽奢华不同,外城的繁荣带了更多的人间烟火气,更多是属于百姓们的。 萧湛一路带着苏胤到了麒麟山:“你可记得之前我们在楼,一路从地道出来,最后到了麒麟山?” 苏胤自然记得,那是他第一次以谢清澜的身份与萧湛见面,原以为想要走到萧湛身边该是千难万难,幸好黄天不负。 不过短短半年时间,却像是走过了漫长的一生,但点滴之间依旧清晰,苏胤知道萧湛自然不会无故到他来这里,很快变反应过来:“是里面还有旁的密道?” 萧湛眼含笑意,啧啧了两声:“是啊,谢公子,那时候装不认识,演得可真像。” 苏胤浅浅勾唇含笑:“戚公子敲起竹杠来也毫不手软,不是吗?” “咳咳咳,话说回来,当时我便发现了这条密道有其他岔路,只是一直没有让人细查。还是詹台既明传来的消息说,这麒麟山里有猫腻,他便是从这里入城的。” 苏胤:“虽然京都城出入城需要文牒,但是外城管理总没有内城严苛,若是通过麒麟山便可随意出入,这无异于城门大开。所以我们之前差楼细作之时,怪不得这些人会藏身于大理寺。” 萧湛眼底寒芒闪过:“可不是,若不是刚好我和你闯了这座地道,这些人怕是早就逃离了。” 从地道出来是一间极为普通的屋舍。 萧湛三人推门而出,入眼便是一条堪堪够过一辆马车的小巷子。 两边都是人。 有些松松垮垮地站着,有些懒散地踩在石墩子上,有些就跟个病秧子似的倚在黑漆漆的墙壁上。 萧湛带着苏胤和无双出现,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虽然每日从这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但是从间屋子里出来的人,一般都是非富即贵,但也会是条肥鱼。 有几个混混打扮的年轻人,手里各自掂量着家伙事儿,几个人彼此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最近上头吩咐过,不怕乱,能来这里的,多少是见不得光的,容易敲出些好东西。而且就算提到铁板,也没什么好怕的。他们最不怕的就是乱。 萧湛冲着无双扫了一眼,无双顿时会意。 无双来的时候,特地画了个口味格外重的妆容,左眼带着眼罩,自饱满的额间,一刀狰狞地刀疤一直贯穿到秀挺的鼻梁,穿了一身夸张的短打,上前一步,从后腰一直抽出一把锃亮的弯刀,平时无双是不喜欢玩刀的,他喜欢长枪,只是这里在京都城,抗柄枪总归施展不开,所以便用了刀。 这刀还是玉追送给无双防身的,说是礼尚往来。 刀上自然是按照玉追的习惯,淬满了蛊毒,在幽幽的灯光之下,泛着着幽幽的蓝光。 无双一手叉腰,弯刀冲着那几个混混一挑,把胸一挺,老气横秋:“怎地,要找死的就上来,让小爷给你们眼皮子也开朵花。” 几个小混混面面相觑,就算没去过江湖、看着无双弯刀上淬着的蓝紫光芒,也知道这柄弯刀怕是毒的很。 心中暗暗道:看来倒是个狠角色。 几人垫了掂自己手中的武器,能来这儿的,不就是有求于他们吗。 为首的冷哼一声:“兄弟们,在咱们的地盘上,还没人敢这么嚣张的,让咱们给他们松松骨。” 无双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这人都送到眼前了,不揍一顿,对不起他今天的一番打扮。 于是乎,仅仅几个呼吸间,动手的,没动手的,看热闹的,不敢看热闹的…。 只要是无双的攻击范围内,全部都被揍了个遍…… 彻彻底底的“哀嚎遍街”…… “你,你们死定了,你知道这是谁的底盘吗?还敢这么嚣张。”一个被揍的断了半只手的小混混,抱着手臂哀嚎。 无双挑眉,摔了摔拳头:都要揍累了。 上前一脚踩在那人的脸上:“怕个得儿啊?不就是一个小赌场吗。” 那小混混先是一愣,脸被无双踩得生疼:“你知道我们赌场的背景吗!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敢再此放肆!” “诶呦,”无双笑得有些森冷,脚下更重了点,“那小爷可要去见识见识了。你起来,给小爷带路,带小爷去砸砸个场子。” 小混混:想要挣扎着想要开口说话,但是发现自己的下巴竟然在无双的脚下被卸了,而当淬着毒的刀刃明晃晃地停在眼前的时候,便已经明了,等着他的是,现在死还是等会儿再死的区别。 竟然你们要送死,左右都是个死,老子送你们去四方赌场,看你们到时候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有了人的带路,萧湛他们倒是免去了弯弯绕绕,快了许多。 苏胤和萧湛落后无双他们一步,苏胤看了一眼,眼神询问:“四方赌场何时在这里开了?” 萧湛挑眉一笑。 四方赌场,是京都城最大的一个赌场。 之所以取名为四方赌场,表面上听上去有四方来财的寓意,其本质还是因为四方赌场背后的出资方乃是公孙家,赵家,钱家,谢家四家共同出钱。 不过其中的辛秘,旁人或许不知,苏胤作为谢家家主,还是知道一二的。 四方赌场是上一辈长辈时候,当初打着四大家族同气连枝的旗号,准备合开一个赌场。 谢家对于这种生意并没有任何兴趣,但是为了稳定四大家族之间的关系,捐赠了一笔巨额的钱款,作为心意。 但是谢家的那笔钱,仅仅用作捐赠,所以四方赌场实际背后的老板倒是与谢家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据苏胤所知,四方赌场虽然开了好几家但是每家都有各自的主管分号。 三大家族都有自己的管辖下的赌场,分馆之间都是独立运作的。 这一次能查到四方赌场,也有一小部分是钱家给萧湛递了个好,算是一个小小的投名状。 至于钱家最终抱着什么样的侥幸心理,萧湛倒是无所谓,商人本就逐利,只要钱家不给他使绊子,萧家也不介意他们做这个墙头草。 这城外的四方赌场,竟是处于一座庙中。 庙中竟然香火旺盛,信徒众多。 萧湛和苏胤走进之后,一眼扫去,便能见着这些人,脸上各各都是面露贪婪之色。 还未入殿,苏胤已经被周围浓烈的烟味熏得有些刺鼻。 萧湛索性牵了苏胤。 萧湛看着庙中贴着金身的武神关爷,还是心中不由得冷笑。 “一群鸡鸣狗盗之辈,竟然还敢供奉武神,你们倒是敢拜。” 那小混混早就被无双揍得眼毛金星,下巴被卸,脸也肿了半边,便是想开口说话,也只能哼哼叽叽,发不出来连贯的话来。 无双有些厌恶地踹了那小混混一角:“还不去开入口!” 第228章 “贪奢发财求富贵请进如意门,胆怂手断怕投胎勿到此处来。” 一副字迹写得极为抽象随性的对联,赫然挂在一尊五彩琉璃佛的两边。 萧湛和苏胤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的嫌弃看得分明。 无双压着小混混,转了个身,在那小混混的屁股上踹了一脚:“去开门。” 那小混混下巴被无双踩脱臼了,说不出来话,只能咿咿呀呀地比划。 无双有些嫌弃地伸手捏了小混混的下巴,只“咯咯”两下,那小混混的下巴便接上。 人说,阎王好惹,小鬼难缠。这小混混在这一带,平时狐假虎威地做了不少坏事恶事,今天算是撞上硬茬了,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几位爷,这四方赌场一日就只开两场,如今时辰未到,他不开啊。” 萧长衍不耐烦的转了转手腕:“既然他没什么用,便不留了吧。” 无双点点头:“也好,还省得我一路看着。既然时辰到了就能开门,留着他也没什么用了。” 那小混混见无双果真要去抄身后的弯刀,赶忙求饶:“别别别,还是法子出入的,就是我这样若是直接带着几位爷进去,他们断然是不会放人的。” 无双:“到底要如何?磨磨唧唧耽误功夫,我看你这下巴还是别装了。” “不不不,若是几位爷是贵客,自然是不用等。这是四方赌场的规矩,一赌若值一城,便是贵客。” “价值一城,小爷砍下你的脑袋,看值不值小爷踢一球。” “不是祖宗,这也不是我说的呀。”那小混混顿时欲哭无泪。 苏胤轻笑了一声,拍了拍无双的肩膀:“别让他废话了,带路吧。” 无双不爽地蹙了蹙眉:“哦。”既然苏哥哥都开口,莫说一城,便是十城谢家都有。 那小混混顿时心头一颤:这几人到底是哪里来的祖宗啊,京都城虽然藏龙卧虎,但是当真能拿出价值一座城的财富,还愿意来这四方赌场赌的,这几位爷,还是第二次。但是这样的人物,怎么会让我可碰上?该不会是框我呢吧? 那小混混不敢置信:“几位,若是真进了赌场,可不好糊弄” “烦死了。”无双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便又卸了那小混混的下巴:“不会说吧,就别说了,烦人,快带路。” 小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就又重新哑巴了:这是惹了什么祖宗,动不动就卸人下巴 小混混只能硬着头皮,转身在敲了佛像身后三下,不一会儿佛像便移开露出一道方形的小格子,那小混混从身上掏出一块东西来,放进了方形的小格子里面。 萧湛和苏胤在身后站着,观察了一眼四周,有不少人被拦在了门外,只是灯火映照之下,等看出外面排起了不少的队伍。 很快,萧湛便听到了一阵绞盘搅动的声音。 地上一块方正的地砖稍微下陷了一些。 那小混混不能说话,只能抬手指了指方砖,而后站了上去。 萧湛他们几人对视了一眼,便也一道站了上去。 很快,伴随着“咯吱咯吱”的搅动声,地砖缓缓下沉。 萧湛与苏胤走进,握住了苏胤的手,在黑暗中苏胤一回眸便能看见萧湛发亮的眸子:“别怕。” 萧湛做着口型,苏胤看见了,微微勾唇一下,靠近了一些,几乎是贴着萧湛的胳膊,紧了紧握着的手:“好。” 萧湛哼笑了一声。 无双自然是听见了,环视了一圈,黑黢黢石壁,能听见叮咚的水声,还有空气中越来与弥漫着的潮湿,心底嘀咕一声:这两人,果然银姐姐说得没错,恋爱中的男人都是昏了头,这地方,怎么看着也不像是好笑的。阴森的很。 又一把按住了刚刚想要回头的小混混:“你,看什么看。” 约莫降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缓缓降到了底部。四周也有原本的漆黑一片,缓缓变成了幽幽的红色。墙壁之上,每隔一段距离就点着鬼火。 苏胤靠近,忽然压着声音道:“牛头马面都来了,怎么不见孟婆?” 底下是一条暗河,有一艘木舟已经停靠在此处,木舟上是两个牛头马面打扮的人,手中的鬼杖摇摇一举:“来者何人,不到时辰,便敢进此,可知规矩。” 萧湛冷笑一声道:“你还不配知道我们的身份。” “好好好,”另一道苍老的身影从船体出来,可不就是孟婆,“几位贵客,老婆子再次多叨叨一句,此座四方赌场,亦是黄泉赌场,由我这老婆子渡几位客官过了黄泉,变如同逆天改命,或泼天富贵,或一贫如洗,可全看二位的命数和天意了。这其中代价和气运,二位可做不得儿戏。” 苏胤:“怎么,便是我们想回去,你们会送我们回去?” 那孟婆子呵呵一笑:“自是不能。几位,请上船。” 那木舟外面看着有些阴森简易,里面倒是各种软垫一应俱全,颇为细致。 无双拍了拍手,故意换了个粗犷的坐姿,顺势摸了摸自己嘴角上硬要贴上去的两撇小胡子道:“你们这接人的待遇倒是不错。” 小混混蹲在船舱外面,感受着一阵阵的阴风,吹得他浑身发毛:你们在里面坐着当然觉得不错。 孟婆子笑道:“几位客官既然寄了黄泉令,老婆子自然不敢怠慢。” 言下之意,今日你们是来送钱的,而且,富贵滔天,自然是得好好伺候着。如此看来,这孟婆在这里算是有点小身份。 暗河而下,终于在出现了一块石壁上,猩红地写着两个大字“鬼市”。 原本苏胤还以为,应该会有人来带着他们,可谁知,孟婆将他们送上岸以后,便给了一块“黄泉令”,便又重新隐没于暗河的黑雾之中了。 苏胤看着一路上都面色有些许迟疑的萧湛:“怎么了?这一路你都不曾说话,可是有什么发现?” 萧湛盯着那“鬼市”二字,稍微有些出神,自从恢复记忆以后,许多久远的记忆,就如同曾经深藏地底,总会在不经意将,得见些光亮。 “我年幼时,应该来过这里。” “什么?你来过?”苏胤惊讶。 他虽然隐隐听说过京都城的曾经有一座鬼市,但却从未见过。 据传是大禹开朝的那位先祖,给那些曾经在行走在黑暗中的人,开辟的一方能够庇佑他们的空间,大多是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民或者从监狱服刑出来,不被世俗所接纳的犯人。 不过这鬼市曾经随着大禹南迁就被彻底废了,又因为所在之地几位偏僻,民间只有传说,真正的鬼市所在之地,只有一些古老的卷宗之上所有记载,寻常人不应该会知道鬼市的存在,而且如今理应再无鬼市才对,没想到这四方赌场竟然不仅找到了鬼市旧址,还在此地开了个地下赌场。 只是长衍怎么会来过这里。 原本这条暗河,便稍微让萧湛有些眼熟,这种似曾相识的朦胧模糊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了亲眼看到鬼市之后。 “鬼市”这两个大字,一眼便能看出,题字之人,笔力雄厚,但是那个原本猩红的鬼子的右下角有一道十分显眼的断痕,硬生生地让这个鬼字,少了小半边,看上去更是诡异了。 萧湛指着那个“鬼字”缺少的一半:“曾经我师父带我来过这边。应该是我第一次初入京都,被人抓来了此处,我师父寻来,一怒之下,一剑劈断了鬼字。” 虽然已经是十分遥远的记忆了,甚是很多因为年岁太小,很多记忆都是模糊的,但是他能看到师父生气地一出手,便披落了半个鬼字:“今日敢动我徒儿,此后你们鬼市之人若敢踏入内城半步,老头子直接拉了萧鼎荡平鬼市。让你们这群孤魂野鬼,永无安身之处。” 苏胤:“噢?很少听你提及你师父,你是想他了?” 萧湛脚步一顿,而后笑道:“嗯,其实我师父,也是我小叔的师父。这要是按照师门辈分算起来,我得叫我小叔师兄。” 原本这件事在萧湛心中是个坎,,平日也不愿意提及,但是如今得知萧闲并没有死,萧湛自然心中也不再有颇多忌讳。 “我师父自从我小叔离开之后,才收我与我兄长入门下。不过我兄长要跟着父亲,所以后来我便成了师父的传人。后来爷爷带我受召会京都那年,我师父他老人家也在北境寿终正寝了。” 苏胤伸手握住了萧湛的手掌,萧湛的手掌有些硬,掌心还有点细微的茧子,不厚,也不粗糙:“那等此间事了,你带我去祭拜你师父他老人家可好?” “便是你不说,我也会。而且,你还记得我在你后院墙上留下的那串脚印吗便是我师父带我去的你的后院。” “原始如此,我便思忖,我的院子中又真发,你是怎么能进来的。” 一行人边走边聊了一阵,终于到了四方赌场。 “对了,衍哥哥,苏哥哥,那一会儿我们真的要去赌啊。” 无双的声音不小,周围的人自然也听到了。 身边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你这不是废话吗,你不赌,哈哈哈,你不赌来黄泉赌场做什么?” 无双扬了下巴,作出一副很凶的架势:“你做什么偷听我说话。” 李胜不以为意地笑道:“小兄弟,你可别作势吓唬我,这黄泉赌场可不兴打架,我也不怕你们这一套。” 苏胤拉了拉萧湛,压低声音道:“方才我们进来的时候,岩壁上点着的鬼火,里面烧着的散功香,对普通人不会有太大作用,若是身怀武功之人,便会内力暂失。所以,我们一会儿再里面,非必要,不要露出功夫来。” 萧湛自然也发现了,很轻的应了一声。他虽然知道了四方赌场,但是赌场里面的事,钱家并没有给他多余的消息,所以眼前这人来的正好。 萧湛上前半步:“我便是不赌,又能如何?” 李胜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几位,你们第一次来吧。难道介绍你们来的人没告诉你们,在黄泉赌场,不赌是出不去的吗?” “出不去?他们还能一直关着我们不成。” “对啊,啧啧啧,看来还真是新来的,只要入了黄泉赌场,这整座赌场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层紫沸散。这是一种慢性的毒药。只有黄泉赌场有解药。我们进来的所有人,他们黄泉赌场都会给我们发一枚牌子不同的牌子,代表了你们不同的等级,就可以去不同级别的赌场。”说着李胜抛了抛自己手中的牌子,在萧湛他们面前晃了一圈,“看没见,我这是玄字的,那我就得要么输够,要么赢够玄字级别的钱财才能出去。我们出去的时候,黄泉赌场的人自然就会给我们解药。” 无双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趁着李胜还在自我欣赏沉醉的时候,往后退了一步,压了很轻的声音道:“诶?苏哥哥,方才散功香也不怎么顶用啊,我感觉我的内力丝毫没有受影响,而且他说的紫沸散又是什么,我怎么毫无感觉啊。” 苏胤笑着看了一眼无双,他和萧湛没事,是因为他们天生带蛊,可以说天下没有什么毒可以印象他们。但是无双,眼神落在了无双的腰间:“那可是玉追的一番心意,等出去了,你可以好好谢谢他。” 无双这才恍然:原来是这玩意儿,怪不得玉追千叮万嘱的要我贴身带着。不过怪不得他们能在赌场随意行走,也无人来拦他们,原是这么自信呢? 第229章 孟婆给的黄泉令此刻正躺在萧湛手中,萧湛摸搓了一下令牌,按照这人的说话,令牌背后应当刻有天地玄黄,不过这块黄泉令的背后,却什么都没有。 苏胤自然而然地问道:“这里只能赌银钱吗?” 李胜算是四方赌场的常客了,对于这里面的形式比较熟悉,听了苏胤的话,不由得将苏胤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怪了,这人脸看着普普通通,虽然穿着也普通,但是这一身的气质实在是过于与周围格格不入了,而且声音还这般好听,难道是哪里来的富贵人家公子,改变了容貌来的? 萧湛见李胜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打量苏胤,侧身一步挡住了苏胤:“眼珠子不想要了?” “”李胜被萧湛的话吓得一噎,心底稍许有些犯怵,不敢再乱看,只得尴尬的“嘿嘿”一笑,“误会,误会。这里自然是什么都能赌的,哪里只能是银钱。任何事,只有有人跟你赌,你便是自己开庄都行。” 萧湛挑眉,竟然还是这种玩法,看来着四方赌场的幕后之人,还真是不容小觑啊。 无双冷哼了一声:“这可是京都城,若只是赌银钱也就罢了,这四方赌场的背后能是大多能耐,还什么都能赌?可扯得什么牛犊子呢?” 苏胤退后一步,眼神中带着几丝责备:你平时就是这么带无双的?好好的孩子都学歪了。 萧湛表示很无辜:天地可见,我可没教过他。肯定是银素! 正勤勤恳恳地在帮萧湛办事的银素,忽然狠狠打了两个喷嚏:胆子别再裤袋上,谁在骂老娘! 李胜立刻辩解道:“嘿,那你可不要小瞧了这四方赌场。而且这座四方赌场可跟京都内城的那座不一样。内城里的设立的那三座赌馆,顶破天也就是极大家族的背景,也就是钱多,花钱捧那些官老爷的臭脚。” 无双这会儿倒是被都笑了:“你还挺敢说。” 李胜扬了扬下巴:“这里有何不敢的,这座赌场的主人,那可是真正的官,而且还是还是个大官儿!那后台硬的,你就是想见皇子皇孙,都能给你安排。” 苏胤:“这样的辛秘,你怎能知道?” 李胜见苏胤又说话了,脸上的笑真心了几分:“我可是混迹各大赌场多年,人送外号,包打听。别的不说,但只要是赌场的消息,我这会儿肯定是最灵通的。比如自追月节后,京都城最火的消息知道是什么吗?” 无双接了萧湛的眼神,故意激道:“是什么?” “追月节!那还能是啥事,肯定是萧家的那位小侯爷奉旨断袖啊!”李胜有些困惑的看了他们三人一眼,“你们三位,不是京都人吧,外面来的?不然怎么会没听说过这事。” 萧湛的脸色顿时黑了,刚要上前,苏胤拉扯了萧湛,好让无双继续套话,萧湛将苏胤眼底的幸灾乐祸看的一清二楚,冷冷地报了胳膊面色颇为不善。 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他吧,他也冤啊 苏胤:“你继续说。” 李胜“啧啧”道:“当时,整个京都城都在摆庄,赌萧小侯爷到底是为谁而断袖的。” 无双面色稍许有些不自然:“然后呢。” “然后,小兄弟,你要是想知道结果,可以跟我赌一把,要是赢了我便告诉你。” 无双淡定地扫了一眼:“不需要。” 李胜搓搓手,还以为是无双觉得没什么赚头赶紧道:“诶,小兄弟,我这个玄字级别的开局,不过50两银子便可开赌。而且,你别不信我,等你们进了内城,随便去个场子都能下注,如今这可是京都城内,倍率最高的买卖。已经有不少人,三震出局了,其中不仅有皇帝的儿子,还有钱大理寺卿的独子,李大人家的公子但是,只有我的消息是靠谱!” 萧湛的脸色越来越黑,无双只觉得自己的后勃颈有点凉:嘿,幸好衍哥哥不知道我也去投了,等将来谜底揭晓的时候,按照如今的倍率以及我压着的身家来说,虽然买不下一座城,但是这辈子是足够花了。 萧湛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苏胤怕萧湛脾气上来了,只能拍了拍无双的肩膀道:“我们先去别处看看,你一会儿过来找我们。” 苏胤带着萧湛走开后,才忍不住笑道:“李公子,王公子我怎么不知道你认识这么多公子?” 萧湛有些不高兴地看着苏胤。 “好了,我都不醋,你还气什么?” 萧湛一时间五味杂陈:“我怕你生气,所以生气;但是你如今说你都不醋,我怎么觉得更生气了?谢清澜,你还是莫要哄我了。” “噗嗤”苏胤转到萧湛面前,“好好好,我错了,那等我们出去,我陪你去下注如何?” 萧湛眉尾挑了挑,声音有几分雀跃:“嗯哼?” 苏胤笑着点在萧湛的肩膀上:“别说你方才没有这样的想法。” 萧湛“哼”了一声,抓了苏胤的手往里走:“有钱不赚王八蛋。” 越往里走,约是热闹。 不过确实如同李胜所言,别人摆摊位都是卖买,这里摆的摊位,都是一个个赌局。每个赌局上都有对应的筹码,不同等级的筹码,分别有不同的级别编号。 苏胤扫了一眼周围的筹码,没什么有用的线索:“你说当初,为何楼的余孽,不找这里帮忙逃出京都城?” 萧湛:“当初查封楼,他们之所以会藏在大理寺地牢,或许是觉得朝廷草包一大堆,等过了风声,还能在用。而且一般人,谁能猜到人会藏在大理寺?” 苏胤连连点头:“十分有理,你确实不是一般人。” 萧湛听出了苏胤语气间的挪瑜,拉了一把苏胤,苏胤没料到萧湛会这么做,很轻易地就被萧湛拉进了怀里:“你说的不错,我自然不是一般人,我可是,你的人。” 苏胤没料到在众目睽睽之下,萧湛会这么做,顿时耳根通红:“快放开我,这么多人看着呢。” 果然,来来回回的人,很快目光就被萧湛和苏胤两人吸引了。 原本这两人身量就高,十分显眼,如今又动作暧昧的如此光明正大,所有人看着他们两,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啧啧啧,现在竟断袖越来越光明正大了。” “还当众搂抱,啧啧啧,之前我只听说,今日倒是难得一见。”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因为私语的还不够轻,几乎在场的人,多少都能听见,萧湛却不以为然,也没有压着声音:“怕什么,喜欢谁是我们自己的事,都来着黄泉赌场了,谁能管得了我抱你。” 周围也有不怕事的起哄:“就是,管天管地,谁还能管谁睡哪个小娘们的肚皮上。东陵的人可都欺负到咱们大禹头上来了。” 不堪入目的话听在苏胤的耳朵里,听得苏胤蹙眉。 萧湛压低声音:“我们也去看看?本来来这里,是想带你来查一查京都城忽然涌入的人是从哪里进来的,如今已有结果。城门守卫便是防水的再厉害,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放这么多人进来。大多数人定然是通过那条暗河进来的。而且我记得暗河是连通了城外的运河。所以才能大批进人。而且,我记得当初楼的人,之所以能入城,就是搭乘了几家的货船而来的。如此看来,到不单单是守城军的问题,你们的水师核查的可不够仔细啊。” 苏胤垂了眸子,现在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掌管运河水务的人里面,定然出了奸细。 “运河水师,是我爷爷亲自执掌,能有本事在运河水师安插人手的人,在大禹,不过一手之数。” 因为苏家掌管大禹所有的水师,而大禹一共有三川五脉;其中最大的一条运河,便是由苏家的水师看管。 当初萧湛他们去天虬山庄走得水路,能走的如此安稳顺畅,便是因为,那是苏家的地盘。 萧湛捏了捏苏胤的肩膀:“那就更不用不高兴了,幕后之人的身份可以说基本付出水面了。就看在五国朝会的时候,敢不敢来了。” “嗯。那接下来,去会会?” “走,去会一会。” 不过刚走了两步,两人就犯了难,研究了一会儿手中的黄泉令:“这上面也没有写字,我们要怎么赌?” 萧湛:“在找个人问问。” 两人又扫了一圈,看谁都不像会知道的。 萧湛沉吟了一会:“闹个事吧。” 苏胤想了想:“是个好办法。” 萧湛:“那,我去?” 苏胤抬手:“请。” 萧湛舌尖舔过自己内壁的软肉,眼神一直落在苏胤身上,看着苏胤笑意盈盈地等着看自己的笑话,挑了个人多的庄家前,掂了掂手中的黄泉令,直直地仍在了庄的牌桌上,木牌在桌上反弹了两下才落定。 “什么人?在此捣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萧湛身上。 原本开赌局的庄家,冷不丁地被萧湛捣乱,顿时怒从中来,打量了一眼萧湛,虽然气势十足,但是看面相,怎么看也是普普通通之人,身量倒是高挑,不过远没有自己看着壮士。 这胖子,跟四方赌场的管事算是远表亲,所以在这四方赌场之中,几乎是没什么人会惹他,这么想着,胖子拍了拍自己肉滚滚的肚子,顿时气焰就上来了,指着萧湛:“你特娘的谁啊,找茬是不是?知道老子是谁吗?” “哼。”萧湛冷哼了一声,“我管你是什么东西。” “嘿,老子叫你嚣张。”那光头气急,撸了两把袖子,直直冲着萧湛便来,想着凭自己的本事,肯定一拳下去,就让萧湛能叫苦不迭。 那光头刚到萧湛面前,便觉得自己的后腰上,被什么力道狠狠踹了一脚,偏偏萧湛侧身一让,那光头根本控制不住,直直的往地上铺去,整个人在地上滑了断距离,脸都蹭破了半边,这才刹住车。 方才踹那一脚的正是刚刚套完话回来的无双,兴奋得有点跃跃欲试:“怎么样,衍哥哥,要打架不?” “什么人,胆敢在此捣乱。你们不要命了。” “是四方赌场的管事的来了。” 四方赌场一共四个管事,来人正是光头的后台,黄管事。 黄管事一来,躺在地上的光头,就抬着血肉模糊的半边脸,指着萧湛他们说不出话来。 黄管事脸色难看,二话不说,便扬手道:“在黄泉赌场斗殴犯事者,一律拿下。” 萧湛冷眼一扫:“你们试试?” 苏胤慢悠悠地走了上前:“那便把趴在地上的那位先拘了吧。在场的都能作证,是那人先动手的。” 那光头哀嚎着爬起来,走到黄管事身边:“分明是你们先惹事,砸了我的庄,证据还在桌子上呢。” 黄管事:“拿来看看。” “你们等着。”那光头转身便要去拿,可是目光在触及那块枯木牌的时候,狠狠一震,“好啊,你们不仅敢在黄泉赌场闹事,竟然还敢伪造黄泉令,这下你们真的死定了。我看你们哪里来的钱!” “什么?!”黄管事猛吃了一惊,“快,给我看。” 光头幸灾乐祸地垫了垫手中的令牌,交给黄管事:“叔,你看,这东西就是证据。” 黄管事在看见那块令牌的时候,心底狠狠一坠,孟婆是上报了今日出现了黄泉令,没想到竟然是这几位。 黄管事反手抽了光头狠狠一下后脑勺,一把抢过令牌:“孟婆早就吩咐,今日有持有黄泉令的贵客,未曾想竟然是几位。方才多有得罪,请几位贵客见谅。” 无双冷嗤:“还挺会变脸。” 那黄管事,原以为,这几人闹出这么大动静,是为了让自己做点什么,或者让他去找主子来,等等为难他的条件。 因为持有黄泉令来赌的客人,在这座黄泉赌场里非常大的特权。 苏胤淡淡开口道:“给我们准备一下场子。” 黄管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苏胤:“怎么,有难度?” “没,没有,”黄管事见几人如此好打发,忍不住笑开了眼:“应该的,应该的。几位贵客持有黄泉令,有资格享受最高规格的赌桌。” 萧湛他们倒是无所谓,赌场的规格有多高,但是他们需要足够多的人。 很快整个赌场都传遍了,赌场里除了一枚黄泉令,正在摆庄呢,无论是谁都能上前一赌。输了只要说出两件最近三个月内发生的秘密,便可,分文不输,但若是赢了,便只需说出一件,就可得一枚金珠子。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金珠啊,实心的! 这哪里是赌博,这分明就是有钱人家的傻儿子,来散才来了。 原本喧杂的赌场,此时此刻被桌上一小堆璀璨的金珠,亮的有些闪眼。 无双一脚踩在凳子上,一脚踩在一张足足有两米长的宽桌上,架势十足地往人群中一指:“都排好队,一个个来,谁敢捣乱插队,就给老子滚!” 李胜则狐假虎威地替无双在旁边张罗着。 萧湛和苏胤两个人见无双玩得尽兴,便退在一旁。 萧湛:“随便逛逛?若没什么特别的线索,我们就先回去?” 苏胤自然也是无所谓:“也好,我给无双留了一块玉牌,能支配的银钱足够买下一座城池。倒也不用担心。” 萧湛笑得有点无奈:“你就知道宠他,就不怕他给你都挥霍完了。” 苏胤驻足,雪白的下巴被光线衬托的越发温柔:“这是自然,我可是听说,某人似乎是,为了筹绰物资,,不惜出卖色相,也要入赘谢家,你说我怕不怕?” 说完,苏胤抬步便要往前走,萧湛难能让苏胤如愿,伸手便薅住了苏胤的胳膊:“这又是哪里传出来的谣言?我是那种重钱轻色的人?胡说,我分明是重色轻财。” 说着萧湛便伸手要去捏苏胤的下巴。 “两位公子。”一道少许稚嫩的声音忽得响起,“打扰两位公子,我家公子见两位公子,气质非凡,想请两位公子上楼一续。” 萧湛与苏胤对视一眼:“你家公子是谁?我为何要去见他,而不是他来见我。” 那小童没想到萧湛会这么回,倒是被怼的一愣。 萧湛见小童没了言语,牵了苏胤便要离开。 一座小二重的厅堂之中,一个身量稍微高挑一些的男子,冷嗤了一声:“我就说,你的那些什么文绉绉的手段,根本不顶用。” 另一人,双肘撑在轮椅上,目光有几分晦涩地落在萧湛的背影上,尽管隔着距离,余光依旧能看见,萧湛牵着身边人的手,正往外走。 坐在轮椅上的人,轻声开口:“我不想为难别人。” 那男子眼底有几分不爽和轻蔑地瞥了一眼轮椅上的人的腿:“你就是行事过于妇人之仁,父王才不喜你这幅性子。” 轮椅上的人,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下面的场景。 这种奚落的话,他都已经听了太多次,除了觉得聒噪之外,再不会生出旁的任何的情绪波动。 萧湛他们没走出多久,便有两个看侍卫装扮的人直接拦在了萧湛和苏胤的面前。 “两位,我家少爷有请两位上楼一聚。” 苏胤回身看了一眼有些无措地小童,才道:“这是,文的不成,便开始来硬的了?” 其中一个侍卫道:“可以这么理解。还请两位公子跟我们走一趟。” 萧湛冷笑一声:“若是我们不呢?” 那侍卫手肘一抖,剑便出鞘半寸:“我家少爷要请的人,就没有请不成的。” 萧湛冷笑一声,还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说话的,刚想动手,苏胤便上前拦了下来,捂着萧湛的胳膊道:“诶,既然对方有意想请,不如就去看看吧。没准还能听出戏呢,你说,好不好?” 萧湛半垂着眸子,落进苏胤的眼里,脸色是显得十分不耐,表面上看起来,是看在苏胤的份上,听着苏胤的软话,心中动摇了几分。 其实两人眼底飞快划过的那一抹狡黠,也只有两人自己知道。 “难得你有兴致,那便陪你去瞧瞧。” 两人交换来一下眼神,眼底不约而同的含着笑意,今日他带苏胤来此,真正的目的,也是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他怀疑,一直在幕后的那个人,或许就在这黄泉赌场之中了。 就算在此处的不是真正的背后之人,也已经接近真相了。 第230章 小楼里倒是布置的颇为干净,满堂点这明黄色灯火。 那两个侍卫和小童引着萧湛他们入了房间,便规规矩矩的退到一边。 萧湛和苏胤都是军营里出来的人,只一眼,便能看出这两个侍卫行走之间底盘沉稳,脚步夯实,心中就已经可以确定:这样训练有素的侍卫,肯定是出身军旅,常年浸淫沙场,才会养出这股杀伐气势。 “在下涂明,见两位公子在颇有眼缘,遂请来相约一聚,共饮一杯否?”涂明见萧湛他们进屋,上下认真打量了两人一番,心底瞬息之间有了几分高看。 这次他来京都带着的人,每一个都是军中的佼佼者,精挑细选出来的。 可这这两个人却在这群侍卫的气场之下,还能这般镇定自若,安之若素,可见两人定然不会是一般的世家公子,只是不知道来自哪一方势力,若是能拉领、不是为一大助力。 另外,据他方才探得的消息,这两人也不是京都人士,那能为他所用的可能性也大大增加了。 这般想着,涂明倒也放下了一些戒备之意,神色也稍许缓和了。 “不过,不知两位是何方人士,可喝得不喝惯我们这边的酒?” 萧湛倒是没想过,先前无双和李胜的一番交谈,会让人以为,他们不是京都城之人,不过这样也好。 按常理来说,涂明都已经自报身份了,还放低身段示好了,按理萧湛怎么也得自报家门了。 可谁知萧湛却不按常理出牌,目光直接扫过涂明,落在轮椅上的那人身上。 轮椅上的人身形消受,长发只是拿了一只最简单的木质簪子笈着,有一大半落在胸前,在光线的照射下,落下了一片不小的阴影,显得原本就又些尖的脸,更清瘦了。 而且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泛着不健康的白,仿佛随时都会虚弱的晕死过去一般,明明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病态,怎么看都像是病入膏肓的样子。 可偏偏在见到萧湛的时候,那双眼睛,透着隐隐的兴奋和光亮,并在与萧湛对视的时候,回之以一个友好温和的眼神。 这样的人,就算带着人皮面具,也十分容易认出。 萧湛虽然记不太清眼前这人,应该是长什么样子,但是却已经知道这轮椅上的人,到底是谁了。 这是觉得不会被人认出,还是没想着藏? 不过想来也是,长年久居太液山,不曾在人前露面,若不是自己之前在太庙抄经时,意外有过一面之缘,也不会想到,这人便是安南王留于京中的质子司徒明日。 萧湛的目光落在司徒明日身上,过于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探究……甚者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可是还是让司徒明日的手不由得捏紧了扶手,原本p发白的指尖竟因为用力而开始泛着粉红。! 他在等着萧湛开口。 苏胤默默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讲涂明和司徒明日打量了一遍。 涂明对于苏胤来说,不足为惧。 在目光触及司徒明日时,苏胤还是忍不住一寒。 虽然两人从未有过照面,但是上辈子司徒明日没少与苏胤和萧湛为敌。据苏胤所知,若不是司徒明日后来因为安南王府中夺政内斗,最后药石枉然,不治而终,他们也没这么容易灭东陵。 尽管这辈子和曾经的记忆中,有许多不同,苏胤依旧可以确定,之前几次三番想要追杀自己的幕后之人就是司徒明日。 不过真正让苏胤觉得不舒服的是,这人看萧长衍的眼神。 当初在三江口的事,苏胤可不会忘记。 涂明见萧湛如此无视他,刚要发火,萧湛便走到了桌旁,掀了衣袍坐下,还贴心的给苏胤备了凳子,苏胤回神只是淡淡一笑,自然而然的落座。 萧湛见涂明尚未对他们的身份起疑,反而有几分拉拢之意,大致能猜到,这次他能入秘密入京都,约莫也有想借五国朝会,暗中走动,拉拢更多的人脉。 不过鱼虽然上钩了,可钓鱼者却依旧地把姿态摆足了:“我们与两位不熟,谈不上聚不聚,我就是来看看,谁家的侍卫养的侍卫,敢在我面前撒野,还真是第一次。” 萧湛的气度和言语间的傲气,不似半分做作,更让涂明心底确信萧湛定然来历不凡,只是不知是哪方势力,这次他父王让他秘密来京都,就是想着在五国朝会之际,提前探探路,毕竟指望司徒明日这个病秧子,实在不可信。 涂明眼底的轻视褪去了几分:“抱歉,我身边的侍卫只听我的话,却不懂变通,在下先敬二位一杯,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萧湛手尖在杯壁之间绕了一圈:“在下姓戚。” 涂明心底一震慑,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姓戚?难道是漠北的戚家?若真是戚家,倒是留不得了,戚家素来和萧家交好,中间又隔着千丝万缕的姻亲关系,这样的人是不大可能为我们所用的。 可是不对啊,戚家曾经我也打过一次交道,戚家的男子中,未曾见过有如此高挑身量的。 涂明压下心底的那股疑虑,又看向从进门来就一直安静不语的苏胤:“那这位公子是?” 这两人行为举止之言,处处透着一股子暧昧,想来应当时这位戚公子的男宠之类。 苏胤虽然一直都不曾与司徒明日打过照面,但是却将司徒明日落在萧湛身上的眼神看了个透彻,这样的眼神,他看见过很多次。 苏胤看向萧湛,不答反问:“戚公子觉得呢,我是谁?” 涂明一愣,没反应过来这两人之间的互动。 萧湛到时自然而然地将苏胤面前的酒盏推远了一点:“我是他未过门的相公。” 谁是谁的? 身份搞错了吧。 涂明:“戚公子,这是何意?”是在耍我吗? 司徒明日也诧异在萧湛和苏胤时间流连了一圈,猜到了萧湛和苏胤的关系,却没想到萧湛不惜自贬来捧苏胤。 过门……司徒明日在心中咀嚼了一下这个词。 萧湛故作困惑:“怎么?难道不够明显吗?还是我说的不过清楚。你若是因为我们手中的黄泉令才有此一邀,那这黄泉令,是他的,钱也是他出的。你若是问的这酒吗?我家夫人,不爱饮酒,喜喝茶,你们这儿的茶叶,虽然不如谢家的茶,不过,尚能入口。” 涂明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同样的,还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摆谱:“哦,那涂某到时好奇,到底这位是什么来头了。” 苏胤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案:“涂公子,何必浪费时间,这里是赌场,若是我不想透露真是身份,胡乱捏造个假的名字又当如何。其实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钱。” “既如此,这位公子可否愿意赏脸,与我赌上一局?”司徒明日推着轮椅上前,语气平稳道。 苏胤还未开口,涂明顿时面露不愉之色:“你这是何意?” 在外人面前,涂明到底没有司徒明日过于难堪,可是单纯这一句话,明眼人都能看,这两人的关系并不友好。 司徒明日却没有理会涂明,只是再一次问道:“公子意下如何?” 司徒明日虽然语气平稳,可是言语之间确实漫出一股不容拒绝的味道。 苏胤不以为然:“那便要看这位公子的赌注,我是否感兴趣了。” 涂明认不出萧湛,可是司徒明日早就认出萧湛了。 而那能在萧湛身边这般亲近的,除了那个谢清澜,又还能有谁。 司徒明日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垂眸了一瞬,便又抬头看向萧长衍和苏胤:“在下对于阵法一道略知一二。” “哦?那又如何。”苏胤只是很平静地笑了一声,对于司徒明日发现了他的身份一事,苏胤倒是并不感到意外。 从他在秦州府,以苏胤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便有了面对谢清澜这个身份被拆穿的可能性。 只是苏胤没有想到,司徒明日会在今日与他“摊牌”,看来,萧长衍对于这人的吸引力还不是一般的大啊。 至于是谁泄露的,苏胤也能猜到一二。 想到这里,苏胤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这人,怎么就温声不响的给自己惹了这么多的桃花债,还一个比一个难搞。 萧长衍对上苏胤看过来的眼神,只觉得有些异样,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脸无辜:“你看我做什么,你想赌,我便陪着你。” 苏胤回头看向司徒明日:“我对于这位公子,擅长什么不感兴趣。不如开诚布公,这位公子想赌什么。” 司徒明日没想到苏胤会这么干脆地拒绝,他方才那句话的含量,别人或许不知,苏胤或者说,谢清澜不会不知道。 谢清澜这些年行走在九州,虽然行踪出现的并不多,但其实也不算少。旁的不知道,谢清澜一直在找试图破开那座大阵的方法。又或者,是他们都极为关心的,想要知道,那个传说中的黄金台的入口。 也只有在哪里,可以找到那种传说中的东西,到底是怎么样才能造出来。 只是司徒明日并不知道,对于苏胤来说,他并不想知道那东西是怎么造出来的,以前或许是,但是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之后,他想要知道的东西,都已经知道了。 他现在要找,只是想确保,萧长衍不会因为帝蛊的存在,而伤及性命,苏胤便已经满意了。 在且,不需要司徒明日,他也完全可以找到进入的真正入口,不过是需要一些时间罢了。 司徒明日缓缓道:“呵呵,不错,其实我也觉得,总使我有再多,似乎都不配做赌注。”有顿了片刻,司徒明日停直了自己有些僵硬的后背,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欢快和雀跃:“在下冒昧,想赌这位戚公子的一夜。” 涂明:……什么情况,司徒明日看上这人了?没听说过,司徒明日竟然好这一口啊? 苏胤: 萧长衍最为无辜,顿时整张脸都落了下来:“你放屁!” 苏胤: 萧长衍的话脱口而出,或是换做平时,萧长衍定然不会这么说话,方才也是气急,这让萧长衍顿时想起之前在三江口的时候,那女子,也是突然说得一大堆“污蔑”的话,以至于苏胤虽然苏胤倒是没又吃醋,但是却也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回。 现在,萧湛更是要气笑了,这人竟然敢在他面前,胡言乱语。说些混乱不堪的话:“若是我夫人因为生气了,吃醋了,既然你不会说话,依在下看来,不会说话的嘴也不需要在了。是与不是。” 涂明虽然被方才司徒明日的语出惊人吓到了,但是他始终不敢相信,自己这个弟弟,心思几位深沉,深谋远绿,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男子。 除非,他们两个早就认识。 涂明在几人之间打量了一遍:“二弟,之前你与戚公子认识?”《 》 230-240 第231章 萧长衍感觉自己仿若进入了太虚幻境,梦中一切都不合理却又笼罩着令人神往的光芒。 梦里,京城最热闹的永堂街上每日都是人山人海,街道两边是茶楼,酒馆,当铺,作坊,两旁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张着大伞的小商贩。 街道向东西两边延伸,一直延伸到城外较宁静的郊区。 在其中一条分岔路,路口摆着一个白布旗子,上面写着“逢凶化吉,驱鬼辟邪。”而在旗子一旁,撑着一个木头做的大伞。 伞下坐着一个人,身着黑白相间的宽松道袍,一双褐色的眸子闲悠悠地扫着路人,在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碟花生,还有一碟瓜子以及一壶冒着热气的茶。 他悠然地磕着瓜子,时不时还用手捋着下巴上的胡子,闲散地如同一个看客。 就在这时,在他的摊子前停下一个人,那人表情十分慌乱,看了他半晌,有些迟疑地喊道:“道长?” 他抬眸扫了一眼那人,用手指了指一旁的凳子,示意他坐下。 那人只好坐下,一脸焦急地开口说道:“道长,求您救救我们一家老小吧……” 他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这个人他记得,他上回同此人说过他新宅不干净,里面有些顽固的小鬼,奈何此人不信,还好生讽刺了他一番。 嗯,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他放下杯子,捋了捋下巴那几撮毛,听着那个人说着这几日的奇遇。 说是头一日,他们家的孩子一直哭闹不休,晕了好几回,醒来就哭,几天都没有停过,找来的大夫说是受到了惊吓,并无其他的大碍。 第二日自己的老母亲开始卧床不起,说是眼睛瞎了,身上总感觉十分沉重,大夫也找了许多个,都说他的身子康健,并无病痛。 他都不想听下去了,打断了他的话:“此番说来,你可是信了贫道的话?” 那人连连点头道:“信,信,道长说什么我都信,求道长救救我们家吧。” 他看了一眼天色,悠然地说道:“今日,恐怕不行,这天色已晚,贫道要回去歇息了。” 那人脸色一白:“道,道长,那你可有什么法宝?我,我愿意花高价购买!” 他有些犹豫,那人看着他这样,就开始说价,价格越涨越高,他虽然面上在犹豫,但是他低头收拾东西的时候,眼睛却在发着光。 最后在那人说到一千两的时候,他才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既然施主如此执着,贫道就给施主一样东西,暂时压制一番小鬼,待数日之后,贫道必然登门造访,降妖除魔。” 说罢,他就随手从桌下拿出一串风铃交给他,见那人半信半疑的样子,他眸光一凛,“施主莫要小看此清音铃,将它悬挂于院内,铃声响起,鬼怪不敢作祟。” 那人伸手想接风铃,但是他却收回手,对着他粲然一笑,那人恍然大悟,很是肉痛地将身上的银钱都交给了他。 他收下钱,才心情愉悦地将清音铃递给了那人,并且给他讲了一些关于使用清音铃的注意事项。 他见此人远远地离开之后,便继续低头收拾东西了。 而他的耳边传来了一个空灵而缥缈的声音“大人,这般行骗真的好吗?” 在另一边又一个女声传来:“大人不是经常这样吗?跟了这么多年,还没有习惯吗?” 他揉了揉脑袋,说道:“你们懂什么,这叫发家致富,若不是要养着你们,我至于这么穷吗?” “大人英明,大人最好,大人说的什么都是对的。” “大人辛苦了,我们回去定会好好犒劳大人的。” 两只小鬼在一旁拼命地吹捧着,似乎刚刚那嘲讽他的并不是他们。 “大人。”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子出现,在后面奉承的两个小鬼立刻噤声,半个字不敢多说。 黑色长袍男子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大人,宗师交代,让您,尽快回去成亲。” 他顿了一下,不可思议地问道:“成亲?” 那男子点头道:“是与当今天子的七公主完婚,就在半月后,宗师让您早些回去。” 他更加惊讶了:“可是我,我…” 男子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便离开了。 “大人,你,要娶公主?” “啊,大人,你能娶公主吗?不是说要以后找个好郎君吗?” 他沉默了,他不是断袖吗?? 真是作孽,他心里十分憋屈。 他小声地抱怨了几句,便拿着收拾好了的东西顺着一旁的巷子走去。 走了许久,最后在一个很不起眼的门口停下来,他看着那古老破旧的门,顿了一下,便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个沉重苍老的声音“谁?” 他清咳了两声,道:“是我,萧长衍。” 不久后,门就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他佝偻着身子,对着萧长衍行了一个礼,随意说道:“你来了。” 萧长衍则是不在意地挥挥手,便走进去,将手上的东西放了下来,开口道:“接下来几日我就不来了,永堂街西口巷李铁匠的新宅有几个小鬼,记得去收尾一下。” 老人点了点头,一脸疑惑问道:“你要离开?” “嗯,要去成亲。”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老人脸露古怪之色道:“那老朽就提前恭祝大人…” 等萧长衍离开后,那老人无声地笑了笑,随后便走进旁边的一个破旧的房子。 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然宛如一个翩然的世家公子,手中摇着一把白玉折扇,一袭青袍,袍上绣有清雅的竹,高挑的浓眉之下是那润满风情的桃花眼,似一池撩人的春水,如墨般的长发用一根碧色的簪子别在脑后,垂下了几缕在额前,尤显几分风流。 他轻摇扇子,叹了口气。 似乎如今之计,我也得回去成亲了…… * “大人回来了!”一个穿着红色罗裙,梳着垂挂髻的小姑娘站在门口望着喊着。 萧长衍看到他,便挑了挑眉,眼中带了几分如沐春风的笑意:“烟儿真是生的越发动人了。” 他的声音由于服用了药物而显得低沉有磁性,那清俊的脸却离烟儿又近了几分。 烟儿双颊红了个通透,心脏一阵狂跳,声细如蚊蝇,“大人又取笑奴婢!”随后一跺脚就跑开了。 萧长衍顺手地收起扇子,扫了一眼在四周探出脑袋偷偷打量他的丫鬟,让扇柄在腕间转了一圈才展开扇子,露出一个温润儒雅的笑容,听到那一阵阵吸气声,他满意地抬脚准备回房。 “大人。”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随后他转身看到了一张“黑脸”,其实也不算是黑,就是脸色不太好看,看上去黑的犹如锅底。 他讪笑了几声道:“宗师可有何要事?” 听到这句话,宗师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大人,您莫不是忘了,您还要娶七公主吗?” “这个亲事本也是我不情愿的,你们也知道我…哪能白白毁了姑娘家啊,再说我也不是那样的人是吧。”他笑的十分无害。 旁边的两个小鬼飞快地翻了个白眼,它们家大人脸皮着实有些…厚,嗯,只要他们白眼翻得快,大人应该就看不到…… “大人,此事,我们还是去书房详谈吧。”宗师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萧长衍点了点头,随后瞪了一眼旁边的两个小鬼,两个小鬼见他看自己,便吹着口哨,看着其他的地方,似乎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见此番场景,他差点气笑了,不过由于此次他有棘手的婚事要处理,还是懒得同它们计较了。 想到这,他便踏着沉重的步子朝着书房走去。 这婚事,若是能取消,那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能,那便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他走进书房的时候,只见书房内的人十分齐整,四大宗师,四大鬼手,他一愣,今日竟然会到的这么齐整? 四大宗师分管着四大领域,一般只有二宗师留在鬼王宗府内,其他的不到特殊时日不会回来,四大鬼手,也就是传闻中鬼魅的噩梦,向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今日齐聚一堂,而且所有人现在都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他不禁有些冷汗涔涔。 随后他们都是站起来,将手交叉放平,身子微曲恭敬地喊道:“大人。”(本书鬼王宗府行礼的礼节,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不必多礼。”他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虚扶了一下。 大宗师直起身子,皱着眉头看着萧长衍道:“此次与皇族的联姻,也是当今天子亲临鬼王,宗定下的,是不能取消的。” 萧长衍叹了口气,他猜到了这结果,既是天子定下的,那自然是不容反悔的,可是…… “往年每代鬼王都是在天子管辖范围内选择自己心仪的姑娘娶,很少有这种指婚的,这次为何会指定公主嫁于我?”他皱着眉头,问出这个他一直颇觉纳闷的事情。 三宗师脸色有些许严肃:“这代的皇帝野心非凡,是弑兄上位,上位三年,几户人家就在一夜之间尽数暴毙,冤魂上千,上位六年,收服边疆,平定寇乱,只怕此次……” 听到这些事迹,他眉头越发紧锁:“只怕此次,他可能是要对鬼宗,下手了。” 天凌王朝,世代以毒蛊为传,且与鬼王宗是世交,因每一代的鬼王必是男子,因此两方在极早就定下了规矩—每代鬼王必在天凌王朝挑一位心仪女子成婚繁衍后代。 鬼王宗代代生性闲散,以御鬼,捉鬼,养鬼为主,从不插手朝政之事,与王朝关系虽好,但是与王朝很多地方都大相径庭。 “那这七公主是何来历,你们可了解?”萧长衍问道。 “他生母好像是一个宫中极低微的宫女,他出生在一个寒冬,因为生母身份低微,从小他在宫中就受到冷待,一个公主过得还不如一个下人,直到他金钗之年的一场歌舞盛宴才让皇帝注意到他,给予称号,邕宁公主。”清夜鬼手将自己得来的消息讲述了一番。 萧长衍连连感叹,“看来也是一个不容易的姑娘,若未存歹心,那便让其诈死放他走吧。” 一直没有开口的四宗师开口,“只怕此事并不简单,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一个年仅十二的姑娘能做到让十二年来未曾关注他的君王重新关注他,且委以重任,只怕也是心计够重。” 萧长衍也是这样想的,只不过现在让他头疼的是,往后他便是一个有妇之夫了,那些年轻貌美的美人们,他怕是再也无缘了,且他闲散的日子也要结束了…… 而且说不准他以后行骗的时候,还要带上一个,想到这里,他就悲从中来。 果然结束了会谈之后,四大宗师轮番对他进行了苦口婆心的教导,说什么不得再打着道长的幌子出去行骗,什么不得去逛秦楼楚馆,什么不得再去招惹姑娘…… 看着他们的嘴巴一直不停地念叨,他感觉像是进入佛堂一般,他们像是在念经文,念得他脑袋都要炸了。 反正这些话他也都是左耳进,右耳出,该干啥就干啥,只要他动作够快,就没有人能抓住他,只要他藏的紧,谁都找不到他。 想到这里,他露出一个笑容。 “大人,我们说的您记住了吗?”二宗师阴沉着脸看着他。 他连连开扇遮住自己的脸,“记住了,定不会再犯。” 心里却道:那怎么可能,小爷我还要浪迹天涯呢。 只是这婚约…恐怕不太好办。 他摩挲了几下扇柄。 * 待续未完 第232章 司徒明日方才的话,过于唐突和不妥。便是涂明想要中间做个转圜,气氛中的有些许诡异依旧没有缓解。 萧湛转头,眼神冰冷地瞥了一眼涂明,那眼神里,将自己的不愉和怪罪,丝毫不遮掩地透了出来。 虽然萧湛知道苏胤会怀疑他,但是,这种平白无故被人摆了一道的感觉,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若是换做平时,他早就自己动手了。 萧湛睨了涂明一眼,冰冷的神色没有任何感情地扫过司徒明日之后,便冷笑了两声:“你觉得可能吗?你们请我们上来,怎么,一个个是来挑拨我与我夫人之间关系的?” 涂明被萧湛的眼神看得心中一凛,赶忙摆手道:“咳咳咳,戚公子误会了,我们二人前来此处,也不过是听说京都的黄泉赌场久负盛名,可以长长见识,结交各类朋友,方才见二位神采出众,是故相邀一聚。”又复看向司徒明日,语气里带了几分明显的责备,“你还是说清楚,莫要引起误会。” 司徒明日很轻地笑了一声,瘦削的背松在了轮椅上,仿佛方才故意挑起矛盾的不是他一般,眉眼之间的病态散去了几分:“传说古渊国,一国主好美玉,派人寻访九洲,终寻得一方玉璧,愿以高价取之,然其玉璧之主不愿以分文易之,国主痛惜,许下愿以一国为注,但求美玉。遂得之。” …… 相比于小楼的静谧,楼下倒是热闹的很,苏胤索性起了身,走到窗边,在二楼可以将一楼看得一清二楚。 苏胤能看到无双正在楼下玩得起劲,许是有些上头,连袖子都脱了半只系在腰间。 司徒明日见苏胤不答,倒也是不催促。 反倒是萧湛,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苏胤的一举一动。 萧湛知道,苏胤是真的生气了。这回气得或许有些过了,以致于方才起身的时候,苏胤竟然没看他一眼! 萧湛挣扎了两个呼吸间,刚起身,苏胤便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坐下。” 涂明看着乖乖坐下的萧湛:……还是个怕老婆的?看来当真是这位公子当家。方才忘了问这人到底是谁? 一直到了这会儿,涂明才发现,半天没套出些有用的东西,一时间有些烦躁。 苏胤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窗柩上,看似颇为随性地敲了敲。 又慢悠悠地走回到了萧湛身边,对上萧湛那副颇为无故的眼神, 明明什么事都没有,萧湛就有一种后脊发凉的感觉。 苏胤绕到萧湛身后,那双漂亮精致的手,轻轻按在萧湛的肩上,捏了捏。 然后萧湛感觉这两根微凉的手指,顺着自己的肩膀而上,游离道自己的下巴。 萧湛不敢有任何反抗地顺着苏胤的手势,转头与苏胤对视。 明明这个场合,不应该有任何反应,但是萧长衍还是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他娘的,苏胤竟然在这种时候勾引我?——不对,这是美人计! 可苏胤他到底什么意思?我要不要给点反应?——不是,这是美男计 未曾等萧湛心底的小人吵完,萧湛便眼睁睁的看着那张被自己整的一点都不想苏胤的脸猛然靠近,唇上微疼,微凉的触感,让萧湛后脊一颤,刚要张口衔住苏胤的唇,苏胤就很快的退开了。 “这位公子好不识趣,既是美玉,在下又怎舍得放手?我既不是那昏君,也不是那目光短浅的商人。这天下还没什么值得让我用我的人来赌上一赌的。” 涂明看着眼前的两人,眼底划过一丝嘲讽。 司徒明日像是没看到方才两人的亲昵一般:“巧了,在下也是这么以为,所以公子若问在下能拿出什么赌注?身无长物,孑然一身,只想与这位公子赌上一赌罢了。” 苏胤琥珀色的眸子似乎与周围的光线融为一体,轻哼了一声:“你的命值几个钱?” 苏胤睨了萧湛一眼:“你说想不想玩?” 萧湛倒是对于苏胤的口中的“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在我眼中值得与你比较”的说法,没有很感动。 因为本就如此的事,无需向任何人证明。苏胤对他来说是这样,而他,自从恢复记忆之后,拜托了帝蛊对他的操控之后,便知道了苏胤对他也是如此。 但是,而且就算苏胤拿他去赌了,萧湛也觉得没什么,反正不管是输还是赢,大不了跑了不认账便是,跑不了,打服了便是。 不过,既然苏胤想玩,萧湛自然是配合:“全凭你做主。” 苏胤收回眼:“不是说来这个赌场,若是用了黄泉令,赌注至少得值一城。既是要赌,总得有个见证。” 涂明眼皮跳了跳,确实,虽然黄泉令现在在一个少年手里,但是仍由他们在下面玩破天,也很难有真正价值连城的东西。 自己叫他们上来,也存了几分想要试一试的心态,虽然眼下是和司徒明日赌,让涂明觉得自己有几分别轻视的不爽,但是以大局为重。 好在司徒明日倒是识趣,没有再继续坚持,只是点了点头。 涂明原本多出的几分戒备之心,压了压:“这是自然,来人,去请穆主事。” 穆青松身着湛蓝长衫,一把山羊胡梳的整整齐齐,手持一把折扇,看上去,更像一个文人墨客,而不是一个赌场的背后的大庄家。 穆青松抱拳:“老朽穆青,承蒙几位看得起,不知两位贵客,想要怎么个赌法。” “是他!”萧湛坐着,因为有苏胤的身影挡着,所以穆青松没有看到萧湛脸上的那一瞬间的错愕。 司徒明日一扬手:“自然以这位公子为主,不知这位公子想以何为赌注,又是怎么个玩法。” 苏胤直接无视了盯着自己的侧脸的那双眼睛,没有转头去看萧湛:“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值钱的,也就黄金十车,良田千顷,宝马良驹五千匹,寒冰甲胄一万副,外加” 苏胤每说一个条件,在场的人便在忍不住心跳一滞,屏气凝神地等着苏胤说接下来的话。 萧湛的眼皮跳了跳,有一种被钱砸的感觉 相比于谢家的富裕,萧家在军资军费上是真的很缺,不让也不会几个老大爷们,翻山越岭地在极北的苦寒之地到处找矿山。 虽然第一次见苏胤吃醋,第一见苏胤跟不要钱似的,一个一个的往外倒家底,萧湛还是忍不住心头一暖:这人怎么连宣示主权起来都这般有意思。 就是,在这么闹下去,估计出去都要后半夜了。 萧湛一想到已经耽搁了好些功夫,忍了忍,终究还是忍不住催促道:“没有外加了。” 苏胤终于眼神平静地扫了过来。 ……萧湛一顿,而后挤出一个颇为识趣地笑容,抬手拍了一下嘴,道:“我们早些回府。” 穆青松和涂明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苏胤开出来的每个条件,都让他们忍不住眼皮一跳,这些东西若是放在平时,或许珍贵难求,但是吸引力还不足以让他们动容。 可是眼下,五国朝会开始在即,他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再消耗下去。 穆青松到底见识过太多人了,一双精明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这两人到底是何来历?老爷之前给的情报中,能出得起这样手臂的世家,不过一手之数。如今西楚正在内乱,东陵最缺马匹,更不消说还有他们二人在。至于南疆那边,自己都捉襟见肘,更不可能有这样的手笔和魄力。 难道,是北齐的人?之前东陵那边给了消息,是说北齐会先有人来,级别不会低于王侯。只是我们的人一直碰不上北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穆青松:“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苏胤眼尾微压,眉目之间多了几分高高在上,俯瞰众生之意:“免贵,姓詹。” 穆青松顿时了然:北齐国姓詹台。果然如此。 原本还有几分狐疑探究的心思,这会儿便放下心了,客客气气道:“原来是詹公子,那老朽今日便有幸来为两位公子开个庄,只是不知两位公子要怎么个玩法?” 司徒明日勾唇笑笑,自然能看出苏胤是故意误导了穆青松和涂明,不过司徒明日并没有拆穿的打算,算是给萧长衍一个面子,尽管对方似乎并不需要:“在下不过是想请戚公子与在下对弈一夜罢了,并无他意。” 萧湛抽了抽嘴角,扯了扯苏胤的手,故意对着苏胤软声道:“我不会下棋。你别把我做赌注。” 苏胤看着萧湛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心底的气软了几分,他本来也不是冲着萧湛去的,要不然也不会开出那些条件,旁人或许看不懂,但是,萧长衍,还有那司徒明日,肯定是懂自己的意思。不过正好,苏胤便借势而下: “既然他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他。那便外加,弓箭利刃十万副。” …… 就算是北齐皇室,这无缘无故地,就摆了这么大的阵仗,完全没有任何必要,而且这两人,不会是小钱他们玩吧:“詹公子,您可知,方才您下的赌注,价值已经远远超过一城了。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涂明的眼神逐渐变得不可置信,不是他没见过世面,而是这手笔,就算是一国之君,也不可能一下子许下这么多东西, 这已经远远不是一座城池的价值,有这样的装备,足够抵得了一个小国家。 最关键的是,苏胤开口的每一件赌注,都是军需物资,若是他能有这些,那就算面对南境水师,亦有信心与之一战。或许,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徐徐图之。 他们此刻最缺的,不是银钱,而是装备。南方虽然富硕,但是多为平原海域,矿藏资源很是匮乏,而他们有很难大规模,明目张胆地在苏家的管辖之下,囤积采购军械。 此前,在司徒明日的筹备之下,为了能将三江口的那个云母沉银矿抢到手,他们动用过了许多力量,但是奈何无论是十四州的人,还是百里山庄和天虬山庄,实在是太难攻克。偏偏九州最好的民间的铸器世家,都有萧家交好。 而萧家那德性,是断不可能会被他们拉拢的。 以至于他们对于一个好品质的军械,是格外的稀缺。 相比于涂明的震惊,司徒明日心头也终于被触动。 只有他们三人知道,苏胤开口的筹码,并非空口白牙,苏胤和萧湛手里握有云母沉银的矿,他确实能够做到。 而苏胤开出的一层又一层的筹码,从来就不是为了气自己。 他只是想告诉自己,为了萧长衍,他苏胤,愿意倾一国之力,护他一人。 司徒明日一直觉得,自己运筹帷幄、袖里乾坤便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能看透所有人,可是,这一刻,这样的苏胤和萧湛,让他第一次有了一丝挫败感,更多的,是他不愿意承认的羡慕、乃至……嫉妒。 那是一种他不曾拥有过的信任和重视,更是他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融入进去的亲密。 对于萧长衍,司徒明日与他不过两面之缘罢了,甚至连交情都谈不上。 只是想萧湛这样的人,生长在阳光之下,肆意,张扬。就如同九天之上的烈阳,光芒万丈。 这样的人,天生就有一种让人想要去靠近,去拥有的吸引。 让自己在无数次的筹谋之下,因为这个人的存在,而生出了许多旁的心思。 只有司徒明日自己知道,他渴望能够与萧湛做对手,也尊重萧湛这个对手。 如果没有今天的这一次偶遇,司徒明日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有机会和萧湛见面,或者以什么的方式,站在萧湛面前,让萧湛发现,原来,一直以来,那个藏在暗中的人,竟然是他。 他在冰冷的太液山上,呆的太久了。 可事实确实,尽管苏胤和萧湛都将他认出来了,但是在这两个人的脸上,司徒明日没有看出半份错愕,或者愤怒的神色。 哪怕苏胤生气,也仅仅是为了宣誓他和萧湛之间的密不可分而已。 就算中间夹杂着许多筹谋,如果不揭穿苏胤和萧湛,可能会涂明和穆青松背后的人,狠狠地在上一个跟头,甚至于,造成更为眼中的后果或者麻烦。 司徒明日:“既然詹公子,如此有诚意,在下似乎拿不出什么可以对等之物来。” 涂明顿时便皱了眉,生怕苏胤反悔不想赌了:“詹公子,确实大手笔,都说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依我看,不然就折个中如何?” 苏胤低头理了理自己的长袖,看向司徒明日:“几位是觉得在下付不起?” 司徒明日靠坐在轮椅上:“詹公子不防直说,想要赌什么?” 苏胤勾了勾唇:“我想要的,怕是你们不一定会有。” 穆青松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詹公子,我黄泉赌场立身于此,只要你说得,涂公子愿意出得,我黄泉赌场便可为公子寻得。” “是吗?”萧湛撑着手肘,压在桌子上,伸手捏了捏苏胤的手腕,眉眼间含着笑意:“站累了吧,坐。” 手中把玩这一块透着朱红的玉心的碧玉,用了毕生都未曾这般无理取闹过的态度,缓缓开口:“方才我夫人出得筹码,诸位应当知道其中价值,却还在这里犹犹豫豫,耽误我们许多时间,若是在这般无意义地耗下去,我看,夫人,不如我们还是回去吧,这儿似乎也没什么有趣的。” 在萧湛拿出滏阳玉的那一瞬间,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但凡知道一些前朝辛秘,都不可能不知道滏阳玉的存在。 据说这滏阳玉一共被做成了五块,除了一块流落民间不知所踪,还有四块,均在各国皇室手里。 “确实无趣。” 司徒明日再看到萧湛拿出那块滏阳玉的时候,便已经隐隐有了些猜测。 涂明也惊讶于萧湛手中的滏阳玉:“话说到这个份上,那还请戚公子和詹公子,透个底,想要玩什么?只要詹公子所言不是戏耍我们,在下愿意奉陪。” 萧湛拿起手中的滏阳玉,在灯光下晃了晃,原本碧绿色的玉体,泛着盈盈的光芒:“我一直听我夫人说,这玉价值连城,要我好生保管。不过似乎被分成了五块,散落各国,我平生没什么爱好,就是见不得好玉分离,想着此次来大禹,能不能凑齐个一块两块。” 涂明脸皮抖了抖:“戚公子不会说笑吧。” 苏胤:“很好笑吗?他手中那块,便是我给他下的聘礼之一。一块玉罢了。” 苏胤这话倒不完全是假的,这块玉是乔砚云送给他的,至于怎么被萧湛摸走的,也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 涂明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这一刻原本已经消下去的不安又开始重新露头,他这次来,确实也带来了东陵的那块滏阳玉。 但是这种事,便是司徒明日他都还未曾告诉,眼前这两人怎么可能这么巧的就点了自己的滏阳玉? 若说是有备而来,涂阳也不相信,自己一路上乔装而来,不可能会被发现。 难道真的是巧合? 涂明看了一眼司徒明日:“二弟,既然是你先挑的头,詹公子也同意与你赌了,你有何筹码,就不要藏着掖着了。免得让人看了笑话。” “在下说了,身无长物,唯有只身一人。确实比不得詹公子手笔。” 涂明顿时有些着急:“你” “咳咳,”穆青松忽然的咳嗽声,打断了涂明的话,有些不好意思道,“戚公子,老朽估计戚公子应当也是喜欢涉猎奇珍异宝之人,寻常的宝贝或不能入得两位公子法眼,但是我们黄泉赌场,倒是有个有趣的东西,不知二位可有兴趣?” 涂明眸色一冷,脸色也变得很不好看:“穆老,你这么做,可是不厚道。” 萧湛:“无妨,涂公子,我夫人能陪一个人玩,便能陪两个人一起玩。就看你们有没有我们感兴趣的筹码了。夫人,我说得可对?” 苏胤总算落尽了萧湛的眼底,到底是没忍住,太抬手捏了捏萧湛凑近的手:“嗯,你开心便好。” 苏胤的话,让萧湛笑得多了几分真心的得意。 萧湛:“穆主事,但说无妨。” 穆青松给了涂明一个安心的眼神,而后手中折扇敲了敲掌心:“涂公子放心,我们黄泉赌场和涂公子的合作,绝对是真心诚意,不会有任何影响。恰好詹公子这边也有我们所匮乏之物。我们黄泉赌场之所前身乃是四方赌场,之所以又叫黄泉,是因为我们赌场的一种【黄泉珠】,此珠遇火则爆,伤害极强,若是有了一定数量的黄泉珠一起炸开,可开山倒海。而承受过黄泉珠伤害的人,无一例外,都一个个赴了黄泉路。如此,不知二位公子,对我这黄泉珠可否感兴趣?” 萧湛看着盒子里躺着的两枚只有拳头一半大小的珠子,眸色骤冷,一股寒霜再他周身凝结,无形的威压瞬息之间便笼罩了整个屋子。 前世,西楚在苍梧山偷袭拦截,就是用着种珠子,伤了他的黑湮军,阵亡四千八百七十二人。 原来,前世,帮司徒瑾裕出谋划策,通敌叛国的竟然是你们!!! 苏胤立即便发现了萧湛的神色不对:“怎么了?” 萧湛的拳头握得发疼,才扯出一抹笑:“没事,就是没想到这世间还有这等神奇之物,可谓巧夺天工。” 穆青松笑道:“传说中,纵横一派有一门机关术,得知可得天下。但是以老夫看,我们黄泉赌场的黄泉珠,就算对上那种传说中的战甲,也不一定会落于下风。” 苏胤与萧湛站在一道,自然也憋见了萧湛发白的关节,不动声色地靠近萧湛,修长的手指,用力的去牵住了萧湛的手。 就如同新春的嫩芽,明明看着如此较弱,却硬生生的,可以冲破黑土厚岩,来窥一窥天光。 萧湛翻手攥紧了苏胤的手指,原本翻腾撕扯的内心,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苏胤:“听着倒是有趣……只是不知,穆主管,又想与在下赌什么呢?” 穆青松见苏胤有所意动,倒是松了口气,面色和煦:“黄泉赌场,自然是不会缺银钱,我们对于詹公子所说的甲胄兵器,倒是有些意动。” 苏胤意味深长地在涂明和穆青松之间扫了一眼:“兵器甲胄,我多的是。只是,几位不过普通百姓,又为何需要这些?两位与在下透个底,再下也好安心。” 穆青松放声笑了出来:“詹公子误会了,我们可不需要十万副,我黄泉赌场,总统不过多少人。” 涂明也皮笑肉不笑地跟着穆青松笑道:“只看公子想怎么玩了?二弟,你觉得如何?” 司徒明日脸上的淡笑,早已消失,心中长叹了一声:这一局,我竟是输了。 …… 第233章 如苏胤所料,最后三人终究是没能赌上一局,但是各自的筹码已经亮了,目的便以达到。 离开之前,穆青松估计是为了讨好苏胤,向苏胤买了个好:“老朽敢问一嘴,詹公子此行提前来京都,可有什么需要用得上老朽帮忙的,老朽定不会推诿。” 苏胤含笑:“实不相瞒,舍弟年幼贪玩,自己先偷跑了出来,我此番入京,也是为了寻人。” 穆青松眼皮一抖:心道果然。 “若是詹公子有心,不防去我京都名园,东园去看看,保不齐会有令弟的踪迹也说不准。” 临走前,萧湛给了穆青松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等萧湛和苏胤出了黄泉赌场,已经是子夜了。 无双有些愤愤地甩了甩胳膊:“这些赌徒太疯狂了,要不是我身法灵动,这乌泱泱一群人涌上来,不得把小爷我的裤子都给抢没了?” 萧湛反手在无双的后脑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好好说话。” “哦……”无双吐了吐舌头,“苏哥哥,衍哥哥揍我!” 苏胤笑着看了萧湛一眼:“嗯,平时是管得少了些。” 无双的气焰瞬间偃旗息鼓,心中暗暗感慨:现在连苏哥哥都跟衍哥哥沆瀣一气了,无双可太惨了。 萧湛摇了摇头,扫了无双一眼:“还不赶紧回去,早些将今日的搜集来的情报整顿好,早些休息。” 无双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转得欢快,可以是因为脸上的妆容未卸,配上那一圈分外的抢眼的络腮大胡,显得格外显眼且好笑:“衍哥哥,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嘛?” 萧湛看着无双满眼无辜且“天真”的模样,勾唇笑了笑:“大人的事,小孩少管。若是当真无聊,我让你苏哥哥把玉追叫回来。” 无双:…… 临走之前,苏胤想了想,“安慰”无双道:“算算时日,玉追他们确实也该回来了。” 无双:……现在连苏哥哥也变坏了?但是,这跟玉追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你们两个,嫌我跟着烦。哼!不过玉追的药确实好用…… 萧湛和苏胤最后还是一起回了见鹿山庄。 两个人悄无声息地入了山庄,除了暗卫,没有惊动任何人。 “我先去换个装束。”这一晚上的乔装打扮,苏胤觉得自己的脸绷的发紧,而且在那黄泉赌场里,一直闷的苏胤有些头晕。 萧湛直接牵了苏胤往后山走:“这一晚上,在人堆里挤着,你不难受?不如直接去后山泡个温泉,解解乏。” 萧湛牵了一下,见苏胤站在原地没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索性弯腰将苏胤抱了起来,一个纵跃,往后山温泉池而去。 氤氲的热气,将两人包裹在一起,遮挡住了许多春色。 感受着水,从自己的身体上流过,带走了满身的疲惫。 两人难得有如此放松的机会,便也不着急离开。 苏胤懒洋洋地趴在萧湛的身上,两个人的长发在水中纠缠:“方才我见你几次神色不大对劲,你是见过那黄泉珠吗?” 苏胤抬眼,便见萧湛睁着看,凝视着远方,那双黑沉的眸子,穿过层层的雾霭。 苏胤也不催,索性重新偏头靠在了萧湛的胸口,萧湛抬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苏胤的长发。 “你可信这世间,怪力乱神之说?” 苏胤:“嗯?” 萧湛的舌尖,在自己的内壁扫了一圈,因为方才被在苏胤那里过于嚣张地逗弄,以至于自己的舌尖不小心被苏胤的齿间划破,这股轻微的刺痛,让萧湛稍许恢复了一些情绪,拥紧了怀里的苏胤:“我曾经,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是噩梦吗?” “嗯…算是吧,也不全是。”萧湛的手落到苏胤的肩上,两个人都泡在水里,还为穿衣服,幸好天气转暖,又有温泉水气暖着,总是露在水面上的皮肤,也不是很冷。 “曾经是好的,后来,有些苦。” 萧湛的话,很轻,苏胤听着心底一抽痛,重新看向萧湛,而后攀着萧湛的肩膀,在他眉睫上留下一吻:“这样,便不苦了。” “苏胤啊……”萧湛一个翻身,将苏胤压在了自己的身下。 “嗯,我在呢。” 萧湛将自己埋在苏胤光滑的脖颈之间,原本齿痕留下的地方,不仅泛着红,甚至有点破皮,不过被温泉冲过,倒是不曾流血,萧湛覆唇上去,温热的软舌,在苏胤的伤口上舔舐着,很轻很痒。 苏胤不受控制地支了支自己的腰身,呼吸有些乱,苏胤能感觉到萧湛此刻的正在发抖,尽管萧湛已经努力地克制了。 苏胤索性扬起脖子,让萧湛可以埋得更深:“我在呢,以后就不苦了。” “苏胤,你怎么这么好。” 苏胤愣了愣,好像这句话,穿过重重天际,传到他的耳边,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就如同有所感应一般,确让苏胤也忍不住有些酸涩,在萧湛看不见的地方,紧紧抿着唇:不,我不好萧长衍,长衍,其实我不好。 “那个梦,我做了许多事,让我不知要从何说起。但是曾经,我,我忘记了你,扶持别人做了新帝。我父兄对我失望至极,最后战死……。而我,而那人却,与贼人勾结,最后通敌叛国,出卖了我,最后被西楚的人偷袭,就是用那种黄泉珠,伤了我的黑湮军许多弟兄。” 萧湛的声音很轻,说得极缓,就如同梦中的呢喃一般。 萧湛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动。萧湛搂着苏胤的手动了动,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苏胤的皮肤已经变得冰冷,细细地颤栗着。 当萧湛对上苏胤的眸子时,那双干净剔透如同琉璃般澄澈的眸子里,已经布满了浓郁的悲伤。 萧湛顿时就慌了,还以为苏胤是吓到了: “没事,你别怕,那只是梦。只是个梦而已。” “没有,我只是……。后来呢?” “什么?” “后来,在苍梧山,你受伤了吗?” “我没有,西楚的军队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们后来守在了建云城,苍梧山的风雨太大。” 那一仗,黑湮军消耗不小,所以萧湛才会决定让将士们现在建云城躲避风雪,养精蓄锐,而他自己,带着常邈两个人孤身奔驰,前往京都。 …… 这在一瞬间,萧湛终于意识到了那里不对,猛地起身,喉间发紧:“苏胤?方才我同你提过苍梧山吗?” 苏胤的唇抖了抖没有说话。 “我并没有说苍梧山,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苍梧山遇袭?”萧湛的声音有些发抖,一句一句,越来越低,生怕惊着了苏胤。 “我……”苏胤的唇颤抖的厉害,连眼睫也在不懂颤抖,终于,在苏胤眼里藏了许久的泪,在这一刻,如同断了线珠子,一粒粒的,顺在萧湛的手臂,砸在水面中,如涓涓流水融为一体……。 “萧长衍,我……”苏胤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是实在是过于激动,以至于重复几次,苏胤都发不出声来。 苏胤只知道他身上的帝蛊,有一线生机可以救萧湛。可是没有人知道是怎么救。 一直到他在这里重新恢复了记忆,才知道原来是可以让自己重生。 但是此时此刻,苏胤才真正真正地知道,原来,是萧长衍和自己,一起都重生了。 萧湛见苏胤这般,心疼不已:“你是不是,也知道了?” 苏胤直直地看着萧湛,刚刚被擦掉的眼泪,又新的接了上来,苏胤轻轻地点了点头,萧湛问得语无伦次,可苏胤知道萧湛在问什么:“是。” “我是,我都知道,我,知道的。” 剩下的话,都被淹没在唇齿之间。 萧湛找不到别的方式,满心的情绪都需要一个宣泄的口子,想把自己的心剖开,让苏胤看见。 这一刻,所有的感情和情绪汹涌而来,在两人的灵魂你深处炸开。 就如同两个在迷雾中穿行的人,虽然一直紧紧牵着彼此的手,但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难免有一两次回忆起,自己是谁,现在到底是梦还是真实? 现在的自己身边有了彼此,可是,那个曾经的自己呢? 是被遗留在另外一个世界了吗? 哪里的苏胤,看着自己血迹斑斑的身体,该得是多么痛苦,多么寂寞。 可是,萧湛又不舍得这里的苏胤。 苏胤他是那样的好,哪一个,都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啊。都是让他心疼,爱惜的苏胤啊。 相比于萧湛,苏胤倒是还好一些,至少这次的重生,对苏胤来说,是一个重头再来的机会。 但是又每每后怕,这一次,若不是萧湛先自己踏出一步,先来找自己,自己也不会意识到,萧湛似乎记忆有损,就更不会有现在。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重蹈前世的覆辙,苏胤便觉得有内而外的发寒,如同一根冰锥子,在一存存地钻着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让他痛不欲生。 上一世,是自己对不起萧湛,好不容易有了再来一次的机会,竟然还是靠萧湛走出了第一步,苏胤就觉得自己痛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苏胤以为有些遗憾,是自己这辈子,再也无法弥补,可是上苍竟然当真是待他不薄。 “萧长衍。”此时此刻,苏胤除了用自己最为本能的方式去回吻萧湛,便再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了。 与以往的每一次相爱都不一样。 这一次的苏胤,格外的主动。一吻落下,便呢喃一声萧长衍。 这原本应该是萧湛做的事,可是苏胤却第一次摆出了强势的姿态。 从萧湛的发间开始,一枚一枚的吻落下。 “萧长衍。” “长衍。” “萧长衍” “萧湛。” “阿衍” 一声声,不知所卷。 萧湛听着听着,看着眼前的水雾逐渐浓郁,仿佛蒙上了一层云纱,萧湛第一次鼻尖有了几分酸涩之感,在苏胤的又一声“阿衍”后,一滴透明的泪珠子,悄无声息地,沁出了深渊,落到了人间。 “我的苏胤啊” 第234章 一宿未眠。 等萧湛将苏胤和自己安顿好,天色已经泛白。 萧湛刚要起身去吩咐早膳,苏胤便拉住了萧湛:“我与你一起。” 萧湛将苏胤按住,食指腹轻轻压过苏胤微微有些泛着红肿的眼角:“你好好歇着,折腾了一宿,还不累?我去吩咐一声便回来。” “嗯。” 等萧湛走后,苏胤才后知后觉得想起自己昨天都做了些什么…… 饶是两人已经有过许多次的亲密,可是由他完完整整地来主导的,还是第一次。 不过虽然是他全程主动,但是昨天晚上,也多亏了萧长衍的配合,而且苏胤能感觉到,萧长衍也一直很压抑,每一次,都因为怕自己疼而小心翼翼。 苏胤有些懊恼,明明也有不少经验了,可是真到了那种时候,自己却做得没有萧长衍好,他应该没有尽性吧…… 苏胤一个人坐在床边,思绪飘得有些恍惚,等萧湛回来的时候,边看到这人脸上,两条眉毛都皱在一起了,似乎在为什么事懊恼,下唇被他无意识地咬着,而有些发白,可偏偏脖子都布满了红晕,与萧湛在他脖颈之间留下的一枚枚别致的嫣红,形成了别样的对比…… 萧湛心念微动,眼底划过一缕幽暗的欲,望,手抵着唇轻咳了一声,另一只手中拿着一块冒着热气的帕子,笑着走进:“这是在想什么呢?什么事能让我们苏公子都这般苦恼。” 苏胤微张着嘴,在松齿的瞬间,原本那片泛白的唇,迅速被殷红渲染,就如同染上了女子的胭脂一般,萧湛不由得轻轻吞咽了一下。 在苏胤有几分思忖的眼神注视下,萧湛被看得心底如同又跟狗尾巴草一直再挠一样,索性将热毛巾轻轻敷在苏胤的眼上,突如其来的温热,让苏胤感到一阵放松,也找回了一些意识:“你昨日,是不是忍得,有些辛苦?” “……”萧湛断然没想到苏胤会这样问,顿时笑了开来,乐着打趣道:“大清早的,苏公子,你都在想些什么?” 苏胤一把扯下盖眼上的热帕子:“你若是今晚不忙,我,我再去找你。” “好啊。我等你,但是现在,你莫要想些有的没的,昨天晚上,你很好,我也很舒服,很开心。我的阿胤啊,你做得真的很好。是我昨晚我怕弄疼你,所以不敢太用力,你若是想要,下次我便……再配合些,这样,你也能做的不那么辛苦,……如此,可好?”萧湛低笑着凑近苏胤的耳边。 ……苏胤抿着唇沉默了片刻,就当萧湛以为苏胤不会开口时,谁知苏胤确说:“不会,没有弄疼我。” 萧湛轻笑出了声:“可之前是谁说,若是你在上面,不要太深,是会疼的?嗯?” 苏胤偏了头,这次真的不说话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好照落在苏胤的耳垂上,将细细的绒毛反射出浅浅的一层金光,萧湛偏头含住,轻轻咬了一口:“好了,你可莫要再勾我了,好不容易才消下去的火,这会儿又起来了,除非你今日不想去进宫面圣了?” 苏胤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翻,才出声道:“今日不行,等我回来。” 萧湛总算明白了,这人是想补偿自己,点了一下苏胤的鼻尖:“你放心,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上辈子的,这辈子的,连本带利,到时候就算你哭着求我,我都不会放过你。” 苏胤想了想,这才觉得有理,等日后再一一要回来:“你说得有理,我到时候找容行帮你好好补补身子。” 萧湛顿时苦笑不得:“苏公子,我看你是皮痒了?放心,我的身子,垮不了!现在,苏公子可以安心起床跟我聊聊正事了吗?” 苏胤蹙眉:“方才那事,也是正事。” “好好好,是我言错。”虽然在昨日之前,两个人也亲密无间,如同一人,但是自从知道苏胤也是与自己一样,重生而来的之后,萧湛的心里还是有不一样的变化。 那是久别重逢,也是久旱逢甘霖,让萧湛再无所顾忌。 苏胤沉吟:“不过确实应该与你商量一下,旁的正事。” “你啊,”萧湛宠溺地咬了一口苏胤。 “你之前认识司徒明日?”萧湛还没来得及说下去,苏胤便直接开始聊正事了。 萧湛起身时顿了一下,思索了好一会儿后才道:“不算认识,当初陪你在太液山抄经的时候,在后山,遇见过一次。” “只一面,便能让人惦念至此”苏胤将萧湛上下打量了一遍,看得萧湛有些“毛骨悚然”。 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怎好意思说别人,我第一次见着你时,还不是惊为天人,心心念念想把你拐回家?” 苏胤歪头沉思了片刻,长发随着苏胤的动作垂落到萧湛的手背上,轻轻扫过,有些痒。 而后,便听到苏胤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道:“你说得尚且有几分道理。” 萧湛轻笑了一声。 苏胤又道:“我昨夜本就没打算那你做筹码去与他赌。” 萧湛笑容扯得更大了一些:“我知道。” “到不是我怕输,”苏胤认真地解释道,“我只是想了想,司徒明日手中还没有什么筹码,能让我用你作为赌注的,虽然与他赌了,我也断然不会输。” 萧湛眼底笑意盈满:“啊?我还以为是你舍不得那我做筹码呢。那你倒是说说看,你要怎么样的筹码,才肯用我一赌?” 苏胤:“嗯尚未想到。” “这样啊。” “但是,”苏胤拉住了萧湛的手,“我想过,这天下,已然没什么筹码比得上一个你。” 原本萧湛只是同苏胤开个玩笑,想着逗逗苏胤,也明明知道,两人之间本就是如此,说来也是奇怪,昨夜倒是没什么感觉,可是现在,苏胤躺在自己的怀里这般直白的说了出来,让原本便已经软得一塌糊涂的心,此时就像是被人精准地拿捏了一下,狠狠一跳。 “傻瓜。” 苏胤:“对了,安南王一共有二子,次子司徒明日长年留于京都为质,那我们见到的涂明,应该就是安南王世子,司徒明阳。而且,看起来,这两兄弟的关系并不怎么好。” 萧湛随着苏胤一起来到桌案边,将今早无双昨晚连夜整理出来的信笺材料递给苏胤:“前世我记得,司徒明日很早便死了,安南王并没有成什么大气候。昨日见了司徒明阳,此人虽有心机,但是却不足为惧。不像是有在幕后操纵一切的本事。至于安南王,前世我攻打东陵之时,打过几次交道,看着是个能忍辱负重的,但是深谋远略终究是少了些。” 苏胤一遍翻看,一遍接话道:“嗯,我曾经也与安南王有过几次接触,如你所言,在司徒明日离世之后,安南王府便如同一盘散沙,我后来离京南下,攻打东陵之时,未曾废多少功夫,便将安南王府一起收拾了。所以,真正有能力在背后操控一切,应当就是司徒明日了。只是那黄泉赌场背后之人,似乎一直在浑水摸鱼,搅乱时局,,也不知道他们在中间到底掺杂了多少事,你此番还得让十四州的人得好好调查一番才是。” 萧湛眯了眯眼,原本的笑意收敛,转而划过一丝冰冷:“黄泉赌场的背后,是永宁侯府。” 苏胤翻看信笺的手一顿,偏头看向萧湛:“你,见过那位穆青?” “嗯,曾经我在安云疏身边见过穆青,他本名应该叫穆青松,是安云疏少时的教习书法的夫子。不过我也只见过一两次,后面就没再见过他。想来是被永宁侯安排来了这座黄泉赌场。” 苏胤叹了口气,皱眉:“前世,自你出事以后,我当时率军攻入京都城,永宁侯府和纪阳侯府的人,一直追随司徒瑾裕,想要阻我。后来见大势已去,方才投降。只是当时,永宁侯府,只剩下老永宁侯以及安世子,而永宁侯却不知所踪。当时我只顾着救治你,且顾念安世子与萧太傅家,与你都关系匪浅,便未曾分出更多心思,也没有为难永宁侯府。没想到永宁侯竟然藏得如此之深,是我始料未及的。” 萧湛蹙了蹙眉,当时他经历了三天三夜的酷刑,能见到苏胤也不过是强撑一口气罢了,说是回光返照也不为过,正常是不可能被救活的,之前苏胤没有提,萧湛自己也隐隐有些逃避,一直没有问苏胤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复活的,因为潜意识里,萧湛也知道,救回自己,这等逆天而为之事,定然不可能简单容易。 “你,是如何救回的我?” “”苏胤的眼睫很轻的颤了颤,而后很轻的笑了笑,起身绕到萧湛的身后,指尖压在萧湛的背脊之上,从脖颈处开始,指尖游走,一路往下,在游走到腰间的时候,被萧湛一把握住了手腕。 萧湛的声音有点低沉:“别乱动。”喉结轻滚了一下,“是我身上的帝蛊?” “嗯。”苏胤往回抽了抽手,没抽动,索性就随萧湛揉捏了,“当初,你为了救我,甘愿种下子蛊,替我承受了所有的苦难,也幸好你身上有子蛊在,所以我舅父便以你身上的子蛊为引,引出了我身上的母蛊,种在了你身上。” 萧湛有些不可思议:“这帝蛊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可能有如此大的力量,竟然能叫人起死回生?又或者,时光倒流?” 苏胤缓缓摇了摇头:“具体是为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这帝蛊能有一线生机。此中生机接连天下气运于生。而我偏巧被这所谓的气运养了二十八年,或许这便是我们的机缘吧。” 萧湛想了想道:“难道我小叔之所以活下来也是因为这个?” 苏胤:“萧将军与你不同,萧将军是舅父用了一种南疆的秘蛊。帝蛊天下间仅此一枚。” 萧湛蹙眉:“你养了帝蛊二十八年?你是一出生,便养着这帝蛊?” 苏胤微顿,点了点头:“嗯。” 萧湛捏着苏胤的手更紧了些:“怎么回事?你尚在襁褓之中,怎么就可以为你种蛊?是贞元帝做的?” 苏胤勾唇笑了笑,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只是我一出生就带着了。可能是我与这帝蛊有缘吧。你无需多想,关于帝蛊,无人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就连古籍中都没有完整的记载。之前舅父之所以能发现这帝蛊能就有起死回生之能,还是舅舅在游历民间时,偶然从一本残破的民间杂记中,看到过一二记载。最后能成功,也是全凭运气而已。” 苏胤的话,并没有打消萧湛的疑虑:“这东西,我此前也从没听说过,而且一直在我们身上呆着,难保不会出什么岔子,总归要弄清楚,不然我心里也放不下。等回去我让人查查看。” “好。总之你小心,我估计司徒明日很可能会猜出你与谢家的关系,到时候,免不了一番应对。” “无妨,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总归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自然能保护好我想保护的人。而且就算他猜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也不是最好的暴露出来的时机。我自有分寸。但是那位安南王与东陵之间的关系匪浅,听说极为宠爱司徒明阳,这次竟然肯让司徒明阳冒险潜入京都,我看所图不小。” 苏胤沉吟片刻又道:“昨晚他话里话外透出招揽之意,让人难免会往这方面去想,为了趁机招揽同盟,那么其所图甚大,可我又总觉的哪里不对。” 萧湛伸手拥住了苏胤,用手揉开了苏胤眉心的褶皱:“好了,你也莫要操心这事。还有三日大典便要开始了,明日你还要迎接各国君主,还有不少事物要准备,估计过一会儿贞元帝就会召你入宫,那黄泉珠的事我会自己去查,至于旁的,你且放宽心,前世我能灭东陵一次,今生亦然。何况还有你在我身边至于皇城的安危,你有皇命在身,在明有御林军,皇城守备军听你号令,在暗,十四洲以听君差遣。” “公子,朝中来信,陛下请您入宫商议大典事宜。”—— 萧湛与苏胤一段路便各自分开了,就算苏胤说,永宁侯府的事情不用自己来查,但是该弄清楚的事,他还是要弄清楚的。虽然自己和安宁之间交情匪浅,但是顾琰和安宁之间的关系,苏胤来查,难免不会让顾琰难做。 津云茶肆 谢云客客气气地替眼前慵懒地枕在一张卧榻上,拄着头看着窗外沉思的人,斟了一盏茶:“安世子,您都在我这铺子里,躲了许多日子了,还打算继续躲下去不成?” 安小世子起身,蹙眉:“是我给你的银子不够了?” 谢云笑道:“安小世子说笑了,九云居士一画抵得千金,银子自然是够的。” 听说银子够了,安小世子又重新软了下去:“之前我还纳闷,萧长衍为何总往这儿跑,还不告诉我们。若不是我偶然偷摸跟着,才发现了,他们几个,还有顾琰这家伙一起,竟然狼狈为奸,勾搭在了一起!” 谢云捂唇轻笑:“那两位,似乎并不大会喜欢狼狈为奸这个词。” 安小世子哼了一声:“不过最近这几日我算是发现了,你这儿确实是个好地方。大隐于市,虽没有西洲湖的广袤,但是这江岸风轻,柳浪可听莺雀声,自有一番独特静谧。这些日子,我被家中看得紧,难得在这儿可以清闲一会。你可不能再赶我走。” 谢云摇了摇头:“怎会。不过,今日萧小侯爷要来,安世子不躲了?” ……安小世子立即从卧榻上蹦了下来,一边穿鞋子,一边急促道:“你怎么不早说,我还当云掌柜是个靠谱的,萧老三到哪儿了,我得赶紧走。” “跑什么跑,我还能吃了你不成!”萧湛又气又好笑地出现在门口,居高临下地扫了安小世子一眼:“你还挺能躲啊。” 安小世子已经断断续续躲了萧湛许久了,原以为萧湛这些日子忙着帮苏胤办大典的事宜,不会来抓自己,自己还能当 “你是属乌龟的?这么怂?” 啊呸!安小世子在心中狠狠唾弃了一下自己,把还没吐出来的四个字咽了下去,气鼓鼓地冲萧湛哼了一声:“你放屁!老子才不是乌龟,还有,谁躲你了,我至于躲着你吗!” 萧湛扫了屋子一眼,冲谢云点了点头,当做问好,慢慢踱步而入:“呵,是吗?我养在洛山牧场的马,少了两匹。” “那是我和顾琰打赌输了,我没东西赔他,只要牵了你两匹马”安小世子圆润的眼珠子一转,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原本弱下去的气势又重新起了了,挺了挺腰杆,“再说,顾琰他日夜给苏胤鞍前马后,在大理寺忙得天昏地暗,昼夜颠倒,未曾有几日好眠,送他一匹马你总不至于小气吧。之前不是你说,若我想要骑马,自己去牵便可。” 萧湛:“我是说过,但是我也告诉过你,我养着的几匹马,都是从北境带回来的,性子烈得很,若是没有马奴看着,你自己骑,从马上摔下来,可莫要来哭。” 安小世子努了努嘴巴:“哼,我才不会哭,又不是没摔过。顾琰说,五国朝会五年一届,今年我大禹作为东道主,定会需要接受各国的挑战,若是文比自然也就算了,但是万一武比,总不是事事只靠你们萧家,长渊大哥还知道来不来,你一个人,到时候被人欺负了,显得我大禹无人。” 说起这事儿,他倒是有些心虚,平日里他骑的那些马儿都格外温顺,哪里有萧湛养的马那样性子烈,幸好有顾琰看顾,不然自己摔得还要更惨些。 萧湛自然也听说安小世子在马场练习跑马,后来还将马带回了府中,原本只是随口一提,未曾真的跟安宁计较这些,但是没想到安宁竟然是想到这里去了:“怎么,是有人激你了?” 安小世子冷哼了两声,挥了挥拳头:“那你就别管了,老子只是听不得有些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萧湛不在故意吓安宁:“最近流言蜚语各种,不用去在乎那些,若是有人挑衅你,等到了朝会之时,我替你打回去。” 安小世子瞬间眼睛一亮:“当真?本世子早就瞅着东陵那些阴阳怪气的人手痒了,娘们唧唧的,看着有欠。还说什么风凉话,说我们大禹根本打不过北齐,北境迟早是北齐的天下。本世子真想拿唾沫星子淹死他们!” 萧湛耐心地听着安小世子把话说完,然后看了一眼谢云,谢云会意起身而出,顺势关好了门。 萧湛:“知道我为什么,现在要来找你吗?” 第235章 “胤儿,各国君使接待可安顿好了?”贞元帝揉了揉眉心,看向苏胤。 苏胤刚欲开口,八皇子司徒瑾行便先一步嗤笑了起来:“嗤,父皇,您怕是不知道,明日便是五国朝会了,这西楚的储君还未来至,这一届的五国朝会,怕是要变成四国朝会了。” 贞元帝刚揉开的眉心又重新皱起,西楚的国君一直未到,西楚如此不把大禹放在眼里。这让贞元帝心中升起几分怒意。 “胤儿,怎么回事?” 苏胤早就猜到这件事会被拿出来说:“回陛下,北齐,东陵,南疆等诸国皆以安排妥当,在各自的使馆安厚,唯有西楚恰逢内乱,政治时局动荡,以至于晚了几日,不过陛下放心,臣以派人迎接,回信说,定能如期参加五国朝会。” 司徒瑾行哼了一声,他早就得到消息,西楚内乱,听说西楚皇帝都被气死了,但由于皇位悬而未决,所以才秘不发丧。这种时局之下,一时半会儿怎么可能会能推选出新的国君来参加五国朝会? 而且据可靠消息,西楚的使臣队伍出发也不过月余,若是已经入境,他不可能收不到消息。 “苏怀瑾,你说能到就能到?父皇,据儿臣所知,西楚如今恰逢内乱,而且时局动荡,连国主身陨都秘不发丧,就是因为储君之争,所以能不能来参加都是两说之事。” “呵。”话落,便传出一道突兀的笑声,在殿内环绕。 司徒瑾行有些恼怒地看去,便见萧湛懒洋洋地依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满脸的不屑之意。 面对萧湛,司徒瑾行还是有些犯怵,他并不傻,司徒瑾裕的下场,还有司徒瑾晨的下场都还历历在目,这个萧家不是个好惹的。 “萧长衍,你什么意思?还有大殿之上,你竟如此无状,是不将父皇放在眼里。” 萧湛这才懒洋洋地直了腰:“呵,陛下,您是知道我的,平日里游手好闲惯了,总也是学不会这些规矩,您要是觉得臣碍眼,臣这便出去,听说那位极负盛名的九云居士,今日要在西洲湖上卖画呢,刚好臣还和安小世子约了去画舫看看呢。” 贞元帝脸色不悦地扫了萧湛一眼,刚欲开口,萧老将军便狠狠回瞪了一眼萧湛:“放肆,平日闲散也就罢了,如今国事当头,谁让你在陛下面前如此无礼。”说着便对贞元帝道:“陛下,请让老臣将此竖子待下去,杖责五十军棍,以示天威。” 贞元帝脸色不太好看,这要是五十军棍真的打下去,之后几日五国朝会上,若是需要萧家比武,那可如何是好。 贞元帝只能将所有的不悦压在肚子里,抬了抬手:“罢了罢了,朕还能和你个不成器的计较不成,等过了五国朝会,是得找个人好好管教管教你了。” 萧湛咧嘴一笑:“好啊,陛下,臣可是很难管的,您找得人,可是得符合臣的心意才可。” 贞元帝一时不慎,反问道:“你当是为你找媳妇呢,还要和你的心意。” 萧湛的余光立即从苏胤的背影上划过,嘴角微扬,眼底化过一抹璀璨,连着语调都上扬了几分,似乎毫不避讳:“如此,甚好!” 大殿里站了不少官员,听得萧湛如此吊儿郎当得直言,心中对这位萧小侯爷奉旨断袖之事,又多了几分嗤笑。 放着好好的萧家将军不做,非得去做个什劳子断袖侯爷,整日里吃喝玩乐,不过就是仗着萧家祖上福泽荫厚。 没想到接连两位皇子直接或者间接折在这混世魔王手里,实在是,令人心梗啊。 司徒瑾行见萧湛如此蔑视他,甚至连父皇都被带着走了,顿时气得牙痒,手紧了又送,送了又紧,终是忍不住道:“哼,你不就是个断袖吗,如此肮脏之事,如何能放在我父皇面前,辱我父皇耳目,而且你身为朝臣明知我朝禁令断袖同婚,你还想搅乱朝纲不成。” 司徒瑾行一时语快,立即便觉得有几道目光冷冷地刺在自己身上,司徒瑾行原本十足的气势,竟然被这冰冷的视线之下,有几分犯怵。 怎么回事,我骂的是萧长衍,为何苏怀瑾和顾九思要用这般冰冷的眼神看我!这一个个的当真是无法无天了,明明我才是君! 萧湛缓缓撩眼,睨向司徒瑾行,薄薄的眼神落在司徒瑾行的身上,就如同正在用锐利地刀锋驾在司徒瑾行的脖子上一般,顿时被背心就开始有些冒汗。 “先前楼设于京中,公然给各官员家中送养小倌一案中,大理寺已然查明,其幕后出资就有一方是公孙家,八皇子你既然这么仇恨短袖,怎么不劝你的外族,懂点分寸立法呀?” 萧湛此话一出,殿内有些朝臣们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毕竟家中到底有哪些龌龊事,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原一案,牵连甚广,简直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那两本厚厚的官员名单中,有被送过美姬的,有被送过男倌的,便是再清白的官家,也难免有被暗插过婢子仆从的…… 那份名单,从地方官衙,到朝廷高官,渗透了多达近百余人。 如此说来,若非萧湛“阴差阳错”地缴了楼,大禹岂不是危矣? 便是论功行赏,萧湛也是当居首功。 在此案中,牵连最深的也是罪相李建兴,及大皇子司徒瑾晨一党,基本都被问罪。 而在场的人中,也有不少受此事牵连的,不过事情过了,如今忽得被萧湛当众重新点出,但凡有几分良心的,都觉得脸上热辣,倒是对自己方才对这位萧小侯爷的偏见,有几分过意不去。 到底是良将之后,虽然纨绔,却也阴差阳错地救了他们。 萧湛所以在场官员们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虽然不在意这些人怎么看他,但是萧湛却也知道,这些人虽然大多迂腐,可将来苏胤登基,治理群臣还得是要用到他们。 断袖这件事,本就无错,他可以不顾天下人指摘,但是苏胤不行。 适当地提醒,就像是在这些人心中埋下一粒种子,徐徐导之。 萧湛继续道:“我这风流一意侯的爵位还是陛下钦赐,说到底是我搅乱朝纲,还是八皇子你居心不净啊?你身为皇子,秦州动乱你不管,离州水难你不关心,兖州百姓疫病横行你不思虑,倒是有功夫派人出调查远在千里万里之遥的西楚,国事安否?八皇子,试问你在京都城,是如何运筹帷幄得知西楚国事如此清楚的?连西楚国君秘不发丧这等辛密之事,都能一清二楚?不知道八皇子,到底所图为何啊?” 萧湛的话,一字一句落下,便让司徒瑾行的面色苍白一分,最后咽了咽口水,指着萧湛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萧长衍,你莫要张口便如此污蔑于我。” 怪不得,那人说只有拌倒萧家,他才能有机会。是啊,是啊,好你个萧湛,你竟然如此对我不敬,等五国大会之上,我定会叫你好看! 萧湛话落便也再懒得回他。 苏胤眼神从司徒瑾行的身上移开:“陛下,会晤之事,臣依然安排妥当,您无需忧虑。五国会晤是关天下朝政,百姓民生,西楚定不会置之不理。而且西楚的告谍还是俞博士亲自送至。据俞博士回信,他与门生弟子,已随西楚使臣队伍一同上路,今日便可入京都。” 听到此处,贞元帝的脸色才好看了几分。 若是西楚当真失约朝会,那就届时打得便是大禹的脸面,大禹若是不问责,只会让各国看轻。 届时,大禹就会被架在刀子上,就算不想发兵西楚,于国威也说不过去。 经过秦州一事,贞元帝心里比谁都有数,这个时候打仗,于大禹无益,而且其他几国虎视眈眈。 退了朝,萧湛故意走到苏胤身边,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说小师弟,老师他老人家要回来了,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同你一起去迎接一番,免得老师说我这个学生不敬啊。” 路过人脚下纷纷一顿,只觉得心口更堵了:差点忘了,这混世魔王竟然还还是天下文人心中的楷模,三大博士之一,俞博士的关门弟子。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家世……可惜了,可惜了啊!这要是…… 日暮西斜,余晖光好落在萧湛的脸上,将他整个人都透得格外温柔,那张扬着笑意的脸,让苏胤看得有几分入神:“好,我们同去。” 六月初六,三十六里长安里,金光绸错,三千禁军列队左右,威严肃穆,军旗飘扬,自卯时起,日月坛上中便开始有阵阵如闷雷般的鼓声在京都城上空盘旋。 五国会晤,万国来朝。 文武百官依次战列洒金桥两测,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好落在宫门之上,从两旁角楼上,穿出三道金脆的钟鸣之声,两扇重达到百斤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晨曦穿透整座洒金桥,暖金色的光芒,也跟着穿过整片天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一身紫金蟒袍的,手执白玉长笏,俊挺如松的男子身上。 金光流转,将苏胤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层空濛之感。 “拜!” 清亮的高唱,穿透了整座上空。 百官跪拜。 苏胤目光平静地穿过层层跪拜的人群,一眼便认出了那道让他牵挂的身影,而后压下心中的情绪,缓步而出。 贞元帝的帝撵,金碧辉煌,紧随其后,亦缓缓出现在百官视野之中。 萧湛在苏胤踏步而出的那一瞬,便抬眼与之对上了,原本淡漠的脸上忽地轻勾了一下嘴角,眼底如同划开的星空,染上层层叠叠的笑意:我的阿胤就该是这般举世瞩目的样子。只是,还不容易让他放下一板一眼的样子,这会儿,蟒袍一穿,又重新拘束起来了,还真是难为他了。 苏胤在路过萧湛身边的时候,轻轻地眨了一下眼。 无人发现这场小小的互动。 浩浩荡荡,百官相随,一路行至日月坛。 日月坛中,是一座高达九丈九尺的用汉白玉铸就的圣坛。 圣坛正中间是一块巨大的汉白玉碑,大禹自千年开国以来,历代皇室功过星罗其上。 白玉碑前,立有一座登天鼓。 “鼓之舞之以敬神。” 相传这做登天鼓便能与天和鸣,与神而通。 “胤儿,这登天鼓,你去敲。” 贞元帝看着眼前的身着蟒服,代行天子之仪威苏胤眼底中情绪涌动。 或许朕早就该让胤儿回来了。 第236章 “陛下,”太卜太常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却冷汗涔涔,“臣等已经将藏书阁的卷宗都已经翻遍,就连民间书卷也查阅了许多,至今未曾有完整地卷宗记载啊。” 贞元帝看着眼前金光交错的石壁,如今已经有几乎一半的石壁已经被完全裹上了鎏金色,只是这些鎏金之间,还缠绕着丝丝猩红的血线,沉声道:“未曾有完整的卷宗记载,就说明也有只言片语,说,到底是什么原因?” 太常转头看了一眼太卜:“陛下,是王太卜查到的,还是让王太卜来说吧。” 王太卜狠狠地刮了李太常一眼,心中怒骂:这杀千刀的老东西! “额,回陛下,老臣,老臣是在,在一本民间的野史中,看到了有关于这神石的记载。据,啊据据记,记载” “好了,支支吾吾地,李太常,你来说。”贞元帝哪有心思听得王太卜在这边磕绊。 李太常在心底将王太卜反反复复地骂了个底朝天:“是,陛下。就是,野史里记载,千年前,这神石出世之时,半生蛊自帝蛊中衍生而出,可,据说是可分走,一半的,一半的,一半的” “一半的什么?” 李太常咬了咬牙道:“帝,帝王气运!” “放肆!” ——“砰”青瓷摔在地上,碰撞出清脆地声音,碎片顿时飞溅的到处都是,李太常立即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一股细微的热意流出。 可是李太常也不敢擦。 曹顺公公赶紧上前:“陛下息怒,您息怒,既然是野史,不过也就是个民间写着玩的,这皇族辛密,便是宫内都不曾有记载,在宫外又怎么可能有真实记载呢。老奴估计啊,不过是写着玩罢了,而且,李大人不是说了,是残卷吗?” “确实,陛下,民间记载只能看看便罢了,真假根本无从考证。”李太常赶紧接话。 贞元帝也逐渐缓过气来:“还写了什么?可有提到过为石壁会时不时出现异象?” 李太常咬咬牙:“臣觉得,民间野史,确实没有可参考的价值,因为上面有写道,说,初代帝气的孕育者,常在此石壁上行鱼水之欢,因此陛下,臣等以为,还有三日,国师就来还京,还是等国师回京都之后,请教国师,毕竟这神石是老国师找回来的,臣等无能,请陛下赎罪!” 贞元帝看向苏胤,将眼底的幽暗压下。 这段日子,他已差人将苏胤身边的人都彻彻底底地查了一遍,并未有迹象证明苏胤身边出现过女人。但是,密探也说,苏胤身边,时常有顶级高手出现,便是他们也无法捕捉到准确的踪迹。 难道那人已经将那支人,全全交给胤儿了?若真是如此,到算是那人识相。 只是,这帝气被分流之说,若是假的便罢了,但若是真的,朕的江山,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虽然野史上记载的,多为荒缪之言,贞元帝还是忍不住会多想一些,而且,贞元帝发现,自他将苏胤留在宫中之后,那石壁上出现的异象,不仅减少了许多此,而且,连金光吞噬的速度也变得缓慢了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某种诡异的直觉,贞元帝的实现,偏巧越过苏胤,落在不远处,萧湛的身上。 看着在坛下挺直着腰杆,沉默时候的萧湛,一身的气场,竟然丝毫不比萧老将军要弱。 贞元帝眼底闪过一抹深邃,萧湛正垂着眸子,让人看不清情绪,似乎是感受到了贞元帝的目光,萧湛刚一抬头,贞元帝的目光已经错开。 登天鼓,鼓声可鸣动天地,大禹律例,唯有帝王才有资格敲这帝王鼓。 而贞元帝此言一出,这底下便是一片哗然。瞬间所有的眼神都落在了苏胤身上。 萧湛不动声色地与萧老将军对视了一眼。 萧老将军暗中冲着萧湛摇了摇头,萧湛立即便会意:“陛下,这恐怕于理不妥吧。” 有了萧湛起了个头,原本就心怀异议的大臣们,这下子也不在有顾忌,反正出头羊已经有了,纷纷谏言。 “请陛下三思。” “陛下,登天鼓,自古以来只有九五之尊才能敲,请陛下收回成命。” 最近萧家和苏家,因为要举办五国朝会一事,原本针锋相对的两家都是和谐了不少,众人还担心是不是这两家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可现在,第一个反对的竟然镇国将军府,大家自然纷纷跟风。 司徒瑾行看着苏胤的侧颜,这一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苏胤竟然真的和父皇有几分相似。 这让司徒瑾行心中陡然发凉,难道真如二哥所言,父皇实在为苏胤铺路? “父皇,万万不可啊。” 贞元帝目光直直地看着苏胤:“胤儿,你觉得如何?” 苏胤脸色平静,尽管最初的时候,也稍许有几分惊讶,他是没想到贞元帝会当众让他来敲登天鼓。 这一鼓敲下去,最重要的是,在天下百姓的心中,就埋下来一颗种子,为苏胤未来顺应天命,恢复太子身份,有很关键的顺应民心的作用。 原本有些瘦削的背影挺得笔直,绛紫色的蟒袍将苏胤的背影染上了几分尊贵之气:“臣既然代天子行事,臣所作所为,等同陛下。既是陛下要求,臣自当奉命。” 贞元帝向苏胤投去了一个满意的眼神,没想到苏胤平时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这一次原以为苏胤会拒绝,却没想到,能这么硬气地敢当着天下人面前接下,原本不满的情绪,顿时又下去了不少。 司徒瑾行被贞元帝一个眼神压了下去,他看了眼站在最前面的司徒瑾言什么动作都没有,也意识到,这个时候,就算要强出头,就等于当着天下百姓的面前,与父皇作对。而且就算要谏言也轮不到他,只是咬着牙站了回去。 果然,凭借着秦州府一站,开始被贞元帝提拔的纪阳侯到底是有些坐不住了:“苏大人,你如今暂代陛下行事,但是昨日,你在大殿之内曾信誓旦旦地保证,今日大会开始,西楚便会到,可现如今,西楚未至,这五国朝会,缺一不可,你这是渎职之罪,若是再敲这座登天鼓,于法不合啊。” 此时,除了大禹朝臣之外,其余各国也都已经在日月坛落座观礼,唯有西楚的座位,仍旧空着,自然也就成了现成的话柄。 “如此说来,五国朝会,只到四国,这会议如何能进行下去?大禹的皇帝,莫不是在逗我们玩?这也太不将我们各国放在眼里了吧。”一道声音从高席上传来,说话的是一个摇着一把折扇的男子。 东陵国主年事以高,从东陵到大禹,需要走水路,禁不起长途跋涉,所以暂由东陵的二皇子赵怀远出使大禹。 赵怀远身边跟着的正是之前在萧湛他们在黄泉赌场遇到的涂明。 说着还不忘拉着北齐和南疆下水:“桓帝,南疆王,两位觉得呢?” 南疆这边,除了南疆王之外,乔砚云作为南疆圣主,也坐在主席上,他早就看不惯东陵那伙子阳奉阴违的阴损样子,如今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欺负起苏胤来了,这如何能忍,不等南疆王接话,便皮笑肉不笑地掀了一下眼帘:“东陵国主是老得走不动道了吗?让个年轻的晚辈来参加五年一度的朝会,能做得了什么决策,这是不把吾等放在眼里?” 赵怀远且不说贵为东陵太子,而且早依过而立之年,备受东陵国主重用,东陵朝中大事,许多都是他亲自协助东陵国主处理,可以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身份何等尊贵。 如今却被乔砚云当众羞辱,顿时面色沉了下来:“我东陵的国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南疆的圣主来置喙,南疆王,你们南疆的礼节就是如此?怪不得世人总以南蛮冠之。今日倒是令得吾大开眼见了。” “呵,你们东陵安于一隅,眼皮子到底是潜了,那这次五国朝会,多得是,让你们东陵开眼见的机会。”乔砚云若无其事地掸了掸衣袖上的灰,“不用着急。” “你!” 涂明皱眉地轻声在赵怀远耳边道:“殿下,您不必为这人做口舌之争。” 赵怀远冷哼了一声,看了涂明一眼,又看了一眼一直坐在旁边,未置一词,一直淡定看戏的齐桓帝,将心底的怒意忍了下去,最后不耐地冲着贞元帝道:“贞元帝,若是今年的五国朝会,只有我们四国,吾觉得,这会议也没有开下去的必要了,恕我们东陵不奉陪了。” 赵怀远的话,直接代表东陵的态度,这是在大禹的朝都,如此不给大禹面子,这不是按着打脸吗。 顿时,贞元帝的脸色就黑沉了下去。 苏胤转身,负手于身后,冷冷地抬眸看向赵怀远,不怒而威:“今日东陵若是离开一步,便蔑视我大禹国威,向我大禹宣战,我大禹的龙舟铁骑必将直指东陵!” …… 苏胤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这座广场上环绕,全场鸦雀无声,连此起彼伏地深呼吸都能听到…… 萧湛落在苏胤的身上的眼神,瞬间化为满天星辰,这一刻,那句单薄的身子上,第一次看到了战意,与睥睨天下的气势。 那是他从未曾见过的苏胤,惊喜地让他的心狠狠抽动了一下。 萧湛强压下自己想要走过去与苏胤并肩而立的冲动。 他知道,苏胤刚才说的铁骑,便是他们萧家的黑湮军。 上辈子,是他独自一人拿下东陵,这辈子,苏胤是要与自己并肩而战。 第237章 “好大的口气,你不过初登朝堂,就敢再此大放厥词,呵,贞元帝,你们大禹就是如此待客之道?”赵怀远顿时气得面色铁青,冷笑而起。 苏胤脸色淡定,不紧不慢:“我泱泱大禹,礼仪之邦,君如以礼待之,大禹必将奉为上宾;但若蔑视大禹天威者,大禹虽远诛之。” 赵怀远踏出一步,怒而指之,怒视苏胤,这是在强逼着自己难堪啊。 这会儿的赵怀远直接被苏胤强势地架着,若是不离开,就是等于在其余各国之前,打自己的脸。 原本赵怀远心中还以为,大禹怎么着也会顾及颜面,说几句好话,自己发泄一下,也就借坡下了,可是没想到苏胤竟然直接硬碰硬,反而弄得自己有些下不来台。 苏胤看着赵怀远那双眼睛肿充满了阴霾,只是淡定一笑,唯一抬手,刹那间,一阵“喝喝喝”声围绕着整座祭坛,直冲云霄。 近百名闻着暗金兽纹黑甲贴面的禁军如同鬼魅一般,凭空出现,个个如同雕塑一般,矗立在四周,两米长的,暗金的长枪,每一杆枪都重达百斤;以至于一次与地面撞击,发出“嗡嗡”的长音。 顿时,原本庄严肃穆的氛围,变得紧张而压抑。 这些黑甲禁军,并不是京都的守备军;而是贞元帝一直在忌惮的,自大禹开国始祖便一直传承至今的皇室护卫队。 贞元帝的目光扫过两列黑甲军,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涂明见势也知道今日东陵想在大禹面前是讨不了好,原本想联合北齐一起给个下马威,但是谁知道北齐的新君,并没有因为自己给他提供了他弟弟的消息而替东陵说话。 而且苏胤此话一出后,朝臣中原本打算借此事刁难苏胤,也做不到了。 毕竟他们再看不惯苏胤,也不会再国家面前给苏胤难堪。 “我西楚来迟了……” 一道清凉温柔的声音,忽然传来,将场上的紧张气氛瞬间打破。 五国朝会自天地坛祭祀结束之后,此次云上阙宫作为接待各国的使馆,所以各国便都安置在了云上阙宫。 好在云上阙宫在建立之初,便特地将第七层以上,以最高规格地标准来建造,以其富丽,纵使招待各国君使亦不比奢侈。 但是这次朝会祭祀开典结束之后,苏胤原本引导各国前往云上阙宫下塌。 “苏大人,我就不随诸君去云上阙宫了。”柳长舟嘴角含笑,拒绝了侍从的引导,又随机对身后人道:“尔等听从苏大人的安排,去云上阙宫安置,孤自有去处。” 追随柳长舟的使臣一听,吓出了一身汗:“陛下,您不随臣等一起,臣等如何放心啊?让老臣追随您一道吧。”说话的乃是西楚的帝师辛梓,明明已经年逾古稀,却因为放心不下柳长舟,死活要跟着来,柳长舟拗不过这位帝师,只能带上了辛老。 萧湛笑着上前:“陛下,您的起居早已安排妥当,这位大人,您不用担心,您的陛下在我萧家,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全。” 辛老吹了吹胡子:“哼,你也是萧家的小辈?” 萧湛见辛老对自己莫名其妙地敌意,自觉初次见面,未曾惹怒过这位西楚的帝师吧,“在下正是,萧家二子,萧长衍。” 辛老见萧湛恭敬有礼,心中倒是放下了几分戒备:“就是你们萧家,老臣更是不放心陛下一人独去。” 在西楚皇宫,萧潜对柳长舟做得那些事,哪件是人干的事?自己如何能不防? 柳长舟无奈道:“辛老,孤知您的心意,但是孤的眼疾尚未痊愈,如今诸国使臣均在云上阙宫,反倒人多嘈杂,不如将军府安静,孤还需神医用药呢。” 辛老左右说不过柳长舟,警惕地扫了萧老将军的方向一眼:“那老臣也要与陛下同往。” “孤近来也是呆倦了云上阙宫,楚皇这个提议倒是不错,萧老将军,不介意府上多双碗筷吧。” …… 镇国将军府的宴客厅,从未有过的“济济一堂”。 忙忙碌碌地下人们,虽然战战兢兢,好再也有条不紊地上菜,离开前,总免不了偷偷地打量一眼,使得萧府“蓬荜生辉”的西楚和北齐两位帝皇。 辛老太傅前脚刚还未踏进院子时,便已经听到下人们一边离去一边嘀咕:“听说府里今日来的两位顶破天的人物,其中一位,不是在府上刚过了年的柳公子们,听说现在是咱们家的” 后面的话因为人远去,而听得不真切,但是辛老太傅不傻,顿时便猜到了。 先前早有耳闻,自家的新帝,在未登基前,曾在萧府养伤,这命都是萧家请的大夫救回来的,所言非虚了。 在进门时,看到萧老将军对自家的皇帝,笑得那个殷切的模样,心中纵然有气,可是看着柳长舟脸上难得挂着晚辈恭敬的笑意,这种轻松的感觉,是自己从小教导柳长舟,也未曾见到过的笑容,心底的那几分膈应又少了许多。 萧老将军摸了摸扶手,笑道::“长舟,如今西楚和大禹边境安宁,长渊率领的黑湮军也退回北境了吧。” 萧湛看了眼辛老太傅的方向,果然见辛老太傅的胡子又被气得翘了几分,顿时心中感慨: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爷爷果然老谋深算。这当庭一记下马威,算是给兄长助威了。 柳长舟之所以能顺利夺取皇位,萧家可以说是功不可没。要没有萧家黑湮军,大军压境,又有萧潜兄长率黑湮精锐,护卫柳长舟回西楚皇都,平定内乱,不可能这么顺利得登基。 到时,西楚内乱一起,西楚皇室实力错综复杂,兵权分散,倒是诸侯异心,起兵判之,左右又有北齐,大禹虎视眈眈,西楚便危矣。 所以爷爷方才的那句话,就是故意说给辛老太傅听的。 辛老太傅混迹官场,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也是如此,他虽然气愤,却又毫无办法。 旁的从龙有功,无非图个权势爵位。 谁想到,这大禹的萧家,所图也太大了。最让辛老太傅没办法的是,自家的皇帝还心甘情愿。 辛老太傅只能无可奈何,哼哼叽叽的陪着萧老将军说些场面话,但是该有的气场也半份不肯舍下:“陛下宽仁,一直惦念萧家救驾有功,老臣代西楚,先行谢过萧家。此番下塌萧府,恐有叨扰,特此略备薄礼。” 萧老将军摆摆手:“长舟回萧家,就是回自己家。听渊阁可是早就收拾妥当了,四周安排了府中精锐,定然会护长舟安全无虞。” 柳长舟轻笑:“辛苦爷爷。” 詹台既明:“萧老将军,孤不请自来,未表心意” 萧湛原本只在一旁看戏,见詹台既明开口,果断拒绝:“萧家没有多余的房间里,再容您这一尊大佛。” 詹台既明神的轮廓本就立体而深邃,如锋的眉尾透着自然的凌厉,一双凤眸徐徐地扫向萧湛,上位者的气势尽数显现:“无妨,孤身边不缺护卫,不用萧府费心。” 萧湛自然不会被詹台既明的气势所迫,有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萧湛能不清楚詹台既明打的是什么主意吗。 萧湛:“萧家庙小,没有房间。” “你不看看孤的心意在做决定吗?”詹台既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剔透如雪的玉珏,在手中把玩,玉心那抹鲜红,宛如一弯活鱼,灵动游走。 萧湛原本的不屑和排斥,瞬息之间,尽数消散:“爷爷,桓帝,毕竟万金之躯,我们萧家虽然没有多余的客房了,但是,听衍阁还算周全,我即刻命人整顿。” 萧湛没想到詹台既明竟然肯拿出滏阳玉出来,这玉对苏胤有用,萧湛自然就不会客气。 萧湛心里清楚,詹台既明此举是向萧家示好,也是表明态度,今日大会之上,东陵直接点北齐,但是北齐的态度,并没有给东陵面子。 原本东陵计划以北齐皇子为饵,能够引来北齐对大禹的恨意,以此挑起北齐和大禹的争端。 若真是上辈子,确实让东陵计谋得逞,但是这辈子,萧湛和苏胤都是重生之人,早就已经救下了北齐的皇子,东陵想要用这点小小的“恩惠”来拿捏北齐,实在是不够看得。 反倒是让大禹和北齐,有了一个可以合作的前提。 面对詹台既明的示好,萧家可以接,但这绝对不是出卖自家姐姐的筹码。 毕竟是一国之君,暂住听衍阁也说得过去。 是夜,萧湛千叮万嘱地安顿好暗卫:切记,盯紧听衍阁的动静,绝对不允许桓帝出任何事,还有,千万提防我阿姐院中的安危,不允许任何人,私自接触。” 随后“大摇大摆”地摸进了苏家去 “砰!”茶盏被摔在地面上,上等的青瓷四分五裂,茶渍水渍澗湿了地面。 相比于萧家的别样热闹,云上阙宫的第八层,反而显得安静了许多。原本给东陵,西楚,南疆,北齐准备的,现如今,只有东陵。 赵怀远一想到今日在大禹丢得脸面,就觉得怒不可遏:“你不是说,西楚内乱未定?现如今,新帝都已经入京都了!而且看还和萧家关系匪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涂明眼神晦暗:“我确实也没想到李承泽既然如此废物,堂堂西楚一品王,我东陵借了这么多力量给他,竟然还会被一个瞎子抢了这皇位,白白浪费了我们的一番心血和筹谋。这西楚的新帝是柳长舟,之前都是明日在安排,按说应该万无一失才对。” 赵怀远咬牙切齿:“明日那边怎么回事?最近我们得到的消息都有些闭塞,不够及时。原本他布局挑起北齐和大禹的矛盾,你不是说,北齐的小皇子死定了,还被囚禁在苏怀瑾手里?可你也看到了,连北齐的皇帝都直接住进了萧家,该死,那萧家到底做了什么?” 涂明虽也郁结,但想到此行的目的:“殿下,虽然西楚和北齐那边出了点变数,但是只要不影响我们此行的目的,这就够了。” 赵怀远看了涂明一眼,稍微气消了一点:“你说的不错,你告诉明日的计划,此次计划必定要万无一失,否则,父皇那边,你们自己去交待。” 涂明面色一沉,他知道父亲和赵怀远,甚至老皇帝都对司徒明日推崇备至,要不司徒明日天生有腿疾,这安南王世子自己或许还不一定能坐得安稳。 如果不是父亲他们要接司徒明日回去,真该让他永远困在京都。 涂明:“殿下放下,那边的人都已经懂了,您再耐心忍几日便可。” 第238章 镇国将军府。 萧老将军的朝服还没有脱,官袍上的黑虎暗纹随着萧老将军的走动,栩栩如生,隔着远处,府中的下人们便能感觉到萧老将军身上的气场。 萧老将军猛地推开书房,坐到主位上,重重一拍。 “一群贼寇之后,焉敢算计我大禹。” 萧湛和柳长舟互相对视了一眼,萧湛冷笑了一声:“爷爷,东陵能想出这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不足为奇,但是竟然真的会有朝臣支持,这才可笑。” 萧老将军重重哼了一声:“那些支持的官员,哪一个不是和赵家,公孙家有关系。公孙家因为李建兴的关系和东陵素来由商业往来,支持东陵的提议,赵家什么时候,竟然也开始做这种卖国求利的事了。长衍,让你的人,好好去查一查。” 柳长舟:“此前东陵使臣暗中与我皇叔勾结,支持我皇叔与我争夺皇位,据我所知,其中有一则条款便是希望与西楚合作,共同说服大禹开辟一条新的贸易往来。只是自我继位之后,虽然有臣子也上奏过,不过都被我暗中压下了。” 萧老将军看向柳长舟的神色多了几分欣慰和赞赏,此事对于西楚并未好处,他老谋深算,又怎么会不知,柳长舟果断拒绝与东陵的合作,还是因为萧家。 “长舟啊,这件事,还得多亏你早有提及,我们才好早做准备。辛苦你了。”萧老将军又看向萧湛,“前几日,你说在查那一批军火,可有眉目了?” 萧湛皱眉:“尚未,如针入大海,还没有查出踪迹。” 萧老将军皱眉:“可有方向?” 萧湛眉眼微眯:“原本还没有,今日之后,倒是又想法了。爷爷放心,长衍不会给他人可乘之机。” 五国朝会开典之日,多亏了西楚及时赶到,又有苏胤的强势震慑,才令五国朝会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朝臣百姓们对于苏胤初入朝堂,便能代天子行仪仗之事的争议也逐渐小了,原本观望中立的大臣们,心中对苏胤和萧湛他们在五国朝会中展现出来的强硬手段,都暗赞不已,后生可畏。 一时间,不少势力开始蠢蠢欲动,往来拜访的宾客都多了许多,原本门庭冷落的辅国将军府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也多了几倍不止,比起往日,不知道要热闹多少倍。 可想而知,又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苏家。 好在萧湛要入苏家还不是难事。 苏胤放下手中的守备图,揉了揉眉心,“这几日,五国朝会进行得还算顺利,辛苦你们了。” “我算什么辛苦,倒是你,昼夜颠倒,几乎都没怎么休息。”萧湛想起这几日苏胤一直来回忙碌便觉得心疼不已,所以但凡能提苏胤分担的,都尽量先做了。 苏胤:“我也无妨,明日就要启程去太苍山,太苍山的守备图我还需再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萧湛蹙眉,抬手压在了苏胤的手背上,然后顺势将守备图抽了出来:“且不说这安防守备是我们反复推演布防的,其中尤为要紧的关卡中,都拍了我们的人镇守,定然不会出错,太苍山的围场,更是日夜都有守备营寻访,这次还有庞统领亲自领兵带队,出不了岔子。” 苏胤软下了声:“我知道,但是总觉得这五国朝会举办的太过顺利了,我心中总有几分隐隐的不安,而且先前在黄泉赌场出现的那种辟火珠,我们至今也未曾找到他们藏匿的踪迹,我担心他们会在太苍山动手。” 顾琰也皱了皱眉心,沉吟道:“太苍山植被茂密,若是山上埋有避雷珠,那便又燎原之势,祸恐难当。公子担心不无道理。此前公子说安南侯府的世子,乔装潜入京都,而且还跟随在东陵太子身边,其心必异。另外之前还有大批不明人士混入京都城,要是说,什么事都不做,实属不合常理。” 苏胤看了一眼顾琰,点头道:“确实,此次五国朝会,诸国都有其鬼胎,东陵的目的表现上是想越过我们大禹直接与西楚和北齐来往贸易,还企图从我国域上割出一条东西走廊,作为诸国贸易的交通要塞,这样便可免除关税。” 萧湛神色暗暗地嘲讽了一声:“实则不过是想以此为锚点,是将大禹从东到西,在内部破开一条口子,东陵可以理所应当地派兵入驻。他们所图的,可不仅仅是关税,他们图谋的是整个大禹。” 顾琰:“萧侯爷所言不错,这也难怪西楚北齐会心动。” 苏胤:“不过好在,西楚内乱顺利平安,这次多亏了萧潜大哥,而且有萧潜大哥的关系在,柳长舟应当不可能与东陵合作,为难大禹。” 萧湛轻咳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点你放心,就算没有我大哥,你帮了我嫂子救他母后,他也不可能与东陵合作。不过太苍山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你且放心。” 苏胤:“嗯,我总觉得他们的目的不单纯是这些,这几日,我观东陵言行,总是一副并不着急的样子,什么都不做,我恐他们另有所图。” 萧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在一旁摸了摸下巴:“也不是什么都不做吧” 苏胤和顾琰纷纷看向萧湛,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萧湛挑了挑眉,勾唇一笑:“最近关于苏公子的留言不是越来越丰富了?从苏公子是先皇后的遗腹子,到苏公子其实与前朝先太子的私生子,再到苏公子断袖” 萧湛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若无其事低头整理卷宗的顾大人,“还说,苏公子的断袖,其实是被萧某传染的,可有此事?顾大人” 京都中关于苏胤的传言越来越多,萧湛自然是时刻让人关注着,生怕在这最要紧的关头出了差错,最后功亏一篑。所以京中刚有苏胤是断袖的传言,萧湛就让人出查了,果不其然,是司徒明日搞得鬼。 可是很快又出了苏胤断袖与自己有关,原以为还是司徒明日做的,但是一查才发现,竟然是顾琰派人散出去的。 顾琰不紧不慢地抬头,冲着萧湛和苏胤冷静一笑:“难道不是吗?谣言也不一定就是无中生有。而且顾某将这谣言散了出去,也好过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啊。公子觉得呢?” 苏胤:“是我让顾大人这么做的……京都中关于我等谣言,真真假假,无非是别有用心之人的手段罢了。将来,你我的事,总归要清清白白的坦诚于世间,提前让百姓们议论,免得那时到来之际,好有个心理准备。” ……总归要清清白白的坦诚于世间 如同冬日的春雷,将天地间的霜雪劈开,让人间重焕新生。 萧湛整个人楞了一瞬,他何曾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若只是他,自然是不惧向天下人坦白,可是苏胤会是什么身份,纵然他们萧家位高权重,可是,他要如何给苏胤一个名分,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告诉天下,他萧湛与苏胤彼此相爱,要締结婚约,将苏胤的名字,写入他萧家的族谱祠堂。 顾琰总角之年,便改萧姓,从母族姓,世人均不知,还在背后诟病萧太傅,可是萧湛确实知道的,顾琰之所以改姓顾氏,是贞元帝千挑万选为苏胤选下的一枚子,他想让顾琰做苏胤的太傅。而顾琰的使命,就是护着苏胤,登基为帝,为苏胤扫清前障。 顾琰又怎么可能主动去做这种,对苏胤并没有任何好处的事? 可是当苏胤直截了当地说出来的时候,萧湛还是忍不住的心头一颤。 “你” 苏胤警告的眼神落在萧湛身上,似乎只要萧湛敢说一句反对的话,就会用眼神刀了他一般,薄唇微动:“我什么?” 萧湛搓了搓指腹,如果不是顾琰在, “本该如此。” 第239章 前往太苍山的队伍,如同金色长龙,自京都城端午门出,绵延十余里。 浩浩荡荡的车队一出了城门,一道颀长的身影便从一辆通体用极品黑沉木做的马车中一跃而下,旋即又翻身上了一匹俊秀异常的宝马身上。 通晓人性的流火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心思,晃了晃头,一声嘶鸣声划破了整队的安静,萧湛扯了扯缰绳,流火原地转了一圈:“爷爷,我先去前面看看。” “嗯。”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传了出来。 萧湛一踢马肚子,流火便会意如一道闪电般窜了出去,流线的身形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遒劲有力的嘶鸣声,以及落地有声的马蹄声,在这队安静前行的队伍中,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 不少马车里的车帘子被掀起,一双双充满情绪的眼神落在萧湛的背影上,或探究,或好奇,或欣赏,或嫉妒,或羡慕 在路过一辆通体蓝白的玄玉马车时,无需萧湛动作,流火就十分通人性地放慢了速度,萧湛则在一众隐晦的视线之下,如翻了墨般的眸子藏了几分笑意,轻抬左手,扣了扣马车的车檐。 “笃笃笃” 不消片刻,窗户被掀开了一个角落,萧湛低头看去,便看到苏四整颗头都探了出来,小半个身子都撑在窗户上,刚好挡住了萧湛往里面望去的视野:“萧小侯爷,怎么是您?” 萧湛:“你家公子呢,让他出来。” 苏四撇了撇嘴道:“方才公子说了,骑个马都这般那么张扬,”顿了顿,看了眼天上挂着的日头,有些刺眼,明显语气有些不足,“这般跑,不怕闪了腰吗……” 萧湛乐了,回身看了一眼长龙般的队伍,果然有不少人的窥伺,这会儿对上萧湛的视线,有不少人纷纷放下了窗帘子,也有胆子大的,还遥遥地与萧湛“对视”了一眼 萧湛收回视线:“跟你家公子说,莫生气,我又不是给他们看得,管他们作甚。而且,我腰好着呢,不用担心!”最后那句话,明显直接冲着车里说的,连尾音都上翘了,带着明显的暧昧…… 话落,又伸手从怀中递了一包东西过去,“给你家公子。” 苏四恍惚了一下,有些懂,但又有些茫然,还不到待他分清,身体本能的连忙伸手接过,一脸纠结的看向自己公子,试探着传话:“公子,萧小侯爷说” 倒是赶车的苏大,嘴角忍不住抽搐,手里的一鞭子更是直接挥空了去…… “拿来吧。”一道清软的声音打断了苏四的传话,苏胤自然能听到。 萧湛的笑意更多了些,“驾。” 等苏胤接过苏四手中的东西,萧湛的身影已经飞出一段距离了。 平整的包装带上,还留着萧湛的余温,显然是贴身放着的。 苏胤眉眼浅浅弯着,修长的手指轻轻调开包裹,立即整个车厢都被一股酸香的梅子味充斥了,数十枚浑圆金黄的梅子,躺在其中。 清浅的眼帘微垂,含住了眸底的星光与暖意,可是眉宇间的柔和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苏四呆愣愣地看得自家公子,白皙的手指捡了一枚如珍珠大小的梅子,送入口中…… 梅子的酸味弥漫着,苏四傻在一旁,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整个脑子有些糊糊的,暗暗地感慨:咦,公子是怎么听马蹄声就知道是萧小侯爷来了的,而且自从公子身边多了萧小侯爷之后,这般温柔的神色越来越多了,每次见到,都是这般好看,我家公子真真是 苏四拖着腮帮子,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应该用什么样的形容词可以描绘他家的公子 庞统领右目微邈,据说是为了保护贞元帝时受了伤。 因此,每每与人对视时,习惯性地将两只眼睛都睁得极大,看上去颇有几分怒目而视的护殿天王的威严。 萧湛挺坐在马背上,流火本就是日行千里的宝马良驹,是极为罕见的品种,马身足足有两米高,与庞统领的宝马齐头并行时,还高出了半个马头,加之萧湛本就身量颀长,整个人在整条长龙之中,都格外显眼。 庞统领看向萧湛时,只能微仰着头看他,心中忍不住暗赞,还带了几分羡慕的心思:萧鼎还真是好福气啊,生的儿子,孙子,个顶个的气势十足,还真是带兵打仗的好料子啊…… 但是开口便是粗旷的声音:“听你爷爷说,你小子很是擅长骑射?” 萧湛垂头颔首,思索着要不要谦逊一下。 庞统领看出了萧湛面色上的迟疑,挥了挥手:“场面客套话就不必说了,你要是能行就上,太苍山上,不必藏着掖着。” 萧湛顿时明了,勾唇笑了笑:“庞统领放心,有我在,自不会教那些阿猫阿狗在我朝撒野。” 太苍山狩猎,自然也是五国朝会中的一个环节。 除了各国青年才俊比武之外,更有别的用意…… 庞统领先是一愣,他还以为萧湛要谦逊一番,没想到,萧湛竟然这般口气说话,眼神亮了几分:“看在你小子对老夫胃口的份上,老夫提醒你一句,到了太苍山就别乱跑了。” 萧湛莫名不解:“这是为何?” 庞统领意味深长地打量了萧湛一圈:“可别忘了萧小侯爷的名声是怎么来,而且,你以为你躲得隐蔽,老夫就发现不了你的踪迹了?” 庞统领顿了顿,轻咳一声,压低声音:“最近的流言。” …… 萧湛一愣,眼神朝身后的长龙飘了一眼,金色的车队里面,那座蓝白的马车,格外的显眼,萧湛无奈笑了笑:这些流言到底是传到皇宫里去了,没想到,这位庞统领竟然会为了苏胤,亲自提醒我。看来我刚下的行为,又会被人添油加醋地告诉贞元帝吧。 不过萧湛也无所谓,他与苏胤本也不想瞒了…… 而且他是否乱跑,还得看这山上安分不安分了。 萧湛笑了笑,没有接话茬子,而是直接换了个话题“庞大人,太苍山的安慰,全然系于您和禁卫军,若是缺人手,有需要用到萧家的地方,尽可告知。” 庞统领暗暗惊讶,天性的敏锐让他多看了萧湛一眼:“放心,太苍山有我钦点的两名副统领亲自安排防卫,出不了差错。” 萧湛点头一笑:“有劳,那长衍先行一步了。” 庞统领看着萧湛逐渐远去的背影,思索了一番,似乎想到了什么,召开了部下:“王副统领回太苍山了吗?” “大人,王副统领今晨已至太苍山。” 等仪仗到了太苍山的行宫,已经是下午时分,萧湛知道苏胤要去准备晚宴的事宜,索性带着无双,准备亲自检查一番。 “衍哥哥,这次为何要将小白也一并带上?”无双摸了摸小白的虎头,小白倒是许久未见萧湛了,一直想贴贴萧湛的大腿。 萧湛垂眸看了一眼小白,揉了揉小白的头,小白舒服地眯起了眼,而后另一只手里掂了掂一枚只有掌心大小的黑珠:“小白,放你出来自己玩,闻一闻,记得天亮之前回来便可。” 一双铜铃大的眸子,转了转,像是确认萧湛的意思,而后,兴奋地用鼻孔哼哼了两声,一个转身便没入了山林之中。 无双歪头若有所思地向小白的方向看了一眼:“衍哥哥,你怀疑拿东西藏在密林中?” 萧湛:“希望不是吧。” 无双想了想又道:“这太苍山上的猛兽行不行啊,万一一晚上,都被小白玩脱了,明天的狩猎可就便宜了那群人了。” 有了小白,萧湛到是放心了不少,白虎的嗅觉极为灵敏,狩猎的地方也就方圆几公里,这帮人也不太可能跑远,所以若是要藏这避火珠,不会太远,小白完全可以应付:“走吧” “嗯,对了衍哥哥,我看这次随行的队伍里,怎么这么多女眷啊……一路上还有不少人盯着您看呢……” ………… 可怜的无双愁眉苦脸地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有些食不知味,他想了一晚上,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得罪了萧长衍,以至于,昨天从小白离开后,衍哥哥就一直不怎么高兴。 虽然他觉得大概率是昨晚上没见到苏哥哥的缘故,可是,眼下酒席上,苏哥哥明明在旁边,怎么还是不高兴?难道真是自己惹到衍哥哥了? 酒席已经开了许久,无双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连玉追靠近都没有发现。 玉追紧了紧手中的刀刃,而后撞了一下无双的胳膊:“喂,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无双茫然地抬眼:“什么?” 玉追有些不爽:“算了,你这个呆子,问了你也不懂。” 无双顿觉无辜至极,见玉追转身要走,眼疾手快地拉住玉追的手臂:“怎么还骂人呢?还有怎就不懂了?” 玉追咬着牙,或许是因为想用力扯回手臂,用力过猛,只觉得耳垂发烫,又用力重复了一遍:“猎物,要什么?” 无双更茫然:“小白?” “滚吧你!” 无双:…… 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银素在一旁笑得花枝乱窜。 还没等无双反应过来,就听到贞元帝开口了:“胤儿,你要不也一同去玩一场?若是在场有你心仪的女子,告诉朕,朕替你做主。” 无双顿觉头皮一紧,赶紧看向萧长衍。 果不其然,萧湛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哦不,千倍百倍,从未有过的吓人。 第240章 苏胤华冠玉面,俊挺的背影在众人间显得脱俗超尘,只有他自己,心底微微一提,暗道不好,当即便出声:“臣不去。” 贞元帝没想到苏胤这么果决地就拒绝了,还一副看上去大义凛然的样子,还待贞元帝开口,一道声音便从席间凉凉传来:“去啊!为何不去?” 旋即,萧湛便施施然起身,一步一步,嘴角挂着一股耐人寻味地笑,站定在苏胤身边,凤眸微挑,皮笑肉不笑道:“我陪你去。” 苏胤暗叹,果然是生气了。可此时他也不方便有所动作,只能侧眸与萧湛对视。 只一眼,苏胤便忍不住心头一抽,仿佛整个人都被萧湛那双冷凝的眸子给吸住了魂魄,无法再多做思考。 两人之间的眸光对视,如同寂然天地之间,只有彼此。 在场的人,任谁都能看出这两人之间有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氛来,贞元帝的脸色顿时难看了:“也罢,你若是不想去,就在这里陪陪朕吧。” 苏胤这才转身,盯着萧湛“灼热”的视线:“陛下,原本怀瑾是担心,猎场之中,人才倍出,怀瑾不善骑射,独自前去,恐有危险,眼下既然萧小侯爷愿意作陪,怀瑾便不怕了,怀瑾想与萧小侯爷一道围猎,请陛下应允。” …… 贞元帝没想到苏胤竟然会当众这般拒绝,最近这段时间的流言,以及他派去的暗卫所探查到的异常,连带看向苏胤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责备。 可苏胤铁了心不肯改口。 贞元帝只要调转矛头:“长衍啊,你带着胤儿一起,恐怕不合适。纪爱卿,朕听说你家的丫头是不是也闹着想去围猎场长长见识?正好长衍的骑射功夫不错,让长衍带着一块儿去吧。” 纪阳侯没想到自己家的闺女被贞元帝推出来挡了个“挡箭牌”,心中顿时有几分紧张,此前纪念欣可是在东园折辱过萧湛的姐姐,这萧湛可能容下他女儿?可是贞元帝都亲口点名了,他也没这个胆子忤逆贞元帝,只能硬着头皮点头了,如此大会之上,料想萧家那小子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我家念欣:“多谢陛下关照,小女性子顽劣,确实爱闹腾,如此就要麻烦萧小侯爷了。” 萧湛的视线越过苏胤的耳侧,落在对面一个身着鹅黄长衫的女子身上,那眼神中难以遮掩的轻蔑与疏冷,激的纪念欣在自己的座位上,浑身发抖。 而后萧湛才淡淡已开目光,一副索性破罐子破摔的态度:“陛下,臣觉得臣和苏胤一起去围猎没什么不合适的,而且陛下莫不是忘了,臣是断袖,对女子没有兴趣,既不想带什劳子郡主公主的去围猎,更别说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若是陛下不允,那便算了,我同苏胤都不去便是了。” 贞元帝没想到萧湛会用这种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逼得他下不来台,面色冷然了几分。 东陵皇子的眼神一直在萧湛和苏胤之间来回。 原本一直听说萧湛如何不好对付,这些时日在大禹,虽然听了许多关于萧湛的流言蜚语,但是却鲜少见这人真正做些什么,一直都颇为低调,反倒是传说中一直颇为低调的苏胤,颇为xian竟然在这种场景之下都会忤逆贞元帝,忍不住幸灾乐祸道:“哈哈哈,陛下,没想到你们大禹的少年都是如此有性格,倒是让我们东陵开了眼。听说大禹能人倍出,恰巧吾在东陵寻得一位少年天才,四岁起就开始学习骑射,八岁只是便可百步穿杨,自幼跟随我东陵第一武士习武,一直想来见识一下大禹武将们的风采。” 贞元帝: 贞元纵然再有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年轻一辈中,萧家也不知道生的什么好风水,这几代人,个个都是才情绝艳之辈,这些年对萧家的忌惮,从来不是空穴来风,因此在听闻萧湛身为稚子,却能降服草原的野狼,更有甚者萧湛区区十岁便可降服狼王 而萧湛自从十二岁入京都之后,贞元帝一直都暗中关注着萧湛的动静,除了去年俞博士收了萧湛作为关门弟子之外,萧鼎还算懂事知趣,未曾教养萧湛兵法谋略,就混了个混世魔王的名头。不过,尽管萧湛然平时张扬跋扈,性格乖张,京都城对于此子的顽劣评价,从未停止过,但却偏偏天生神力,从小便出具端倪,就算降服狼王的传言是假,但是萧湛此子在骑射上展现出来的天赋确实实打实地。 贞元帝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在场之中,同龄人能与萧湛互相抗衡一二的,或许也就这刘奉先了,只是单其一人,要面对东陵,西楚,北齐的虎视眈眈,贞元帝到底不愿意去冒这个险,只能硬着头皮同意。 “皇帝陛下,吾乃北齐衡阳郡主,初至大禹,对于围猎也颇感兴趣,吾也想跟着苏公子一道。陛下放心,吾对骑射一道意有所通略,只要是苏公子想要的猎物,吾都愿为苏公子猎来。”一道身着殷红紧身骑装,扎着高高的马尾,鹅蛋的脸上,一双杏仁似的眼睛兴致勃勃地落在了苏胤的身上。 贞元帝先是一怔,而后面露欣慰之色,这位北齐的郡主,倒是让贞元帝十分中意,没想到此女竟然中意胤儿,整合贞元帝的心意,当下便笑开了:“北齐的郡主当真是好胆量啊,来人,将朕的御马牵来,送予衡阳郡主,朕倒是十分期待郡主的收货啊。” 萧湛磨了磨后槽牙,这老东西,倒是将既要又要演的淋漓尽致,呵呵。 萧湛的眼神,如同一柄利刃,凉凉地落在了朝他们驭马而来的詹台既明身上,皮笑肉不笑道:“这就是你的诚意?” 詹台既明牵了牵马绳,丝毫没有任何的心虚不说,反而带了几分幸灾乐祸:“孤这妹子自幼便野,她决定的事,便是她父王管不了,更何况是孤。” 萧湛舔了舔自己莫名有些发酸的牙根,危险道:“是吗,那我家阿姐就不一样了,你猜我阿姐,会不会收你打来的猎物呢?” 此次围猎,贞元帝脑子抽了风,竟然将六国围猎作为了一场“比武招亲”,参加围猎的未婚男子,可以用打来的猎物像自己心仪的女子示爱,届时,又有诸国储君在此,当场便可促成婚事。 詹台既明在萧家住了些时日,对于萧湛和苏胤之间的关系,也有几分明了,主要还是因为萧湛在萧家从不避讳,而他自己身为北齐帝王,自然不会亲自下场狩猎,眼下过来亲自相送,主要也是为了表现他的态度,并非他授意衡阳来横插一脚。 “在我北齐,无论男子还是女子,都有追求自己所爱的权利,只要两情相愿,便能得长生天庇佑,成为眷侣。衡阳也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孤作为君主不会为了私欲为难臣子,作为兄长更不会为难自己的妹妹。孤相信,你阿姐也不会如此。不过,”詹台既明上下打量了眼萧湛,朗声笑道:“衡阳虽然有些本事,但要从萧小侯爷手中夺得苏公子青睐怕是难于登天。怎么,难道萧小侯爷对自己没有信心?” “呵,”萧湛冷笑一声,不以为意,“你错了,就算是你妹妹登上了天,苏胤也不会娶她。” “哈哈哈” 有了衡阳郡主的大胆之后,各国的好手都跃跃欲试,原本参加围猎的人数从原本的二十人,骤然多了数十人。 好在太苍山很大,猎物也足够多。 萧湛与苏胤一道,只是身后还跟了几串拖油瓶。 苏胤一路上都沉默着,一直离开了众人的视线,才踢了踢马腹,靠近萧湛。 衡阳郡主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两人贴的越来越紧,这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好友之间的情谊,衡阳郡主眼神中泛着兴奋地光芒,喃喃自语道:“王兄说,吾要追求你,无意于萤火比之日月,吾倒是要看看,风流一意侯,到底有何本事,令吾那位眼高于顶的王兄如此高看重视。” “咳咳咳,”苏胤握拳轻咳了几声,试图吸引萧湛的注意力。 萧湛目视前方,不为所动。 两人并骑,因为不断靠近,萧湛感觉到自己的膝盖被擦过,掀起一串异样。 萧湛紧了紧手中的缰绳,流火晃了晃马头,第一次拿捏不准自己主人的心思,在慢点走还是快跑离开之间犹豫徘徊。 苏胤见萧湛还是继续绷着,如山泉般清凉的声音缓缓吐出,带着十分明显的求软:“昨夜是我不对,我不该去见贞元帝,让你空等我一宿。” “哼。”很轻很轻,散在周围轰轰烈烈的马蹄声中,若不是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萧湛身上,根本就听不到这人用鼻音出得声。 苏胤余光落在萧湛的身上,看着这个人,挺直了腰杆子,看似认真骑马的样子,但是眉宇间的那丝微不可察的傲娇,却怎么也骗不过苏胤。 轻柔的笑声在风中散开,落在萧湛的耳边。 萧湛短时错愕了眼,瞪圆了眼睛睨了苏胤一眼,那眼神,无不在控诉:我都如此生气,你竟然还笑? 苏胤看着第一次见到这边样子的萧湛,刹那间,心软的一塌糊涂:“我不是在笑你,我是在高兴。第一次见不一样的萧长衍。你给的梅子很好吃,昨天私宴,我在席间,着实无趣极了,只能一枚接着一枚的吃着酸梅果子,一边想着,你一个人的时候,久等我不到,会不会生气,会不会难过,会不会睡不好。今天早上看到你的眼下的黑眼圈的时候,便知道,你定是不高兴了。我虽然坐在你席侧,却不能靠近你,那一刻就在想啊,既然永宁侯连联姻这种主意都替贞元帝想出来了,不防就彻底碎了他们的侥幸。这样,就没人在能让你难过了。连我也不行。萧长衍,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阿衍,阿衍哥哥” 原本萧湛还欲气上一气,借此给苏胤“立立规矩”,让他知道什么叫“夫纲”。 可是苏胤倒好,他还没说什么呢,便乖觉的主动认错,左一声阿衍,右一声哥哥的,听得萧湛心里的那点醋意,早就飞到九霄云外的。 知道自己被苏胤拿捏的死死的,他竟然不知道,这位风光霁月的谪仙公子,什么时候竟然如此巧舌如簧了,萧湛的眼神,也在苏胤放低了声音,软绵绵带着钩子的认错中,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暗骂了一声后面的跟屁虫,最后抿了抿唇:“梅子吃完了?” 刹那间,如同万山的桃花开遍,苏胤的马停了下来,眼底似乎被金阳照耀的海面,波光粼粼,逐渐放大的嘴角温柔而明媚,划开了前路的混沌,苏胤倾身而上,在身后衡阳郡主呆若木鸡的注目礼中,那双柔软微凉的薄唇,亲上了萧湛的侧脸。 四目相对,恍如无尽的星辰,绵延而出的爱意,浓烈绵长,璀璨绽放。《 》 240-250 第241章 围猎的比赛,因为诸国国君的赏赐,从最开始的“联姻”到演变各国的献宝拍卖,再到现在的人才选拔,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参加,以至于整场围猎的时间比原计划,多了好几天。 不过此前在“联姻”的催化下,确实促成了几段佳缘,尤其是西楚和北齐之间联袂,是贞元帝最不愿意看到的。但是贞元帝就算再不情愿也没有办法,五国朝会虽然是在大禹主办,但是贞元帝也没有办法阻止西楚和北齐的内政。 这本就是一场政治的角逐。 不过最让贞元帝动怒的还是因为苏胤和萧湛。 原本贞元帝还指望北齐的衡阳郡主能与苏胤联姻,是故刚到太苍行宫的第一天,贞元帝就特地为两人私下设宴,以便培养好感,这样日后若是苏胤登基,北齐有了这层姻亲的关系存在,就不用在掣肘于萧家。 可谁知,围猎当日,在苏胤亲手猎回一只大虎,当着众人的面,送予萧湛,而萧湛还懒洋洋地接受的时候,贞元帝彻底的怒了。若不是时机不对,萧湛毫不怀疑贞元帝会想暗杀了他,至少肯定是后悔这么多年放纵自己和苏胤。 此后无论贞元帝如何试探,想要继续挽回,詹台既明都不愿意在松口此事,就连此前对苏胤十分青睐的衡阳郡主,都对婚事闭口不谈,贞元帝不得已,只能做罢。 只有詹台既明知道,能够让自己这位撅的跟头驴一样脾气的王妹主动回头,是多么不容易。 “王兄,我放弃了。”衡阳郡主看着落日将远去的两人拉长的背影,神色认真。 詹台既明负手而立:“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衡阳郡主咬了咬唇:“他很优秀,也很耀眼。我以为那样的人,总该会有弱点。” 詹台既明看了衡阳郡主一眼:“他们不是。” 衡阳郡主:“王兄,您说的对。我不可能得到这位苏公子的心。他们太勇敢了。是我错了。” 原本我还带着几分侥幸,向他们这般地位的人,手中握着权力,怎么可能会为了人世间的情爱而放弃。 “原本我以为,只有我们北齐才有真正的英雄,今日终于见识过了,他们值得我们的尊劲,我终于懂王兄为什么会对他们另眼相待了,愿长生天保佑他们。” 詹台既明面色缓和了许多:“你也会找到的,长生天也会保佑你。” 不过因为苏胤和萧湛之间的这场堪称明目张胆地宣示主权,倒是让原本对苏胤一直怀有敌意的几位皇子放下了戒备之心。 太苍山行宫中,司徒瑾行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前来找自己的谋士,眼神中闪着兴奋的光芒:“没想道啊,真是没想到,你能想到吗?那苏怀瑾竟然是个断袖,哈哈哈哈,他是疯了吗?他竟然为了一个萧长衍,当着天下人的面,回怼忤逆父皇,而且他竟然还是个断袖!哈哈哈哈……” 谋士面露担忧之色:“殿下,那位看起来也只是暧昧而已,并未像萧家那位正式宣告天下,所以……” 司徒瑾行不耐烦打断:“所以什么,都已经当众像萧长衍送上猎物了,萧长衍也收了,这与明说还有何分别?” “话虽如此,可是……” “好了好了,外公那边怎么说,可有消息让你传来?” 谋士正了正神色:“公孙家主近来一直在为殿下筹谋,将前丞相李建兴培值的势力,以有过半者愿为殿下您效力。” 司徒瑾行冷哼了几声:“那李建兴身前不过是我外公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凭借着我外公的家势才一步步官拜丞相,谁让他尽然有眼不识泰山,去扶持我大皇兄,活该他满门抄斩。不过也算死得其所,至少现在能为我添些助力。” 谋士连忙附和:“公孙家主自然是站在您这边,如今也未有三皇子那边有实力与您相抗,朝中大臣个个人精,自然知道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 司徒瑾行来回踱步了一圈:“那父皇那边可有旁的动静?这场围猎,倒是让刘奉先得了便宜,听说他倒是胆子挺大,还钟情于萧家的长女?不过被萧小姐当众拒绝了。父皇那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态度。” 谋士神色有些犹豫:“经过苏公子一事,陛下怕是对萧家颇为厌恶忌惮,若是刘奉先有胆识跟陛下求娶萧家小姐,没准陛下当真会应允。” 司徒瑾行冷笑:“父皇厌恶萧长衍,呵,因为萧长衍让苏怀瑾断袖了。” “也不全是,在下得到可靠的消息,原本陛下是想借着此次六国朝会的时机,将苏公子的身份公之于众。” “你说什么!父皇,他疯了吗!” 太苍行宫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高耸巍巍。 说是行宫,其气派恢弘之势不亚于皇城禁宫。 围猎已经热热闹闹地持续了五日,到后面,贞元帝也不需要出面,便所幸自己回了行宫处理国事。 “小顺子,国师这几日在太常寺可安好?” 曹顺公公走进,为贞元帝倒上了一盏新茶:“国师一直在太常寺为陛下祈福,未曾出过寺。” 贞元帝的脸色有些冰冷:“关于玄石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否跟胤儿身上的帝蛊有关,国师可有话说?” 曹顺公公顿了顿:“国师只说,天命所至,天意如此。便再无他言了。” “哼,朕真是太纵容他们了,才让养的他们一个个都来期满朕!”贞元帝面色更沉了几分,“你可听说了,坊间传闻,国师是苏国公的亡子,胤儿的亲舅舅苏获的传言?” 曹顺公公猛地一惊,吓得噔噔噔,连连后撤了两步:“陛下!此话从何说起啊。那苏将军的半幅残骸,都还是您亲下谕旨,请棺回京安葬的,这怎会有假?而且国师与苏获将军,完全生得是两幅相貌啊?” 贞元帝眯了眯眼,半撑着龙椅上:“可你也说了,那是半幅残骸,从南境运送回来,耗时月余,到京都时,肉身面目均已腐烂,难以辨认啊。” 曹顺公公想了想,犹豫道:“陛下,恕老奴直言,国师是老国师亲手教出来的弟子,老国师深得陛下恩宠,又与苏家素无往来,而且对先皇后还有几分嫌隙,如何会帮着苏家来欺瞒陛下呢?这,这不可能啊。” 曹顺公公的话,令得贞元帝不由得深思起来,当年苏应如与老国师之间,确实有不可调和的嫌隙。若不是老国师,朕也不一定会立苏应如为后。 贞元帝叹了口气:“也是啊,朕倒是糊涂了,应如生前,一直怨朕,听信老国师,才让胤儿还未出生,就要受罪,可是应如又怎知朕心中的难啊。” 曹顺公公一直在贞元帝身边伺候着,自然知道要怎么说话:“陛下,您对先皇后的好,奴才们都看在眼里,先皇后自然心中自然也是知晓的,而且,扔老奴说啊,先皇后和您是最像的,心里装着天下苍生呢,便是再舍不得,奴才相信,先皇后也是会体谅陛下的。” 贞元帝神色倦了几分,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曹顺公公立即上前,替贞元帝按了起来。 “陈纪元陈阁老什么时候到?” 曹顺公公:“已在路上,再有一日便能到行宫了。” 贞元帝顿了许久:“该准备的东西,你都亲自去准备,记住,万不可经他人之手。” 曹顺公公点头:“陛下放心,奴才有数。奴才这就去办。” “等等,宣武荣侯。”—— “爷爷,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怎地,就因为我和苏胤,竟然吧主意打到我阿姐的头上了。”萧湛刚从围猎场下来,就听说了贞元帝召了爷爷去,没想到竟然是商量阿姐和刘硕这厮的婚事。 萧鼎老将军也是沉着脸,冷声道:“陛下是坐不住了,还当我萧家是二十年前的时候。” 萧湛眸子闪烁着怒意,冷笑着勾唇:“索性我将刘硕这厮打死算了。” 萧老将军睨了萧湛一眼:“你倒是去,陛下正愁找不到治罪你的理由,原本他要动你,只能来暗地,你要是主动送上门,第一个挨刀的就是你。” 萧湛冷哼:“呵,那就让他来好了,我还怕他不成?” 萧老将军面色不愉地瞪了萧湛一眼:“我是担心你吗?这是若是传到你小叔耳朵里,必然那位也会知道,到时候,若是那位跟着一起下山来了,那岂不是糟糕?” 萧湛敛了眉心,也收了原本的怒意:“怕是瞒不住,听说此行贞元帝原本计划将苏胤的身份公之于众,甚至暗中派人去请了早已幽居深山的陈阁老,但如今我与苏胤的关系,虽然没有明言于天下,但是贞元帝也已经知道我与苏胤之间的关系,定然会逼迫苏胤与我分开。这几日,我都没办法靠近苏胤的行宫。那边,虽然有我十四洲的人护着,但是也瞒不了多久。” “老爷,萧太傅府上的二公子请见。” 萧老将军皱了皱眉,看向进来汇报的萧德:“萧子初?”萧老将军看了一眼萧湛。 萧湛先是一愣,而后立即便明白了过来:“爷爷,你可别看我,萧子初怕不会是一个人来。估计也不是为了我而来的。” 最后的语气里,到底还是藏了几分连萧湛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绪。 萧德只道自家公子未卜先知了,便接话道:“二少爷说的不错,萧公子确实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来了一位公子,老奴看着那位公子衣着华贵,脸型轮廓不似大禹,反倒有点像北齐人。” 第242章 萧老将军偏头就看见萧湛挑了挑眉:“带萧公子他们来吧。” 詹台离刚踏进书房,萧湛便开口道:“詹台既明该不会派了你这祖宗来替他做媒吧。” “砰”萧老将军手中的茶杯,一个没端住,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詹台离那双极为好认的眸子不知道被用了什么法子,暂时遮住了幽蓝的锋芒,对上萧湛:“我王兄和他身边的近臣眼下被你们大禹的皇帝盯得紧,所以只能让我来了。” 詹台离还算懂事,知道是萧湛和苏胤救了自己的命,也知道自己今天来找萧老将军所谓何事,因此收起了自己平日里的作风,对着萧老将军客气地拱了拱手,又学着大禹的礼仪,想了想道:“萧老将军,我王兄对萧小姐一见,一见如故,颇为看重,愿能与萧家小姐结为莲藕……” “咳咳咳……詹台公子是一见钟情,不是一见如故,另外是愿与连理,并非莲藕。”萧子初无奈地摇了摇头,按了按自己的额角,明明自己来前已经跟这位小皇子反反复复地教了好多遍,可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两句话还能说错。 萧子初只能起身告罪:“还请萧老将军海涵,小皇子自幼在北齐,未曾学习过大禹语言;言语无状,还请见谅。今日子初受人之托,带小皇子来此,是未表明北齐的诚意。” 只是没想到这位小皇子到底有些不太靠谱。 萧老将军沉了脸色,其实詹台既明先前借住萧家的时候,萧老将军就有些怀疑过这詹台既明在打什么主意,萧老将军想了很多,就是没料到,这北齐的皇帝竟然把主意打到他的宝贝孙女头上来了。 萧老将军严肃地看向詹台离,将詹台离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又一遍,看得詹台离忍不住有些后背发凉,像极了自己做错事的时候,被王兄领着用眼神逼问的场景,可是今日自己是来求姻缘的,而且他有没有做错什么,再者,他一个堂堂皇子,怎能这么容易吓住。 这么想着,詹台离原本有些心虚的腰杆挺得更直了一些。 萧老将军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移开眼,然后起身,再众目睽睽之下,走到萧湛面前,在萧湛还来不及反应之前,直接抬脚就踹向了萧湛:“小混账,你阿姐什么时候见过齐桓帝?” 萧湛没想到自己爷爷第一个找自己算账,得亏了多年训练出来的直觉,一个灵活的抬腿避开了萧老将军的“迷之一踹”,赶紧解释道:“阿姐在东园赏花的时候,当时被人欺负,是詹台既明出手救了阿姐,那时候见过一面。” 萧老将军一脚踹空,更生气了,不过碍于还有外人在场,好歹没有继续动粗,只能怒道:“混账,你阿姐被欺负,你怎么不去保护,竟然还让别人来保护,你是怎么做弟弟的?” 萧子初和詹台离也是没想到萧老将军说动手就动手,这么粗狂,尤其是詹台离,忍不住得想后退。 萧湛无辜至极,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爷爷,但凡我在场,还轮的到詹台既明吗?” 萧老将军虽然骂了萧湛,但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看着詹台离,见下马威的效果有了,才重新跟没事的人一样坐了下来。 “小皇子,齐桓帝让你来我萧府,是什么意思?如果是觉得凭借一个小娃娃就敢来我萧府造次,未免也太看不起我萧家了。” 詹台离一双眸子被气得眼尾发红,自从被拐带来了大禹以后,受了各种各样的罪,好不容易平复了一段日子,竟然又被一个大禹的人说成是小娃娃,顿时一股羞怒之气涌上心头。 萧子初深知詹台离的金贵脾气,见到詹台离这般模样,暗道不好,下意识地握住了詹台离的手腕,沉声冷静道:“阿离。” 詹台离甩了一下萧子初的手,没甩开,只能咬咬牙道:“我知道,为了王兄,我也不会胡来。” 萧子初这才放开。 詹台离因为脸上有几分婴儿肥,所以生气的时候,腮帮子不自觉地会鼓起,看上去倒是带了几分婴儿肥,看着不仅不够凶,反而有几分可爱。“萧老将军,我敬重你是长辈,如果我王兄要以权势压你们萧家,大可直接向你们大禹的皇帝寻求联姻之举,如今的北齐可不再是二十年前的北齐。而你们大禹的皇帝,一定十分愿意与我北齐联姻。” 詹台离所言不虚,只要齐桓帝开口,莫说是萧青帝,就算是求娶当朝的公主,贞元帝也一定会同意。 萧老将军老眼闪烁着压迫的精光,看着眼前这小崽子努力挤出气势的样子,心头倒是难免乐了几分,不过面上去没有丝毫反应。 “哼,那又如何。” 詹台离瞪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说得不够清楚,继续道:“所以我王兄是因为真心看中你们萧家,也看重青帝姐姐,听闻你们皇帝要给青帝姐姐许亲,还是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什么武荣侯之子,那算个什么东西,怎么配的青帝姐姐,我王兄可是要娶青帝姐姐回去做我们的王后的。” 饶是萧老将军,都忍不住的眼角抖了抖,原本抱着几分戏谑的心思,这会儿倒是终于忍不住正视了詹台离的话。 萧湛也有些许意外,他只知道阿姐和詹台既明是有过几分接触,而且,他曾旁敲侧击地试探过阿姐的态度,自然也知道,自家阿姐对詹台既明有几分好感,但是以为两家的立场关系,萧家和詹台一族,可是隔着不同的立场,一直未曾表明过心迹。 萧湛沉吟了会儿,开口道:“你确定你王兄的意思是要求娶我阿姐做北齐的王后?” 詹台离到底还是个直性子,没觉得这有什么:“对啊,我王兄喜欢青帝姐姐,自然是娶回家做王后,我们北齐才不像你们大禹,一个个三妻四妾,还不要脸的逛楼,养小倌。呸!” 萧子初: 萧湛: 萧老将军: 十年前,萧老将军曾在北境与北齐的边境线上,见过一次詹台既明,那时候,两军对垒,詹台既明跟随在北齐的主帅莫邪律身边,那一眼萧老将军便觉得这少年眼神坚毅睿智,如果让他成长起来,定然会成为长渊和长衍以后需要面对的劲敌。 萧老将军皱了眉:“回去告诉你王兄,我萧家与北齐,分属两个阵营,我萧家镇守北境数十余年,你么北齐的百姓对我萧家更是虎视眈眈,若是我孙女嫁予你们北齐,日后又当如何自处?齐桓帝的心意,我们萧家心领了,但是此桩婚事,就莫要再提。” 詹台离没想到萧老将军会这么拒绝,咬了咬唇,从身上珍重的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方盒:“萧老将军先别忙着拒绝,这里面是我北齐的诚意。而且,我族百姓从来不是是非不分,若是青帝姐姐的到来,能够与王兄一起庇佑我族人,那我们北齐自然也会向尊敬王兄一样尊敬我们的王后。” 当詹台离的小方盒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萧老将军和萧湛都脸色微变,萧湛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那盒子的东西,苏胤给了柳长舟一枚,柳长舟还回来了,顺便把西楚的那一枚作为谢礼,也一并送了回来。南疆的那一枚,有乔砚云在,自然也是在他们手中。 整个九州大陆,一共只有六块滏阳玉。 世人鲜少知晓滏阳玉,但是丝毫不影响滏阳玉的价值连城。 詹台离看出了萧家的对这块玉的重视,他并不知道这盒子里面装的玉代表的是什么,但是王兄的话还是原封不动的转述:“我王兄说了,萧老将军先不用拒绝,也可以先收下考虑考虑,另外终身大事,萧老将军不妨问问青帝姐姐的意愿。” 萧子初离开之前,也从袖口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 萧湛手中捏着方才詹台离送上来的精致小盒,指腹在那丰富的雕纹上划过,随意余光撂了萧子初一眼:“怎么,我府上可在没有第二人可以让你来求亲的了。” 萧子初淡淡一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收了怀瑾两坛好酒,今日除了带小皇子来萧府之外,也是替怀瑾将这木盒子留给萧小侯爷。” 萧湛动了动,抬手接过,立马便认出来了:“他没说别的什么?” 萧子初颔首轻笑:“自然是有的。” 萧子初看着萧湛解释道:“怀瑾怕这一路我们被人查,所以着盒子是空的。”而后又压低了声音,“他不便来找你,只说若是陛下召你,你别去,另外我兄长那边万事以备,至于东风,就看萧小侯爷什么时候起了。” 萧子初说完便退开了一步,守在一旁的詹台离看着萧子初和萧湛一直在窃窃私语,等了又等,最后忍不住出声道:“喂,你还走不走?” 萧子初施了一礼:“萧小侯爷和怀瑾的勇气,子初佩服。若用的着子初的地方,萧小侯爷也不必客气。”话落后退了一步,“这就来。” 萧湛的眉结稍舒,指腹在锁扣上拨弄了一下,盒子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只弥留了几缕淡淡的果脯的香味,萧湛垂眸微微勾唇,面对这个曾经自己还吃醋苏胤说,“白首如新,倾盖如故”的好友,倒是在意料之中。 苏胤愿意信任萧子初,与他相交,不无道理。 第243章 行宫的外面,偶有宫女太监匆匆而过,不过这几日,在萧家安排的守卫倒是比平常地方要多了一倍。 “少爷,安小世子身边的多宝求见您。” 多宝着急找萧湛,没有注意到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萧子初。 萧子初离去的脚步先是一顿,而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边的詹台离。 只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多宝便哭哭啼啼冲着刚刚转身的萧湛:“小侯爷,您快去救救我家世子吧,我家世子,我家世子他不见了。” 萧子初的步子,便滞在了原地。 詹台离眉心皱着:“还不走?难不成你要还要去找他?” 萧子初顿了顿,收回目光:“走吧,估摸闯了什么祸,他总这样,有萧长衍和……不会有事。” 多宝跟着萧湛进了屋,便“扑通”一声的跪下了,“侯爷,您与世子是最要好的,您可千万要救救世子啊,除了您,多宝不知道要找谁了。” 萧湛眸色微冷:“到底何事?安宁不是在京都城,怎么不见了?” 多宝抽泣着,想着自己听到的话,面色上又多了几分犹豫和忐忑:“就,就是,世子未经,未经老侯爷的允许,私自,私自跟来了太苍山……” “你家世子又不是第一日跟着,缘何今日才被问责?”无双刚进门就听到了多宝的话,而后又对萧湛道,“衍哥哥,方才他来的时候,身后跟了永宁侯府的尾巴,见多宝入了我们行宫,便自行离去了。” 多宝吓得一惊,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莽撞,又急得要哭,萧湛冷着眸子瞪了多宝一眼,多宝神志这位侯爷的可怕,愣是把哭腔给卡在了自己的嗓子眼。 只能赶紧解释:“啊?小人不知道啊,小人不知道有人跟着,小人是偷摸溜出来的。” 无双刚从外面回来,鬓角汗涔涔的也来不及擦,目光不善得瞪了多宝一眼。 无双不喜欢太笨的人,偏巧安小世子身边跟着的人,不是个顶个的笨,先前衍哥哥被暗算受伤,也是永宁侯府,现如今摆明了是想诓衍哥哥去那边,无双自然是不愿意的。 多宝见萧湛不语,只能磕了头,所幸破罐子破摔道:“因为,因为安小世子听到老侯爷与侯爷在私底下讨论萧小侯爷与苏公子之间的事,不知怎地,便冲撞了老侯爷,老侯爷一怒之下,打罚了安小世子,我家世子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一时气不过,就趁着大家没注意,走出了行宫。可我们找了许多地方都找不到我家世子,只能来侯爷。” 无双气笑了:“你这意思,你家世子受伤,还是我衍哥哥的错处?而且,安小世子找不到,你们派人找便是了,又不在我们这里。” 萧湛沉了沉眸子:“无双,不必吓他。你知道你家世子往哪个方向去了?” 多宝哆嗦道:“不,不知道,不过,不过奴才只听得世子离开前说着,之前,之前听那些围猎回来的人说,西北处有什么好东西,约莫是老虎豹子什么的,世子曾说,早晚也要打一只来玩玩。” 无双来不及擦额角的汗,听了多宝的话,不由得眉心皱的更深:“衍哥哥,安小世子找不到,我们多派些人手去找便是,我刚从外面回来,还有事找您呢,您也不急于一时,非得亲自去啊。” 多宝听得眼泪汪汪:“侯爷,我家世子就听您的话,还请侯爷救救我家世子吧。世子把您当做好的兄弟,您可不能不管他呀。” 无双忍不住想翻个白眼,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妈的,处处都在针对衍哥哥。 方才詹台离给的盒子,萧老将军拿走了,萧湛手中的是苏胤留给他的一个空盒子。 萧湛泰顺将盒子交给了无双:“你帮我去放好,把该做的事做好收尾,不要留下尾巴。我跟着一起去看看,放心我会带上小白。另外,苏胤那边,你帮我盯着,若是陛下召他入宫,你一定来报我。” 无双接过,十分不放心道:“要不还是我随您一道,苏哥哥那边有玉追在。” 萧湛一个眼神制止了:“你在这里。” “那衍哥哥,你小心。” 现在的行宫,短短三日已经完全由禁军接管,曾经在萧家和苏家当值过得将领均在几日之内几乎都被贞元帝替换下来。 不过萧湛对这些视若无睹,心中冷笑。这些动作对于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影响。 萧湛刚一出门,就被一张陌生的面孔拦了下来:“萧小侯爷,恕下官冒昧,敢问萧小侯爷这是要去哪里?” 萧湛冷眸凌厉地扫过来人,又面无表情地回眸,翻身上马,仿佛方才那充满威压的一瞥不存在一般,直接将人无视了个彻底,骑马离去。 那人被萧湛看得心头发怵,呆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人,快去回禀。” 多宝不会骑马,萧湛就没有带着:“你回去让永宁侯多派些人出去找找便是。” 说着便孤身一人带了小白往西北方向的猎场而去。 行宫内,一道声音不敢置信道:“你确定他一个人就去了?” “是是,奴才亲眼看着萧小侯爷一个人去找的世子。” “那无双的功夫了得,没跟着去?” “没,没有。萧小侯爷不让他跟着,似乎是还有别的事情安排。” “好啊,你做的很好,下去吧。” 萧湛只带了小白一道,小白的嗅觉极为灵敏,所以很快便锁定了方向,一路果真是朝着西北的方向而去。 太苍山地势起伏如同盘龙绕卧,而西北方因为处于山阴处而植被多茂且潮湿,越往深处,林中瘴气多不说,还有许多阴湿爬虫之属,所以通常围猎都不会往西北处去。 也正是如此,密林中,确实猛兽会比另外几处更多些。 一人一骑一虎,很快便没入了森林深处。 越往里走,被遮挡的天色越暗,小白听了下来,嗅了嗅周围,能闻到一些别的野兽的气温,小白自然是不怕这些的,但还是颇通人性地停了下来,转身在萧湛身边绕了一圈,蹭了蹭萧湛的腿,低低吼了一声。 小白实在担心萧湛的安危。 萧湛摸了摸小白的额头,又重重揉了一把,他人都不怕,野兽又有什么好怕的:“无妨,小白,继续带路便是。” 小白应声,一个纵跃便往深处而去。 古木参天,而安小世子去的方向已经脱离了正常那狩猎的主道,所以路不是特别好走,不过小白倒也并不是一味图快,每次跑出一段路,都会回头看一眼萧湛,确认萧湛能跟上。 等萧湛在一处山洞找到安小世子的时候,萧湛没想到竟然顾琰也在。 山洞里的篝火烧得噼里啪啦,一人一虎站在洞口,看着山洞里互相依偎着的两个人的时候,忍不住嘴角一阵抽搐。 萧湛都要气笑了,所幸在洞口靠了,环臂抱胸,勾着危险的笑:“你们两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安小世子和顾琰两人齐齐一阵,安小世子更是手忙脚乱地想从顾琰身边爬远一点,可是奈何脚踝受了伤,一动就钻心的疼,“嘶” 萧湛这才发现安宁的神色不对,眼角通红,眼底的红血丝也未曾散去,左脚还绑着绑带,看上去颇为狼狈。 安小世子见到萧湛,更加羞恼:“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湛无奈叹了口气:“看出来了,至少我没见过那个私奔的还能这么蠢,尽往深山老林里钻。说说吧,怎么回事?” 安小世子的脸顿时通红。 顾琰抖了抖自己被安小世子压皱的袍子:“你身上有疗伤的药吗?先给我。” 不用顾琰多说,萧湛就从怀里掏了药扔了过去。 顾琰一边替安小世子包扎,一边低着头解释:“我早该猜到他们要算计的人,是你。” 萧湛挑了挑眉,安小世子则一脸茫然。 顾琰睨了安小世子一眼:“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安小世子垂着眸子,咬了咬唇:“对不起。是我顶撞了我父亲。所以跑出来了。” 萧湛有些烦躁,顾琰在这里是他没想到的:“说重点。” 安小世子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萧湛一眼:“我父亲不喜欢你,听说你与苏怀瑾之间的事,就想要我与你断了来往。可我不明白,你与苏怀瑾一起又碍着他们什么事了,我就顶撞了几句,话赶话的,我就所幸” 萧湛耐着性子继续听着:“所幸什么?” “索性,破罐子破摔,说我,说我自己也喜欢男人” 顾琰包扎的手一重, “啊” “抱歉” 萧湛:“就这?” 萧湛冷笑一声,看了一眼顾琰:“你不会以为,你爹之前一直都不知道你是断袖吧?” 安小世子猛地抬头,一双眸子闪着天真的泪光:“怎么,怎么可能!我爹他怎么会知道,他要是知道,知道,不早就打死我了!” 萧湛叹了口,抬腿换了只脚:“你还没告诉他,自从秦州府户回来以后,他爹就一直防着你,一直再用安宁试探你?” 安小世子茫然地看向顾琰。 顾琰摇了摇头:“有这个必要?” “呵,是没这个必要,所以现在发现,你和我都不能为他所用,想着找个机会一道处理了吧。”萧湛眼底一片幽暗,落在噼里啪啦的火堆上。 “小白,你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谁说我喜欢你了。”安小世子又羞又恼,恨不得踢顾琰一脚,可奈何自己的脚被顾琰攥着,只能颇无骨气地瞪了两下。 顾琰:“别闹。” 第244章 安小世子似乎被这话给刺激到了:“我何时胡闹了?你觉得我胡闹,我父亲说我胡闹,你们都觉得我什么都不懂,一天到晚只知道给你们惹麻烦、是不是!” 原本因为疼痛而死忍着的眼泪,这会儿终是难忍,关不住,不小心让它从眼角漏了一枚出来,安小世子迅速抬手,擦掉。 很快又接了一枚。 再擦! “你们什么事都瞒着我,说是为了保护我。可我,我也想护着你们啊。” 安小世子的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似乎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口子:“我先前偷摸听到父亲与祖父之间谈话,说陛下对长衍和苏怀瑾之事,已经龙颜大怒,若苏怀瑾身份真如民间谣言所传,那你就是死罪,会重蹈萧叔叔的覆辙!还说东陵那边贼心不死,恐欲加害于你,眼下陛下恼你至此,保不齐借刀杀人也说不准。这我才出来想看看他们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萧湛猜测安宁出来会是永宁侯玩得一招请君入瓮的把戏,但是没想到安宁竟然是为了自己,叹了口气:“说你笨,你还不服气。” 安小世子怒瞪了萧湛一眼,然而,丝毫没有威慑力。 顾琰被安宁的眼泪烫的心底一疼,抬手轻轻擦掉安小世子颊边的泪痕:“怪我。” 永宁侯暗中所做的那些事,安宁浑然不知。 顾琰执掌大理寺以后,桩桩件件的案子,有不少证据或多或少都有永宁侯插手。他要辅佐苏胤的这条路,与永宁侯府一家背道而驰。 这些党争之事。顾琰并不想将安小世子牵扯进来。 原以为司徒瑾裕废了之后,永宁侯会收手,可如今看来是变本加厉,竟然连安宁都会拿来利用对付自己和萧湛。 萧湛走进:“怎么样,还能走吗?”萧湛看了安宁一眼,“我来的时候,他们特地给我指明了西北方。这一路而来,我没看到出来寻你的人,我的马虽快,但估计要不了多久,会有人来。看你们这个样子,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安小世子到底也不傻,竟然十分不愿意去面对,可是心中那个可怕的念头,总也忍不住滋生出来,萧湛和顾琰都没有明说,可是安小世子知道,他们藏在后面的话是什么,“不,不,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我爹,我爹他,他知道我在,不会的,不会的” 一声虎啸忽然从山洞外传来,打破了洞内的静谧。 紧接着便是一阵训练有素脚步声 一支隐没在林中,伺机而动的队伍,为首的压低了声音:“方才是我们的人进去了?” “不是我们的人,我们都在。” “看来要他们死得还不止我们?” “那怎么办,我们现在上吗?” “分两队,按原计划,,一队人上去把山炸了,一队人去,确保那人得死。” “老大,可是山洞炸了的话,世子还在里面怎么办?” 为首的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一盏茶,能救出来就救,救不出来,也怨不得兄弟们了。” 安小世子怎么也没想到竟然真的,他父亲会派人来杀萧湛。 第二次了,已经是第二次了。 在泛着寒光的刀刃之下,安小世子根本没有时间去悲伤,恶狠狠地唾骂了一声:“你们这些狗东西,知道我们是谁吗,谁准许你们敢这么做的!” 黑衣人训练有素,根本不理会安宁,提着刀剑便往萧湛身上砍去。 十个黑衣人,个个身手不凡。 安小世子被顾琰安顿在一旁:“你在这里,我去帮他。” 洞穴内的空间十分逼仄,一群黑影直接窜出,一听到小白的低吼,萧湛腰间的长剑便如游蛇便如游蛇一般窜出,先一步守在了洞穴的走廊之上,不让这群黑衣人有合围的机会。 “不用过来,你照顾好安宁。” 萧湛于人前几乎不露功夫,世人只知其力大,还未曾见过他真正出手。所以当听说他身边跟着的少年高手不在时,便存了几分侥幸,以为很快就能将着纨绔拿下。 但是在一众高手偷袭之下,黑衣人这边已经有两位高手负伤,反观萧湛,森林冰薄的长剑泛着争鸣声,剑身起落转腕间如银蛇游水,来去自如。 “该死,此人实力不可小觑,不要轻敌,杀了他。” “轰……” “快跑,山洞要塌了!” “顾琰,长衍!” “堵住洞口,不能让他们出来。” “侯爷有命,一定要杀了他们” 西北处的深山,炸裂开一道闷雷之声,卷起的层层浓烟,总有山木遮盖,依旧不晓几息,便升起数十米高。 一阵接着一阵的闷雷,一层层的传了出来。 “不好了,公子,不好了,山裂了!” 原本紧闭的高门被猛地打开,守在苏胤门外的护卫立即拦下了苏胤:“苏公子,未得陛下之令,不得擅出。” 苏胤握在门框上的手不自觉的有些发抖:“何处山裂了?” 那自山脉深处传出的闷响,如同地动山摇一般,如果只是单纯的山体崩塌不可能这么响,那声音中,夹杂着辟火珠爆炸后的,山体炸裂的声音。 是辟火珠,而且只有成堆的辟火珠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是萧长衍吗? 玉追也有些慌乱:“在西北处密林,只是我听无双说,萧小侯爷为了寻安小世子去了,去了西北方向。” “” 守着苏胤的暗卫每一个都是贞元帝精心挑选身怀武艺,当即拦住了苏胤:“公子请回。莫要为难我等。” 苏胤的身体忍不住的颤栗,虽然他相信萧湛一定不会让自己出事的,但是,这么大剂量的辟火珠爆炸,别人要杀他:“让开,否则死。” 其中一人还想再拦。 苏胤第一次眼底冒着森冷的杀气和寒意:“如果让我知道,是他做的,我不会善罢甘休。让开!” 瞬息之间,一直在暗处守护苏胤的暗卫,竟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每一个看守苏胤的侍卫身边,不多不少,正好围了半座院子。 那些侍卫顿时冷汗直冒,他们一直看守苏胤,从来不知道周围竟然埋伏了这么多人。 苏胤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我们去找他。” 玉追紧随其后。 苏胤赶到围猎场入口的时候,萧老将军已经整顿好了一队府兵,庞统领也刚刚奉了贞元帝的命令前去查看。 风将苏胤的长发吹得有些乱:“萧老将军, 我要去看看。” 萧老将军第一次眼神中透出了几分疲惫,看着苏胤苍白的唇色,心疼难忍:“孩子,你没事吧,” 那一双虎目中强压着的担忧和不确定,令得苏胤的心又狠狠地坠了几分。 萧老将军也不知道。 萧长衍,萧湛,你到底有没有事! 一口腥味自喉间猛得溢出。 苏胤闷咳了一声,圆白的指甲在掌心掐的泛白,生生咽下了这口血。 “我要亲自去。” 庞统领没想到苏胤竟然出来了:“苏公子,你还是先回去,有老夫在” “我要亲自去!”苏胤猛地回身,不容置喙地看向庞统领,“就算是陛下来了,也拦不住我。” 萧长衍,你这混蛋,你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 你不是说,让我乖乖等着,等你把该解决的事解决了,我们在一起面对天下的吗? 你不是说,太苍山围猎范围内,小白都已经查过了,都是安全的吗。 萧长衍,我不允许你有事。 我不能, 阿衍,你别吓我好不好 原本高约百米的山体,几乎坍塌了一半,各种碎石断岩,将周围整片树林都砸烂,天色昏暗,微弱的光线根本不足以让他们看清楚,眼前到底是怎么样的惨烈。 “萧小侯爷。” “安小世子” “顾大人” 一声声的迭起的寻觅没入漆黑的夜色,连野兽的附和都未曾听到一丝整座山都被破碎的泥沙土石覆盖,时不时会有断木,因为撑不住碎石的重量,而彻底断裂。 此处的林木本就潮湿,到了夜间瘴气弥漫开来,就算点着火把,都看不清路。 山路泥泞,苏胤浑然不觉。 太远了,太黑了,萧长衍,我找不到你们的位置,不知道你在哪儿…。 萧长衍,你千万千万不能在里面… 无双摸了一把脸,紧紧跟着苏胤:“苏哥哥,你,你别担心,衍哥哥一定不会在里面的。” 苏胤猛的回身,一把捏住了无双的胳膊,无双被苏胤的手劲捏得生疼:“他是不是有别的安排,他怎么说的。” 无双的唇色抿的发白:“衍哥哥,我,我只知道衍哥哥他知道山洞附近埋了炸药。” 但是,他没说要自己以身犯险啊! 无双看着一眼望去,隔着黑幕都能看出来,这避火珠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萧湛如果当时就在附近,会不会被波及,这些在没有平平安安见到人之前,谁都无法安心。 “苏哥哥,你放心,衍哥哥无论无论也不可能丢下我们不管的。” 苏胤狠狠闭了闭有些发酸的眼:“他,是不是亲自来的。” 无双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是这个字…… 苏胤没有再问。 他太冷了。 四肢如同不属于自己一般,冰冷僵硬,很快手指就被锋利的碎石割裂,苏胤确一点都感觉不到。 连低落下来的血都没了温度。 “我要亲眼确认他没事。” 苏胤的声音抖的厉害。 他实在是太害怕了。 萧长衍,我,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我不能再失去你第二次。 萧长衍,你千万千万不能在里面。 萧长衍……。 “公子,您歇着,我们来挖就行。” “公子……” 因为这里的植被过于茂密,断裂的树挡住了前进的路。 越来越多的人只能点着火把,缓慢的前进。 苏胤根本受不了这种进度,“玉追,带上我们的人,先去里面。” 一路护着苏胤的暗卫见苏胤这般不顾自身危险,忍不住出口提醒:“公子,里面太危险了,山体随时可能滑坡,您不能进去。” 苏胤恍若未闻。 玉追也想劝阻,被无双拦了下来:“苏哥哥不会离开的。” “衍哥哥,你快点出来吧,不然苏哥哥真的要……。” 第245章 玉追亦步亦趋地跟在苏胤身后。 虽然只跟了苏胤几个月,可是这人多精贵,多么金枝玉叶? 雪白的衣袍,在闪烁的火光之下,全部变成一片一片的泥泞和斑驳。永远都干净整洁的长发,也早在雾气中凌乱。 玉追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苏胤。 他记得这人,时刻都备着洁白的帕子,永远都不染纤尘。 一个人安静地时候,他往哪儿一站,就让人舍不得打扰。 如果时间真的有神仙,那也该是苏胤这个样子吧。 可是现在呢,此时此刻的苏胤,他再也不是那无欲无求的神仙了…… 玉追抹了一把脸,看向苏胤,动了动嘴,想劝,最后什么话也没说,索性也埋头翻了起来。 行宫内,原本今晚的夜宴因为西北处的山裂而受到了影响,推迟到了两日后。 “陛下,苏公子,他去找萧小侯爷了。” 贞元帝气得重重拍了一下龙椅:“什么?放肆放肆!朕不是让你们看着他的吗?谁准他出去的!真是不让人省心的混账!曹顺,派人把他给我带回来。” 曹顺小心翼翼道:“若是苏公子不愿意回来” 贞元帝气急:“他敢,他不会回来,就是脱也给朕脱回来!” 曹顺低着头,想了想忍不住道:“陛下,苏公子是担忧萧小侯爷才过去的。” “朕能不知道!”贞元帝立即回了一句,而后有些回过味来,沉默了一阵,看了眼行宫外也无人,不动声色地抬头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个收拾:“嗯?” 曹顺公公点了点头。 贞元帝又沉默了半响,压着声音:“那些人回来了?” 曹顺公公摇了摇头。 “罢了,这次就随他,也好,让这孩子彻底死心。嗯,等明日陈阁老来了,再让他过来。” “陛下,陛下,萧老将军求见!” 贞元帝刚刚坐稳,外面就有太监来报。 贞元帝和曹顺对了一眼,知道萧老将军必然是为了萧湛的事情而来,但现在人还没有找到,贞元帝并不想见,所幸挥了挥手:“朕有些乏累,若是不慎要紧,让萧老将军明日再来吧。” 萧老将军却不肯罢休:“陛下,求陛下为老臣做主啊。陛下若是不见老臣,老臣今日断不可能离开半步!” 贞元帝脸色有些难看,见推脱不过去,只能点了点头:“宣。” “王副统领,这里夜间的雾瘴太浓,我们的人已经找了三个时辰了,士兵们吸了不少瘴气入肺,这会儿体力已经不支,有些严重的,已经开始昏厥了,王副统领,您看能不能让大家伙先修整一番。” “挖了这么久,也不知道那山洞到底在哪里,甚至不知道山洞里会不会真的有人。” 王副统领擦了擦脸上的汗,这会儿身上因为热汗被冷风吹干,浑身黏腻,此刻看着自己手下的兄弟们说的也不无道理,有些为难的看了眼苏家和萧家的跟过来的人。 萧家和苏家的人基本都往深处去了,留在外围挖掘的人很少。 王副统领举着火吧找了一圈,余光刚好瞥见从一处受灾严重的巨石后面,走出来一道身型修长的黑衣人。 看着装,应该苏公子带来的人。 个个带着铁面具。 “兄弟,在下是禁军副统领王充,你是苏公子身边的人吗?” 黑衣人的脚步一停:“何事?” 王副统领听着这人说话声音,怎么如此冷漠,语气也不由得淡了几分:“兄弟们跟着已经找了许久,林中瘴气弥漫,不利于夜间寻人,所以想跟苏公子商量一下,让兄弟们先原地修整,等天亮以后,瘴气退散,再行推进。” 黑衣人与王副统领擦肩而过,脚步朝着苏胤方向而去,并未有丝毫停留:“尔等是奉皇命来此,不如回去问你们主子。” “你……” 黑衣人留给王副统领一个背影,便没入了沉沉的夜瘴之中。 “萧长衍,你在这里吗?” “萧长衍……” 苏胤的声音已经喑哑。 “公子,你要不要歇一歇?”一道比苏胤高出半个头的身影,站到了苏胤的背后,一双眼睛漆沉如墨,此时只要苏胤回头看一眼,便能看见这人眼中,塞着满满的心疼。 苏胤偏偏没有回头:“无妨,你们若是累了,可原地休整,分批休息,玉追那边有克制瘴气的药。” 黑衣人大着胆子,靠近了一步,用自己的身子替眼前人挡住了山外的来风。 “嗓子都哑了,喝点水吧。疼不疼?” …… 熟悉的声音忽得在耳边轻轻地响起,温热的气息刚好喷洒在苏胤冰凉的耳尖上。 冷…… 这是苏胤的第一反应。 而后,原本冻得冰冷的血液,如果干涸的枯泉,忽得天降甘露,重新奔涌而出,流经四肢百骸,将那种后知后觉地彻骨的寒意,满满的溢了出来…… 萧湛轻轻从背后苏胤肩膀的时候,此时发现怀里的人正密密地发抖颤栗。 萧湛心底顿时一阵抽痛,知道自己把怀里的人吓到了,懊悔的要死,将人搂的紧紧的:“我没事了,苏胤,我没事,清澜,我没事,不怕啦,不怕了,我在呢,在这儿啊……” 萧湛一直一直地不厌其烦的,一遍遍的重复,不知道过了多久。 苏胤才动了动,原本疆直的背稍许松了一些。 手上握着的碎石被萧湛取了下来,手心因为破皮流血,终于滋生出迟来的痛觉的 苏胤偏了点头:“萧……” 开口的嗓音如同撕裂一般:“萧长衍。” 这句带着哑的叫唤,然后萧湛心疼地要命。 “你知道…我……”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不好,我应该提前告诉你。” 萧湛摘掉面具,将脸埋在苏胤的脖子上。 他怎能不知,害怕恐惧失去的感觉,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对不起啊,苏胤,我没及时告诉你。” 苏胤有些僵硬地摇了一下:“你就不该” “公子?” 一道僵硬的声音从身后忽然出现,来人没有站得很近,夜深雾重,只能看到朦胧的一片衣角,从背后看上去,就像是公子被身后这个黑衣人抱住一般。 不可能,公子怎么可能会被别人抱住,一定是我看错了。 暗卫摇了摇头,再抬头看过去的时候,那黑衣人已经恭恭敬敬地站在了一旁。 苏胤缓缓转身:“何事?” “回公子,我们挖到了一处山洞的,只是洞穴坍塌,夜间贸然挖掘,恐有危险,想来请示公子的意思。” 苏胤从石碓上走了下来,余光撇了一眼身旁的人:“先带我去看看。” “好。”暗卫看了一眼苏胤身边的人,虽然暗卫个个带着面具,但是此人身量颇为陌生,“公子,这位是?” “嗯?”苏胤一个眼神冷冷地递了过去:“做好自己的事。” “诺。” 萧湛跟在苏胤身后,在苏胤路过他的时候,很轻地拉了一下苏胤的手,苏胤会意:“山洞的位置是谁找到的?记上一功。” “不是我们的人发现的,洞穴位置有些隐蔽,我等苦寻无果,是萧府那边的人。” 苏胤:“萧家?谁?无双吗?” “不是,是一位坐轮椅的公子,据我们的情报,应该是天下第一谷梵音谷的谷主西门江樵。” 苏胤和萧湛两人的步伐皆是一顿:“是他啊。” “无双,玉追。” 无双和玉追也已经在山洞入口处。 “苏哥哥。” “公子。” 苏胤站定,眼神若有若无地划过西门江樵那边:“西门谷主也在。” 因为背对着苏胤,所以只能看到西门江樵的背影。 西门江樵只是微微侧头,没有完全束起的长发落了一束在肩膀上,随着西门江樵的动作而滑落到胸前:“嗯,他出了事,我必须来看看。” 苏胤很轻地笑了一下:“有劳了。” 西门江樵:“我和他之间,就不需要苏公子代为客气了。” 一时间,一股紧张的气氛,冷不丁在两者之间弥漫开来,萧湛站在苏胤身后,眼底泛着不快,他想要上前,却又不能有所动作。 苏胤收回了视线:“好,那就等他活着出来,让他自己跟你说。” 苏胤将活着两个字咬得格外的重,西门江樵的身体莫名一僵,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服。 苏胤继续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他视你为兄弟,想必会有很多话,想问问西门谷主。” 话落苏胤就不在理会西门江樵。 杨陵:“谷主,他” 西门江樵神色微暗:“不必理会,找人要紧。” 苏胤:“无双,这里现在怎么样了?” 无双:“方才玉追已经放了蛊虫入山洞去探查了。玉追,你来说。” 玉追将手中的一只虫蛊递了过去,蛊虫有一对双翅,薄如蝉翼:“这是寻尸蛊,若是有活人气味,翅膀出会显现一条血线,若是没有,就说明” 玉追没有说下去,就说明里面要么什么都没有,要么就是尸骨。 无双顿时着急:“苏哥哥,我不相信衍哥哥会出事,这寻尸骨虽然没有血线,保不齐就是衍哥哥他们没在山洞里面。” “公子,那我们现在还挖不挖?” 苏胤:“挖。你们派人仔细勘探,制定挖掘的方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叫上后面的人过来一起挖。另外别的地方,也不要松懈,再散开寻找,万一他在别的地方呢。” “是。” 苏胤想了想继续道:“这山体炸开的地方找到了吗?可有寻到任何蛛丝马迹?” 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忽得天下飘落而下,落于一片竹梢之上:“寻到了,在此山洞正上方,”而后抬手一指,手中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两枚拳头大小的辟火珠,“此珠,便是那处寻到的。” 第246章 “颜哥哥,你怎么也在。”无双一喜。 那一身青衣的便是十四州州主之一的颜青衣。 颜青衣在,只能是衍哥哥的命令。 所以颜青衣一直都护着衍哥哥,那衍哥哥就应该不会有事。 颜青衣的出现,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杨陵心头一凉:“谷主,属下……” 西门江樵揉开了自己皱着的眉心,原本悬着的心,终是放下了许多,跟着身子骨也软了下去,这一口气松了,反倒激得自己一阵猛咳。 “他能无事就好。我从未想过要他出事。” …… 苏胤安排好之后,便转身欲走。 无双和玉追见状刚要开口追问,颜青衣便抬手虚拦了一下:“让他一个人吧,放心,不会有事。” 无双歪头疑惑道:“青衣哥哥,你什么时候跟在衍哥哥身边的,我怎不知,还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颜青衣,很轻地敲了一下无双的脑袋:“十四洲分而行事,不得过问。” 被颜青衣这么一打岔,无双想要再追苏胤,已是不可能,只能看着苏胤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黑幕之中。 只是,方才跟在衍哥哥身边的那个黑衣人的身量,为何如此眼熟 苏胤一步步走得很沉,踩得地面的泥泞,原本干干净净的靴子,早就变得斑驳。 苏胤不说话,萧湛便也不知要怎么解释,只是默默地跟在苏胤的身后,踩着苏胤的步子,一步贴着一步。 他,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直走到一处安静地冷溪旁边,苏胤才停了下来。 清浅的眸子动了动,像是想起来还有什么事没做似的,走到溪边,蹲了下来。 萧湛见苏胤伸手去够冷泉,还到苏胤要做什么,一个箭步冲到了苏胤的身边,将苏胤的手拉了一把:“苏胤” 萧湛的动作幅度有些大,苏胤淡淡地撇过头,神色中带着几分不解和疑惑,一双好看的眉目皱着,又似是觉得萧湛打搅了他而有些懊恼。 “你做什么?” “我,袍子脏了,想要洗洗。” 萧湛滋了滋嘴:“我来。” 又补了句,“水凉。” 苏胤便索性坐了下来,任由萧湛将他的袍子浸湿在水中搓洗。 借着隐晦的月光,萧湛的目力很好,能将苏胤雪白的袍子上的污渍都看得清清楚楚。 每搓一下,似乎都在提醒自己,方才苏胤是怎么找自己的。 萧湛还没从心疼的情绪里缓过来,苏胤便主动脱了鞋袜,神色颇为认真地递给萧湛,“这也脏了。” 萧湛身子一僵,腾出一只手接过。 不知道苏胤踩到了哪里,鞋袜的都已经湿了,怪不得方才自己抱着苏胤的时候,觉得这人体温冰冷的吓人。 这样的温度之下,苏胤一直都踩着这双湿冷的靴子,在找自己。 萧湛眨了眨眼,比月色更白的是苏胤那双已经冻得发白的脚。 萧湛只觉得自己的心被重重地撞了一下,赶紧放下,在苏胤错愕不解地眼神之中,将他的双脚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想着用自己的温度,暖一暖。 苏胤很轻地动了动,没有抽回来,索性也就随他了。 萧湛舔了舔自己有些发干的唇,眼底带着几分渴求,话里故意带上了几分讨饶:“好阿胤,是你哥哥不对,你可被别在折磨我了。” 不知是不是那声“好阿胤”,又或者是“哥哥”,刺激到了苏胤,苏胤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异样,稍许迟疑地点了点头,然后慢慢地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一整夜折腾下来,脸色白的如同一个瓷娃娃:“疼,你还给洗吗?” 这会儿,那双白皙清瘦的手,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萧湛的面前,除了有泥渍脏污之外,还有几抹鲜红很是刺眼。 萧湛狠狠闭了闭眼,心想,这可真是折磨人。 长叹了一声,索性一把拉过了苏胤到自己的怀里:“这回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的事太多,第一点就是不该以身犯险,惹你担忧。苏胤,我错了,你别折磨我了。” 话落,萧湛便心疼地轻吻了一下苏胤的指尖,借着水面的反光,用自己的舌尖,一点点地将苏胤受伤的指尖,掌心,骨节处的伤口舔舐干净 自己的手,原本冻得有些麻,这会儿冷不丁的被一股温热暖着,所过之处,都变得十分敏感,在一冷一热的交替对比之下,某种感觉反而成十倍百倍的放大了…… 明明是自己故意在用自己的“伤”来惩罚萧湛,可是,在这般密密麻麻地酥痒之下,苏胤终于是端不住了,原本清白的脸色,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潮红 看着萧湛低着头,捧着自己的手,不停地在着自己的骨节上流连,苏胤控制不住地想要发抖。 那枚因情而动的帝蛊,似乎又不合时宜地活络了起来,苏胤能感觉到一股热意伴随着帝蛊的活络而在自己的脊椎之间游走, 而这种意味着什么苏胤是十分清楚的 而那两处的隐秘所在,因为萧湛的动作,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不受控制地有了本不该有的旖旎 苏胤忍不住呼吸乱了几分。 原本要与这人好好计较一番的心思,还有那失而复得的恐惧感,在这一刻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就仿佛自己的缺了一半,唯有与眼前人融合,才是完整的自己。 万物寂静。 一道吞咽声,清晰地在两人之间响起,刚好盖住了苏胤有些凌乱的呼吸。 萧湛先是一愣,然后重重咳了两声清了清发哑的嗓子。 因为一直半蹲虚跪着,所以导致自己的某些地方被束缚了起来,没有了空间而十分难受…… 萧湛有些无奈地动了动,开口便是苏胤在某种时候熟悉的嗓音,不自觉得缠着氤氲的热意:“还疼吗?” 四目相对,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地,等两人稍许有了些意识的时候,萧湛已经将苏胤压在溪边的草地上,亲了许久。 还有几分理智尚存,苏胤借着喘息的机会:“正事要紧,你不是还有你的计划” 话还没说完,余音就被萧湛吞了进去,舌尖勾着彼此,带着苏胤在他自己的软壁里反复试探:“眼下,你需要我,这才是正事。” 不知不觉,萧湛已经腾出了一只手,绕到了苏胤的身前,长袍不知何时已经散开了一半,一半如同墨画,容在了水中,萧湛很轻易地便能滑了进去,炙热的掌心含住了苏胤的软肋 一股快意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把方才的那点空虚的感觉替代,但是又很快地消散,取而代之地是更大的空洞感,苏胤觉得自己仿佛飘在了空中,落不到实处。 尽管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在这里和萧长衍这混蛋乱来,但是这一整夜的担惊受怕,一整夜的后怕惶恐,迫切地需要萧湛,需要萧湛填满他,用那种激荡的痛快来证明,证明他在,证明不是梦。 感受着不断向自己靠近的人,还有腰腹的紧密相贴…… 和苏胤在一起了那么多次,萧湛最能知道苏胤的每一种状态下的情绪变化。 真正后怕的,又岂止是苏胤啊。 我怎么舍得…… “等不及了?这么快就……好了?嗯?” 一手捞着苏胤的腰,一手灵巧地将苏胤翻了个身:“地上湿凉,你起来坐我腰上,苏公子,你可要看着点人。” “混账,你说什么废话。” 萧湛哑然失笑:“看来长进不小,都会骂人了。” 萧湛盯着苏胤看了一会,眸底散着星光,里面全是苏胤的模样。 这还是第一次,在山野星辰之下…… 虽然两人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但到底也没有太远,若是有人要来寻他们,很容易便能发现,一个是众人眼中,惹不起,也打不过的混世霸王;一个是天下人心中的皎皎君子,如玉高洁的谪仙 此时此刻在做些什么 萧湛一手绕过了苏胤的肩膀,压着他的头靠在自己的怀里:“苏胤,你靠在我身上,我,要进来。” “嗯”萧湛根本没有给苏胤时间说不。 原以为怀里的人会疼的咬自己的肩膀,萧湛还故意放松了肌肉,好让苏胤下口,没想到苏胤竟然难得的不需要,而且还企图告诉萧湛: “无妨。我,我也可以。” “可以?可以什么?”萧湛的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苏胤的耳边,明明知道苏胤说的可以是什么,却又忍不住想听苏胤把话都说完整。 若是换做平时,苏胤是决计不会应下面的话的。 苏胤便索性放了自己内心的端正,在萧湛的循循善诱之下,缓缓吐了出来:“可以,更更多” “”萧湛猛吸了一口气,张口咬在了苏胤的肩膀上,虽然隔着衣服,苏胤还是能感觉到齿尖的锐利,几乎要刺破他的皮肤,刺进他的血肉里。 痛。 可是苏胤确不在乎,他喜欢这样的痛意 萧湛怎么能不懂,动了动被温柔包裹着的指尖:“你缴得我太紧了苏胤,还没长开,我若是现在直接进来的话,你会很疼。” 说着便试着多了一指。 苏胤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也不回答,直接直了腰身,挣脱开了萧湛的怀抱,动了动。 这些都不是他要的。 难得的有些急促:“放放,别的。” 萧湛觉得自己的脑子里,被这几个字击得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索性全部抽了出啦,握这苏胤的胳膊,甚至忘了控制力道,一眼眸子黑得要沏出墨来:“你说什么?苏胤,你你再说一遍,我可真控制不住了。” 苏胤垂着眸子,萧湛从下面看着,只觉得眼前的人儿,似乎满脸的委屈,当即也不在扭捏,抽出了手指,应着苏胤的要求 愿还想慢慢来的,怕弄疼了苏胤,可是今日的苏胤,实在是太与众不同了。 苏胤并没有给自己任何反悔的机会,萧湛刚刚只是进了一点点,苏胤就自己咬着牙,用自己的行动再说了一边。 很明显,苏胤并不满意萧湛的循序渐进,此刻的他又如同一块干涸了许久的荒地,好不容易天降了甘霖,但是这满渠的甘霖都需要疏导,引流,否则就要满了,溢了,找不到可以宣泄的出口。 终于,在苏胤自己的努力之下,将萧湛所有能吃的,可以吃得,全部,完整地吃了进去 一股酸麻的滋味,差点直接能击碎萧湛的天灵盖,刺激的他,都有些灵魂涣散,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萧湛看着苏胤,他知道苏胤的心底,藏着自己,知道苏胤对自己的情意。 可这是他第一次被苏胤如此直白地需要。 明明天色尚浅,明明墨色正浓, 可是萧湛的一瞬间眸子却亮的璀璨,苏胤闭着眼,不知道自己此时在萧湛的眼中,是多么的圣洁。 幕天席地,萧湛扶着有些脱力而不太稳的苏胤,看着自己心尖上的人努力地用自己的方式,需要着自己…… 这是他爱的人啊… 这一场欢闹,也许持续了很久,也许很短… “你,混账,为什么还不出来!”最后在苏胤快崩溃的委屈中, 萧湛觉得自己早晚溺死在苏胤这里,将苏胤的“一整晚的努力和委屈”…身体力行地吞咽了下去…… 第247章 “三殿下,您若是再犹豫就没有机会,别再犹豫了,我的殿下啊!”安定侯严重山看着自己优柔寡断地外甥,只能恨铁不成钢,“殿下,先前与大皇子斗,与五皇子斗,好不容易大皇子死了,五皇子也跟疯了差不多了,这太子之位都是囊中之物,就这样拱手于人,三殿下,您怎么能甘心啊!” 司徒瑾言看着自己的屋子里,站着的一直以来辅佐自己的朝臣,每张脸上都写满了对那个位置的期许,司徒瑾言只觉得一阵阵的疲惫之意接踵而来。 “舅父,就算我要储君之位,也不愿意做手足相残之事,还请你们不要逼我了。” 安定侯重重地锤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曾经一案中,您要我们明哲保身,好,我们不掺和。后来秦州府出事,您又不争。此前公孙家暗中与李建兴勾结,其中至少有一大半实力在支持大皇子,只有少数几支暗中扶持八皇子,如今,大皇子倒台后,公孙家主家旁支皆为八皇子所用,已经成为您的一大劲敌。不过好在八皇子朝中的根基不如您,我们比之胜算很大。可是殿下,一旦让钟老顺利到太苍山,证明了苏怀瑾的身份,那太子之位,就再无可能了呀。殿下,无论如果都不能让钟老到太苍山。此前我还震惊,萧家和苏家之间的猫腻,现在萧家出事,苏怀瑾彻夜不归,要么阻止钟老回朝,要么” 安定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一双老眼闪烁着精光:“殿下,时间不多了,还请您趁早做出决断。” 司徒瑾言见安定侯铁了心地要这么作,索性甩袖转身:“不行,钟老是我朝阁老,辅佐三代帝王,我不能做出残害忠良之事,苏,苏怀瑾,他虽养在苏家,如果他的身份是真的,那,那他便是我的手足兄弟,我做不到舅父您的一片善意,我知道,此番就当是我辜负了舅父的一片忠心。” “司徒瑾言,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我们是在夺嫡!历朝历代,哪一个皇位上没有沾染过王侯将相的血?哪一条通往至尊之路不是用兄弟的血铺出来的?就是陛下他” “舅父!”司徒瑾言猛地转身,原本温和的眼神难得染上了几分愠怒,“慎言。当年的事,孤不想再听到有人再乱嚼舌根。” “殿下” 司徒瑾言闭了闭眼,摇头:“舅父,我是自母妃成为皇后之后,才有机会出宫,后才与您亲近。可在我年少的时候,我的父皇那时还没到那个位置,宫中没有玩伴,大皇兄还一直捉弄我,每次都是他护着我,带着我,一遍遍逗我唤他小叔叔。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如果没有萧长衍出事,你们是不是打算如法炮制,也上演一处与当年相同的戏码,让苏怀瑾和萧长衍身败名裂,可是,我不想。此事就此作罢,舅父还是回去吧。” 安定侯退了两步,对司徒瑾言失望至极:“你,好啊,好,十多年的心血啊,舅父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妇人之仁!”狠狠一甩袖,“此事就算你不做,你以为,八皇子不会做?殿下,好自为之。” 身后的一众谋臣,见连安定侯都劝说不动,而且眼下气氛尴尬,纷纷告退。 安定侯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殿下想要兄弟,可殿下不会忘了,苏皇后为何早产,当年陛下可是严令禁止任何人将苏家的消息透露给苏皇后,是您母亲。若是苏怀瑾知道了,您觉得他会怎么看待你?” 一室寂然,只有风声。 司徒瑾言无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而后跌坐在茶塌之上,有些痛苦地将脸埋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手里多了一块早已经洗的发白的帕子,被攥得发紧: 小叔,我又该怎么办呢…… 虽然年仅3岁的司徒瑾言作为皇孙,本应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可因为他的母妃与舒侧妃之间有嫌隙,以至于总被司徒瑾晨欺负。 而司徒瑾晨作为皇长孙,虽非嫡子,却很的皇帝宠爱,以至于还是崇王的贞元帝,自然更加偏爱司徒瑾晨。 因此,司徒瑾言时常受司徒瑾晨的欺负。 三岁的孩提,便是再懂事,也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兄长不喜欢自己,还经常暗中欺负自己。 司徒瑾言再一次被司徒瑾晨推倒在地时,稚嫩的手掌被锋利的石子划破了皮,血流的衣摆上都是。 委屈地哭声回荡在花园里,可因为院子太偏,周围的公公又全部被司徒瑾晨支走,无人管他。 天色已经开始翻黑, 小小的司徒瑾言被“抛弃”在花园里,哭得喉咙发哑。 “是瑾言在哭吗?”一道温润的声音,如同天籁。 哭声戛然而止。 一个身披锦白长袍的男子,举着一盏精致的六角琉璃宫灯,踩着步子走来。 司徒瑾言还很小,一双哭的发肿的眼珠子,呆愣愣地看着眼前走向自己的人。 “还真是小瑾言啊。”来人快步走到司徒瑾言身边,将坐在地上的小人抱了起来,“怎么受伤了,快让小叔给你看看” 那人的怀抱很瘦,和娘亲软软的怀抱不一样,司徒瑾言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一直到被这人抱进了温暖的室内,司徒瑾言才缓过神来,坐在凳子上,看着脏兮兮的自己,低下头,软软地喊了一声:“小叔。” 一道很轻地笑声溢了出来,“原来小瑾言会说话呀,我还道你不认得我呢。” 司徒瑾言虽然小,却很乖巧,小脸写满了认真:“认得的。你是小叔。” 他还知道,小叔是太子,是皇爷爷最喜欢的皇子,所以他成了太子。 “嗯,真乖!” 司徒瑾言看着小叔脸上愈发浓郁的笑,心神也放松了下来。 那一晚,因为司徒瑾言受了伤,又哭了一通,身上还脏兮兮的,小小的身子怎么经受的住,等小叔帮他完完整整地收拾了一遍之后,司徒瑾言早就已经累得睡着了。 第二天,司徒瑾言看着陌生的床帷,自己身上盖着暖和的被子,而自己破了的掌心,还被一方洁白的帕子裹着,打着一个不怎么正常的结 这一切都很陌生,可是,这是司徒瑾言第一次,在大人的怀里醒来。 他母亲没有抱着他睡过,他的父王更是从未抱着他睡过。 那一刻,小小的司徒瑾言的脑子里,十分天真地想:小叔比父王好。 再后来,司徒瑾言总是偷偷地跑去找小叔。 “小瑾言,下次瑾晨欺负你,你就用小叔给你的弹弓打回去,出了事,来找小叔,小叔替你做主。” 司徒瑾言指着弹弓,歪头:“这个很厉害吗?” “当然啦,这是天底第一最厉害的人做得弹弓,你用来打谁都行。” “小瑾言,别怕。” “小瑾言,你大皇兄欺负你,你不能学他,以后你会有你的弟弟妹妹,要记得照顾他们好,可不要欺负他们哦。” 再后来,司徒瑾言更大了一些,他看着一直都是端着一张的笑脸的小叔,再也没有了笑,他不懂发生了什么,只能跌跌撞撞地跑到小叔面前,举着那把磨了有些发亮的弹弓,天真地说:“小叔,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瑾言用这把弹弓打他!” “小瑾言,你的弹弓可以给小叔看看嘛”那一刻,他第一次看到,小叔跪在地上,抱着那把弹弓哭 “你方才喊谁?”一道冰凉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司徒瑾言猛然一僵,立即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被一个诡异的黑袍遮住了全身的陌生人,满眼警惕:“你是何人,为何擅闯行宫?” “方才,严重山的话,是什么意思?”萧闲继续发问。 “你到底是谁?竟然直呼安定侯的名字。”司徒瑾言站起了身,警惕地打量这眼前的人。 这人到底是谁,我竟然没有丝毫印象。而且他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是不是将我们方才的话全部都听到了。 “我是谁你不用管,告诉我,你母妃对羲和做了什么?” “羲和是谁?”司徒瑾言敏感地觉察到了不对,“难道你是苏家的旧人?” 萧闲与苏应如,苏获自幼玩在一起,自是相熟地不得了,习惯性地便脱口而出了苏应如的闺名。 而司徒瑾言自然不可能知道苏皇后的闺名。 “”萧闲难得肯定了司徒瑾言的脑子,想着方才司徒瑾言方才喊得那声小叔:“你还记得你小叔?” “”这下司徒瑾言更是讶然,他没有立刻回应,似乎再确认这什么,最后,快步走到门口,将原本敞开地房门彻底关上了。 司徒瑾言走到黑衣人面前:“你到底是谁,普通人根本不可能会知道苏皇后的闺名,而且,你还认识我小叔。” 司徒瑾言确认这人,不会伤害自己。 萧闲很早就来了,将方才屋子里的密谋听得清清楚楚。 他今日出现,就是防着司徒瑾言若是有不臣之心,那他出手还好一些,毕竟这小子,小时候,那人还挺疼爱的。为了这小子,那人还特地来找他,做了一把弹弓,说是给司徒瑾言用来打坏人 不过好在,这小子还算懂事,没白教。 也还算聪明。 “嗯,认识。”淡淡地两个字,听得司徒瑾言险些心跳都要跳出了喉咙。 “你不打算与苏胤争一争哪个位置?”萧闲换了个新的话题。 “”司徒瑾言看着黑衣人,“怎么算不争?怎么又算争?该是谁的,便是谁的,争不来。” 萧闲看着司徒瑾言的眼睛,确认他没有说假话:“到都是一个人教的。” 司徒瑾言蹙眉,什么意思?什么叫都是一个人教的? 萧闲想起过来前,那人的嘱咐,瑾言是个心善的孩子,想了想:“苏胤和萧湛之间的事,只要以此为文章,你可学你父亲,那太子之位,便是你的囊中之物,你当真不想?” “够了!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你,你怎么可以?你不是小叔的朋友吗?若是我没猜错,你也与苏皇后十分熟稔吧,就算是试探,你也不该说这样的话,你这样说,小叔听到了,他该多伤心啊。不管你是谁?你怎么可以?” 这件皇室的辛密,几乎成了整个大禹的禁忌。 更是皇室的丑闻。 萧闲看着司徒瑾言有些情绪失控的样子,最后很轻地叹了一声:“你的那把弹弓,还在吗?” 第248章 “银姐姐,爷爷和长衍可有消息了?” 自从狩猎场回来之后,银素就一直被萧湛安排来保护萧青帝。 萧青帝不能随意在行宫中走动,只知道萧湛出了事,爷爷去面见贞元帝了,想要出去找萧湛,却被银素拦下了。 若是换做普通护卫,萧青帝还能硬闯出去…… 银素虽然心底也有些担忧,但却没有表露出来:“青帝妹妹,你这一晚上都已经来回问了多少遍了,长衍要是回来了,肯定让你第一个知晓。你且安心睡吧,明日还要去参加晚宴,再不睡,可就不美啦。” 萧青帝急得心跳地很是不安,靠坐在床上:“银姐姐,我现在哪还有心思管这些?我这几日总觉得不大安宁,会有什么事要发生,眼下长衍失踪,我实属睡不着。” 银素见萧青帝如此,所幸掀开了萧青帝的被子,笑兮兮地躺了进去:“妹妹,左右你睡不着,那不如姐姐陪你说说体己话?” 萧青帝往床里挪了挪:“好呀,不如银姐姐,跟我讲讲,阿衍和苏公子之间的事吧。我听说,秦州府的时候,苏公子也在?” 银素笑道:“定是无双那小子说漏嘴的吧” 萧青帝低笑了一声:“才不是,你别看小无双平时玩心勃勃,但是嘴巴可严着呢,一口一个苏哥哥,衍哥哥的,想从无双嘴里套他们俩的八卦,可是不容易。一直以来,苏公子是怎么待长衍的,我看得到。只是没想到他会跟着长衍去秦州府。也不他是怎么瞒着陛下出京的。” 银素的笑容淡去了几分:“苏公子对我家少主,的确情深意重。当时那么深的悬崖,说跳就这么跳了,我看少主那时候,人都懵了。那时候,少主还不知道跳下去的是苏公子,幸好少主去找了,也找到了,不然” 萧青帝很轻地眨了一下眼:“是啊,幸好” 银素偏头,想看眼前的女子,萧青帝的轮廓不像萧家男子的那般立体深邃,一张白皙的鹅蛋脸,更像是南方女子的温婉,可是那双眼睛里,却有个不同于闺阁女子的柔弱,有些矛盾的一个人。 这样的人,被困于绣阁之中,怕是会苦了一辈子吧。 “你可曾跟着习武?”想着,银素便问出了口。 萧青帝被问得一愣,而后展颜,也不觉得唐突:“若是寻常人家女子,自然不可能。自我记事起,我爹爹说,咱们家,女子和男子并无什么不同的。男儿能做的事,我也一样可以做。曾将在草原的时候,兄长护着我,长衍却当真没把我当女孩子看,摔跤打架,可从来没对我手软呢” 萧青帝耐心地听着银素一点点地讲着萧湛和苏胤在秦州府发生的事,不知不觉就已经快天亮了。 “银姐姐,可有心上人?” 银素被问得一愣,而后笑道:“我怎么会有。自我出生,便被老谷主捡回了梵音谷,后来历经了千辛万苦,才终于有了这个身份。” “那银姐姐,不想有个自己的家吗?” “风雪未平,何以为家。”银素末了,敏感地看向萧青帝:“妹妹是有心上人了?” 萧青帝眼神落在虚空中的一点,似乎是飘远了一点思绪,许久,才很轻地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有过几面之缘,我便觉得,倘若是我这一生,要嫁,便也只有那样的人,才有资格。” “妹妹可是说得,北齐那位?”银素一直跟在萧湛身边,自然也是知道萧青帝,或多或少与北齐那位齐桓帝有些不同寻常,但还是忍不住确认道:“妹妹是真心喜欢那人,还是因为近日皇上的赐婚?” 贞元帝想要将萧青帝许配给武安侯之子,而且昨日齐桓帝也亲自委托了他弟弟,表明了心意。这些事,萧老将军都没有瞒着萧青帝。 还有那个锦盒里的东西,原本萧老将军并不打算告诉萧青帝,毕竟自己的孙女自己疼,便是萧湛很需要那枚东西,也不可能以牺牲自己姐姐的幸福来换取。 但是萧青帝不傻,在萧青帝的一番逼问之下,她才知道,原来最后詹台既明给的那个盒子里,竟然是属于北齐的那一份国宝,滏阳玉。 萧青帝藏在杯子里的手,从枕下摸出了一块温润的玉玦,手中触感滑如丝绸,润如软香。 “爷爷,这枚玉是什么东西,为何如此重要?” 萧老将军眼中看着萧青帝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便也不在隐瞒:“此乃滏阳玉,此玉当今世上一共有五枚。千年的大禹,统一九洲,国力空前强盛。当时先帝偶在传说中的仙都,得到一枚神奇的玉璧,据传,此玉璧有左右国家兴衰命运之能,是以一直被历代皇室奉为国宝秘藏。后来百年前,大禹因朝政内朽,分崩而析,割裂成为五国。当时关于这么绝世玉璧的归属问题,却成了各国纷争的主要目的,谁都想拥有它。最后经各国同意之后,大禹,东陵,南疆,西楚,北齐五国皇室各持一枚,也就有了延续至今的五国朝会。” 萧青帝忽得想到一事:“爷爷,我记得,今年除夕之时,他听长衍说苏公子送给了柳公子,不,楚王一块滏阳玉,兄长为此一直十分感念苏公子。那难道苏公子的滏阳玉,便是大禹皇室的哪一块?” “并不是,滏阳玉事关九州皇朝兴衰,大禹皇室的滏阳玉,自然不可能在苏胤手里。这滏阳玉,当初其实是被分为了六块。其中一块一直被谢家所有。” 萧青帝忍不住惊讶:“爷爷,这谢家,到底是藏着什么秘密,不仅能屹立千年不倒,而且,竟然还有皇室相关的滏阳玉?就连传世的纵横一派,都与谢家有关……谢家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萧青帝越想越心惊,看着手中这小小一枚玉玦,竟然在九州中有等分量不说,谢家,千年来以商贾传家,尽然能拥有一份。更不消说那纵横一脉。 萧青帝虽然没有承袭纵横一脉,但是她爷爷、父亲,还有兄弟,都师承纵横。 她是知道,纵横一脉的可怕实力。 单单一人可抵千百师十四州,便是九州顶级的势力了。 而这些,都与谢家息息相关…… 萧老将军的神色稍稍变了变:“谢家啊……一个家族能绵延千年不绝,其底蕴尤其是我们这些百年家族能想象的。” 苏家那孩子,肩上的担子那么重,不容易啊…… “谢家一直以来都极为低调,凭爷爷与谢家的关系,谢家的底蕴竟然连爷爷不知道。” 萧老将军摆了摆手,明显是不愿意在此问题上所作纠缠,只说:“四大世家,若不是谢家有意为之,谁敢在谢家面前称世家啊。谢家是大隐隐于市啊。” 萧青帝心底有几分震撼,这京都势力盘根错节,官官相护,世家门阀更是错综复杂,但是想要捋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还是不难,可唯独谢家成迷。 “所以这枚北齐的滏阳玉,代表着北齐皇室的辛秘?那詹台既明,为何要给萧家下这样的聘礼?总不能想通过我们萧家来交好谢家?” 不知道是不是萧青帝最后一句话,刺激到了他,萧老将军兀得起身:“怎?我萧鼎的孙女,怎么就不配他下这样的聘礼?若非此玉,还有什么配得上我的孙女!” 詹台既明送出这枚滏阳玉,确实是有意与萧家和苏家结盟。 而且通过詹台离的关系,当初苏胤就是用谢清澜这个身份,和萧湛一起救下的詹台离。 想必詹台既明已经猜到了谢家和苏胤的关系。 再加上有柳长舟这层关系,只要苏胤登基,他日若是大禹西楚联手,再加上一个明显偏帮大禹的南疆。 大禹与北齐相交之地是绵延百里的荒漠,彼此对战还是颇为凶险,但是北齐和西楚,确是实实在在的接壤,他日大禹若是有心发兵北齐,就算北齐再强胜,也难敌三国合围之势。 更别说,西楚的滏阳玉,柳长舟可是当着詹台既明的面,给的萧老将军。 其中的意图与暗示,都不需要明说。 在萧老爷子看来,这也是为何北齐先与西楚借此机会联姻,又愿以皇后之位求娶青帝的原因。 不过今天看青帝的神色,还有白日萧湛这小子的神色,青帝和詹台既明之间,还是有点微妙的关系。 萧青帝看着爷爷这副样子,原本的担忧也散去了一些,被萧老将军逗的忍不住笑出了声,忍不住打趣道:“爷爷是还在计较陛下许婚之事吗?” “哼,他刘家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而且,你的婚事,还由不得陛下来做主。”萧老将军背着手来回踱步了一圈,一张老脸上还是露出了几分内疚,“青帝啊……你若是不愿意,就不用勉强,这婚事拒绝便是。你的婚事,你父亲说过,绝对不会用来作为交易,这是当年他的心愿。而且就不能是气桓帝看中我的宝贝孙女?” 父亲这两个字从爷爷口中而出,令的萧青帝的心一软,多少年了,父亲的事一直是爷爷心中的痛,“好好好,爷爷说的是,是那齐桓帝有眼光。而且,爷爷大可放心,婚姻大事,青帝会为自己做主,这桩婚事,跟有没有这枚玉佩无关,如果我收下了,那便是我萧青帝,当真愿意嫁他。无关其他。” “那就好,你且放心,只要你看上人,便是皇帝又如何,长渊和长衍都都可以的事,你要是想做北齐的皇后,爷爷也定然打给你。” “爷爷,您又开始口无遮拦了不是……” “哈哈哈哈……” 第249章 “胤儿还不肯回来吗?”宫殿里,贞元帝退去了左右,将刚刚批阅完而奏折放到了一边,看着曹顺匆匆而来,眼底对于苏胤一直不肯回来,非得在西山找萧湛的行为透露出了浓浓地不满,以至于开口的时候,声音有几分不怒而威地压迫感。 而大殿内,一位年迈的老者,端正地垂眸坐着,一双厚厚的眼睑,遮住了老者的眼神,古井无波。 曹顺来得匆忙,鬓角都发了汗,脸上浮着心事,神色稍许有些慌,说话有点微喘:“陛下,公子回,回来了。” 贞元帝的神色稍微一松,语气也缓和了一点:“回来就好,你慌什么?既然回来了,怎么还不过来。” 曹顺磕头告罪:“陛下,苏公子刚刚回,为洁仪态,先去沐浴更衣了,所以稍后便来”。 贞元帝点点头。 曹顺继续道:“陛下,据王副统领回复,苏公子在寻人的时候,遭遇了刺客。” 贞元帝猛得一惊,脑海中刹那间闪过许多念头:“什么!哪里来的刺客?怀瑾人可有受伤?谁这么大的胆子,敢行刺胤儿!” 曹顺擦了擦汗,看了一眼旁若无人地顾自己坐着的老者,自然明白贞元帝的顾虑,赶紧道:“陛下,关于刺客的情况,老奴暂时也是不知,是公子,他将行刺的消息给压下来了。” 贞元帝脸色一松,又闪过一丝疑虑:“胤儿?到底怎么回事,你如实回禀。” 曹顺看了一眼旁边的老者,面色稍显犹豫。 贞元帝自然也注意到了:“阁老是朕最信任的人,你直言便可。” 曹顺这才斟酌着开口:“苏公子刚刚才回府,奴才也是方才得到的消息,昨天夜里,苏公子遇到了刺客行刺,正巧王副统领一行人都在,所以苏公子倒是没有大碍,不过奴才瞧着苏公子手腕上似乎受了伤,苏公子藏着,奴才也不敢冒犯。” 贞元帝:“那刺客呢?” 曹顺顿了顿:“苏公子自己将刺客带了回来,直接,直接押入了平津园……苏公子没有过王副统领的手。” 贞元帝眼皮跳了跳,一股不详的预感,滋生而出。 曹顺当即又匍匐了下来:“陛下,苏公子说,眼下正值五国朝会,大禹的威严,皇室的颜面比他个人安慰重的多。所幸他安然无虞,这刺客便当作是他的私怨处置了。不劳王副统领费心了。” 果然! 贞元帝惊得倒退了两步,狐疑地看了一眼旁边不动如山的老者,而后咬牙切齿道:“是谁?老二,还是老八?谁敢这么大的胆子。” 曹顺额角抖了抖:“苏公子……他,没,没告诉奴才。但是苏公子说,若是陛下想知道,那刺客既入了平津园关押,便听从陛下您的安排。” 一阵沉默自大殿内弥漫开来。 贞元帝沉着眸子,在殿内来回都踱步。 压下了眼底反复闪烁的疑虑,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退回坐了下来。 胤儿到底还是不够信任朕啊。 原本贞元帝听到苏胤被行刺,第一反应确实是谁敢动苏胤,但是有很快联想到这次他有意恢复苏胤身份的事,若是老二或者老八,他们知道了自己准备召阁老回京… 所以当听到苏胤主动将事情压下,而不是交给禁卫军,让贞元帝来查的那一刻,贞元帝倒是对苏胤的识大体,颇为满意。 但是很快,帝王这个位置上坐久了,总是会想得更多一些。 潜意识里,贞元帝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爹儿子会因为夺嫡之争,而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作出行刺这等子事,甚至凭借苏胤的智慧谋略,他若是想要设计点什么,难说这个刺客会攀咬谁。所以在听到苏胤自己压着刺客回来的时候,贞元帝还是忍不住怀疑了苏胤的用心。 可是没想到,苏胤竟然直接将刺客压到了平园,任由贞元帝处置,以此来撇清自己的干系。 贞元帝还是忍不住眯了眯眼。 做父亲的了解儿子,看来这个儿子对父亲,也是十分了解。 贞元帝:“罢了,还有两个时辰便开晚宴了吧。你稍后亲自准备些上等的金创药,等胤儿来了让他带回去吧……” 曹顺怔了一会儿,应道:“是。” 贞元帝点了点头:“……萧家那小子找回来了吗?” 曹顺身子颤了颤,不敢明言,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狠狠地点了点头。 贞元帝眉心一颤:“这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到底何意!” 曹顺心一横:“苏公子,公子将,将萧,小侯爷的,的尸体给找着了。” “” “” 瞬间殿内忽然安静地连呼吸的起伏都能听到。 贞元帝的脸上神色变换莫名,良久以后,才像是缓过神来,又似是不敢相信一般,问了一遍:“长衍那小子,当真,当真没了?” 曹顺抬头看了一眼贞元帝的神色,那神色过于复杂,曹顺不敢直视,又飞快地低了头,重重一点。 贞元帝方才的表情像是在为萧小侯爷惋惜,又像是心疼,像是无奈,但更多的还是松了口气吧。曹顺心想。 或许贞元帝自己都没有曹顺了解自己。 尽管早就已经知道结果,但是萧长衍的死讯传来,贞元帝还是忍不住有几分惋惜。 萧家世代从军,军权几乎占据了整座北境。若是有一天萧家要反,那当真是易如反掌。贞元帝很清楚,大禹没有军队能和萧家的黑湮军抗衡。就算是苏家的水师,也只能在水战方才有优势。 这是贞元帝一直以来都在顾忌的事。是以,十六年前,他亲手策划了那件事,顺利得到了本不会属于他的皇位。 原以为能重创萧家,可是没想到,萧家的根基太深了,一个萧闲不足以动摇萧家根基,反而让萧玄趁此机会,将北境一举攻破。 还将两个小辈,萧潜和萧湛培养的如此出色,天生的将才。 可惜现在不是乱世,否则,贞元帝不是昏君,他也是会惜才的。但是眼下,天下能安定,不需要那么多良将冲锋陷阵,有一个萧潜能震住北境就够了。 最关键的,萧湛,怎么敢染指苏胤。 他怎么敢? 萧闲,萧湛,你们错就错在不该染指我司徒家的天下啊。 而且苏胤的态度,为了萧湛,竟然敢当着九州诸国的面,忤逆自己,甚至表态心意,这些才是贞元帝真正忌讳的。 自从狩猎第一天之后,苏胤就因为与萧湛的关系而和贞元帝闹得很僵。 贞元帝甚至用太子这个身份逼过苏胤,苏胤都没有松口。 萧湛一死才是最好的结果。 贞元帝面额变换了一番后,才开口:“还有两个时辰,晚宴就要开始了。萧老将军那边,你稍后亲自替朕过去慰问一番。” 贞元帝又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朕听说,连永宁侯府上的那小子也失踪了?” 曹顺:“是,庞统领那边也已经分了一队伍出去找了。” 贞元帝脸上缓缓浮现几缕怒意,明显语气不悦:“胡闹,九州国君都在于此,太苍山的安慰才是最为重要,这个庞龙,怎么如此不分轻重。让他把人悉数召回,还有2个时辰,国宴就要开了,行宫安全才是他身为禁卫军的第一要务。” “是,奴才这就吩咐下去。”曹顺说着就要离开。 贞元帝:“回来。” 曹顺脚步一停,紧接着,就听到贞元帝开口:“传胤儿和萧太傅来见朕。” …… 苏家的别院里,萧湛依旧是带着面具,虽然看不清楚神色,但是周身压抑的气场硬是让周围的人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叶音和容行都站在一旁,看着萧湛沉着脸,一圈一圈的,都快将苏胤的手臂裹成了粽子了。 容行脸皮抖了抖,出于医者仁心,终究是没忍住,试探着开口:“纱布裹得太厚对于与伤口恢复并没有好处。”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这伤口,若是不用纱布捂着,或许能好的更快些,不过有他的药,伤口又这般小,好得再快也差不了几个时辰…… 萧湛绕纱布的一顿,然后冷着声道:“那有坏处?” “……也还行吧。但是…” 萧湛凉凉地看向苏胤:“你觉得有必要吗?” 苏胤眨眨眼,自知理亏:“有必要,长记性。” “呵。”萧湛用后鼻音“嘲讽”了一声。 容行默不作声地冲天翻了个白眼,走到安小世子身边:“我先去看看屋里那个。” 安小世子和顾琰,现在不适合出现在人前,而且顾琰又收了伤,所以苏胤所幸趁着这波刺杀,将安小世子和顾琰带回了自己住的院子里。 几个人看得急的不行,但是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萧湛的霉头。 一直到把苏胤的手臂上裹的连袖口都堪堪能放下,萧湛才算罢休:“此间事了,再找你算账。” 苏胤哑然,某人是不是忘记自己两天前都干了些什么? 苏胤诧异地看着湛越发小题大作的样子,忍不住“好心”提醒:“此间事了,该是谁找谁算账?。” “公子,曹掌监奉陛下口谕,请您过去。” 萧湛和苏胤两人眼神飞快地在空中一碰,对于此刻,两人早就心里有了准备。 这个时候,萧湛也不再跟苏胤计较这些:“苏四,替你家公子准备盥洗。”一边说着,走进苏胤,抬手在苏胤的肩膀上捏了捏了:“你先去,我等你回来。” 苏胤注视着萧湛的眼睛,勾起唇角,笑意在两人的眼底浮现:“好。” 第250章 “胤儿,你应该知道,朕为何要不远千里,请阁老来太苍山吧。”贞元帝声音沉沉,带着几丝不可觉察的压迫。 苏胤却恍若为觉:“臣不知。” 贞元帝:“此前,朕就跟你说过,只要你愿意,朕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你铺路。只要,只要你做好你该做的事,朕就不会再追究过去那些事。” 苏胤抬眸对上贞元帝的眼神:“臣不懂,什么是臣该做的事,而且,臣坦坦荡荡,不认为做错了什么,需要被陛下追究。” 贞元帝眼神一凛,语气中故意重了几分:“胤儿,你莫要以为有国师替你瞒着,朕就不知道你和萧长衍都干了什么好事。” 最后贞元帝说的那句话的时候,眼底悄然涌出的几分厌恶与恶心之意,被苏胤看的清清楚楚。 虽然舅舅从未跟他提过。可苏胤是重生之人,他自然之道贞元帝一之都供奉着一块石头。 甚至贞元帝在临死之前,曾交代他,让他务必将那块巨石世世代代的供奉下去,因为这块石头,承载着司徒家千秋万载的功业和气运。 是大禹的命脉。 那时候,苏胤只觉得可笑至极。 不过是一只蛊王罢了。 哪里来的千秋万载? 大禹的千年传承,难道不是一代代人用鲜血守护起来的吗? 什么时候能被一块石头主宰。 一直到前世他从乔砚云口中得知了真相之后,又用这帝蛊救回了萧湛,苏胤才不得已去相信,这世间,当真有玄之又玄的东西的存在。 谢家这些年的“避世”深藏,是多么正确的选择。 苏胤轻笑了一声,但笑意却不达眼底:“呵,陛下只是那块从皇陵中请出来的巨石吗?当年,您就是从那块巨石里,取了蛊种,最终选择种在了我母亲的身上。现在您却反过来,在责问我和萧长衍都做了哪些好事?” 贞元帝眉心猛地一皱。 苏胤继续道:“难道,不是您,亲手将我推给萧湛的嘛?您难道不知道,我,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属于他了吗?现在,才反过来责问我?会不会太晚了一些。” 贞元帝眼皮狠狠一跳:“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难到古籍上记载的不是,身载帝蛊者,承天地之大气运者,逢十六遇生死劫,化之,能佑大禹千秋长载吗?难道上任国师未曾告诉您,这生死劫要怎么样化去吗?” 贞元帝眼神颤了颤,想起上一人的国师,在替他取出这块巨石里的蛊种之后,便大限已至。 临死前,国师敢在最后一口气咽下前:“陛下,曾说过,蛊种种下之后,便是集天地万世气运之大造化,非凡人可承载,是以前十六年,命势极弱,稍有不慎便是陨落,一旦蛊种陨落,那么司徒家千年气运难以为继,恐遭亡国之变。” 贞元帝捧着手中的那枚蛊种,神色巨变:“国师,您是让朕将江山寄托在这一枚小小的蛊种身上?” 国师:“咳咳咳,陛下,大禹的现状,您比臣清楚,若是想要大禹能延续千年前的昌盛,这是臣能找到的唯一办法。” 贞元帝:“只有苏家吗?” 国师因为年迈如同枯骨一般的手撑起了自己,让自己看上去,坐的更端正一些,眼底泛着奇异的光芒:“是。虽然老臣还未找到为什么是苏家那位小姐,但是,一定是她,只有她孕育出来的孩子,才有资格受这枚蛊种。” 贞元帝点头:“朕明白了。” “陛下,请您务必记得,十六年后,便是蛊种成熟之期,届时,一旦帝蛊成结,便能彻底养成,有帝蛊庇佑大禹,大禹必将会重新一统九州,恢复先祖长荣。” “国师,那这劫要如何能化?” “此乃生死劫,要活,就必须得有一个人死…。只要有人愿意为他去死……”老国师还未说完,便咽下了最后的一口气。 尘封了二十年年的记忆,突然涌现,贞元帝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你十六岁那年……” “帝蛊降生,必是一生一死,十六岁那年,我活下来了,是萧湛,他替我担了帝蛊的死劫。是他替我死了一次。为了司徒家的江山,所以,你现在有是又想杀他第二次吗?” 贞元帝被苏胤说中,立马便不悦:“胡说,朕何时杀过他。” 何时杀过他 苏胤看着贞元帝的眼神,平静地看不到任何一丝情绪,无论贞元帝说什么,苏胤都不为所动。 在苏胤这般眼神下,贞元帝竟然有几分心惊,明明自己才是上位者,苏胤不过是刚刚弱冠,怎么可能有般无形的气势和威压。 贞元帝不再这个问题上多言:“总之,你记住你的身份,身为大禹的太子,断不可能留下断袖的骂名,这是皇室的耻辱。如今萧长衍身陨,此事便是个了断。今日晚宴,朕会为你新纳太子妃,恢复你太子的身份。” 又道:“为此,朕特地请来了阁老,当年东宫之变,一应事宜都是由朕交代阁老亲手安排。” “了断不了。” 苏胤的声音平淡地在殿内响起,打算了贞元帝的“示好”。 “你说什么?” 苏胤:“我不需要太子妃,但是你可以为我和萧湛赐婚。” “” “放肆!简直放肆!”贞元帝顿时气上心头,重重地一掌排在案上,掌心的阵痛也完全被贞元帝无视,直接双手撑在桌子上站了起来:“你给朕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 “砰!”一方青铜麒麟镇纸砸在里苏胤跪着的地方,直接在地面砸出了一个深坑,那麒麟的长尾,直接断裂开来。 “我要与萧湛成婚。” “你,你个逆子,逆子!”贞元帝气得几乎气息不稳,睚眦欲裂,作势又要砸向苏胤。 曹顺公公见状赶紧上前劝慰:“陛下,陛下,当心龙体啊。” 方才那镇纸没有直接砸在苏胤身上,是贞元帝觉得自己留了情,但是苏胤如此不识好歹,下一个,绝对是逃不了。 用这么大的力道,砸在身上,那必然 一直未曾说话的阁老终于缓缓开口:“陛下,老臣想听听为何,苏公子非如此不可?” 如果说,方才苏胤看向贞元帝的眼神是平静的,志在必得的,但是刚刚扫向陈阁老的那一眼,就是让陈阁老遍体生寒。 “听说,陈阁老是先帝亲封的太傅,后辅佐于陛下,深得帝心,权势可谓称霸朝野,却在极盛之时,辞官隐退,陛下还请赐大阁士。现在我大概知道,相比东宫事变,皆出自阁老之手吧。” 陈阁老被苏胤的话说得莫名有些疑惑,虽然苏胤说的句句属实,但是多年来的官场浸淫,他总觉得苏胤醉翁之意不在酒:“太子乃国事,陛下所托,老臣鞠躬尽瘁罢了。” “即是为了国事,那你就应该劝劝陛下,”苏胤转身,看向贞元帝,勾唇道,“让陛下给我和萧湛赐婚。” 苏胤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一直伺候在贞元帝身边的曹顺都压着不敢喘气。 贞元帝看着苏胤这副样子,怒击反笑。 陈阁老,显然也没想到苏胤会这么说。 “哦?不知道苏公子哪里来的底气?” 苏胤看着贞元帝:“那就要问问陛下,这天下,以及这太子之位,是不是非我不可了。” 贞元帝眼神冰冷,敲了敲手下压着的东西:“这些是唯一能证明你太子身份的证据,朕当初立你为太子,那是看在你母后的面子上,朕疼爱你母后,才愿意将江山交给你。如今,你竟然要为了一个萧湛,连江山都不要了?苏胤,你要搞清楚,这江山从来没有非谁不可。” “哦?是吗。”苏胤第一次无所谓的笑了,“可是,这江山我想要,但萧长衍,他从来都不是我与你谈判的条件。陛下,你可莫不是忘了,你的江山是怎么来的吗?” 纵然他有传国玉玺和传国诏书,但是他没有钥匙。 贞元帝狠狠一震,他没有开启皇陵的钥匙,所以若是将来他驾崩后,如果苏胤不同意,他堂堂帝王,竟然连世代安葬大禹帝王的皇陵都没办法葬进去。 那是怎样的奇耻大辱,后世又会怎样评说。 这才是他真正忌惮净玄禅师和苏胤的理由。 皇帝的钥匙,世代都由司陵卫守护,而那支司陵卫,先帝早早就交到了净玄禅师的手里。 “你,你这个逆子!朕如此掏心掏肺对你,你竟然要为了一个男子,如此忤逆朕?你真当这太子之位,朕非你不可吗!朕有这么多儿子,哪一个不能成为太子,这大禹的江山,要交给谁,朕说了算!” 伴随着贞元帝的暴怒,厚重的大门,忽得被推开一道门缝,一束原本不属于殿内的光,由外界忽然闯入,逆着光,是一个浑身墨衣的男子,身材颀长,俊逸非常的脸上,端着似笑非笑地神色,在踏入大殿后,又反手将门关上,迎着贞元帝震怒的神色,吃惊的神色,一步步走到殿内。 “你,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萧湛笑了笑,无所谓地一拱手:“陛下,臣本是快死了,不过苏公子妙手回春,将臣又救活了。臣听说,陛下在与苏胤商议太子之位,貌似与萧某有关,便过来瞧瞧。” 苏胤和萧湛两人并肩而立,相视一笑。 “你怎么会没有死?”《 》 250-257 第251章 作为最后的晚宴,是在太苍行宫的正中大殿。 乐宴四方君侯的国宴,其奢靡精美程度可想而知。 贞元帝与其他四国君王高坐君位,宽敞明亮的殿侧两边,一桌桌山珍海味星阵罗列,云烟袅袅,两侧有美人歌姬相呼而舞,舞姿曼妙。 精致奢华的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的山珍海味,更有美酒佳肴,一坛一坛地端上来,酒香四溢。 因为是五国朝会的最后一次晚宴,其隆重程度丝毫不亚于朝会开启的第一天。 贞元帝坐在主座上,与其他四位国主觥筹交错,但是每每在触及柳长舟的眼神之后,贞元帝总也忍不住眼皮跳了两下。 “不过若是陛下不愿意在大禹境内看到我们萧家的人,那么请陛下恩准,索性让臣带着苏胤去西楚,且不说苏胤对楚皇有救命之恩,单单凭借楚皇与我兄长之间的情谊,将来我兄长成了西楚的王夫,我好歹也算是皇亲国戚。” 一个时辰前,“死而复生”的萧湛的声音突兀地在贞元帝耳边萦绕。 贞元帝忍着头疼,好不容易才压下复杂的神色,将自己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原本想要置萧湛于死地的心情,此刻无比庆幸萧湛还活着。 苏胤神色淡淡地坐在贞元帝下首第一位,若是有心之人,一眼便能看出,这一次,苏胤的位置竟然坐在了苏国公的右手上位。 正对面是萧老将军阴沉的脸色,而原本属于萧湛的位置,确是空着,倒是萧青帝也在宴席上,坐在了萧老将军的身边。 苏胤的眼神再空中与萧老将军一撞,颔首问候之后,便不动声色地挪了开去。 苏胤虽然擅长酿酒,但是却喝不得酒。是故贞元帝也一直按照他的习惯,从来不会给他准备酒。 可是今日,竟然第一次在苏胤的桌案上,也设一个九漓盅。 苏胤并没有太大的波动,他心里有数,这是贞元帝在警告他,方才在内殿,他同萧湛一起出现在贞元帝的面前,让贞元帝原本想给他一个下马威的算盘完全落空,反而动摇了苏胤和萧湛之间的关系。 反正苏胤和萧湛要的效果已然达到,这种无伤大雅的小警告,苏胤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分寸这两个字,又岂能掣肘于他。 “尊敬的禹国陛下,感谢您这些时日的招待,我们燕国虽小,独独盛产美玉,借此良辰,将我们燕国独有的黄玉,赠予几位皇帝陛下,以表我们燕国心意。” 燕国是大禹周边的附属小国,虽然国土面积只有五个京都城那么大,但是因为地质关系,倒是颇为富有,每年都会向大禹进贡玉璧,以祈求大禹的庇护。 若是平时,贞元帝确实对各种玉璧情有独钟,国库中也收藏了不少美玉,可偏偏今日,贞元帝却听不得玉这个字。 贞元帝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头疼,太阳穴又开始发胀了。 面对贞元帝的诘问,萧湛嘴角勾着笑,眼角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话是对着贞元帝说的,可是眼神确实一眨不眨地盯着苏胤:“陛下,楚皇为了表示诚意,已经将象征楚国皇室身份的滏阳玉交给了我爷爷。” 贞元帝如同胸口被重重地锤了一拳,只觉得有些气闷地快踹不上气来。 说是给萧家的信物,代表着柳长舟对萧潜的心意,但是这滏阳玉既然交到了萧家的手里,就等于默认了,任由萧湛和苏胤处置。 眼下燕王虽说是献宝,可偏偏就如同在提醒贞元帝一般,让他不得不承认,从各方面因素考虑,如果当真没有别的办法掣肘萧家和苏胤,自己只能同意苏胤和萧湛之间的关系。 可眼下若是同意了萧湛和苏胤在一起,就相当于打自己当年的脸。 毕竟,当初,先太子因为断袖之好,才被废了东宫之位,可是他一手策划的。虽然当年知道此事的人,已经几乎都不在人世了。 现在就如同萧家与苏胤联合起来,跟他的一场博弈。 偏偏萧湛抛出来的诱饵和筹码,每一个都精准地刺中了贞元帝的软肋。 贞元帝又不能伸手打笑脸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只能皮笑肉不笑地保持笑容:“燕王有心了。曹顺,你安排吧。” 曹顺心中一提,知道陛下定然是不快了,所以才会直呼他的名字。 当即称是,赶忙收了玉。 南疆因为信封神明,所以南疆圣主的地位在百姓的心目中,比南疆王的地位还要高上几分。 是以宴会之上,乔砚云变是唯一一个同南疆王,同桌而食的 乔砚云暗暗勾唇,端详着贞元帝如同吃了苍蝇一般强忍难受的神色,忍不住火上浇油道:“有意思啊,这说起美玉,我倒是刚听说,齐桓帝,是不是以美玉聘佳人,北齐马上就要有大喜了?” 詹台既明撩了一下眼皮子,眼神落在自己的酒杯之上:“南疆的圣主,看来不仅驭蛊之术,看来这算卦的本事也不小。” 贞元帝忽地右眼角开始狂跳,一股突如其来的心悸瞬间席卷了他的心脏。还没等他意识到为何会有这种来自本能的凉意。 果不其然,乔砚云就接话道:“算卦的本事我是不会,不过这断人识物的本事倒一直没落下。齐桓帝给出去的玉是传国之宝,想来那美人自然也是无价之宝。” 詹台既明的眼神落到自己正下方,刚好对上萧青帝含着笑意的眸子,詹台既明心头一动,原本的顾忌全然化开,他自然能听出,乔砚云不会无缘无故地在这个时候提这种事,想来多少也会跟苏胤和萧湛有关。 方才萧青帝的眼神,直白,干净而大胆,那么他自然十分愿意当众承认:“不错,此间在孤心中,唯有萧门女郎一人,若能得佳人青睐,滏阳玉也好,天下美玉也罢,都不及尔一颦一笑。” …… …… 贞元帝:“……齐桓帝,此言是何意?” 齐桓帝看着贞元帝的神色:“孤刚即位不久,后位空悬,孤以许萧小姐为北齐帝后之尊。” 众人:“……” 殿内除了丝竹之声不绝之外,其余所有人都被齐桓帝的一句话,惊得不敢出声。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乔砚云乐得拍了拍手,“齐桓帝,当真是好胆量,你难道不知萧小姐可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女?” 齐桓帝:“自然知晓。” 乔砚云:“那齐桓帝就该知道,这萧家可是大禹镇守北境的雄师,您要娶萧家的女儿?” 齐桓帝淡笑着,他自然知道,乔砚云这一来一去其实是在帮他,他贵为帝王之尊,普天之下,敢插嘴他的婚事,还没有人有资格。 但是眼下萧青帝是大禹的将门嫡女,且与北齐有这颇为“深重”的渊源,为了萧青帝好,这些话也得说出来。 能说这话的,也就五国帝王,而如果让大禹的贞元帝来问出心中疑惑,那边如同北齐要向大禹求娶,难免会让人觉得两国之间,有了个高低。 而乔砚云且不说身份尊贵,更是特殊的存在,毕竟他在这里开口,就相当于替他身后的萧闲开口。 那份量自然不一般。 齐桓帝虽然不知道萧闲尚在人世,但也调查了不少关于萧家的事。 萧家上一辈的恩怨,齐桓帝心知肚明,此番他既然有心相助,既然是面面俱到:“萧家满门忠烈,镇北境,是国事。此间,孤与萧湛和苏公子交好,大禹有此这等治国栋梁,又有萧家良缔之约,北齐愿意大禹结友邻,两国若能长此修好,于百姓而言,乃是大事。有萧家镇守北境边关,萧小姐来北齐之后,探望父兄也更方便,岂不美哉?” 苏胤坐在下首第一座,安静地听着詹台既明说完之后,抬眸,冲着詹台既明,微微颔首,眼神里透出了几分友善之意。 如今北齐国力强盛,但是詹台既明的态度等于直接挑明,若是苏胤继承皇位,又能娶得萧青帝为妻,便愿意于大禹修好,对于眼下的大禹来说,实在是贞元帝最愿意看到的一件事。 齐桓帝的话,也是让满座哗然。 西楚和南疆自然是乐见其成,倒是东陵这边,脸色一直很难看。 东陵二皇子赵怀远脸上挂着阴沉的笑:“啧啧啧,真是有意思,齐桓帝还真是能屈能伸,曾经被萧家的黑湮军在平沙落一站,五位虎将,三死一残,当年带兵的似乎正是这位萧小姐的父亲,萧老将军的二子,曾经叱咤沙场的铁面阎罗,吾倒是不记得,叫什么来着?齐桓帝,不怕北齐的将士们寒心吗?” “开和十四年,东陵和大禹东海一战,东陵最应以为傲的舰队,被我军镇守钱塘的水师击溃,近乎一半士兵沉在东海,东陵的国主,连遗体都未曾打捞,此后二十年后,东陵以东极六十六座群岛,向大禹求娶的怀阳公主。二皇子,我朝的华阳公主,可是你的母妃?” 苏胤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了出来,清冷的没有温度,语气中不难听出,甚至对于赵怀远没有一丝看重之意,甚至有几分居高临下的质疑之声。 苏胤此话一出,无疑是狠狠地打了东陵的脸面。 赵怀远的眼神倏地如同催了毒箭一般的狠厉,手中的把玩被握得发烫,扯着极为狠厉的笑:“我当是谁在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此插嘴。” 忽得,一声重重地拍案声响起,萧老将军苍老的声音,沉沉地传出:“怎么,当我萧鼎是死的不成?我萧家的女儿嫁人,什么时候,轮得到东陵的皇子来插嘴。还有,苏胤既是我孙子的爱人,那便是我萧家之人,是欺我萧家无人吗?我萧鼎当着九洲诸皇之面,但是敢轻辱苏胤者,如同辱我萧家,那我孙儿手中的霜寒十四洲,绝对要为苏胤讨一个公道。” 第252章 太苍行宫的内院中,萧湛一身漆黑的墨袍,快步在长廊中穿梭,除了身后跟着的一行人外,小白矫健的身影也快速的在人前带路。 一直到一处内院的深处,小白才停了下来。 无双看着那扇朱漆的大门紧紧闭着,凑上前去看了看:“衍哥哥,太苍山腰处藏着的辟火珠已经被我们的人尽数转移了,这里难道就是最后一处藏匿辟火珠的地方?” 萧湛摸了摸小白的头,小白粗粗地喘了两声:“就是这里了,进去看看。” “主子,”颜青衣先一步拦住了萧湛欲上前一步的动作,“还是让我等先进吧。” 颜青衣顿了片刻,叹声道:“里面有人。” 夜色并未全然暗去,此处寂静,原本巡逻的侍卫,也被清理了干净,萧湛的面具在若隐若现的火光之下,显得格外冷硬。 “无妨,我自己来。” …… 院子里并不算宽敞,却因为无人居住而有几分萧瑟。 一棵已经近乎秃了的针松旁,西门江樵显然在此处已经等了许久了。 垂落在脚背上的衣袍也已经染遍了凉意,看到推门而入的萧湛,原本冰薄的面色,终于有了几分人气。 旋即一笑,只是笑容的背后有太多的苦涩:“你来啦。” 萧湛一步一步入内,缓缓抬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一张俊逸绝世的面容之上,布满了如雪般的寒霜。 萧湛眼底翻涌着的失望,如同万年寒冰淬炼而成的利刃,直直地刺向了西门江樵。 “来太苍山的时候,就想请你一起喝喝酒,只是你,一直也没时间…也不知道这坛酒,还有没有机会喝上。”西门江樵一瞬不眨地看着萧湛一步一步走进,嘴角始终压着苦涩的笑,手指动了动,露出了一直温在自己怀里的酒。 杨陵原本横刀立于西门江樵的身后,见萧湛一步步上前,这还是杨陵第一次见这样的萧湛,周身的气场,随着萧湛一步步的走进,一股越来越强大的压迫感,压得杨陵手心背心都发满了汗。 他自从跟在谷主身边之后,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所以萧湛更是熟悉,但是从来没有这般害怕过。 这是一个一直在生死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直觉,对杀意的天生的警觉。 杨陵吞咽了一下口水,上前一步:“二公子。” 萧湛冷不丁听到这个熟悉的又陌生的称呼,终于抬眼,看了一眼杨陵。 二公子,这是梵音谷里的人对萧湛的称呼。 “这就是你的选择。”萧湛每一个字,都吐得极沉。 自从西门江樵暴露了以后,萧湛就没有在找过他,甚至也没有告诉无双他们去找西门江樵,就是为了给他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西门江樵的手指狠狠一颤,笑意僵硬:“看来这酒,我们是没有机会一道喝了。” 无双年纪最小,可以说是西门江樵看着长大的,看到门的背后,竟然是西门江樵的时候,大受刺激,一双漂亮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西门哥哥,为什么,怎么可能是你,为什么是你!你不是最看重衍哥哥,你竟然伤了衍哥哥!为什么?” 西门江樵偏头,用余光看想无双,视线却一直落在萧湛身上:“对不起啊,小无双,你刚来谷里的时候。还是一个几岁大的孩子,西门哥哥让你失望了。你的衍哥哥,我……” 萧湛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压在了无双的肩膀上,无双微微发抖,手中的枪被他死死捏着。 “你要帮着他们杀我?” 西门江樵一颤,嘴唇不知道是不是冻的,稍许有些发白,望向萧湛的眼神塞满了苦涩:“怎么会,我怎么可能这么做。” “可主子险些因你丧了命。”颜青衣在看到西门江樵的时候,便无比复杂。 霜寒十四州,与梵音谷可以说是同根同源。 霜寒十四州的十四位州主,除了在外执行任务,便是以梵音谷为家。 颜青衣是老谷主,也是萧湛的师父,亲自挑选培养出来的,当初也是看着老谷主将年仅十八岁的西门江樵推选上谷主之位的。 十四州中,有八人是梵音谷代代培养传承下来的弟子。 历代梵音谷,从来没有人背叛过十四州。 只是一旦成为十四州的人,便自动与梵音谷脱离了关系,此生以后,只对主子负责。 颜青衣继续道:“若非主子提前让我在西山搜寻,那半个山洞的辟火珠,足以要了主子的命。你与主子虽无手足之名,可主子待你却是真正的金兰之交,你,明知如此,还助纣为虐,协助永宁侯和东陵,一同谋算主子。西门谷主,你还记得老谷主的交代吗?” 颜青衣每说一个字,西门江樵的脸色就僵硬一分,只是这样的场景,在他选择亲自赶到三江口的时候,就不断地在脑海中盘旋,届时,他要怎么样一一去说,才不至于把场面弄得那么糟糕。 可终究是自欺欺人。 西门江樵狠狠地闭了闭眼:“我痴长你八岁,当年老谷主牵着你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只远远看上一眼,你不过三岁的幼童,我便觉得,这小孩怎能生的如此好看,再后来,我终于得以即位谷主,没想到老谷主,还将十四州交予了你,我心中好不欢喜。那一年,你虽然只有十岁,却已经长得十分高挑匀称,比我记忆中的还要好看……” 西门江樵忽得住了音,几人也都静了下来。 萧湛捏在无双肩膀上的手忘记拿了下来,而西门江樵后面要说的话,责令的萧湛眼中不断郁沉,连带压着无双的手都沉了许多。 “可是,萧长衍啊,你可知,我要做的从来都不是你的兄弟。我,当真是好生,好生……” 无双吃痛,可是他更心疼,猛地回头去看向了萧湛。 “衍哥哥。” 前世,萧湛一直都在外征战,东陵很早就被他灭国了。西门江樵一直在梵音谷中,至死,萧湛都未曾发现西门江樵有背叛过自己。 这辈子,唯一的不同就是,西门江樵出了梵音谷,而且是去三江口。 萧湛猛地看去,面对西门江樵的剖白心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世,萧湛对于儿女情长的感知,倒是敏感了许多,自从西门江樵跟在自己身边之后,而且时不时会对苏胤透露出来的排斥之意,萧湛并不是全然未觉。 只是萧湛是真心将西门江樵看做兄弟,只要西门江樵不要做出伤害苏胤的事,也不要多做无畏的事,自己也会掌握好分寸。 而且,西门江樵也是个聪明人。 上辈子,西门江樵就不曾因为情爱之事,影响过自己,这辈子,萧湛相信,西门江樵也不可能是这种为了个人的感情而会出山,会意气用事。 “你为何会出现在三江口。”萧湛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你跟师父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萧湛更是逼近一步,冷然的眸底写了怒色,字字句句道:“又或者,我该叫你西门江樵,还是,司徒明日。” 三江口的秘密,是纵横一脉才会知晓的秘密。 谢清澜与自己本就是纵横传人。 西门江樵出现在三江口,只可能是因为一件事,那便是三江口的那座云母沉银的矿脉。 偏偏,那群一直在追杀谢清澜的红楼杀手,竟然也知道三江口的秘密! 而且在后面得知谢清澜就是苏胤之后,苏胤身边的麻烦便接连不断。 此桩桩件件,每一件都是都值得令人深思。 西门江樵微微瞪大了眼睛:“果然,总是瞒不住你。那萧老将军可曾告诉告你,老谷主为何对你们萧家格外关照。” 萧湛背脊一僵,他师父离世早,爷爷也从来没提过师父他老人家的事。 西门江樵继续道:“你可曾想过,为何在你叔叔身死之后,老谷主又收你为徒,让你成为纵横一脉的传人?” 萧湛蹙眉:“这与你的身份有何关系?” 西门江樵苦笑了一声:“自然是有的。因为你的师父,梵音谷的老谷主,他是我的舅公,出身自东陵贵族。但是却在年轻之时,游历九州,行至大禹,得遇一位女子,那人便是萧老将军的嫡亲妹妹。” “” 萧湛自出生起,从未听爷爷说起过老一辈的辛秘,只知道萧家曾经兴旺之时,爷爷有2个兄弟还有一个妹妹。 但是那三位长辈都在很年轻的时候,便已经离世。 萧湛竟也从来不知,原来师父与自己家竟然还有这等亲密的关系。 “你说我师父,是东陵人,是你的舅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睛睁得久了,西门江樵的眼角酸涩的狠:“是啊,当年舅公为了和萧家那位长辈在一起,不惜与家族割裂,从此背离家族,气得我曾外祖缠绵病榻。” 无双在一旁看得心里发寒:“不对,衍哥哥,如果谷主,如果他是司徒明日,那,在太液山上的那人又是谁?司徒明日不是,不是安南王的大皇子吗?怎么会是他?” 萧湛的视线落在了西门江樵的腿疾上面:“你的腿,是因为那人而废的?你入梵音谷也是为了给那人治疗腿疾?” 西门江樵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伸手在自己的腿上捏了捏:“算是一半一半吧,入梵音谷时,我答应过我母亲,会治好他的腿疾。我舅父是东陵人,我身上自然也流淌着一般东陵的血。我入梵音谷,自然,也是为了东陵。只是恰好,他是东陵的皇子,未来要做东陵的君主,岂能不良于行呢。” 颜青衣听得紧紧蹙了眉:“没想到,东陵竟然潜入大禹如此之深?甚至敢冒充王族?难到就不怕被发现吗?” “发现不了。”萧湛冷冷地开口,关于司徒明日的来历,他早就已经查过了,“当年,将司徒明日送上太液山作为质子的时候,不过两三岁的稚子。到底谁是真正的司徒明日,不过安南王一句话而已。” 第253章 “为什么?” 无双虽然自小学习百家之道,也知晓权谋帝王之术,更知道,权利对于这些王权贵族们,意味着什么。 可是真到了自己面对这些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要问问西门江樵:“西门哥哥,无双不明白。明明安南王,作为贞元帝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自贞元帝登基之后,便给了安南王封地,未曾亏待过安南王。难道那个位置,就真的那么那么重要吗?” 在场的没有人回答。 倒是杨素皱着眉头,大着胆子回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嘲意:“如果那个位置不重要,那一十四州又为何存在?如果那个位置不重要,那你们又为何在这里,你们为何要支持苏家那位?我们脚下埋着的每一颗辟火珠,都不过是在王权下滋生的产物,你说,那个位置重不重要?” 西门江樵偏头:“退下,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无双被气极:“你们勾结东陵,此乃叛国之举,而且你懂什么,你又怎” “小无双。”颜青衣拍了拍无双的肩膀:“安南王的王妃,是太后亲自向贞元帝求来的婚事,安南王妃也是太后母族那边的关系,断不可能是东陵人。谷主可否为在下解惑。” 西门江樵:“因为,我的生母并不是安南王妃。我母亲乃是东陵棃氏一脉,与东陵当今皇后乃是一母同胞。当年我曾祖家族式微,我外祖母费劲心血将她的幼女培养成东陵皇后,而我母亲,则被外祖母安排来了大禹。只是命运弄人,当年因为一错之差,我母亲没有进入皇宫,反而成了安南王的宠妾。现如今,一直代替我蛰居在太液山的,乃是东陵的嫡皇子,赵怀辞。” 萧湛和颜青衣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暗流涌动。 东陵皇子竟然在大禹皇陵潜伏了几乎二十年,竟然从来没有人发现,这二十年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颜青衣靠近萧湛低声耳语了一句。 萧湛摇摇头。 既然西门江樵能在此时此刻将赵怀辞的真实身份公开,说明已经安全转移了赵怀辞。 萧湛沉声:“你与赵怀辞调换身份之事,安南王可知晓。” 西门江樵忽得仰头笑了起来,“啊哈哈哈”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萧湛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之前在黄泉客栈的时候,他曾经和苏胤一起见过赵怀辞,那时候,赵怀辞显然是不受安南王世子待见的。 萧湛眼睛眯了眯:“或者我换个说法,你们是用什么筹码,说服贞元帝同意放司徒明日回封地的。” 西门江樵止住了笑:“你们是用什么筹码威胁的贞元帝同意你与苏怀瑾的婚事,东陵便是怎么效仿的。” “你们把属于东陵的滏阳玉给了贞元帝。”萧湛脸色微沉。滏阳玉一共五枚。如今三枚在他们手里,还有两枚在贞元帝手中。 颜青衣看向萧湛,半年前,萧湛就已经陆续将十四州的十四位州主,陆续召唤而出。 虽然十四州各州主听令独自行事,但是颜青衣自然也知道,最擅长奇门遁甲之术的两位师兄,都被萧湛召唤去破除太液山上的一座大阵。 颜青衣瞬间就想到了:“传闻皇陵深处曾有一座黄金台,而滏阳玉便是开启这座黄金台的钥匙。难道,东陵皇族冒充你的身份潜入太液山,是为了太液山上的那座皇陵秘密?” “是啊。”事情到了这一步,西门江樵自然也没必要绕弯子,索性大方的承认,“赵怀辞潜入太液山,一为探查皇陵秘密,二也是一直在打探大禹的虚实,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好在太液山里最深的秘密,如今就在萧湛和苏胤两人身上。萧湛倒是不担心会被赵怀辞发现什么。就算真的被发现了,如今的萧家和苏家联手,东陵也无可奈何。 就算真有干戈,北齐虽然是不能保证是否会站在萧湛他们这边,但是说服北齐保持中立萧湛还是有信心的。西陵就更不用说了,定会出兵相助。 “至于我,自然是掣肘我舅父,你们师父最好的武器。我幽居于梵音谷,利用舅父的愧疚之心,摸清了你们一十四州的每一位州主,也就知道了你们萧家的底细。他日若是兵戎相见,一十四州的弱点,我都了如指掌。萧长衍,这一局,是不是你们输了?” “你倒是好算计。”萧湛冷哼一声,环视了一眼四周,“一十四州的深浅如何,我萧家的底细如何,就算你知道,可是我的手段如何,你应该是还未曾见识过。” 西门江樵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萧湛会这么说,良久,苦笑着摇了摇头:“你确实,与以前我认识的萧湛不一样。” 西门江樵又转身看了一眼身后被宫灯点亮,璀璨如同白昼一般的行宫,答非所问道:“你连这里都找来了,想必其他几处地方的辟火珠,都已经被你清理了吧。” 西门江樵的视线落回到了一直匍匐在萧湛身边的小白身上:“我若早知道,这只小畜生,是苏怀瑾与你一道捡来的,当初就不应该养它在谷里。” “我若是知道有今日,你以为我还会让你安居梵音谷?”萧湛冷哼上前,伸手握住了西门江樵的轮椅,猛地一转。“所以,今日留你在这里,是他们是觉得牺牲一个你,就够了?” 西门江樵被萧湛一用力,身子一歪,幸好及时握住了把手,才不至于被这股力道甩下来。 杨素紧张地上前:“谷主。” 西门江樵抬手:“无事。”复又看向萧湛,丝毫没有慌乱不说,反而在眼底多了几分放松,西门江樵摇了摇头:“怎么会,我这一条命,在你眼里,有这么重吗?” “主子,周围的辟火珠已经全部清理干净,所有的辟火珠,都在这里了。” 萧湛看着侍卫们抬出了整整十个大箱子的辟火珠,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半座院子。 杨素紧了紧手中的剑:“谷主?” 西门江樵却看也不看,自从萧湛从西山的爆炸中活下来之后,西门江樵就知道,这里的辟火珠迟早是会被他搜出来的。 只是永宁侯不肯甘心,这个蠢货,真是老得可以,竟然为了司徒瑾裕愿意走到这一步,到现在了,还是不愿意临了最后一步,功亏一篑,非要尝试。 而之所以他来这最后一处辟火珠的藏匿之处守着,只不过是他自己的一点私心罢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藏着,真的是藏累了。 西门江樵掀开了盖在自己腿上的薄毯,缓缓站了起来,看着萧湛,一步步走到萧湛跟前,晃了晃手中的酒壶,仰头喝了大半:“赵怀辞之所以会被东陵送来太液山,是他母后亲自要求的,因为赵怀辞的腿疾是天生的。而我这些年,假装腿疾,就是为了给赵怀辞试药。萧长衍,我想着,似乎好久没有这么与你平视了吧。” 萧湛神色有些复杂,对于西门江樵的背叛,就像是前世司徒瑾裕对他的背叛。 但又不完全一样。 比起愤怒,萧湛感觉到更多的是,寒心以及可悲。 西门江樵虽然是笑着的,但是萧湛从西门江樵的眼睛里,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笑意。 萧湛平静地开口:“你是觉得,这一次,东陵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了,所以敢这般有恃无恐?还是说,你们觉得有本事将我在三江口托百里家他们打造的那两件兵器带走。” 西门江樵的肩膀猛得一震,手在半空中微滞,才有些艰涩地开口:“三江口自我出现之时便已经在筹谋,那两件武器,我志在必得。就算你是萧长衍,我也不会手软。你阻止不了。” “你们东陵果然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纵横一脉的那两件兵器。” 西门江樵:“是啊,我舅父虽然对我们有愧,但却对你们有情。如果不是他死活要遵守纵横的规矩,不肯将阈图锁的解开方式告知于我,或许这一切,都不需要这么复杂。但是不得不说,当年你的叔叔,确实是才情绝艳,他竟然能复刻研制出纵横一脉的绝世杀器。他这样的人,怎会不造人嫉妒。萧长衍,刚过易折,慧极必伤的道理,你不会不知道。不然这些年,你也不用在京都城装作纨绔,以此来消除贞元帝的戒心了。” 一直都默默压着火气的萧湛,在听到萧闲之后,终于压制不住,上前一把揪住了西门江樵的衣领,一只手狠狠勒紧的西门江樵的领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年我小叔的事,跟你们安南王府,还是东陵有关系?” 因为领口紧紧的勒住,很快西门江樵就开始因为喘不过气而脸色开始憋得胀红。 西门江樵只是笑着没有说话,萧湛便狠狠地怒视着西门江樵也没有松手。 颜青衣见两人一直僵持,只能上前劝:“长衍,你先冷静些,正事要紧。”见萧湛还没有松手的意思,颜青衣又道,“苏公子还在前面等着呢,我们这边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了。” 萧湛这才狠狠松了手,西门江樵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无论你是谁,姓什么,我小叔当年的遭遇,但凡有安南王府的手脚,我萧长衍一定会让安南王府血债血偿,至于你们投敌叛国,想要扶持的东陵,等六国朝会之后,我会亲自带领一十四州出征,踏平阎良城。你记住了,我能灭东陵一次,就能灭它第二次。” 萧湛的话令得西门江樵心中一颤。 他知道萧长衍的话不是开玩笑,只是萧长衍何时灭过东陵? 萧湛看向颜青衣:“青衣,西门江樵由你亲自看压,连夜压入十四州的地牢。” 颜青衣点了点头,看向西门江樵的神色十分复杂。 无双一直站在旁边咬着唇,没有出声。 等将西门江樵带走之后,萧湛看向无双:“无双,我过去大殿看看,一会你将这两箱辟火珠埋回去,等时间到了,继续引爆。” 无双诧异地看向萧湛,不明白萧湛为什么要这么做:“衍哥哥,这辟火珠不是很危险吗?我们辛苦了好几日才全部将辟火珠找出来,为何还要,还要引爆?” “他们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若是什么麻烦我们都在暗中替贞元帝解决了,那依着这位陛下的性子,又怎么会记得痛呢?”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来人一身鲜红的华服,正是顾琰。 无双循声看去:“顾大人?您不是跟安小世子一起在苏公子宅中修养吗?” 萧湛看过去:“你都听到了。” 顾琰耸耸肩,无所谓道:“听到没听到又能如何,重点是,”顾琰指了指萧湛,又指了指自己,“你和我,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便够了。” 萧湛走向顾琰,看着顾琰那张一直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邪气的笑:“好,这里交给你,至于到时候安宁那边如何交代,你自己看着办。” 第254章 【今日起开始隔日更,下周完结啦!】 萧湛换回了一身墨玄色的长袍,走在九曲长廊之中,明亮的月色将他的影子投射在雪白的墙壁之上,被拉的细长。 萧湛还未走到门口,便已经能闻到袅袅的烟香飘散到走廊之中,还有从殿内传出的悠扬的声乐伴奏。 不过萧湛的耳力是极好的,还未走近,边能听到杂糅在声乐中,那些聒噪的朝臣们此起彼伏的辩驳声。 萧湛边走边听,仔细辨认着这些声音中,偶尔会传出一两句清若山泉般的嗓音。 听得苏胤偶尔反驳一两句,便能将那帮人抵得说不上话来,原本一直压抑的心情,忽得稍微松了几分。 这一世,他身边,所有人都在,家人都还活着,而苏胤也一直陪着自己。 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 想到这里,原本心底盘踞着的那股焦躁,在这一刻缓缓地消散,连同步子都放缓了许多,最后越走越慢,在朱门的不远处,索性停了下来,负手而立地看着殿内的动静。 来福公公刚刚领着身后的一众太监侍卫,浩浩荡荡地过来,忽得看见萧湛站在这里,被吓得直接跪倒在地:“侯,侯爷。” 萧湛看了一眼请安的来福公公,手里拖着朱红的九首蟠龙吐珠朱漆盘,上面放着两道被陈封已久的明黄色的圣旨。因为来福公公手中请着圣旨,自然是不可能向萧湛下跪行礼。 这两道圣旨,萧湛两个时辰前,就已经见过了。这是贞元帝在十九年前,苏胤出生之时,亲自赐下的两道圣旨,一道是一直被陈国老保管,而另一道则一直被宣文殿中,当年立太子的诏书。 萧湛抬手。 来福公公和他身后的侍卫被萧湛的举动吓得纷纷一惊。 来福公公看着萧湛伸手想要来接圣旨,惊呼出声:“侯爷。” 身后的侍卫也吓得不轻,下意识得手握在了腰侧的刀柄上。心中念头纷纷闪过:这尊祖宗是什么情况,他不是死了吗?难不成还要来抢圣旨不成? 来福公公是一直在贞元帝身边伺候的,自然也知道一些苏胤和萧湛之间的秘密,赶紧开口解释:“侯爷,这是陛下为苏公子,太子殿下请的圣旨。”来福公公聪明地很,怕萧湛不明就里,出声提醒道。 萧湛不为所动,单手稳稳地握住了一端:“我替公公一道送去。” 来福公公:“啊?” 萧湛稍一用力,就稳稳地用手托住了,便抬步而去,来福公公无奈,只能跟上。 “陛下,当初先太子薨,举国震恸,国丧还是由苏国公亲自主持,现如今,您说苏国公之孙,苏胤乃是当朝太子之说,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若是没有证据,恐难以让群臣信服。”说话的正是安定侯严重山。 “严侯竟然也不信吗?那何故护送陈国老入京都的时候,侍卫还能看到安定侯府中的人,亲自去跟陈国老请安?”一直都未曾开口的萧太傅忽然开了口。 严重山脸色阴沉,指着萧太傅,又看了一眼苏国公和苏胤的方向:“怎么连萧太傅都开始参与党政了吗?” 萧太傅不疾不徐地缓缓开口:“严侯,稍安勿躁,也不必随意攀咬。老臣忠君之心,陛下自是清楚。陛下所言于老臣来说,便是圣旨,老臣自当拥护。他日都是严侯您能顺利拥立三皇子为太子之时,将来,若老臣还活着,也自当为三皇子尽心竭力。” 贞元帝的脸色明显就黑了下来,司徒瑾言只能赶紧出来解释:“父皇,儿臣从无此心,若是怀瑾当真是儿臣的七弟,是太子,那儿臣定会尽心辅佐。” 司徒瑾言又看向严重山,见严重山竟然不顾自己的意愿,真的对陈国老动手了,如今又被萧太傅当众拿捏了把柄,眼底布满了无奈和失望:“安定侯,当年父皇感念严家追随先祖,平乱定远城有功,遂赐封严家安定侯爵,得以世袭,此浩荡皇恩,安定侯,莫要辜负。” 司徒瑾言说的字字恳切,自从他见过那位以后,司徒瑾言对于皇位的争夺,是彻底地放弃了。更别说,萧家苏家如今已然结合,大禹最强的两只军队如今强强联手,他有怎么可能会有胜算?何必螳臂当车,不如顺水退舟,倒是落个松快。 苏胤和司徒瑾晨毕竟是不同的。与司徒瑾晨相争,那是为了保命。虽然与苏胤接触不多,但苏胤的为人,既然是叔叔亲自教大的,司徒瑾言便信得过,就算他登基为帝,知道自己安守本分,也不会让自己难堪。 严重山脸色阴郁,原本他想借着诸国君使都,可以给贞元帝一些压力,没想到司徒瑾言竟然这般不成器侯,竟然当众羞辱与他,和他唱反调,。 严重山只觉得自己眼瞎,苦心多年的经营,竟然扶持了一个如此不成气候的皇子…… 顿时气极,心中大痛。 严重山手抖着指向司徒瑾言:“你……你!” 司徒瑾言长叹了口气:“舅父,您莫要再被人当作枪使了。” 严重山私底下接触了永宁侯这件事,对于司徒瑾言来说已然不是秘密。 至于永宁侯,如果不是叔叔告诉他,司徒瑾言还真是想不到,竟然一直暗中扶持司徒瑾裕。 可惜司徒瑾裕…… 想到这里,司徒瑾言眼神不经意地掠过了苏胤那边。 区区司徒瑾裕,又怎么可能比得过苏胤呢……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实在是有趣啊。”坐在上位看戏的东陵太子赵怀安一边鼓掌一边笑道,“没想到此番来大禹,竟然还能见到如此有趣的事。还真是没白来啊。” 原本这是大禹的国事,各国本不应插嘴,不过有了东陵这边的起头,大家到时少了些估计,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声音也渐渐地纷乱了起来。 “这太子真假,总有诏书印信,还有身份玉牒,拿出来验一验不就是了。……” “是啊,这苏家府中若是真出了个太子,怕是真要一家独大了。那萧家原本还能分庭抗礼,现在倒是骑虎难下了吧。” “诶,你这脑子,前几日,那个苏公子和萧家那位小侯爷,他们之间可是当着天下人,断了袖,可是不清白啊……如今苏家和萧家可算是穿一条裤子了。” “若苏家那位真是太子,又怎么可能在于萧家……有什么瓜葛?你忘了前车之鉴了?” 贞元帝坐在金椅之上,鎏金华转的灯火将大殿内照的金碧辉煌,贞元帝双目灼灼地看向众人,瞳孔中似乎没什么特别的焦距,隐约之间,只有无数的金光在其中来回翻涌,贞元帝的神色越来越凌厉,扫过殿内,耳边将众人的议论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时候,贞元帝锐利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直都安静的坐在一旁,事不关己的苏胤身上。 他在等着苏胤开口。 虽然两个时辰前,贞元帝原本想给苏胤下最后的通牒,可是没想到萧湛竟然活着回来了。 自己反被苏胤和萧湛将了一军。 眼下,看着苏胤饱受天下的非议,贞元帝非但没有出口相帮,反而有种想要再逼苏胤一把的感觉。 他就是要看看,眼下这种局势,苏胤只要低头,他就会将早已准备好的圣旨呈上来。 在贞元帝的眼中,苏胤这孩子,虽然一开始就是自己亲自安排的继承人,明明他只要安安分分地听话,按照贞元帝安排好的方式,一步一步地走,总有一天,贞元帝会亲自将苏胤捧上皇位。 可他偏偏要跟贞元帝作对,要私营党羽,短短十年,便从那个需要人庇佑才能生存下来的幼子,成长到了现如今的地步。 贞元帝内心如同被扎了一根刺。本应该是贞元帝在自己暮年之后,如同恩赐一般的将这天下赐给苏胤,可苏胤偏偏不要如此。 如同雄狮在自己壮年的时候,被一只刚出茅庐的幼狮子挑衅,这是对一个帝王尊严的挑衅。 可是苏胤偏偏要这样做。 一定要在这样的场面之下,逼着贞元帝承认,无论贞元帝是否愿意,他的天下,必须都只能传承给苏胤。 哪怕苏胤做出忤逆自己的行为。 哪怕苏胤一定要当着天下来逼着自己堂堂一国之君承认,他和萧长衍之间的那有悖人伦的关系。 可偏偏被置于风口浪尖上的苏胤,一直都没有开口。 他就这么平静地坐着,无论大殿上在讨论些什么,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似乎这一切与他,都是无关紧要。 让人不由得暗中揣测,难道是已经胜券在握了? 众人在等着贞元帝开口。 萧太傅暗中打量了贞元帝有些阴郁的神色一眼,知道此时此刻的场面有些焦灼,刚欲开口,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便缓缓地响了起来。 “千年前,九州动荡,两位始皇联手平定叛乱,一统天下,国号为禹。天下纷纷,唯有中州京都,绵延千年传承不息,一直在大禹皇室的统领之下,绵延至今。去今千年,诸国陛下,可还记得,曾经的两位始皇,一位姓司徒,还有一位是谁?” 苏胤终于有了几分面色的波动,精致的眉睫微微皱起:“祖父?” 谢家这么多先辈一代又一代的传承,都是为了守护这个秘密,今时今日,他从未想过让祖父来替自己承担这些风雨,苏胤的心中顿时揪住。更不想将谢家牵连进此事。 否则,他和萧长衍,也不需要跟贞元帝周旋这么久。 第255章 “苏国公,此言何意?” 随着苏国公的话落,在场的所有人的神色都有了些许变化。 明明是千古双帝,一统九州,本该有无数的经书传唱,却偏偏连史书都不曾有完整的记载。 苏国公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尤其是贞元帝更是眼神锐利地看向了苏国公和苏胤。 掌控了朝堂这么多年,贞元帝天生有着上位者的敏锐直觉,但是此时此刻,他有一种隐隐的预感,今日之后,一切都开始脱离他的掌控了。 柳长舟最先反应过来,迟疑了片刻,缓缓开口道:“苏国公,实不相瞒,有关于千年前两位始皇的辛秘卷宗,在我西楚其实是残缺的。按理说,西楚开国与大禹的先祖,算是同宗同源,可惜时过千年,更替不复,在我西楚皇室记载,只知道另一位始皇,帝号云皇,其余更多变无迹可查。” 说着,柳长舟边看向了贞元帝,“大禹千年传承,想必贞元帝应当清楚。” 柳长舟的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内心,提及这位云皇,确实是神秘,除了留下一个帝号,知道历史上有过这位人物,其余的所有有关于云皇的记载,一概都没有出现。 实属诡异。 贞元帝压下眼底的阴沉,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实不相瞒,有关于云皇的所有辛秘,在云皇驾崩之后全部一同陪葬入大禹皇陵,后世无人可以查阅。” “什么?陛下,您的意思是,有关于云皇的所有记载,除了保留帝号,其余一切,全部存于皇陵之中?这怎么可能呢?就算史书记载的都被抹去,还有那么多人的记忆,又怎么可能抹去呢?” “是真的。”众人的目光齐齐地落在赵怀安身上,赵怀安冷笑地看着贞元帝。“是真的。千年前,大禹的两位开国皇帝,一位云皇,还有一位便是司徒齐山,帝号禹皇。这位禹皇铁血手段,但对云皇极为爱护珍视,云皇驾崩之后,禹皇如同魔怔一般,变得格外残暴不仁。他将所有关于云皇的一切全部跟着一起葬入皇陵。还为此特地铸就了一座黄金台,不仅如此,禹皇因为私念云皇过度,不允许任何人提及云皇的任何事,无论是谁,敢提及此,一律杀无赦。更有甚者,举国上下,九州之内,焚书千千万。敢私下议论云皇者,杀,敢私自以笔记载云皇事迹者,杀。就连史官都是杀了一批有一批,无人敢写。这才使得千年之后,再无任何关于云皇的记载。只不过可我东陵的国史之上的,还有这几段关于禹皇如何坑杀百姓的记载奉为辛秘。此事旁人不知,贞元帝,贵国先祖所做之事,您应当清楚吧。” 虽然是千年前的事,其实放在如今来说,早已物是人非,禹皇虽然有过残暴的一面,但是其治国之能确实又为后世带来了数百年的太平。 如今在座的,无一不是诸国帝皇,所用的心术谋略,岂能一善恶概论之。 贞元帝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百年前,东陵叛出大禹,割裂东海,难道就是因为千年前禹皇此举?” 赵怀安被贞元帝反将了一军,倒也不生气:“只是众位就不好奇,为何禹皇要如此大废周折的隐藏所有关于云皇的事迹?这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为了什么?大禹世代也要守护的皇陵里面,有藏着什么样的辛秘呢?既然说到了此事,还望贞元帝为大家解惑。” 赵怀安看着所以人脸上纷纷意动,见自己要的效果达到,又看向西楚和北齐:“桓帝,楚皇,诸位应当知道,我们五国,为何会奉滏阳玉为举世国宝,也知道我们五国皇室才知道,得滏阳玉者,可得天下。只是没想到桓帝,和楚皇竟然能如此大方的将滏阳玉作为聘礼,送给萧家,当真是令怀安,佩服啊。” “什么?滏阳玉,是那枚传说中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无价之宝?” …… 詹台既明不为所动,淡淡道:“我北齐兵强马壮,我北齐的天下是将士们个个骁勇善战,在马背上打下来的,从来不是靠一块玉。” 詹台既明话音淡淡,但是听在旁人耳中,却有着是十足十的嚣张,不过北齐确实有这个实力。 最让各国忌惮的就是北齐。 不过好在一直有萧家的黑湮军在北境镇守。 赵怀安心中冷笑:不过是一介蛮夷,等吾此番将那两件至宝顺利运送回国,这天下,还有谁能阻挡我东陵的军队。当我东陵踏平大禹,早晚有一天会轮到你们北齐。 柳长舟看了一眼苏国公那边的方向,与苏胤之间眼神短短的交接了一下,也缓缓开口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苏家于西楚皇室有恩,当初,便是苏公子将一块滏阳玉赠予朕。所以,不过礼尚往来罢了。” “!!!苏家怎么会有滏阳玉?” “难道苏胤真是太子,所以大禹的那块滏阳玉一直在苏家?” 贞元帝也没料到苏胤手中竟然有一块滏阳玉:“苏国公,你提及云皇,可有何要说?” 殿内安静了许多。 苏国公缓缓起身,因为坐久了,所以起来的动作有些缓慢,苏胤想上前搀扶,苏国公轻轻拍了拍苏胤的手:“放心,这也是你外祖母留给你的心意。” 苏胤恭恭敬敬地跟着苏国公缓缓走到大殿中央,站定,看着苏国公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卷朱漆封着的卷轴上,金丝的纹路在漆黑的卷轴上显得格外的庄严。卷轴两端的青铜兽首已经被锈迹林布。 贞元帝的瞳孔猛然一缩,这卷漆黑的墨轴,明眼人都能看出年代久远,但是贞元帝却知道,这是千年前,禹皇和云皇在位时期,所用的诏书样式。 苏家,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千年前,苏家并没有这么深厚的底蕴。 贞元帝面若寒霜:“苏国公,这是苏家的东西?” 可是这点语言上的压迫,还不足以让苏国公退缩。 而且当苏胤在太苍山狩猎开始的首日,毫不遮掩地表示了和萧湛之间的情谊之后,苏国公便已经暗中修书给净玄禅师,请净玄禅师将此物带上太苍山了。 萧老将军面色复杂地看了苏国公一眼,抄起了桌上的酒坛子,猛地大饮了几口:老家伙,这可是那些老家伙守了上千年的秘密啊,如今为了这两个小家伙嗨,这个人情太重,我们萧家怎么还得起啊。 苏国公:“陛下,此物,并非属于苏家的。”苏国公顿了顿,殿内看出这卷圣旨玄妙的人悄悄松了一口气,但是紧接着,苏国公下面的话,才是真正令众人害怕的。 “此物真正的主人,乃是谢家第三十六代家主谢清澜之物。” “” “也是苏家嫡子,苏胤苏怀瑾之物。” “” “什么?什么意思?” “谢清澜是谁?谢家?” 赵怀安身旁的涂明猛地起身:“你说什么?谢家家主?谢清澜?” 红楼一直都在追杀谢清澜,而红楼背后最大的势力就是安南王府。 若说别人可能不知道谢清澜,可是涂明身为安南王世子,怎么会不知道谢清澜是谁。 “谢清澜?他不是纵横传人吗?怎么可能还是谢家家主。” 涂明的声音冷然在殿内响起。 “纵横怎么又跟纵横扯上关系了。” “纵横是什么江湖门派吗?从未听说过呀。” “萧小侯爷到!” 来福公公尖锐地高唱,清楚地在殿外响起。 足足有20尺高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一道颀长的影子被灯光投射到了地面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大门中间,一道修长的身影,踩着稳健的步伐,手中端着两道圣旨,神态自若,目光如炬,直接与大殿深处的那道眼神交接在一起。 萧湛一步步地走到殿中,走到苏胤身边站定,先是冲着苏国公俯身点头,以示尊敬。 方才萧湛一直在殿外,将殿内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他虽然不知道苏国公取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但是方才眼神的余光也是瞥见了那千年前的诏书。 就算不用打开看,萧湛约莫也能猜到这道诏书里面,写得大抵是什么内容。 诏书与圣旨不同。 大禹的圣旨一直采用的事明黄色为主,唯有关于皇位设立时才会用到这种黑金隽纹的诏书。 根据大禹帝制,就算是苏胤当年被册立为太子,也只能是一道圣旨。 萧湛心中暗叹,眼底微微有些心疼地看向苏胤:苏胤,原来这才是你最大的倚仗吗?前世的你,怎么就这么傻。 苏胤自然也能看懂萧湛的眼神,冲着萧湛很轻地眨了一下眼。 “萧长衍?你不是死了吗?”莫说严重山震惊,在座的,听到萧湛出事的消息,更多的都是幸灾乐祸,喜闻乐见。真正愿意看着萧湛能活着回来的,还真没多少人。 “我没死,严侯爷很失望?”萧湛转身,冷冷地看向严重山,“安定侯,好一个安定侯,苏胤不愿意追究,想看在陛下的面子上,不愿意让陛下难做,但是我这人素来没什么条框束缚,你想黄雀在后,半途拦截陈老不成,转而伪装成司徒瑾行的人,来刺杀苏胤?严侯爷这么着急地跳出来,这笔账,是想萧某现在来跟你算一算?” 萧湛皮笑肉不笑地样子,透着一股冷然的杀意,严重山身为侯爷,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眼神威胁他,也不知怎么滴,还真地被萧湛吓得心头一慌,顿时冷汗也留了出来,底气不足:“竖子,尔敢胡言?”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同谁合作?愚不可及。”萧湛说完便懒得再看严重山,冲着贞元帝道:“陛下,臣,回来了。” 贞元帝眼皮子抖了抖,挥了挥手,面上的样子还是要做的:“回来就好,免得让萧老将军操心。” 又刮了来福公公一眼,“不是让你去取圣旨吗?缘何现在才来,该当何罪!” 这是再拿个太监出气了。 早不拿,晚不拿,偏偏这个时候,这个萧长衍把圣旨拿出来,原本是贞元帝拿捏苏胤的一张很好的底牌,如今看来也要变成一张废牌了。 贞元帝的怒意又多了几分。 萧湛:“陛下,是臣耽误了些时间。不过方才臣在殿外似乎听到有人提到纵横一脉,臣一时心动,便唐突闯入,还望陛下海涵。” “纵横一派与你有何关系,你有什么好心动的。” 第256章 宫殿之内,无数的火烛交相辉映,将整座大殿之内都照耀的金光璀璨,如同白昼。 所有人脸上都或多或少的挂满了错愕的神色。当然也有不乏抱着看一出好戏心态的外邦。 一个荒诞,但是在今天这个场面又似乎是合理的念头缓缓在众人心间盘踞。 原本一直都低调着不敢冒头的司徒瑾行,这会儿看着死而复生地萧湛,拳头握紧,一双眼珠子瞪得老大。 太学之中,天下之事,皆有所闻。传闻中百家之长的纵横,就算司徒瑾行再学习不济,也是过了一耳朵的。 不可能,萧长衍怎么可能跟纵横有关系?除非这纵横一脉为百家之长的传言是无稽之谈。 司徒瑾行气得牙龈都咬得紧紧地!那帮人真是废物,这次不仅没有杀死苏胤,还被他抓了把柄不说,甚至连萧长衍都还活着,那人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不然自己也不会借人帮他偷运避火珠。 司徒瑾行的舅父正是驻守太苍山的王守军。正是因为有王守军的暗中想帮,永宁侯才能联合禁军副统领王大人一起,暗中将避火珠布运到需要的地方。 只是司徒瑾行对于永宁侯的野心想得过于简单,也远远低估了避火珠的威力,只是以为想要小小的炸掉一座山头罢了。 “萧长衍,你能活着回来已经是父皇庇佑,这是什么场合,这是你萧长衍可以放肆的地方吗?” 萧湛懒懒地掀了眼帘,睨了司徒瑾行一眼,司徒瑾行被看得心头一跳,那眼神似乎实在嘲讽,贞元帝为什么要把司徒瑾行这个蠢货放出来。 原本贞元帝确实不打算放司徒瑾行出来,毕竟苏胤带来回的刺客,都直接指控是受了司徒瑾行的指控,才会去刺杀苏胤。 就算看在苏胤的面子上,贞元帝做做样子也应该给司徒瑾行一点颜色,不过临了开宴的时候,永宁府的老侯爷,来贞元帝面前一番口舌,才令得贞元帝改了主意。 萧湛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衣袖,不咸不淡地开口:“因为,不巧,我也是纵横一脉的传人。” “” “啊?怎么又是一个纵横传人?” 赵怀安神色阴郁道:“你不说谢清澜只是纵横的传人,为什么你们连谢清澜就是苏胤这么重要的消息都没有查出来?还有,萧家什么时候出了个纵横的传人?你的情报都是废物吗?” 涂明的目光如同淬了毒一般,紧紧盯着两人:“是啊,我也没想到,我那没用的弟弟,这些年,都在做什么?回去之后,我定会向父王禀明!” 赵怀安压低声音:“现在说这么还有什么用?那批东西呢?可还顺利?” 涂明冷笑:“殿下放心,那批东西,过了今日,便能安全地送出境了,这件事他不敢做不好。” 赵怀安看了一眼涂明,没有在多言。 “萧太傅,您身为帝师,见多识广,不如说说这纵横一脉,是有什么来历吗?” “”萧太傅此刻的眸子变得无比明亮,目光炯炯地在苏胤和萧湛之间来回看了两遍,竟有种热泪盈眶之势,在座的,真正知道纵横这两个字的份量,恐怕不过一手之数。萧太傅颤抖的手捋了捋自己的白髯,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传闻几千年前,九州大陆中,诸子百家盛行,各自主宰在一片区域,那个时候,文学空前盛况,并不是如今的几家之前。其中最为神秘的一脉便是纵横一脉。这纵横一脉,分为“合纵”与“连横”两脉。所谓纵者,长善捭阖,其谋略多深远,主权谋运营之道;所谓横着,则深谙用兵谋略,主杀伐之道。而且纵横是迄今为止,百家之中,唯一能完整地传承下来的一家。便是因为纵横对传人的选择极为严苛,每一代的传人可以说无一不是九州之上最为才情绝艳的天才。因为每一代的纵横传人,都只有两位。” “两位?所以谢清澜和萧长衍,是这一代的纵横传人?”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萧湛和苏胤之间游离。 詹台既明饶有兴趣地看向殿内的二人,比肩而立,在人群之中是那么的耀眼般配,令人难以忽视的气场自二人身边弥漫开来。 “原来如此吗?那么说来,萧兄应当是连横一脉的传人?毕竟萧家的用兵之神,便是朕也十分钦佩。” 柳长舟也冲着苏胤点了点头:“方才,苏国公提及您手中之物,是谢清澜之物,也是苏公子之物,难道,苏公子与谢家家主谢清澜是同一人?孤虽与苏公子相交不长,却足见苏公子的机辩长谋之道,也就是说,苏公子便是合纵一脉的传人?” 苏国公笑着点头,哪有半分老态,掷地有声:“不错!胤儿正是合纵传人,也是谢家第三十五任家主,辅国将军夫人谢瑢月的外孙,现如今谢家第三十六任真正的家主谢清澜。” “什么,苏公子的身世,竟然这么复杂?” “苏国公的夫人,竟然是谢家家主,为何我等从未听说啊?” 贞元帝靠在龙椅上,重重地叩了几下桌面:“苏国公,您瞒得朕很是辛苦啊,便是先皇也不曾知道,四大豪门世家之一的谢氏一族,对外号称从不参与党争,从不与朝臣联姻的谢家,他们的家主,竟然是苏国公的夫人?还有,谢家,是不是应该给天下个说法。” 此次太苍山之行,因为举报五国朝会,近乎一半的是向四大世家筹措的经费。所以自然而然,四大世家的四位家主自然也在应邀之列。 而此刻,原本坐于宴席后座的谢家家主谢清霜已然是被无数双眼睛盯上了。 今时今日,谢家自然是与苏家绑在了一起。谢清霜倒是面上依旧是端着那副不紧不慢地样子:“回陛下,此乃是谢家传承千年方能自保的底牌。若是今日公之于众,草民斗胆,向跟陛下求个心安,若是草民,如实交代,还望陛下,莫要牵连谢氏族人。” 这是什么惊天秘密,还会牵连谢氏族人? 难道真是藏着什么能灭族的祸端? 若是苏家也就罢了,如今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家主,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想自己求恩典。贞元帝瞬间怒了,猛地一拍桌子:“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跟朕讲条件。你们一个个是想欺君吗?” “陛下,您这话严重了吧。”萧湛开口道,“明明谢家什么都没说,怎么能说是欺君呢?臣的意思是,据臣所知,谢家第三十五任家主应当是谢氏嫡系谢庭梅吧,八年前寿终正寝,才将谢家家主之位传给了谢清霜,倒是与苏国公所言相悖。不过,自古貌似也未曾听说,有过旨意,不允许谢家与苏家联姻,便是苏国公的老妇人是谢家的族人,那又有何妨?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萧湛走了两步,冲着苏胤微微扬了扬下巴:“陛下,显然谢家是有什么秘密的,但是秘密之所以是秘密,那便是不能说,说了就不再是秘密,更何况,此还与一个千年世族的命运休戚相关,谢家跟您请个旨意,也是于情于理,并不过分啊。” 谢清霜欣赏地看向萧湛,频频点头:“萧小侯爷,深明大义。” 众人心中忍不住纷纷吐槽,现在谁还看不出来,萧家,谢家,苏家,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贞元帝不客气地白了萧湛一眼:“怎么哪儿都有你。” 萧湛笑了:“陛下,臣心悦苏胤,既然谢家说苏胤是谢家的家主,是苏胤的外家,那将来谢家也是萧家的外姻,臣自然是要说句公道话。” 贞元帝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萧湛一遍,又看看稳若泰山般巍然不动,一直坐在殿内的萧老将军,郁闷直冲心头:这小的平时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现在是把这老子的厚颜无耻竟然学了个十成十。 这说得是公道话吗?这是直接把我就是站在谢家,从今以后,苏萧谢,三家便是姻亲,联合一体,说得是明明白白。 “陛下,”苏胤终于开口,“您误会了。并非清霜不愿说,而是兹事体大。” 话落苏胤躬身行了一礼,不看僧面看佛面,既然苏胤开了口,贞元帝只能借势松口:“好,朕允了。既然苏国公说你是谢家家主,就由你好好给朕一个交代,不要辜负朕的一片苦心。” 气归气,贞元帝其实很快便又冷静下来,只不过面子还是要端的。 当年国师说,若要大禹长久兴盛,太子之位,非苏胤莫属。 如今,苏萧谢三家若是真的能站在同一条绳子上,还有萧太傅所言的,那个传说中的纵横一脉的背景,此乃何等机缘啊。 苏胤:“多谢陛下宽宥体谅。方才萧长衍说得不错,谢谢庭梅老家主,确实也是谢家的家主,而清霜他也是谢家的家主。只不过谢家特殊的传承,谢氏的每一任家主,都有一明一暗,两位家主。谢家第三十六任家主,正是谢清霜与我。谢清澜这个名字,便是我的外祖母亲口给我取的,字长苏。我的家主之位,也是我外祖母,传给我的。” “” “谢家为何要有两位家主?我等怎么从未听说?” 苏胤上前,从苏国公手中接过了那卷沉睡了千年之久的诏书,没有人知道里面到底会写着什么,但是没有敢去质疑这道诏书的份量。 无论是大禹,东陵,西楚,还是北齐和南疆,因为千年前,他们只有一个国号,那便是大禹。 有些融入血脉的传承与信仰,是无论如何也割舍不断地。 苏胤的声音如同压着千斤的重:“因为,千年前,那位深受百姓爱戴的云皇,姓,谢!” 一语惊起千万层浪。 静谧的殿内,开始此起彼伏,有节奏地出现“乒铃乓啷”的声音。 云皇,姓谢! 单单是这四个字的份量,便足以颠覆一座王朝。 可是关乎皇位正统的血脉。 这岂不是说明,其实一直以来的谢家一脉,也拥有着和司徒家一样传承帝位的资格!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 司徒瑾行脸色惨白,便是司徒瑾言也久久无法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司徒瑾言才动了动僵硬的身子,而后无奈摇了摇头,又暗自感叹:幸好自己识趣地放弃了,这天下,苏胤若是想要,哪里还有自己的一争之力。 司徒瑾言端起酒杯,看向司徒瑾行惨白失神的样子,叹了口气,低声道:“瑾行,今日之后,在无人能与他有一争之力,我们与苏胤同窗数载,他为人仁善,不会为难我们的。” 司徒瑾言神色复杂地看向贞元帝,自己的父皇有多重的掌控欲,他不是不知道,可是如今,当着九州天下人的面,苏胤若是想要登临帝位,又还有谁能阻止呢? 小叔说的没错啊,这天下,还当真,只能是他的。 第257章 一连数道高耸如云的峭壁,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矗立在太苍山之上。 山峰巍巍,墨色层染。 若不是对这里十分熟悉,就算看的再仔细,也难以发现,在这料峭的山壁之上,竟然还有一层又一层的断崖形成的平台。 若是站在平台处,往下看,刚好能看到依着崖壁而建的行宫,恢弘壮观。 而通过一条隐蔽的山路,可以绕道这处平台之上。在断崖上的某一处平台中,刚好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 洞内,无双举着火把,嘴角抽搐地看着顾琰一脸冷静地指挥着他带来的暗卫,一筐筐地将他们刚刚清理出去的辟火珠重新搬了进了。 “顾大人,这是不是太狠了?” “狠吗?不是正合你家衍哥哥的心意”顾琰摸了摸下巴,不狠怎么有效果。 顾琰拍了拍无双的肩膀,叹息道:“怪只怪永宁侯自寻死路,若不是他想出了这歹毒的计策,要在五国朝会的最后一日,将整座太苍行宫炸了,若不是有你家那只白虎鼻子灵,今日埋骨太苍山的便是尔等了。也不知道永宁侯的老侯爷,是不是平时水喝多了,脑子里装得也都是水?” 顾琰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靠近无双:“听说,永宁侯府暗中扶持的司徒瑾裕,曾经与你家衍哥哥有过一段瓜葛?但是司徒瑾裕将你家衍哥哥骗的很惨?” 无双大惊失色:“顾大人,您可不敢胡言乱语。这要是被衍哥哥听到了,那还得了。还有,衍哥哥和五皇子一点纠葛都没有,衍哥哥聪明的狠,怎么会被司徒瑾裕骗!是永宁侯府和司徒瑾裕想暗中借衍哥哥的势力夺嫡,衍哥哥这么聪明一早就看穿了。司徒瑾裕和永宁侯府这些年养着的暗桩,全是衍哥哥吩咐我们拔除的。” 顾琰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呵呵,是吗。所以永宁侯刺杀不成,狗急跳墙,想出了这么一个接着一个的昏招?” 顾琰想起在院子里,苏胤单独留下他说的话。 “他们若只是想杀我,那也就罢了,可偏偏,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想要萧长衍的命。那是我,甘愿舍了一身血肉,才蒙上天垂怜,救回来的人。他们,怎么敢伤他的。九思,对不起,今日之后,我要让永宁侯府,彻底消失了。” 顾琰长叹了一声:“这件事,是永宁侯府咎由自取。你不怕萧长衍因为安宁的缘故同你生气?” 苏胤轻轻摇了摇头:“他不会。” 他不会的,因为他知道的。今日若换做是他,也会同我这么做。只是这些没必要说与旁人听。 “不过至于安小世子那边我会给他一个交代” “还是我去吧。”顾琰无奈地叹了口气,“永宁侯背着他扶持司徒瑾裕,到了这一步都还要垂死挣扎,甚至不惜让天下大乱,让大禹成为众矢之的。这已经是祸国泱民的大害,罪不容诛。不得不除。这也是我存在的职责与意义。而且是永宁侯先不顾及骨肉亲情在先,用安宁为饵,差点害了萧小侯爷。孰轻孰重,孰是孰非,他分的清。” 苏胤:“若是此番安全过去,我会留安家一个体面。” 顾琰:“多谢!” “轰!” 忽然接二连三的闷雷之声突兀地从头顶上空传出。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难道是起了闷雷? 但是震耳欲聋的崩裂声,一阵接连着一阵,接连不断。 这哪里是闷雷,这分明与两日前在西山听到的山裂声一样啊! 只是今日的着轰响如同在耳边炸开,炸的人耳鸣发晕,还时不时地因为山体崩裂引起的地动。 “不好!是山裂了!” “山崩了,护驾!护驾!快护驾!!!” 当众人意识到不妙的时候,那些靠近门口的人争先恐后的想要出去。 瞬间,场面乱成了一团。 萧湛和苏胤齐齐对视一眼,快步将萧老将军和苏国公护了起来。 反倒是詹台既明柳长舟他们,只是猛地起身,目光危险的看着殿内的人头攒动,乱成了一锅粥的样子。 萧湛捏了捏苏胤的手,“爷爷,帮我照顾好苏胤和苏国公。” 萧老将军气得吹了吹胡子,狠狠地瞪了萧湛一眼:“你这兔崽子。” 苏胤颇为识趣:“萧老将军,您与我外祖父一道,我会护好你们,不用担心” 萧湛一个飞身跳到了主席上,手撑在贞元帝的案前,双目灼灼地与贞元帝对视:“陛下,我经历过山崩,我有经验,请您相信我!” 贞元帝很果断地下了决定:“庞卿,接下来行宫内一切事宜,皆听任萧湛调遣。” 庞统领:“末将领命!” 贞元帝死死地看着萧湛:“长衍,你与胤儿是不是早就算到了今日?” 萧湛刚欲开口,贞元帝就抬手打断:“什么都不用说了,今日之后,只要你有能力保护朕与诸国君主安全,回京都城后,朕为你庆功,准你与苏胤的婚事。” 最后一句话,贞元帝几乎是逼着说出来的。 但是贞元帝为君数十载,高度敏锐的政治洞察力,让他立马就想到了,今日这件事,必然是人为。 此贼背后的心思,是要诛灭大禹啊,若是九洲的国君都在太苍山出事,那不仅仅是天下大乱,更会让大禹成为众矢之的。其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无论如何,太仓行宫都不能有事!这也是唯一挽回大禹的机会。 孰轻孰重! 萧湛勾唇,终于自信一笑,“陛下放心,臣万死不辞,定不辱命!” 萧湛利索地转身,而后转了转手腕,高声道:“安静,请诸位莫慌!” 但显然,只有少部分人回头看了萧湛一眼,其他的人,还是你推我桑的想要出去。萧湛眼尖地看到赵怀安和涂明两人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挪到了门口。 “禁军何在!” “在!” “听令,死守殿门,不得我令,任何人不准踏出殿内一步!”萧湛的话夹杂着一阵阵的落石砸碎山体建筑的声音一起,听在众人的耳朵里,如同是阎王索命。 禁军个个身着盔甲,手持长枪,以十分整齐迅猛的速度,便牢牢守住的殿门口。 “你们大禹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向谋害我们吗?” “陛下,今日不给个说法,我们汝国定然不可能罢休。” “是呀,把门打开,我们要出去!” …… “够了,如果想要活着,就得听我的!你们忘记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了吗?只有我,才能护着你们活着下太苍山!所以都给我安静!” 萧湛的话,瞬间便盖过的殿中所有人的声音。 “相信大禹,我们会让所有人都活下来。现在所有人,呆在大殿内。” 萧湛看着众人稍微有点冷静下来,又高呼道:“霜寒十四洲何在!” 不过眨眼间,十四道身影,便如鬼魅一般,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大殿之内。 明明殿门以关,却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什么时候进来的。 每个人的衣着都各不相同,甚至有男有女,还有少年??? 唯一一样的,就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个冷峻严肃的面具,如同神魔降世。 十四人,齐齐上前一步,行了一个颇为诡异的手势:“十四洲听令!” 明明是简简单单地回话,但是这短短的五个字,却是比那惊雷还要震慑人心的在众人耳畔响起,听得所有人的耳膜生疼,甚至有些心悸。 纵横一脉,或许知道的人还不是很多。 但是霜寒十四洲的威名,那可是名动九州大陆。 无数战场上的神话,那些被认为人不可能完成的事,霜寒十四洲,做到了一个又一个! 虽然只有区区十四人,但是一人可挡万人军。 那可是真正做到一夫当关,万夫末开的一只传奇。 众人的心头,升起一股可怕的念头,萧湛,或许不仅仅是纵横传人,甚至还是霜寒十四洲的首领! 萧湛只是冷冷地站在台阶之上,俯视着众人,语气平静,有条不紊地将事情一件一件地安排了下去。 这一刻的他,亮出了他的底牌,特地提前将所有的十四洲洲主召回, 只为告诉天下人, 他,手握生杀 苏胤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萧湛的每一个举动,似乎是想把这人的每一个样子都记录下来。 萧长衍,你本就该是这样耀眼,这样凌驾于在万人之上,无人敢与你说不字。 应当是觉察到了苏胤饱含爱意与炙热的眼神,萧湛回眸而去,两人的眼神在空中触碰,两人相视一笑。 苏胤举步地走向萧湛,在萧湛面前站定,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将手中的那卷沉睡了千年,在谢家守护了千年的诏书,举到了萧湛的面前:“萧长衍,感谢你愿意跟我走到这里,现在,你可愿意接下?” 无人不震撼,但是却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没有人敢开口阻止。 也已经无人有资格阻止。 半响,萧湛才轻笑了一声,如剑锋般凌厉的眉梢挑起,萧湛取了那道卷轴,在手中转了一下,已经变得斑驳的兽首,随之晃动,萧湛看着苏胤笑意盈盈:“与你一起,怎会不愿。” 借着僻火珠的威力,原本平整料峭的峭壁之上,竟然被炸裂的一块很大的岩壁。 不过好在顾琰控制着辟火珠的数量威力,以及炸裂的位置。 所以虽然看上去非常吓人,但实际上,属于雷声大,雨点小,虽然会对行宫造成不小的破坏,但是却都完美的避开了行宫的主殿。 隐没在层林之间,两道身影比肩而立,夜风将两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们做得比我们好。” “嗯。你,教的,好。”萧闲的声音还不是很利索,但是却能从他平静钝挫的声线中,听出一丝欣慰。 “尘埃落定,我们也下山吧。”《 》 第258章【正文完结】 第258章 天光破晓,橘黄色的晨曦落下第一道光芒,刚好落在朱红的大门上。 原本金碧辉弘的行宫,经过一夜的轰炸,许多屋舍都被落石砸裂,轰然坍塌,偶有淅淅沥沥的几片碎石自高空落下,在光照之下,如果金雾蒙尘。 除了主殿附近没有受到波及,十四道身影如同雕塑一遍,分别立于主殿的四周飞檐之上,守护着主殿的平安。 “吱呀” 朱红色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光线投射进了殿内,直接将殿内的阴霾驱散一空。 在萧湛的有条不紊地安排下,众人有序地离开了殿内。 萧老将军跨出门口,看了一眼跟在自己旁边的苏国公,时隔这么多年,第一次走近,拍了拍苏国公的肩膀:“老苏啊,咱俩终究还是成为亲家了啊。走,我让萧玄从北境带了不少好酒回来,算算时日,也该到京都了,我请你喝天山映雪。” 苏国公笑骂了萧老将军几句:“得了便宜还卖乖?又憋什么坏屁?你这老混蛋,不会早就算到这一天了吧。” “哈哈哈哈哈,儿子就要弱冠了,他做老子的来看看,怎么了!” 两人大笑而出,身后,萧湛和苏胤跟着。 “还是第一看到他们能这么和谐的相处。” 苏胤轻笑:“嗯。也是第一次听外祖父还会如此说话。” 通往黄泉赌场的暗河之上,萧湛立于一艘小船船头,黄泉赌场已经完全被萧湛的十四洲控制,这次来接引的也不再是什么牛头马面。 无双带着萧湛往一处地牢深处而去。 阴冷潮湿的地面,偶有岩壁上,挂下滴答滴答地水声。 偌大的地牢里,只有一张石桌,配着一根石凳,靠墙角的一张石床上,一个披散着长发的背影,面对着墙壁不知道在刻画些什么。 在听到脚步声之后,西门江樵才缓缓转过身,原本白皙俊秀的脸上,虽又净面,但是也许久不曾好好处理,长满了青色的胡茬。 萧湛还是第一次见西门江樵这般模样。 西门江樵冲着萧湛伸了伸手:“恭喜啊,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无双给萧湛开了门,将手中的食盒一一摆出。 西门江樵看着笑了一声,起身走了过来:“竟然还有酒?这是送行饭?” 萧湛白了西门江樵一眼,自己坐在了石凳上:“这酒,是苏胤让我送来的,他亲手酿的,他说,一来谢你替我们养小白养了这么多年。” 西门江樵的伸手拿酒杯的动作在空中一滞:“呵,不用谢,要谢就谢无双吧。那只小畜生,我才不想养。” “还有,算是谢你,没将苏胤就是谢清澜的身份,告诉赵怀远。” 西门江樵睨了萧湛一眼:“我告诉不告诉,他们迟早也要知道。我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我知道。” 西门江樵端起酒杯,闻了闻:“真没在酒里下毒?” “” “哈哈哈哈,是看在我舅父的份上吧。” 萧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再没有说什么,便起身离开。 西门江樵保持着端着酒杯的姿势,一直到萧湛走出牢门,才开口:“喂,还有三日,你便弱冠了吧。” “你们输了,那两座战甲便是被东陵偷走了,也没用,因为我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 西门江樵不明白萧湛说得摔两次是什么意思,上一次又是什么时候,但是看来那两件战甲,东陵偷走的也只是个只能看不能用的壳子? 一直到萧湛的身影,早就消失许久,西门江樵才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有一点你说错,是他们输了。” 而我,从来也不想跟他们成为你们 六月廿十二,夏至 西洲湖上莲叶接天。 刚过卯时,长安街上,就已经乌泱泱地人头攒动。 百姓们手中,或拿着新鲜的滴着露水的莲蓬,或怀里抱着鲜嫩的莲花,或手中捧着热气腾腾的莲花糕……自发地站了整整三十六里长安街,宛若一条长虹。 耀眼的阳光早就已经落满了整座水金桥,护城河水面金光波粼粼。 随着厚重的宫门缓缓打开,两道身影并驾而出,高高的发冠疏起,鎏金打造的翼枝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枚镶嵌在中心的紫金宝石,更是发辉璀璨的光芒。 两人的座驾先出,随后便是浩浩荡荡的百官长龙,以萧老将军和苏国公为首,文武百官持笏跟随。 “太子殿下千岁!” 今日的仪仗,与一月前五国朝会的开幕大典一般隆重庄严。 这是苏胤第二次走这条路,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萧湛就在他的身边:“萧长衍,今日,你与我一同敲着登天鼓。” 阳光下,萧湛的侧脸被照的立体分明:“不管你是苏胤还是司徒胤,总之你我二人弱冠礼成,从今往后,你可就是我的人了” “是你,此后一生,都要与我同路。做不得悔!” 后有史载:贞元二十六年夏,日晷云极,天地昭张,湛与胤,领百官,至天坛,同击登天鼓,连击三声,镗镗之远乎如入天庭,以千古遗诏为凭,陛下恩典,以太子之位昭告天下。复千年之期,载鸳谱之好,破天下之封建,许一年后琴瑟之佳期。此后百姓姻缘,再无男女之隔阂,只有情理之姻交。 此后,萧湛与苏胤两人联手重开黄金台,大兴商事,充盈国库。二人亲自南下治水,西行救灾,修建长渠,引南水北调。仅半年之于,见效昭昭。举国上下,无一不叹两位贵人有圣贤之德,救世之才,民心归一。 同年追月,萧家与北齐大婚;更二月于瑞雪之月,萧家再与西楚大婚,此后同缔三国之好,成九州佳谈。 次年贞元帝病卧,萧湛与苏胤奉旨监国。两人以纵横之长,共结西楚北齐南疆三国,举兵伐东陵。 王师浩荡,如天兵降临,水师过境,如蛟龙腾海,不下月余,萧湛重现战神之姿,诛灭东陵,收回疆土。 此后东海百万里,雄师所至,皆成王土。 白云蓬勃,时复夏至,历经一年,萧湛与苏胤破千年之艰哉,终将西楚,北齐,南疆三国尽数归于大禹,四海归一,天下一统。以“为政以德,譬如北辰”之义,警醒后世,该国号为辰,年号太初。 辰国,太初元年,萧湛与苏胤二人,禀天下民心之所向,同登双帝,萧湛以衍为号,帝号衍帝,苏胤以澜为号,帝号澜皇,以天下气运之大成,同日大婚。 人间欢庆,百里红绸,千里同喜,万里共贺,九洲同庆。 十年后,镇国将军府。 “太爷爷,勉儿不想学礼记了,让烨哥学吧,勉儿不想当皇帝。”少年穿着花花绿绿的小短袄,鬼鬼祟祟地飞奔向萧老将军,见萧老将军张开了双臂,就一个跳跃,挂在了萧老将军的身上。 少年的身后,站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少年,不过看上去,有着不同于少年的沉稳。 萧老将军原本正在跟苏国公下棋,被看着自己的重孙子跑来,立马就扔了棋子,哈哈大笑:“哎呦,太爷爷的乖乖,这是又来找太爷爷偷懒了?不想学就不学了,烨儿乖,让烨儿学。” 说着,萧老将军冲着詹台烨招了招手:“烨儿,你学问学得好,你可以愿意去做大禹未来的皇帝?” 詹台烨看着自己的双胞胎弟弟,重重点头:“弟弟不愿意,我帮他。” 萧勉又一骨碌地从萧老将军的怀中钻了出来,保住了詹台烨:“哥哥真好!” 苏国公看着萧老将军逗弄着两个重孙子,忍不住啧啧了两声:“还是长衍有魄力啊,竟然想出让詹台既明的儿子来做大禹的皇帝。” 萧老将军摸了摸胡子:“能让天下归一,百姓安居乐业,你以为是见很容易的事?北齐虽然地广,但是却地势极高,多荒漠,如今重归大禹,不仅能迁居城市,安定生活,西楚也是一样,有既明、长舟还有苏获,以他们三人成立内阁,行摄政王之权,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这几个孩子都是心怀天下的啊,个人的得失又怎么比得上天下百姓的安定呢。” 苏国公点点头,看向眼前两个孩子,感慨道:“长衍和胤儿他们两已经决定退位了,估计要不了几日了。可怜他们,还有长渊和长舟都没有子嗣,也只能寄希望于青帝和詹台既明了。好在烨儿学得快啊。诶,老家伙,我说,让青帝多生几个,老夫最近时间也是很多的啊……” “呵呵,你长得不美,想得挺美,要玩自己生去。今日晚宴,大家都会来,你倒是可以旁敲侧击的问问你那儿媳妇儿,他们南疆古怪的东西多,没准有什么能让男子生育的蛊虫,或许” 苏国公狠狠刮了萧老将军一眼:“你个为老不尊的老东西” “哈哈哈哈哈。” “太爷爷,你们再说什么好玩的,勉儿也想听故事!” “想听故事啊,等今晚所有人都齐了,太爷爷在说给你们听好不好啊。” “好!” “太爷爷,今晚两个皇帝舅舅会来吗?” “来!” “那大舅舅和长舟舅舅也会来吗?” “那当然。” “太爷爷,那今晚两个爷爷,或者大爷爷他们会来吗?烨儿想跟着他们学武功。大爷爷的枪法好生厉害。爷爷的机关术,小爷爷的阵法”詹台烨掰着手指头认真地数着。 “啊,勉儿不要,勉儿想跟着乔爷爷和苏爷爷玩,他们的小蛇最好玩了。” “好好好,来,他们都会来,就连你们最爱的娘亲,还有最严厉的父王也会来。哈哈哈哈哈” …… 云阔天低,行云带虹,一阵阵带雨后青草香的微风吹过,将满满的一片格桑花海,吹得摇曳起舞,不远处,成群结队的牛羊正安逸地闲逛。 一道清瘦的身影正安逸地躺在层层叠叠的花海之中,手枕着头,看着天边偶有飞鸟而过,十分惬意。 忽得一阵哒哒而来的马蹄声,很快地打破了这方寸之间的静谧,自天地相接之处而来。 苏胤猛然坐起,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天边的一人一马,冲着自己的方向,飞驰而来,如同当年的那个少年,张扬的辫子长长的飞起。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马背上的萧湛虽然看不清苏胤的脸,但是看到了苏胤站在花海之中,正冲着自己挥手。 “驾!” 隔着几百米的远,遥遥喊道:“苏胤,我来接你!” ……短短的六个字,被顺着风送到了苏胤的耳边,烫的苏胤的眼睛,忍不住泛了涟漪。 雪白的身影,如同一只猎豹,猛地向萧长衍飞奔着而去。耳边的风成了猎猎的响,苏胤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轻盈的飞过。 几个呼吸间,苏胤便冲到了萧湛的面前,一手撑在萧湛的肩膀上借力,飞着绕了一圈后,稳稳坐在了马背上,一来萧湛便抱了苏胤一个满怀。 萧湛笑得放肆,闻了闻苏胤一身的花香,还未开口,苏胤便亮晶晶地看着萧湛:“萧长衍,我有话同你说。” 萧湛的心头微微一跳:“什么?” 苏胤高声道:“萧长衍,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小萧湛一脸不可思议的眼前这个精致的小仙童,轻轻用手戳了一下他塞了葡萄干而鼓起的腮帮子,试探着道:“喂…这酸不溜秋的果子真的有这么好吃吗?你那么喜欢,成了我的媳妇儿后,跟我回北境,我天天给你吃。” “苏胤,你要好好活下来,你活下来,我,我就,我就一定带你会北境去,这破京都,老子不呆了,如果我没事,我带你一起回北境去,我一定,你愿不愿意…” 大婚的喜烛,将整座元和殿点的灯火通明。萧湛看着自己怀中的人,一身红衣灼灼,乌黑的长发如星河一般柔软得散在自己的手腕上,如玉般通透的眸子里,星星点点的只有自己的影子,将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胸口,又拉起自己的手贴在他胸口,萧湛听到苏胤说:“萧长衍,你于我来说,爱字都太轻了,你看,你活着,我便活着。” 那一夜,一直道天明,萧湛都未曾停下,苏胤也是到天色亮透,才缓缓合了眼。迷迷糊糊之间,苏胤仿佛听见萧湛很轻地问了一句:“等天下安定,你可还愿随我回北境,牧马放羊。” “嗯,从今往后,你可真的要跟着我一起,牧马放羊了!”舒朗的笑声在马背上传出。 “驾!” “你们快看那,那里有两个人面对面在骑马!” “哇,他们的马好帅啊,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养这么好看的马!” 不知道跑了多久,萧湛似乎听到耳边的风声中,吹来了一段童谣: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正文完】 【作者的碎碎念】 感谢每一个喜欢这个作品的读者,谢谢你们啊,没有你们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记得35年的五一,我脑海中,忽然就有了萧长衍这个人,然后很自然地有了他的一生。 我记得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发表后,每天都会看好几遍,有没有读者看,有没有读者收藏关注,在这本书有了第一个收藏的时候,我真的很激动。心里就跟坐过山车一样。 无论是错别字,还是啰嗦,要么就是点到即止。经常因为我知道剧情怎么发展,我就直接过去了。所以我说是很隐晦的权谋,初次写文,文笔有限,感谢大家包容! 从明面上,基本上都是两个萧湛和苏胤在谈恋爱,但是静下心来感受,应该也可以感受到这两个人身上独特的魅力。 我现在其实有点恍惚,最要表示歉意的是,真的让大家久等了,希望这本书没有辜负你们的等待。 【很重要】:本文有些内容没有交代,因为会跟《三十六里长安》串台,所以我不方便在这里写。希望大家不要介意。不影响主线(谈恋爱,哈哈哈哈) 【副CP】会单独交代,有些在番外,不排除有些会单独开本小的。 【最后】:在晋江和你们相遇。很谢谢支持正版的你们,我订了主角的周边哦,等我做好,全订的宝宝们,可以来抽奖哦! 祝愿每一个读者们,你们一定要和萧湛苏胤一样幸福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