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 第231章 礁石后的人 魏平洲与那完成蜕变的蛇妖相继消失在夜色与海涛中后,距离他们方才站立礁岩不远处,一块被海浪常年冲刷得坑洼嶙峋、巨大如屋的黑色礁石后方,两道人影如同水墨般渐渐由虚转实,显露出身形。 正是胡三娘与成玉。 胡三娘一身红衣在暗夜中有些醒目,只是此刻那抹红仿佛也沾染了海风的腥咸与夜的冰冷。 她俏脸含霜,一双美眸死死盯着魏平洲消失的方向,又扫过沙滩上那片狼藉的蛇蜕与暗红血迹,眼神带着杀气。她刻意压制着气息,微微起伏的胸口压抑不住内心的惊怒。 “可看清了那人是谁?” 胡三娘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冰碴子般的寒意,她侧首看向身旁脸色发白,眼神怔忪的成玉: “别又跟我说是什么不认识的路人,平白让我冤枉了你们蓬莱‘高门正派’!” 成玉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方才那一幕——魏平洲师兄与那明显邪气森森的巨蟒接头,赐下诡异丹药助其蜕变,收取那散发着不祥魂力的袋子,还有那番关于“人皇”、“香火神”的对话——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神魂都在震颤。 他认得那衣衫,认得那柄落拓扇,更认得魏平洲师兄说话时的神态语气,绝不会错。 “此间……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成玉的声音干涩,带着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虚弱: “或许师兄他是……是受了胁迫?或是……在行什么不得已的计策?” 他试图为眼前颠覆认知的景象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哪怕这解释苍白得可怜。 “隐情?!” 胡三娘猛地转过头,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她逼近一步,红衣在夜色中如燃烧的火焰: “当初在那个藏着蛇妖、满是你们蓬莱阵法痕迹的山洞里,拦住我、口口声声说我是‘妖孽’的,是不是他?! 如今在这荒岛暗处,与这等靠吞噬生灵进化、满身血腥的邪物接头交易、助纣为虐的,是不是他?! 成玉!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竟还能说出‘隐情’二字?!” 她胸口剧烈起伏,语气充满了讥诮与失望: “再知道些所谓的‘隐情’,你是不是就要告诉我,你们蓬莱就算与这些蛇妖同吃同住,视万千生灵魂魄为修炼资粮,也是迫不得已,也是‘大道’所需了?!” “胡姑娘!你说话未免太过……” 成玉被她的尖锐刺痛,下意识想要反驳维护师门声誉,可话到嘴边,看着沙滩上那狰狞的蛇蜕,嗅着空气中残留的异香与血腥,所有辩驳的言辞都显得无力。 “太过什么?刻薄?难听?” 胡三娘冷笑连连: “我原本以为,你们蓬莱纵有些道貌岸然、心胸狭隘之辈,终究是东胜神州的名门正派,讲究个规矩体面。 如今看来,倒是我太天真了! 你们当中,何止是鸡鸣狗盗? 既有视人命如草芥、行径比妖魔更甚的枭雄!也有偷天换日,信口雌黄,油盐不进万事都有隐情的大善人。” 胡三娘讥讽道。 “事实血淋淋地摆在眼前,你还要自欺欺人到几时?!”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剖开成玉心中最后那层对师门完美无瑕的幻想。 成玉脸色惨白,踉跄后退半步,靠在冰冷的礁石上,嘴唇翕动,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信仰的崩塌远比肉体的伤痛更加摧折人心。 胡三娘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很快又被更深的决绝取代。 “如今已到了蓬莱附近,你也不必再与我同路了!” 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疏离与警惕: “我可不敢再与你这蓬莱高徒一道。若是被人看见,转头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今日所见所闻,我胡三娘记下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冰冷坚定,陈述一个必将到来的未来: “我也不瞒你,昔日旧怨,同族血仇,我终究是要讨回来的。 你们蓬莱做的这些事,总有一天,我会让它大白于天下! 到时候,若我真打上蓬莱山门,我们之间……便再无任何情分可言!” 最后,她看向成玉那双充满痛苦与挣扎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还有,之前所说的什么‘心动之言’,不过是我诳你的,是我们狐族最寻常不过的魅惑之术罢了。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罢,她不再看成玉僵住后血色尽褪的脸庞,更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红影一闪,如同融入夜色的火蝶,瞬息之间便已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朝着与蓬莱本岛相反的方向疾遁而去,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茫茫海天之间,决绝得不留一丝余地。 海风中,只留下成玉一人呆立在礁石旁,耳边是胡三娘冰冷绝情的话语在回荡,眼前是沙滩上刺目的蛇蜕与血迹,脑海中是魏平洲与蛇妖交易的那一幕幕…… 各种画面与声音交织冲撞,让他头痛欲裂,心若死灰。 …… 胡三娘远遁出数百里,寻了一处荒芜小岛落下。 她靠在一棵枯树下,胸口依旧起伏不定,方才强撑的冷静与决绝散去后,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黯然。 她甩了甩头,将那些无用的情绪抛开。 那日从魏平洲手中逃脱后,心中总觉得那山洞之事蹊跷无比。 吸引她前往的,分明是某种与她狐族本源相关的气息,怎么可能是魏平洲那满身仙门臭味的家伙? 可当时情势紧急,不容细查。 等待一两日,料想风波稍平后,她凭着狐族对气息的天赋感应,又悄悄潜回了当初那个位于荒山深处的洞穴。 这一次,她更加小心谨慎。 洞穴内,果然已空无一人,无论是蛇妖还是魏平洲,都已离去。 她屏息凝神,运转狐族秘法,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石壁、地面,甚至空气中细微的尘埃。 渐渐的,她闭上了眼睛,完全依靠灵觉去感知。 喜欢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请大家收藏:()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2章 喜欢? 除了浓重的蛇腥味、魏平洲留下的灵力余韵、以及那些阵法运转后的淡淡焦痕……在洞穴最深处,那曾经可能囚禁或炼制过什么的地方,她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几乎快要消散殆尽的……同源悲鸣! 那是一种属于狐族,在极度痛苦与绝望中陨落时,残留在天地间的最后一丝精魂印记。 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察觉,唯有同族,且是灵觉敏锐的同族,方能隐隐感应。 真的有同族在此殒命。 而且看这气息残留的“质地”,不像自然死亡或普通争斗所致,更像是……被某种邪法生生抽取了本源,炼化了魂魄! 胡三娘猛地睁开眼,美眸中寒光四射,之前的所有怀疑、猜测,在这一刻被彻底证实。 蓬莱,监守自盗,与吞噬生灵的蛇妖勾结,其隐秘巢穴中,还曾有狐族同胞惨遭毒手。 “魏平洲……蓬莱……” 她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冰冷刺骨,蕴含着滔天的恨意与杀机。 原本是因魏平洲个人而起的冲突与旧怨,此刻已上升为不可化解的种族血仇。 她要查下去,为惨死的同族,讨回一个公道。 那蛇妖早得了魏平洲严令,狡诈异常,不仅早已挪窝,更是极善隐匿行踪,专挑人迹罕至或神道监管薄弱之处活动,且时常借助水脉、地气掩盖痕迹。 胡三娘虽有天赋,在这般刻意躲藏下,追踪起来也是断断续续,殊为不易。 数年追寻,世易时移。 时光荏苒,几年光景在苦苦寻觅中流逝。 起初,胡三娘凭借变幻之术与山林野地的熟悉,尚能较为自由地行动。东胜神州虽也有各地山水神灵,但管辖力度不一,胡三娘行事尚不算太过掣肘。 成玉作为蓬莱弟子,暗中探查纪庸遗蜕,虽有顾忌,也有其便利之处。 变故发生于大金国主萧景琰一统东胜神州凡俗界,昭告天地,成就人皇之位之后。 封山敕水,整顿神道,一套严密的人间秩序与监察体系迅速建立并巩固。 一时间民心凝聚,人道气运昌隆,受敕封的各地山神、土地、河伯、城隍等阴司神灵,一扫往日散漫或各自为政的局面,变得极为敬业。 监察辖地,梳理地脉,维护阴阳秩序,对任何异常的气息、未经报备的强大修士或妖物活动都格外敏感。 胡三娘的狐妖身份本就容易引起正神的警惕,她追踪时散发的灵觉波动、偶尔需要动用术法的行为,都极易被这些耳目捕捉到,使得她不得不更加小心,行动效率大减。 成玉虽是宗门修士,但人族承认的也就龙虎山与茅山,同样会引起当地神只的注意和盘问,让他不得不耗费更多精力在隐藏行踪和应付盘查上,调查进展缓慢。 机缘巧合,荒山再遇。 就在两人都因神道监察而倍感掣肘、调查陷入瓶颈之际,命运让他们在一处两州交界的荒僻山脉中,再次不期而遇。 胡三娘刚摆脱一位较真山神的絮叨盘问,心中正烦躁,迎面便撞上了同样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疲惫与深思的成玉。 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凝滞。 胡三娘正为又一次失去那蛇妖的踪迹而烦躁,冷不丁感应到成玉的气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同覆盖了一层寒冰。她冷眼瞧着那个显得有些风尘仆仆、却依旧难掩清俊的青年走近,眼神里满是戒备与毫不掩饰的厌烦。 成玉见到她,眼中先是一亮,随即化为紧张与急切,他快步上前,似乎想说什么。 “真是冤家路窄。” 胡三娘不等他开口,便冷冰冰地讥讽道: “蓬莱高足不在仙山福地清修,跑到这穷乡僻壤作甚?莫非是专程来堵我的?” “胡姑娘,我……” 成玉急忙开口,脸上带着诚恳的焦急: “我并非有意跟踪,只是……只是有些事,我想与你解释!” “解释?” 胡三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美眸中尽是嘲讽与不信任: “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这边费尽口舌解释了,转头你那好师兄魏平洲是不是就在后面设好了埋伏,等着取我性命,让你这‘解释’彻底变成死无对证? 你们蓬莱的做派,我见识得还不够清楚?” “不是的!胡姑娘!师兄他……他的事,我……” 成玉急得额头冒汗。 枉他长了一颗七巧玲珑心,应对他人游刃有余,可不知为何,每次面对胡三娘这咄咄逼人、充满敌意的姿态,那些准备好的话语便会乱成一团,只剩下最笨拙的急切。 他想说她相信她,师兄与她可能有误会,想说师门并非她想象的那样……却词不达意。 “你怎样?” 胡三娘步步紧逼,语气越发不耐: “看着人模人样,却连句明白话都说不利索!我看你不是来解释,是来找不痛快的!” 她作势欲走,这几年的追踪本就艰难,此刻见到这“蓬莱弟子”,更是勾起了所有糟糕的回忆与怒火。 “我……我只是……” 成玉见她又要离开,心中一慌,下意识拦在她身前,又不敢靠得太近,脸憋得有些发红。 看着他这副窘迫又固执的模样,胡三娘心中那股无名火更盛,还有一种细微的烦躁。 她忽然转过身,直面成玉,红唇勾起一抹极致讽刺,带着点恶劣的弧度,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一直跟在我后边,像块甩不掉的膏药,口口声声说要解释,却什么实质的话都说不出来。我说……”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玩味的审视, “你该不会是……对我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喜欢上我了吧?所以才这般不顾师门嫌疑,死缠着我不放?” 这话本是极致的挖苦与羞辱,旨在彻底击溃他可怜的“解释”企图,让他羞愧而退,别再碍眼。 可话音落下的刹那,胡三娘清晰地看到,对面那个清俊青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颈到耳根,迅速漫上一层惊人的红晕。 喜欢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请大家收藏:()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3章 寻踪迹 成玉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那双总是带着温和或焦急的眼睛里,此刻充满慌乱,以及……一丝被骤然点破心事的羞窘与恍然。 成玉怔怔地看着胡三娘,脑海中却因她这句极尽讽刺的话,如同被惊雷劈开迷雾。 这些年下意识追寻她踪迹的执着,见到她时不受控制的心跳与关切,在她冰冷目光下无所适从的笨拙,还有此刻被她点破时那翻江倒海般的悸动与羞赧…… 原来……竟是这样吗? 茅塞顿开,却又手足无措。 他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眼神飘忽躲闪,就是不敢再与胡三娘那带着讥诮的目光对视,那目光好像能将他心底最隐秘的情愫灼伤。 胡三娘看着他这副如同煮熟的虾子般、羞窘得几乎要冒烟的模样,心中最初的讽刺和恶趣味渐渐被一种猝不及防的惊愕取代。 她……她本是随口讥讽,为了让他难堪退却,可他这反应…… 就在胡三娘惊疑不定,准备再刺他几句打破这诡异僵局,就见那个满脸通红、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青年,微微垂下了头,却又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轻若蚊蚋,足以让两人都听清的: “……嗯。” 这一个字说完,倒像是给了他勇气。又极其轻微,却万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荒山野岭,一时寂然。 胡三娘脸上的讥诮与冰冷瞬间凝固,继而碎裂,化作一片罕见的空白与茫然,甚至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对面的青年,则像个犯了错又倔强认下的孩子,红透着脸,垂着眼帘,却固执地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这意外的“坦白”之后,两人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极为古怪。 胡三娘依旧冷着脸,可终究没再立刻赶他走。 成玉,在最初的极度羞窘后,似乎也破罐子破摔,默默跟在胡三娘身后一段距离,不再轻易上前搭话,却也不再隐藏行迹。 至于寻找纪庸遗蜕的任务? 成玉在心底对自己说: 胡姑娘追查蛇妖的线索,不也在这茫茫人海、山川城池间行走寻觅么? 自己与她……算是同路。 既同路,跟随一道,彼此……或许还能有个照应,也不算耽误了正事。 这个理由说服了他自己,让他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这场沉默的“追随”。 胡三娘冷言冷语刺过几次,见那青衫身影只是默默受着,既不反驳也不离开,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她也渐渐懒得再费口舌。 这一日,循着一丝混杂着水腥与旧药香的痕迹,来到一座凡人小镇。 人皇治下,此处秩序井然,市井喧嚣,人流如织,神道气息也格外浓郁。 那蛇妖狡猾,利用最喧嚣的尘世气息掩盖自身行踪,线索到了城内便愈发飘忽难寻。 街角一处卖梨膏糖的小摊前,围了几个眼巴巴的孩子。 一个梳着双丫髻、约莫五六岁的垂髫小姑娘,刚刚用攒下的几枚铜钱换了些梨膏糖,正宝贝似的捧在手心。 她一抬头,恰好看见走过来的胡三娘和成玉。 小姑娘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红衣姐姐像画里的仙女,虽然脸色冷冷的,但好看极了。 后面的青衫哥哥也像学堂里最俊的先生,就是看起来有点……蔫蔫的,眼睛老看姐姐背影。 她小小年纪,却从爹娘日常相处中懵懂懂得些“闹别扭”的样子,觉得眼前这两位好看的哥哥姐姐,就像她爹娘拌嘴后谁也不理谁的时候。 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胡三娘,又看看后面的成玉,忽然迈开小短腿,跑到胡三娘面前,仰起小脸,举起手中一块梨膏糖,奶声奶气却努力装作大人模样: “姐姐,给你糖,甜甜的,吃了就不要生气了。” 胡三娘正专注于追踪那缕气息,冷不防被个小人儿拦住,还说出这样一番话,不由得一愣。 她低头看着小姑娘清澈见底、满是善意与一点点担忧的眼睛,心中某处坚硬的地方似乎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蹲下身,与小姑娘平视,冷冽的眉眼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些许: “为什么这么说呀?姐姐没有生气。” “有的,” 小姑娘很肯定地点点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爹爹和娘亲闹别扭的时候,也总是这个样子,一个走在前面,一个跟在后面,谁也不说话,脸都板板的。 每次都是我去劝他们,给他们拿好吃的,他们就好了。” 说着,她又扭头看向几步外有些尴尬的成玉,一本正经地“教导”道: “哥哥,姐姐生得这般好看,你让让她也是应该的呀!爹爹说,好男子都要让着娘子的。” “噗——” 胡三娘一个没忍住,被小姑娘天真又笃定的逻辑逗得差点笑出声,连忙掩住口,眼底却漾开了一丝真实的、许久未见的笑意。 她知道小姑娘完全误会了,但这种误会源自孩童最纯粹的观察和善意,她并不想,也不忍心去解释那背后复杂的恩怨与纠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接过那块带着孩子心意的梨膏糖,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声音放得更柔:“谢谢你呀,小妹妹。你好棒,还会劝架呢。” 小姑娘被夸奖,开心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又把另一块糖塞到有些手足无措的成玉手里,然后像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一样,朝着两人挥挥小手,跑回小伙伴中间去了。 胡三娘站起身,看着手中晶莹的糖块,又瞥了一眼旁边捏着糖、耳根微红、眼神躲闪的成玉,方才因追踪不顺而生的烦躁,奇异地被这小小的插曲冲淡了不少。 她将梨膏糖收入袖中,脸上的冰霜虽未完全融化,但那股生人勿近的尖锐气息,确实缓和了些。 “走吧,” 她淡淡开口,是对成玉说的,目光却已重新投向街道前方,“气息往西去了,那里靠近河流,水汽重,容易遮掩。” 成玉握着那块糖,像是握着一块烫手的珍宝。听到胡三娘主动与他说话,心中没来由地一松,连忙点头,低声道:“好。” 城西一带,果然水汽氤氲。 河面在此处汇入更大的江流,那丝追踪而来的微弱气息,到了这里,便如同水滴入海,更加难以分辨。 胡三娘与成玉沿着河岸处搜寻,还未等他们有所发现,前方河面忽然无风自动,涌起一团不起眼的水花。 一个身着青色官袍、头戴方巾、手持玉笏,面庞上有着细密鳞纹的中年男子虚影,自水花中浮现,拦在了两人前方的岸上。 来人是负责此段水域的“水伯”,只是底层神只,在人皇敕封、气运加持下,也自有几分官威。 他朝着胡三娘与成玉拱手,语气算不上客气,带着明显的戒备与驱赶之意: “两位仙师请留步!此处乃凡人地界,人皇治下,神道监察,非请勿入。还望两位速速离去,免生事端!” 喜欢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请大家收藏:()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4章 现形 胡三娘本就因追踪受阻而心烦,见这小小水伯如此强硬拦路,心中不快更甚。 她柳眉一挑,冷声道: “人皇立朝,封的是山川正神,管的是妖邪祸乱、修士扰民。 我二人不过途径此地,既未显露神通,也未干预凡俗因果,就连行走世间都要被你这般驱赶? 未免太霸道了些!” 水伯闻言,脸上并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苦笑与无奈,职责所在,语气依旧强硬: “仙子所言,若是放在往日,自无不可。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顿了顿,“不瞒两位,前些日子,就在本神辖下上游三十里处,一个依山傍水名叫‘靠山屯’的村子……出事了。” 他脸上浮现出心有余悸与深切的愤怒: “全村上下,男女老幼,共计一百二十七口人,连带各家圈养的鸡犬牛羊……一夜之间,全部毙命! 死状……极其诡异,魂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食一空,只剩下一具具干瘪皮囊!” “分明是妖邪作祟,而且是修为不弱、手段极其残忍的妖邪! 此事已惊动上峰,严令我等沿河各处水神、土地加紧巡查,凡有修士或可疑人物接近水域,尤其是打听或探查异常者,一律严加盘问,必要时……可请动城隍甚至人族气运相助,格杀勿论!” 他看向胡三娘与成玉,目光不善: “两位此刻在此徘徊,探寻水脉,行迹难免令人生疑。 本神职责所在,不得不拦。 为免误会,还请两位速离此地。 若真与那惨案无关,便莫要在此逗留,惹祸上身!” 听完水伯这番话,胡三娘与成玉心中俱是一凛。 全村被屠,精血魂魄被吸食一空……结合之前的信息来看,那蛇妖应该就是从战场上逃走的。 行事风格、修炼方式何其相似,难道那孽障竟如此猖狂,敢在人皇眼皮底下、神道监察之中,做出这等灭绝人性骇人听闻的惨案? 胡三娘眼中寒光一闪,追问道: “那村子在何处?可还有更具体的线索?比如……是否有什么特殊之物残留?或是附近有无异常的水道、洞穴?” 水伯见她不仅不走,反而追问细节,警惕心更重,断然摇头: “此事已交由城隍爷并上报朝廷特使处置,细节岂容外泄?两位请回吧!” 说罢,他身影一晃,便要沉入水中,显然是下了逐客令,不欲再多言。 山风带着湿冷的泥土气息,掠过略显荒僻的河岸。 胡三娘与成玉并肩而立,他们在此地又盘桓了一两日。 此地的山神、水伯因近来不太平,对任何外来修士都抱有警惕,公事公办之余,并不提供任何便利,反而几次隐晦地催促他们离开。 胡三娘正蹙眉感应着四周,试图捕捉那狡猾畜生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之前山洞中魏平洲出现的场景。 她眸光微闪,侧头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成玉,语气带着试探: “你之前说,我们分开后,你那魏师兄……是去追踪蛇妖踪迹了?” 成玉一路本来就暗自懊恼自己嘴笨,不知该如何找机会解释师兄当初的“误会”,闻言立刻点头,语气肯定: “对。师兄当时确是这般说的。 他察觉那山洞有异,恐有妖邪为祸,才前往查探。” 胡三娘听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眸光更幽深,心中诸多猜疑翻涌——到底是追踪蛇妖,还是本就与蛇妖有所牵连?那山洞里吸引她的同源气息又是怎么回事? 这些话在嘴边打了个转,终究没有说出口。 一来尚无确凿证据,二来……她瞥了一眼成玉那带着期待与些许不安的清澈眼神,莫名地有些顾忌。 这傻子对他那师兄、对蓬莱,似乎还抱有相当的信任与感情,自己若贸然说出更深的怀疑,怕是要立刻炸毛,又得吵起来。 她这副欲言又止、冷笑不语的模样,落在心思玲珑的成玉眼中,哪里还不明白她心中所想。 成玉心中顿时一紧,一边是自幼成长的师门和一直颇为照拂自己的师兄,一边是……是自己如今心之所系的姑娘,他不愿双方误会加深,尤其是因莫须有之事。 “胡姑娘,” 他语气急切,带着十二分的诚恳: “我知你对我们蓬莱,尤其对魏师兄误会良多。 山洞之事,我事后细想,师兄行事或许确有急躁不妥之处,但他绝无可能如你心中所想那般……那般不堪。 追踪蛇妖,除魔卫道,乃我辈修士本分,师兄他定是真心为之。” 他努力想弥合这裂痕,哪怕只是让胡三娘稍微减少一些对蓬莱的恶感。 胡三娘闻言,嗤笑一声,艳丽的眉眼间浮起明显的讥诮: “误会?” 不与傻子论长短。” 她懒得再辩,魏平洲与那女修联合出手攻击她之事历历在目,成玉这呆子却还一口一个“误会”、“本分”,想想就让人气闷。 她扭过头去,不再看他,继续专注于搜寻气息,只是心中那份烦躁感更重了。 二人之间气氛再次陷入僵持,而搜寻又一筹莫展之际,之前的那座小镇骤然生变。 晴朗的天空突然被滚滚黑云遮蔽,云层低垂,透不出一丝天光,浓郁的妖气瞬间笼罩了整个镇子。 “不好!” 成玉与胡三娘同时脸色一变,遥遥感应到那股突然爆发的浓烈妖气,两人再也顾不得之前的龃龉,对视一眼,身形同时化作流光,朝着小镇方向疾驰而去。 镇中土地庙、桥头祠等处的小神,感应到滔天凶威,惊恐之下刚取出神道纽印欲向上峰示警,印诀还未完全打出,一道腥风凭空卷至。 那是一条难以想象其庞大的巨蟒,鳞片在黑云下泛着幽暗的冷光,腥风扑面。 镇上的小神在其面前宛如蝼蚁,连惊呼都未能发出,便被一股蛮横的吸力卷起,囫囵吞入那张开的血盆大口之中。 吞掉神灵后,巨蟒毫不停歇,蜿蜒游动的庞大身躯碾过屋舍街道。 喜欢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请大家收藏:()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5章 嫁祸 它再次张开巨口,这一次,无形的吸力针对的是镇中数百上千生灵魂魄。 惊恐的尖叫、绝望的哭喊、牲畜的悲鸣瞬间达到顶点,又随着一道道肉眼难见却真实存在的魂魄流光没入蛇口而迅速衰减、死寂…… 短短片刻,这座小镇便沦为一片死地,生机断绝,只余浓郁不散的血腥味与直冲霄汉的怨戾之气。 做完这一切,也不过数十息,那巨蟒冰冷的竖瞳转向西方,似乎遥遥望了一眼,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收缩变化,化作一条不过手臂粗细的寻常黑蛇。 它张口,小心地吐出一缕带着狐族妖气特征与仙门灵力波动的混合气息,将其安置在废墟中某个显眼又自然的位置。 随后,黑蛇身影一闪,化作一道不起眼的乌光,钻入河岸乱石间一个早就存在的缝隙洞穴,气息彻底隐匿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当胡三娘与成玉冲入镇口时,看到的已不是往日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祥和景象。 死寂。 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街道上、屋檐下、院门口……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 男女老少,姿态各异,却都一动不动,面色灰败,双目圆睁却空洞无神。 牲畜家禽也倒了一地,同样失去了生命的光彩。 几日前还鲜活热闹的小镇,此刻已成人间炼狱。 胡三娘与成玉如遭雷击,僵立在镇口。 愤怒、震惊、悲痛、自责……种种情绪如同巨浪般冲击着他们的心神。 他们就在离得不是很远,却未能阻止这场惨绝人寰的屠戮。 “怎么会……这么快……” 成玉声音干涩,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目光扫过那些失去魂魄的躯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胡三娘同样俏脸煞白,目光扫视现场,试图找出凶手留下的痕迹。 庞大的妖气正在迅速消散,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隐晦,却让她心头一颤的灵韵波动。 胡三娘的目光猛地定格在街角一处。 那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一对成年男女的尸体旁边。 小女孩梳着可爱的双丫髻,穿着半新不旧但干净的花布衫,正是之前那个递给他们梨膏糖、像个小大人一样劝他们不要“闹别扭”的垂髫女童。 她的小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梨膏糖,糖块粘在了她的手指上。 她那张带着天真笑意的脸蛋,却凝固着巨大的茫然,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在最后一刻,还在不解这天怎么突然变黑了。 她本该在一个父母疼爱、充满琐碎欢乐的家庭里,平安顺遂地长大,或许将来也会遇到心仪之人,体会人生的酸甜苦辣…… 然而此刻,一切可能都已戛然而止,只剩下一具空壳,和她手中那半块再也尝不到甜味的糖。 胡三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为之一窒。 她修成人形,游历世间,见过不少悲欢离合,但眼前这极具冲击性的一幕——一个不久前还鲜活灵动、带着善意的小生命,转眼间以如此凄惨的方式凋零,依然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滔天的怒火。 成玉也看到了,他认得那张小脸。 小姑娘稚嫩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姐姐生的这般好看,你让让她也是应该的……” 可现在……他喉头滚动,一股悲愤与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们……他们明明就在附近啊。 悲愤交加,心神剧震之际,一道饱含暴怒与杀意的水光,从天而降,轰然落在他们面前。 水光散去,显露出本地水伯的身影。 此刻的他,再也不是之前那副略带疏离的官方模样。 他官袍鼓荡,须发皆张,双眼赤红,死死瞪着胡三娘与成玉,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他双手高托着那枚清光暴涨的官印,神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水伯来的慢,却借调到了州府的神力,引动四周水汽沸腾,河流咆哮。 “是你们……是你们!!!” 水伯的声音嘶哑颤抖,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我说你们为何赖在此处不走! 几次三番劝离都置若罔闻! 原来……原来早就包藏祸心,等着这雷霆一击,害我全镇百姓,吞我同僚神魂!!” 他根本不给胡三娘和成玉任何开口解释的机会,官印光芒再盛,怒喝道: “装的倒是人模狗样!可这满镇残留的都指向你们二人的‘妖’与‘灵’的气息!铁证如山,还想狡辩吗? 今日,本神便是拼着神格碎裂,也要替我这治下惨死的数千子民,替我那无辜罹难的同僚,讨回一个公道!!!” 早已蓄势待发的汹涌水浪,化为无数道闪烁着冰冷神纹碧蓝锁链,带着水伯的焚天之怒与神道律令的威严,朝着心神未定的胡三娘与成玉,铺天盖地地罩下。 “尊神且慢!此事大有蹊跷!” 成玉虽惊不乱,眼见水链袭来,反而向前一步,将尚未完全回神的胡三娘隐隐护在身后。 他双手迅速结印,周身泛起清正平和的蓬莱灵力,化作一道半透明的淡青色光罩,将二人笼罩其中。 光罩上有符文流转,是蓬莱基础防御法诀“碧海青天障”,讲究中正绵长,善御外力。 “砰!砰!砰!” 水链狠狠撞击在光罩之上,发出沉闷巨响。 “还敢抵抗!” 水伯见状更怒,神印再催,脚下河水如巨龙昂首,化作数条更粗壮的水龙,张牙舞爪地扑来,威势更增。 “成玉!让开!” 胡三娘冷静下来,眸中怒火转为冰寒。 玉手一翻,凌空划出数道赤色弧光,点在几条水龙力量流转的节点。 “嗤嗤”几声轻响,威势汹汹的水龙被她以巧劲引偏了方向,互相撞击在一起,水花四溅,力量消弭大半。 “水伯!你冷静些!” 胡三娘趁机扬声喝道,声音清越: “睁开你的神眼看看!若真是我二人所为,犯下如此滔天血案,岂会留在原地等你来抓?早就远遁千里了!” 她一边说,一边迅速环顾四周: “那害人的孽障故意留下一丝混淆视听的气息,手段如此拙劣,你身为一方神只,难道分辨不出吗?!” 喜欢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请大家收藏:()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6章 反悔? 水伯攻势略缓,脸色依旧铁青,怒道: “巧言令色! 这气息指向明确,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推翻? 你们滞留不去,焉知不是故意留下混淆视听,实则另有图谋?!” “图谋?” 胡三娘冷笑,指向满地尸骸,尤其是那个小女孩的方向,眉宇间满是怒气: “图谋什么?图谋这满镇无辜性命?图谋这尚不及绽放便已凋零的孩童?! 水伯,我胡三娘修行至今,手上并非没有沾染因果,但我敢对道心起誓,若此事为我或成玉所为,叫我即刻天雷殛顶,神魂永坠无间! 你敢吗? 你敢为你那‘铁证如山’的判断,发下神道重誓吗?!” 以道心起誓,对修士而言是极重的誓言,胡三娘能这般说得斩钉截铁。水伯闻言,神色终于出现一丝动摇。 他并非完全不辨是非,只是骤逢惨变,又“证据”当前,怒火冲昏了头脑。 此刻被胡三娘厉声质问,又见她敢发如此重誓,再看那满镇惨状,心中那“凶手得手后从容留下明显证据”的违和感再次浮现。 成玉也稳住气息,趁机诚恳道: “水伯尊神,胡姑娘所言句句属实。 我等追踪那蛇妖至此,它气息在此消失,旋即惨案发生,应该是它察觉被追踪,故意行凶并嫁祸! 尊神请想,那蛇妖能瞬间夺走满镇生灵魂魄,修为诡谲,有如此匿迹和嫁祸手段,也不足为奇。 当务之急,是找出其藏身之处,阻止它继续为祸,并为无辜亡魂讨还公道。 若在此与我等纠缠,岂非正中那孽畜下怀,令亲者痛,仇者快?” 成玉点明蛇妖的狡猾与能力,将重点拉回追凶和善后。 水伯脸上的怒色渐渐被凝重取代,他缓缓收回部分神力,封锁却未完全解除。他闭目凝神,以神印为引,更加仔细地感应起现场残留的气息。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怒意未消,却多了几分惊疑和沉重。 “……你们所言,不无道理。 那指向你们的气息……过于刻意,似是被后手添加。但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二人: “你们嫌疑仍未洗清。那蛇妖为何偏偏嫁祸你们?你们与它有何瓜葛?若不能解释清楚,本神依然难以完全采信。” 胡三娘与成玉对视一眼。她抿了抿唇,道: “那蛇妖狡猾,或许只是随机选中路过的修士嫁祸,亦或许……是因我等追查它,故而报复。具体缘由,抓住它自然知晓。” 水伯沉吟不语,显然对这个解释并不完全满意。他看着满目疮痍的小镇,看着那些失去魂魄的躯壳,叹了口气,神印光芒收敛,困锁的水链也缓缓散去大半。 “罢了。” 水伯声音带着疲惫与悲痛: “此事已非本神一力所能处置。你们随我去见州府城隍,将前后经过详细禀明。 城隍爷执掌一府阴司律令,洞察幽微,自有公断。 若你们果真是清白的,城隍爷亦会助你们追查真凶。若敢有半句虚言……” 他眼中寒光一闪: “便是逃到天涯海角,神道律法也绝不轻饶!” 胡三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与对幕后黑手的恨意,点了点头。 乱石缝隙深处,缩成一团乌光的蛇妖并未完全陷入沉寂。 当听到水伯被说服,怒气渐消,要带二人去见城隍时,蛇妖幽冷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寒光。 嫁祸之计已成,那两个蠢货被神道缠上,短时间内难以脱身,更别提继续追查了。 州府城隍……虽比这水伯厉害,但按人皇新立的神道规矩,层层上报、核查、审断,流程繁琐,等他们弄清楚真相,便早能远遁他处了。 水伯带着胡三娘与成玉往州府方向遁去,走了一段之后。 “停下。”胡三娘突然开口。 水伯和成玉都看向她。 胡三娘转过身,面对水伯,眸里再无之前的急躁,只剩下冷静: “水伯,我改主意了。不能就这么去见城隍。” “你想反悔?” 水伯眉头紧锁,神力隐隐提聚。 “非是反悔。” 胡三娘摇头,语速加快: “时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那孽畜行凶后隐匿,但如此短的时间,它绝对走不远,我打算将它找出来。都会栽赃嫁祸了,那么刚刚我们的对话有可能会被它听到。” 她指向小镇方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你是此地水神,虽然可暂时借气运与神力,但终究受地域所限,那蛇妖一旦出了这个区域,就算你们碰上,你也奈何不了它。但我不同。” 她顿了顿,迎着水伯审视的目光: “那蛇妖身上,有我狐族本源气息,必定沾染了我同族的鲜血,它不仅是屠戮凡人的妖魔,更是戕害我族人的凶手。 于公于私,我胡三娘必不能放过它,镇子上的人不是我害的,这滔天血债,我必须亲手向那孽畜讨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水伯被她话语中的急切与那股不惜代价的决心所动,却仍旧迟疑: “你如何证明你所言非虚?又如何保证你不会趁机遁走,或与那蛇妖本就是一伙,演这出戏?” 胡三娘闻言,也不啰嗦,直接举起右手,三指并拢指天,神色肃穆,周身妖力自然流转,引动冥冥中的道韵规则,清越的声音响彻四周: “天道在上,后学胡三娘,以自身道途起誓: 下方小镇百姓绝非我所害。 若此言有虚,甘受心魔反噬,道基崩毁,永世不得超生。 此去追寻蛇妖,只为诛杀真凶,雪我同族之恨,偿无辜亡魂之冤,绝无他念。 如违此誓,天地共诛!” 道心誓言的光华一闪而没,融入虚空。这誓言立得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其决绝与坦荡令人动容。 水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重誓震住了,脸色变幻不定。 他确实能感觉到胡三娘誓言中的真诚与那股不惜一切的决心。 放她独自离去追凶,于神律而言,仍不合规矩。 胡三娘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件温润的玉质令牌,造型古朴,正面刻有烟波浩渺的洞庭湖景与水波纹,背面是一个古朴的“君”字,隐隐散发出一种浩瀚、威严而又中正平和的气息。 “此乃洞庭湖君的信物,他欠我一个人情,此令可为我作保一次。 我胡三娘或许行事不羁,但绝非滥杀无辜、背信弃义之辈。 今日之言,若有半句虚妄,你大可持此令前往洞庭,洞庭君自会给你,给天下一个交代。” 水域香火神,谁不曾听过洞庭君的名号? 喜欢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请大家收藏:()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7章 分道 成玉在一旁看得心急,他看向水伯,恳切道:“水伯尊神,胡姑娘誓言已立,信物在此,其心可鉴。那蛇妖凶残狡猾,若真被其走脱,恐遗祸无穷。” 水伯握着手中的令牌,看着胡三娘那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眸子,又瞥了一眼旁边焦急恳切的成玉,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好!” 水伯将令牌小心收起,沉声道: “本神姑且信你这次,也信洞庭君的信誉。 你速去追那蛇妖,但务必小心,那孽障看起来不一般,能悄无声息害了土地吞了魂魄,绝非易与之辈。” “我省得。” 胡三娘点头,不再多言,与成玉交换一个眼神,两人身形一晃,便朝着来时的方向悄然而去。 蛇妖极其狡猾且耐心十足,并未立刻远遁。 它一直潜伏在镇子外围地脉深处,直到确认水伯神力彻底退去,胡三娘与成玉的气息也真的离开并渐行渐远,这才小心翼翼地钻出地面。 维持着数丈长的身躯,妖气收敛,沿着荒僻的山坳阴沟,朝着东北方向快速游弋,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成玉远远望见那抹快速移动的暗影,想到镇上无辜惨死的百姓,心头怒火腾起,周身灵力便要涌动,想立刻上前将其擒杀。 “慢着!” 胡三娘一把按住他的手臂,传音急促: “现在不是时候! 你仔细想想,就凭它自己,如何能精准知道我们在此?如何能模仿出你我的气息嫁祸?又如何敢在如今人皇治下、神道监察渐严之时,如此猖獗行事? 它背后定然有人指使,甚至可能是一个严密的组织。 此刻杀了它,不过是斩断一条触手,真正的祸首依然藏在暗处,随时能再扶植一条、十条这样的妖孽出来!” 她美眸中闪烁着冷静睿智的光,紧紧盯着前方蛇妖: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我倒要看看,它急匆匆地是要逃去哪里,要去见谁? 这幕后黑手,究竟是何方神圣!” 成玉被她一番话点醒,压下胸中翻腾的怒意与杀念,点了点头。 确实,若不揪出幕后主使,今日杀了此妖,他日或许还有更多惨剧发生。 “我们跟上去,小心些,别被发现了。” 胡三娘低声道,随即周身妖力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流转,她整个人的气息仿佛融入了四周的山风、草木、乃至光线之中,身影也变得若隐若现,如同水中的倒影。 狐妖论正面战斗或许不算顶尖,但这幻化与隐匿的天赋,却是一等一的好手。 成玉也立刻运转蓬莱秘传的敛息法门,将自身灵力波动压至最低,紧紧跟在胡三娘身侧。 两人遥遥缀在那疾行的蛇妖之后,始终保持着一个既能追踪又不至于被察觉的安全距离。 蛇妖的确狡猾异常,它并不直线逃亡,而是专挑人迹罕至、地气混杂的路径,时而潜入地下暗河,时而钻入密林深处,时而绕着某些天然形成的迷阵区域打转,走走停停,不时吐出蛇信感应四周,反追踪的意识极强。 这一追,便是半月,跨越了千山万水。 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重,渐渐染上了海风的咸腥。 当成玉辨认出远方那笼罩在氤氲仙灵雾气中的熟悉轮廓时,一颗心猛地沉到了谷底——前方,赫然是东海的象征,蓬莱仙岛! 蛇妖到了这里,行动变得更加诡秘。 它不再深入陆地,转而沿着蓬莱外围绕行,在那些星罗棋布的荒岛与险峻的礁石群中穿梭,仿佛在寻找某个特定的、隐秘的接应地点。 终于,在主岛东南方向一片嶙峋的黑色礁石群深处,蛇妖停了下来,盘踞在一处背风的浅滩凹地中,昂首警惕地扫视着海天。 胡三娘与成玉藏身于远处一块巨大礁石的阴影裂缝里,借助胡三娘布下的高阶幻术,几乎与礁石融为一体,气息全无。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一道青色遁光自蓬莱主岛方向悄然而至,光华敛去,现出一人,正是手持落拓扇、神情温和的魏平洲。 看到这一幕,成玉如遭雷击,瞳孔骤缩,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气息。 胡三娘眼中则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冰冷寒光,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接下来,他们便亲眼目睹了魏平洲与蛇妖的对话,以及魏平洲将那个玉瓶抛给蛇妖,蛇妖吞服后痛苦蜕变,魏平洲冷漠叮嘱并离去的一幕。 自魏平洲出现后,胡三娘就默默的后退了半步,半步距离,在平时或许微不足道,但在此刻却像是一道骤然裂开的深渊。 将她与成玉,与她所代表的“蓬莱”彻底隔开。 这几年的相处,一路的追踪、争执、乃至那些他笨拙的示好与小心翼翼的靠近,胡三娘并非毫无所觉。 她阅人无数,自然看得出这蓬莱小子心思虽有些迂直,却并非奸恶之徒,甚至他那份小心翼翼的真诚,偶尔会让她觉得……有点意思。 也仅止于“有点意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有点意思”被现实碾得粉碎。 培养他、给予他身份地位与力量的宗门,与他敬仰信赖的师兄,正是豢养、驱使那吞噬她同族、残害无辜百姓的蛇妖的元凶之一。 无论成玉本人是否知情,是否参与,这道沾染着同族鲜血与无辜亡魂怨气的鸿沟已经横亘在了他们之间。 他是蓬莱弟子,魏平洲的师弟。这个身份,在此刻,比敌意更具威胁。 成玉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份骤然冷却的疏离与戒备。 胡三娘说出心动源于狐族魅惑的话时,成玉的胸口牵扯着细密的痛楚。 那悸动源于何时? 或许是她面对误解时骄傲而倔强的反击,是双臂环绕在颈间,低头就能看到她的那张面孔,是她看似泼辣却会在无人处对一朵野花露出柔和神色…… 点点滴滴,无关风月手段,无关种族之别,是他这颗“七窍玲珑心”最真实、最笨拙的感知。 狐族魅惑? 他若连真心假意都分不清,他这颗心,岂不是白长了? 胡三娘偶尔闪躲的眼神,那被他无意靠近时耳根泛起的极淡红晕,那气急败坏下泄露的一丝无措…… 若这都是因为魅惑,那她也未免太高估自己,太低估他了。 她只是……需要一个足够锋利、足够将他推开、也让她自己斩断念想的理由。 因为她同族的血仇,因为魏平洲代表的蓬莱暗面,横亘在那里,像一道燃烧着业火的深渊。 继续同行,对他,对她,都是煎熬与危险。 她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将可能萌发的、不合时宜的情愫,连同过往那点微不足道的“同行之谊”,一并定性为“幻术”、“逗弄”,亲手碾碎。 不是认同了她那拙劣的借口,不是畏惧前路的艰难与师门的压力,甚至不是因为她此刻显而易见的抗拒。 是因为他同样清楚,此刻的纠缠与辩解,毫无意义,只会让她更加为难,让本就复杂的局势变得更糟。 她需要空间去面对她的仇恨,他……也需要时间去消化这惊天的背叛,去思考自己的立场,去理清这乱麻般的现状。 心意是真的,隔阂也是真的。 路还很长,真相需要查明,债需要讨还。 喜欢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请大家收藏:()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8章 取舍 苏瑶月在孙继亮的陪同下,驾驭楼船,在南部瞻洲一片荒原边缘,追上了那道她既期盼又畏惧的身影。 荒原之上,罡风烈烈。 两道身影正立于一处仿佛被巨剑劈开的断崖之畔,衣袂飘飘。 玄衣墨发的纪庸静立一侧,气息比上次交手时更为沉凝莫测,眉宇间的漠然仿佛与这荒原的苍凉融为一体。 他身旁,负手而立、眺望崖下翻涌云海的身影,正是清虚子。 苏瑶月的心猛地一跳,说不清是激动、委屈还是滔天的恨意。她不顾楼船尚未停稳,便纵身跃下,红衣在荒原的烈风中猎猎如火,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孙继亮紧随其后落下,脚步轻稳,目光迅速扫过前方断崖旁的两人。心念微动,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低调,立于苏瑶月侧后方半步,如同一个沉默而可靠的影子。 “父亲!” 苏瑶月的呼喊带着颤音。 清虚子闻声,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依旧是苏瑶月记忆中的模样,甚至因为修为突破至逍遥仙境,更添了几分出尘之气。 清虚子目光掠过激动狼狈的女儿,在她身后那位气度温文、修为扎实的月白袍青年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 孙继亮立刻感受到那道审视,他微微躬身,执礼甚恭,却不显谄媚。 “瑶月。” 清虚子的声音听不出波澜,看向孙继亮,“这位是?” “晚辈天音门孙继亮,见过清虚真人。” 孙继亮拱手,声音清朗从容: “途中偶遇苏仙子,得知其寻亲心切,恐前路艰险,故冒昧同行,略尽绵力。” 解释得简洁得体,点明与苏瑶月的交情,表明自己“相助”的立场,将自己放在一个不会引起过度警惕的位置。 清虚子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考量,评价道:“根基扎实,灵韵内蕴,不错。” 这简短的“不错”二字,出自一位逍遥仙之口,已是极高的认可。 孙继亮心头微喜,但面色依旧谦逊:“真人谬赞。” “父亲!您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吗?! 纪庸他伤了您,他叛出蓬莱。 我一路追他至此,几次重伤,差点死掉!我以为您……我以为您真的……” 她语无伦次,泪水滚落,想扑过去,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因为清虚子的眼神让她不敢上前。 清虚子微微蹙眉,对她的激动有些许不悦,很快又舒展开,依旧是那副万事皆在掌控的平静模样。 “为父无事。此前种种,不过是为应对天机变数、助纪庸稳固道途所行的必要之法。些许皮囊之损,迷惑外界罢了。” 他轻描淡写地将自己险些身死道消、导致蓬莱大乱的巨变,归结为“必要之法”。 苏瑶月身体有些僵硬,呆呆地看着他。强撑着问: “必要……之法?所以,您受伤是假?蓬莱之乱也在您算计之中?那我呢?” 她指向自己,声音有些断断续续的: “我被蒙在鼓里,以为您遭逢大难,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地追杀纪庸……在您眼里,又算什么?也是您‘必要之法’里,用来迷惑外界的一环吗?” 清虚子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 他的目光掠过苏瑶月苍白憔悴的脸、身上未曾痊愈的暗伤、以及眼中破碎的光芒,缓缓道: “瑶月,你是我女儿,我自然会为你考量。 修真之路,漫长艰险,非常之时,需有非常之断。 你既已踏入此道,便当明白,个人情感与宗门大局、与无上道途相比,有时需有所取舍。 这番经历,对你来说也算是一种历练。” “取舍?” 苏瑶月喃喃重复,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她敬仰依赖了多年的父亲,变得无比陌生: “所以,我的担忧,我的痛苦,我差点送掉的性命……对您而言,只是可以‘取舍’的代价?只是您棋盘上一颗……用来增加戏码真实性的棋子?” 她往前踉跄一步,手指紧紧攥着心口的衣料,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纪庸剑气洞穿的幻痛: “我亲眼看着你身上的血……我以为你真的……真的没了!” 泪水混着风沙滚落,她声音嘶哑,用尽力气在控诉: “我疯了似的追他,从东胜神州到南瞻部洲,在靠近大悲寺的地方,他只差一点就刺穿我的紫府!我躺在地上,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心里想的全是没能为您报仇,没能救回蓬莱的颜面……我……” 苏瑶月的话语急促混乱,试图将那些日夜折磨她的噩梦、那些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恐惧、那些支撑着她不肯倒下的恨意与执念,一股脑地倾倒出来,仿佛这样就能让父亲明白她经历了什么,就能唤醒哪怕一丝属于父亲的疼惜与震怒。 她说着说着声音猛地一顿。 像是狂奔中突然被无形的壁垒挡住,又像是高热中一盆冰水迎头浇下。 她瞪大了盈满泪水的眼睛,看着清虚子。 父亲就站在那里,面容平静,眼神深邃,眉头没有因她的叙述而皱起一分。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中还带着一丝……早已洞悉的了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父亲的掐算……那么厉害。 怎么会算不到自己女儿的生死劫难? 她猛地转头,看向旁边始终一言不发、仿佛这一切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纪庸。 那个她曾痴心恋慕,又恨之入骨的男人,此刻只是漠然地望着荒原尽头,连一丝眼神都未曾分给她。 父亲与“杀父仇人”站在一起,平和从容,而她的爱与恨,她的挣扎与血泪,在他们眼中,只是一场无谓的喧嚣。 原来,从头到尾,痴傻的只有她自己。 对纪庸,她掏心掏肺,换来的不过是无情道的冰冷,是那句“你若修道时有此态度”的嘲讽。 她以为那是背叛,是不公,至少是鲜明的恨意。 可对父亲呢?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父亲的掌上明珠,是蓬莱备受宠爱的小师妹。 如今才看清,在父亲那庞大精密的算计里,在所谓“宗门大局”与“无上道途”面前,她的喜怒哀乐,她的安危生死,都是可以衡量、可以牺牲的筹码。 他甚至懒得用谎言来安抚她,只是平静地陈述着残酷的“道理”。 一种比恨更彻底、更冰冷的绝望,从心底最深处弥漫开来,冻结了她所有的情绪。 泪水不知何时停了,脸上火辣辣的疼也感觉不到了,连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麻木。 她活了这么多年,在蓬莱的羽翼下,在父亲的宠溺中,骄纵任性,爱憎分明。 她以为修真界虽有争斗,但情义总该是真的。 直到此刻,父亲用最平静的姿态,纪庸用最漠然的身影,给她上了修真界最真实、也最血腥的一课——在这里,算计才是常态,情感是最无用的拖累,任何人都可能成为棋子,包括至亲。 “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原来,从头到尾,需要‘取舍’的,需要‘明白’的,只有我。” 她对纪庸死了心,那曾炽热燃烧的爱恋与仇恨,在绝对的漠然与算计面前,化作可笑的灰烬。 她对父亲也死了心,那依赖与敬仰,在“大局”与“道途”的冰冷权衡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清虚子看着她骤然死寂的眼神,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淡淡道: “你能明白便好。此地凶险,非你久留之所,先回楼船去吧。待为父与纪庸办完此事,自会回蓬莱。” 孙继亮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清了清虚子那超越寻常亲伦的冰冷计算,也看清了纪庸置身事外、漠然如石的姿态。 更让他心头莫名发紧的,是苏瑶月眼中光芒寸寸熄灭的过程。 那个骄纵鲜活、有时带着天真莽撞的蓬莱仙子,几句话之间,便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下一个空洞美丽的躯壳。 当苏瑶月低笑着说出“我明白了”,那笑声中的凄然与绝望,让孙继亮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玉箫。 他并非多愁善感之人,但眼前这父女相见的场面,比他见过的任何阴谋算计都更令人心底生寒。 原来,在这些真正的大能眼中,骨肉亲情、弟子痴心,皆可化为棋路筹码。 清虚子最后那句“先回楼船去吧”,与其说是关怀,不如说是打发。 苏瑶月木然转身,甚至忘了孙继亮的存在,步履虚浮地走向楼船。 孙继亮立刻向清虚子再次躬身: “真人,苏仙子状态不佳,独行恐有不妥。晚辈既已同行至此,愿护送仙子平安返回东胜神州,也算有始有终。” 清虚子目光再次落在孙继亮身上,这一次停留得稍久,权衡了片刻。 眼前这个天音门弟子,修为虽未至顶尖,但观其言行,心细稳妥,懂得审时度势,护送瑶月回去,确比让她独自更令人放心。 更重要的是,此子似乎对瑶月有些不同,或许……日后另有他用。 他最终微微颔首:“也好。那便有劳孙小友了。” “真人放心。” 孙继亮郑重应下,随即快步跟上苏瑶月,在她踏上楼船舷梯有些摇晃时,及时虚扶了一下,动作克制有礼。 楼船缓缓升空,驶离荒原。 苏瑶月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周身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死寂。 孙继亮站在不远处,没有立刻上前打扰。 他望着窗外急速倒退的荒原景象,又看了看那个仿佛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生气的红色身影,手中玉箫无意识地轻轻转动。 护送她回去,是出于对逍遥仙势力的谨慎结交,是对这个单纯又倔强仙子处境的些许不忍,是审度南瞻部洲佛争的形式,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也尚未明晰,想要靠近这片将要熄灭的火焰的念头。 喜欢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请大家收藏:()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9章 司南洞天 南瞻部洲,百晓阁总部,司南洞天。 外界光阴悄然流逝,草木枯荣半载。 对于置身于那巨大司南所化、独立于现世时间流速之外的小洞天内的白若月而言,时光的度量已然模糊。 司南洞天不是什么鸟语花香的桃源,也非灵气喷薄的福地。 入目所及,是一片混沌未明、星光流转的奇异空间。 脚下是不断翻涌、演化着各种大道纹路的虚幻之基。 头顶是那方司南本体的投影,指针缓缓转动,每动一分,洞天内便似有万千念头生灭,无穷奥义流淌。 白若月盘膝坐于这方空间的“中心”——一个由最为凝实的道韵汇聚而成的光茧之中。 她双目紧闭,面色时而平静如古井深潭,时而扭曲似承受无边痛楚,周身气息如同潮汐般起伏不定,时而晦涩如凡人,时而又爆发出令虚空都为之震颤的磅礴威压。 这司南洞天,是百晓阁,或者说,是上古以来,那批知晓“窃天”之秘、力图挽救此界生灵的先贤与大能们,耗费无尽心血与生命,共同构筑的最后“希望之地”。 是集阵法、时空、愿力与无数大能本源于一体的奇迹造物。 其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在“异数”降临并成长到足够程度时,为其提供最后的“薪火”。 它的存在,从始至终,只为一人。 洞天之内是一缕缕烙印在虚空、沉淀在时光中的“传承本源”。 每一位在绝望中挣扎、在黑暗中坚守、最终自愿或被迫走到生命尽头的大能,在坐化兵解、道韵即将重归天地的前一瞬,都会以秘法,将自己毕生修行最精华的感悟、对大道最独特的理解、乃至部分生命与道则本源,强行剥离、封存,送入这方司南洞天之中。 他们不求传承有序,不求道统绵延,只求将这点点星火留存,期盼有朝一日,能汇聚于那“变数”之身,点燃对抗“窃天”阴霾的希望之光。 因此,这洞天之内,汇聚了自上古补天浩劫之后,无数惊才绝艳却又悲壮落幕者的“遗泽”。 剑仙的凛冽剑意、阵道宗师的周天推演、医道圣手的造化生机……包罗万象,属性各异,甚至彼此冲突。 它们带着原主强烈意志、道韵特性乃至最后执念的“本源碎片”。 白若月所要做的,是在这道韵海洋中,以自身为基,去感知、去捕捉、去共鸣、去融合,最终将那些能与她产生联系、对她有所裨益的“碎片”,艰难地纳入己身大道之中。 这个过程,缓慢,孤独,痛苦。 浩瀚的信息流无时无刻不在冲刷着她的神识,初时如巨浪拍岸,几乎将她意识击散。 每一缕外来道韵本源的融入,都如同一次对自身道基的锤炼与重塑。 不同大道理念的冲击,让她心神屡屡濒临崩溃边缘;先贤们残留的强烈意志与记忆碎片,时而让她感同身受那份补天失败的绝望与不甘,时而又让她体悟到直面“窃天”大敌时的决绝与悲壮。 她的识海如同风暴中的小舟,时刻承受着巨浪拍击。 更有甚者,那些本源碎片中蕴含的力量层次极高,许多都超出了她当前通玄境界的理解范畴。强行感悟,如同稚童挥舞巨斧,稍有不慎便会反伤己身。 神魂无数次被冲击得黯淡欲散。 她没有退缩,也无法退缩。 洞天之外,是玄策等人期盼的目光,是沧溟岛主枯守三千载终化飞灰的遗志,是无数连姓名都未曾留下的先贤以生命铺就的道路。 “呃啊——!” 又一次,一道蕴含着极致毁灭与新生矛盾意境的雷火道韵碎片被她引动,狂暴的力量冲入她的四肢百骸,仿佛要将她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撕裂、焚毁,又在毁灭的尽头,强行催发一丝微弱却顽强的生机。 白若月身体剧烈颤抖,肌肤表面甚至浮现出细密的裂痕,又迅速被一股清冷的月华灵力和那丝“生”之道韵艰难修复。 如此循环往复,宛若酷刑。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或许过去了十年,百年? 白若月无从得知。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坚持下去,尽可能多地吸收、消化。 玄策说得对,如此浩瀚的底蕴,莫说百分之百,即便她能吸收百分之一,乃至千分之一,都将是难以想象的巨大提升。 那些先贤们宁愿让这洞天中的遗泽“富余”,也绝不愿她在最终对决时,因“不够”而功亏一篑。 渐渐地,痛苦依旧,白若月的适应力与承受力在缓慢提升。 她的道基,在那无数次的撕裂与重塑中,变得越发坚韧、宽广,如同被反复锻打的精铁,杂质渐去,内蕴神光。 她对“生”之道的领悟,在与各种道韵碎片的碰撞交融中,不断深化、拓展,从最初的懵懂感应,逐渐触摸到更本源的规则脉络。 她开始能够分辨哪些道韵碎片与自身最为契合,哪些可以借鉴其思路,哪些需要暂时封存以待将来。 她的剑意,变得更加凝练纯粹;她的幻术,愈发诡谲难测;她对阵法的理解,也在几位阵道宗师的推演烙印熏陶下,突飞猛进…… 收获伴随着风险。 也曾有几次,她过于急切,试图吸收远超当前境界能驾驭的狂暴本源,差点导致道基崩溃,幸得司南本体自动护持,以及她体内那枚天珠关键时刻散发的稳固之力,才勉强稳住。 洞天无日月,修炼不知年。 当她终于感到自身暂时达到了一个饱和的临界点,再强行吸收恐有弊无利时,他停下了自身灵力的运转。 眸中,是沉淀了无尽时光与感悟的深邃,仿佛蕴藏着星河生灭、万物轮回。 她知道,闭关该结束了。 身影微动,光茧散开,白若月将要离开这司南洞天之时,流光划过,出现了一段极其残破,在时光尽头被磨损得只剩零星碎片的意念波动,断断续续,字字如凿,印入她的识海: “后来者……听真……” “……窃天者……吞道以续……然吞愈多……崩愈速……此界已入暮年……” 喜欢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请大家收藏:()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0章 对立 “天地虽残,众生未绝。 百族为寻生路,各显其能,各铸其器。 或欲‘代天’行罚,重整秩序;或以身饲虎,欲‘补天’续道,弥合伤痕;或聚众生之念,欲铸心火焚其巢;或另辟蹊径,图存于外…… 法无高下,皆为挣扎。 莫困于一方之法,莫惑于一家之言。汝为‘异数’,当有‘异路’。” 意念至此,微微震颤,光点更加黯淡,却拼尽最后之力,传递出最后一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警醒: “……然,需谨记:薪火可传,亦可燃原;旧患未除,尤防……新劫暗生。功成之日,慎防……见美而忘初心……” 最后一个意念碎片化为虚无,那光点彻底湮灭,其存在只为等候并传递这至关重要的信息。 白若月最后环顾这片由无数先贤最后光辉铸就的星空,神色肃穆,深深一礼,不止于感激,更是一种承诺。 “前路已明,警示在心。晚辈……定不负所托,亦不忘所戒。” 白若月一步踏出,离开了这方承载了无数希望与牺牲的司南洞天。 外界的天光,时隔“漫长”岁月,再次映入她的眼帘。 天光正好,恰是半年之后。 玄策与水无涯几乎在她现身的同时,目光便聚焦而来。玄策眼中精光爆射,满是急切与探究: “如何?可有所得?看到了什么?” 他那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灼热光芒。 水无涯则更关注白若月本身的状态,感受到她那种沉淀了无尽岁月般的深邃气息,欣慰点头: “道基夯实,神华内蕴,好!” 白若月静立片刻,细细感受着体内奔流的力量与沉淀的智慧。 外界时间过得虽短,司南洞天里的传承让她通玄之境已不是最开始那般了,可让她在意的是,面对眼前的玄策,她依然有种雾里看花的感觉,对方的修为深邃如渊,难以度量。 “不必猜测了,” 玄策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平淡无波,“我是逍遥仙。” 逍遥仙! 白若月瞳孔微缩。 通玄已是一方巨擘,逍遥仙更是超然物外,寿元悠长,神通莫测。她不由得脱口而出: “这世上还有逍遥仙?我之前都未曾听闻。” “那是你闭关太久了。”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廊外传来,云逸风青衫落拓,步履闲适地走进来,朝着玄策微微颔首,随即看向白若月,眼中带着熟悉的调侃: “你要是不闭关这半年,就该知道,南瞻部洲可是热闹得很。 来了个逍遥仙,带着他的宝贝弟子四处‘招摇’,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说来,他那弟子,你也熟得很。” 白若月心头一跳,隐隐有了猜测:“……谁?” 云逸风笑容微敛,吐出两个字:“纪庸。” 果然!白若月眼神一凝。 清虚子竟已突破至逍遥仙?!还如此高调地带着纪庸现身南瞻部洲…… 玄策接过话头: “这世上自然还有逍遥仙,只是不多。 能臻至此境者,无一是庸碌之辈,皆有过人天赋与际遇。同样,到了这个层次,多少都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天地的残缺,大道的不全。 因此,大多选择隐世不出,或苦心寻觅补全之法,或……另寻他途。 似清虚子这般大张旗鼓彰显实力,带着弟子招摇过市的,实属异类。” “他意欲何为?” 白若月沉声问,“天道有缺,逍遥仙应感受更深,他这般张扬,难道……” “他在传递一个信息,” 玄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嘲弄与一丝凝重: “一个他‘找到’了在残缺天道下继续‘悟道’,甚至可能‘超脱’的方法的信息。 这半年来,他携纪庸陆续‘拜访’了不少隐世的老家伙、某些传承古老的势力,言称手握‘代天’之法,可规避天道残缺之碍,甚至……分享‘权柄’。” “代天?” 白若月想起司南中得到的启示,“这条路……真能走通?而且,他如何取信于人?” 云逸风在一旁接口,语气带上了几分肃然: “清虚子此人,心思深沉得可怕。 他早年修道天赋不过中上,却在旧七峰衰微之际异军突起,其中必有蹊跷。 同在东胜神州,昆仑这些年并非全无察觉,只是线索每每断去。 如今看来,他与那‘窃天者’之间,恐怕……” 他看向玄策。 玄策微微颔首,眼中寒光闪烁: “有人以身饲虎,试图减缓或干扰窃天者吞道;有人却暗中投喂,以万千生灵的魂魄、气运乃至道韵为祭品,换取窃天者指缝间漏出的、些许扭曲的‘回报’或‘启示’。 清虚子,恐怕就是后者。 那‘魂种袋’……便是明证。 他所谓的‘代天’之法,根基恐怕就建立在这种基础之上。 他所图谋的‘悟道’,绝非正道,怕是要以此界更多生灵的沦丧、乃至彻底断绝未来为代价。 而纪庸……” 玄策顿了顿: “他修的无情道,在清虚子的算计中,恐怕是极为关键,甚至可能是最终‘承载体’或‘献祭品’的一环。” 白若月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清虚子的疯狂与野心,远超她之前的想象。 这已不是简单的道途之争或个人恩怨,是关乎此方世界所有生灵存续的根本对立。 “所以,” 白若月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打破了沉寂,“他们和我们,注定是死敌了。” “对,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所行之路,若成,则此界沦为窃天者彻底的口粮,或成为清虚子个人野心的祭坛,亿万生灵皆化飞灰。我们绝无妥协可能。” “那么,我们的下一步是什么?” 白若月直接问道。 “阻止他们。 清虚子高调行事,一方面是为其‘代天’之法造势,吸引同道或投机者; 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在为某个关键的行动做准备,或者……是在故意吸引某些注意力。无论如何,不能让他顺遂。 纪庸是他计划的核心,需重点关注。 同时,清虚子四处串联,那些被他蛊惑或利益吸引的势力,也需留意。” 喜欢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请大家收藏:()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1章 不周遗 “我们推测,清虚子与窃天者之间那扭曲的‘沟通桥梁’,乃至他进行‘投喂’、换取力量的核心节点,极有可能……就在蓬莱! 蓬莱本就根基特殊,连接海陆灵脉,更与一些隐秘牵扯颇深。 清虚子在此经营多年,以其心性,必会将最关键的东西,置于自己掌控最严、也最熟悉的地方。 他看向白若月,继续道: “在你闭关的这半年,我们也未曾让吕华瑭闲着。 他天赋、心性、传承皆是上乘,更有旧七峰无数先辈的期盼与血仇压在肩头,可谓厚积薄发。 我等已倾注资源,助他尽快突破通玄之境。 吕华瑭身为吕祖嫡系后人,身负蓬莱正统与旧七峰秘传,他手中……应该掌握着能够动摇,或者切断清虚子与窃天者之间联系的方法。” 白若月点头,心中了然。 难怪沧溟岛主如此看重吕华瑭,不仅因其人品心性,更因他是计划中不可或缺的关键一环。 蓬莱的内部问题,最终或许真的需要蓬莱自己人,用传承的刀来斩断。 “清虚子此番未尝不是一种挑衅与试探,意在炸出水面下所有的反对者,尤其是……我们这些知晓窃天真相、并一直暗中对抗的人。” 他微微挺直了身躯,一股沉寂已久,令空间微颤的磅礴气息隐隐流露: “所以,老夫会亲自出面。去会一会这位‘代天行者’,去‘聆听’他的高论,甚至……与他做些‘交流’。 目的,便是将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吸引到老夫身上。” 他的目光落在白若月脸上,带着托付与警示: “如此一来,便能为你争取更多的时间。清虚子知道百晓阁,知道我们这一脉的存在,但他未必能立刻将全部重心放在你这个新晋通玄、仍在成长中的‘变数’身上。 趁此间隙,你要做的,便是潜行,积蓄,找到那最关键的东西。” 白若月明白,这是玄策在以自身为饵,承担最大的风险,为她的成长铺路。她郑重颔首: “前辈大义,晚辈谨记。” 玄策微微摇头,目光转向一旁始终噙着淡笑的云逸风: “光靠老夫一人吸引火力还不够。逸风。” 云逸风挑眉:“阁主吩咐。” “逸风,这段时日,需要你从幕后走到台前了。 以你昆仑高徒、阵剑双绝的身份,适当显露锋芒,与清虚子他们制造些‘摩擦’,承担一部分火力。 你的智计与实力,足以周旋,也能最大程度地掩护白若月的行踪,让她得以暗中行动。” 云逸风笑容不变,潇洒地一拱手: “前辈放心,搅浑水、吸引注意这等事,晚辈最是在行。定叫他们头疼上一阵。” 玄策颔首,最后对白若月道: “至于纪庸,我们已为他备下了一份‘厚礼’,一个他道基瑕疵引出的‘绊子’。 他想解决,没那么容易,这会牵扯他相当的精力。 不必过于挂怀,更不必过早与他正面冲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直视白若月的眼睛: “而你,白若月,你的任务最为关键,也最为艰难。 你身怀‘天珠’,此物来历神秘,与上古天柱乃至补天之事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根据我们的推算,它很可能……是感应‘不周遗’的关键信物。” “不周遗?”白若月重复。 “对,不周山崩,其核心碎片散落天地,或许沉于九幽,或许藏于虚空,或许化入某些秘境绝地。 不周山本在天柱之前就存在,蕴含着最原始、最完整的‘法则’。 对你来说相当重要。” 玄策沉声道: “利用天珠,去感应,去追寻。” 时间紧迫,但更需谨慎。清虚子修为非同小可,其心智算计更是深沉。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满盘皆输。” “晚辈谨记。” 白若月、云逸风同时应道。 密议已定,山雨欲来的气息弥漫在每个人心头。 玄策不再多言,身形微微一晃,便如融入空气中般消失不见,想必是去准备与清虚子的“会面”了。 云逸风拍了拍白若月的肩膀,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心安的笑容: “白道友,压力别太大。 天塌下来,暂时还有高个子顶着呢。 我先去南边转转,给咱们的‘代天行者’找点乐子。你寻‘不周遗’时若有需要,随时传讯。” “有劳云道友。” 白若月真心道谢。 云逸风摆摆手,青衫飘动,也悠然离去。 密室中只剩下白若月一人。 她静立片刻,心念沉入体内,感应着那枚已与自身紧密相连的“天珠”。 “不周遗……” 莽莽群山之中,灵气氤氲的山门入口缓缓闭合,将方才那场不足为外人道的拜访与交易彻底掩去。 清虚子与纪庸一前一后,立于云头,脚下是迅速倒退的苍翠林海。 清虚子忽然停下遁光,转过身,面向纪庸。 他脸上的神情是纪庸许久未曾见过的复杂,少了些平日里的莫测高深与算计从容,多了几分坦荡的疲惫与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纪庸” 他开口: “能为你铺的路,能替你扫的障,为师……已经尽力了。” 山风掠过,吹动两人的衣袍。纪庸静立无言,玄衣墨发,眸光不起波澜,只是静静听着。 “过往种种,你我之间,算计多过真心,利用多过传承。这一点,为师不否认,想来你心中也如明镜。” 清虚子坦然承认,目光落在纪庸那仿佛剥离了所有情绪的脸上: “但有一事,为师自始至终未曾虚言——我是真的,盼你能成。” 他顿了顿,望向天际流云,声音里染上一丝沧桑与偏执: “我这一生,起于微末,天赋不过中人,根基更是浅薄。 能走到今日逍遥仙这一步,其中艰辛、取舍、乃至……污秽,不足为外人道。 我不认命,可这天地……它认。” 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它用那道残缺的屏障,死死压着所有后来者。” 喜欢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请大家收藏:()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2章 残忍吗?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纪庸身上,变得炽热: “但你不同!你天生修道的苗子,心性果决,更难得的是,你能承‘无情’之道。 此道看似绝情,实则是斩破虚妄,直指本源最利的刀。 我穷尽心力,补你道基,引你前行,哪怕手段为人不齿,哪怕背负滔天罪业……若能将你推上那‘悟道’之境,于我而言,便是圆满!” 他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宣泄与狂热: “我要让这世间看看!让那些躲在暗处嘲笑我出身、鄙夷我手段、认定我道路已绝的人看看! 我清虚选的路,我教出来的徒弟,一样能触碰那至高之境,这方残缺的天地,困不住真正有决心逆天改命之人。” 狂热的火焰在他眼中燃烧片刻,又渐渐冷却,变成更深的幽邃: “世界就这么大,资源就这么多,大家都在争那一线生机。 有人想借我之手达成目的,想将我视为棋子、桥梁甚至……祭品。” 他冷笑: “我又何尝不能,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他们?如今,动静已经足够大了。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想必都已将目光投了过来。” 他看向纪庸,意味深长:“有时候,前方迷雾重重,看不透的地方,恰恰就是最大的提示。那些马不停蹄跳出来的人,那些试图阻挠、破坏的人……他们本身就指明了某些‘关键’所在。” “为师恐怕不能陪你走接下来的路了。” 清虚子语气一转: “我要留下来,好好会一会他们。有些帐,该算一算了;有些局,也该收网了。” 他抬手,指向北方,那是跨越无尽海域的方向: “你要取的那件‘东西’,在北俱芦洲。 到了那里,你自然会有感应。 那是你弥补最后一丝道基瑕疵、真正奠定悟道之基的关键,也可能……是开启另一扇门的‘钥匙’。” 他的声音转冷,带着铁血般的肃杀: “记住,此去北俱芦洲,凡与你争抢那机缘的,无论其出身、立场、缘由,皆是你悟道路上的生死大敌。 不必留情,不必犹豫。大道之争,有你无我!” 纪庸终于有了反应,他微微抬眸,对上清虚子那双交织着复杂情感的眼,沉默片刻,只吐出一个字: “是。” 没有感谢,没有疑问,没有承诺。仿佛清虚子这番倾尽心血的告白与嘱托,于他而言,只是确认了下一段任务的坐标与规则。 清虚子早已习惯,甚至对此感到满意。 他点了点头,深深看了纪庸一眼,随即袍袖一拂: “去吧。北俱芦洲虽苦寒险恶,机缘暗藏。待你功成归来之日,或许……便是天地换新颜之时。” 纪庸点点头,身形便在原地缓缓淡去,悄无声息地消失,朝着北方,那苦寒莫测的北俱芦洲而去。 断崖上,只剩下清虚子一人独立。 残阳彻底沉没,最后一抹余晖将他孤峭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在嶙峋的怪石上。 他望着纪庸消失的方向,许久,才低低地、微不可闻地自语: “棋子已成锋刃……执棋者,也该下场了。让老夫看看,你们准备了怎样的手段,来阻我这‘逆天’之路。” 夜风骤起,卷动漫天星辉,也卷动了南瞻部洲乃至更广阔天地间,那愈发明朗、一触即发的杀机。 清虚子屹立崖边,衣袍鼓荡,宛如一面即将迎向惊涛骇浪的孤帆。 坊市茶楼里,云逸风与慧觉相对而坐。 晚风带着凉意,卷起慧觉那身黑红镶边僧袍的衣角,他眉心那点火焰红纹在渐暗的天光下,流转着妖异而静谧的光泽。 曾经大悲寺那颗最澄澈的慧心,如今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雾霭。 云逸风没有寒暄,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如剑: “慧觉,你我相识一场,我也不与你绕弯子。 为何选清虚子?你曾是佛门骄子,当知慈悲为何物。清虚子所为,你看不清吗?” 慧觉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云施主,万物生灭,众生皆苦,自有其因果定律。 贫僧如此选择,非为看不清,恰是为……看得太清。” 他抬眸,眼底那片悲悯如同深潭,倒映着即将沉没的夕阳,也倒映着云逸风不解的面容。 “哦?愿闻其详。” 云逸风压下心头那股不适,沉声道。 慧觉的目光飘向了西牛贺洲的方向,叙述起一段尘封的秘辛: “云施主可知,血海禅院开宗祖师,血衣佛普善尊者,当年为何毅然脱离大悲寺,另立门户?” 云逸风皱眉:“理念不合?追求寂灭业火之道?” 慧觉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让人心头发凉的弧度: “是,也不是。更关键的是……他看到了大悲寺‘慈悲’背后的‘无力’,看到了这天地间更深层的‘苦’与‘绝望’。 禅院在西牛贺洲,确有众多凡人信众,受我庇护。” 云逸风眉皱得更紧,语气带上一丝讥诮:“庇护?然后将他们制成‘人皮怨鼓’那般阴毒法器?这算是哪门子庇护?” “残忍吗?在外人看来,自然是残忍至极。” 慧觉并不否认,反而直视云逸风,那悲悯的眼神此刻竟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可云施主,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自愿’献出身躯、魂魄,甘愿成为法器一部分的信众,他们为何如此选择?” 不等云逸风回答,他缓缓道: “西牛贺洲,并非东胜神州这般平和。妖魔横行,邪祟遍地,天灾频繁,凡人生存,朝不保夕。 于禅院治下,他们至少能得数年、十数年相对安稳的时光,繁衍生息,不必时刻担心被妖魔吞噬,被邪祟索命。 作为交换,他们自愿在死后,将残魂与执念奉献,化为守护后来族人的力量——即你所见的那些法器。 此为其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几分: “其二,也是更关键的一点。云施主,你以为,只有我血海禅院在做这等‘交易’吗?” “什么意思?”云逸风皱眉。 喜欢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请大家收藏:()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3章 各自的规划 “在贫僧看来,你们的选择和禅院的信众并没有什么不同。 普善尊者当年,亦曾是心怀苍生、誓愿以身护道的佛门俊彦。 天地异变渐显,修行之路窒涩。大悲寺作为佛门魁首,自然察觉到端倪。 经过推演与秘法探测,窥见了那方存在。 他们知道,必须做些什么来延缓这个过程,为后世争取时间。 于是,他们制定了一个计划——挑选一批修为精深、心志坚定、愿为苍生舍身的佛门大德,以无上秘法,将自身元神、法力、乃至生命本源,主动‘联结’到那天地伤痕的薄弱处,形成一道临时的‘屏障’或‘缓冲层’,以期减缓那‘窃天者’吞噬的速度。” 云逸风心中一震,这听起来与玄策所述部分先贤的选择吻合。 慧觉的语调却陡然转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可那些先知者,玄悟方丈对他们——包括普善祖师在内——的说辞,并非完整的真相。 玄悟方丈告诉他们,这是一项崇高无比的‘补天’壮举,以身殉道,可稳固天地,福泽万代,功莫大焉。 普善祖师当时心怀天下,毅然应允,与其他几位高僧一同,怀着牺牲小我、成就大我的悲壮决心,踏入了那个精心准备的‘献祭’法阵。” 在阵法启动、神魂与天地本源产生连接的最后一刻,普善凭借其超绝的天赋与一丝冥冥中的警觉,窥见了那被辞藻掩盖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真相—— 他们是被当做“祭品”,投喂向天地那道狰狞的“伤痕”,投向那隐匿其后、贪婪吞噬的存在。 目的,是让那方存在因为得到这批“祭品”而获得短暂的“满足”与“舒缓”,从而延缓其下一次大规模吞食此界本源的速度。 所谓“为苍生换取喘息”,实则是用他们这一小批人的彻底湮灭,去换取其他懵懂众生……多苟延残喘一段时日。 而这“一段时日”之后呢? 不过是等待下一批“祭品”的选拔,或者等待那终将到来的、无法延缓的彻底吞没。 那一刻,普善的信仰、悲悯、牺牲的决心,全部在极致的荒谬与背叛感中粉碎。 他可以接受为救众生而死,死得其所,神魂俱灭亦无怨无悔。 但他绝不能接受,自己的死,自己的同道们的死,并非为了“拯救”,而仅仅是为了“喂饱”那个造成一切灾难的元凶,让它“吃慢一点”。 这不是救赎,是助纣为虐,是用最虔诚的牺牲,去滋养最深邃的罪恶! 极致的愤怒与幻灭,点燃了普善心中从未有过的业火。 既然这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既然这所谓的“正道领袖”,可以如此虚伪冷酷地将牺牲扭曲为饲虎; 既然这世界的终局早已注定是缓慢的凌迟与彻底的吞噬…… 那为何还要维系这虚假的“平衡”?为何还要让罪孽在黑暗中继续滋长? 为何不让一场焚尽一切的业火,将所有肮脏、虚伪、罪孽、连同这令人绝望的“进食规则”本身,烧个干干净净。 若拯救是骗局,慈悲是枷锁,牺牲是笑话……那便让业火降临吧!” “既然终要毁灭,何不先焚尽有罪之人?何不让这吞噬众生的“天”,也尝尝被灼烧的滋味! 这便是“血衣佛”普善怒而叛出大悲寺时,心中咆哮的火焰与决绝。 他不寻求补天或延缓,他走上了另一条极端之路——凝练寂灭业火,誓要以最酷烈的手段,“净化”世间罪业,并以这焚天业火,反向灼烧那隐匿的“窃天者”与其赖以生存的天地伤痕。 即便最终是同归于尽,也好过在欺骗与缓慢死亡中麻木沉沦。 大悲寺因这桩无法辩驳的、对普善乃至那一批志士的巨大亏欠与背叛,在之后的万年岁月里,面对由普善创立、教义走向极端却某种程度上继承了其“反抗”意志的血海禅院,始终存有一份难以消解的愧疚与忍让。 “云施主,你最一开始就没打算瞒我,” 慧觉一双慈悲目看向云逸风, “那贫僧也直言相问:你们所坚守的‘补天’,当真能成吗?” 隔着桌子,慧觉目光如炬: “千万年前,天柱倾颓,那一批先贤,怀抱着与你们如今相似的、或许更为纯粹的信念,以身相殉,行那补天壮举。结果呢?”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沉重的、看透历史循环的疲惫: “天,补上了吗?还是说,只是暂时糊住了一个不断漏水的破洞,甚至……在修补的过程中,为更深的隐患埋下了种子? 那位临阵退缩、窃取道果的存在,不正是从‘牺牲’中诞生的吗?” 慧觉的质问并未停歇,字字如锤: “人心,是这世间最莫测、也最不可倚仗之物。 当年玄悟方丈,难道最初便存心欺瞒? 或许他也曾坚信那是唯一生路,只是在漫长的绝望与压力下,选择了隐瞒部分真相,以‘大义’之名行‘利用’之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谁能保证,千年万载后的今日,你们口中的‘希望’与‘抗争’,不会在某个关键节点,因为某个人的动摇、算计或自以为是的‘牺牲必要’,而演变成另一场精心包装的骗局?” 他直视云逸风微微收缩的瞳孔: “你们觉得血海禅院行事偏激荒谬,以业火焚世为解脱,是邪魔外道。 可同理心而论,你们这数千上万年的隐忍、谋划、一代代先贤的牺牲,所求的‘补天’与‘彻底解决’,焉知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偷生’? 不过是将灭亡的时间延迟,将痛苦的过程拉长,在绝望中紧紧抓住一丝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光亮,以此维系生存的假象。 我选择了直面终结的必然,并以自己的方式寻求‘解脱’或‘重塑’;你们选择了相信延续的可能,并为之付出一切。 本质上,都是在应对这注定的‘消亡’,只是态度与路径不同罢了。” “是与非,对与错,有时并非黑白分明。贫僧并非全然认同清虚子之道,更非不明其险。 我们与他,总归是有一段路要同行,目标或有短暂交汇。各取所需,各凭手段罢了。” “所以,”云逸风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当真已经决定,要站到对立面去?在明知道那可能是一条绝路的情况下?” 慧觉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却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对立面?倒也不至于如此泾渭分明。 云施主,这世间大道,并非只有一条独木桥。 你们行你们的补天路,我们走我们的业火途,清虚子谋他的代天局。 各自有各自的规划,各自有各自的缘法,各自有各自需要了结的因果罢了。 未来如何,谁能尽知?或许殊途同归,或许分道扬镳,或许……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岔路口,又会相遇。” 喜欢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请大家收藏:()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4章 打擂 大悲寺。 暮钟哀鸣,响彻重重山峦,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悲怆。 持续数年的“佛争”,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与内部撕裂中,迎来了它的终局。 大悲寺现任方丈,那位德高望重,勉力维持大局,平衡寺内不同声音的老僧,于数日前,在禅室中圆寂。 本就因慧觉倒戈、内部理念分歧而苦苦支撑的大悲寺,士气瞬间跌落谷底。 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茫然,笼罩了这座古刹。 继续战斗的意义何在?为了一统佛门?为了清除“异端”? 领袖骤然离世,牺牲看不到尽头。 达摩院在紧急商议后,做出了一个决定——主动派出使团,进行谈判。 谈判的过程与细节不为外人所知,结果很快传遍南瞻部洲: 持续多年的佛争,以一种近乎默认的方式,宣告结束。 血海禅院并未提出要彻底吞并或摧毁大悲寺,但获得了在南瞻部洲自由传教、建立分支、并共享部分昔日大悲寺独有资源的权利。 一种新的、融合了部分“寂灭业火”理念的佛门思潮,获得正统地位。 消息传出,四方哗然。 许多旁观者唏嘘不已。谁能想到,多年前因行事酷烈而被视为“异端”、被迫远走西牛贺洲另立门户的血海禅院一支,历经波折重返故地,在这样一场旷日持久的争斗后,某种程度上“反客为主”,取得了在南瞻部洲佛门话语体系中的强势地位。 大悲寺根基未毁,可荣光与权威,已然蒙尘。 胜负既分,慧觉没有在大悲寺多做停留。他带着一部分僧众,离开了南瞻部洲。 西牛贺洲那边,与修罗道的拉锯战依旧激烈,正需要他这股力量的回援。 佛争的落幕,并未让南瞻部洲恢复平静。 一个更耀眼、更搅动人心的话题,迅速取代了佛门内部的纷争,成为整个南瞻部洲修真界,乃至吸引其他大洲目光的焦点——逍遥仙。 清虚子这位新晋逍遥仙,自之前高调现身,携弟子四处“拜访”,宣扬其悟道有望的论调,早已在高层修士圈中激起了巨大波澜。 佛争尘埃落定,再无大规模战事分散注意力,所有目光更是聚焦于此。 “逍遥仙现世,悟道之路或已重开?” “清虚真人所言‘代天’之法,究竟是旷古奇谋,还是欺世盗名?” “若能得其指点,或窥得一线天机……” 无数困于瓶颈多年、尤其是那些寿元将尽却卡在通玄的老怪物们,心思开始活络。 哪怕清虚子行事诡异,风评不佳,但“悟道”二字的诱惑,实在太大。 一时间,暗中打探、试图接触清虚子或其门下势力的修士,不知凡几。 这股暗潮即将汹涌成明面上的追捧时,另一个声音,以一种同样强硬的姿态,横空出世,狠狠撞上了清虚子掀起的这股热浪。 百晓阁阁主,天机子玄策,亦为逍遥仙。 素来神秘、以推演天机、掌握秘闻着称的百晓阁之主,首次公开确认自身逍遥仙的修为,并旗帜鲜明地对清虚子的“悟道有望”之说提出质疑与驳斥。 玄策通过百晓阁遍布各地的渠道,传递出几个信息: 百晓阁传承上古遗志,自有求证大道之法,与清虚子所言路径截然不同。 告诫天下修士,莫要被虚幻希望蒙蔽,卷入不应有的因果劫难。 一石激起千层浪! 百晓阁在南瞻部洲,声望卓着,信誉极高。 其阁主同为逍遥仙,立场与清虚子针锋相对,让许多原本蠢蠢欲动之人冷静下来,陷入犹豫与观望。 “两位逍遥仙打擂台?这……” “百晓阁都说有问题,恐怕清虚子那法子,真有古怪?” “可万一百晓阁是怕别人先一步悟道,故意阻拦呢?” “难说,难说啊……” 南瞻部洲的修真界,从未如此热闹,也从未如此人心浮动。 两位逍遥仙的隔空对峙,让原本清晰的局势变得扑朔迷离,风雨欲来。 大大小小的宗门、世家、散修强者,都在暗中权衡、站队、或谋划着如何在这即将到来的大变局中谋取利益、保全自身。 表面沸反盈天的喧嚣之下,另一条更隐蔽的行动线,已然悄然启动。 东胜神州,某处远离蓬莱主岛、灵气相对稀薄的偏僻海域。 海水之下,暗流涌动。 数道气息收敛到极致的身影,如同深海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潜行。 为首一人,是已突破至通玄境、气质愈发沉凝坚毅的吕华瑭。 他手中紧握着一枚不断微调指向的古老罗盘,罗盘指针闪烁着黯淡的灵光,隐隐勾勒出一条极其隐晦、与蓬莱地脉深处某种异常波动相连的“线”。 在他身后,是数名精擅潜行、阵法、地脉探查的百晓阁核心成员。 他们此行任务极为明确,也极为危险——顺着清虚子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深入东胜神州,找到并确认那连接清虚子与窃天者的“桥梁”节点,然后,不惜一切代价,将其破坏或暂时切断。 这是玄策制定的反制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 必须在清虚子将全部注意力投向与玄策的正面较量,或者其计划进入不可逆阶段之前,拔掉这颗“钉子”。 吕华瑭目光望向远方那即便在此处也能感知到的、属于蓬莱仙岛的磅礴灵气轮廓。 那里是他的故土,也曾是他的囚笼与战场。如今,他将以另一种身份重返这片熟悉的海域。 吕华瑭收回看向蓬莱主岛方向的视线,面色凝重。 他身旁的几名百晓阁精锐,同样眉头紧锁。 “不对劲。” 其中一位精擅气息感知的修士低声道: “之前说魏平洲虽至通玄,但灵力虚浮,根基不稳,如同沙上筑塔,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强行堆砌的结果。 可方才远远感应,其气息浑然一体,沉凝厚重,虽未至通玄中期,但那根基……竟似被打磨夯实了数百年一般。” 另一人接口,语气带着寒意: “除非……他得到了某种能‘快速弥补’甚至‘重塑’道基的力量。结合我们此行的目标——答案恐怕呼之欲出。” 吕华瑭摩挲了一下铁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魏平洲的野心与手段,也更明白清虚子一系的隐秘与危险。 喜欢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请大家收藏:()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5章 逼婚? 魏平洲根基的异常稳固,几乎可以肯定,他与那潜藏在蓬莱深处的“节点”产生了更深的联系,可能从中获得了某种“馈赠”或“转化”。 “节点必然在蓬莱深处,而且魏平洲不仅知道,很可能已经能初步利用,甚至……守护。” 吕华瑭下了结论,眼中寒芒闪烁: “我们的计划必须调整。强攻或大面积探查风险太大,极易打草惊蛇。 我熟悉蓬莱内部阵法与部分密道,由我单独潜入,尝试接近可能区域进行确认。 你们在外围接应,布置干扰与撤离阵法,一旦我发出信号或遭遇不测,立刻接应,并尝试将动静闹大,吸引注意。” “吕道友,你一人太危险!” 同伴劝阻。 “正因危险,才需隐秘。我对蓬莱的了解是优势。” 吕华瑭语气坚决,“事不宜迟,魏平洲实力稳固,其掌控力必然更强,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就在几人商定细节,吕华瑭准备动身之际,蓬莱仙岛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与喧哗之声。 几人立刻收敛气息,加倍小心地探查过去。 --- 蓬莱仙岛,清虚峰下,瑶光阁外。 此地本是苏瑶月居所,气氛剑拔弩张。 苏瑶月一身红衣,俏脸含霜,美眸中满是厌烦与决绝,挡在阁楼门前。 她对面,正是如今在蓬莱权势煊赫、志得意满的魏平洲。 魏平洲一袭锦袍,手持折扇,脸上带着温和却不容置喙的笑意,眼底深处翻滚着炙热而扭曲的占有欲。 他身后跟着几名心腹弟子,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师妹,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 魏平洲声音柔和,带着压力: “你远行归来,师兄心中挂念。如今师叔云游在外,将蓬莱托付于我,我自当替他老人家照顾好你。 你我自幼相识,情分非比寻常,如今我修为有成,执掌权柄,正可护你一世周全。 前尘往事,不过云烟,师妹何必执着?” 他话语中的“情分”和“护你一世周全”,听在苏瑶月耳中,只觉阵阵恶心。 她如何不知魏平洲的心思? 从前有纪庸压着,有父亲在上,他还能维持几分谦谦君子的表象。 如今纪庸叛逃,父亲“云游”,他大权独揽,又自恃实力稳固,那份隐藏的觊觎与掌控欲便再也不加掩饰。 “魏师兄好意,我心领了。” 苏瑶月声音冰冷: “我自有去处,不劳师兄费心。还请让开,我要离岛。” “离岛?” 魏平洲笑容微敛,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师妹,你先前私自调用楼船,前往南瞻部洲,已惹非议。 如今刚回来,又要离岛? 外面风雨飘摇,你独自在外,岂不危险? 还是留在蓬莱,有师兄照看为好。” 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胁迫: “况且,师叔临行前,对我多有嘱托,你的……终身大事。我想,师叔也是乐见其成的。” 逼婚!赤裸裸的逼迫! 周围的弟子有的眼神闪烁,有的面露同情却不敢言,有的则是魏平洲心腹,虎视眈眈。 苏瑶月气得浑身发抖,心却一阵阵发凉。 父亲……他当真如此狠心,将自己当作筹码,彻底绑在魏平洲这辆战车上吗?还是魏平洲假传旨意? 无论如何,眼前的困境让她感到窒息。 曾经的骄傲与任性,在接连的打击和现实的压迫下,如此苍白无力。 “魏师兄此言差矣。” 一个清越温和,带着疏离感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众人望去,只见孙继亮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手中碧玉洞箫轻转,月白袍服纤尘不染。 他对着魏平洲微微拱手,脸上是惯常的温雅笑容,眼神却无多少温度: “清虚真人乃逍遥仙前辈,行事自有深意,其想法岂是我等晚辈可以妄加揣测,更遑论代表? 苏仙子是真人爱女,去留自有其主见,真人若真有安排,也定会亲自与仙子言明。 魏师兄一番‘好意’,还是莫要强加于人为好。” 孙继亮陪着苏瑶月一路从南瞻部洲回到蓬莱,本就有暂避风头之意,对苏瑶月的处境也看在眼里。 他最初接近苏瑶月确实存了利用和攀附之心,但一路同行,见她从骄纵任性到如今这般孤立无援、心伤神疲,那份最初的算计里,不知不觉掺杂了些许真实的怜惜与不平。 此刻见魏平洲如此咄咄逼人,以势压人,那股因同病相怜而生的维护之意,让他忍不住站了出来。 魏平洲目光骤然转冷,如同毒蛇般盯住孙继亮。 这个半路冒出来的音修,陪着师妹回来,本就让他心头不快,怀疑其动机。 如今公然站出来唱反调,坏他好事。 “孙道友,” 魏平洲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威胁: “此乃我蓬莱内部事务,道友一个外人,还是不要插手为好。况且,道友远来是客,蓬莱自会招待,但若不知分寸……恐怕这客,就不好做了。” 话语中的驱逐与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自从根基莫名稳固、实力大进后,魏平洲的自信与霸道也与日俱增。 他视苏瑶月为囊中之物,更将蓬莱视为自己的禁脔,岂容一个外来修士指手画脚? 尤其是,这孙继亮看向苏瑶月的眼神,让他心中那股混合着占有、嫉妒与掌控欲的邪火,烧得愈发旺盛。 孙继亮面对魏平洲的威胁,神色不变,手中玉箫转动速度微微加快,发出细微清音。 他修为虽不及此刻的魏平洲,但音修之道诡异莫测,真动起手来,他也未必没有周旋之力。 他看出苏瑶月眼中的决绝与求助,那份维护之心一时压过了对强敌的忌惮。 “魏师兄言重了。孙某虽为外人,却也知‘公道’二字。 苏仙子既不愿,强求便是失了道理。 蓬莱乃名门正派,想必不会行此逼迫之事。” 孙继亮不卑不亢,挡在了苏瑶月身前半步。 场面僵持,气氛紧绷如弦。 一边是根基稳固、大权在握、志在必得的魏平洲;一边是去意已决、孤立无援的苏瑶月;中间是立场微妙、突然挺身而出的孙继亮。 暗处,还有刚刚抵达附近的吕华瑭。 喜欢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请大家收藏:()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6章 人皇来信 “孙!继!亮!你当真以为,凭你那几手音律小道,便可在我蓬莱撒野?干涉我门户内务,谁给你的胆子?!” 他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正面出现一个“镇”字隐隐发光,背面山水虚影流转,通玄境的灵力引动周遭气流,形成无形的漩涡,锁定了孙继亮。 大有一言不合,立刻动手镇压之势。 苏瑶月见状,心中更急。 她厌烦魏平洲逼迫,却不愿将孙继亮彻底拖下水,与整个蓬莱为敌。 她下意识想上前,被孙继亮一个隐晦的眼神止住。 孙继亮面对魏平洲汹涌的灵压,身形挺直如松,手中碧玉洞箫光华内蕴,发出低低的清鸣,将那压迫而来的灵压卸开几分。 他脸上挂着笑容,眼睛里却是恣意: “魏师兄何必动怒? 孙某岂敢在蓬莱撒野。只是出言相劝罢了,苏仙子乃清虚真人之女,身份尊贵,去留自有其权衡。 魏师兄如此相逼,传扬出去,恐有损蓬莱清誉,亦让清虚真人面上无光。 况且,孙某此次护送苏仙子归来,途中亦受清虚真人些许嘱托,需与仙子商议后续某些……‘南瞻部洲未尽事宜’。 此事关乎真人布局,颇为紧要,耽搁不得。仙子此刻离岛,或许正是为了此事。” 孙继亮抬出了清虚子的大旗,将苏瑶月的离开与“清虚真人布局”挂钩,给了魏平洲一个不得不顾忌的台阶,也给了苏瑶月一个冠冕堂皇的离岛借口。 苏瑶月也不是个傻的,一下领会了孙继亮的意思,立刻接口,语气冰冷中带着一丝不耐: “魏师兄,父亲确有要事交代我与孙道友处理。你若执意阻拦,耽误了父亲的大事,后果你可承担得起? 她将“父亲”二字咬得极重,目光直视魏平洲,带着一丝属于昔日蓬莱小师妹的骄矜与质问。 她知道,魏平洲再怎么权势熏心,至少在明面上,绝不敢公然违背“清虚真人”的意志。 魏平洲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怀疑孙继亮所言是假,但涉及清虚子,他又不敢完全不信。 清虚子行事向来莫测,留下些隐秘吩咐给女儿和这个半路冒出来的音修,也并非全无可能。 孙继亮和苏瑶月一唱一和,将此事拔高到“清虚真人布局”的层面,他若再强行阻拦,便成了不顾大局、因私废公,传出去对他苦心经营的形象极为不利。 他死死盯着孙继亮,又看了看一脸倔强的苏瑶月,心中那股邪火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毫不怀疑,孙继亮对苏瑶月必定存了别样心思,这借口多半是为助她脱身,可恨。 僵持数息,魏平洲终究是城府深沉之辈。 强行压下怒火,脸上挤出一丝极为难看的笑容,手中折扇缓缓合拢,周身灵压也随之收敛。 “原来……是师叔另有安排。” 他声音干涩,目光在孙继亮和苏瑶月脸上来回扫视,带着探究与不甘: “既是师叔之命,为兄自然不敢阻拦。只是……”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住苏瑶月,语气带着警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师妹,外间凶险,办完事情,还需早日归来。蓬莱……永远是你的家,为兄……也永远在此等你。” 这话看似关怀,实则充满了占有性的宣告。苏瑶月听得浑身不适,只想立刻远离。 她倒是没把路走绝,笑了笑道:“有劳师兄挂心。” 孙继亮对魏平洲拱了拱手,态度客气,眉毛却挑了一下尽显得意: “魏师兄,告辞。” 随即快步跟上苏瑶月。 魏平洲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迅速远去的背影,手中扇骨被他捏得咯吱作响,眼底的阴鸷与暴戾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身旁一名心腹弟子低声问道:“师兄,就这么放他们走了?那孙继亮所言恐怕……” 魏平洲吸了一口气,蓦然笑出声来,当真,是关心则乱。 何必在这个时候与小师妹为难呢? “师妹年纪小,带着几分天真,总以为外面的世界有无限可能。” 他低声自语,嘴角有一丝扭曲的玩味: “小师妹啊,还是被保护得太好了,不识人心鬼蜮。 也好,这次就让她在外面‘历练’一番,吃点苦头,撞得头破血流…… 到时候她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能给她庇护、值得依靠的人。” 他转身,对一直垂手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弟子传音入密: “去,挑几个机灵又狠辣的,修为不必太高,但要擅于隐匿、追踪、制造‘意外’。 跟上他们,弄清楚他们真正的去向。 若那孙继亮当真只是护送,或去办些无关紧要的事……便寻个机会,制造点‘麻烦’,让师妹见识见识其他人的不可靠与世道的艰险。 记住,不必直接对师妹出手,重点是那个孙继亮,还有……让他们遇到的‘麻烦’,看起来要合情合理。” 他眼中寒光一闪,补充道: “若是他们真有异动,尤其是孙继亮胆敢带师妹远离东胜神州,或行不轨之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知道该怎么做。手脚干净些,事后伪装成妖修或者散修所为。” “是,师兄放心,属下明白。”心腹弟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安排。 魏平洲满意地收回目光。 在他眼中,苏瑶月早已是他的禁脔,暂时的逃离不过是增添情趣的插曲。 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让她最终乖乖回到自己为她打造的“金丝笼”中。 至于孙继亮?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妄图觊觎他所有物的蝼蚁,碾死便是。 他正沉浸在掌控一切的快意中,盘算着如何进一步探寻那隐藏在蓬莱深处的力量奥秘时,一阵略显急促的遁光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一名负责蓬莱外务接待、颇有地位的管事弟子,手中捧着一封以明黄绢帛为封、盖着朱红玺印的信笺,神色紧张的驾着遁光穿过庭院,径直朝着代掌门张鼎真人静修的后山方向而去,甚至顾不上向路遇的魏平洲行礼。 那明黄色与玺印……魏平洲瞳孔微缩。 那是凡俗皇室,不,如今是人皇朝廷的规制! “朝廷来的信?何事如此紧急?” 魏平洲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人皇萧景琰统一东胜神州后,气运加身,律法森严,对修仙界的约束力与日俱增。 蓬莱虽为仙道巨头,明面上也要遵循“仙凡有别、互不干涉”的新规,至少不能公然违背。 这个时候,朝廷急信,所为何事? 喜欢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请大家收藏:()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