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哨兵驯养手册》 1、第 1 章 夏微澜离职的那天,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 她抱着收拾杂物的纸箱,站在通往大厅的高层扶梯上,对面巨大的玻璃幕墙之外,电闪雷鸣,风雨如晦。 正值午休时间,大厅里聚了不少被大雨困住、无法外出用餐的员工。于是,更多目光投向她,窃窃私语声也愈发清晰: “那不是疏导一处的夏微澜吗?她竟然会被裁?” “你还没听说?早就调去净化处了——而且是第五处!” “怎么会呢?她可是向导学院首席入职,和江映雪并称白塔双星呢,人家江映雪都是副处长了……” 议论声戛然而止。 大厅安静下来——通过贵宾电梯厅的门开了。 包括江映雪在内的向导司的四位中高层领导,正簇拥着三名身穿监察厅黑色制服的高大哨兵。 为首那人气宇轩昂,步伐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节奏,透出一股铁血肃杀之气。 另外两名哨兵稍后半步跟随,看样子是副官。 江映雪语气熟络地开口:“临渊,如有最新消息,请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向导司非常关注此事进展。” 楚临渊淡淡回应:“江副处长不必着急,通缉令已经发出。监察厅会按流程与贵司共享情报。” 他语气疏离,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向导司其余三人彼此对视,神情微妙。 三天前,一名身份重要的狂化哨兵在转移途中意外逃脱。事件牵涉到多个部门,向导司也被卷入其中。 监察厅新上任的厅长楚临渊亲自督办此案。 监察厅的权限很大,专职监督政府各部门的不当行为。 没有哪个部门愿意被监察厅盯上,向导司对此非常重视。 司长特意叫上江映雪前来接待——据说楚江两家准备联姻,联姻对象正是楚临渊和江映雪。 可眼下看来,这层关系似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江映雪却未见丝毫尴尬,柔声回道:“明白,那我们静候消息。” 说话间,一行人穿过大厅,周围人自觉让出通道。 楚临渊原本目不斜视,大步流星,忽然间目光一凝,骤然停下脚步,引得身后众人纷纷止步。 一行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落在门口——那抱着纸箱、正在等雨的夏微澜身上。 司长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这夏微澜还是一如既往不识趣。见到领导来,别人都避开让路,偏她像一根刺,杵在门口。 比本人更碍眼的,是她手中的退职纸箱。裁员毕竟不是光彩的事,尤其还在外部门领导面前被撞个正着。 净化五处的处长则暗暗后悔,早知道就提前一天通知夏微澜离职了。 江映雪也微微一怔,随即轻描淡写地向楚临渊解释:“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部门正在精简人员,裁掉了绩效考核末位的员工。” 夏微澜抱着纸箱站在大门前的台阶上,有些发愁。 最近的空轨站只有几百米,可雨势太大,冲出去的话,绝对会淋成落汤鸡。 不如再等等。夏天的雷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至于周围那些观望的眼神,她并未在意。 人心向来如此,对他人的窘境格外关注,或心有戚戚,或暗自庆幸,总能在对照中,寻得一丝慰藉或是优越感。 雨势稍弱,她正打算冲进雨幕,忽觉头顶一暗—— 一柄黑色的大伞无声地撑在她的上方。 她抬头,首先看见的是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再往上,是一张雕塑般冷峻的脸,和一双深邃的墨蓝眸子。 四目交汇,仅一瞬,夏微澜便垂下了眼帘,目光落向他制服领口那枚徽章—— 白塔为底,剑与盾交错,象征着监察厅最高执法者的权威。 她盯着徽章,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 随后淡淡收回视线,抱紧纸箱,头也不回地走向雨中。 楚临渊没有说话,只是稳步跟上,手中的伞始终倾向她那一侧,自己的半边肩背暴露在雨里。雨水浸湿了挺括的制服,他却似毫无察觉,只是沉默地持伞同行。 大厅里,隔着整面玻璃幕墙,所有的人都震惊地望着这一幕。 就连江映雪脸上那优雅完美的神情也出现了一丝破碎。 百米外的空轨站转眼即至。 夏微澜站在站台的遮顶下,听着哗哗雨声,望向这位眼前为她执伞、位高权重的哨兵。 即使不必诚惶诚恐,也应该说些什么,至少一句“谢谢”。 可她只是用一种近乎冷漠的眼神掠过他,一言不发,转身登上了车厢。 楚临渊举着伞,笔直地站在雨中,注视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闭合的车门后。 夏微澜倚在车厢末端的窗边,透过滂沱雨幕,望向渐渐远去的白塔。 要说心中没有感觉,也不全是。 毕竟她二十三年的人生中,有将近三分之二的岁月,都在那里度过。 相比人生告一段落的闭幕时刻,再遇前男友,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他早晚会回中央,只是没想到会在节骨点上碰上。 他看她的眼神是什么?同情,愧疚,还是余情未了? 夏微澜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换了两趟车,等她出站时,雨已停歇。 天色依旧阴沉,空气里弥散着潮湿压抑的气息。 车站对面的巨幅屏幕上正播放着炫目的广告,向导素的宣传片结束后,突然切进了一则狂化哨兵的通缉令。 画面中的哨兵呈现半兽化特征,人身和精神体的狮子融合,面部覆盖淡金色狮毛,一双碧蓝的眼中泛着暗红色的凶光。 危险等级:五级。 悬赏金额:五百万,提供有效线索者可获十万至一百万不等的赏金。 高额悬赏引得不少行人驻足观望。 夏微澜瞥过一眼,目光微凝,旋即若无其事地转身,拐进一条小巷。 她踏过积水斑驳的街道,走进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吱呀作响的电梯缓缓上升,最终停在了七楼。 这是一套她两年前租下的一居室,房间采光本来就不好,遇上这样的阴天,更是暗沉如夜。 她在玄关处脱下鞋子,放下纸箱,顺手按下墙上的开关。 灯光亮起,小屋的全貌在冷白的光线下一览无余——逼仄的客厅,陈旧的家具,灰扑扑的沙发,餐桌上堆满了方便食品的包装。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沙发前那口黑色的铁笼。 冰冷的铁栏像一道突兀的囚牢,将狭小的空间生生割裂。 笼中蜷缩着一道暗影。 灯光亮起的瞬间,他猛地一颤,倏然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碧蓝如海,此刻却泛着不详的猩红,如同被困的野兽,死死锁住她的身影。 夏微澜早已习惯这道危险的注视。 她随手把拎包丢在沙发上,脱下外套挂好,然后走到铁笼前,俯身进行例行观察。 哨兵自阴影中缓缓抬起头——那张脸,赫然正是通缉令上的狂化哨兵! 凌乱的金发间立着一对警觉的狮耳,金属止咬器下隐约露出森白的獠牙。 手臂覆着浅褐色的短毛,指尖探出利刃般的尖爪,背脊弓起,肌肉绷紧,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铁笼,扑杀而来。 与通缉照上鬃毛怒张的狂兽不同,此刻他脸上没有兽毛,轮廓清晰,戾气与野性在眉宇间奇异交织。 “五百万……”夏微澜低声自语,“不如把你交出去,换笔赏金?” 这么说着,她却伸手,纤白的指尖从笼顶探入铁栏。 这无疑是一个挑衅。 狂化哨兵发出一声低吼,身体猛然绷直,兽爪在铁笼上划出刺眼的火花,锁在脖颈和四肢上的铁链被挣得铿铿作响。 几乎同时—— 拘束环电流噼啪炸响,幽蓝电弧窜过皮肤! 和电流同时降临的,是悄无声息的精神压制。 他的精神图景里,燃烧着野火的荒原之上,数条白色半透明、犹如飘带般的触须自虚空垂落,犹如月光交织的罗网,精确地缠缚住那只咆哮癫狂的狮子,将它暴起的扑杀化为徒劳的挣扎。 双重压制落下,他猛地僵住,颈侧青筋暴起,低吼被生生截断,只剩下破碎的痛苦喘息。 铁链铮鸣中,他拼力抵抗,肌肉剧烈颤抖,却终究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笼底。 夏微澜的指尖落在他汗湿的发顶,声音淡漠如水: “跪好。服从。” 精神图景中,触须随之收紧,拘束环上电流隐隐闪烁,蓄势待发。 哨兵胸膛剧烈起伏,仰头死死盯着她,喉结艰难滚动。 漫长的对峙之后,他终于彻底屈服,垂下曾经高傲的头颅,肩背难以抑制地颤抖。 夏微澜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 “这才乖。” 她的手指缓缓滑过他凌乱的金发,抚过深邃的眉骨与高挺的鼻梁,最终停在冰冷的止咬器上。 哨兵嗅到她指尖那若有若无的向导素气息,喉间喘息陡然急促,下意识探出舌尖,却被金属网格无情阻隔。 苍粉色的舌抵在黑色铁格上,辗转磨蹭,透出一种狼狈而危险的诱惑。 夏微澜眸光微动,指尖顺势下移,隔着一格格冰冷的金属,轻轻触上那饥渴的舌尖。 他几乎是本能地追逐着她的手指,拼命吮吸那一点稀薄却甜美的向导素气息。 夏微澜任由他沉溺,精神力无声流转,于指尖悄然释放。 精神图景中,那头狂暴的狮子终于放弃抵抗,曲下前膝,表示臣服。 然而就在此时,夏微澜蓦地收回了手指。 哨兵身体猛地一震,喉中迸出愤怒低吼,碧蓝的眼底再度泛起兽化的猩红。 夏微澜注视着他,唇角冷冷扬起: “还想要?那就先学会——彻底服从。”《 》 2、第 2 章 皑皑白雪覆盖密林,月光如霜,透过交错枝桠,在雪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万籁俱寂,唯有寒风穿过林隙,发出如泣如诉的沙沙声。 一抹挺拔孤傲的身影独立于林间,指尖悬在一丛松针前,似想触碰,却滞在半空。 “您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 一道温和清冽的女声突然响起。 刹那间,林海雪景如潮水般退去,四周还原为冰冷洁白的封闭空间。 韩凛脸上的恍惚之色骤然消散,墨黑的眼底浮现血色,翻涌着浓稠的戾气。 他缓缓转身,盯住眼前的不速之客,语气不善地问:“你是谁?” “江映雪。疏导一处副处长,奉命前来为您进行精神疏导。” 江映雪仪态优雅地伸出握手。 韩凛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暴戾的精神力如有实质般弥漫开来,脖颈上的监控项圈瞬间亮起刺目的黄光,发出急促的嗡鸣。 江映雪警觉地后撤半步,语调依然维持着程式化的平稳:“负责您的向导已离职,现由我临时接替疏导工作。” “滚!”韩凛低吼道。 江映雪并未被吓退,反而迎着他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清晰陈述:“除夏微澜外,我是司内与您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唯一s级向导。你能够接受她的净化,也可以接受我的。” 她话音微顿,眼底掠过一丝锐光: “若您执意拒绝,向导司将无人能抑制您的狂化进程。届时……我们只能启动【最终净化程序】。” “您应该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韩凛的手,一只骨节分明、青筋微突的人类手掌,已虚悬在她颈前。距离她的肌肤不过一厘米,精准地卡在监控系统判定为“攻击”的临界点上。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项圈上的光芒,竟从警告黄色切换成了代表完全清醒的绿色。 他没有狂化。 他甚至清醒得可怕,冷静地利用着规则的每一寸缝隙来施压。 “滚。”这个字再次从他薄唇中吐出,带着山岳般的威压,重重砸在她身上,“除了夏微澜,我谁也不认。” 江映雪脸色微白地自韩凛的房间走出,正遇上净化五处处长陈珂。 陈珂跌跌撞撞从另一道门冲出,厚重的金属门在她身后轰然合拢,门缝间依稀传出江朔嘶哑的怒吼: “让夏微澜回来——否则老子拆了你们向导司!” “砰!” 剧烈的巨响震彻走廊,仿佛某种爬行动物的巨尾狠狠砸在门板上,连整面墙壁都随之颤动。 陈珂惊魂未定,抬眼见江映雪脸色同样难看,心头一沉,声音发紧地追问:“情况怎样?” “韩凛拒绝疏导。”江映雪语气平静回道,不过转眼间,她的情绪便收敛的滴水不漏。 “怎么会!”陈珂胸口一窒,只觉天塌下来一般。 她之所以敢在裁员名单上提出夏微澜的名字,就是因为相信江映雪能够接手韩凛,而自己能应付江朔。 而现在,两个哨兵拒绝更换向导,只认夏微澜,她和江映雪都失败了。 情急之下,她一把握住江映雪的手,颤声问:“你不是说你可以搞定韩凛吗?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江映雪抽出自己的手,淡淡回道:“我只是来帮忙的,你才是净化五处的处长。”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司长莫妮卡匆匆赶到,看着两人的神色,又注意到周围员工从静室里探头张望,眉头一皱,冲着陈珂冷声道: “去你的办公室说。” 疏导五处的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到极点。 莫妮卡坐在处长的办公椅上,脸色铁青。 “也就是说,过去半年里,韩凛名义上的负责人是你,但真正负责净化的是夏微澜?” “是……”陈珂低下头,底气不足地说:“最初确实是我在做,有一次让夏微澜顶替,后来她自己提出愿意长期负责……” “她主动接手难度最高风险最大的狂化哨兵,你却在考核里写她——消极怠工,不听指挥?”莫妮卡被气笑了。 她虽不喜夏微澜,但更容忍不了部下的欺骗和无能。 陈珂急忙辩解:“因为她确实——” “够了。”莫妮卡猛地打断,声音森冷,“把夏微澜请回来。” “什、什么?”陈珂怔住。 “我说,把她请回来!”莫妮卡拍案而起,目光凌厉,“韩凛的重要性,你难道不清楚吗?他是天狼军团的指令官,宪议会的狼派代表。在惊动军部之前,把夏微澜找回来,否则,你这个处长也不用当了!” 疏导五处鸡飞狗跳之时,夏微澜正躺在被窝里睡懒觉。 反正已经离职了,那些阴谋阳谋,勾心斗角,欺上瞒下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她领到了一笔政府公务员的离职安置费,暂时不用为生活发愁。 她连睡了三天的懒觉,把过去每天早起挤空轨的睡眠不足都补了过来,其余的时间用来看书,听音乐,看电视,发呆,以及照顾笼子里的那位。 第四天,她决定打扫屋子,因为外卖的饭盒开始散发出异味。她环视全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再这样下去,她住的地方就成垃圾屋了。 系上围裙,包上三角头巾,戴上清洁手套,她足足干了两个小时,才终于把房间打扫干净。 但空气中仍有异味,她仔细嗅了嗅,这回不是发搜的外卖饭盒,而是客厅正中的铁笼。 她的目光落在了铁笼里的狂化哨兵身上。 这几日他很安静,疏导时保持顺从的跪姿,不再张牙舞爪。 她一直给他注射高能营养剂,所以没有排泄问题。 但,毕竟一个多星期没洗过澡了,加上逃脱时留下的伤痕与血污,即便天气转凉,体味还是不可避免地渗了出来。 她转了转眼珠,开始认真评估给他洗澡的可行性。 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是:高能营养剂快见底了。这是军管物资,她手头这点还是从前出任务时攒下的私藏。市面上没得卖,黑市又太麻烦。 这意味着—— 她轻轻叹了口气——她得开始“投喂”他了。 虽然麻烦,但就当做驯服的一环吧。喂食,洗澡,照顾日常,这些都能增加“宠物”对主人的依恋和信任。 正好,厨房刚刚收拾出来,可以开火了。 她打开电磁炉,烧上水,拆了一包鸡汤调料,又撒进两把干面,打了两个鸡蛋进去。 汤滚起来的时候,香气弥漫开,总算勾起了她一点干劲,又从冰箱角落翻出一包不知何时买的冷冻葱花,撒了些进去。 不过片刻功夫,两碗飘着翠绿葱花的鸡汤面就端上了桌。 做饭其实不难,就是她太懒散,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眼下唯一能让她感兴趣的,大概就是驯服笼子里那头桀骜不驯的“狮子”。 她坐在餐桌边,津津有味地吃完了自己那一碗,权当早餐加午餐。 另一碗放在一旁,热气袅袅,香气四溢。 笼中的狂化哨兵显然也被这气味搅动了。 他被铁链限制着行动,无法靠近笼边,只能竭力向前探身,仰起戴着止咬器的脸。那双碧蓝眸子死死盯着面碗,流露出最原始的本能渴望。 夏微澜吃完,不紧不慢地端起另一碗,走到笼边。 “跪下。”她吐出两个字。 驯化的第一步,是建立条件反射般的服从回路。 她不确定他还保留多少人类意识,但至少,他要明白听到“跪下”就意味着必须服从。否则,等待他的将是电击与精神压制。 哨兵几乎是下意识地曲膝跪下,没有表现出抗拒,目光始终黏在她手中的碗上。 “很好。”夏微澜适时给予正面反馈。 她把面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伸手探入笼中,轻轻抚摸他的头。 这头金发本该是灿烂耀眼的,此刻却因血污与汗水结成了暗哑的绺状,摸上去有种黏腻的触感。 夏微澜更加坚定了要给他洗澡的念头。 “我要打开止咬器。” 夏微澜的手指一触上金属网格,他的舌立刻热切地迎了过来,才刚碰到她的指尖,她便迅速收回。 与前几天不同,他没有暴怒咆哮,只是抬起湿漉漉的蓝眼睛望着她,目光里满是委屈和不解。 夏微澜的手绕到他脑后,解开扣锁。止咬器被取下,一张虽狼狈却依然英气逼人的脸,彻底暴露在光线之下。 胡茬布满下颌,野性难驯,而脸颊上深嵌的金属压痕,又为他添上几分被摧折后的脆弱美感。 本来还有些担心,解开止咬器后,他会张开獠牙攻击她。 但他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意识到下颌重获自由后,流露出轻松喜悦之色。 夏微澜将茶几挪近,打开铁笼侧面的小门,刚好容他将头探出吃面。 他迟疑了一瞬,一边观察她的神色,一边小心翼翼地伸出头来。夏微澜揉了揉他的兽耳——这是过去一周里已被他熟悉的嘉奖信号。 他先试探性地舔了一口面汤,随即被久违的鲜味唤醒本能,狼吞虎咽起来。因为双手被缚,他整张脸几乎埋进碗里,急切地吸食面条,连最后一滴汤都舔得干干净净。 再抬头时,他脸上沾着几片葱花。夏微澜忍不住轻笑,伸手替他抹去。他一动不动,眼神恍惚,神色宁和。 夏微澜心下一动,问:“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懵懂的眼神望着她。 是了,哪有那么容易。 他已被白塔秘密关押了三年,就算最初还有一些神志,怕是也在各种残酷的实验中被摧毁殆尽。 见他依旧温顺,夏微澜解开了锁在笼顶与笼底的铁链,打开笼门: “走吧,带你去洗澡。” 狂化哨兵身形高大,一旦站起来压迫感十足。 在他爬出笼的时候,夏微澜抬脚踩住他的脊梁,命令他压低腰肢,保持四肢爬行的姿势。 她拽住连着项圈的锁链,像牵引一只大型犬一般,把他带进浴室。 她不敢掉以轻心,命令他跪下双手举起,将他手腕间的镣铐挂在了花洒的支架上 其实若他真要发狂,这种支架一扯便断,但聊胜于无——至少能为她争取按下遥控器电击的那几秒反应时间。 他手脚受限,只得她帮他脱衣服。 夏微澜找出她平日剪头发的剪刀,嚓嚓几声利落地剪开了他那身又脏又破的外套,露出里面的背心。 灰色的机能布料,背后印着一行醒目的橙色字样:wcl样本-173。 wcl,白塔中央实验室的简称,就设在向导司与研究所之间的广场地下。 夏微澜曾因工作去过几次,那里的所有物品,从灭火器到实验仪,都印着统一的橙色标识——wcl,后面跟着一串编号。《 》 3、第 3 章 剪开背心之后,一具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雄性躯体袒露在夏微澜眼前。 肌肉线条如山峦起伏,贲张着原始的力量感。其上却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与密集的针孔,不难想象,他在实验室里遭遇过怎样的对待。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视线随即被他右肩上的纹身吸引—— 那是一座墨色尖塔,塔尖劈下闪电,塔基环绕荆棘。 乍一眼看上去,会令人联想到白塔徽章。 但是,它的象征意义却截然相反,代表一个黑暗禁忌的名字——黑塔。 她的指尖禁不住抚摸上去。 墨色沉入肌理,宛如烙印,有些年头。 随着她的触碰,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轻颤起来,肌肤温度骤然升高,呼吸声也变得粗重。 她警觉地抬眼,对上哨兵泛红的眼眸——不是狂化时的暴戾,而是翻涌着悸动和渴望,如实质般将她紧紧缠绕。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兽耳,语气放缓:“乖,不许乱动,我给你洗澡。” 说着,她目不斜视地继续操作,剪开了他腰间的皮带和内层衣物。 将剪下的衣物扫到一旁,她打开花洒,试了试水温。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洒在哨兵的雄性躯体上,溅起细密水珠。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野,她的动作越发从容起来。 沐浴球裹着白色泡沫,滑过他宽阔的肩背,偾张的胸肌、紧实的腰腹……每一次滑动,都带起肌肉轻微的战栗。 他异常配合,乖得出奇。 她让他趴,他便趴;让他跪,他便跪。 他一动不动的时候,犹如一尊古典大理石雕像,冷白的肌肤在热水和泡沫中,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绯色。 她还找出修眉刀,帮他刮去了下巴的胡茬。 当把他洗的干干净净,看见他重现惊人的美貌与完美的身躯时,夏微澜忽然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豢养大型宠物。 亲手照料一头猛兽,并看着它在自己面前收起锐利的爪牙、依赖臣服,这种过程,确实能令人感到某种满足的快乐。 洗完澡后,她暂时解开他的手脚镣铐,让他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再将他重新锁好,送回笼中。 等忙完这些,已是下午两点多。 夏微澜有些困倦地侧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探入笼中,把玩哨兵微湿的金发。 洗净后的发丝触感极好,如月光织成的绸缎,冰凉顺滑,缠绕于她的指间。 哨兵一动不动,任凭她抚摸。那双碧蓝的眸子,依然混沌懵懂,深处却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宁静和本能的眷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可以堪称静谧的氛围。 不知何时,夏微澜的手垂落下来,眼皮微阖,恍惚间沉入浅眠。 梦境悄然降临。 她再次梦见了它—— 那只巨大的机械之眼,缓缓升起在狂化哨兵支离破碎的精神图景中。 无机质的琥珀色瞳孔冷硬而空洞,深处涌动着永不停歇的数字流光,高悬在燃烧着黑色火焰的苍穹之上,冷漠地俯瞰着她。 而她站在一片废土之上,眺望着远方那座荆棘缠绕、电闪雷鸣的黑塔。 杀机骤至。 夏微澜猛然回身,看见那头伤痕累累的狮子正在一步步逼近。 它不像以往那样癫狂,浑身笼罩着森冷骇人的气息,仿佛残破躯壳里寄居着另一个全然不同的可怖存在。 黑血自它的伤口滴落,化作缭绕不散的黑雾。那双粘稠而阴沉的瞳孔牢牢黏住她,像是既要将她吞噬殆尽,又带着更深层次、难以言喻的渴望。 下一瞬,它猛然扑来,利爪钉入地面,强壮的四肢将她死死压住。 森白的獠牙逼近咽喉,腥湿的气息铺天盖地。 夏微澜下意识闭上眼。 可狮子并未咬下,而是发出低沉喉鸣,探出长满倒刺的舌,粗粝炽热地舔舐她脆弱的颈项,继而向上,蛮横压下她的唇,强势撬开唇瓣…… 夏微澜猛然惊醒,胸口起伏剧烈,冷汗湿透鬓发。 哨兵依然蜷缩在笼中,金发安静地垂落,遮住了半边眼睛,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 可她的唇瓣,仿佛依然残留着灼热与刺痛的错觉。 她起身走向厨房,倒了一杯冷水,背靠着厨台,一边小口地喝水,一边平复心境。 梦境过于真实,更像是一场蓄谋的精神入侵。 她把目光投向笼中。 哨兵已经被她的动静惊醒,跪伏在笼中,隔着金属栅栏,一双湿漉漉的眸子追随着她。 他看起来很无辜,全然不知,她的梦里,他的精神体做了多么恶劣的事情。 她走到笼边,哨兵下意识地跪正,仰头,渴望地看着她。 她带着湿汗的掌心覆盖上他的额头,精神力沉入他的精神图景。 荒原依旧干涸,大地裂成千沟万壑,天幕燃烧着红色的怒焰。 经过她的连续几次净化,那头狮子已安静了许多,不再癫狂奔走,只是蜷缩在岩石阴影下,警惕又可怜地望着她。 与梦中的凶兽截然不同。 她轻轻叹气,来都来了,就顺手净化一下吧。 半透明的白色触须自虚空垂落,如层叠的云,在燃烧的天幕上轻轻拂动,一团又一团火焰随之熄灭…… 这次计划外的净化,只进行了一半,就被手环的来电震动打断了。 一般净化都是在静室里进行,隔绝电波,不会有外界干扰,但现在是在民居,虽然她布置了警戒,但并没有隔绝电波。 这是一个未知号码。 夏微澜本不想理睬,但耐不住对方一次次拨打,她只得中断净化,接通了来电。 “小夏,我是陈珂。” 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带着明显的热情与讨好。 是向导司净化五处的处长。 “看到我发给你的邮件了吗?”陈珂语速飞快,生怕被她挂断,“你的裁员已经撤回了,尽快回来上班吧!” “呵?”夏微澜冷笑出声:“你把我当什么了?想裁就裁,想用就用吗?” 说完,她干脆地挂断电话,迅速将那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既然已经离职,她一点也不想再和向导司有任何牵扯。 尤其是陈珂——一想到对方那副嘴脸,她就感到心理不适。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陈珂竟然会纠缠到她的住处。 那是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她汲着拖鞋下楼,刚将垃圾袋丢进回收箱,便察觉到身后一道鬼祟的视线。 她不动声色地展开精神感知,瞬间锁定了对方身份,脸色倏地一沉,转身径直朝角落走去。 “陈处长,”她冷冰冰地开口,“你藏在这里做什么?” 陈珂只得尴尬地显身,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小夏,是这样的……你走之后,一直找不到能顶替你的人。回来吧,净化五处都很需要你。” “我不需要净化五处。”夏微澜毫不留情面地回道。 见她转身要走,陈珂急忙拦住:“别急啊!工资可以上调两级!” “没兴趣。” “三级!涨三级!” 夏微澜眼皮都懒得抬,侧身就要绕开她上楼。 陈珂一个箭步堵在楼梯口,语气更加急切:“再加年终晋升名额!以你的能力早该升组长了……” 夏微澜打断了她的话:“你是想让我动手,还是让我报警?” 陈珂怔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夏微澜不耐烦地提醒她:“你挡住我的道了!” 陈珂脸色由白转青,语气陡然强硬:“小夏,山不转水转,话别说太满。你的社保关系还没转出,离职评定也还在我手里等着签字。” “呵。”夏微澜轻笑一声,“威胁我?你以为我在乎这些?还是你觉得夏家没人了,可以随你拿捏?” “夏家”二字像一根针,刺破了陈珂强撑的气势。 夏家虽然败落,但毕竟是上百年的世家,夏微澜的外祖母曾当过议长,政府中想必还残留着旧日人脉。 她想起,曾听同事们在背地里感叹,夏微澜若是肯放下身段,去求一下那些祖辈关系,也不至于在向导司混的这么惨。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底线会一路拉低,超过想象。 陈珂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夏微澜的腿,苦苦哀求:“我错了!原谅我这一次吧!净化五处真的不能没有你啊!” 夏微澜垂眸看着她这番表演,噗嗤嘲笑出声:“先是利诱,再是威逼,现在又下跪。陈处长,你这变脸的速度,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我不能失业啊!”陈珂真的挤出了眼泪,“我爱人是伤残军人,两个孩子还在上学,全家就靠我这份工资……” “道德绑架?”夏微澜轻轻抽了下腿,语气轻蔑,“那你找错人了。很遗憾,我的道德感一向很低。” “我都这样求你了!”陈珂仰起脸,泪痕未干,面露狰狞,“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夏微澜冷冷道:“第一,放开我的腿。第二,让道。” “你的眼泪弄脏了我的裤子。再不让开,我不介意让你付干洗费,我会把干洗单据发到向导司。” 陈珂想不到对方竟是如此冷酷,一时间僵住,手指微微颤抖。 就在此时,另一侧传来脚步声。 清晰,沉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带着精准的节奏感,踩在人的神经突起上。 陈珂立刻松开抱着夏微澜腿的手,刷的站起身,一把抹掉脸上的泪痕,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的褶皱,目光扫了过去。 一道挺拔的身影自昏暗的灯光中缓缓走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挺括的衬衫一丝不苟,周身散发着与这栋老旧居民楼格格不入的冷峻气息。 昏黄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那双幽深难辨的眸子先是落在夏微澜身上,随即冷漠地投向陈珂。 陈珂心下一颤,竟是监察厅长楚临渊! 她强自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紧:"楚、楚厅长?您怎么会来这里?" “看望故人。”楚临渊回道。 陈珂耳边如炸响惊雷。 她猛然想起夏微澜离职那天——大雨滂沱中,这位位高权重的监察厅长亲自为夏微澜撑伞,护送她到车站。 “那……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陈珂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落荒而逃。 鞋跟在空旷的楼道里发出凌乱的声响,她一颗心不停地下沉——糟了,糟了,这回她真是踩到了不该踩的人头上了! 等陈珂的脚步声完全消失,空气重新陷入凝滞。 楚临渊静静望着夏微澜,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融进暮色里:“这三年……你过得还好吗?” 夏微澜站在昏暗的楼道口,眸色清冷:“挺好的。” 挺好的。 三个字云淡风轻。 楚临渊眼底泛起涟漪。 他很清楚,这三年中她经历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见对方沉默不语,夏微澜有些不耐地问:“有事吗?” “有点公事。”楚临渊敛去情绪,声音平稳,语气克制:“我正在调查狂化哨兵逃脱案件。” 他抬手指向楼道,征询道:“方便去你屋子里说吗?” 夏微澜一颗心骤然紧缩,表面依然波澜不惊,只是语气更冷了:“不方便。”《 》 4、第 4 章(修) 她连理由都懒得敷衍,一句“不方便”,透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楚临渊唇角微动,显出几分纵容的无奈:“那就找个地方好好说话吧。” 夏微澜注视着他—— 他今天没有穿监察厅制服,身着便装,像是一场寻常的故人探访。 但他依然可以随时亮出证件,要求她配合搜查。 “好的。”她低眉垂眸,平静地回道。 夏微澜现在住的是下城区的一处老旧社区,住民大多数是技工阶层,附近没什么高端场所。 正值晚饭时间,道路两侧升起便携投影棚,组成一个半自动的夜市界面,空气中弥漫着合成孜然、油炸蛋白、调味气溶胶混杂的味道。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楚临渊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服,和周围的市井烟火气格格不入,一路引来无数道目光,但都在触及他的瞬间,都下意识地避让收回。 有一种人的气场,天然碾压众生。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最后进了一家打出“仅售非合成食品”标语的店面,在露天座位坐下。 楚临渊礼貌地将菜单屏幕递到夏微澜面前。 夏微澜随意点了几样,烤串,清蒸爬虾,炒河粉,然后将菜单递还给他。 他扫了一眼点单内容,随即抬头,对一名路过的服务员说:“告诉后厨,8号桌的炒河粉不要放洋葱。” 语气不重,却令人不敢忽视,服务员一愣,连忙点头应下。 夏微澜微微一怔,楚临渊用目光示意她看向邻桌——那桌刚端上的炒河粉中,洋葱切得厚大醒目,堆在盘中格外扎眼。 她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尘封的往事不受控制地从记忆的匣子中飘了出来。 彼时,她还是向导学院的学生,假期瞒着家人,偷偷去驻地探望他。 附近只有一个矿工小镇,他牵着她的手,在充满合成香料和劣质烟酒气息的夜市上闲逛。 热气腾腾的食摊前,两人点过一份炒河粉,味道不错,就是洋葱太多,她嫌弃地把洋葱一根根拨到他的盘子里。 从那以后,他就记住了——她不爱吃洋葱。 楚临渊端起茶壶,先仔细地涮了一下杯子,然后倒了一杯热茶,轻轻推到夏微澜面前。 夏微澜没有碰那杯茶,语气冷淡地说:“有话就直说吧,我想早点回家。” 楚临渊一时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望着她。 目光里涌动着情绪,带着一种可以称之为沧海桑田的忧伤。 夏微澜却想起离职前向导司里的传闻——江映雪要订婚了,订婚对象正是眼前这位前男友。 分手三年,他高兴和谁订婚都行,就是不要在她面前,摆出这幅余情未了、身不由己的样子。 看着难受。 见夏微澜不耐地蹙起眉头,楚临渊终于开口:“我来找你,是想了解173号的情况,你曾为他做过净化,是吗?” 173号,就是她关在家中笼子里的那名狂化哨兵的编号。 夏微澜故作不解:“173号?” “就是那名逃脱的狂化哨兵。”楚临渊解释道:“他已经兽化,失去理智,非常危险,必须尽快抓获。” “哦,是他。三个多月前,我是为他做过一次净化。”夏微澜回道,”关于那次净化,我事后递交了详细的报告,你应该可以查到。” “我看过那份报告。他当时的狂化度是八十八,经你净化后,下降了三点。” “这有问题吗?” “当然没有。”楚临渊用客观的语气评价道:“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向导,向导司失去你,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夏微澜没有接话,只是勾起嘲弄的唇角。 菜在此刻端上,热气腾腾的河粉,肉片鲜嫩,鸡蛋滑溜,没有一丝洋葱。 夏微澜拿起筷子,埋头吃了起来。 说实话,连续吃了那么多天的外卖和方便食品,她对食物的要求已经降到最低,哪怕是大排档,也令她吃出了珍馐美味的满足感。 楚临渊却几乎没有动过筷子,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吃,眼神越发幽深。 等她抬起眼时,他点亮手环,调出一张照片亮给她看:“认得这个吗?” 影像里是一管透明药剂,贴着蓝色标签。 夏微澜的目光在标签上停了几秒:“s83型镇定剂。” “是的。173号转移当天,本该注射s83型镇定剂,但是,药剂被掉了包,换成一种药效只有三成的同类药剂。” 楚临渊顿了一下,语气加重:“这是导致173号逃脱的直接原因。” “哦。”夏微澜反应平淡地应了一声。 楚临渊继续说:“在一辆货运卡车上,调查员找到了被破坏的监控项圈,以及从173号体内取出的追踪器。” “协助者显然非常熟悉内部机制,不仅取出了所有追踪器,还知道利用追踪信号伪造逃匿路线。” “看来是有内应了?”夏微澜轻描淡写地总结。 “没错。”楚临渊目光微冷:“目前正在排查中央实验室的所有员工,以及拥有进出权限的外部人员。向导司也有几人在调查名单上。” “包括我这个……已被裁员的?”夏微澜挑眉。 楚临渊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意味着答案。 夏微澜冷静地吃完剩下的鸡肉烤串和清蒸爬虾。 在她剥虾的时候,楚临渊修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动了一下,似乎想碰盘子,却又生生克制住了。 以前两人在一起时,她喜欢吃虾却又嫌剥壳麻烦,每次都是他耐心剥好,将雪白的虾肉放到她碗边。 等她用餐完毕,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净指尖,才抬眼问道:“你的问询结束了吗?” “今天就先到这里。”楚临渊语气一转,透出一丝幽幽关切:“这片社区环境太差,我帮你重新找个地方住吧。” 夏微澜微微眯起眼睛:“这是调查的一环?” “不。这是我个人的想法。”他坦率地回道。 夏微澜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 她起身,将手环贴近餐桌上的付费感应区,扣费提示声轻响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这分明是不领情。 楚临渊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夜市深处,良久,才轻轻摇头,唇角泛起一抹自嘲的苦涩笑意。 夏微澜确认身后无人尾随,踩着惯常的步伐回到住所。 房门在身后合拢,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轻轻吁出一口气。 若非要形容此刻的心境,那便是——后悔。 后悔自己当初年少无知,昏头昏脑地坠入一段爱河。 结果就是现在。 一个知根知底的人,调查到了她的头上。 她没有开灯。 但她知道笼子里的哨兵,正紧张地注视着她,并为她此刻低沉压抑的情绪而感到不安。 对他的净化治疗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 她在他的精神图景中植入了临时标记,能时刻感知到他的状态,并且知道,她的住所尚且安全,没有人闯入。 她换了鞋子,摸黑走到沙发前,望向那口铁笼。 黑暗中,那双眼睛正燃着两点猩红,像深渊中渗出的光,闪烁着狂躁的预兆。 她手探入笼中,穿过冰冷的金属栅栏,抚摸他警觉的兽耳和紧绷的眉眼。 他立刻迎了上来,舌尖迫不及待地缠住她的指尖,贪婪地吮吸,像是要从她的气息中汲取全部慰藉。 舔舐声在夜里格外清晰,细碎,湿润。 许久,他眼中的狂躁终于平静下来,但依然亮着幽光,像是月光下的深海,夜风掀起一层层潮涌,翻滚着渴望和依赖。 夏微澜的心情也在安抚“宠物”中一点点宁静下来。 算算时间,楚临渊应该已经离开,她扩大了精神感知的范围。 精神力场中,月光水母的触须,犹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街区。 她之所以选择住这片老旧小区,其中一个重要理由,就是附近没有其他向导或是哨兵,她可以随心所欲地释放感知,而不被人察觉。 在向导密集的区域,每个人都要严守感知边界,否则,将被视为冒犯和挑衅。 哨兵也能觉察到精神感知的波动,但只要控制的足够巧妙精细,就不会被察觉。 果然,在小区外围,她探知到哨兵的精神波动,有两人。 等级一般,对她构成不了威胁,楚临渊若是真的对她起了疑心,应该会派更高等级的人来监视她。 应该只是例行程序。 夏微澜稍稍心安。 但危险的是,楚临渊这个前男友,对她表现出了过多的关注。 她暂时还不能离开白塔,可是这座居民楼已不再安全。 唉,她轻轻叹了口气,真烦,她不得不考虑搬家了。《 》 5、第 5 章 夏微澜生性散漫,这两年独居,更养成了习惯性拖延症。就连下楼倒个垃圾,都能拖两三天。 但当她真的决定去做一件事时,效率有时是出奇的高。 她当晚就给安琪发了条求职消息:【还在招人吗?】 安琪是她母亲的朋友,在中城区开了一家小型向导事务所。母亲率科学考察队远征之前,曾告诉她,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找安琪帮忙。 安琪几乎秒回:【还在招。你辞职了?】 夏微澜:【被裁了。】 一个大大的鲜红问号浮现在消息界面上。 紧接着是一连串笑的表情符号,最后是一句:【那我是捡到宝了。欢迎入职曙光向导事务所!】 夏微澜:【你上次说过包吃包住?】 安琪:【是滴是滴,包吃包住!】 屏幕上飘出一大串粉红泡泡和跳动的爱心。 唯恐她犹豫似的,还补充了一句:【做饭,洗衣,扫地,倒垃圾家务全包!】 夏微澜:【我想搬家,越快越好。】 安琪:【行李多吗?需要搬家公司吗?】 夏微澜:【行李不多,但有一个特殊大件,需要专人配送。上次你找的那个人,就挺可靠的。】 安琪:【没问题,我和他说,要求和上次一样吗?】 夏微澜:【是的。】 第二天早上,夏微澜刚起床就收到了一个快递,打开纸箱,里面是一套专门打包大件行李的装备。 她这天没出门,也没收拾行李,而是花了一上午的时间,为铁笼里的哨兵做了一套完整的净化。 下午睡觉补充精力,傍晚时开火,用半成品食材,做了糖醋里脊,八宝菜和紫菜蛋花汤。 再用微波炉热了两盒速食米饭,考虑到哨兵的饭量,她又多热了一盒。 铁笼里的“金毛狮子狗”一直眼巴巴地望着她忙碌。 他那一头柔亮的金发在灯光下泛着碎金般的沉光,安静下来时,乖巧得像只温顺的大型犬。 这段时间,他对她越发依赖,一有机会就想缠在她身边,用脑袋蹭她的膝,用舌尖舔她的手指。 夏微澜心里很清楚,她在把他当宠物驯养。 这样做能最快地建立起信任,给他安全感,加快净化疗程。 但她也无法否认,在这训服的过程中,掺杂着几分属于她自己的恶趣味,并且享受到了快感。 饭热好后,她拆开包装,把两盒米饭倒进一个金属小盆,夹了点菜,端着走向铁笼。 “金毛狮子狗”已经迫不及待,扑到笼边,铁链哐当作响。 夏微澜打开笼门,把他放了出来。 他四肢仍残留着兽化特征,因此戴着手铐脚镣。脖子上的项圈系着链条,另一端连在笼子上。 除了毛茸茸的兽耳外,他的面部基本恢复人形,这几天表现温顺,她便没再给他戴止咬器。 他保持四肢爬行姿势,来到食盆前,刚想张口,却听见一声清喝:“跪好。” 多日的训练已在他身体里形成条件反射—— 他立刻双膝伏地,脊背贴平,仰起头,静静等着她的指令。 夏微澜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兽耳,这才说:“吃吧。” 吃完饭后,她没有立刻把他关回笼中,而是坐在沙发上,示意他过来。 他爬到她脚边,用头轻轻蹭她的小腿,动作小心翼翼,带着本能的试探和讨好。 她把手指插入他那头柔滑如缎的金发中,细细为他顺毛。 他眯起眼睛,流露出舒服的表情,伸出苍粉色的舌头,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脚背。 肌肤上传来湿润酥痒的触觉,伴随着丝丝若有若无的电流。 夏微澜眼角泛起媚意,哧哧笑着,抬脚踹在他脸上。 他却仿佛得了奖赏,眼神骤然发亮,呼吸也变得粗重急切,更加热情地舔舐起她裸露的小腿肌肤。 还真像只黏人的大狗。 关键是,这只大狗还极其漂亮性感。英挺的鼻梁抵在她肌肤上,衣领下锋利的锁骨投下两抹阴影,弓起的背脊线条充满了力量美感。 夏微澜觉得自己有点被蛊惑了。 当他沿着膝窝继续向上舔时,她没有制止,直到某个部位,她才按住他的头,示意他停下。 他抬起头,碧蓝如琉璃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透出丝丝难耐的渴望。 他明明嗅到了那股异常迷人的气息源头,想要深入探寻,却被阻隔在外。 夏微澜注视着他那双交织着欲望和懵懂的眸子,手指轻抚过他英俊的脸庞,禁不住地想,如果有一天他恢复神志,会如何对她? 她唇角缓缓扬起一丝微笑,声音中带着几分哄诱:“叫主人。”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微笑,仿佛看见世上最美的景色,咽喉滚动,发出模糊低哑的模仿:“叫主人。” 她噗嗤笑了,在他眼中犹如百花盛开。他看见她指着她自己,重复了一遍:“主人。” 这回他明白了,张口,声音更加清晰了一点:“主人。” 夏微澜表扬地摸了摸他的头。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她示意他把头枕靠在她的膝头。 他跪在她脚边,温顺地垂下头,脸颊隔着一层布料,贴上了她大腿的肌肤。方才那股几乎让他失控的幽香源头,此刻近在咫尺。 但他不敢妄动。 此刻的主人是如此的温柔,但她若是残酷起来,对他来说就是地狱。 夏微澜轻轻拨开他那头如碎金般流泻般的发丝,露出他修长的侧颈。 指尖轻拂,自他的耳根滑到锁骨,轻柔抚弄。 等他彻底放松下来,闭上眼睛,沉浸在她给予的温柔中时,她的另一只手从沙发侧摸出一只银色注射器,无声地扎进他颈部脉搏跳动最清晰的地方。 他眼皮轻颤了一下,几乎没有挣扎,便垂着脑袋昏迷了过去。 注射器里装的,是真正的s83型镇定剂,一级管制药剂,上次掉包时,她从中央实验室里顺出来的。 半个小时后,敲门暗号如约响起。 她打开门,将打包好的哨兵连同铁笼一并推了出去。 铁笼外覆着一层轻薄坚韧的包装材料,留有通气孔,最外层再用硬壳纸箱封装,看上去就像一件普通的大型家具。 接件人身材高挑,穿着货运公司的深绿色制服,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看见夏微澜,他眉眼微弯,眸子里漾起幽微笑意,犹如风过紫色花海。 夏微澜也对他一笑,嘱咐道:“那就拜托你了。” “放心,我会把你的货物,安全送到。”他的嗓音低沉温柔。 此人名叫伊莱,是安琪找来帮忙的朋友。 这是她第二次请他送同一样“东西”。 初次见面,是在一处幽暗的地下停车场,外面的警笛声响彻长街。 她把一个大箱子交给他,交代完注意事项后,又急匆匆地赶回去上班。 等她晚上回家,那只箱子稳稳当当地摆在客厅中央,她留在气孔和封条上的记号完好无损。 他果然可靠,不仅能避开道路封锁和警戒盘查,帮她把“货”安然送到家,还尊重她的隐私,没有偷看。 但以他高阶哨兵的五感,想必能够察觉,箱子里装着的,是一个昏迷的狂化哨兵。 也能猜测到满街的警戒,找的就是他运送的“货”。 关上门后,夏微澜把家里仔细打扫了一遍,消灭一切“金毛狮子狗”的痕迹,干净得足以抵扣退房清洁费。 然后洗漱一番,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上,她拎着行李箱,锁上房门,把钥匙投进信箱,离开了这栋她生活了将近两年的旧楼。 已是深秋时节。 她穿着一件长袖连衣裙,裙摆上盛开着大片的木樨花,外罩深褐色针织开衫和卡其色风衣,围了一条轻薄的丝巾。 脚上是一双黑色短靴,踩在落叶上,拉着行李箱,颇有几分文艺青年踏秋远行的感觉。 她心头还真的生出了几分惆怅。 一种恍若隔世感。 才半个月没出门,怎么树上的叶子都掉没了? 幸好已经退租,那个房子冬天非常冷,空调开到最大功率也不暖和。她又懒得搬家折腾,就这么哆哆嗦嗦地熬过了去年冬天。 希望新住处能暖和一点,她不用裹着厚厚的睡衣抱着暖宝宝睡到半夜还会被冻醒。 她禁不住怀念起从前外祖母庄园的那间温暖的小客厅,壁炉里燃着火,铺着柔软的长毛地毯,是她冬天最喜欢待的地方。 出了社区门,刚转过一个街角,就见前方大路上,几辆黑色豪车气势汹汹的疾驰而来。 0字开头,政府车牌,车徽上铭刻着七星环绕的白塔——是议会徽章。 夏微澜刚看清楚,车队就在她面前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群身穿白塔警卫军制服的哨兵鱼贯而出,迈着训练有素的小跑步伐,转眼就将她团团围住。 夏微澜眨了眨眼睛,满脑子都是问号。 为什么是议会的车? 不是监察厅,也不是警察署? 她干的事情到底暴露了没有? 中间那辆车门缓缓开启,下来一位身穿白色职业套装的女子。 她应该属于冰冻美人类型,看不出实际年龄。气质高贵,妆容精致,乌黑长发在脑后盘了一个别致的发髻,珍珠发夹与脖间那串珠链交相辉映,一看就知道价值不凡。 衣领上别着一枚小巧的水晶白塔徽章,标明她的身份——议员。 在警卫和助理的簇拥下,女子迈着优雅的步伐,款款向夏微澜走来。 夏微澜觉得对方有些面熟,应该是经常上电视的人物,只是一时间想不起名字。 她莫名其妙,一个议员,找她干嘛? 夏家早已退出政坛,外祖母两年前去世,母亲三年前生死不明,只剩下一脉单传的她。 夏家女子都不结婚,没有父族。 她一介孤女,无权无势,就连家族那点产业都在外祖母去世后遭到清算而破产,应该不会引起当权者的注意吧? 那位高贵的议员走到夏微澜跟前,上下打量,忽然间伸出双手,一把扶住了她的肩膀,声音激动地说:“微澜,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江朔的妈妈啊!”《 》 6、第 6 章 江朔妈妈? 夏微澜又眨了眨眼睛。 终于想起来了,原来对方就是大名鼎鼎的江芷岚,下届议长的热门人选。 在向导势力日薄西山的当今政坛,江芷岚堪称一枝独秀。 她的成功,源于一场政治联姻——丈夫是新兴科技财阀的领袖,两人的结合,是政治加资本的强强联手。 更完美的是,她的丈夫也姓江,这意味着两人的孩子,既能继承政治江家的名望,也能继承财阀江家的财富。 江朔,两人的独子,便是这么一位含着两把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 遗憾的是,这家伙的脑袋似乎不太好使,从小就和夏微澜不对付。 哨兵学院毕业后,他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然抛弃了家里铺就的锦绣前程,执意跑去危险的边境哨所服役。 半年前,他在任务中遭遇重度污染,被紧急送回白塔,作为濒临狂化的高危哨兵,收容在向导司的地下禁闭区里。 “微澜,求求你救救江朔,他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江芷岚扶着夏微澜的双肩,语气中透着母亲的急切。 夏微澜冷淡地回道:“抱歉,我已经离职了。” “这没问题,我这就让人给你办复职手续!” “我已经找到了新工作,不想回向导司。” “条件随你开——升职,加薪,或是让某些人给你赔礼道歉,都行!只要你肯救江朔!” 夏微澜不解:“向导司那么多优秀向导,为什么非要找我?” “因为除了你,他不肯接受任何人的净化!” 夏微澜感到意外,狐疑地望着江芷岚:“你确定没弄错?他对我很不满意,每次净化都给我打差评。” “怎么可能?”江芷岚眼眶泛红,指尖轻颤着从手环调出一段录像:“你看这个,就明白了。” 画面光线昏暗,金属撞击声刺耳。 伴随着一声撕裂般的野兽怒吼,一人被狠狠甩飞,重重砸在金属墙上。 那人扶着墙吃力地站起,面色惨白惊恐,是净化五处的一名向导。 下一秒,一张布满银灰鳞片的脸骤然逼近镜头。 兽化的竖瞳在黑暗中泛着猩红的光,翻涌着暴戾和疯狂,那是坠入狂化的前兆。 “夏微澜!” 他嘶声咆哮,透着疯狂执拗:“夏微澜在哪?把她给我找回来——!” 夏微澜漫不经心的神色终于收敛。 如果说离开向导司时,她心中还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牵挂,那人也绝不是江朔。 但她万万没想到,江朔竟然偏执到这个地步。 情况已经恶化到如此境地,还拒绝其他向导的净化! 这分明是在自寻死路! “他今早的狂化值突破七十二,还在持续上升!一旦超过八十,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求你现在就去救他。这与向导司无关,江家必有重谢!” 江芷岚语速极快,声音发颤,和平日优雅从容的公众形象判若两人。 随着那句“必有重谢”,夏微澜的手环震动了一下,她垂眸瞥去,是一条转账通知,末尾那串零长的惊人,很有震撼力,以及……说服力。 她抬眼,视线与江芷岚身后的助理短暂交汇。对方正关闭光屏,一副心照不宣请笑纳的神情。 夏微澜收回目光,语气略显迟疑:“就算我愿意为江朔净化,但我已经离职,这不合规程。” 听闻她口风松动,江芷岚面露喜色,立刻挽住她的手臂往车边走:“先救人要紧,规程那些你不用操心,我来处理。” 她转头吩咐助理:“通知莫妮卡,让净化五处做好准备,人一到就立刻开始。” 向导司。 莫妮卡神色阴沉地挂断电话,虽然心里不爽,却不得不照办,因为江芷岚的权势地位远在她之上。 更何况,还有另一位身份更为重要的高危哨兵,在等着夏微澜。 夏微澜乘坐议员专车,沿着政府专用道路,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向导司。 说实话,看见莫妮卡率领净化处一行人,站在门前列队迎接,心里还是挺爽的。 权势这个东西,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喜欢。 因为它能让人低头,包括不情愿的人。 双方在门口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径直朝禁闭区移动。 禁闭区在地下三层,收容着狂化度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哨兵。 他们被定义为“高危”,普通的疏导对他们已不起作用,他们需要的是深度“净化”。 “疏导”和“净化”,是两个相通却不同的概念。 最大的区别在于——危险程度。 净化要求向导深入哨兵精神图景的核心区域。那里潜伏着层层危险,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 所以,几乎没有哪个向导主动愿来净化处工作,这里渐渐成了向导司的“流放地”。 洁白的走廊笔直地向前延伸,两侧是一间间禁闭室。编号从a到d,依照哨兵的狂化等级进行分区。 最高级别的d区,目前仅收容着两人。 一位,是天狼军团的指挥官,韩凛。 另一位,便是江氏集团的继承人、江芷岚的儿子——江朔。 此刻,d-02号禁闭室门顶的警报灯正闪烁着橙光,代表着里面的哨兵正处于狂化边缘。 一旦转为红光,系统将启动【最终净化程序】—— 高浓度神经毒素会从通风口喷洒,天花板弹出自动机枪进行扫射,在哨兵彻底异化成污染源之前,将其物理消灭。 在江芷岚与莫妮卡的陪同下,夏微澜站在门前。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暴戾的气息翻涌而出。 房间深处,锁链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头狂暴的野兽,觉察到了什么,倏地停止挣扎。 只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便暴起扑来! 锁链瞬间绷直,发出刺耳的金属尖鸣! 夏微澜背靠着门,冷眼望去。 江朔正处于不稳定的异变中。 银灰色的鳞片覆盖了半张脸,背脊骨刺突起。腰部以下已完全兽化,一条满是骨刺的长尾焦躁地拍打着墙壁。 一黑一银两只竖瞳死死盯着她。 右眼残留着人类的情绪,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痛苦与渴望。 左眼却银光森冷,死死盯着送上门来的猎物。 他要的就是她! 地狱般的挣扎和煎熬中,等待的就是她! 那熟悉的气息刺激的他指爪颤抖,咽喉滚出低吼。 夏微澜向前一步。 这一步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他再度暴起,锁链发出濒临断裂的锐响,长尾狂乱抽击,溅起一片火星! 她没有停,径直走入他的攻击范围。 那只尚存人形的手猛地钳住她的手腕,力道凶狠,几乎要碾碎腕骨。 冰冷的尾巴缠上双腿,一股蛮力将她狠狠拽进怀中! 江朔的精神体是一只银鳞沙蜴,冷血的爬行动物。 此刻,他与精神体的界限已模糊不清。 夏微澜被他死死按在覆满鳞片的胸前,强劲的长尾紧紧缠住她的脚踝,硬鳞刮过肌肤,印下道道红痕。 他的躯体冰冷,呼吸却滚烫灼人。带着血腥味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异化成硬皮的唇粗暴地压上她脆弱的颈动脉。 “呃…”他发出如愿以偿的叹息,森白獠牙抵住搏动的血管。 既想一口咬下,立刻品尝鲜血的甘美,可又受某种更深渴望的驱使,探出粗糙的舌,胡乱地舔舐着散发诱人气息的肌肤。 暴戾与渴望在他体内冲撞,将他原本混沌的大脑撕扯得更加混乱。 就在这时,一股尖锐的精神力猛地刺入! 江朔剧烈痉挛,发出痛吼。 银光爆闪,银鳞沙蜥被强行剥离,怒嘶着显形。 它刚摆出攻击姿态,就被破空而来的月光水母用触须死死缠住。 江朔短暂恢复清醒。 他看清怀中的人,脸色突变:“你在干嘛?” 刚才还又抱又舔,转眼就如大梦惊醒般翻脸,仿佛生怕被她玷污了清白。 夏微澜戏谑地反问:“不是你求我来的吗?” “我什么时候求过你?” 他像被踩到尾巴,猛地抽离掐在她腰间的手指,声音沙哑:“滚!放开我的精神体!” 一侧,银鳞沙蜥正被月光水母压着打。 触须密密交织,狠狠抽在银鳞沙蜥的头上,身体和尾巴。 沙蜥怒吼、翻腾,试图反咬,却始终奈何不了那灵巧的触须。 几根触须干脆塞进它的口中,堵住它的咆哮。 奇怪的是,它明明可以咬断触须,却像是被拔掉了满嘴獠牙,被堵得眼泪都呛出来了,都没能咬断一根。 哨兵与精神体共感。 此刻的江朔,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紧紧捆绑,鞭笞落在神经末梢,口腔被强行塞满,连嘶吼的权利都被剥夺。 他仰头喘息,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珠,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这种被完全掌控的感觉既痛苦又羞耻,还在体内掀起了危险的暗涌。 一波波战栗般的冲击不断累积,几乎要淹没他最后的理智。 “滚出去!”他用力嘶吼,声音颤抖。 “行啊。” 夏微澜干脆地推开江朔,站起身来:“照你现在的状态,不过二十四小时,就会触发‘最终净化程序’。恭喜你,马上就能解脱了。”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股蛮力将她拽回。 她颤了颤眼睫,只见他的唇瓣狠狠压了下来。《 》 7、第 7 章 这是一个充满血腥与绝望的吻,粗暴得像是搏斗。 夏微澜的唇瓣被他啃咬的生疼,舌尖被死死缠住,刺激口中分泌出更多的向导素,连同口津,被他一扫而空。 在向导素的诱发下,他的精神图景不受控制地向她敞开,月光水母乘隙而入,触须缠绕着银鳞沙蜥,一同沉了进去。 就在精神体回归的瞬间,江朔的身体再度剧变—— 皮肤下鳞片翻涌,脊背骨刺突起,整个人在人与兽的边界剧烈震颤。 精神图景内,天地混沌,沙尘暴肆虐,流动的沙丘上燃着一团团漆黑的野火,那是浓郁的污染因子。 那只暴走的沙蜥,用利爪死死缠住月光水母的触须,向下拖拽,试图将其没入流沙。 月光水母的触须在沙暴中翻涌,眼看就要被流沙吞没。 然而下一瞬,漫天触须破沙而出,万千银光在天幕上舒展,一场净化之雨倾盆而下。 沙暴,野火,净化之雨。 三重冲击之下,江朔的身心抵达极限,终于失去了意识。 夏微澜伏在他仍轻微痉挛的胸膛上,缓缓睁开眼。 精神力的透支如潮水般反噬回来,意识恍惚,四肢虚软。 她艰难地推开他,在地上静坐片刻,稳住呼吸,才撑起虚软的身体,朝着出口挪去。 禁闭室外,橙色警报灯的闪烁频率渐渐变慢,最终转成了稳定的黄色。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门开启,夏微澜走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 守候在门口的江芷岚一把扶住她,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那扇正在合拢的金属门,百感交集。 莫妮卡安慰江芷岚:“江朔已经没事了,狂化点降到了六十二。” 这次净化,不仅把江朔从狂化边缘拉了回来,还生生压低了十个狂化点。 即使是莫妮卡,也不得承认,自己以前是看走了眼。 她心生懊悔,语气放柔:“小夏,你去恢复舱休息一下吧。” 每一场深度净化,对向导来说,都是一场恶战。向导司专配的恢复舱,能加快精神力和体力的恢复速度。 夏微澜摇头拒绝:“不用。” 她想起自己还在搬家途中,问:“我的行李箱呢?” 向导司大楼对街,楚临渊坐在车内,指间一点猩红忽明忽灭。 烟灰缸里,早已堆满燃尽的烟头。 得到消息,他立刻赶来。通过眼线得知,夏微澜正在里面给江朔做净化。 她已被列入嫌疑人名单,按程序,有专门的调查人员负责监视和跟踪。 可他也说不清,到底是出于一种什么心理,专程赶来,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 终究还是因为放不下吧。 她如今无权无势,若是江家或是向导司敢强权欺人,他可以替她撑腰。 等待的时间里,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才十八岁,是向导学院的学生,来军区实习。 在一群意气奋发的实习向导中,她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和周围格格不入。 他观察她时,她似有所感,目光淡淡扫了过来,和他隔空相对。 她大胆且无礼,竟然对他这个教官,露出一丝漫不经心的微笑。 她的眼睛很美,眼尾细长,斜挑出若有若无的媚意。当她慵懒微笑时,那股媚意自骨子里散发出来,带着七分傲骨三分清冷,仿佛这世上她什么都看不上,什么都不在乎。 后来在训练中,他下意识地关注她,发现她其实很有实力。 就是训练成绩很不稳定,似乎一切凭她的心情而定。 这样的学生,是一匹独行狼,孤傲散漫,不适合任何组织。 这是他最初给她的评价。 实习临近结束时,发生了一次意外,师生们误入一个a级污染区。 危急关头,她表现出一个顶级向导的能力和担当,和他完美配合,最终成功清除污染体,拯救了队伍。 而他和她,也在并肩战斗中生出了情愫…… 向导司门口传来动静,打断了楚临渊的回忆。 几名向导司的员工,簇拥着夏微澜走出。 她看起来神情疲惫,脚步浮虚,手中还拖着一个行李箱。 楚临渊下意识地想推开车门。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身影闯入他的视线,径直朝夏微澜快步而去。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青年,一袭浅咖风衣勾勒出黄金比例的身形。 最引人瞩目的是他束在脑后的一头银发,松松地绑着一根紫罗兰色的发带。 发梢垂至腰间,随着走动轻轻摇摆,反射着下午的阳光,犹如一抹跳跃的银光。 这抹光刺痛了楚临渊的眼睛。 因为他看见夏微澜对那人露出了微笑。 那抹清浅的笑意自唇角直达眼底,透出默契和会心。 楚临渊目光骤冷,右眼中的智能隐形镜片锁定目标。 优先检索重点监控数据库——无记录。 接着扫描全体公民信息库,进度条缓缓推进…… 向导司门前,夏微澜和迎面走来的伊莱视线相接,眸子微微一亮。 来时路上,她给安琪发了消息,安琪说派人来接应,没想到又是他。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伊莱没带口罩的样子。 以她挑剔的目光,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皮相极佳。 五官精致如玉,在阳光下泛着淡淡荧光,银色发丝被风扬起,背映着漫天黄叶,美得犹如一副古典油画。 伊莱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夏微澜的胳膊,抬眼,和莫妮卡对视。 莫妮卡正在劝说夏微澜复职,可夏微澜只是说,已经有了新东家,不想违约。 她狐疑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 他颜值极高,风度绝佳,气质出尘,一看便知不是一般人。 只听对方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莫妮卡司长,您好,我是曙光向导事务所的伊莱,夏微澜女士的经理人。” 莫妮卡一怔。 曙光向导事务所?她好像在哪听说过。 这就是夏微澜的新东家? 她正色道:“我正在和小夏谈复职的事情。你开个价吧,违约金多少,向导司负责赔偿。” 伊莱微微笑了:“可是,无论是夏女士本人,还是我们事务所,都没有解除劳务的意愿。” 莫妮卡神色一沉。 伊莱继续说道:“不过我们向导事务所接受外部委托业务。如果夏女士同意,也可以通过委托方式,协助向导司的工作。” “业务委托?”莫妮卡深深蹙眉,视线移向夏微澜,声音充满质疑:“你确定?放着国家编制的公务员不当,去这种私人机构当派遣?” “我觉得挺好。”夏微澜淡声回道,疲惫地闭上双眼。 伊莱见状,立刻说:“她现在需要休息,我们可以另约时间再谈。另外,”他递给莫妮卡一个印有事务所公章的信封:“这是今日的劳务账单,请过目。” 他留下一个略带歉意的礼貌微笑,一手托着夏微澜,另一只手轻松地提起她的行李箱,带着她走下台阶。 街对面,楚临渊的视线始终没有移开。 检索结果终于弹出: 【姓名:伊莱】 【年龄:二十七】 【区分:哨兵】 【等级:不详】 【职业:曙光向导事务所合伙人】 楚临渊的目光,在“曙光向导事务所”这行字上停留良久。 这家事务所注册资金仅三十万,规模不过十余人,看似微不足道。 但是,这几年,它的口碑却在地下圈子里悄然流传,以至于引起了监察厅的注意。 低调、神秘,却异常专业。 接手的,大都是濒临狂化的高危哨兵。 这些哨兵,若是去正规机构,一旦疏导失败,狂化值达到五十以上,就会被强制收容。 而这家向导事务所,专做这类哨兵的生意。 楚临渊敛下目光,烟燃至指间,却始终没去按灭。 向导司。 莫妮卡拆开信封,取出劳务账单,看了一眼,笑了。 是被气笑的。 她“啪”地将账单甩在办公桌上。 人事主任卢娜偷瞄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打了结:“三……三百万?!” 向导司的平均年薪不过五十万,对方一次净化竟敢开口三百万,简直是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 “这分明是敲诈!不能给!”她顿时义愤填膺。 莫妮卡冷眼扫过:“不给?那夏微澜还请不请?” 卢娜嘀咕:“就让江芷岚付账好了,反正人是她请来的。” “你是想让人家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整个向导司?”莫妮卡冷笑,“通知财务,从储备金支出。” “是。”卢娜只得应声。 “另外,陈珂那边……”莫妮卡蹙眉,“先让她休假吧,暂时别出现在夏微澜面前。” 回去的路上,夏微澜实在太疲惫,竟然睡着了。 她是在一种极致的舒适中醒来的。 仿佛置身于柔软的云端,浑身轻飘飘。 她懒洋洋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泛着金色柔光的“云朵”。 数条蓬松的狐尾交织成柔软的毯子,小心翼翼承托着她的头与身体。 也不知道她睡了多久,窗外夕阳西下,车内笼罩着一层浅金色的暮光。 一双紫罗兰色的眸子静静凝望着她。 是伊莱。 而那毛茸茸的尾巴,来自伊莱的精神体——一只通体洁白的九尾狐。《 》 8、第 8 章 暮光斜照着伊莱的侧颜,将他那张雌雄难辨的精致容颜分割成明暗的两级。 一半沐浴在金色光辉中,犹如天使般圣洁美好。 另一半隐没于暗影,像一幅未被完全显影的画,看不清真实的轮廓。 他垂眸看着她,声音温柔低缓:“醒了?” “嗯。” 夏微澜睁开稀松的睡眼,看了眼窗外:“这是哪?” “事务所附近的一家超市停车场。” 伊莱的手环上悬浮着虚拟光屏,他问:“安琪说今晚要为你接风洗尘,让我来采购些你喜欢吃的。你想吃什么?” “随便。” 夏微澜揉揉眼睛,才想起自己还在搬家途中。 伊莱笑了:“‘随便’两个字,大概是这世上最难满足的要求。” “那就——清蒸鲍鱼,霜降牛排,燕窝鱼翅煲……”夏微澜报出一长串菜名,最后说:“再加一点鹅肝酱、鱼子酱和松露。” 伊莱挑眉:“这恐怕有点难,我不敢保证超市里会有这些。” 夏微澜斜睨了他一眼,勾起唇角:“所以,就‘随便’吧,有什么吃什么。” “好的。” 伊莱低头笑了笑,指尖在光屏上轻点挑选。 下单后,拣货机器人会将东西送至停车场。这种购物方式,是为那些等不及配送、又不想亲自逛店的客人准备的。 在他下单的时候,夏微澜漫不经心地逗弄狐尾。那狐毛洁白细长,手感滑腻微凉,简直能让人摸上瘾。 伊莱任凭她把玩,目光始终专注于光屏。纤长浓密的眼睫低垂,掩映着那双悄然暗沉的紫罗兰眼眸。 夏微澜忽然问:“有人跟着我们?” “嗯,从向导司开始,一直尾随。” 伊莱抬手指向窗外,“那辆黑色轿车。” 他继续挑选酒水,波澜不惊地问:“有喜欢的酒吗?” “你看的那款红酒就行。” 夏微澜一边回答,一边倾身,想亲眼瞧瞧那辆跟踪尾随的车。 一条狐狸尾巴缠绕上她的腰肢,另一条勾住她的双腿,将她整个人托起,越过中控台,放在了伊莱的大腿上。 这个姿势过于亲密旖旎。 夏微澜抬眼,见伊莱神色坦荡,仿佛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举动。 她便也没有拒绝。 连人家的尾巴都摸过了,再扭捏反倒显得矫情。 只是距离实在太近。 一缕甜腻到危险的幽香,悄然钻入她的鼻尖。 他的怀抱虚拢着她,胸膛与她仅一寸之隔。 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腰侧,另一只手轻搭肩头,仿佛只为防止她失衡。 他右耳垂上的紫宝石耳坠随着动作微晃,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鬓发,带起一丝轻微的凉意。 跪坐在他腿上,她能清晰感受到其下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和修长匀称的腿型。 真是个……轻易就能扰乱人心神的哨兵。 夏微澜定了定神,隔着玻璃打量对面的黑色轿车。 车窗半降,男人的手搭在边缘,指间一点猩红明灭。 像是觉察到了什么,隐在阴影中的脸庞倏然转向,一双墨蓝的眸子穿透暮色,灼灼逼人。 是楚临渊。 他竟然亲自来盯她的梢? 夏微澜在心底微微冷笑。 车窗是单面玻璃,他本看不清车内,可她,偏偏伸手,按下了车窗控制键。 这个举动出乎意料,伊莱只来得及收起满室的狐尾。 而在楚临渊的视野中—— 夏微澜正坐在那个银发哨兵的怀中,隔着缓缓降下的车窗,与他四目相对。 她唇角徐徐勾起,露出一抹他再熟悉不过、却格外刺眼的嘲弄微笑。 杀人诛心。 车内,伊莱若有所觉,问:“监察厅长楚临渊,你认识他?” “嗯。”夏微澜淡淡应道,升起车窗,从伊莱的膝头滑下,回到副驾驶位。 伊莱看了一眼窗外:“他走了。” “哦。” 刚才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对上那双阴沉如晦的眸子,她几乎以为他会立刻下车,敲门亮证,将她逮捕。 结果,他离开了。 本来就应该这样。 她不过是上了例行排查名单的一个小小嫌疑人,何须劳动监察厅长亲自出马? 再这样被他纠缠下去,怕是真的会暴露。 “他在怀疑你?”伊莱问。 “是的。” 夏微澜顿了一下,“现在恐怕连你们事务所,也一起被牵连进来了。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伊莱微微一笑:“我们事务所,本来就在监察厅的观察名单上。多一层怀疑也无所谓。” 夏微澜轻抬眼睫:“你们做的是正当生意?” 伊莱像是被问住了,手指轻扣下巴,思索着回答:“看你怎么定义‘正当’了。政策法规时常在变,今天正当的,明天可能就不正当了。我们会及时调整业务内容,保障员工的安全和利益。” 这话意味深长。 夏微澜咀嚼了一下,轻笑:“无所谓,我不在乎。” 两人在车里等了一小会,机器人将货送达后,伊莱启动车辆,驶往事务所。 事务所位于商业圈的边缘,靠近居民区,是一座商住两用的独栋小楼。 夏微澜小时候曾来过一次。 那是一个初夏晴朗的下午,楼外壁爬满了绿藤,门前左侧是个小花坛,右侧是一株枝叶茂盛的苹果树。 一只黑豹趴在树上睡觉,垂下一截尾巴,在空中悠闲晃荡。 此间的主人仿佛生活在旧文明时代,家中陈设透着一股古董气息,连爱好都很古董——打麻将。 那天下午,她那不喜社交的科学家母亲和几个编外向导,围着一张古董麻将桌,打了一下午。 而她,则被主人家丢进了“麻将迷宫”。 她们手指下的麻将,在她的视野中成为一块块巨大的墙砖,组成高墙、高塔和复杂的通道。随着出牌,墙砖倒下,崩塌,重新组合。 那是她第一次领悟到精神幻境的绝妙深奥。 这门学科,本来向导学院也有,但被议会出台的一项新法案禁止了。 该法案全面禁止向导利用其特殊能力,影响他人的精神世界,包括精神干扰,精神入侵,精神幻境,都被列为禁止行为。 而此间的主人,便是一个幻境大师。 那次母亲带她来,就是请对方指点她。 车速减缓,夏微澜抬眼望去,却见记忆中的那座小楼的门前,停着几辆闪烁着蓝红警灯的执法车,周围立着持枪士兵。 是监察厅的人。 夏微澜心下一沉,楚临渊动作这么快? 她前脚搬家,后脚就查上门来? 伊莱淡定地说:“放心,他们查不出什么。” 两人下车,伊莱一手提着夏微澜的行李箱,另一手拎着两个超市购物袋,步履从容。 夏微澜跟在他身后。 布防的士兵一副高度戒备的样子,却无视了身旁两个大摇大摆走过的人。 里面的情形更诡异了。 调查员们上上下下,正在搜查整座楼,可却和守在外面的士兵一样,对进来的两个大活人视而不见。 夏微澜释放感知,立刻触及到一层坚韧的精神屏蔽。 这些人都陷入到同一个幻境中。 她默默估算,楼里楼外二十余人,能够同时在他们的大脑中构建出统一的虚拟世界,还允许彼此发生交互,且对外界毫无察觉—— 这种能力,简直近乎于“神”。 门厅不大,一侧是楼梯,另一侧堆着杂物。 一只黑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楼梯口,金色的眸子瞥了两人一眼,步履优雅地向里间跑去。 里面是一个大房间,看起来不像是办公室,倒像是客厅里随意摆了几张办公桌和一排文件柜,透出一股浓浓的居家办公的随意氛围。 几名调查员正在办公桌前查阅一叠纸质文件,一人抬头,对着空气发问:“今年的业务记录都在这了?” 他顿了几秒,像是得到答案一般,继续低头,翻看文件。 夏微澜看了眼墙上时间,已经六点过了。 公务员的下班时间是五点,这些人还真是敬业。 房间深处传来哗哗的麻将洗牌声。 三个向导,一个哨兵,正在打麻将。 见夏微澜进来,四人目光同时投了过来。 最里面那位女士放下手中牌,推了把桌子,借力滑出。 她坐在轮椅上,膝头搭着一条半旧的灰色毯子,穿着紫色高领毛衣,肩头围了一条羊毛披肩。 虽然上了点年纪,她的神情却生动如少女,眼角有浅浅的细纹,随着微笑荡漾开来。 正是此间的主人,安琪。《 》 9、第 9 章 “微澜,你终于来了,”安琪热情地朝夏微澜张开双臂。 夏微澜轻轻拥抱了她一下。 安琪举起夏微澜的手,向其他人介绍:“这位就是夏微澜,今天刚刚入职,她就创造了三百万业绩!” “哇!”麻将桌旁的两名向导发出惊叹,投向夏微澜的目光,从好奇转为惊奇。 “欢迎你,微澜。” 哨兵微笑着站起身来,一只金属大手,搭在了轮椅背后。 他是安琪的哨兵,乔旻。 精神域排斥义肢,无论是向导,还是哨兵,除非万不得已,一般都不会装义肢。 而乔旻浑身上下,除了脑袋和躯干外,都是义肢。 他温和地说:“我负责后厨,你有什么想吃的,尽管提。” 这就是安琪所说的“包吃包住”。 夏微澜点头:“请多多关照。” 乔旻低头对安琪说:“客人来了,我去准备晚饭。” 安琪笑道:“你不提醒,我都忘记了时间,到饭点了,该让那些人下班了。” 话音落下,原本还在忙碌的调查员们像是得到了“系统通知”一般,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整齐有序地离开。 执法车的引擎声响起,随即恢复安静。 不过转眼间,一群人就犹如退潮般,散的干干净净。 事务所的人反应平静,似乎对此见惯不怪。 乔旻接过伊莱手中的超市购物袋,转身去后厨准备晚饭。 “三缺一。” 坐在牌桌右侧的向导,是个三十出头的美艳女子,一双碧绿圆润犹如猫眼的眸子,滴溜溜地转在夏微澜身上:“会打麻将吗?” 夏微澜摇头。 那向导失望地嘟起嘴,望向伊莱:“那你来吧!” 伊莱微笑着摇头拒绝,他对安琪说:“微澜今天累了,我先带她去休息。” “好的。”安琪回道,温和地对夏微澜说:“等恢复点精神,再来吃饭,到时我给你介绍事务所。” 夏微澜于是跟着伊莱离开,走到楼梯口,伊莱问:“你的房间在三楼,‘货’在地下室。你是先去休息,还是……” “先去地下室。”夏微澜断然道。 算算时间,镇定剂的药效要过了,她有些担心她的“金毛狮子狗”。 楼下是一个储物间,堆满了杂物,有被调查员翻过的痕迹。 伊莱右手五指按在墙面的某处,停留了几秒,严丝密合的墙壁向一侧滑开,露出一间暗室。 她那打包好的大箱子就立在暗室中央,封装完好,连纸壳子都没拆。 “需要我帮忙拆封吗?”伊莱问。 “那就麻烦你了。”夏微澜回道。 反正对方早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来日方长,没必要隐瞒。 伊莱于是拆开纸箱和封装层,露出里面的铁笼。 狂化哨兵蜷缩在笼中,低垂着脑袋,安静地睡着,金色发丝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他身体猛然一颤,倏地睁开眼睛,剧烈的动作带动铁链哐铛作响。 他先是看到夏微澜,眼中射出欢喜的光,随即发现周围的环境变了,夏微澜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男子。 他几乎是条件发射般地炸毛,弓起脊背,亮出爪牙,发出威吓的怒吼。 伊莱眼底泛过一丝兴味:“你还真是养了一条忠犬。” 夏微澜承认自己是在养“狗”,但她不喜欢别人这么说。 她说:“他有名字。” “哦,叫什么?”伊莱追问。 夏微澜迟疑了一下,回道:“雷昂。” “雷昂。”伊莱重复了一遍,问:“这是他本来的名字?” 夏微澜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探入笼中,抚摸哨兵那对因紧张戒备而竖起的兽耳,声音放的极柔:“乖,雷昂,我们搬家了。” 随即指了下伊莱:“他是朋友,别紧张。” 在她的安抚下,雷昂紧绷的兽耳渐渐软塌下去。他用脸依恋地蹭她的手,咽喉深处发出幽怨的呜咽,一副急需寻求安慰的样子。 夏微澜侧头对伊莱说:“我就在这休息吧,他现在离不开我。” 伊莱流露出一丝无奈的纵容之色。 他从外间储物室搬来一个沙发床,仔细掸去灰尘,又铺了一层柔软的毯子,说:“你睡一会吧。” 夏微澜是真的累了,她脱去风衣和鞋子,一头栽倒在沙发床上,闭眼就睡。 沙发床紧靠着铁笼,她垂下一只软绵绵的手,正好探进了笼中。 雷昂压低身体,先是轻轻嗅了嗅,见她没有抗拒,才试探地伸出舌头,温柔地舔舐起来。 朦胧中,有人为她轻轻盖上了一条毯子。 不知道睡了多久,夏微澜是被饿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伊莱还没离开,就坐在沙发的一角。 手环发出的幽光映照着他如玉的容颜,修长的双手在光屏上点划,像是在处理事务。 笼子里的“金毛狮子狗”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碧蓝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在接触到她目光的瞬间,眸子刷的亮了起来。 她唇角不自觉上扬,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唤了声:“雷昂。” 他像是听懂了,嘶哑低柔地回应:“主人。” 她用力揉了揉他的兽耳,以示嘉奖。 伊莱收起光屏,柔声问:“精神好些了吗?” “还行。”她点头,问:“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半,还不算太晚,走吧,上去吃饭。”伊莱说。 夏微澜叮嘱笼子里的哨兵:“再坚持一下,我待会儿给你带好吃的。” 一楼非常安静,麻将桌已经收摊,合上桌板,变成了餐桌。 安琪坐在轮椅上,单手支着额角,正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对面的电视屏幕亮着,无声地播放着深夜娱乐节目。 乔旻系着围裙,端着一只砂锅从厨房走出。锅盖掀开的刹那,浓郁的鸡汤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夏微澜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伊莱帮着布菜,先为她盛了一碗鸡汤:“饿了吧,先喝口汤暖暖胃。” 夏微澜注意到他面前也摆着一副碗筷,问:“你还没吃?” “嗯,等你。”伊莱解释:“你一个人在下面,我有点不放心。” 他是担心雷昂万一暴起,隔着铁笼也可能伤到她。 夏微澜领会到他的好意,说:“不用担心,你也看到了,他很乖。” 这时,安琪悠悠睁眼,听到两人的对话,问夏微澜:“他现在的狂化度是多少?” 整座小楼都在安琪的感知覆盖下,夏微澜没打算瞒她,回道:“八十三。” “哦。狂化度超过八十,几乎没有挽回的先例。”安琪语气温和地问:“你准备怎么办,一直把他当宠物养?” “方便吗?”夏微澜反问。 “当然。”安琪微微一笑,“这座小楼里的一切,我都可以保证安全。” 夏微澜想要的就是这句话。 她的目光里透出一丝感激和信任:“看来我这次搬家,还真是超值。” 安琪会意,语气染上些许感慨和怀念:“你母亲是我的好友,你外祖母也曾对我有恩,所以你住在这里,不必见外。” “对了,我好像忘记介绍了。”她指着伊莱说:“他是事务所的合伙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和他提。” “合伙人?”夏微澜目光扫过伊莱。 安琪解释道:“我腿脚不便,乔旻身体也不好,多亏伊莱,帮我们处理了许多麻烦,事务所才得以维持到今天。” 夏微澜探究地询问伊莱:“你是哨兵,怎么会来向导事务所?” 伊莱微笑着回道:“安琪是我的老师。” “哨兵拜向导做老师?” 安琪接过话:“伊莱可不是普通的哨兵。你见过他的精神体吗?” “九尾狐。”夏微澜回道,她不仅见过,还把玩过它的尾巴。 “九尾狐擅长幻术。”安琪说:“他虽是哨兵,却拥有类似向导的精神能力。” 伊莱坦然地说:“我在向安琪老师学习幻境之术。” 夏微澜心下一动,抬眼望向安琪:“我也想请你再指点我一二。” “没问题。”安琪爽快地答应,笑着提醒:“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夏微澜这顿饭吃的非常满足。乔旻的厨艺精湛,每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 她心里暗下决意,以后她若是标记专属哨兵,也一定要找个厨艺好的。 饭后,她先去地下室给雷昂送餐,又转回一楼。 安琪还没有回房,她坐在轮椅上,裹着披肩,双手捧着一杯养生茶,像是在特意等着夏微澜。 夏微澜在她身旁坐下,乔旻悄无声息地奉上茶水,默默退下。 安琪抬眼,语气幽幽地问:“你母亲……还没有消息吗?” “官方结论是,她已经死了。”夏微澜回答,声音平静无波。 安琪欲言又止,最后轻叹了一声:“那是她的毕生所求……她是我见过的最纯粹最执着的人。” 夏微澜唇角却泛起一丝不以为然的冷笑。 她不想再聊这个话题,语锋一转:“刚才你提到精神幻境,也可以用来辅助净化,我想尝试。” 安琪微微沉吟:“如果净化对象是地下室的那位,你可能还需要一位护法。伊莱就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 10、第 10 章 这家事务所规模不大,连同新加入的夏微澜在内,也不过十来人。 安琪与伊莱是管理层,乔旻主管后勤杂务,其余成员则都是向导。 薪酬采用底薪加提成制。底薪虽只算业界平均水平,提成比例却极为优厚。 夏微澜入职当天赚的三百万,扣税后,安琪要全部转给她,却被她拒绝了,她坚持只收提成。 那天,江芷岚也给她转了一大笔钱,所以她暂时并不缺钱。 她需要的是一个安全的“养宠物”的环境。 有安琪坐镇,她不用担心外部监视和突击搜查,但事务所里还住着其他向导,她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雷昂的存在。 经她的仔细观察,那间地下室应该是整座楼里最安全的地方。不仅有处于地下的天然隐蔽优势,还有一条秘密暗道,通往外面。 于是她向安琪提议,用这笔钱改装地下室,她直接搬到地下室居住。 安琪爽快地答应了,第二天便请来施工队动工。 与此同时,伊莱也敲定了和向导司的合作条款。 夏微澜本想多休息一段时间,但向导司那边催的急,于是只隔了一个周末,便去报道。 正好赶上每周例会。 三百多名向导齐聚会议厅。 座位被过道整齐分成五列,分别对应五个处。 处长们带着各处员工依序入座,泾渭分明。 会议通常要开上两个小时。对大多数员工来说,前半段全是官腔与套话,无聊之极;只有最后四十五分钟的病例分析,才能勉强打起精神。 会议进行到一个小时十五分钟时,会议室的大门忽然被推开。 一束明亮的光线切入昏暗的室内,一道身影逆光而来,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众人转头望去,一个个都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竟然是夏微澜! 她不是被裁掉了吗,怎么会出现在例会上? 夏微澜目不斜视地沿中央过道走向主席台。 她身后跟着一名银发哨兵。 哨兵身姿高挑,衣着考究,容颜俊美的雌雄难辨,一头飘逸的银发束在脑后,松松地绑着紫色发带,与那双光华流转的紫罗兰眼眸交相辉映。 和夏微澜的冷漠疏离截然相反,他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带着礼貌的微笑,令人如沐春风。 会议厅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或是惊讶夏微澜的到来,或是见到优质美男的兴奋。 夏微澜走上主席台,目光立刻被大屏幕上的哨兵病例所吸引。 伊莱跟着上台,声音清越动听:“大家好,我是夏微澜的经理,曙光向导事务所的伊莱。接受贵司委托,从今天起,夏微澜将返回向导司,和大家一起工作。” 台下一片哗然。 伊莱礼貌地询问主席台上的莫妮卡:“司长,可以借用一下投影光屏吗?” 莫妮卡脸色很不好看,僵硬地点了下头。 伊莱将一页文件投影到中央大屏幕上,赫然是夏微澜的工作条件。 他打开红点指示棒,逐行读道: “第一,每周工作三天,朝十晚四。” “第二,原则上拒绝加班,若因特殊情况加班,费用另计。” “第三,拒绝一切与疏导净化无关的工作,包括但不限于:无聊会议,应酬待客,代写报告,在疏导记录上署领导名字。” “第四,如有异议,请直接和事务所沟通,本人拒绝任何交涉。” “第五,若向导司违反以上条款,合同即刻终止,并追究赔偿责任。” 满场寂静。 大屏幕上的工作条件,刷新了所有社畜的认知。 原来,还可以这么张扬地谈条件! 牛逼! 伊莱读完条款后,来到莫妮卡面前,递上文件:“如果没有问题,请司长签字确认。” 莫妮卡面色阴沉,接过签字笔,潦草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伊莱优雅地收好文件,望向前排神色各异的处长们,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从今天起,还请诸位多多关照。如有任何问题,请不要打扰夏向导,请直接联系我。” 夏微澜回到了她以前的办公室。 房间已经被彻底清理过,毫无旧日痕迹。 副处长苏珊亲自为她打开屏幕,奉上咖啡,小心翼翼地说:“您今天的工作,是为韩凛做净化,这是他最近的数据。” 她语气恭敬,用上了“您”字,一副唯恐夏微澜不满意的样子。 她心里很清楚,处长陈珂表面上是在休假,其实是在坐等发落,都是因为当初瞎了眼,竟敢开除眼前这位。 如今夏微澜强势回归,那么任性无理的工作条件,莫妮卡竟然都应下了,可见夏微澜对向导司有多重要。 “知道了。”夏微澜淡淡回道。 她对苏珊既没有好感,也没有恶意。 事实上,除了极个别人,她对向导司的同事一向无感—— 她不在乎她们的看法,也不在乎她们的存在。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韩凛的数据上,眉头微蹙。 她离开半个多月,韩凛竟然连一次净化都没有做过。 向导司先后派出了五名向导,包括疏导一处的精锐,都无一例外,全被他拒绝了,甚至连尝试都不肯。 他的狂化值,从她离开时的六十七,升到了七十二。 这种非理性的、近乎自毁的行为,不应该发生在他身上。 夏微澜轻轻摇头,合上屏幕,起身出门,前往韩凛的禁闭室。 监控室里,莫妮卡正在焦躁地来回踱步。 她恨不得立刻把夏微澜押进韩凛的禁闭室——军部狼派已经得知韩凛情况恶化,叫嚣着要她出头说明情况,否则要砸了向导司。 那帮桀骜不驯的边境哨兵,素来藐视中央权威,什么出格的事都做得出,唯一能镇得住他们的,只有狼王韩凛。 值守的监控员忽然汇报:“d1禁闭室,夏微澜请求进入。” “允许。”莫妮卡立刻回应,她守在监控室里,就是为了能第一时间批准夏微澜入室净化。 “夏微澜请求获取d1禁闭室的全部权限。” “给她。” 话音落下不过两秒,监控画面陷入黑暗。 “系统故障?”莫妮卡厉声质问。 “不……不是。”监控员战战兢兢地向她汇报:“夏微澜切断了监控。” 莫妮卡眉头拧紧:“连生理指标也被切断了?” “是的。”监控员回道。 多数向导在疏导净化时都会切断画面监控,以保护病患隐私——这是符合规定的。 但通常会保留生理指标,包括心跳,脉搏,狂化度和精神图景稳定度。 像目前这种完全切断的情况—— 哪怕里面发生命案,外界都无法得知,直到那扇门再次打开。 莫妮卡深吸了一口气,烦躁地摆手:“一有情况,立刻报告。” d1禁闭室。 夏微澜一踏入,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空气中透着刺骨的冰寒。 为了安抚哨兵,每间禁闭室都配有三维投影装置,可模拟自然景象。 此刻,室内是一片月色下的雪松林,月光照在积雪上,映出一片清冷幽寂,与韩凛的精神图景如出一辙。 夏微澜放轻脚步,走进月下松林。 韩凛垂首坐在一棵雪松下,额前碎发遮住眼睛,犹如一座沉默的雕塑。 而他身后,精神体苍狼正一次次用头颅撞击着“雪山”的墙壁—— 口鼻血肉模糊,獠牙呲着,咽喉里滚动着压抑的低喘,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嚎叫。 只有那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中反复回荡。 他正在以自残精神体的方式,对抗着狂化。 夏微澜不由动容。 她在他面前蹲下身,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肩膀。 韩凛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挣扎了多久。 意识昏沉,头痛欲裂,仿佛有钝刀在反复切割着他的精神。 隐隐中,一缕熟悉的气息渗入感知。 那是一股被霜雪浸透的冷香,风骨嶙峋,空灵幽淡,丝丝入鼻。 他知道那是谁,所以任由她的靠近。 当那只柔软的手触及他的身体时,他猛地一颤,意识从混沌中挣扎而出,艰难地抬眼,对上那双清幽的眸子。 “微澜。”他喉间滚出沙哑的声音,唇角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夏微澜轻声应道,张开双臂虚虚拥抱了他一下。 狼王坚若磐石的身体,在她的轻拥下剧烈颤抖,犹如风中翻滚的落叶。 “锁好我。”他声音嘶哑,“……我怕控制不住,会伤到你。” “好。” 夏微澜起身,熟练地开启墙内暗格,取出手铐与束缚带。《 》 11、第 11 章 韩凛已自行跪好,双手抱颈——那是他们之间默契的姿势。她将他的双手铐住,链条另一端扣死在项圈的金属环上。 但这还不够。 第一次为他净化时,他带着标准程序的镣铐,却还是把她扑到,险些弄伤了她。 从那以后,每次净化前,他都会主动要求—— “先把我绑好。” 她又在他的脚踝扣上金属环,链条向上拉紧,与项圈相连。如此一来,他只能维持着抱颈仰头的跪姿,无法起身。 做完这一切后,她双手捧起他的脸,和他额头相抵,气息交缠。 韩凛的精神图景原本是一片宁静的雪原松林。 那片松林曾被污染侵蚀,第一次净化时,夏微澜用精神烈焰将整片松林焚毁,烧成焦土。 极少有哨兵能承受如此暴烈的净化,但韩凛以钢铁般的意志承受了下来。 也正因为如此,两人之间生出了一种微妙却深刻的信任。 烈焰之后,夏微澜以精神力催动新生。 焦土上落下春风细雨,新生树苗破土而出,形成一片新的幼松林。 然而,两个星期没有净化,那片初生的林地再次被冰霜覆盖。 寒气沿枝蔓延,细小的树苗被厚雪压弯,生命几乎凝滞在冰封的边缘。 夏微澜凝神,月光水母悄然显现在铅云密布的天空。 半透明的触须轻舞,洒下带着微光的细雨。 雨丝落处,坚冰消融。被冻伤的树苗微微颤动,白霜褪去,露出底下倔强的绿意。 触须飘舞,精准地缠绕住那只在林间狂奔的苍狼。纯净的能量洗涤着它的伤口,血肉模糊的创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复苏的过程伴随着独特的痛楚。 冰层碎裂的刺骨寒意,与新肉萌发时蚁行的酥痒,两种感觉交织着窜过四肢,令韩凛分不清这究竟是救赎,还是另一种形态的折磨。 他牙关紧咬,汗珠自额角滚落。绷紧的肌肉不受控地战栗,扯得锁链哐当作响,腕踝处被金属环勒出深红痕迹。 他此刻的模样,像极了一头正在献祭中忍受酷刑的狼王。 夏微澜心头浮现一丝极淡的怜惜。 如果说从向导司离职时,她有什么牵挂,那就是韩凛。 这匹孤傲的狼王,在她第一次为他净化时,两人之间就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羁绊。 他是她遇到过的最配合的哨兵。 能精确理解她的意图,甚至不需要说明,只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她想让他做什么。 对疼痛的忍受力极高,且从不抱怨。 其他哨兵视为屈辱的指令,他也会忠实执行。 以他的身份、地位和傲骨,实属难得。 这么想着,她低头,轻轻覆盖上他那片干涸冰凉的唇。 他身体的猛地一颤,旋即微微张开牙关,犹如久旱逢甘露的松苗一般,颤抖着渴求她的赐予。 她顺势探入舌尖,和他温厚湿润的舌相抵,渡入丝丝甜美的向导素。 精神图景中,幼松林里弥漫起潮湿白雾,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冷香,一丝丝浸润着饱受摧残的嫩苗。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冲击着韩凛的感官,压过了所有疼痛。 或许正因经历过方才的酷烈,此刻的甘美才如此炽热,足以点燃一颗清冷禁欲的灵魂。 韩凛喉间滚出沙哑低吼。 他还想要更多。 想拥抱她,想和她融为一体,想将她刻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这股强烈的冲动和渴望,和不可亵渎她的理智,在体内发生激烈的冲突。 被束缚的双臂肌肉偾张,连在项圈上的锁链被拉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夏微澜没有受影响。 她温柔而又冷静地吻着他,灵巧的舌尖压制住他躁动的舌,源源不断地输送向导素。 不知过了多久。 在临近极限时,夏微澜撤出精神力,贴合的唇也随之分离。 韩凛如濒死的野兽般粗重喘息,战栗许久才渐渐平复。 夏微澜用残余的力气,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 古铜色肌肤上深嵌着道道红痕,触目惊心,充满野性和凌虐的美感。她的指尖轻触那些痕迹,停了一瞬,终究还是收回了手。 起身的瞬间,虚弱与疲惫席卷而来,她眼前一黑向前栽去—— 刚刚获释的韩凛立刻伸手,将她接个满怀。 男人的臂膀坚实可靠,胸膛蓬勃炙热,似乎能听到那骤然加剧的如雷心跳。 夏微澜强忍过那阵眩晕,冷静地推开韩凛。 她很清楚,她和他之间是医患关系,治疗之外,不应该发生亲密的身体接触。 - 监控室内。 d1禁闭室的监控屏幕猛然亮起。 “报告,监控恢复!” 监控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的颤抖。 漫长的等待中,司里的中高层领导陆续赶到,围聚在莫妮卡身后。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紧张气氛,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中央屏幕。 狂化曲线正在重新计算。 当数值一路下滑,最终稳定在六十八那一刻,监控室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声音。 六十八。 这个数字,意味着韩凛的狂化值脱离高危区,降至可控范围。 莫妮卡靠回椅背,整个人瘫坐下来,才发现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军部那边催得紧,明早她还要出席听证会。 如今有了这份结果,她算是有了直面那些军部大佬的底气。 幸好,把夏微澜请回来了。 莫妮卡感到无比庆幸。 净化五处的副处长苏珊,语气复杂地说:“……不愧是夏微澜。”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漏了嘴,连忙侧头去看莫妮卡的反应,见对方点头,才稍稍放下心来。 有她这个开头,其他人也都纷纷感叹: “一次净化竟然拉回了六个狂化点!” “你没见江朔那次,一下子降了十个狂化点呢!” “照这个趋势,韩凛和江朔都有可能年内结束收容。” “要真是那样,军部和江家,岂不是要给我们向导司送感谢状?” 一片赞誉声中,江映雪悄然起身,离开监控室。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锁房门,拨通一个加密通讯号码。 通话接通,传来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冰冷男声:“结果如何?” “狂化值降到六十八。”江映雪回道。 “就一次净化?” “是的。” 对面沉默了几秒,冷声道:“他要是出来了,我们的整个计划都将受影响,你必须阻止。” “我没法插手。”江映雪语气不动:“部门不同,权限不通……” “那你就调到净化处去!” 男人打断她,冷厉下令:“拖延韩凛的疗程,至于那个向导,等江朔恢复,就除掉她。”《 》 12、第 12 章 夏微澜走出向导司的楼门,一眼就看到台阶下等待的伊莱。 他一袭浅灰色束腰风衣,衬得越发腰窄腿长,几缕银发垂落耳侧,和那枚紫宝石耳坠缠绕在一起,半掩着白皙的耳垂,秀色可餐。 他含笑望着她,目光温润,等她下了台阶,自然地伸出手,虚扶在她腰后,护着她穿过马路,低声问:“累吗?” “还行。用了司里的恢复舱,现在精神挺好的。”夏微澜语气轻松地回道。 按照合约,她一周只需要出勤三天,一、三、五。想到明天能够在家休息,她心情就无比舒畅。 伊莱的车停在路对面。 两人上车后,伊莱俯身,想帮夏微澜系安全带,却被她抢先一步,把带子拉了过去。 她便扣边说:“你应该很忙,不用特意来接我。” “今天刚好顺路。”伊莱回道。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但夏微澜不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女孩,她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作为老板,你对员工也太体贴了。” “你是事务所的王牌向导,多照顾一点,是理所应当。”伊莱回答的滴水不漏。 夏微澜轻哂一声,唇角弯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可真是撞大运了,遇上你这么个……二、十、四、孝的好老板。” 她故意将“二十四孝”四个字咬得缓慢而清晰,语调里掺着三分戏谑,余下的七分,则是若有似无的试探。 伊莱只是微微一笑,顺着她的话反问:“哪二十四孝?” “送货,搬家,接送,搞定合约,还有装修。”夏微澜扳着手指数。 “也才五孝。距离二十四孝还差的远,看来我还需要继续努力。” 他说的一本正经。 夏微澜反倒被这番话中的暧昧弄得有些耳根热,她别过头,去看窗外流逝的风景。 伊莱开着车,目视前方,余光瞥见她的反应,唇角的笑意深了些许。 他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对了,你的地下室住所已经基本弄好了,回去你看看还有哪里需要调整。” “这么快?”夏微澜略感意外。 伊莱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可是日夜监工,用了最先进的装修材料,才这么快完工的。 回到事务所,夏微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参观她的新居。 原本昏暗杂乱的储物间焕然一新。 地面铺上了原木地板,墙上贴着格调典雅的浅灰墙纸,角落还添置了几件造型别致的新家具。 最让她眼前一亮的是,房间竟然还放着一个壁炉。 壁炉前铺着柔软的长毛地毯,放着一把摇椅,很像外祖母庄园里的那间小客厅! “条件所限,只能装这种电壁炉。” 伊莱轻按开关,橘红色的“火焰”随即在炉壁中跳动起来,映得房间一片暖意融融。 “挺好的,更省事。” 夏微澜脱掉拖鞋,踩在地毯上,席地而坐,抱膝望着那团静静燃烧的“火光”,神情柔和下来。 伊莱在她身侧坐下。 他侧头看她。 看着看着,手指犹如不受控制般,轻轻抬起,朝她的肩膀搁去—— 就在此时,夏微澜刷的站起身来,问:“雷昂呢?” 她惦记着她的“金毛狮子狗”。 伊莱打开暗室,露出里面的铁笼。 雷昂早就觉察到夏微澜回来了,一直焦躁地伏在笼边,眼巴巴地等着她进来。 这几天因为装修噪音,他变得暴躁不安,夏微澜不得已,又给他带上了止咬器。 黑色金属的压制框条,紧紧勒着他的唇角,把唇边的皮肤都磨破了。 夏微澜觉得有些心疼。 毕竟养了那么久,养出了感情。 想当初,他刚落到她手中时,电击,精神压制,她可是一点都没手软。 她打开笼门的瞬间,雷昂猛地拽紧锁链,想扑上来蹭她,却被她一句轻声命令止住:“跪好。” 这条指令早已植入本能,成为条件反射。 雷昂立即止住动作,低头跪伏在笼中,一动不动。 夏微澜取下他的止咬器,见他唇角红肿,唇上脱皮泛白,便对伊莱说:“帮我倒杯水……不,用个大碗。” 伊莱给她端来了一大碗水。 她接过,把碗放在地上,对雷昂说:“喝水。” 雷昂立刻伏下头,发出急促的喘息声,大口舔水,水花飞溅在她的指尖上。 伊莱看的暗自称奇,她还真是在把狂化哨兵当狗养。 却偏偏不许别人叫他“狗”。 碗中的水被舔得干干净净。 雷昂抬起头,水珠顺着他下巴滚落,眼神湿润而驯顺。 夏微澜伸手抚摸着他的顶发,柔声呼唤:“雷昂。” 他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用嘶哑的声音应道:“主人。” 这一问一答,似乎已成了一种模式,她由此判断他的情绪是否稳定。 她微微笑了,转头对伊莱说:“房间装修得很好,不需要改动。” 言外之意是: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可以出去了。 伊莱会意,温和地说:“那你先休息一会吧,等会叫你吃晚饭。” 伊莱离开后,夏微澜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空间不大,却布置得温馨妥帖,一应设施俱全。 她惊喜地发现,浴室里竟然还装了一个浴缸! 已经有多久没泡过澡了? 当即放水,准备先舒舒服服地泡个澡,再去吃晚饭。 从浴室转出,看见跪在原地的雷昂,想起他好几天没洗过澡了。 她眼珠一转,要不…… 一起洗? 装修这间地下室时,夏微澜曾提出要求:在几面墙上,包括浴室内,预留嵌入式环扣。 伊莱心知她的用意,特意将环扣与墙体结构加固。 她把雷昂牵到浴室,锁链那端“哐当”一声扣上环扣。 她照例找出剪刀,咔嚓几声,剪开他身上的衣服。 反正他这身衣服也不值钱,还省了洗衣服的麻烦。 她把剪下的衣服碎片,扔到外面盥洗间的垃圾桶里,然后脱掉自己的衣物,围了一条浴巾,返回浴室。 雷昂跪在地上待命。 但当他抬眼,视线扫过她裹着浴巾的玲珑身影时,瞳孔微微收紧,眸子暗沉起来。 呼吸,也变得粗重急促。 虽说是把他当狗养,但毕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被这么盯着,夏微澜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低头,闭眼。”她命令道。 他顺从地低头,闭上双眼。 夏微澜顿觉自在了许多。 她解开浴巾,抬手打开花洒。 热水哗然倾下,洒在两人身上,腾起一层薄雾。 她先淋浴了一番,洗干净头发,然后踏进浴缸泡澡。 温热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浸润每一寸肌肤,渗入每一个毛孔,真是舒服极了。 她闭上眼睛享受了一会,才想起还跪在浴缸前的哨兵。 他非常地乖,四肢伏地,眼睛闭得紧紧的,长长的眼睫毛被水汽打湿,像颤抖的蝶翼。 她从水中探出身体,倒了点洗发香波在掌心,均匀地抹在他的头发上。 手指沾着泡沫,穿过湿润的发丝,感受着那丝滑的触感。 是不是该给他剪头发了? 但她对自己的剪发技术没什么信心。 这么漂亮的头发,若是剪坏了,就可惜了。 那就再留长一点吧,像伊莱那样,在脑后系个马尾绑根发带也很好看。 帮他冲干净头发上的泡沫后,她命令他跪好,然后自己重新浸入水中,享受泡澡的惬意。 等觉得有些热了,就探出上半身,逗她的“狗狗”玩一会。 他的身体很漂亮,锁骨锋利,蝴蝶骨紧致,每一寸线条都清晰性感。 挺胸跪直的时候,脊背收束成一条优雅的内弯曲线,收敛在凹陷的腰窝。 他严格执行她的命令,始终不敢睁眼,但身体却在她的触摸下,不受控制地做出反应。 夏微澜一开始没意识到,但很快觉察到异常。 他鼻息粗重,喉间时不时溢出压抑的低哑呜咽。 刚刚才帮他拭干的眼角,又湿润起来,沁出水雾,眼尾也晕染上了红晕。 再低头瞥去,一目了然。 她咬着唇哧哧轻笑,脸颊也红了起来。 说实话,她自己也有反应,但是…… 在他恢复之前,他只是她的狗。 她打开花洒,调成冷水,水量开成最大,朝他腿间冲了过去。 雷昂狠狠一颤,腰部本能地一缩……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虐待。 反正把他从浴室里牵出来时,他爬得特别的慢,头低的几乎伏在地上,额头触碰在她赤裸的脚背上。 夏微澜把他带到壁炉前,吹干彼此的头发后,允许他把头靠在她的腿上。 她手指梳理着他刚刚洗净吹干的金色发丝里,望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想起了外祖母庄园中的那只金毛犬。 那时,那只狗狗也喜欢依偎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烤火。 还真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 13、第 13 章 夏微澜再次出勤,是周三。 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的病例,夏微澜不由扶额。 今天的净化对象,正是那位召她回来的大金主——江朔。 江朔此人,狂傲偏执,目空一切,曾是一条追着她咬的疯狗。 两人的结怨可以追溯到儿时。 有一天莫名其妙,她放学时被江朔带着一群小跟班拦住路,说她欺负了他表妹,他要为表妹出头。 结果一场混战,江朔被她打落门牙。 这件事被小伙伴们嘲笑了许久,江朔从此和她结了仇。 青春期,两人分别进了向导学院和哨兵学院,两院经常有一些联合授课,江朔不放过任何机会,来找她的茬。 她真的从没见过这么贱的人。 在她手上吃了一次又一次的亏,还要来寻衅生事。 也因为江朔,她的“凶名”传了出去,两院上战术课时,没有哪个哨兵学员敢和她一组;疏导实习时,别的向导的门前排着长队,她的门前冷冷清清。 每当这时,江朔就会得意洋洋地出现,勉为其难地说:要不,我配合你一下吧? 配合的结局往往是,江朔脸色惨白地离去。 再后来,她陷入和楚临渊的地下恋情,一次幽会时竟然碰到了他。 也不知那家伙哪根筋搭错了,竟像一头疯牛一般,不要命地和已是高级军官的楚临渊打了一架。 结果自然是惨败负伤。 从那以后,江朔再也没找过她的麻烦。 毕业后,各奔东西。本以为再也不会有交集,没想到再见时,是在向导司净化五处。 江朔执行任务时被污染狂化,紧急送回白塔净化。 而她也正好被贬到了净化五处。 他还是一副欠揍的德性。 每次净化都是恶言相向,评价打低分。她被裁员前那一期绩效评价垫底,怕是就有他的“功劳”。 只是万万没想到,她离职后,江朔竟然会偏执到拒绝其他向导的净化。 唉,看在江家开出的那笔巨额报酬的份上,就勉为其难不计前嫌吧。 “身份验证通过——” “向导夏微澜,祝你工作愉快。” 伴随着电子门禁的机械女声,d2禁闭室的门向两侧开启。 夏微澜进门后的第一件事,照例是切断监控。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格调典雅的起居室,高耸的书架,待客的沙发,茶几,桌柜,还有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黄叶飘飞的花园—— 这一切都是投射出来的,对于随时可能失控的哨兵,房间里不可能摆放那么多碍事的家具。 真实的家具,只有一张床和一副桌椅,收纳在墙体里,只有睡觉和吃饭时,才会弹出。 江朔站在窗前,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他姿容整洁,身姿挺拔,与那日铁链加身、狂暴嘶吼的野兽,判若两人。 那套统一式样的灰色制服,穿在韩凛身上,透出一股冷硬的军人风骨,而穿在江朔身上,则衬出几分落难公子的倨傲和矜贵。 “上次净化,你吻了我。”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在夏微澜听来,就是找茬。 什么叫“她吻了他”,明明是他自己主动吻上来的嘛! “是你先失控的。”她冷淡地回道。 “我当时神志不清,而你没有拒绝。”他步步紧逼。 “对我而言,那只是一次必要的医患接触。你若介意,不妨将其视为人工呼吸。” 夏微澜只觉解释这些烦死了。 她并非没有耐性的人,只是一对上江朔,她就有种耐心都用完的感觉。 “人工呼吸……”江朔向前一步,目光灼灼,语气里带着不依不饶的探究,“需要用舌头吗?” 夏微澜沉了口气,默念工作手册中情绪稳定三原则,用最后一丝耐心解释道:“为了更有效地渡入向导素。” 江朔眼底暗流涌动,语气陡然尖锐起来:“你给别人净化时,也是这样?” 耐心额度彻底用完。 夏微澜语气骤冷:“你到底有完没完?闭嘴!靠墙站着!” 江朔的天龙人脾气也被彻底激起,眼底燃起怒火。夏微澜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目光中充满了冰冷的压制。 最终,还是江朔先败下阵来。 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向她指的那面墙,僵硬地站定。 那面投影着书架的墙壁上暗藏玄机,设有隐藏的触摸屏与机关。 夏微澜指尖滑过墙面,触发机关。 “哗啦”一声,两根粗壮的金属束缚链从天花板垂落,发出低哑的响动。 她一把扣住江朔的手腕,利落地将他一只手锁进铁环中。 江朔身体一僵,警惕地侧头:“你做什么?” 回应他的仍是那两个字:“闭嘴。” 她迅速将另一只手也锁入铁环,随即在触摸屏上轻点,调整铁链长度。 链条缓缓收缩,将江朔的双臂向上拉起,迫使他脚尖逐渐离地,全身重量悬于半空。 江朔意识到处境不妙,开始挣扎,锁链随之哗啦作响:“你到底想干什么?” “净化。” 夏微澜干脆地回答,同时从暗格中取出一只口球,塞入他口中。 “呜——!”他瞬间失声,俊美的脸庞因窒息感和愤怒迅速涨红,眼中燃起灼人的怒火。 “这才乖。” 夏微澜满意地拍了拍他愤怒的脸,遗憾自己怎么早点没想到这个方案,这样就不用听他的恶言恶语了。 不过基于敬业精神,她还是认真给他解释了一番。 “从半年前开始,我负责你的净化治疗。进展一直不理想——没有恶化,但也没有显著好转。直到上次,你的狂化值一下子下降了十个点。” “我重新分析你的病例,发现问题所在——” “是你,不够配合。而我,对你太温柔了。” 她语气一顿,目光充满高压: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征求你的意见。” “无论你是否愿意——你都必须配合我,服从我。” 欣赏了一番江朔那副屈辱愤怒的表情后,夏微澜开始工作。 但她随即发现一个现实性问题——江朔本就比她高,悬吊起来后,她更触不到他的额头了。 好在这套束缚装置可以调节,于是她在触摸屏上乱点了一阵,调节链条的高度和角度。 链条低哑作响,牵动江朔的身体,扭成各种姿势。 他愤怒的双腿乱蹬,含着口球呜呜抗议。 夏微澜从中找到了乐趣。 在他挣扎乱踢的时候,她给了他两下电击,令他肌肉痉挛,口津和眼泪一起呛出,混着汗水,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完了。 干完这个,她才意识到,这次净化评价恐怕是负分。 结束后,江朔会不会投诉她? 不过也无所谓,她正好可以摆脱他,让他乖乖接受其他向导的净化。而不是一边厌恶,一边又缠着她不放。 把江朔折腾的差不多了,夏微澜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姿势。 她在他腰间加了一道锁链,从腰部吊起,让他身体向后弯成一道弓,这样就解决了触碰不到额头的问题。 这种角度下,他整个人被吊起,头部下垂,恰好面对她的方向—— 只能仰着脸,倒着看她。 他的脸早已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脖颈浮现一条条淡青的血管。 泪水沿着眼角倒流进鬓发,与汗珠混合,湿透了那一头卷曲微乱的褐发。 她第一次发现,他脆弱的时候,也挺可爱。 禁不住伸出手指,轻柔地拂去他眼角的泪痕。 江朔本还死死瞪着她,眼中燃烧着怒火,可当她这般温柔碰触他时,那团火光竟悄然一黯,浮现出一点……委屈与幽怨。 像极了被欺负惨了,却又不得不依恋主人的小狗。 夏微澜玩够了,开始做正事。 她伸手,掌心贴上他沾着泪水和汗珠的额头。 精神图景深处,沙尘蔽日。 银鳞沙蜴潜伏在翻滚的沙丘之下,躁动不安。 主人被如此屈辱地对待,它又是愤怒,又是恐惧。 月光水母在沙尘中悄然显现,触须拂过沙丘,寻找银鳞沙蜴的藏身之处。 一股莫名的恐惧攫住了它的身心,它犹如一块埋在沙子里的岩石一般,连眼珠都不敢转动,心头只有一个念头—— 千万不要被发现。 夏微澜轻哂,这是在玩捉迷藏的游戏啊? 月光水母放慢寻找速度,最终停留在某一处。 几根触须不紧不慢,敲打着某处沙地。 正是银鳞沙蜴的藏身之处。 那缓慢敲击的节奏,透过沙子,沉闷地传来,一点点击穿沙蜥最脆弱的神经。 它终于忍不住了。 愤怒战胜了恐惧,它破沙而出,带着汹涌的怒气,利爪与尖牙狠狠袭向水母的触须。 几根触须被它拽住,更多的触须却缠绕而上,束缚住它的四肢,不顾它的挣扎,把它悬空吊了起来。 这只沙蜴狼狈之极,比它的主人更悲惨,尾巴被揪住,倒吊在黄沙的半空。 月光水母的触须犹如鞭子一般,带着惩戒的力道,重重落下。 现实中,江朔的身躯猛绷紧,犹如被拉到极致的弓一般,弯成了一道对称完美的弧线。 击打在沙蜴身上的每一鞭,都清晰地落在他的神经末梢。 痛楚被逼向忍耐的边缘后,竟诡异地淬炼出一种令人战栗的快感。 和上次相比,他此刻头脑清醒,因此更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体的“背叛”。 他的神经竟擅自将痛楚转化为欢愉的信号,无耻地渴求着更深的惩戒。《 》 14、第 14 章 在这种近乎丧失自我的屈辱中,他的精神图景完全被她主宰。 沙海深处,污染因子无处遁形。 地面骤然燃起黑焰,一团团暗火在风中蔓延,嘶鸣。 月光水母的触须漫天飞舞,降下带着微光的雨,将黑焰一一扑灭。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微澜感到精神力消耗接近极限,才从江朔的精神图景中撤出。 她胸口血气翻涌,世界在视线中轻微旋转。 闭上眼,稳了很久,才压下那股眩晕与脱力感。 她抬手点开触控面板,解开束缚江朔的铁链,把他放了下来。 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含着口球的唇角溢出口津,双目紧闭,浑身被汗水、泪水和不明液体浸湿。 夏微澜转身离去。 她的身后,犹如抹布一般被扔在地上的江朔,缓缓睁开轻颤的眼睫,盯着她离去的背影,银黑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极深极幽的怨。 还是那么残忍。 看都不看他一眼。 这次净化,效果不错,江朔的狂化值又降了三个狂化点。 夏微澜确信,自己终于找对了最佳方案。 对江朔,就是应该进行毫不留情的压制,掌控他的精神领域,才能取得最佳的净化效果。 令她意外的是,江朔这次竟然给了三星评价。 这是他有史以来打出的最高分,以前不是一星就是二星。 果然,只有狠狠欺负一顿,才能乖乖听话。 第二周净化时,江朔果然表现的配合多了,任凭锁链把他的身体拉到极致。 只是在塞口球时,他表现出了强烈抗拒:“可不可以别塞这个?” 夏微澜想了一下,说:“如果你乖乖的,全程保持安静的话,可以不塞。” 江朔磨了磨后槽牙:“我不会发出声音的。” 结果净化做到一半,夏微澜还是给他塞上了口球。 他睁大眼睛,呜呜抗议,表示严重不满。 他明明一句话都没说,为什么还要塞? 夏微澜读懂了他眼神中的控诉,解释道:“虽然你没说话,但发出了声音。”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那声音……太羞耻了,还是堵上的好。” 江朔听完这句话,整个人瞬间红透,从脖子到耳尖,活像一只被蒸熟的大龙虾。 - 转眼间,夏微澜回到向导司,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风平浪静,副处长苏珊对她非常客气,生怕她有哪点不满。 她现在一周只需上三天班,月末拿到薪水时,却是之前的三倍。 果然是,兢兢业业上班时无人知晓。 只有翘班出事,部门上上下下才知道—— 原来,你这么重要。 发薪日那天,夏微澜心情明媚,恰逢伊莱又“顺路”来接她下班。 车内光线柔和,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脑后,那条束起三千银丝的紫色发带上。 他察觉到了,唇角微扬,抬手轻轻一抽,发带应声而落。发丝如水银般倾泻下来,衬着容颜越发如玉,魅惑众生。 “喜欢这个,要不试试看?” 说着,他双手轻柔地拢起她的发丝,仔细地系上他的发带。 夏微澜的头发刚刚及肩,勉强能束起一个小揪,她轻轻晃了晃头,发带松脱滑落,发丝跟着散开。 两人相视而笑。 夏微澜捡起那条发带,手指抚过缎面,问:“在哪买的?” 伊莱说了一个店名。 “网上有卖吗?”她又问。 他摇头:“那是一家很小的手工店,没有网店。” 手工制作,果然麻烦。 但发带确实精致——做工精细,缎面质感高级,上面绣着若隐若现的暗纹,随着光线流转泛出层次细腻的光泽。 “这条送你吧,我还有好几条。”伊莱说。 夏微澜摇头:“不用了,多谢。而且,我想要蓝色的。” 伊莱所有的发带,都是紫色的。 他体贴地建议:“回家路上正好经过那家店,要不要顺路去看看?” 于是两人顺道去了那家店。 令夏微澜略感意外的是,这家店就开在教堂的对面。 她下车,眼睛微微眯起,望向教堂顶端——那只琥珀色的机械之眼正流淌着数字光芒,高悬于暮色中,无声俯瞰人间。 是机械教会。 自从她外祖母下台后,机械教会迅速发展,如今几乎每隔几道街区,就能看到他们的教堂。 这家教堂中等规模,已是傍晚,依然有披着白色斗篷的信徒,一脸虔诚地走进教堂。 伊莱的手掌轻轻搭上她的后背,柔声说:“走吧。” 夏微澜回头,定定看了他几秒,想要确定,这是故意,还是巧合。 男子面庞皎洁,淡然出尘,看不出什么端倪。 她用眼神示意对面的教堂,问:“你信教吗?” 伊莱微微一笑:“愿意信教的,要么是虔诚的人,要么是绝望的人。可惜,我既不虔诚,也不绝望。” 夏微澜咀嚼着这句话,报之一笑,转过头,说:“走吧。” 这家精品男装店的风格很符合夏微澜的审美。 低调、沉静,充满旧时代的古典气息。 她选了两条蓝色发带,一条深海湛蓝,一条冰川浅蓝。 又顺手挑了两套男士休闲装。 交给店员打包时,对方笑着恭维:“您眼光真好,蓝色发带特别配银发,这些衣服也和您男朋友的气质很搭!” 夏微澜抿唇一笑,纠正道:“他不是我男朋友。” 顿了顿,又补充:“这发带,是要配金发的。” 一旁的伊莱听得清清楚楚。 他全程保持着风度翩翩的迷人微笑,动作自然地接过店员递来的袋子。 购物果然令人心情愉悦。 夏微澜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用新买的发带束起雷昂那头漂亮的金发,再给他换上她精心挑选的衣服。 毕竟,打扮“宠物”,是主人的一大乐趣。 - 监察厅。 厅长办公室。 房间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来自办公桌上的几块屏幕。冷光映在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将他眉眼间的阴影勾得更深。 一块屏幕上,正播放着实时监控录像。 暮色笼罩下,精品男装店的橱窗透出柔黄的灯光。 门前风铃轻响。 一男一女走了出来。 银发男子一手拎着纸袋,另一手轻抚在女孩的后背上,一副温柔呵护的保护姿势。 在旁人眼中,他们无疑是一对情侣。 楚临渊面沉如水,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收紧握拳。 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翻涌的私人感情中抽离,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另一块屏幕上,显示着银发男子的身份档案。 那日之后,他便派人暗中调查此人。 结果表明,此人的档案非常干净,只有聊聊几行记录,像是被精心筛洗过。 出身于边境小镇,一年前来到白塔,入职曙光向导事务所,凭借优异表现,短短半年内就晋升为事务所合伙人。 除了担任事务所合伙人外,此人似乎还很热心文化公益活动,和一些文化团体和宗教团体有所往来。 探员们仔细调查了他晋升的前因后果——事务所遭遇了几桩棘手的麻烦,但都被他漂亮的解决了。 这不简单。 一个初到白塔、毫无背景的年轻人,竟然能够解决这些灰色领域的问题,这绝不简单。 楚临渊预感到,这份干净的履历,仅仅是一个幌子,背后隐藏着,此人深不可测的来历。 隐匿一个狂化哨兵绝非易事,但如果背后有伊莱的协助,那么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夏微澜的嫌疑,也因此更深了。 - 冬天天黑的早。 夏微澜和伊莱抵达事务所时,天幕已完全沉入墨色。 伊莱在事务所也保留着一间宿舍,偶尔会在此留宿。 他的行踪飘忽莫测,夏微澜也曾试探过,觉察到对方不愿透露,便不再追问。 这间事务所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安琪就像是庇护者——进入她的领域,秘密就能被妥善掩藏。 一楼清冷,就门厅亮着一盏灯,没有惯常的麻将声,厨房里也没有开火迹象。 这几天,乔旻身体状况不佳,义肢神经和精神域冲突,需要安琪频繁疏导。两人大多时间都待在房间里,很少露面。 没人做饭,只能自己解决。 夏微澜原本打算点外卖,但今天伊莱主动提出要为她下厨。 两人在门厅分开,伊莱去厨房准备食材,夏微澜则回自己的房间。 这段时间,雷昂的情况大为好转。她只有出门和睡觉时,才把他关进笼子,其余时间,都会把他放出来,让他在客厅里活动。 暗室幽暗的光线下,哨兵盘腿坐在笼中,静静等待。 从早上眼巴巴地看着她离去,他的时间就陷入停滞,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笼子里有水和食物,她会给他留下午餐,有时是便利店买的三明治或热狗,有时是她亲手做的饭团。 门口传来细微动静,他倏地抬头,碧蓝如琉璃的眸子瞬间点亮,迸射出纯粹的欢喜的光芒。 主人回来了。 他下意识地调整姿势,端正跪好,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暗门缓缓滑开。 夏微澜打开暗室门,一眼就看见她漂亮的“狗狗”,正姿势标准地跪在笼子里,热切地望着她。 她的唇角不由轻轻上扬。《 》 15、第 15 章 笼门一开,他迫不及待地扑了出来,热情得几乎要将她推倒。 他急切地嗅着她的气息,蹭着她的衣角,想要舔她的手指。 夏微澜笑着避开,抬手轻抚他柔软的发顶。 “别急,去客厅。” 她牵着他来到壁炉前,把锁链的另一端扣在墙上的环扣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下,示意他跪在自己的脚边。 她打开购物袋,取出两条发带,对比着他的发色,最后选了那条湛蓝色的。 手指轻轻拢起他微凉柔顺的金发,细致地束上发带。 雷昂垂着眼,睫毛轻颤,姿势一动不动,全心感受着主人指尖那份不同于往常的温柔。 她微微俯身,指尖挑起他的下巴,让他抬头。 蓝色的缎带衬着流金发丝,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赏心悦目,无可挑剔。 雷昂眼底泛起渴求,呼吸渐渐紊乱,声音低低溢出:“……主人。” 如今他已能说出简单的词句,进行最基本的交流。 而当他单独说出那个称呼时,那嗓音里的颤意,几乎是一种赤裸的乞求。 夏微澜捏着他的下巴,低头,将唇轻轻印上他光洁的额头。 他整个人微微一颤,像被电流击中一般,再次轻声呢喃:“主人……” 真是一只贪心的“狗狗”呢。 夏微澜轻笑,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 门铃恰在此刻响起,夏微澜遥控开门,伊莱拎着食材走了进来。 上一刻还在夏微澜的指尖温顺乞怜的雷昂,瞬间换了副模样。 他保持着跪姿,却背脊弓起,肌肉绷紧,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那是猎食者面对威胁时的本能戒备。 夏微澜的手轻轻抚过他紧绷的背脊,示意他放松。 需要伊莱的地方很多,她需要他和伊莱建立起良好关系。 伊莱目光扫过客厅,在雷昂金发间那条崭新的湛蓝发带上停留了一瞬,抬眼望向夏微澜,温柔地问:“今晚做牛排,可以吗?” “当然好呀。”她笑吟吟地应道。 伊莱的厨艺也很出色,不逊于乔旻,无论做什么都令人期待。 她慵懒地靠回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狗狗”。厨房里传来滋滋的声响,油脂落入热锅,溢出一阵诱人的香气。 不多时,晚餐上桌:煎得恰到好处的霜降牛排,配着鲜脆时蔬、绵密土豆泥,以及一碗暖意融融的罗宋汤。 夏微澜吃得心满意足。 雷昂乖顺地伏在她脚边,微仰着头。她把自己盘中切好的牛排,用叉子一块块丢进他口中,享受投喂的乐趣。 伊莱坐在她对面,猩红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他若有所思的眼神。 他见过太多漠视伦理、践踏尊严之人,但像夏微澜这般,将一个狂化哨兵当□□犬驯养,且做得如此坦然自若的,实属罕见。 她似乎全无心理负担,也并非出于猎奇或权力欲,仅仅是因为——在她眼中,这是最恰当、也最有效的方式。 而且显然,她乐在其中。 真不知道,等到那一天,雷昂完全恢复神志之后,两人会是怎样的关系? 他会一直愿意做她的“狗”吗? 或者说,能获得她垂青的,只有甘愿给她当“狗”的男人? 吃完饭,伊莱收拾餐桌和厨房,夏微澜带着她的“狗狗”去洗澡。等伊莱收拾妥当后,夏微澜正好从浴室出来。 她穿着一身柔软的米色棉布睡裙,眸光水润,眼角带着媚意,脸蛋被水汽蒸的红扑扑的,正在边走边用毛巾擦头发。 雷昂匍匐在她的脚下,黑色的t恤衫和长裤,勾勒出哨兵精干强悍的身躯。他发梢还滴着水,轻颤着身体,呼吸粗重,耳根红晕未消—— 浴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想想就令人口干舌燥。 伊莱的眸色陡然深沉,他走过去,接过夏微澜手中的毛巾,帮她擦拭头发。 夏微澜坦然享受他的温柔伺候。 两人暧昧了一个多月,她已经把和他的调情当成一种放松方式。 见伊莱靠近,雷昂躁动起来,发出威吓的低吼声。 夏微澜揉了揉雷昂的头示意他安静,抬眼对伊莱说:“正好,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伊莱声音低柔似水。 “我想尝试幻境辅助净化,但他的力量太强,狂化度又高,我担心一个人会压制不住。”夏微澜回道。 “我给你当护法。”他爽快地说。 夏微澜把雷昂牵到壁炉前,让他跪好,从抽屉里取出一副特殊的镣铐,将他的手腕和脚踝锁在一起。 镣铐上延伸出一根细链,她把末端扣在了他颈间的项圈上。 在整个过程中,他没有丝毫反抗,只是睁着那双湿漉漉的蓝色眼睛,温顺得像一只等待献祭的羔羊。 她不由心生怜惜。 俯身,如蜻蜓点水般地吻过他的眼角。 他受宠若惊地睁大了眼睛,一副没回过神的样子。 她轻笑,指尖点了点他的眉心,跪坐在他面前,揽过他的头,和自己的额头相抵。 伊莱在她身旁坐下,修长的手臂自然地环上她柔软的腰际。 夏微澜觉得这个动作过于亲昵了——作为护法,他只需在旁守护,必要时给予支持就好。 伊莱却是一副从容自若的样子,反倒提醒她:“专心。” 夏微澜压下心头那丝异样,凝神沉入精神识海。 精神力场中,月光水母的触须舒展,幻境犹如潮水般蔓涌而上,淹没了客厅的现实景象。 呈现在三人眼前的,是一片荒芜废土。 铅灰色云层低垂,紧压着地平线,一座漆黑的高塔刺破天幕,塔顶电光缭绕,雷声隐隐。 ——这是夏微澜从雷昂的记忆碎片中抽取到的片段。 和常规净化不同,这一次,不是她深入他的精神图景,而是将他的精神体诱入她编织的幻境中。 只要幻境不塌,她就拥有对那只精神体的绝对掌控权,从而实施更彻底的净化。 镣铐猛地绷紧,雷昂的身体剧烈挣扎起来。 伊莱稳稳按住他的肩膀。 夏微澜依然和他额头相抵,柔声哄诱:“别怕,把你的一切都交给我。” 一声暴戾的咆哮撕裂寂静。 黄金狮子自雷昂身后显形,它瘦骨嶙峋,伤口淌着黑血,兽瞳中燃烧着猩红的凶光,尖锐的爪牙闪过寒光,直扑夏微澜而来。 她却只是轻轻抬手。 猛兽瞬间凝固在半空中,利爪距她的咽喉只有寸许,却再难前进分毫。 她起身走向被禁锢的狮子,纤白的手指没入它粗硬的鬃毛,徐徐梳理。 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凶兽,此刻竟战栗如临深渊,仿佛被她触碰到最脆弱的神经。 点点星辉自她指尖流淌,渗入狮子溃烂的伤口,净化着污浊的黑血。 剧烈的反应使它痛苦颤抖,整个幻境随之震荡,空间绽开细微的裂痕。 伊莱自身后贴近,双臂环抱住她。三条蓬松的狐尾舒展开来,与月光水母的精神力交织,稳固着摇摇欲坠的幻境。 对夏微澜来说,又要维持幻境,又要净化,精神力的消耗非同一般。 但幸好有九尾狐的支持,他的精神力犹如清泉般,源源涌入她的体内。 然而,在接受这份滋养的同时,一种异样的渴望悄然滋生。 更要命的是,一条狐尾缠上了她的小腿,细毛轻柔地刮擦着她的腿弯,缓缓向上探索。《 》 16、第 16 章 夏微澜轻轻咬住下唇,低声警告:“管好你的尾巴。” 他却将手臂收的更紧,温热的胸膛紧密地贴合着她的脊背,嗓音低哑蛊惑:“抱歉,有时候,我也管不好它们。” 另一条狐尾悄然缠绕上她的腰肢,一圈,再一圈,带着占有的力道,缓缓收紧。 他温润的唇瓣几乎贴上她的耳垂,危险的甜香丝丝侵入她的鼻尖:“它们只是……太嫉妒那只狮子了。” 她心神一颤,指尖流转的精神力随之一阵波动。 被禁锢的狮子察觉到她的分神,发出一声焦躁的低吼。 夏微澜立刻收敛心神,指尖星光更盛,深入狮子溃烂的伤口。 净化的痛楚和快意带来强烈的刺激,令这头凶兽在她掌心颤栗不已。 痛苦的呜咽与破碎的喘息交织,自它喉间压抑地溢出,每一丝颤动都仿佛在经历敲骨抽髓般的煎熬。 这是夏微澜第一次尝试幻境净化,力量运用尚不熟练。 在净化狮子的同时,她自己也在承受着反噬。 那双碧蓝的兽瞳中,挣扎的渴望浓烈的近乎实质,化作一波波暗潮,撼动着幻境,也冲击着她的心神。 她不得不更深地倚靠伊莱。 整个身躯几乎全然陷进他怀中,任凭那条不安分的狐尾滑入裙摆,顺滑的绒毛触感贴上敏感的肌肤,带着灵巧的劲道,一寸寸缠绕、挤压、作乱…… 在她和狮子都濒临极限时,她住了手。 幻境犹如退潮般消逝,狮子的身影淡去,回归雷昂的精神图景。 夏微澜脱力地倒在伊莱的怀中,闭上双眼,胸部起伏喘息。 伊莱抱着她坐在沙发边,取出一方柔软的丝帕,细细擦拭她眼角的泪水和额间的汗珠。 休息了一小会,夏微澜稍稍缓过神。 她从伊莱怀中挣脱,滑落在地毯上,伸手解开雷昂身上的镣铐。 雷昂低垂着脑袋,本已陷入昏迷。然而当夏微澜解开他的束缚之后,他犹如条件反射般张开双臂,将她锁进怀中,带着她一起倒在地毯上。 伊莱立刻上前,想扳开他的手指,却发现他的十指犹如钢钳一般,纹丝不动。 “就这样吧……”夏微澜累得连指尖都不想动弹,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今晚就睡这里。” 话音刚落,她便合上了眼帘。 朦胧中,感知到房间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壁炉里的火焰在静静摇曳。 是伊莱关了房间的灯。 他又去卧室拿了一条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夏微澜以为他会离开,没想到,他却贴着她的背躺了下来。 一只手搭在她的腰间,和雷昂抱着她的手臂隔着微妙的距离。 “那我今晚也睡这里。”他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耳垂:“守着你,免得你被狮子吃了。” 清晨,夏微澜在左拥右抱中醒来。 揉了揉了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怎么三人睡在了一起? 雷昂早就醒了,却始终维持着双臂环抱她的姿势,一动不动,生怕惊扰到她。 见她睁眼,他眼中绽放出明亮的喜悦,伸出舌头,重重舔了下她的脸颊,献上一个“早安吻”。 夏微澜被他舔的又湿又痒,轻笑着推了他一把。 力道并不重。 雷昂感到了纵容,越发想黏着她,灵巧的舌头从眉眼一路滑过鼻尖,落在了她柔软的唇上。 他立刻觉察到了此处的不同,一股本能,促使他笨拙又急切地想把舌头探进去。 夏微澜想一脚踹开他,却发现另一双腿压制住了她的腿。 是伊莱。 他侧卧在她另一侧,单手撑着头,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拨开她沾在脖颈上的凌乱发丝,露出她染上薄红的耳根,和被雷昂紧压着啃咬的唇。 那双一惯清冷透彻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含羞带露,半是抗拒半是享受,妩媚动人的不可思议, 禁不住,想让她盛开的更加美丽。 他的指尖,沿着她颈侧滑下,停留在她锁骨的弧线上。 一只狐尾悄然探出,缠绕上她的脚踝,灵巧的狐尾在睡裙下轻轻扰动。 夏微澜觉察到不对,一把推开雷昂,同时踩住了那条正在作乱的狐尾。 “别胡闹!” 她轻声叱喝。 雷昂立刻乖乖跪好,垂着眼,小心翼翼地偷看她,像极了一只不知怎么触怒了主人却依然想讨好的大狗。 雷昂是她一手驯养成这样的,她倒不会真的生他的气。 只是伊莱…… 她有些看不透他的心思。 回想起昨晚幻境净化时,那条狐尾对她所做的过分举动,她的脸便不由自主地热了几分。 “我去准备早餐。” 伊莱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尾巴不动声色地抽了回去。 夏微澜忽然反手扣住他手臂,侧头斜睨:“你总是用尾巴,挑逗女人?” 伊莱一脸无辜:“我发誓,除了你,没有谁值得我这么做。” 夏微澜勾唇,话语中透出丝丝危险意味:“你这只狡猾的狐狸,我可以让狮子吃了你。” 伊莱低笑,声音如蜜般甜美蛊惑:“可是这只狐狸昨晚才帮了你。他除了护法外,还可以教那头笨蛋狮子,如何让你更快乐。” 这句话如羽毛般轻轻掠过,撩得她心尖发痒,身体深处仿佛也涌起一种危险的热潮。 她咬了咬唇,终究按下翻涌的感觉:“……去做饭吧。” - 寒风扫落枝头瑟瑟发抖的最后几片叶子,冬天终于来临了。 夏微澜回来后,一直都没见过处长陈珂,据说是在休假。 直到某天去茶水间接水时,听见两个同事在低声议论:陈珂要辞职了。 夏微澜恍然,怪不得副处长苏珊这段时间格外精神,见谁都笑眯眯的,连声音都比平日响亮了几分。 到了十二月初,新处长的人事终于敲定—— 竟是江映雪。 苏珊请了三天假,再来上班时犹如冻蔫的茄子。 可以理解,司里的精英都对净化五处避之不及,她在这个辛苦又危险的岗位上,当了五年副处长,论资历也该她了。 没想到最后却空降来一个江映雪,夺走了她的升职希望。 江映雪上任的第一天,早会通知的内线电话打到了夏微澜的办公室。 “小夏。”苏珊的声音萎靡无力:“开个早会,出来见一下新处长。” “请参照工作条件第三条。”夏微澜挂断了电话。 苏珊第一次觉得“被顶撞”这件事,听起来也能这么悦耳动人。 她却装出一副尴尬的样子,如实转达夏微澜的原话。 “工作条件第三条是什么?” 江映雪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 “拒绝参加无聊的会议。”苏珊回道,心中暗爽。 夏微澜今天的工作安排,是为韩凛做例行净化。 她如往常一样,乘电梯下到地下禁闭区。 电梯门一打开,就看到江映雪正斜倚在走廊墙边,像是等候多时。 洁白的走廊空无一人。 天花板投下冷白的灯光,幽幽照着两人。 “微澜。”江映雪开口,语气温和:“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夏微澜冷淡地回道:“你弄错了,我向来对事不对人。大多数人在我眼中都是透明的空气,包括你在内。” 留下这句话,她目不斜视地从江映雪面前走过。 江映雪背靠着墙壁,长长吸了口气,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又是这种被无视的屈辱感。 从儿时起,这种糟糕的感觉萦绕了她十几年,已成了她的心魔。 夏微澜来到韩凛的禁闭室前,五指按上触控屏,却毫无反应。 她眉头微蹙,只听身后传来江映雪的声音:“韩凛身份重要,不容有失。从今天起,他的净化工作将由我们两人共同负责。” 夏微澜转身,冷冷望向她:“谁决定的?” “我。” 江映雪唇角缓缓扬起一个傲慢的弧度:“你似乎忘了,现在我是净化五处的处长,你的直属上司。”《 》 17、第 17 章 夏微澜定定地看了江映雪几秒,打开手环,拨通莫妮卡办公室的内线。 “我是夏微澜,找莫妮卡。”她简洁地说。 “非常抱歉,莫妮卡司长今天出差。”助理回道。 夏微澜啪的挂断电话,抬眼,和江映雪视线交锋。 江映雪走到她身侧,抬手悬停在门禁触控屏上方,回眸得意地一笑:“那就一起进去吧,正好让我观摩一下,你是怎么净化韩凛的。” 她唇角笑意加深,透出恶意:“我猜,是需要深度肢体接触,对吧?” 向导对哨兵的净化过程极为私密,除非情况特殊,绝不会允许两名向导同时进行。江映雪此举,分明是公然违背惯例,侵犯隐私。 夏微澜语气冰冷:“你在干扰我的工作。” “我在监督和协助你的工作。”江映雪语气强硬。 夏微澜垂眸,手环的通讯光屏还没有关。 她的指尖在联系人一栏轻划,声音淡漠如水:“我准备再拨一个电话。打给江芷岚,或是军部的天狼军团办事处,哪一个能让你立刻闭嘴离开?” 江映雪神色微变。 她的后台是江芷岚,而江芷岚正在因为江朔,对夏微澜百般示好,极力拉拢。 至于天狼军团办事处,他们可以直接对向导司施压。 “所以,”夏微澜抬眼,淡淡补上最后一句,“把门禁权限还给我。” 外祖母去世后,夏微澜在向导司的处境急转直下。 她自幼养在外祖母身边,见惯了权力高层的互相倾轧,政治斗争的腥风血雨。职场这点打压,在她眼中犹如毛毛雨,算不了什么。 因此,都没怎么计较,大不了辞职不干。 但有些原则,她不会退让。 比如,她接手的哨兵,绝不允许他人插手。 江映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愤愤拂袖离去。 夏微澜再次将手掌悬在门禁触控区上方时,禁闭室的门得以顺利打开。 韩凛在里面等她。 三维投影模拟出的雪林月色中,他静默的犹如一尊雕像,似乎在她到来之前,只有漫长无尽的等待。 她照例为他做了净化。 和江朔因突遭重度污染而急速狂化不同,韩凛的狂化,是精神图景中的污染常年累积的结果。 沉疴旧疾,非一日可除。 所以江朔即将结束收容,而他还需要再待些日子。 净化结束,双方都犹如经过了一场激烈战斗。 呼吸急促,汗水浸湿。 夏微澜一解开韩凛身上的束缚,韩凛就伸手,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胸前休息。 他的胸膛极其坚实温厚,犹如护盾一般,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夏微澜调息凝神,压下眩晕后,道了声谢,推开他的怀抱。 她正准备离开,却听韩凛在身后叫道:“等等。” 他从左手小指上褪下一枚黑曜石戒指,放在掌心递过来,低声道:“这是我的信物。若是你遇到麻烦,凭此戒指,可以调动天狼军团的任何人,为你提供帮助。” “它还是一枚特殊的加密通讯器。长按右侧的黑曜石面,就能和天狼军团的通讯处直接通讯。” 夏微澜没有立即去接。她清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无声的探询。 他看着她,声音微沉:“我刚进来时,有些人以为我再也不会出去,他们终于消除了障碍。” 他眼底闪过一道寒芒:“但因为你,我现在有了出去的希望。这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所以,请务必保重。” 夏微澜懂了。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带着薄茧的掌心,取走了那枚尚带体温的戒指。 两人的手型差异有些大,她先是戴在无名指上,觉得有些松,换到中指上,还是松。 正准备试试拇指时,韩凛忽然伸手,从她手心取回戒指。 他把戒指握在掌心,指节微微发力,等再摊开手时,戒指明显小了一圈。 “再试试看。” 他始终低垂着眼帘,不曾迎上她的目光,只是轻抬起她纤细的手,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他神情专注,动作轻柔,小心翼翼,仿佛捧着的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这回,大小正合适。 夏微澜平伸手掌,端详着指间那颗深邃的黑曜石,抬眼,对韩凛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那我收下了。” 关于这次净化,以及江映雪的干扰行为,夏微澜都写到了报告里。 莫妮卡一定看到了,却什么都没说。 虽然江映雪自那以后再没干预过她的工作,但韩凛的双向导负责体制,却被保留了下来。 夏微澜嗅到了一丝暗流涌动的气息。 白塔议会,目前是三足鼎立的局面,向导、哨兵、财阀三方阵营彼此牵制,维系着微妙的权力平衡。 近来,财阀阵营正全力推动一个名为监控污染的自动化系统,但遭到了军方抵制。 韩凛是反对派领袖,身为天狼军团的指挥官,他在议会的投票权重很高。 对急于通过议会表决的财阀阵营来说,他们绝不希望看到韩凛出席议会,因此最稳妥的做法,就是拖延韩凛的治疗。 江映雪是江芷岚的人,而江芷岚的老公就是财阀阵营的领袖,江芷岚本人又是向导,这其中权力关系错综复杂…… 夏微澜只觉头大,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想被卷入,现在辞职跑人,可能还来得及。 但她是一个向导。 一个还算有点职业精神的向导。 除非向导司主动解除合约,否则她不会在自己负责的哨兵康复之前离开。 十二月中旬,江朔的狂化度终于稳定在五十以下,这意味着,夏微澜的责任解脱了一半。 她决定不再接受新病患,等韩凛结束收容,就终止和向导司的合约。 - 今天是“出狱”的日子,江朔的心情格外复杂。 他换上家里人为他准备的西装,系好领带,戴上腕表,最后将那枚象征江氏继承人身份的宝石戒指,套回指间。 禁闭室的门打开,门外等候的是净化五处的两位处长,江映雪与苏珊。 夏微澜没有来。 他心头禁不住一阵失落,空荡荡的。 但也在意料之中。 就在今天上午,她为他进行最后的检查时,他问她,出去之后,是否还能来找她做疏导。 她抬眼看他,嘴角挑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可以去疏导一处,找那些温柔耐心的向导,她们专门服务权贵阶层。在那里,你会得到和你身份地位相匹配的贵宾待遇。” 检查结束,她就离开了,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一如既往,冷漠得不近人情。 在两位处长的陪同下,江朔终于踏出地下禁闭区。 走出向导司楼门那一刻,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深深地呼吸,感受那久违的新鲜空气。 空气湿冷,天际堆积着厚重的层云,像是快下雪的样子,一片灰蒙蒙的景象。 但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而非禁闭室中三维模拟出的虚幻美景。 台阶上聚着一群人,母亲江芷岚快步迎上前来。 他张开双臂,虚虚拥抱了一下她。 “终于出来了。”江芷岚眼眶泛红,百感交集地端详着儿子,挽住他的手臂:“走吧,今天家中设宴,为你接风。” “好。” 江朔应着,目光却不断在人群中逡巡,寻找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莫妮卡带着下属前来送行,但他知道,她绝不会出现在这群人中间。 不过,现在是下午四点,据说是她的下班时间。 夏微澜穿过大厅,看见楼门口聚集的人群,有点奇怪,但并没在意。 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 见她过来,堵在门口的同事们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通路。 她沿着这条人群中分出来的路,看见了立在台阶上的江朔母子。 哦,还没走啊。 她淡淡瞥了他们一眼,正要拾级而下,却被江芷岚唤住:“微澜!” 夏微澜驻步,侧目,一副有何贵干的疏离表情。 江芷岚挽着江朔的手臂,声音温婉柔和:“这段时间真是太感谢你了。今晚有空吗?家里为江朔准备了接风晚宴,若是有空,请务必赏光。”《 》 18、第 18 章 “没空。” 夏微澜干脆地回道。 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可是江家的邀请啊! 白塔首屈一指的豪门,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攀上的关系。江映雪能晋升得那么快,不就是因为和江家沾亲带故的关系吗? 江朔的目光一直萦绕在夏微澜身上。 听到母亲开口邀请时,他眼底燃起一簇希望的火苗,但随即,就被对方那句冷冰冰的“没空”给扑灭了。 江芷岚被当面拒绝,依然保持着良好的风度,温和地说:"那真是太遗憾了。" 夏微澜步下台阶,忽又听见身后传来江芷岚轻柔的呼唤:“微澜。” 她回眸,看见对方那张仿佛永不会老去的美丽脸庞上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路上小心。”江芷岚轻声说。 夏微澜顺着稀疏的人流走进空轨站。 四点多,空轨还不是很挤,夏微澜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开过七八站后,空轨驶出上城区,车窗外的景色为之一变,从大片绿地掩映的优雅建筑,变成了充满光污染的拥挤楼房。 就连车站,比起上城区,都简陋了许多。 列车到站,冷风袭入,夏微澜被冻的激灵了一下,睁开眼睛,只盼那车门能早点关上。 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车门关闭。 这是,响起了车内广播:“因紧急安全检修,本次列车暂停运营,请所有乘客立即下车。” 乘客们非常不爽,边抱怨边走出车厢。 夏微澜顺着人流出站,只见出租车站排满了人,长龙望不到尽头。 她不想等,决定步行回家。 导航显示,大概四十分钟能步行到家,属于可以接受的范围。 这片街区是经济高速成长期开发出来的,没有经过很好的规划,高矮不低的楼房将道路切成错综复杂的迷宫,没有导航的话,还真走不出去。 天空飘起了雨加雪,落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一片泥泞湿滑。 一阵寒风袭来,夏微澜下意识地裹紧围巾。 路过一个路口时,刚刚迈上斑马线,视野中忽然闪过一道刺目的灯光! 对面路口一辆等待红绿灯的小型卡车突然启动,引擎轰鸣,轮胎溅起大片的积水,犹如失控的野兽般,直直朝她冲来! 夏微澜只听风声炸响,身体尚未来得及反应,一道黑影已猛然从侧方扑至。 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带着她贴地翻滚—— 耳边响起巨大的碰撞声,晃动的视野中,只见另一辆灰色越野车从右侧猛冲而出,和冲向她的车,撞了个正着! 两辆车犹如失控的猛兽,撕咬旋转着撞向路边的门面! “轰——!” 玻璃炸裂,墙体塌陷,滚滚烟尘中火光冲天! 夏微澜惊魂未定,睁大了眼睛,这是在她面前表演撞车事故吗? “你没事吧?” 低沉的嗓音贴在耳侧,带着急促压抑的喘息。 她抬眼,对上一双熟悉的墨蓝眸子。 是楚临渊。 他单膝跪地,臂膀拢着她,身上的风衣溅着泥水,黑色的发丝被雨雾打湿,深邃的眉眼间透着分明的关切。 夏微澜下意识地推开他。 他也像是意识到什么,立刻松手,扶她起身。 这时,“撞车事故”又有新发展。 两道身影从各自燃烧的车里跃出,端着机枪,互相扫射! “你的人?”夏微澜问。 她猜测,后来的那辆灰色越野车,应该是救她的。 楚临渊却摇头,他打开通讯器,冲着里面下令:“特情组立刻出动——中城区第三街区,发生撞车事故,不明势力在交火!” 不是楚临渊的人,那会是谁? 还有,楚临渊怎么会恰好出现在这里?他是在跟踪她? 情况复杂,她下意识地探出精神感知,神色骤变:“三点半方向有阻击手!” 话音落下,破空之声骤然响起,一枚燃烧着蓝色火焰的狙击弹划破夜空,直指他们的位置! 楚临渊反应极快,再次抱住夏微澜向侧方翻滚。 路边恰有一道通往地下的阶梯。 楚临渊带着她,径直滚了下去! 阶梯陡峭,夏微澜只觉天旋地转,楚临渊的身体牢牢护着她,用背脊承受了全部冲击。 轰——! 头顶再度爆响,一团热浪灼烧空气,瞬间吞没地面。 楚临渊撑起身体,一把拉起她,抬脚踹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带着她闪身而入。 几乎在同时,又一枚狙击弹在台阶入口处炸开! 碎石四溅,震得整个地下空间嗡嗡作响。 里面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年久失修的铁锈气息。 楚临渊点亮手环,微光映出他凝重的侧脸:“没有信号。” 他转头问夏微澜:“知道是谁吗?” 显然,这是一起针对夏微澜的刺杀。 先是用卡车制造交通事故,失败后立即出动狙击手补杀。 此外,还有另一股不明势力,似乎在阻止这场袭击。 夏微澜只觉自己卷入了一个暗流翻涌的漩涡。 她摇头:“不知道。但对方一定很有权势,连空轨都能停运。” 两人沉默着,各自点亮手环,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逼仄的地下暗道,顶棚很低,夏微澜一米六七的身高,几乎要碰头,而楚临渊则不得不低身弯腰。 混凝土墙壁渗出湿气,空气中浮着陈旧的潮味。前方,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夏微澜回忆起刚才步行时,导航上显示的地图。 在这片杂乱无章的街区中,这块区域占地面积广阔,在地图上很是显眼,是机械教会的教堂。 这个地道,应该就在教堂下面。 两人等了片刻,地道外没有动静。 杀手并未追来,但极有可能伏击在原处,只等两人冒头就远程阻杀。 楚临渊呼叫的增援正在赶来。 此刻最稳妥的选择,是原地等待。 但和分手三年的前男友,兼正在调查自己的监察厅长,待在如此狭小封闭的空间,夏微澜感到非常不适。 她索性问:“你是在跟踪我?” 楚临渊没有回答。 “你的调查,又查到了什么?”她继续问。 他还是没有回答。 如果说楚临渊此人,有什么优点,那就是不会对她说谎。 面对无法回答的问题,他宁可保持沉默,也不会编织谎言。 夏微澜顿时警觉起来,难道监察厅又找到了什么新线索? 怕是等杀手危机解除后,她一踏出这条地道,就会被赶来增援的宪兵逮捕。 这么想着,她脚步悄然后移。 没有必要和他一起等救援,她可以沿着通道,找到出口,独自脱身。 但刚一移动,就被楚临渊察觉。 他出手如电,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锢得她的手腕生疼。 “放开。”她冷声说。 他不仅没松开,反而强硬地把五指插入她的指缝,牢牢和她掌心相贴,十指相扣。《 》 19、第 19 章 夏微澜冷冷看着他的动作。 精神力场中,月光水母的触须悄然舒展,探向他的精神域。 但触须碰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早已设防,升起坚固的精神屏障,把自己的精神域护的严严实实,不让她有机可乘。 他不是禁闭室里那些甘愿向她敞开精神图景的狂化哨兵。 精神入侵没能成功。夏微澜沉了口气,语调放缓:“你这是做什么?” “别乱跑,危险。”他回道,嗓音低沉暗哑。 “请松手。” 他没有松。 夏微澜换了策略,用心平气和的语调说:“我们已经分手了,这样不合适。” “哦?”楚临渊静若深潭的情绪中,终于泛起一丝波澜:“我同意过吗?” 夏微澜冷笑一声,情绪彻底爆发:“你脑子有病?分手三年,你都要订婚了,现在却跑到我面前,一边跟踪调查,一边又说,还没分手?” “谁说我要订婚了?”楚临渊语调冷静地反驳。 夏微澜不想和他纠缠这个问题,显得她好像还在乎他似的。她语气咄咄地问:“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想保护你。” 他低沉地回道,“如果真的是你干的,交出那个狂化哨兵,我可以护你周全。” 夏微澜敏锐地捕捉到关键字:“如果真是”。 也就是说,他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她冷静下来:“我已经说过,和我无关。” 和楚临渊不同,她可以平静地对他说谎。 他显然也了解这一点,没有接话。 但此刻,他的沉默带着明显的审视意味。 手腕被他禁锢住,又被高压审讯的氛围笼罩。 夏微澜有些受不了。 她主动贴近了一步,鼻尖几乎触到他的胸膛。 那股熟悉的男子气息扑鼻而来,像是朔风掠过冰冻荒原,混着硝烟和野草的味道,冷冽,微苦。 还透着他炙热的体温。 冷与热。 爱与恨。 她抬起另外一只自由的手,指尖轻点上他坚实的胸膛上。 这是她以前常做的一个动作。 依偎在他臂弯中,手指轻点他的胸膛,一下一下,似有似无地敲击,直到他再也压抑不住体内的幽火。 头顶男人的呼吸陡然急促,握着她手腕的手臂出现一丝震颤,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冲动。 他知道她在诱惑他。 三年的痛苦思念,本就压抑到了极点,此刻在她的诱惑之下,钢铁般的意志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夏微澜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月光水母的触须犹如电光,精确地刺入那道裂缝! 楚临渊只觉大脑轰然一响,洁白的触须飘过他的精神图景,留下一片震荡的波纹。 等他回过神时,手中已空。 她跑掉了。 他咬紧后槽牙,毫不犹豫地冲入通道深处。 夏微澜在地道里迅速穿行。 她知道楚临渊很快就能追上,必须尽快找到出口。 通道曲折蜿蜒,却没有岔道,她只得一路跑到尽头。 那里,一扇沉重的金属门挡住去路。 她扳了几下,纹丝不动。 不过向导的优势,并非是干蛮力活,而是操纵他人干活。 门对面有人。 夏微澜探出精神触须,控制对面的人,帮她打开了门。 那是一个枯瘦的侏儒老头,披着一身黑袍,满脸雾水地望着夏微澜。 估计他正在犯迷糊,自己为何要开门,放这个陌生女子进来。 夏微澜闪身而入,又命令他转动机关,把门重新关好。 “休息吧。”她轻声道。 老头立刻倒地,陷入昏睡。 空间狭长低矮,夏微澜不得不蹲身低头。 一侧墙上分布着数个呼啸着风声的通风管,另一侧是金属百叶窗结构。 正中摆着一排类似加湿器的装置,喷着水汽,散发着异香。 夏微澜嗅了一下,顿觉有异,这香有致幻效果。 她屏住呼吸,趴在百叶窗前,透过缝隙望去,立刻明白了这里的用途。 这间屋子,是教堂大厅的通风口。 致幻迷香通过这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去,弥散在整座大厅的内部。 大厅里,正在进行一场宗教仪式。 没入黑暗的穹顶之下,悬浮着一只巨大的琥珀色眼睛,瞳孔里闪烁着密密麻麻的数字流光,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对这只“眼睛”,夏微澜并不陌生。 它是机械教会的图腾。 自母亲失联之后,它无数次侵入她的梦中,犹如某种神秘的召唤。 她静静观察,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大厅呈半月形,幽暗的光线中,坐着上百名信徒。 他们齐齐仰头,专注地望着正前方的神坛,跟着台上的神职人员,整齐划一地念诵着祷词。 他们是在举行“上传”仪式——抛弃肉身,把意识上传到“机械之神”的电子世界,以获得永生和幸福。 祷告结束,机械之眼垂下一道光幕,切在神坛上。与此同时,一束冷白的光柱打下,照在等候“上传”的信徒身上。 机械教会内部,只有足够虔诚的人,才有资格进行“上传”,而只有得到神眷顾的人,才能“上传”成功。 那信徒对着机械之眼,虔诚地跪拜,然后起身,走进光幕,身形消失。 光幕上亮起极乐世界的幻象,流光绚烂。 那名信徒出现在光幕中,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憧憬神情,张开双臂奔向虚幻的金色彼岸。 ——画面精美的可以当做传教广告。 座席上的信徒们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他们热泪盈眶,鼓掌欢呼,庆祝那名“上传”信徒的永生。 夏微澜也是第一次见到“成功上传”的现场。 她以前也曾混入过“上传”仪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教堂规格的问题,那些走进光幕的信徒都完好无损地出来了,一个个哭倒在地,哀叹自己没能被神眷顾。 她感到奇怪,那个成功上传的人到底去哪里了,如果说意识上传到了电子世界,肉身难道就这样凭空消失吗? 不对。 她释放出一丝感知,悄然探向光幕背面。 不出所料,她遇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是那种能够隔绝精神力的屏障。 不过,它的强度比不上军方标准。 在她不屈不挠的努力之下,月光水母的触须终于穿透屏障,探了进去,立刻觉察到一股灼烧般的的刺痛! 犹如摸到一个滚烫的熔炉,一缕触须被蒸发的瞬间消失! 她惊觉不妙,收回感知。 但为时已晚。 通风口的空气骤然凝滞,光线暗了下来。 粘稠的物质从百叶窗的缝隙渗了进来,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绿色荧光,仔细望去,是一颗颗犹如昆虫复眼般的眼珠。 是活性污染体。 夏微澜在收回感知的同时,释放精神屏蔽,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不泄露一丝生物气息和精神波动。 这怪物眼睛虽多,但好像不太好使,可能和昆虫复眼一样,辨识不出静止的物体。 她屏息静立,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然而就在此时,沉重的合金门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有人在外面撬门。 是楚临渊。 他追了上来。 这个节骨点上,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哨兵虽无法像向导那样探出感知,但五感远比常人敏锐。 楚临渊清楚地知道,门背后有污染体。 也知道,夏微澜就在里面。 无论如何,他都无法让她独自面对危险。 在哨兵强悍的力量之下,金属门锁终于被撬开。 推门的刹那,他反手将一把匕首抛向来路的地道口,整个人如影掠入门侧,贴墙隐匿,同时竖起精神屏障,收敛气息。 “锵——” 清脆的撞击声在地道中回荡。 一团泛着幽绿荧光的粘稠物倏然涌出,浓烈的污染压得他的精神图景震颤不已。 他咬紧牙关,趁着污染体被声响吸引,悄无声息地潜入门内,一眼便看见静立在房中的夏微澜。 她一如既往的冷静聪明,将自己伪装成一个静物,巧妙地避开怪物的注意。 待污染体完全探出房门—— 他骤然抬腿,一脚踢开金属百叶窗,手臂一探,牢牢扣住夏微澜的腰,带着她从窗口纵身跃下! 下方大厅里,教徒们正在为“上传”仪式的成功而狂热欢呼。 两人如星坠落,突兀闯入部分教徒的视线。 他们震惊地瞪大双眼,连鼓掌的动作都僵住了。 神坛上的神职者眼神一寒,手指在光幕上迅速划过一道指令。 楚临渊护着夏微澜落地的瞬间—— 脚下地板轰然裂开,两人径直坠了下去! “砰——!” 他们重重跌入一团幽绿荧光的粘稠物中。 竟是另一只活性污染体! 冰冷黏腻的触感紧贴衣物渗入,镶嵌在黏质中的无数复眼齐齐转动,散发出非人的窥探感。 普通人哪怕被一只复眼盯住,都可能精神崩溃,而此刻,他们的四面八方,全都是无穷无尽的幽绿眼睛。 在如此高浓度的污染中,楚临渊的精神屏障正被迅速侵蚀。 他强撑意志,一手仍紧紧搂住夏微澜,另一手拔出能量军刀奋力挥斩。 就在此时,夏微澜忽然环住他的腰,额头抵在他的胸口。 他顿觉压力一轻—— 她将他纳入了她的精神屏障之中。 月光水母的触须轻戳着他的精神域,这一次,他为她打开了一道缝隙。 洁白的触须迅速探入,建立起临时的向哨链接。 时隔多年,生死关头,两人再度并肩作战。 一人抵御污染侵蚀,另一人开辟求生之路。 他们如同被裹入琥珀的飞虫,每一个动作都承受着巨大的阻力。 夏微澜闭目凝神,将全部意识沉入感知。 她“看见”了污染体的能量波动图景,并通过向哨链接,将其清晰地投射到楚临渊的意识层面。 楚临渊只觉眼前景象骤变—— 那些令人眩晕的荧光复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时一股股能量流动的幽绿轨迹。 他的刀势随之转变,不再与污染能量正面冲撞,而是顺着波动的节奏,精准切入缝隙之间。 终于,在粘稠如泥沼的包围中,他强行撕出一道口子,拖着夏微澜猛地冲了出去! 活性污染体犹如死神追猎的潮水,紧咬着两人的脚步。 前方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身后污染体逼近,两人别无选择,只得冲了过去,脚下陡然一空! 刺骨的寒水瞬间吞没一切。 夏微澜在激流中挣扎,头部却猛地撞上硬物,剧痛自额角炸开,意识被黑暗迅速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感知率先回归。 暖。 一种近乎滚烫的体温,正从背后紧密地包裹着她。 夏微澜幽幽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正身处楚临渊的怀抱。 肌肤相贴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她未着寸缕,像一只刚出生的柔弱幼兽,缩成一团,蜷在他的怀中。 而他,也赤裸着上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