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误》
1. 你说谁是状元?
“哎呀,没中!我怎么又没中!我都考三次了,唉!”
“哎!我是第十四名,第十四名,哈哈!仁兄,你下次再来吧。”
“唉!每年都有个状元,为什么这状元就不能是我啊?”
“白日梦做做就行了。”
“话说今年这位新科状元是何人呀?”
“这你都不知道,这位可是兵部尚书与平昌长公主次子,越玄风。”
“越玄风?就是传说中连中三元的那个才子?”
“没错,就是他。”
……
穆南荆黑着脸从看榜的人群中挤出来,迎面撞见自己的好友朱于墨。
“怎么样?穆小公子是不是中状元了?”朱于墨调笑道。
“中个屁的状元,你闭嘴吧。”穆南荆不耐烦道。
“哎哎哎,你这没中榜也不能拿我来撒气呀。”
穆南荆对自己几斤几两又不是没点数,他这整日招猫逗狗的,要是真考上那才奇了。
“不是,你知道今年状元是谁吗?”
朱于墨也是个不学无术的主,适才也没去看榜,自然不可能知道是谁,甚至猜都不知道该猜谁。
“我猜是秋湖。”
秋湖是京中最大的青楼赏兰阁的头牌,前几日朱于墨豪掷千金才见到这位秋湖姑娘一面。
据说无论是样貌才情还是气度,全都是赏兰阁拔尖的。
穆南荆没心思跟朱于墨开这种玩笑,他烦躁道:“是越玄风。”
“嗐,不就是……”朱于墨终于反应了过来,“你说考中状元的是谁?越玄风?”
“就是他。”
“不是,他一个病秧子,他怎么就考上状元了?”朱于墨满是不可置信。
朱于墨的姐姐朱玉瑶嫁给了越玄风的兄长越合止以后,朱家父母整日拿着越玄风跟朱于墨比较。
朱于墨本来就看不上那病秧子,再加上父母一唠叨,就更烦他了,想方设法地让他不好过。
不仅是朱于墨自己厌恶越玄风,他还拉着他那群狐朋狗友一起整越玄风。
而穆南荆就是朱于墨这狐朋狗友其中之一。
“早知道这样,我就该在他进考场前下巴豆,叫他考不了试。”朱于墨懊悔道。
就在此时,看榜的人群中出现骚乱。
穆南荆本就是个爱凑热闹的,这一乱起来连朱于墨都顾不上了,直接跑过去凑热闹。
朱于墨被这么“冷落”多了,也就习惯了,跟着穆南荆凑到人群里。
“呵,一个商户的儿子考中进士,也配考上进士,都不知道什么手段得来的。”
说话这人穆南荆虽然不知道叫什么,但这人每回放榜都来看榜,次次不中,次次逮着人奚落。
要么说人家长相差,要么说人家出身一般,总而言之,就是“我不痛快你们都别想痛快了。”
这次这个商户出身的考生,就成了被他逮着的倒霉蛋。
那考生也不是个能说会道的,那人指着他鼻子骂,他也只会红着脸瞪着那人。
不是,你就这么瞪着他,他能被你瞪残还是瞪死?
穆南荆看了这么多回,哪回的考生不都是不留情面地把人怼回去,哪有像这人一样干瞪眼的?
“他不配难不成你配?商户出身怎么了?商户出身也比你考得好长得比你顺眼嘴比你干净!”
落榜的那个考生骂得越来越难听,穆南荆实在听不下去,站出来替那个被骂的考生解围。
来来来,就让小爷我教你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做。
“你又是什么人?”骂人的那个差点儿把手戳到穆南荆脸上。
穆南荆嫌弃地拍开那人的手:“你连我穆小爷都不认识,你家世也不怎么样嘛,居然还好意思嘲笑别人是商户出身?。”
家世一般,长得也是一言难尽,也不知道怎么好意思次次逮着别人出气的。那些考中的当了官以后居然也不回来报复,这心胸也真是宽广。
“我管你什么木头还是石头,在你爷爷面前全都是孙子!”
这人话音刚落,脸上就被穆南荆招呼了一拳。
几个认识穆南荆的都自觉往后退,不认识的在其他人的提醒下也躲得远远的。
几乎是一瞬间,来看榜的考生自觉围成一个圈,圈里的就是穆南荆和“一言难尽”兄弟。
“你敢打我?”被打的那人抬手一摸就摸到自己鼻子上的血。
“怎么?被打了要回去找你娘哄你吗?”穆南荆嚣张道。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居然还打人!”
穆南荆也是无语至极,怎么就许他光天化日骂人,就不准自己光天化日打人了?
“我就是打了,你能怎么样?”
“我……我打死你!”那人恼羞成怒,说着就要扑上来跟穆南荆动手,却被穆南荆一下子掀翻在地。
“南荆打他打他!”朱于墨刚刚被人群挤到外面,现在好不容易挤回来,就见自己好兄弟要跟人打架。
好兄弟跟别人打架你自己要注意什么?
当然是在一边呐喊助威并注意不要误伤到自己啦。
很快,穆南荆单方面殴打结束,甩了甩手跟着朱于墨离开。
他穆小爷的名声太大,这么久没打架,偶尔动一次手是真累啊。
“我要报官,我要报官……”那位“一言难尽”的兄弟现在鼻青脸肿地瘫在地上,嚷嚷着要报官。
“报官?”朱于墨在京都混了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你看他在榜下打你这么久有人来管吗?要报官也是先治你辱骂当朝进士的罪。”
“恩公,恩公,您叫什么呀恩公!”
穆南荆掏了掏耳朵,那个一直叫他“恩公”想追出来的早就被人群挤到不知道何处去了。
他穆小爷做事一向随心,拖泥带水再得个“恩人”的名头他实在烦得很。
“你行啊穆南荆,我看刚才那个小进士长得也不错,你这是英雄救美啊。”朱于墨揽住穆南荆的肩膀。
“起开,别动手动脚的。”
穆南荆喜欢男人京城人尽皆知,好些人家怕儿子被穆南荆看上,管儿子都比管女儿严。
虽说本朝也有过娶男妻的先例,但终究不是正统。除了穆南荆,也没人敢把“我喜欢男人”直接说出来。
“你还嫌弃上我了?我还没担心你对我图谋不轨呢。”
朱于墨父母也劝过朱于墨别跟穆南荆走太近,免得被惦记上。
不过他自己的兄弟自己清楚,穆南荆喜欢的是那种小白脸,他这种五大三粗的汉子穆南荆可看不上。
“下个月秋湖姑娘就要挂牌了,你借我点儿银钱呗。”朱于墨冲着穆南荆使眼色。
穆南荆白了他一眼,道:“你觉得我有钱能包下你那位秋湖姑娘的初夜?”
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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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荆一个员外郎家的庶子,亲娘是别人送给他爹的舞姬,连争家产的资格都没有,整日靠着那几两月奉活着,养活自己都费劲,哪里还有闲钱去包下一个青楼头牌?
“与其找我你倒不如去找谢永州,他一个皇子,总该比咱俩有钱吧。”
谢永州就是朱于墨另一个好友,母妃是皇帝微服私访时在永州遇到的一个孤女。
这位孤女一被接进皇宫就深受皇帝喜爱,很快就生下皇子被封为了贵妃。
虽说她的儿子谢永州整日鬼混,可现在有皇帝喜爱,将来随便哪个皇子登基,他都能当个闲散王爷。
穆南荆能如此猖狂,有一部分也是借着谢永州的面。
朱于墨摇着头道:“你别提他了,他被贵妃拘在宫里,没个十天半月出不来了。”
“怎么,他又犯什么事了?”
谢永州也是个蠢的,这回想来又被别人当刀使了。
“还能怎么了?二皇子跟大皇子斗,他又被傻乎乎拉去当垫背的了。最后陛下没罚大皇子跟二皇子,反倒是罚他去抄书。贵妃这次是真生气了,还动手打他了。”
朱于墨真是想不通,自己聪明一世,怎么会认识这么笨的朋友。
“他要是聪明点儿,你能次次从他手里要到钱?”
被穆南荆这么一问,朱于墨耷拉下了脑袋:“我又不是不还了。”
“等你还钱,不得等到下辈子?”说话间,就见两人走到了城西是包子铺,“老规矩,俩包子。”
“好嘞。”
这卖包子的从穆南荆小时候就在城西街上卖,卖到现在还在这儿卖,偏偏穆南荆就喜欢吃这家的包子,每隔一段时间就来买。
“那你说怎么办?我的秋湖姑娘啊!”
“你别嚎了。”穆南荆咬了一口包子,“要不我替你打进赏兰阁把你的秋湖姑娘劫出来?”
“真的吗?”
“假的。”
他穆南荆虽说恶名在外,那也顶多是跟地痞流氓街头恶霸打打架,这去青楼抢人的事怎么也不该是他穆小爷来做。
“那怎么办啊?”
朱于墨只长块头不长脑子,遇到事也只会找其他人商量,没比谢永州强到哪儿去,有时候穆南荆见他这怂样都想揍他。
“谢永州出不来你就不能进去找他了?”
贵妃不放人但还得叫谢永州去弘文馆读书,朱于墨本就是皇子陪读,又不是进不了弘文馆。
“可我进不了贵妃宫里啊。”
“叫你去弘文馆找他!谁让你去贵妃宫里找他了?”
朱于墨这才恍然大悟:“妙啊,不过我的课业好久没做了,先生让背的书我也没背……”
“你真怕先生?”
穆南荆还不知道他?要是真担心课业,他会不做吗?
“还是你了解我。”朱于墨讪讪一笑,“其实我是怕见着那个病秧子……”
“他不都考上状元了吗?你还能在弘文馆见着他?”
越玄风虽然身体不好,可当初选皇子伴读的时候还是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把他选上了。不过现在人家科举中第,哪里还需要来读书?
“你说的也是,瞧我都忘了。”
“陛下封我为国子助教,去国子监任职,确实在弘文馆见不着我了。”说话的不是他们口中的病秧子还能是谁?
“两个包子,一个梅菜一个茶树菇,麻烦了。”
2. 看上个穷举子要私奔
“越……越……越玄风?”穆南荆见了越玄风,说话都说不利索了,“你怎么来这里了?”
越玄风淡然接过老板手里的包子,反问道:“我为何不能来?”
“你刚中了状元郎,不去打马游街,跟好友庆祝,来这里买什么包子?”
虽说还有殿试,但这榜上定下的跟到时候陛下钦定的也差不了太多。
“喜欢吃包子。”越玄风这人话少,穆南荆就看不惯他这一句话说不了几个字的样子。
“什么?你是国子助教?”朱于墨无法接受,“完了完了,我爹说因为我一直不去弘文馆,我伴读的位置要被别人顶替了,他打算送我去国子监!”
穆南荆现在可没空管朱于墨的死活,他跟越玄风有仇,并且这仇还不小。
当初,穆南荆还跟着朱于墨谢永州像模像样在弘文馆读书,也不记得是因为什么,他们三个就想着好好整一整越玄风。
三人一合计,让穆南荆拿着一块定情的玉佩去送越玄风。只要越玄风收下,另外两人就跳出来,跟着穆南荆一起狠狠嘲笑越玄风一通;若是越玄风不收,他们便倒打一耙,说越玄风是个断袖,还送了穆南荆定情信物。
反正穆南荆又不在意这些,只要能叫越玄风不痛快就够了。
而如此完美的计谋,却被另外两个拖后腿的给破坏了。
这边穆南荆刚把玉佩拿出来,还不等越玄风有所反应,躲在暗处的谢永州和朱于墨就笑出声来。
越玄风又不是个傻的,他哪里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穆南荆和那玉佩,只觉得又羞又愤,随即甩袖离去。
他走也不忘把玉佩带走,那还是穆南荆花了好几个月的月钱买的,虽说最后有谢永州把这笔钱平了,可穆南荆还是惦记着那块玉佩。
好歹是他第一次用心挑的东西,居然就这么便宜越玄风了。
从那次起,越玄风就开始有意无意躲着几人,想来是记恨上三人拿他取乐。
越玄风买完包子也没多留,拿着包子就走了。
穆南荆更是觉得越玄风待过的地方晦气,跟朱于墨说了一声就回府去了。
这一回去才发现,越玄风竟然向皇上请旨,说要娶穆家人为妻。
皇帝本就喜欢他这个小外甥,一听只是要个赐婚圣旨,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穆家女儿有三个:长女穆鸢儿是妾室秋菊所生,去年就已嫁作人妇;次女穆月江是妾室冯小小所出,虽说主母不喜欢她,可还是为她用心选了门亲事,男方连聘礼都下了,断没有悔婚的道理。
现在就剩最小的穆双衣,可这穆双衣是个整日女扮男装出去惹祸的主,前些日子还看上一个穷举子,不过这穷举子这回没能考中进士,又打算回乡继续备考。
穆双衣本想着三年后跟穷举子再续前缘,却不成想却等来了赐婚圣旨。
没办法,穆双衣只好跟穷举子断了联系,老老实实准备下个月大婚。
“等你嫁给了越玄风,那越玄风岂不是要叫我一声兄长了?”
穆南荆越想越得意,也不顾穆双衣哀怨的眼神,已经想好到时候越玄风来接亲时如何堵门了。
“你是高兴了,我跟我的柳哥哥怎么办呀?”
“柳哥哥?”想来穆双衣口中的柳哥哥就是那个穷举子了,“哎呀,等你嫁过去,管什么柳哥哥刘哥哥牛哥哥的,我全给你找过去。反正越玄风能不能人道还不一定呢,到时候你可不能委屈了你自己。”
“你真给我送?”穆双衣也是青楼楚馆没少去,月钱全花在找小倌和打扮上,整个穆府没谁管得住她。
也就前些日子遇上那个穷举子,才装出几分贤良淑德来。
“那是自然,虽说我这人穷是穷了点,但给越玄风戴绿帽,啊不是,替你寻乐子这事我必然尽心竭力,倾家荡产在所不辞啊。”穆南荆拍着胸脯保证。
整个穆府,除了穆南荆亲娘,也就穆双衣待他有几分真心。
别的,左不过是面子上过得去,让他还能活着罢了。
“那你记着点,别忘了。”顿了顿穆双衣又补充,“找几个好看的。”
第二日,穆南荆难得去了一次国子监。
他前几年还是去弘文馆的,不过皇帝听说了他穆小爷的名号后怕他带坏自己的几位皇子,立刻换了位新伴读顶上。
现在看来,皇帝的举措是多么正确,这穆南荆刚来就用书盖住头趴在桌子上睡觉。
“咚咚咚——”
也不知是谁扰了他穆小爷的美梦,穆南荆一把丢开书,就见越玄风站在前面。
真是冤家路窄,好好睡个觉都能遇上越玄风。
“穆南荆,站起来。”越玄风沉声道,“我刚刚讲了什么?”
国子祭酒染了风寒,故而是越玄风这个国子助教来授课。
穆南荆许久未来上过课,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
“不知道,没听。”穆南荆吊儿郎当道。
越玄风就这样跟穆南荆僵持着,恨不得把穆南荆身上瞪出个窟窿来。
“越玄风,你别看我呀,你再看我也不知道啊。”穆南荆知道越玄风不能拿他怎么样,大不了他明天就不来了嘛。
“今日将《礼记》抄写十遍,明日来上课时给我。”
不痛不痒,但他不可能抄。
不过说真的,这越玄风不愧是京中那么些名门小姐的春闺梦里人,这模样穆南荆看了都心动。
真是便宜他那傻妹妹了。
“穆南荆!看书!”越玄风呵斥。
穆南荆适才想事情走了神,在旁人看来就是对着越玄风泛起花痴来了。
在坐各位谁人不知他穆南荆是个断袖,还在弘文馆做伴读时就送过越玄风定情信物。
这在其他人看来,就是穆南荆对越玄风余情未了念念不忘。
穆南荆本就是个没脸没皮的,现下又突然生了挑逗越玄风的心思,这话也是张口就来:“书哪里有你好看呀?”
随即,整间屋子的学子都倒吸一口凉气,就看着穆南荆怎么被赶出去。
“穆南荆!”越玄风的耳垂泛红,又羞又恼地呵斥,“你明日不必再来了!”
切,不来就不来,他本来就没打算明天再来。
下了学,穆南荆正要回府,却不成想迎面撞上了穆德礼。
穆德礼比穆南荆大三个月,是嫡出次子。
当初主母宋夫人怀着穆德礼的时候,穆南荆父亲的同僚送给穆南荆父亲一个舞姬,穆南荆父亲见这舞姬貌美,顺势收入房中,没几日就有了穆南荆。
“三哥。”穆南荆今日心情不错,规规矩矩跟穆德礼见了礼。
穆德礼回礼后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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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你今日跟国子助教起了冲突?”
穆南荆就该知道,穆家就没几个真盼他好的。这个穆德礼也就是自己功课不好,来穆南荆这边找找面子罢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穆南荆敷衍道。
“怎么就不是大事了,我可是听说那位国子助教直接叫你明日别来了。”穆德礼面上担忧,心里想必早就乐开了花。
“三哥,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就算他不说,我明天也不一定就来。”
穆德礼还想说教一番,却被穆南荆打断:“我跟人有约,就先走了,改日再跟三哥坐下好好说。”
笑话,他穆南荆要真这么老老实实被别人说教,那还是传闻中的穆小爷吗?
看来这穆府是一时半会回不去了,正巧穆双衣要出嫁了,他这个做兄长的也该为她添点嫁妆。
穆南荆来到京中首饰铺子里挑选,里面首饰叫他眼花缭乱。
他看看这个又拿起那个,实在不知道该买那个。
倒不是因为好看的太多无法抉择,而是因为好看的太贵穆南荆这点儿钱不够,便宜的太丑穆南荆看不上眼。
选来选去,穆南荆最后拐进隔壁的卖文房四宝的铺子,给穆双衣买了一支笔。
虽说他跟穆双衣都不怎么写字,不过好歹也得装装样子,叫越玄风以为自己娶了个精通琴棋书画的嘛。
“穆南荆,你给我添妆添了一支笔?还是就值一两银子的笔?”穆双衣本就绣嫁衣绣得要崩溃,一见这个更头疼了。“你就不能给我添点值钱的好叫我出去找小倌?”
“我一个月月钱才二两银子好嘛。”
穆双衣是宋夫人唯一的女儿,自然是没为钱发愁过。可穆南荆就是一个舞姬生的庶子,每个月就巴巴指望着那二两银子过活,哪来的钱买贵重东西?
“郁姨娘就没个田产铺子什么的?”穆双衣不可置信。
“没有。怎么?你打算给我点儿?”穆南荆反问道。
“凭什么冯姨娘都有些田产你没有?”
冯小小是当初宋夫人刚嫁到穆家的时候爬床成的妾室,若不是宋夫人当年早产,想来冯小小就要先一步生下庶长子了。
宋夫人因着当家主母的身份,也没跟冯姨娘撕破脸皮,但这么些年也一直是明争暗斗,连带着她们的几个孩子也互相看不顺眼。
“我哪儿知道。”穆南荆没说出来,是因为他们的父亲偏心。
冯小小是有自小侍奉的情分在的,而穆南荆的生母却是别人送的舞姬,亲疏远近,高下立判。
“你就别管这么多了,安心准备嫁过去就成了。”而他要准备到时候怎么为难越玄风就成了。
然而,就在成亲的前一天晚上,穆双衣找上了穆南荆。
“你不好好准备明天出嫁来我房里做什么?”似是想到什么,穆南荆捂紧衣服,“你难不成是看上我了,想在成亲前一日……不成不成,我喜欢的是男人,再说咱俩是亲兄妹……”
“你想什么呢?”穆双衣毫不留情地在穆南荆脑袋上敲了一下,手劲还不小。“我来是想告诉你,我要跟柳哥哥私奔了。”
“私奔?那明日大婚怎么办?”虽说穆南荆巴不得越玄风出丑,可这是皇帝赐婚,逃婚说不准要满门抄斩的。
只见穆双衣拿出嫁衣嘿嘿一笑,说道:“你替我嫁过去啊。”
3. 送入洞房
或许是为了穆双衣的十里红妆,又或许是为了看看越玄风发现新娘换人了时究竟有何反应,也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穆南荆就这么稀里糊涂上了花轿。
屋外鞭炮声不绝于耳,屋内穆南荆盖着红盖头坐在喜床上。
虽说他原本想的那些接亲时使的绊子用不上了,不过一想到等越玄风招呼完前头的宾客,进洞房来掀盖头时才发现,自己本来要娶的人变成了穆南荆,这冲击指定小不了。
不过之前怎么没人告诉过他,新娘子要在新房里干坐这么久啊。
他本就起了个大早,还没吃几口东西,现在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尤其想起越玄风现在正在前厅跟人推杯换盏吃香喝辣,他就更气愤了。
穆南荆小心翼翼地掀开红盖头的一个角,四下张望没瞧见有人,这才放心把盖头扔到床上。
床上大红的喜被上铺满红枣花生,桌上还摆着一盘山楂糕。
人饿了自然是不能吃山楂的,穆南荆只好吃起床上的红枣花生来。
花生壳和红枣核他都藏在床脚,以免有人进来发现端倪。
吃完又把桌上的酒喝了个精光。
吃饱喝足,穆南荆又觉得桌上的山楂糕实在诱人,随手拿起一块来就吃。
这刚咬一口就发觉味道不对。
难不成是这山楂糕放坏了?
应该不是,这是越玄风的新房,放盘子坏了的山楂糕算怎么回事?
那就只能说明这不是山楂糕了。
长得像山楂糕却不是山楂糕,肯定是他平时吃不着的新鲜玩意。想到这里,穆南荆又连吃三块才盖好盖头坐回床上。
渐渐的,穆南荆觉察出不对劲来。
他怎么有些呼吸急促还有些热呢?
难不成刚才吃的东西里被人下毒了?
他穆南荆跟越玄风作对这么久,没想到最后成了越玄风的替死鬼。
可叹,可叹啊。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打开。
穆南荆也顾不得别的了,一把拽下盖头,跌跌撞撞朝那人走去。
“救我,我被人下毒了,快帮我找大夫。”
刚进来的越玄风扶住穆南荆,蹙眉问:“你吃什么了?”
果然这越玄风是个没良心的,他都要死了,居然还在问他刚吃了什么?
合着他一个大活人比不上那点吃食呗。
“床上的红枣花生和桌上的山楂糕。”
得告诉越玄风他用过什么东西,等大夫来了也好知道毒被下到哪里,以此对症下药。
“桌上那不是山楂糕,那是鹿血糕。”
越玄风将人扶到床上躺下,又到桌上检查被穆南荆吃过的东西。
“桌上的酒你也喝了?”
“你这房里的肯定是好酒,咱俩都认识这么久了,让我喝口怎么了?”
越玄风打开酒壶盖子,里面一滴酒也没有了。
“这酒是行房事前助兴用的。”
“啊?”穆南荆现在脑子迟钝,一时也反应不过来越玄风说的是什么意思,只问“我是不是要死了?”
“死不了。”越玄风沉着脸解开穆南荆的衣服,想让他凉快凉快。
穆南荆却只觉得越玄风的手凉,连带着越玄风身上都有股好闻的味道,忍不住往越玄风身上蹭了蹭。
越玄风身体僵了一瞬,随即道:“别急。”
穆南荆“嗯”了一声,却并不收敛,依然往越玄风身上蹭。
另一边的越玄风解完穆南荆的衣服,又开始解他自己的衣服。
“你想做什么?”穆南荆迷迷糊糊睁眼。
“帮你。”
说完这两个字,越玄风的唇就印在穆南荆的唇上。
起初穆南荆有些抗拒,可因为他吃了鹿血糕,又喝了助兴的酒,慢慢就开始回应了起来。
红纱帐暖,龙凤烛明,穆南荆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度过了自己的洞房花烛夜。
第二天一大早,穆南荆醒来就觉得腰酸背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昨夜经历了什么。
好你个越玄风,为了报复他替嫁的事,就直接把他日了是吧。
不对啊,越玄风不是个病秧子吗?怎么体力这么好?
“你醒了。”越玄风推门进来,“昨夜的是我已禀明父亲母亲,他们叫你先休息一日,明日再去敬茶。”
“越玄风!”穆南荆把人叫住,“嫁过来的是我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震惊呢?气愤呢?羞耻呢?
越玄风思索片刻,叮嘱道:“好好休息,莫要乱吃东西了。”
“没了?”穆南荆反问。
越玄风又道:“明日记得给父亲母亲敬茶。”
穆南荆急得也顾不上疼,直接跳起来,站在越玄风面前指着他自己:“嫁过来的人是我,是我,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越玄风还是一脸淡然:“我去国子监了,你休息一日明日记得去。”
“你不是说我不用去了吗?”穆南荆没想到,自己都成亲了,还得去国子监上学,“不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嫁过来的人是我?”
“我只跟陛下请旨,要娶穆家人,又没说究竟娶谁。难不成本来要嫁过来的不是你,你们穆家想要抗旨?”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抗旨可是要掉脑袋的,他可没这个胆子。
听越玄风这么说,穆南荆也明白了。
越玄风要娶的不是穆双衣,而是随便一个穆家人。
本朝虽说有娶男妻的先例,不过也就只有那些不被家里重视,没有前途的才会娶男妻或是做别人的男妻,就比如像穆南荆这样的。
可越玄风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离经叛道的人,长公主怎么就这么叫他任性妄为了呢?
不对,为什么他明天还要去上课?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穆南荆倒是没听越玄风的明日再去请安敬茶,虽说越玄风已经出府,可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越玄风的母亲平昌长公主是当今陛下一母同胞的姐姐,先帝在世时就深受先帝喜爱,甚至用当时的年号“平昌”来做公主的封号。
现在长公主虽是上了年纪,却也依旧端庄,气度不减当年。
“好孩子,来,到母亲这儿来叫母亲看看。”平昌长公主慈爱地拉过穆南荆的手,叫穆南荆心里直发毛。
长公主也不像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怎么会没听说过穆南荆平日里的“事迹”,还叫他“好孩子”?
不应该是叫他跪下,然后为难一通,再放下狠话,扔下休书吗?
难不成越玄风跟长公主串通一气,要好好报复他?
想到这里,穆南荆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果然是个懂事的孩子。”平昌长公主对身旁的驸马道。
平昌长公主的驸马是本朝唯一一个尚公主后还有实权的驸马,现在是三品兵部尚书。
驸马点头:“确实,怪不得风儿想娶他。”
你确定你们家风儿想娶的人是我?
寒暄几句后,长公主招招手,丫鬟随即捧了个盒子上来。
长公主起身,亲自把盒子放到穆南荆手里:“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单单这盒子就值千金,穆南荆怎么会不喜欢?
“多谢母亲,多谢父亲。”
“好了,快些起来吧。我都听风儿说了,你昨夜辛苦,今日还不忘来请安,现下还是快回去歇息吧。”
嗯?这越玄风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多谢母亲,那我就先告辞了。”
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这会儿想来朱于墨等他都等着急了。
那就叫他等着去吧,他要清点自己的小金库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穆南荆在一堆财宝中间睡着了,迷迷糊糊觉得自己被人抱了起来放到床上。
他一睁眼就见面前之人是越玄风,随即脱口而出:“你怎么阴魂不散的?”
“这是我家。”
穆南荆被说的心虚,清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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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子道:“这现在也是我家。”
“嗯。”
穆南荆总觉得越玄风看他的眼神不单纯,用手拢了拢衣服道:“你别乱来啊。”
“你昨夜要的太多,今夜不能再要了,我怕你吃不消。”
穆南荆:……
这人是怎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的?
什么叫他昨夜要的太多?分明是因为鹿血糕吃多了。
还有啊,谁家好好的做鹿血糕啊?
“公子,该喝药了。”
越玄风听了这个,终于从穆南荆身上起来,拿过丫鬟托盘上的药碗一饮而尽。
“越玄风。”穆南荆叫了一声。
“什么事?”越玄风顺手往穆南荆嘴里塞了块糖。
“你就没个通房侍妾什么的?”穆南荆含着那块糖,还挺甜的,虽说他平时喝药没吃过糖,但越玄风给的,不吃白不吃。
“没有。”越玄风淡淡答。
“那你怎么开枝散叶?”穆南荆不明白,男人一般不都在乎这些吗?
越玄风沉默片刻,最终开口:“越家无需我来开枝散叶。”
确实不一定要越玄风,毕竟越玄风还有一个兄长,早些年娶妻,现在孩子都会走了。
“难不成你想开枝散叶了?”越玄风眼神危险地看着穆南荆。
“没有没有。”穆南荆连连摆手,“我一直都喜欢男人,这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啊。”
“换身衣服,去前厅用饭。”
被越玄风这么一提醒,穆南荆终于想起自己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想来是饿的时间太长,都饿过劲了。
饭桌上,平昌长公主跟驸马也在。越玄风的兄长外放,得再等一年才会回来,所以穆南荆一时半会见不着他。
穆南荆平时都是跟自己姨娘吃,或者在外头随便吃一口。第一次吃饭吃得如此隆重,叫他连筷子怎么拿都忘了。
“你瞧这孩子,都是自己人,拘谨什么呀?”长公主笑道。
穆南荆内心:您这么说我可不敢真这么做啊。
“风儿,这就是你不懂事了,怎么不给荆儿夹菜呀?”
荆儿……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叫他。
越玄风没说话,一个劲儿往穆南荆盘子里夹菜,夹的穆南荆盘子里都堆起一座小山来。
穆南荆:你要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看我做什么?吃菜。”越玄风抬眼就与穆南荆的视线对上。
“太多了,我吃不完。”穆南荆无奈实话实说。
“多吃点,你看你,这么瘦。”平昌长公主心疼道,“我听说你当初饿得都去吃鹿血糕了。”
穆南荆:……
穆南荆这顿饭吃得实在别扭,匆匆填饱肚子赶紧钻回房里去。
越玄风也随即跟过来,道:“明日记得去国子监。”
“我不去。”穆南荆想都没想就拒绝。“我又考不上,学什么学?”
“你不学,又如何知道自己考不上?”越玄风道。
“我去考过了没考上,当然就知道我考不上了。”
“我教你。”越玄风道。
“用不着你。”穆南荆就想不明白,这越玄风怎么这么喜欢管他的闲事?
他明白了,夫为妻纲,他这是在蓄意报复。
想报复他穆小爷,没那么容易!
“好,我明日就去。”
他倒要看看,明日越玄风会耍什么花招。
“嗯,那你好好休息。”目的达成,越玄风准备离开。
“哎,你去哪里?”穆南荆把人叫住,这越玄风除了让他好好休息就不会说别的话了?
“去书房。”越玄风冷声道。
“大婚第二日你去书房?你是想让别人看我笑话吗?”
他们家那位宋夫人,就是在大婚第二日叫丈夫跑别处睡,才叫丫鬟爬了床,还险些弄出个庶长子来被整个京城的世家取笑。
“怎么?你今日还想要?”
4. 这菜长势不错呀
“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咱俩就不能盖着被子睡个素的?”穆南荆气道。
怎么?还想让他每天晚上都尽夫夫之责?
于是乎,两人就这么盖着同一条棉被一觉到天明……才怪!
旁边这么大一个越玄风,叫他怎么睡?越家就已经穷到要一张床只能盖一床棉被的地步了吗?
他侧过身看着越玄风那张脸,确实长得不错,嫁给他也不算吃亏。
“越玄风?”穆南荆轻轻喊了一声,不过旁边的人似是已经睡着了,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越玄风?”穆南荆又试着喊了一声,那人还是没有动静。
穆南荆又大着胆子伸手戳了戳越玄风的脸,手感还不错。
“你做什么?”越玄风闭眼问道。
“你没睡?”穆南荆有些心虚。
“被你叫醒了。”
“你醒了不理我。”穆南荆倒打一耙。
越玄风将人抱在怀里,惊得穆南荆直喊:“哎哎哎,你想干什么?别乱来啊。”
越玄风只说了两个字:“睡觉。”
“睡觉就睡觉,你先把我放开。”穆南荆挣扎着。
“别动。”越玄风说完,又把人抱得更紧了。
没办法,穆南荆只得强行让自己睡着。
许是因为这一天太累了,也没过多久穆南荆就睡着了。
成亲后的第三日是回门的日子,穆南荆用早饭时就心事重重的,上马车还险些摔倒。
若不是越玄风扶了他一把,想来他今日就要被抬着回门去了。
要说越玄风能接受是他嫁过来,是因为当时皇帝赐婚的时候就没说清楚跟谁赐婚。可穆家人清清楚楚知道他们嫁到越家的是穆双衣啊!
到时候他那个便宜爹还有宋夫人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穆双衣跟一个穷举子私奔了,那不得把他宰了?
当时净想着怎么叫越玄风不痛快了,没想到现在是穆南荆先不痛快。
“莫要担心,不会有事的。”越玄风握了握穆南荆的手安慰道。
但愿不会有事吧。
马车快到穆府的时候,穆南荆就远远看见穆府门口站满了人,想来都是来接穆双衣的。
到时候穆南荆从马车上走下去,那得多惊悚。
“南荆哥哥来了。”
穆南荆听出这人的声音,正是穆双衣。
还好还好,穆双衣提前回了穆家,省得穆南荆费劲解释去了。
“小婿见过岳父岳母。”
“见过父亲母亲。”
见过礼后,越玄风跟着穆南荆的父亲穆左冲还有穆南荆三个兄长去了前厅,穆南荆则是跟着宋夫人去了后院叙旧。
这刚一坐下,宋夫人就拉着穆南荆的手说道:“南荆啊,我这些年这么亏待你,你却还愿意帮双衣收拾烂摊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穆双衣则是眼神躲闪:“柳哥哥还有柳哥哥的母亲都被父亲接到府上了。”
原来,穆南荆上花轿时宋夫人就发觉新娘子换了人,随即下令把穆双衣抓回来。
关起来逼问一番才知道是穆双衣看上穷举子,叫了穆南荆来替嫁。
穆双衣在府上胡作非为宋夫人也不是不知道,她猜着定然是穆双衣威逼利诱,穆南荆为了一家人的性命才答应替嫁一事。
这么一想,更觉得这些年亏待了穆南荆。
其实在穆南荆眼里,宋夫人待他和他姨娘还是不错的。
穆南荆的姨娘是别人送到府上的舞姬,生下穆南荆后落下月子病,还开始发胖长斑,慢慢失了家里老爷的心。
若不是宋夫人照例发着银子东西,想来穆南荆早就活不成了。
“母亲言重了。”穆南荆道,“不知双衣妹妹的亲事可定下来了?”
一提这个,宋夫人的脸一下子就耷拉下来:“定下来了,等过几日就成亲。”
“怎么如此匆忙?”
本该给穆双衣的嫁妆现在全归了穆南荆,这再准备一份也得需要不少时日,怎么过几日就让穆双衣成亲了呢?
宋夫人冷哼一声:“她都做出私奔这等事了,不得赶紧将人嫁出去?”
圣旨虽未说明是给谁赐婚,可明眼人都知道最适合嫁给越玄风的是穆双衣。可嫁过去的是穆南荆,要么是穆双衣名节有损,要么是穆家故意折辱越玄风。
越玄风是长公主与兵部尚书次子,又刚中状元,风头正盛,穆家在这么样也不可能跟越玄风结梁子。
故而在外人看来,定然是穆双衣做出什么有损名节的事,这才让与越玄风成亲的对象换了人。
“母亲,我与柳哥哥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相爱就不顾家族名节跟他私奔了?”
“越玄风一个病秧子,就算是中了状元,也没有柳哥哥好啊。”穆双衣狡辩道。
“这是陛下赐婚,岂容你儿戏?”宋夫人实在是被气得不轻,摆摆手叫穆南荆退下了。
穆南荆趁此回了自己原来的院子探望郁姨娘。
郁姨娘知道今日穆南荆回门,早早就在院子等着了。一见穆南荆进院子,她就连忙出来,将穆南荆迎进屋里。
“你也是,替嫁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姨娘说一声,姨娘攒了这么些年的积蓄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你成亲的时候拿出来吗?你到好,一句话不说就嫁过去了。”
府上人人都说穆南荆长得像年轻时候的郁姨娘,可现如今的郁姨娘身体肥大,皮肤黝黑,脸上还长满黑斑,手比府上粗使婆子的都糙。穆南荆实在看不出自己跟姨娘哪里像了。
“娘,夫人给的嫁妆有不少呢,这些你就都留着吧。”
穆南荆自然知道他们娘俩平日都过的什么日子,这么些东西也不知是郁姨娘省了多久又是怎么省下来的。
“姨娘年纪大了,也用不了这些了,倒是你,现在是状元夫人了,将来用钱的地方多了,这些还是你收着吧。”郁姨娘劝道。
“那我就拿一半。”穆南荆知道自己不收下就要这么一直僵持着。
“好,等不够了再来我这儿要。”郁姨娘慈爱道,“来,出来看看我种的菜。”
现在正是春季,郁姨娘满院子的菜也刚刚露头。
“长势不错。”穆南荆睁着眼乱夸。
“你啊。”郁姨娘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凭着一院子参差不齐,甚至有的刚冒头的菜苗看出长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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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等这些菜长出来,我要吃头一波。”穆南荆道。
“少不了你的。”
此时,一个丫鬟来通传:“四公子,郁姨娘,夫人叫四公子去前厅用膳。”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穆南荆吩咐道。
“是。”
丫鬟退下后,郁姨娘苦笑:“你这才过来多久,又得走了。”
“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嘛,等什么时候,我把娘接到越家去,好好孝敬您。”
也就在私下里,穆南荆能叫郁姨娘一声“娘”。
“你就会哄我。”她生的儿子她心里清楚,穆南荆绝对不会是外头传闻中那般。
“你都嫁到越家去了,就不要再顾及别的了,好好准备科举,给姨娘也中个状元回来。”
“我都嫁作人|妻了,哪里还有再去科举的道理?”
“有什么不可以的?律法又没规定。”郁姨娘道,“并且姨娘知道,你能考上。”
“我跟越玄风有仇您又不是不知道,他能叫我好好读书吗?”虽然越玄风才说了让他回国子监读书。
“那你就好好跟人家赔个不是。”郁姨娘道。
“娘!”穆南荆瘪嘴,“哪有亲娘不站在自己亲儿子这边的?”
“我就是站在你这边才叫你去跟人家道歉的。当初可是你先招惹人家的,哪有跟你似的,好好的送个定情玉佩去捉弄人家。”
现在倒好,真把自己赔过去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您快别说这个了。”
“四公子,夫人叫您去前厅用膳。”又来一个丫鬟催道。
“知道了。”穆南荆道。
“好了,快去吧,让那么些人在前厅等你一个不好。”郁姨娘虽然舍不得儿子,可礼不可废。
“娘,等我什么时候把您也接过去享福。”
“好。”
前厅,一大家子人全都坐好,就差穆南荆一个了。
“哟呵,你这面子可真大呀,叫我们一大桌子人等你一个。”穆德礼奚落道。
宋夫人瞪自己儿子一眼,道:“南荆多在郁姨娘那里说说话说明人家有孝心,不像你,整日见不着人。”
宋夫人发话,穆德礼自然也不好说什么,老老实实闭嘴吃饭。
“这位就是家中的三公子?”越玄风问道。
穆左冲笑道:“犬子不成器,见笑了。”
“自家人吃饭,岳父大人何必如此见外?”越玄风淡淡道,“说起来我还得叫三公子一声‘三哥’呢。”
穆左冲被越玄风左一个“自家人”右一个“岳父大人”叫得找不着北,乐呵呵地连连称是。
穆南荆在一旁吃饭,只觉得如坐针毡,恨不得用碗里的饭把越玄风的嘴唇堵上。
“你吃这个。”穆南荆为了让越玄风少说几句话,直接动手给越玄风夹菜。
“那就多谢夫人了。”
得,还不如不夹。
“这位就是柳公子吧?”越玄风话题转到一边穿着青衣的书生身上。
“回大人的话,小人姓陶,名沧柳,并不是姓柳。”
嗯?合着这么些日子一直柳公子柳公子的还叫错了啊?
5. 替嫁是早有预谋
“原来是陶公子。”越玄风神情并未有所变化,“我听闻陶公子在准备科考?”
“多谢大人体恤,正是如此。”陶沧柳道。
“不如陶公子来国子监读书吧。”
越玄风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面色各异。
按理说,国子监里虽多是达官贵人的子女,但也是允许普通百姓家的学子入学的,前提是要通过严格的考试。
并且国子监花费极高,寻常人家根本承受不起。
故而国子监里多数都是家世显贵之人。
穆双衣自然是欣喜的,拉着陶沧柳道:“太好了柳哥哥,你能去国子监读书了。”
陶沧柳也道:“多谢大人。”
“都说了,这里坐的全是自家人,何必客气呢?”
穆德礼却不高兴了,一摔筷子,指着陶沧柳道:“凭什么他一个穷举子能去国子监读书?”
“穆德礼,吃你的饭!”穆左冲呵斥完,转而满脸堆笑地看向越玄风,“这入国子监要么需要通过考试,要么需要有人引荐……”
“岳父大人放心,过几日我便差人将举荐信送到府上。”
“那就劳烦了。”
陶沧柳会成为他们家女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若是陶沧柳好,连带着他们穆家也会沾光。
“举手之劳罢了。”
想当初,穆南荆进弘文馆做伴读是经历了层层考试,穆德礼进国子监也是穆左冲求爷爷告奶奶。
而现在越玄风却只说是举手之劳,这世道还真是不公平。
……
“若是还在想郁姨娘,过几日我便将人接来府上。”
马车上,穆南荆虽没了来时心事重重的样子,可还是一直不说话。
“不必,我姨娘在穆家生活久了,想来也不愿意突然搬走。”
越玄风能有这么好心?他可不信。
“嗯,明日你记得去国子监。”越玄风又道。
“你管我?”这越玄风还真把他当自己夫君了,管的真宽,明日他就跟朱于墨去赏兰阁。“咱俩就各过各的,你要是有了那方面需要来找我,我要是满足不了你,你就去找别人,别想着跟我和离知道吗?”
顿了顿,穆南荆又补充道:“休夫也不行。”
笑话,这要是和离他手里的嫁妆不全得还回去,到他手里的钱还能叫它飞了?
第二日,穆南荆估摸着越玄风走了,才睁眼下床,把自己收拾一通就去找朱于墨了。
“给你,这些够买下你那秋湖姑娘了吧?”
朱于墨双手接住那沉甸甸的金子,嘴里连连说着“够,够了。”
“行了,走,赏兰阁。”穆小爷大手一挥,打算好好快活一番。
“不过南荆,你这是哪来的这么些钱?”朱于墨可是知道穆南荆的家底,这么些金子他是万万拿不出来的。
“我嫁妆。”穆南荆毫不避讳道。
“不是吧,京中传闻你嫁给了越玄风,这是真的啊?”朱于墨下巴都要惊掉了。
“是啊,不然哪来的嫁妆?”穆南荆道。
“你?越玄风?你跟越玄风?”朱于墨还是难以接受。
“对啊。”
“你落到越玄风手里,他居然还能让你完完整整出来?”
穆南荆哪敢说第一晚他差点儿就死在床上?不是都说越玄风是个病秧子,甚至不能人道吗?怎么体力这么好?
“你应该说越玄风落到我手里,我居然还能让他全须全尾地去国子监。”穆南荆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道,“不过话说回来,越玄风得的是什么病呀?”
虽说穆南荆这几天都见着越玄风喝药,可越玄风一点儿都没有生病该有的样子。
“我哪儿知道。”朱于墨只想着怎么叫越玄风好看,哪里是会关心越玄风身体的,“快走吧,秋湖姑娘等我该等着急了。”
……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穆小爷。”
刚一进赏兰阁,就见之前榜下与穆南荆起冲突的那个。
此人名叫赵南,自那日之后就留在京都,顺便打听这所谓的“穆小爷”。
多番打听才知,这穆南荆的父亲也不过是个五品员外郎,五品官说小也不小,但在京城,天上掉块石头说不准都能砸死一个五品以上的官,所以这五品官,实在不够看。
不过跟他一起的一个是宁远将军之子,一个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皇子。再加上在这京中,说不准就要求谁办个什么事,所以对穆南荆打人惹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更何况,这京都纨绔多了去了,经常惹事的也多了去了,只不过穆南荆是最大的那个刺头罢了。
穆南荆微微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眼前人是谁。
“原来是你?玩不起的那个?”
赵南气急败坏,指着穆南荆道:“你以为你多厉害呢?不过是别人仗着你爹给你几分薄面,现在还不是嫁给个男人做男妻。”
赵南越说越起劲:“都嫁人了还来青楼呢,你家男人满足不了你是吗?在家被cao得不够爽来青楼找人cao你是吗?”
眼见着赵南这话越说越难听,穆南荆又是一拳招呼过去。
“我告诉你,论打架,你穆爷爷我还没输过。”穆南荆脸上写满了别惹我三个大字,随即跟着朱于墨上了楼,留下地上的赵南死死瞪着穆南荆的背影。
有了钱的穆南荆自然豪气,一口气点了五个小倌来伺候。
就见他左边揽着一个,右边包着一个,一个给他喂水果,一个给他捶背,另一个给他捏腿。
他可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么些帝王都喜欢温柔乡不理朝政了,这是真舒坦呀。
“南荆,你看这是什么?”朱于墨推门进了穆南荆的包间,他知道穆南荆虽然点了五个人,可一个也不会用,这才直接推门进来。
穆南荆懒散地掀了掀眼皮,只看着朱于墨拿了张纸进来:“这什么呀?”
“秋湖姑娘的卖身契。”朱于墨道。
“你还真替她赎身了?”穆南荆虽是抛出了问题,可这结果他早就猜到了。
“秋湖姑娘本就不该流落在此,我赎她出来也算好事一桩。”朱于墨道。
“那你是打算将她养做外室?”
“我想娶她为妻。”
“什么?”穆南荆本是躺着的,被朱于墨这话吓得一激灵站了起来,旁边的小倌没防备,水果都掉地上了,“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就要娶秋湖姑娘。”
“你的秋湖姑娘是个风尘女子,是贱籍,你懂吗?”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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籍女子,做个妾室已经算是抬举了。
穆南荆的生母虽是个舞姬,那也是良家女子被卖到府上的,名义上算是那家的丫鬟。并且她也是有了穆南荆后才被抬为的妾室。
“我都已经替她脱籍了,她现在是良家女。”朱于墨解释道。
“自古成婚都讲究门第相当,你觉得你的秋湖姑娘配得上宁远将军府的门第吗?”
“我才不管秋湖姑娘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我只知道我心悦她。”朱于墨辩解。
“好好好。”穆南荆又坐回去,反正他该说的都说了,该劝的都劝了,剩下的跟他也没多大关系。
见穆南荆不再反对,朱于墨又试探性地问道:“要不你也试试他们的滋味?”
这回穆南荆连眼皮都懒得抬,道:“我对女人没兴趣。”
“我说的男人。”
“我怕得病。”
得,跟这人讲不通,朱于墨又出去找他的秋湖姑娘了。
穆南荆卧在美人榻上由着这几个小倌伺候,忽的想起一件事来:这越玄风跟跟陶沧柳按理来说并无交情,为何会开口让陶沧柳进国子监?
虽说他最开始并不知道是穆双衣要嫁过来,可从穆南荆的话以及穆家人的态度里也该推断得出来啊。
难不成越玄风心胸真有这么宽大,愿意帮自己“情敌”铺路?
或者说,替嫁一事原本就是越玄风跟陶沧柳商量好的。
越玄风找上陶沧柳,许诺给他好处,让他想办法跟穆双衣勾搭在一起。
然后越玄风再在大殿上请旨赐婚,并且只说要娶穆家人,并未说明是谁。
之后,凭着穆双衣的性子,肯定不会心甘情愿嫁过去。穆家女儿全都订了亲,穆家的儿子除了穆南荆也没人有这癖好,所以嫁过去的肯定就是跟穆双衣交好的穆南荆。
想到这里,穆南荆突然觉得遍体生寒。
“快,给小爷来两坛子酒,我要你们这儿最好的酒。”
小倌也知道穆南荆有钱,立刻抱了两坛子酒过来。
“公子,奴家喂你可好?”一个小倌正要端着酒杯往穆南荆嘴里送,却被穆南荆伸手阻止。
“等等,让我自己先喝。”
言罢,穆南荆抄起酒坛子“吨吨吨”地喝酒。
这把屋里那五个小倌吓着了,连连劝道:“公子,您喝慢些公子。”
喝完一坛,穆南荆晕晕乎乎跌坐到美人榻上,几个美人又过去服侍:“公子,喝口茶醒醒酒吧。”
穆南荆已经醉了,又摇头又摆手道:“不用,不用,你们都出去。”
“是。”
待几个小倌都离开,穆南荆又一个人跌跌撞撞扑到床上。
这一坛子酒后劲有点儿大,穆南荆的整个脸都是红的,他将自己衣服扯松后就一动不想动,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他再醒过来是被尿意憋醒的,昨夜酒喝得太多,今早不得不赶紧去茅房解决。
此时的穆南荆还有些不清醒,就这么误进了隔壁房间,而隔壁的地上正四仰八叉地躺着一个男人。
“兄台,你哪位呀?”穆南荆踢了踢地上的人,地上人却没什么反应,他仔细睁眼去看,就见地上躺着的人心口的血都已经凝固。
再一探鼻息,果然没气了!
6. 穆小爷杀人还需要理由?
大理寺动作很快,没多久就派人过来,赏兰阁也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住,而穆南荆作为第一个发现尸体的,自然而然被列为怀疑对象带到大理寺。
“跟我没关系,我就是走错房间了。”穆南荆极力为自己辩解,“再说,我都不认识他,怎么可能杀了他?”
大理寺卿最头疼的就是见着穆南荆了,现下居然又闹出人命来。
“你穆小爷什么不敢干?”大理寺卿拿出之前穆南荆的话来堵他。
“那我也没杀过人啊,你不去提审他的亲属仇敌,押着我这个报官的做什么?”早知道这么麻烦,他就直接回去不报官了。
大理寺卿手下来报:“大人,胡大郎的儿女都带来了。”
胡大郎就是死者姓名。
“带上来。”大理寺卿吩咐道。
“那我能走了吧?”
穆南荆起身要走,却被大理寺卿呵斥:“本官可允许你走了?”
穆南荆不明白这回是怎么了,平时他惹事大理寺卿也就象征性罚一罚就放他走了,这回怎么就是不放人了?
“恩公?怎么是你?”这人刚进来就见到一旁不耐烦的穆南荆。
与他一同进来的,还有一男两女,想来这四人就是胡大郎的儿女们。
“你哪位?”
穆南荆是真对此人没有印象。
“我叫胡仲唐。哦对,当时恩公走得匆忙,都未曾询问恩公姓名。”胡仲唐道。
“胡仲唐?还是没印象。”
“那日在榜下我被人为难,还是恩公替我解围。”胡仲唐道。
穆南荆仔细思索片刻,隐隐约约是有这么一回事:“原来是你。”
“正是。”
“肃静!”大理寺卿拍了拍惊堂木,“你就是胡仲唐,胡大郎的次子?”
胡仲唐上前一步跪在地上:“回大人的话,在下正是胡仲唐。”
“你与穆南荆,也就是你口中的这位恩公有何渊源呐。”
胡仲唐看了穆南荆一眼,回道:“在下前些日子看榜,却被一人奚落为难,幸得恩公解围,在下才得以脱困。”
“那你可知当时难为你的人姓甚名谁,现在何方?”
胡仲唐沉下眸子:“不知。”
“我知道我知道。”穆南荆跳出来道,“他就赏兰阁里,昨天我还见着他了,我去指认。”
说着穆南荆就要溜,却被大理寺卿呵住:“放肆!这里是大理寺,岂容你儿戏?胡仲唐,你去指认那人。”
“是,大人。”胡仲唐跟着府衙一起离开,大理寺卿继续审问堂上剩下的人。
无奈穆南荆又老老实实站回原处。
胡大郎本是京城附近州县的一个商贩,带着两个儿子进京科考,还顺便将两个女儿也带来,想着万一有个儿子考中,女儿说不准也能相看个好人家。
考中的那个儿子叫胡仲唐,是胡大郎妾室荷姨娘所出;没考中的叫胡仁甲,是胡大郎正室夫人所出。
胡仲唐虽考的名次靠后,也只受封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官,可他们胡家多少代才出一个做官的。
是以胡大郎当即在京中买下一套宅子,还来赏兰阁庆祝,没成想就这么遇害了。
“胡仁甲,你昨晚身在何处?又有谁能证明?”
胡仁甲乃家中嫡长子,因为胡仲唐考取功名后胡大郎的种种反应,担心家中财产会交给胡仲唐继承,为此杀害胡大郎也并非没有可能。
胡仁甲毫不怯懦,道:“回大人的话,草民昨夜与月儿妹妹彻谈诗词歌赋,并未去过父亲房中。”
“胡月儿,胡仁甲所说是否属实?”
胡月儿道:“兄长所言,皆为实情。”
胡月儿与胡仲唐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若是真因为财产而动了杀心,那胡月儿断没有包庇胡仁甲的道理。
“胡星桃,昨夜你在何处?又有谁能够证明?”
大理寺卿对胡星桃作案的倾向并不大,毕竟胡星桃的生母品姨娘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她杀了胡大郎,也就相当于亲手杀了自己在家里的靠山。
并且就胡星桃的穿着以及胡大郎将胡星桃带来京城,与胡月儿一起相看人家来看,胡大郎平日对胡星桃母女也不差,所以也就没有胡星桃“在家备受折磨,因恨杀害胡大郎”这一理由。
“回大人,草民昨夜早早就睡了,是月儿姐姐看着草民睡下的。”
“也就是说,没人证明你是否睡着,也没人证明你没进过胡大郎的房间。”
胡星桃一个商户女,哪里见过这种事情,“噗通”跪在地上啜泣道:“大人明察,草民,草民真的没有杀害父亲,大人明察!”
大理寺卿点头:“本官自会查清楚,你先起来。”
仵作那边,胡大郎的尸体也检查完了。
胡大郎的头部被击打过,不过并不是致命的伤,真正致命的是利器直穿心脏的伤口,而这伤口看起来还像是用簪子刺伤的。
“簪子?”大理寺卿疑惑道。
“正是。”仵作道,“并且是男子束发用的簪子。”
一般来说,女子束发用的簪子比较细,上面的花纹和装饰物也较多;而男子用的簪子较粗,相较于女子的簪子来说也更简洁一些。
仵作话音刚落,众人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将目光落在穆南荆身上。
男子使用的簪子一般都由木头或玉石制成,不足以作为一件利器来杀人。而在场众人,只有穆南荆前些日子发了笔横财,去找工匠打造一支金簪日日戴在头上招摇过市。
“你们看我干嘛?我可没有杀他的动机,更何况我都喝醉了,怎么可能去杀人?”
“那有什么人能证明你喝醉了?又有什么人能证明你喝醉后是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的?”
“我……”
穆南荆无话可说,因为当时他让点的那五个小倌全出去了。
“所以,你无法证明,对吗?”大理寺卿继续追问。
“对,不过我没杀人就是没杀人。我穆小爷敢作敢当,没做的也绝不会认。”穆南荆道。
大理寺卿其实也知道这事八成跟穆南荆没多大关系,可这猢狲成日里给大理寺添麻烦,逮着机会,他不得好好报复回来?
大理寺卿也知道见好就收,转而对胡仁甲道:“胡大郎平日在家对你如何,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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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仲唐如何?”
“父亲在家对我跟仲唐总是十分严苛,尤其在学业上,不允许我们出一丁点错。”随后胡仁甲又道,“不过父亲在其他方面从未亏待过我们,我也知道我不是读书的料,想着这次要是考不上,就随父亲一同经商。”
大理寺卿又问:“平时胡大郎又对你母亲如何?对府上另外两个妾室如何?”
胡仁甲如实道:“父亲平时确实更宠爱荷姨娘多一些,不过与我母亲也是相敬如宾,也没亏待过品姨娘。”
“大人,赵南带到了。”赵南就是那日跟穆南荆发生冲突的那个。
赵南都来了,朱于墨还没过来,肯定是不知道穆南荆这边出事了。
等他出去,得好好教训教训朱于墨这厮,居然只惦记着他的秋湖姑娘,完全把他这个兄弟给忘了。
谁知,这赵南一进来就指着穆南荆道:“大人,杀人的是他,杀人的是他,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指认,穆南荆也是没想到:“你脑子是被打傻了吧?怎么张口就乱说。”
穆南荆后悔自己当初下手太重,现在倒好,把人打傻了,还给自己留下隐患。
“谁傻了?你才傻了。”
赵南吼完穆南荆,立刻换了副谄媚的面孔对大理寺卿道:“大人,绝对是穆南荆杀的人。您是不知道啊,这穆南荆无缘无故就对小人动手啊,你看他给我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
说着,赵南还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眼泪。
还不如打傻了呢。
大理寺卿拍了拍惊堂木,道:“你说穆南荆杀人,你可亲眼见着了?”
“自然是见着了,昨夜我看着穆南荆蒙着面,手里提着一把刀就过去了,随即我就听到屋里传出惨叫声。当时可把我吓坏了,生怕穆南荆再提刀把我砍了,也就没声张赶紧跑了。”
赵南连胡大郎的死因都不清楚,很明显就是在胡说八道,不过也并不排除他是故意隐瞒。
大理寺卿还是例行讯问:“那你昨夜身在何处?”
“我昨夜自然是在赏兰阁了,我可是亲眼见着他穆南荆杀的人。”
“停停停,你可别说了。”穆南荆打断赵南胡说八道,“胡大郎是先被东西砸晕,又被捅死的,你连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开始胡编乱造。”
“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穆南荆先举了个酒坛子……”
“赵南!这里是公堂,不是你编故事的地方,本官问你什么,你只需要答便好了。”大理寺卿实在听不下去,出声制止道。
赵南被吓得打了个哆嗦,道:“是,大人。”
就在此时,门外又有人进来。
“见过杜大人了。”来人正是越玄风。
大理寺卿名叫杜酉涛,越玄风家里跟杜酉涛也是有些交集的。
“原来是越大人来了,快把椅子搬来叫越大人坐下。”
穆南荆开始还有些心虚,现在见越玄风一来就能坐着,而他站半天了还只能在这杵着,真是叫人不痛快。
越玄风的视线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到穆南荆身上:“穆公子昨夜不着家,可快活了?”
7. 嗯。
穆南荆也没想到越玄风上来会问他这个,答是也不是答不是也不是,一直僵持在原地不知怎么开口。
还好越玄风也没打算继续问下去,转而对大理寺卿杜酉涛道:“大人继续,我此行本是想接内人回去,不成想遇到此事。晚辈便在一旁等大人将此案处理完再将内人接回去吧。”
“堂堂状元郎居然是个断袖,还这么光明正大来接人,你怎么好意思的?”赵南依然是那副欠揍的样子,但凡别人有一处不如意的地方,他都要拿出来使劲奚落贬低。
穆南荆翻了个白眼:“那也比你在公堂上胡说八道的强。”
“肃静。”杜酉涛道,“赵南,你可知诋毁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我……我说的是事实,怎么叫诋毁了!”赵南抻着脖子替自己辩解,“他不是断袖那为什么娶他?”
赵南把手指向穆南荆。
“我与穆公子是陛下赐婚,你可还有异议?”越玄风冷冷开口。
“那又如何?”赵南还以为现在还是天高皇帝远的时候,说话一点儿都不顾忌,“皇帝还管得着我的嘴?”
“放肆!”杜酉涛怒道,“这里是京都,是天子脚下,你竟还敢这般侮辱陛下?来人,打十大板以儆效尤!”
“什么?”到这时候赵南还没反应过来,“凭什么打我?你凭什么打我!你们这是官官相护,信不信我去告你们?”
“你想去哪儿告呀?”穆南荆蛮喜欢看赵南吃瘪的,谁叫他刚才指认他是凶手来着。
“我……我去……我去皇上那儿告!”赵南费老大劲才想出一个比杜酉涛官大的来。
穆南荆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你刚不是说皇上管不着你吗?”
杜酉涛也不等他再说些什么,挥挥手让手下把人带下去打板子。
随着外头一声一声的惨叫,越玄风再次看向站在一旁的穆南荆。
“我没杀人。”穆南荆抢先争辩道。
“我知道。”越玄风淡淡道,“在一旁看着杜大人审理案子。”
穆南荆“哦”了一声,不再言语。
“胡大郎除了你们两子两女以及家里的一妻两妾外,可还有别的亲属?”
胡仁甲回道:“回大人,草民还有一个叔叔,名叫胡二郎。”
“胡二郎?他现在在何处?”杜酉涛问。
“他并未与我们同行,现在该是在老家。”胡仁甲道。
正在此时,赵南的板子也打完了,回到堂上“哎哟哎呀”地喊着冤。
杜酉涛并不理会,只道:“既如此,那便待胡二郎等人传召到大理寺后再行定夺,都退下吧。”
……
穆南荆亦步亦趋地跟在越玄风身后,他去赏兰阁的本意就是气一气越玄风。现在被发现,反倒是觉得过意不去。
“越玄风,我去赏兰阁就是喝酒,没干别的。”穆南荆试图解释道。
“嗯。”越玄风并不过多理会他,由下人扶着上了马车。
穆南荆自然也跟着钻了进去:“话说你怎么过来了?”
越玄风抬眼看了穆南荆一眼:“听说你出事了。”
“那你还是蛮关心我的嘞。”穆南荆没话找话。
“嗯。”
“你别这么闷嘛,跟我说说话。”穆南荆心虚道。
“嗯。”
穆南荆:……
“今日天气不错,不如咱们去郊外踏青吧。”穆南荆提议。
越玄风:“嗯。”
“你同意了,那太好了。”穆南荆掀开车帘,“不回府了,去京郊。”
越玄风没反对就是同意了,虽说穆南荆许久未到郊外踏青,但为了讨好越玄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要是越玄风因为心情不好给他一纸休书,那他岂不是又要回到当初靠着二两银子过活一个月的日子了?
京郊风光正好,垂杨紫陌,花团锦簇,百鸟争鸣,确实值得来这一趟。
越玄风跟穆南荆信步走在小河边,期间穆南荆一直试图跟越玄风搭话,奈何越玄风只回给他一个“嗯”字。
穆南荆实在忍无可忍,他穆小爷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过?
“越玄风,你适可而止,我不就去赏兰阁待了一晚上吗?我又没干别的,你至于这样吗?”
越玄风神色不变,依然是那副清冷模样:“你点了五个小倌。”
“我没碰他们。”
“那他们碰你了?”
“没有!”这都什么跟什么?“我以后再也不会夜不归宿了,成了吧?”
“嗯。”
穆南荆:……
怎么没人告诉过他这位状元郎这么难伺候啊!
“那边坡上桃花开了,一起去看吗?”
为了钱,他忍……
“走。”
虽然还是一个字,不过总算不是“嗯”了。
“恩公!”
没想到胡仲唐也来了这里。
“恩公是来踏青的吗?”
“是啊,你也是?”穆南荆想着见着了好歹也得寒暄几句。
“父亲尸首还在京兆尹那里,我平日也只是个没多少活计的小官,听闻郊外花开得正好,我便来看看。”胡仲唐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哎哎哎,你拉我做什么?”
穆南荆还没跟胡仲唐说几句话,就被越玄风扯着衣领拽走。
“回家。”越玄风道。
“啊?不再溜达会儿了?不是说那边花开得挺好看吗?你不去看看?”穆南荆奇怪道。
“不去。”
“行吧行吧,都听你的。”穆南荆觉得这男人真是善变,“你先松开我衣领。”
“那改日我去恩公府上拜访啊!”胡仲唐在后面喊道。
“不必不必,你找我的时候我可能也不在,有缘再见吧。”刚说完这句话,他就被越玄风扯着袖子塞回马车上。
“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越玄风刚刚险些把他袖子扯下来,这可是他新做的衣服,好贵呢,花了他二十金呢。
“嗯。”
越玄风又恢复了原来那副样子,好像失态把穆南荆拉进马车的不是他一样。
“你不是身体不好整天喝药吗?怎么力气还这么大?”穆南荆现在可以说是在自言自语了,“难不成你喝的是什么补药,喝了之后就能力大无穷?”
“那你给我也来点儿呗!”
“壮阳药,你要试试吗?”越玄风开口道。
“啊?”穆南荆愣了愣,连连摆手“不必了,不必了。”
“你不用我就去赏兰阁找了五个小倌来满足你是吗?”
“不是,我没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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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他们碰你了。”
穆南荆:……
过不去了是吧?
“不是,你怎么知道我点了五个小倌?”穆南荆发现了不对劲。
“你点小倌的钱记我账上了。”越玄风道。
“你在赏兰阁还有账?”穆南荆意外道,“你也去过赏兰阁!”
“我是有正事。”越玄风道。
“哎呀,我懂,我都懂。”
毕竟越玄风房里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只有穆南荆这么个男妻,往赏兰阁跑跑也正常啦。
“这样咱俩就算扯平了,以后别提这事了。”
“嗯。”
嗯?你怎么还“嗯”呀?还“嗯”得不情不愿的。
**
“荆儿回来了。”
穆南荆跟越玄风两人一回来,就碰上平昌长公主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公主。”穆南荆见了长公主是更心虚了。
这平昌长公主可是先帝娇宠出来的,现在依然被当今陛下敬重,想来她早就知道穆南荆在赏兰阁过夜还摊上人命官司一事了。
该不会她现在就要越玄风去写休书吧?
“叫什么公主?跟风儿一样,叫母亲。”平昌长公主依然慈眉善目地拉着穆南荆的手。
穆南荆:嗯?怎么感觉不太对?休书呢?责骂呢?
“好了好了,我也不叫你陪着我这个老太婆了,也没什么意思,快回去吧。”
穆南荆如获大赦,说了句“告辞”便脚底抹油般跑走了。
越玄风很快也回了院里,就见穆南荆早早等在屋里。
“越玄风,你没跟平昌长公主说我昨夜去哪儿了?”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无需我告知母亲,母亲想知道的自会知道。”
也就是说,平昌长公主什么都知道,那为什么还整天心平气和地看着这么个不省心的儿婿?
此时,一位嬷嬷在门外道:“大人,药煎好了,您什么时候喝?”
“现在送进来吧。”越玄风吩咐道。
“是。”嬷嬷推门进来,将药递给越玄风。
越玄风一口气把药喝完后,又把药碗放回嬷嬷端来的托盘上。
“你喝的到底是什么药?”穆南荆问道。
“补药。”
“补药哪有跟你一样喝这么勤的?”
“小时候生病伤了身子,故而一直喝着补药。”
穆南荆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没病喝药呢,原来是真有病。”
越玄风:……
穆南荆很明显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继续说着:“你这补药喝完能让你跟正常人一样,那普通人喝了岂不是身体更强健了?”
“是药三分毒。”越玄风劝道。
“我当然不可能真去喝药,我就说说而已。”穆南荆摆摆手,他是得有多傻才会好端端地去喝药。
“以后别去赏兰阁了。”越玄风道,“我怕我得病。”
穆南荆刚要继续反驳,突然意识到这就是对牛弹琴。于是捏起兰花指,夹着嗓子道:“奴家错了,奴家有公子一个就够了。”
越玄风猛地一转头,就这么看着伏在自己肩上的穆南荆:“你别急,等晚上。”
穆南荆:到底是谁急?
8. 我猜穆公子是
这边穆南荆刚花了一晚上哄好了越玄风,腰还疼着,另一边朱于墨就哭哭啼啼过来了。
“南荆,我爹我娘不准我娶秋湖姑娘为妻,怎么办呀?”
穆南荆张张嘴,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秋湖是贱籍,你一个将军之子,门不当户不对的……哎呀,你起码要找个良家女子为妻吧。”
“可我就喜欢秋湖姑娘。”
穆南荆有些头疼,这秋湖姑娘到底给朱于墨灌什么迷魂汤了?叫他非娶个贱籍女子为妻。
“你喜欢她也可以先去娶个门当户对的,再纳秋湖为妾啊。”
谁知,朱于墨不但不领情,还对穆南荆喊道:“你根本就不懂,我是不会委屈秋湖姑娘的!”
说完这话,也不等穆南荆继续说,朱于墨就跑出去了。
算了算了,他不跟犟种论对错。
他辛苦了一晚上,好在越玄风不提叫他回国子监的事了,让他好好休息。
看朱于墨这样,大概没个三五天也不会来找他。
如此一来,穆南荆居然还闲下来了。
闲下来的穆南荆也会给自己找事做,比如现在他又去大理寺那儿看杜酉涛查办胡大郎遇害一案。
胡大郎家离京都不远,只一晚上就把胡二郎还有胡大郎的一妻两妾带到大理寺。
胡二郎比胡大郎小五岁,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前几个月还因为赌博欠下大笔赌债。
“胡二郎,胡大郎遇害之时你在何处,又有谁能作证?”杜酉涛问。
胡二郎倒是穿得人模狗样,他从容向前,道:“回大人的话,草民一直待在家里,并未外出,府上家丁皆可作证。”
“本官听闻你欠下大笔赌债,而胡大郎却不愿替你还清,可有此事?”
胡二郎神色微动,很快又恢复如常:“却有此事。”
“那你可曾记恨胡大郎,因而痛下杀手啊?”杜酉涛眼神伶俐,看得一旁的穆南荆也打了个寒颤。
“兄长待草民极好,草民断不会杀害兄长,还望大人明察。”胡二郎冷静地叫人觉得奇怪。
穆南荆见过那么些赌徒酒鬼,没到这时候无一不是瑟瑟发抖口齿不清,这胡二郎……
难不成他单单是个赌鬼这么简单?
仔细看来,胡二郎相较胡大郎来说,长得是顺眼太多了。
再说谈吐,胡大郎如何他不清楚,不过这胡二郎是真处变不惊。
“拂霄,你说这胡二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拂霄是越玄风安在穆南荆身边的小厮,要求穆南荆平日在外面都要带着拂霄,以保证安全。
拂霄老老实实道:“属下不知。”
“嘶……你怎么不知道呢?”
“属下与胡二郎并不相识。”
穆南荆还不死心:“你猜猜嘛。”
“属下猜不出来。”
好吧,越玄风这个木头带出来的人果然还是块木头。
穆南荆在大理寺看他们扯皮也看乏了,又带着拂霄去了赏兰阁。
赏兰阁早早关门,里头的男男女女也全被安置在别处,等查清胡大郎一案才能恢复原样。
“穆公子。”此人是大理寺少卿夏长斌,同时也是穆南荆曾经的同窗。
穆南荆仔细观察着胡大郎遇害的房间,就发现窗户有被人强行从外头打开的迹象。
赏兰阁的窗户一般都是从里向外打开的,如若从外向里,那必然要多花费一些功夫。
看窗台上的积灰,很显然这窗户被从外打开过。
“这里我们也看出来了,胡大郎是被外面来的刺客所杀的可能性更大。”夏长斌道,“不过这赏兰阁也是,平日居然连窗台都不擦。”
穆南荆笑道:“谁来赏兰阁是为了看窗台的呀?”
“我猜穆公子是。”
“我可不是,我是来快活的。”他好歹点了五个小倌呢,怎么能说他是来看窗台的?
“不过胡大郎若是被刺客所杀,那为何头部还会受到重击?”
“我猜测这不是一个人干的。”夏长斌道,“胡大郎应该是先与人发生冲突,被人用花瓶砸晕,后又被刺客所杀。”
“不过这刺客为何不用刀不用剑,非要用个簪子?”穆南荆想不明白。
夏长斌摇头:“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穆南荆。”
听到有人叫自己,穆南荆下意识回头,就见越玄风官服都没脱就过来了。
“夏大人。”
“你怎么来了?”穆南荆记得今日并非休沐的日子。
“国子祭酒病好了,无需我在国子监待太久。”越玄风道,“我不是叫你在家好好休息吗?怎么跑出来了?”
“太无聊了,就出来了。”穆南荆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南荆自小爱闹,长久闷在一处想来不习惯。”夏长斌死死瞪着越玄风,只觉得自家白菜被人拱了。
曾经夏长斌跟越玄风一同进宫做伴读,那时候他就觉得越玄风是个心机深沉的小白脸。
只不过后来越玄风生病,夏长斌中了进士,两人便再没见过。
穆南荆也是差不多那时候开始换了性子,在课业上懒懒散散,不过待人接物还是没变,夏长斌也就没在意。
“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越玄风轻轻揽着穆南荆。
穆南荆虽然觉得奇怪,但想起朱于墨平日也是这般,就没太在意。
“那我就先走了。”说起来,他是有些饿了。
马车上,穆南荆问:“你明天还用去国子监吗?”
越玄风正用看书来掩饰自己的烦躁,听到穆南荆跟自己搭话,回了句:“用去。”
“那什么时候回来?”
穆南荆问完这句话越玄风就开始盯着他:“很快就能回来。”
“哦。”很快就回来意味着穆南荆又得费心费力讨好这祖宗了。
是夜,穆南荆小心将越玄风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开,轻手轻脚穿上衣服推开门,却听见一声:“你去哪儿?”
穆南荆回头,就见越玄风正穿着中衣坐在床上。
“不去哪儿,就……就看今夜月色很美,想着出来赏月。”这理由编的穆南荆自己都不信。
“你想去查胡大郎的死因。”
穆南荆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发现了,直接破罐子破摔:“对,我就是想去,你能……”
“我跟你一起。”
“嗯?”他没听错吧?越玄风说要跟他一起?
“我跟你一起出去。”越玄风又说了一遍,这会穆南荆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越玄风居然要跟他一块儿出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哦不对,太阳还没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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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郎的亲眷全被安置在大理寺附近的一处客栈里,穆南荆进去时,竟发现还有一个屋里还亮着!
现在可都丑时了,这人不睡觉干嘛呢?
穆南荆回头看了一眼越玄风,两人便趴在门口偷听。
里面说话的是胡大郎的大儿子胡仁甲和女儿胡月儿。
“月儿,咱们私奔吧,这样就无需再顾及别人的看法了。”
嗯?如果穆南荆没记错,他俩该是亲兄妹吧。
“那你想过你母亲怎么办吗?我生母又该怎么办?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确实,胡大郎的夫人只有胡仁甲一个孩子,现在他丈夫已经死了,要是儿子也跑了,叫她一个深宅妇人该如何是好?
“我能怎么办?咱们已经叫父亲发现了,虽说现在父亲死了,可你能保证下次不被别人发现吗?”
里头的人说到这里,外面俩人全都支棱起来耳朵。
难不成胡大郎是因为发现胡仁甲和胡月儿私会,而被这两人灭口的吗?
“甲郎,我们分开吧,我们就做一对普通兄妹不好吗?为何非要生出其他感情来?”
“月儿!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若是与你相识之际我知你是我兄长,我断不会生出别的情谊来。”
穆南荆在外头听得尴尬,他没想到今晚出来一趟还收获不小。
他瞥了一眼越玄风,越玄风听得倒是认真,下次带他去听戏吧,赏兰阁这种哥哥爱上妹妹、弟弟爱上姐姐的戏码还不少。
“我们不能走,要是走了,我们就算是畏罪潜逃。”
“不逃你也是帮凶,月儿,你醒醒吧!”
帮凶?难不成是胡月儿把胡大郎砸晕,又叫胡仁甲杀了胡大郎?
两人又在门口听了许久,多数都是两人互诉衷肠卿卿我我。穆南荆也想不明白,这俩人哪来的这么多话要说。
穆南荆正犯困呢,越玄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手势示意他进去。
穆南荆当即推开门,正撞见胡仁甲和胡月儿抱在一起。
“走吧,去完大理寺再商量私奔吧。”
大理寺卿一听案子有新进展,一下子就不困了,着急忙慌地叫人来审案。
“大人,草民冤枉啊。虽说我跟月儿的事被父亲发现,可我们也不至于痛下杀手啊。”胡仁甲把头磕得咚咚响,他再抬头时,头上已满是血迹。
“大人,是我用花瓶砸晕的父亲,跟大哥没关系,杀人的事更跟我们没关系。”
“跟你们没关系?”杜酉涛冷声道,“那晚你们私情被胡大郎撞破,情急之下砸晕胡大郎,又用簪子直接将其杀害。是或不是?”
“冤枉啊大人!”
胡仁甲跟胡月儿都跪在地上喊冤。
“好你个胡月儿,我平日待你不薄,你居然勾引我儿子,还杀了我丈夫!”
胡大郎的夫人白桂香气红了眼,一脚踹开胡月儿,好在白桂香被人拦住,不然胡月儿恐怕要被白桂香活生生打死了。
“大人,此事或许另有隐情。”来人是大理寺少卿夏长斌。
“长斌,你想说什么?”杜酉涛示意夏长斌说下去。
而夏长斌还没说话,越玄风就抢先一步说道:“杜大人,下官所说案子有了进展并非是指胡仁甲胡月儿是凶手,而是想说他们不可能是凶手。”
9. 笑问鸳鸯字
夏长斌被抢了话,很是不悦地白了越玄风一眼。
“越大人这是何意?”难不成这大半夜把他叫起来,就是为了跟他说胡仁甲和胡月儿不是凶手?
穆南荆也看向越玄风,不知道越玄风打算说什么。
虽说穆南荆最开始撞见胡仁甲跟胡月儿有私情时,确实以为是他们二人杀害了胡大郎。
不过胡大郎所在的那间屋子的窗户有很明显从外向里打开的痕迹,并且胡仁甲和胡月儿肯定是在他们房里被撞破的,而胡仁甲是死在自己房里的。
越玄风的推论跟穆南荆的类似,除了这番推论,越玄风还找来了证人。
“堂下何人?”“杜酉涛问道。
“草民是胡大郎的邻居,叫胡大虎。”
胡大虎是胡大郎所在州县的屠户,长着健硕无比,满脸的络腮胡想来吓着过不少小孩。
“胡大虎,你知道些什么,详细说来。”
“回大人的话,草民平时就在家门口卖肉,经常见胡大郎与胡二郎争执,前些日子草民早上杀猪,还见着胡二郎早早就出去。”
一旁的胡二郎神色激动,当即大喊:“我出去的早怎么了?你管天管地,还管的着我什么时候出去了?”
“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事已至此,穆南荆再看不出杀害胡大郎的人是谁来那就是傻子了。
“我……”胡二郎心虚,但也找不出来话反驳。
“肃静,胡大虎,你继续说。”杜酉涛适时开口。
“平日里胡二郎都得睡到日上三竿,一醒就要去赌,可这次不光早早起来,还早早回来没再出去。”胡大虎继续道,“草民觉得奇怪,就多留意了几分胡二郎,就发现胡二郎跟一个陌生男子来往密切,并且那个男人看着还像个练家子。”
听到这里,杜酉涛也明白了:“胡二郎,人证在此,你还要什么要狡辩的?”
“污蔑!这是污蔑!这胡大虎一定是被人收买了,大人明鉴啊!”胡二郎也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陷害我?”
胡二郎挥起拳头就要去打到越玄风脸上,穆南荆提前抓住他的胳膊,把人扔到一边。
“怎么?不占理就想动手?”
“你要别的证据,我当然也有。”
随即,另一个人就被带了上了。
而胡二郎在看到这人的那一刻便慌了神。
“大人,大人,是胡二郎,是胡二郎给了我钱让我杀了胡大郎的,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啊,我也是拿钱办事啊。”那人一被带了,一点儿骨气都没有地就跪在地上全招了。
原来,自胡二郎欠下赌债后,胡大郎便不再给他银钱收拾烂摊子。
没了胡大郎的接济,胡二郎自然是一分钱没有,被讨债的人险些打死。
胡二郎也去求过胡大郎,可胡大郎铁了心要给自己这个不成器是弟弟一个教训,直接带着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到京都去了。
为了拿到钱财,胡二郎对胡大郎动了杀心。
只要胡大郎死了,那胡大郎的遗产自然会有他的一份。
于是,胡二郎就花钱找了个杀手到京都刺杀胡大郎。
而这晚胡大郎正撞见自己儿子跟女儿的私情,还被女儿砸晕刚醒来回到房间。
正在气头上的胡大郎毫无防备之下,被这个刺客一簪子刺死。
胡二郎找来的这个杀手也是漏洞百出,临杀人时才发现自己的匕首落在客栈没带过来,没办法,他只好抽出随身的铁簪子完成任务。
此案便这样告一段落。
至于胡仁甲跟胡月儿会怎样?这也不是穆南荆该管的事。
“你是什么时候查的这些?”穆南荆凑到越玄风耳边问。
“出门的时候。”
问了白问。
“天亮了,回去吧。”
被越玄风一提醒,穆南荆突然觉得自己困了。
“那我回去再睡一会儿。”穆南荆打着哈欠往外走。
“穆公子。”夏长斌将人叫住。
“夏大人。”穆南荆还记得当初在弘文馆读书的时候,他跟夏长斌关系还不错,不过后来夏长斌不做皇子伴读了,他们也就没再联系过。
“夏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就是许久没见到过穆公子了,不知穆公子可否赏脸一聚?”夏长斌道。
“他困了。”越玄风在一旁替穆南荆拒绝。
“确实有点累了,改日再聚吧。”他不知道越玄风为什么要替自己拒了,不过他确实不怎么想去。
“既然如此,那便改日再约,先告辞了。”
穆南荆回到马车上,分明已经困得不行,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越玄风闲聊。
“你为什么想到去查胡大郎一事了?”
“你掺和进来了。”
“对吼,不能给你抹黑,我下回注意。”
其实,不是因为这个。
“越玄风,你话真少。”
其实话少也不错,至少对他还不错。
“嗯。”
“哎呀。”穆南荆有些恼了,“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你想让我说什么?”
穆南荆想了想,现在跟越玄风调情有些不太合适,于是改口道:“你是怎么想到去查胡二郎的?”
“没想到,只是把胡大郎的亲朋好友都查了一遍。”
都查了一遍,自然就知道谁的嫌疑最大。
“那胡仁甲跟胡月儿的时候你也提前知道了?”
“他俩藏得很深,我没找到证据,只是推测。”
“那你还挺能推的。”穆南荆把头枕在越玄风腿上,“对了越玄风,咱俩成亲前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有。”
“唔……”穆南荆用自己转不动的脑袋想了想,起身亲在越玄风唇上,又躺下去枕着胳膊,“咱俩都成亲了,你们也没可能了,你就把他忘了吧。”
穆南荆没听清越玄风说的什么,他一晚上没睡,现在困得实在睁不开眼,到最后连嘴都张不开了,直接这么睡了。
越玄风没叫他,任由他枕在自己腿上,还替他披上自己的外衣。
穆南荆睡得沉,马车颠了好几次都没把人颠醒。
等到府上,越玄风也没把人叫醒,直接抱他回了房里。
刚睡醒的平昌长公主和驸马正好撞见这一幕,平昌长公主拉着驸马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仪态,说道:“看我就说吧,荆儿这孩子是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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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儿娶了他,不仅病好了,还懂得疼人了。”
驸马看着越玄风抱着穆南荆的背影,也开始反思这些年对穆南荆的偏见。
难不成这穆南荆真有两把刷子?
这一觉,穆南荆又睡到下午。
他换好衣服梳好头发,戴上他花二十金买来的金簪,他越看这金簪越顺眼,恨不得随身带着面铜镜来欣赏。
穆南荆来到越玄风书房的窗子外,越玄风正在里面习字,这么看着,越玄风的眉眼都没有平时那样冷淡。
“咳咳。”穆南荆在外头敲了敲窗户。
越玄风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故意不理人,头都没有抬继续写字。
“咳咳。”穆南荆又咳嗽两声。
这次越玄风终于抬头看过来,不过只笑了笑,没继续动作。
他没看错吧?
越玄风居然笑了?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越玄风居然不理他!
“越玄风!”穆南荆胳膊叠放在窗台上,“你看见我了还不理我。”
他也不清楚是出于什么心理,可能是越玄风才顺了他的意,心里也就不排斥穆南荆了。
越玄风放下笔抬头看他:“做什么?”
他难得带着淡淡的笑容,身上穿得月白色也平添几分温柔。
“你写你的去,我走了。”
越玄风还给脸不要脸了!
“等等。”越玄风起身出来,穆南荆也没真的要走,在听到越玄风叫住他是也就站那里等着。
“你还知道出来?”穆南荆佯装愠怒道。
“知道。”越玄风拉着穆南荆的袖子,想把他带进书房。
“干什么?我才不进去。”
虽是这么说着,穆南荆还是跟着进去了。
“我倒要看看,你在写些什么。”
“你随便看。”
穆南荆坐到桌案前,越玄风找了个凳子坐他旁边。
穆南荆拿起笔来,胡乱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这是什么?”
越玄风将人圈在怀里,看着纸上的字。
“阮有芷兮澧有兰?”越玄风艰难辨认出纸上狗爬一样的字迹,“这是屈子的《湘夫人》。”
“没错。”穆南荆猛地回头,头就这样撞上越玄风的下巴。
“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穆南荆的处事原则是:遇事先责怪别人。
“我的错。”越玄风抱歉道。
穆南荆也没继续追究这件事,而是翻看起越玄风之前写的草稿,毕竟最疼的那个人不是他,他急什么?
“字写的不错。”穆南荆点评。
“我记得你之前在弘文馆写字也很好看,先生罚写时你还能两只手一起写。”越玄风回忆道,“两只手写的都好看。”
穆南荆摸摸下巴:“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你还记着呢?”
“记着呢。”越玄风拿起穆南荆刚刚写的那张,“阮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南荆可有心悦之人了?”
穆南荆一把抢过那张纸:“我就随便一写。再说了,就算有怎么了?你不也有?”
说到这里时,穆南荆一下子来了兴趣:“话说,你喜欢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10. 我的心上人是你
见越玄风不说话,穆南荆补充道:“我其实也不介意你把她接进府里夜夜笙歌的。”
然而,穆南荆说完这句话后,越玄风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穆南荆不明白了,他都做出这么大让步了,怎么越玄风还是不高兴?
“那要不我自降为妾,你娶你的心上人为妻?”
虽说不合规矩,但本朝也不是没有过先例。只要能叫他留在越家就好了,起码嫁妆还是他的。
“你真是这么想的?”越玄风问道。
“对啊,怎么了?”穆南荆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越玄风死死盯着穆南荆:“可我的心上人是你。”
“啊?”
这个答案是穆南荆没想到的,越玄风真不是在开玩笑吗?
“明日记得去国子监。”
越玄风一盆冷水浇过来,穆南荆瞬间清醒。
不是,在这种氛围说这事,合适吗?
很显然,越玄风没觉得不合适。并且他也没给穆南荆说话的机会,回到书案前继续写自己的东西。
……
晚些时候,朱于墨还是来找穆南荆了。
“南荆!”朱于墨哭哭啼啼跑进来。
“咦!你干嘛?你离我远点儿,我这衣服是新做的,苏绣的,可贵了,别把你眼泪鼻涕蹭我衣服上。”
穆南荆自从有了银子,花钱也开始大手大脚,从前那些不敢买的,不敢用的,他现在要通通享受一番。
不过目前他还没花多少嫁妆,出去吃饭是记在越玄风账上,衣服什么的也是有人专门来府上送。
“我爹我娘不同意我娶秋湖姑娘,怎么办?”
“绝食自杀都试了?”穆南荆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都试了,他们都不管我。”朱于墨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了。
“换我我也不同意。”穆南荆点破,“再说,你这招都试了多少回了?哪回真死过?”
“求你了,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朱于墨央求,“我是真喜欢秋湖姑娘。”
穆南荆自然是有主意的,于是提醒他道:“那你可别后悔。”
“我绝不后悔。”朱于墨保证。
“好,这可是你说的。”穆南荆道,“你回去就跟朱将军和夫人说,你在喜欢上秋湖姑娘之前喜欢的其实一直都是我。”
“什么?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朱于墨正想说,他就算喜欢城门口二狗也不会喜欢上穆南荆时,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你是说,两相比较之下,我爹娘就愿意让我娶秋湖姑娘了?”
穆南荆点头:“不仅如此,朱将军和夫人还会把你那位秋湖姑娘奉为上宾,好生对待。”
那位秋湖姑娘虽是贱籍,但好歹是个女子,还是个已经被赎身的未婚女子。
而穆南荆就不一样了,他不仅名声臭,还是个已婚男人。
两相对比,傻子都知道该选谁。
“不过你可别后悔啊。之后要是再碰上个春湖夏湖的,这招可就不管用了。”穆南荆提醒道。
“我知道我知道。”朱于墨喜滋滋地跑了。
呵,见色忘友。
“他喜欢你?”越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贴在穆南荆耳边,穆南荆甚至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你贴这么近干嘛?”穆南荆嫌弃地将人推开,“他喜欢的是他那秋湖姑娘,你看他那见色忘义的样。”
这天都热了还贴这么近,越玄风是不嫌热啊。
“又不是第一次贴这么近。”越玄风淡淡道。
“不是,这大白天的你干嘛?”
穆南荆怎么记得他俩有仇呢?
他明白了,这是越玄风蓄意报复!
越玄风知道他喜欢这样的男人,就故意演出这副样子来,只要穆南荆动心,越玄风就立刻把人抛弃。
真是歹毒啊。
越玄风并不知道穆南荆心里的想法,也不在挑逗,只提醒道:“去用饭吧。”
“不想去,还不饿。”之前穆南荆都是一天两顿,来了这里才开始一天三顿,他哪里能习惯?
“走吧,晚上会累,到时候就饿了。”
穆南荆看向越玄风,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面不改色地说出这话的。
“不对,你晚上折腾完我早上还要我去国子监?”
穆南荆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你这是压榨!压榨!”
越玄风也不解释,只道:“去用晚饭。”
……
第二日,穆南荆顶着俩大黑眼圈坐在国子监,来给他讲课的正是越玄风。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
穆南荆越想越气愤,恨不得在越玄风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穆南荆,我好看吗?”
正愣神的穆南荆被这么一问,张口就来:“当然好看,你在我眼里最好看了。”
他这话刚说完,屋内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穆南荆也意识到自己不过脑子说了些什么。
还不等穆南荆替自己找补,就听越玄风问:“那日我叫你抄的书,你可抄完了?”
越玄风依然是冷着脸,看不出神色变化。
在坐的哪个不知道穆南荆跟越玄风的关系,现在只以为越玄风是真不满这门亲事。
“没抄。”穆南荆也懒得跟他胡扯,他抄没抄越玄风不知道?
没抄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除了穆南荆也没谁了。
“再加五遍,明日给我。”
真是气煞他也!
越玄风除了会叫他抄书就不会干别的了吗?
他这多少年没看过书的人,哪里抄得来这书?
“穆南荆。”
越玄风又叫他,这是跟他过不去了是吗?还说喜欢他的,这是喜欢针对他吧。
“干嘛?”穆南荆没好气道。
“看书。”越玄风冷声道。
“哦。”穆南荆翻了个白眼,你管得着我吗?
越玄风虽然长得好,可脾气却不好,整日冷着脸,国子监的学生全怕他。
好在他只是国子助教,只偶尔来教课,多数时候都是辅助国子祭酒。
想来整个国子监的学生里,就穆南荆敢跟他对着干。
晚上回去,穆南荆也不着急抄书,直到天黑他才开始挑灯夜战。
“再点两根蜡烛,太暗了费眼睛。”越玄风又拿来两支蜡烛来。
“越玄风,我不想抄书。”穆南荆可怜巴巴地看着越玄风。
“快些抄完快些睡觉。”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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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风拿火折子点着蜡烛道。
“你不爱我了,你居然忍心叫我这么晚还抄书。”穆南荆气道。
“是你白日不抄,非要留到晚上。”越玄风揭穿。
“都晚上了,就不能把抄书这一项免了吗?”
“不能。”
见穆南荆还是不高兴,越玄风补充道:“你抄着,我在旁边陪你。”
穆南荆认命般地开始抄,刚抄完一遍,就又拿出一只毛笔来,左右手一起写。
不仅手忙活着,嘴也不闲着:“国子监的学生都怕你,你看出来了吗?”
“看出来了。”
“那你觉不觉得你需要做出些改变来。”比如不罚他抄书了。
“不觉得。”
穆南荆:……
这没法继续聊下去了。
抄着抄着,穆南荆忽然意识到罚自己的那人还在旁边,心虚地往旁边瞄了一眼,就见越玄风头也不抬地在画画。
“画什么呢?”穆南荆把头凑过去,“你在画我?”
纸上赫然是穆南荆刚才两只手一起抄书的样子。
穆南荆脸一红:“你就不能画我点儿好?”
“这就挺好的。”说完,越玄风又看到穆南荆那龙飞凤舞的字,“你之前的字不是这样的。”
“那我之前写字该是什么样的?你给我写写呗。”穆南荆将笔递给越玄风,能少写一个字是一个。
不过越玄风并不接下笔来,摇头道:“我也不记得了,比这好看。”
可恶,居然不上当。
没办法,穆南荆只好继续抄自己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穆南荆抄着抄着书就睡着了。
他的头靠在越玄风肩上,越玄风将手里的画画完,将穆南荆抱到床上。
画纸上,正是穆南荆靠在越玄风肩上睡觉的场景。
这样其实就好了。越玄风心道。
这之后,穆南荆依然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越玄风管着就写几个字,没有越玄风管着连国子监都不去。
……
“穆公子,四皇子送来帖子,说要与您在赏兰阁一聚。”
赏兰阁虽闹出了人命,但并不影响它原本的生意,京城公子哥们该去还是去。
“去告诉他,我随后就到。”
贵妃好不容易松口放谢永州出来,他不得请客?
占便宜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穆南荆?
正巧越玄风现下不在府上,他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荆儿这是去哪儿?”刚要出府门,穆南荆就撞上了回来的平昌长公主。
“跟朋友有约,去赏兰阁,先告辞了。”
穆南荆走得匆忙,平昌长公主反应了好一会儿都没记起来这赏兰阁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翠儿,赏兰阁是什么地方?我怎么觉得这么耳熟?”
“回公主的话,赏兰阁是京中最大的花楼。”
平昌长公主点点头:“花楼啊……”
“花楼?”平昌长公主惊道,“那得花多少银子?快快叫人给荆儿送些银子去,顺便叫他当心身子。”
“是,奴婢这就吩咐人过去。”
平昌长公主叹了口气:“唉,风儿这孩子呀,是委屈荆儿了。”
11. 这“娘”叫的倒是顺口
“穆公子。”
穆南荆出来拿酒正要回去,听到有人叫他,回头就见是夏长斌。
他怎么来这种地方了?
“夏大人。”穆南荆手里还抱着一坛子酒。
“穆公子,我记得我们在弘文馆时并没有这么生疏。”夏长斌道。
“啊?是吗?可能是过去太久,我忘了。”穆南荆打着哈哈,想把事情揭过去。
“看来穆公子是贵人多忘事啊。”
“什么贵人?我还是得多谢夏大人记得我呢。”
“要不咱们雅间一叙?我这里可是有些有关越玄风的消息想跟你说说呢。”
“夏长斌!”穆南荆失态道,“越玄风与你一同在朝为官,你在背后妄议又是何意?”
夏长斌大笑:“看来传言中你与越玄风水火不容也并不属实。”
穆南荆还是同夏长斌去了包间,刚一坐下,穆南荆便道:“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南荆,我在外任职六年,没想到你变了这么多。”夏长斌感慨。
“古人有言,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看。”穆南荆道,“再说,我们当初关系也没好到无话不谈同穿一条裤子的地步。”
夏长斌苦笑:“是啊,可现在我们是连普通朋友都做不得了吗?”
“没说不能做。”穆南荆道,“你到底知道了越玄风什么事,非要告诉我?”
夏长斌看出穆南荆并无与他叙旧的心思,只好作罢。
“越玄风并非平昌长公主亲子,而是当年元后早夭的三皇子。”
穆南荆压低声音:“这话你怎可乱说?”
“看来我还是值得你穆南荆挂心的。”
穆南荆收了情绪:“我是担心你连累到我。”
“可我说的是事实。”
“要越玄风真是元后所生的三皇子,那为何又会变成平昌长公主的孩子?平昌长公主原本的孩子去哪儿了?陛下怎么会允许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穆南荆反驳。
“可若是越玄风并非陛下血脉呢?”
“皇室秘辛我不想知道。”穆南荆起身要走,“你不想要你这条命我还想要我自己的命,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总有一天,你会想知道的。”夏长斌道。
“希望会有这么一天吧。”说完这句话,穆南荆便抱着他那坛酒回了谢永州的包间去。
在场众人喝得有些醉了,谢永州结巴道:“南荆,你怎么……怎么才回来,干……什么去了?”
“遇到一位旧友,寒暄了几句。”穆南荆道。
“来来来,你来晚了,自罚三杯。”谢永州并不在意穆南荆那位旧友是谁,也不在意他与旧友寒暄了什么,只催着穆南荆喝酒。
“朱于墨那个扫兴的,没喝几杯酒就回去了,还说什么他家娘子管得严,不叫他身上染上酒味。嘁——”
看来这秋湖是真有些本事的,平日里朱于墨父母也没少管教他,可他一次也没听,偏这秋湖说了一句,他就记心上了。
“那我可没事,我家那位可不管我——”
话还未说完,就有人传话来:“平昌长公主府上的小厮来见穆公子。”
穆南荆险些没站稳栽倒在地,这平昌长公主刚出府的时候不拦他,怎么偏偏现在派人找他?难不成是想给他个下马威?
“穆公子。”来的小厮恭谨道,“这是长公主叫小的给您送来的银两,长公主还叫小的给您传话,叫您保重身子,银子不够了就管她要。”
穆南荆站在那里听小厮说完后问道:“没了?”
“回公子的话,就这些。”
穆南荆迷茫地眨了眨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叫小厮退下:“你回去告诉长公主,这回是四皇子请客,用不着银子。”
说罢,穆南荆还不忘给这小厮一些赏钱,不过并没有要把平昌长公主给的银子还回去的意思。
待那小厮走后,谢永州一把揽住穆南荆的肩膀:“你可以啊,不光把越玄风治的服服帖帖,还让平昌长公主对你都如此纵容。”
穆南荆尬笑两声,招呼着众人继续喝酒。
他哪里知道平昌长公主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在故意敲打他?
那也不对啊。
酒足饭饱,穆南荆晃晃悠悠回了府里,却见郁姨娘正坐在他院子里。
“南荆回来了,怎么喝了这么些酒?”郁姨娘赶紧起身扶住他。
“娘?”穆南荆反应过来这人确确实实是他亲娘后酒醒了一半,噔噔噔跑到府门查看。
没错啊,这是越府,怎么他亲娘会在这?
“我把娘接过来了。”越玄风从房里出来,“过几日我要被调去徐州,母亲自然不能跟去,我怕你到时候会思念娘亲,便把娘从穆府接过来了。”
越玄风这一声声地“娘”叫的倒是顺口。
“不是任期满三年才会调任吗?怎么你这就被调去别处了?”还是外放。
“因为我是升迁。”越玄风所任国子助教只是个八品,而新任的徐州刺史是四品。
“你升官升的怎么这么快?”
别人升官都是一级一级来,越玄风直接从八品跳到四品。
“因为陛下当初欲要给我一个京中高官的位置,可我想去下面州县,陛下便只能等地方官员任职期满再将我调过去。”越玄风解释。
榜眼探花全是五品官,其余进士也是六品七品居多,偏越玄风这位状元郎是个八品小官。当初穆南荆就觉得奇怪,现在才知竟是这个原因。
“其实我任国子助教还有一个原因。”越玄风道。
穆南荆下意识问:“什么原因?”
“想看你读书。”奈何穆南荆根本不想读书。
穆南荆打了个寒颤:“行了行了,今天你自己去睡,我要跟我娘睡。”
越玄风沉思片刻,松口道:“只许这一晚。”
“知道了知道了。”
郁纤儿也是有话要跟自己儿子说,想着小两口就分开一晚也不算什么大事,就由着穆南荆了。
“娘!”穆南荆伏在郁纤儿腿上,“怎么感觉你又胖了许多。”
“儿不嫌母丑,你倒是嫌弃起我来了。”郁纤儿使劲戳了戳穆南荆的脑门。
“我哪有?”穆南荆抬头看着郁纤儿那张满是麻子的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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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嫌弃你呢?”
旁人都说郁纤儿这是生产落下的病根,那这就只能是生产落下的病根。
“玄风这孩子对你也是真心,你可不能辜负了人家。”郁纤儿叮嘱,“今日你去赏兰阁喝酒这事就不对,好歹成家了,就不知道收敛些。”
“越玄风……”
越玄风对他确实不错。
“哎呀娘,你不懂,你别管了。”
“娘怎么就不懂了?现在咱们都离开穆家了,你也该好好为你的前途打算了。”郁纤儿道,“我见别家男妻也有准备科考的……”
郁纤儿这话刚出口,就被穆南荆打断:“我不考,你别老提这件事。”
郁纤儿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不爱听,我也就不提了。”
“我一直不爱听,你不一直都在提嘛。”穆南荆嘟哝道,“话说,穆家怎么就这么容易把你放了?”
“穆家是老爷夫人做主,还轮不到她一个妾室说了算。”郁纤儿道,“今日玄风去的时候正巧老爷不在家,我又只是个妾室,夫人便做主,把我的身契给玄风了。”
“你的身契在越玄风手里?”
“在我这儿。”说着,郁纤儿便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妆台的暗格,取出了自己的身契。
穆南荆接过身契来仔细检查,还好还好,这确实是郁纤儿的身契,没有什么问题。
“玄风这孩子谨慎,你也别太担心了。”郁纤儿宽慰道。
“我这不是怕他什么时候报复我嘛。”毕竟前些年他们结下过梁子。
“玄风不是这般心胸狭窄的人。”
“你是我娘还是他娘,怎么净帮着他说话。”穆南荆闷闷道。
“我当然是你亲娘。”郁纤儿把人拉到床边,“我也是希望你们两个能好好的。”
“平昌长公主呢?你见过了吗?”穆南荆问。
“见过了,长公主虽身份尊贵,却也没看不起我身份低微又面目丑陋,是个好相与的。”
穆南荆又想起平昌长公主特意派小厮到赏兰阁送银子,又叮嘱他注意身子的事,实在想不通长公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过几日我也要跟你一起去徐州了,只可惜我在院子里种的菜,吃不着了。”
郁纤儿也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种菜的,她种的菜每回都便宜了穆南荆。
“没事,等到了徐州,我给娘单独开一片菜地出来。”穆南荆宽慰道。
“你可别,我得被累死了。”郁纤儿摆手,“你也不用管我,给我找个僻静的院子就行,不打扰你们小两口。”
“谁跟越玄风小两口?”
“你是我生的,我还不了解你?口是心非。”郁纤儿指着穆南荆道。
“不跟你说了,净是歪理,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我想的什么?”
“从前你被说中了心虚了才会这么说。”郁纤儿道,“不早了,睡吧。”
“嗯。”穆南荆乖巧点头。
“玄风还特意替我找了大夫调养身子,想来他也是知道的。”
“我也能替娘找大夫!”
“快睡吧。”
12. 我的心,跳得厉害
天才蒙蒙亮,穆南荆就被外头的动静吵醒了。
他烦躁地睁开眼睛,就瞥见窗子外头家丁忙前忙后地在收拾东西。
怎么回事?
越玄风被发现是元后和别人的私生子,平昌长公主私藏私生子,所以越家被抄家了?
坏了,他的钱!
想到这儿,穆南荆立刻冲了出去,就见他的亲娘郁纤儿也在帮着搬。
“南荆醒了,快来帮忙。”郁纤儿招呼道,“玄风听说你在睡,就没让人叫你。”
还好还好,不是被抄家。
“怎么走得这么急?”穆南荆记得是昨天才接到的调令。
“徐州离京都又不远,更何况人家徐州刺史昨日都已经到京城了,玄风自然得早早去继任。”
“哦。”
“现在还早,你可以跟京中旧友告个别。”越玄风将一箱子书搬到车上。
“你病好了?”
穆南荆对越玄风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同为皇子伴读时,越玄风走两步喘三喘,整日愁眉不展的模样。
至于每天晚上……
穆南荆暂且理解为是越玄风这些年寂寞空虚太久。
“有大夫调理,好多了。”越玄风淡淡道。
“别看你们年轻,平时吃喝也要注意,别到时候生了病,那可有的受。”郁纤儿笑吟吟地凑过来热场子,“也快搬完了,你们俩说会儿话,我回去歇会。”
郁纤儿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满面春风地进了屋,只留穆南荆跟越玄风大眼瞪小眼。
穆南荆站这憋了半天才来了一句:“太阳真大哈。”
“嗯,那回去吧,你记得同京中旧友告个别。”越玄风道。
“这有什么好道别的。”
话虽这么说,穆南荆还是派小厮去给朱于墨和谢永州递帖子,午后办一个饯别宴。
没办法,下午就要走了,只能午后来办。
当然,这不能在越府办,毕竟这俩人全怕长公主。
据说当今陛下的皇位都是平昌长公主提着刀要过来的。
“南荆,你怎么这就走了?”谢永州感慨,“昨日咱们还聚一起喝酒呢。”
“是啊,你都没见我跟秋湖成亲呢。”朱于墨附和。
“你们婚期定下来了,什么时候?”
“本来是说年后,今天不知怎么的,我爹一回家就把婚期提到半月后了。”朱于墨喝了杯酒,“这成亲是真麻烦,又要准备这个又要准备那个的。最气人的是成婚前几天不能见新娘子,你说气不气。”
穆南荆倒是没什么,就是朱于墨确实生气,连闷了三杯酒。
“你少喝点,不然你那秋湖姑娘又不乐意了。”穆南荆可不想再派人把醉鬼抬回去。
“我都见不着秋湖姑娘了。”
穆南荆见形势不对,赶紧示意旁边小厮把酒撤下去。
“你干嘛呀,真不够意思,请客连酒都不让人喝。”
“我这是不想送醉鬼回去。”穆南荆不想在跟他掰扯,转而又说,“朱大人怎么就突然提前你们都婚期了?”
“我哪儿知道,本来说的好好的,今年年后,结果突然提前了。”
“难不成是半月后的日子比年后更好?”谢永州推测。
“可拉倒吧,我猜是朱大人觉得我要去徐州了,怕他也跟着过去。”毕竟穆南荆可是朱于墨最初“爱慕”的人。
三人也没说多久的话,穆南荆便匆匆回家了。
这万一越玄风提前走了,那他不得自己雇一辆马车去徐州?
那得花多少钱?
不过还好,越玄风还在家里。
“你回来了。”越玄风道,“那咱走吧。”
“行。”
还算有良心,还知道等他。
马车颠簸地穆南荆想睡觉,徐州离京都并不近,照他们这个速度,得走个三天才行。
跟穆南荆的昏昏欲睡相比,郁纤儿就有精神得多,一路上看什么都新奇。
刚开始穆南荆还能跟郁纤儿搭话,只不过后来穆南荆睡了,就只剩越玄风一直跟她说话。
“玄风,你是个心细的孩子,南荆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还得让你多包涵。”郁纤儿也有些累了,坐在车里时不时往外看着。
“我会的。”
穆南荆就这么枕在越玄风腿上,好在马车够大,躺着一个坐着两个也是够的。
不过说起来,这不是穆南荆第一次在马车里睡着。
这么嗜睡,倒是跟孕妇有些像了。
想到这里,越玄风将目光移到穆南荆的小腹上,又继续下移。
“玄风啊,前面又要进城了吧?天色不早了,咱要不先找个客栈歇息歇息?”
“好。”
越玄风咬了咬下唇,也撩起一边的帘子看起外头的景色来。
马车外不是树就是草,一点都不好看。
……
穆南荆白天睡够了晚上就来精神了。
于是乎,越玄风开始不遗余力地折腾他——叫他抄书。
“不是,哪有夫夫两个大晚上一起看书的,你不觉得咱俩该做点儿别的什么吗?”穆南荆勾上越玄风的脖子,脚也开始不老实。
虽然他没有很想要,但只要能不抄书,做什么都可以。
越玄风毫不留情地把穆南荆的手拿下来,又取下一支笔放到穆南荆手上:“你快些抄。”
“你也想要对不对?”穆南荆故意学着赏兰阁花魁们揽客的样子,“你看我一眼啊,玄风,你摸摸我的心,它跳得厉害。”
穆南荆还没撩拨完,就被越玄风拽到桌案旁一把按在椅子上。
“穆南荆你若是再闹,这书就给我多抄几遍!”
留下这么一句话,越玄风便甩袖离去。
“哎!你去哪儿?”
穆南荆想不通啊,怎么他看着赏兰阁的花魁没撩拨几句,那些客人就挣着给她们花钱,轮到他自己这儿,居然还把人气走了?
“我去找大夫给你开点清心泄火的药来。”
越玄风“嘭”一声把门关上,留下穆南荆一头雾水。
罢了,他还是抄书吧。
这要是越玄风一怒之下给他一封休书,那他才是真完了。
这人也真是的,前脚说着喜欢他,后脚就发这么大火。
穆南荆摇摇头,翻开书来抄着。
越玄风让他抄的是本《论语》,他最烦《论语》。
这不就是老师和学生上课时说的话吗?凭什么叫他全背过?
穆南荆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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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也想编一本,叫《穆子》,把他上课时说的记录在册,叫后人去背去抄。
当然,这事穆南荆是干过的,不过后来被先生看见撕了,还把他臭骂了一顿。
嘁,老古板。
穆南荆在心里暗骂那个撕毁自己著作的老古板几百遍后,终于开始老老实实抄书。
说起来,他从前的字确实不错,要说能跟书法大家比都不为过。
再看现在的……
一言难尽。
穆南荆压下性子认真写了几个字,不行,全都不顺眼。
他烦躁地把笔丢出去,看四下无人,又躬着身捡了回来。
还是找几本字帖练练吧。
越玄风应该有字帖吧?等到了徐州就找他借。
穆南荆一心二用,一边练字,一边在心里构思着自己的大作。
而越玄风进来时,见到的就是穆南荆在乖乖抄书。
越玄风把药碗放下,悄悄走到穆南荆身后。
这字虽与他从前的字不同,可也有几分从前的影子。
“写得不错。”越玄风夸赞道。
“哎呦!”穆南荆没注意越玄风进门,他这么一出声,把穆南荆吓得手一哆嗦。本来干净整洁的纸张突兀地出现一道墨痕。
“越玄风!你故意吓我是不是?”穆南荆气恼道。
“不是。”越玄风拿来那碗药,“药好了,喝了吧。”
“我不喝。”他又没病,喝什么药?
“舟车劳顿,你若非要,我怕你吃不消。”
穆南荆:这都哪跟哪?
“我喝,我喝行了吧。”
穆南荆接过药碗来一饮而尽,苦的他直皱眉头。
“我有蜜饯。”越玄风从怀里掏出一包蜜饯来打开,拿了一颗放进穆南荆嘴里。
“你这是经常喝药,所以常备着蜜饯啊。”穆南荆又不客气地拿了两颗吃。
“你若爱吃便送你了。”其实这蜜饯是越玄风煎药的时候现买的。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他其实也没跟越玄风怎么客气过。
“吃完记得漱口。”越玄风提醒。
“知道了知道了。”穆南荆语气很是敷衍。
到最后穆南荆还是忘了,还是越玄风强拉着才漱口。
两人熄了灯,越玄风跟往常一样抱着穆南荆。
“越玄风。”穆南荆轻声道,“咱就不能你睡那边我睡这边,单纯睡个觉吗?”
可以说是两人一起睡的每天,要么越玄风把人折腾到很晚,要么就这么抱着穆南荆睡。
穆南荆特别想知道,他还没跟越玄风成亲的时候,越玄风是怎么睡觉的。
“为什么?”越玄风沉声问。
“我热。”穆南荆给出一个自认为非常合理的理由。
“那我再去给你煎一碗药。”越玄风真要起身去煎药。
“不必不必,只要你睡觉的时候别抱我那么紧就行了,不用这么麻烦。”穆南荆本以为自己刚才说得够明白了,怎么某个状元还是不懂呢?非要他点出来是吧。
“那我把窗户打开。”
穆南荆:就非得抱着我睡是吧?
越玄风刚一打开窗子,就听外头郁纤儿的声音:“快来人啊,有贼,有贼啊!”
13. 庄稼人生的
穆南荆和越玄风两人听到动静,立刻披上衣服冲到外面。
就见郁纤儿一手拎着一个黑衣人的后衣领,另一只手拿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木棒使劲敲在这人背上。她脚下还踩着一个黑衣人,那人试图挣扎,但却无济于事,显得很是狼狈。
郁纤儿这些年农活没少干,她院里也没几个丫鬟婆子小厮什么的,什么都亲力亲为,力气自然是不小。
想来这几个贼人是看穆南荆一行人从京都浩浩荡荡地过来,又见这一行人里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妪,这才动了偷盗的念头。
随后,越玄风带来的护卫一拥而上,将所有盗贼全部控制住。
“属下失职,请大人责罚。”护卫统领知道他们躲不过这一遭,倒不如主动领罚,好争取个宽大处理。
“把他们送到官府以后下去领罚吧。”越玄风神色平静。
“你就这么把他们送到官府了?”穆南荆没想到。
难道不应该把他们抓起来,讯问幕后主使吗?
“这里并非我所管辖的地界,我不能越职。”越玄风道,“并且我们需快些赶往徐州。”
“好吧。”穆南荆还以为他有机会行侠仗义,挖出江洋大盗的老巢呢。
“可真是吓死我了,我正睡着,就听屋里有动静,睁眼一瞧,就看见两个贼在翻我的东西。哎呦呦,那可是我攒了半辈子的钱啊。”护卫押着那群小毛贼刚走,郁纤儿就一手拉着儿子,一手拉着儿婿,整个人都靠到穆南荆身上。
“您不必担心,这种事以后不会发生了。”越玄风宽慰,“天还未亮,娘先去歇息吧。”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先进去了。”
穆南荆刚出来得匆忙,只穿了一件外衣就跑了出来。
虽说现在已经入夏,可晚上还是有些冷,这不他就不争气地打了个喷嚏。
这破身子,跟着越玄风都被养娇气了。
“回去睡吧。”越玄风将自己的外衣给穆南荆披上,只留一件中衣。
穆南荆也怕他冻着,也没故意跟他抬杠,跟着他进屋去了。
……
一行人日夜兼程,终于来到了徐州境地。
这刚一到徐州城,还没进徐州署,就有一对老夫妻拦下了越玄风的马车。
“青天大老爷,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老夫妻哭天抢地,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越玄风掀开车帘,开口道:“出了何事,你们要本官做主?”
坐在里面的穆南荆悄悄往越玄风那边瞄了一眼,没想到这人还像模像样的。
老头子跪着向前挪动:“青天大老爷啊,我们家的牛被邻居四水抢走了,那可是我们老两口吃饭的牲口啊,没了牛,家里的地谁来耕啊!”
“徐州其他官员呢?为何直接来拦本官的车?”按理说,徐州除了刺史,应当还有别驾参军等官员。
就算是原来的刺史任期满后离开,这对夫妻也犯不着拦他的马车。
“其他官老爷根本不管我们这点儿小事啊。”那个老妇人哭诉道。
“小事?”穆南荆从马车里窜出来,“饭都吃不上了,地都没法种了这是小事?”
看来不光这邻居不是什么好东西,徐州这些地方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些官老爷说,我们这是家长里短的矛盾,叫我们自己去解决。”老翁哭诉道。
“你们自己解决了要他们有什么用?”穆南荆气道。
越玄风相对来说就冷静许多:“那你们又是如何协商解决的?”
“我们,我们去四水家要我们的牛,可四水他不但不还给我们,还说是我们偷了他家的牛,拿着锄头把我跟老头子赶了出来。”老妪抽噎道。
“真是岂有此理!这人欺负老人算什么本事!”
越玄风拉住义愤填膺的穆南荆,又对属下吩咐道:“将他们二人带到徐州署,再将四水带来。”
这对老夫妻被安置到另一辆马车上,同越玄风一行人一起前往徐州署。
“越玄风,你还挺有官老爷的样子。”
“我本就是徐州刺史,自然是该有个刺史的样子。”越玄风道。
……
四水很快就被带了过来,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四水声称是这对老夫妻借了他家的牛霸占着不还,他才直接将牛抢回去的。
“四水,你说这牛是你的,可有什么凭证?”
四水却道:“是我的就是我的,这我怎么证明?”
越玄风皱眉,欲要开口,却被穆南荆抢先一步:“你说牛是你的,他们说牛是他们的,你要是不想出证明的法子,就别说牛是你的。”
“凭什么要我证明不叫他们证明?”四水反驳。
“你……”
“肃静!”越玄风也没有头绪,这牛都长得差不多,身上也没写名字,单凭两人说辞,很难断定牛是谁的。
“此案暂且搁置,明日再审。”
……
四水和老夫妻都回去之后,越玄风东西也顾不上收拾,一直在翻找前些年的卷宗,希望能找着解决之法。
四水和老夫妻周围的人家越玄风也都派人打听过了,有说是四水家的牛,也有说是老夫妻家的牛,还有说不清楚的。
其实也不难解释其中原因:谁家若是新添了个牲口,邻里邻居看见必定打听,谁家若是少了个牲口,周围人也免不了打听。
“你别看了。”穆南荆一把夺过越玄风手里的卷宗,“我早在京都就听说徐州水运发达,有好些从别的地方运过来的新奇玩意,你陪我看看去。”
徐州紧邻西戎地界,虽处在内陆,却有一条大河可以与别处互通水路,因而水运十分发达。
越玄风现在是头昏脑胀,他勉强抬头与穆南荆对视,眼中满是疲态。
穆南荆本以为他下一句是拒绝的话,却不想越玄风应了声:“好。”
穆南荆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按常理他该是诅咒越玄风累死的。
大概是越玄风待他实在不错,也有可能是他暂时不想做个寡夫,最终还是决定把越玄风拉出去溜达几圈放松放松,别真的英年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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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的码头跟穆南荆预想的不太一样。
穆南荆本以为是山清水秀,岸边再停着几辆货船。
谁成想看到的却是一群群奴隶在码头上搬货,他们稍不注意还会被监工打一顿。
旁边一个瘦弱的奴隶扛着看起来比他还重的麻袋,晃晃悠悠往货船那边走,监工似乎觉得他走得太慢,一鞭子抽得他后背皮开肉绽。
这个奴隶自己也没站稳,连人带货一起摔在了地上。
监工并不管奴隶如何,见他把货摔了,破口大骂道:“你都没这货值钱你知不知道?幸亏这不是什么瓷器玉器,不然当心你这条贱命!”
说罢,那监工还觉得不解气,又往那个奴隶身上抽了几鞭子。
那个奴隶也不反抗,更不叫喊,只抱着头蜷缩着身子,由着监工打完。
“住手!”穆南荆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抓住监工手里的鞭子。
监工正恼怒着,却见穆南荆衣着华贵,虽不知是谁,但一看就是位他惹不起的贵人,立马换了副嘴脸,赔笑道:“贵人怎么来这种地方了?手底下奴隶不懂事,您见笑了。”
监工也不是个不懂眼色的,说完这堆客套话立刻就去别的地方了。
这码头这么大,他去哪里监工不是去,干嘛非要冒着得罪贵人的风险跟一个贱奴过不去?
监工走后,穆南荆赶忙将人扶起来,关切道:“你没事吧?”
那奴隶摇摇头,抽出被穆南荆扶着的胳膊,又要扛起麻袋来继续搬货。
穆南荆似乎天生就爱热脸贴冷屁股,继续追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并不回答,只扛着麻袋往前走。
穆南荆并不泄气,又继续道:“你是听不见还是不会说话呀?我跟你说,我认识一个医术特别高明的大夫,保证能治好你。”
越玄风就在一边,任由穆南荆拿自己带来的大夫做顺水人情,也由着他跟在一个码头奴隶后面追着问。
穆南荆一直喋喋不休,可能也把这个奴隶说烦了,只听那奴隶道:“我叫庄生。”
“庄生?”穆南荆听了这个名字愣了一瞬,就是这一瞬,庄生搬着麻袋走了有些距离。
“哎,庄生!”穆南荆追过去,“庄生晓梦,你这名字不错啊。”
“不是,我爹娘是庄稼人,我是我娘在庄稼地里生的,叫庄生。”
说到这里,旁边一直跟着穆南荆胡闹的越玄风也听出不对来了:他一个奴隶,怎么可能会有一对庄稼人爹娘?
“你爹娘叫什么呀?你家住哪里呀?”
穆南荆像是发现一个大秘密,只顾跟在庄生身后使劲问。
“你的同伴都叫什么呀?你们什么时候来这做奴隶的?”
还没等到庄生回答,就来了一个穿着官服,贼眉鼠眼的人过来拦住穆南荆。
“你谁呀?”穆南荆有些气恼,普天之下,敢拦他穆小爷的有几个?
“在下徐州别驾,听闻刺史携夫人来此,特意前来迎接。”
想来是刚才那个监工派人回去禀报的。
14. 他是替身
“你就是那个不管百姓的徐州别驾?”穆南荆还想着去找他,没想到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并非下官不管,只是下官想效仿古时贤者的宽政简政。”徐州别驾恭谨道。
“宽简之政也不是你这么宽的……”
“唐别驾,古人说的宽简而并非毫无作为,这个官唐别驾若是不想当,那还有别人。”越玄风也不跟他废话,拉着穆南荆便离开了这里。
“越玄风,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骂他?真是气死我了,强词夺理也不带他这样的!”
“你先消消火。”越玄风递来一杯刚买的紫苏饮,“与唐填垢做无谓的口舌之争没什么意义,我们还要去查庄生的事。”
“哦对,你不说我都忘了。”穆南荆这才想起来,“据我所知,本朝一般的奴隶都是没有名字的,就算是为了方便称呼,也只会取张三李四王五这样的名字,而那个奴隶说他叫庄生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仔细一问,父母还是庄稼人。”
“本朝自太祖起就有规定,不准良民为奴,这个庄生很明显就是个良民。”越玄风接着话道。
“这唐填垢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做强掳良民为奴的事。”穆南荆气道,“你刚才可都看见那些监工是怎么虐待奴隶的了,庄生话都不敢说。”
唐填垢就是刚刚与穆南荆起冲突的徐州别驾。
“并非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话多。”越玄风浅酌了一口面前的桃花饮。
“你什么意思?你嫌我话多?”穆南荆反问。
“并无此意。”
“哦……我知道了……也不对呀。”穆南荆狐疑地打量着越玄风,“越玄风,你今日话可不少啊?”
说罢,穆南荆跳起来,围着越玄风转了一圈,指着越玄风道:“说!你是何方妖精,赶快从我夫君身上下来!”
越玄风似是心情不错,捉住穆南荆指着他的手握住:“没有妖精,你这个小妖精快出出主意,怎么拿到唐填垢贩卖良民为奴的证据。”
“直接人赃并获不就好了?”穆南荆费力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如何人赃并获?”越玄风问。
“你真是读书把脑子读傻了,你派人装成去买奴隶的,不就行了?”
“但唐填垢还有他的手下都见过我。”
打听他们具体怎么交易并不难,难的是对方有所防备。
“谁说一定要你去?”穆南荆指了指一旁的拂霄,“他去不就行了?”
唐填垢可没这心思,去记住越玄风身边的每个护卫的模样。
“你说的有理。”越玄风也不觉得此法有何问题。
“回去吧,那对老夫妻的牛还没拿回来呢。”
“你怎么知道那就是老夫妻的牛而不是四水的?”越玄风好奇。
穆南荆揉了揉鼻子:“我就觉得是。”
越玄风告诫:“为官者,尤其忌讳主观臆断。”
“好好好,你做过官,你说了算。”穆南荆敷衍应和。
“你刚刚是不是叫我夫君了?”
“啊?”穆南荆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何时叫的他夫君?难不成他们成亲了,叫他句夫君都不行?
“也……也许吧。”穆南荆别过眼去,他这叫夫君已捷身却死啊,真是丢人。
“怎么了?”穆南荆装作无所谓道。
“再叫一遍。”越玄风耳垂微红。
“啊?”穆南荆没明白越玄风的意思。
越玄风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再叫一遍,我想听。”
占他便宜!
穆南荆可算是明白过来了。
“你让我叫我就叫,你当我是什么?”他偏不叫。
越玄风眸子暗了暗,半晌才又开口:“回去吧。”
“哦。”
这就放过他了?
……
翌日中午,穆南荆强撑着要散架的身子进了越玄风书房。
越玄风早早去办唐填垢逼良为奴那事了,穆南荆昨夜就向越玄风要了字帖,好好练练他那一手的烂字。
都怪那对老夫妻拦下他们的马车,不然越玄风定然一回来就把书房收拾好了,也不用他在这几个大箱子里翻找。
算了算了,谁叫他穆小爷贤良淑德又体贴呢,就勉为其难,帮越玄风收拾个书房吧。
穆南荆将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书本一本本摆在书架上,笔墨纸砚也整整齐齐排在桌案上。
收拾了一下午,穆南荆终于在箱子最底下找到他想要的字帖。
而字帖旁边是几幅画,想来是越玄风闲暇之余画的。
据说越玄风画的一手好丹青,尤其是人像,画得最是惟妙惟肖。
想到这里,穆南荆来了兴趣,随手打开其中一幅画,想看看越玄风的画技究竟有没有传闻中这样高超。
这不打开不要紧,一打开,穆南荆竟发现画里的人是自己!
有抄书时候的穆南荆,有酣睡时候的穆南荆,还有在院里胡闹的穆南荆……
穆南荆就这么一幅幅把画打开,他没想到越玄风居然如此看重这些画。从前府中的习字一幅也没带来,这些画倒是全带过来了。
当他看到最后一幅画的时候,穆南荆人傻了,这画里的穆南荆一身戎装,骑着战马,冲锋陷阵。
可问题是,穆南荆一个京城纨绔,何时骑过马打过仗?
这下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这画里的人不是穆南荆,或者说,这些画里的人都不是穆南荆。
这最后一幅画墨迹最淡,纸张也已经泛黄了,一看就是这几幅画中画成最久的。
所以,越玄风的心上人已经战死沙场了。
所以,他穆南荆是越玄风那位心上人的替身!
怪不得越玄风一直帮他,怪不得他嫁过来的时候越玄风不仅没有反感还欣然接受了,怪不得他们两人关系之前一直不好婚后却能如胶似漆!
好啊,好得很,他穆小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也不知是怎么了,两行清泪就这么从穆南荆脸上滑过。
真是太没出息了!
穆南荆抓过那幅戎装图撕成几块碎片,他还觉得不解气,又在画上踩了好几脚。
“拂霄!”穆南荆喊道,“给我准备炭盆来!”
拂霄是越玄风专门留给穆南荆的侍卫,负责保护穆南荆的安全,所以出门时并没有带走。
呵,哪里是为了他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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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啊,越玄风这是舍不得跟他心上人这么像的脸!
穆南荆把这里的画一幅一幅全投进火盆里。
看着跳动的火苗,他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快感,而这快感之后又是一阵阵心痛。
他心痛什么?
越玄风是他死对头,他这副模样,岂不是要让亲者痛仇者快?
没错,这肯定是越玄风故意做的局,就是为了看他笑话。
“拂霄……”穆南荆感觉自己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更丢人了,可他还是不死心。
“公子有何吩咐?”
“你认识画里的人吗?”
拂霄是自小长在越府的,想来也是知道一些越玄风与画上这人的渊源的。
“具体的属下并不知情。”拂霄也不知怎么回答。
“告诉我你知道的。”穆南荆抹了一把眼泪,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属下只听府上老人说过,画中这人曾救过大人性命,大人还为这人寻过短见。”拂霄实话实说。
原来,越玄风这么喜欢画里的人啊,难怪那人死后,越玄风还要找一个跟他极像的替身。
“我知道了。”穆南荆踉跄着出了书房,那几本字帖正摆在桌上,他出门时还险些被门槛绊倒。
“公子小心!”拂霄赶紧把人扶住。
穆南荆甩开拂霄的手:“你去把盆里的火灭了,把书房清理干净。”
拂霄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应道:“是,属下遵命。”
穆南荆出了书房就去自己院子里收拾行李,心高气傲的穆小爷,就算死也不做别人的替身。
和离又怎样?没钱又怎样?
大不了他沿街乞讨!
“南荆?”郁纤儿刚从街上买来一些农具和菜籽,想着在这处宅子里再开一片菜地出来。
“你怎么失魂落魄的?”
看着郁纤儿面上的笑意,穆南荆后悔了。
刚刚他应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不该冲动的,若是真跟越玄风撕破脸,那他亲娘怎么办?
他都已经把郁纤儿害成这样了,他怎么能再让自己的亲生母亲跟着自己风餐露宿颠沛流离?
不可以,不可以,他去跟越玄风认个错,这事就算这么揭过。
至于那幅画,他大不了再画一幅一模一样的赔给越玄风。
只要让他跟郁纤儿留在府上就行。
“怎么不说话?”郁纤儿摸了摸穆南荆的额头,“也没发烧啊。”
“娘!”穆南荆扑到郁纤儿怀里再也忍不住了。
“哭什么哭,你娘还没死呢!”郁纤儿后知后觉察觉到穆南荆是真哭了,立马将人带回自己院里仔细询问。
穆南荆也没想隐瞒,一五一十把自己看到的告诉了郁纤儿。
“娘,要不我就委屈委屈,当替身就当替身了,总比无家可归被人欺负强。”
“当什么替身!”郁纤儿戳了一下穆南荆的脑门,“这件事你找玄风问清楚了吗?”
“啊?”穆南荆确实没去找越玄风问过,老实回了个“没有”。
“你都还没问清楚,就在这里想好怎么委屈自己了?”
可那画中人,一看就不是他啊。
15. 你说过的,你忘了
等越玄风将唐填垢强掳良民贩卖为奴一事处理完,已经是深夜了。
越玄风以为穆南荆睡了,没成想回房却不见穆南荆的人影。
他问拂霄,拂霄只说穆公子去了郁夫人那里睡。
越玄风只以为穆南荆是想自己亲生母亲了,有些体己话想去跟郁纤儿说。或是他昨夜弄得太狠了,又惹得穆南荆不高兴了。
“由他去吧。”越玄风看现在这么晚了,想着穆南荆肯定在郁纤儿那边睡下了,也就没过去找人。
“大人!”拂霄见越玄风这副不在意的样子,不禁有些着急,“穆公子今日收拾书房时看到了您画的那几幅画,他把那些画全烧了。”
“他不喜欢那就让他烧了吧,改日我再画一些他喜欢的。”
拂霄也不明白自家大人为何这般不在乎,难不成那位公子真是个替身?
……
“那些被强卖为奴的人都已经回去了。”越玄风为穆南荆盛了一碗汤摆在面前,“还记得咱们刚来的那天遇到的老夫妻吗?他们就是庄生的父母。”
“哦。”穆南荆拿勺子胡乱搅和着那碗汤。
这汤他挺喜欢喝的,就是现在没胃口。
“怎么了?”越玄风发觉穆南荆从坐在这里吃早饭起就无精打采的。
“没什么,可能是天气太热,没胃口了。”穆南荆随意回道。
他要直接问吗?
还是先试探越玄风一下?
“那我一会儿让他们备些冰饮来。”越玄风没再让穆南荆吃什么,“等你有胃口了再让厨房给你做些吃的。”
“多谢。”
“你不问问唐填垢如何了?”越玄风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往自己碗里夹着菜,实际上每一口都食不甘味。
“那位唐大人你怎么处置的?”穆南荆接着话问。
“我们昨日打草惊蛇,让唐填垢有了防备,没抓到他的把柄。”越玄风道,“不过其他人都抓住了。”
“哦。”
饭桌旁又是一片寂静。
平日用早饭都是越玄风跟穆南荆一起,郁纤儿当初在穆家时就习惯了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就连赶路的时候她都没改过这个习惯,因而现在她是不在的。
“那位抗击西戎的常胜将军要回来了。”徐州与西戎接壤,但那位将军生生打到了西戎王都,逼得西戎王写下朝贡书。
“跟我说这些做什么?”穆南荆往嘴里扒拉着饭。
“我以为你会想知道的。”
穆南荆把碗往桌子上一摔:“我吃饱了,回去了。”
“等等。”
穆南荆正要进屋,却被越玄风叫住。
“屋里闷热,我看那棵柳树底下就不错,要不去那里纳凉吧。”
“不必。”穆南荆现在不想看见越玄风这个人。
……
坐在床上,穆南荆又开始后悔:他刚刚的态度是不是太差了点儿啊?越玄风都已经这么讨好他了,他还这么甩脸子,万一被赶出去……
不可能!穆南荆立刻打消这个想法。
越玄风之所以选他做替身,肯定不单单是因为这张脸,他们的性子必然也有一部分相似,不然刚刚越玄风为什么会低三下四地哄人?
忽然,穆南荆听到外面传来琴声。他往外探头看去,弹琴的果然是越玄风。
此时的越玄风身上还是平时常穿的那身浅绿色暗纹长袍,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坐在院中柳树荫里弹着琴,跟这院子里的墨竹凉亭相映,也是一番美景。
穆南荆甩甩头,心道:越玄风弹琴做什么?难不成是他那位心上人喜欢听他弹琴,每每争吵都是越玄风弹琴来示弱?
想到这里,穆南荆决定假装自己也很喜欢这琴声。
他走到树荫下,挥手叫拂霄搬来把椅子坐下,待越玄风弹完一曲,穆南荆才点评道:“弹得不错。”
越玄风也抬头向他看去,问道:“你可知我弹的是何曲?”
完了,玩脱了,他哪里知道越玄风弹的什么。
“果然,你不记得了。”越玄风没追问,穆南荆也是当他是把自己当成他的心上人了。
一般身处这种境地该说些什么来着?
“那你再告诉我一遍,我这次一定记住。”穆南荆记得他在赏兰阁看那些恩客就是这么哄骗里头的姑娘的。
“这是《凤求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虽然穆南荆不懂曲子,但……是他想的那样吗?
看来还是人家定情用的呢。
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替身,他现在就是越玄风的心上人!
“原来如此,我很喜欢。”穆南荆大言不惭。
“你喜欢便好。”
小厮此时来报:“大人,胡司仓来了。”
“请进来吧。”越玄风收起琴道。
穆南荆指了指自己:“要不我先回避?”
“不必。”
“胡”并非多么稀少的姓氏,可这位胡司仓偏偏是穆南荆的熟人。
“见过越刺史。”胡仲唐刚进来,就瞧见一旁抱着冰葡萄吃的穆南荆,“恩公竟也在这里。”
穆南荆抬了抬眼皮,本以为这“恩公”指的是越玄风,没成想居然是对他说的。
“你是……”穆南荆思索片刻,说出一个名字,“胡仁甲?”
“在下胡仲唐,胡仁甲是在下兄长。”胡仲唐解释。
穆南荆放下葡萄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那你兄长和你妹妹现如今怎么样了?”
胡仲唐叹了口气:“我同兄长分家了,月儿嫁给兄长了。”
“嫁嫁嫁嫁嫁了?”穆南荆惊得都结巴了。
“我与月儿本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女,是母亲与别人苟且而来。”胡仲唐道,“白夫人本是不同意这桩婚事的,还想着让家中族老做见证,将我母亲沉塘。没想到还没通知族老,兄长就得了失心疯,还大病一场,白夫人心疼儿子,最后只得妥协。”
这俩孩子都是跟别人私通来的,胡大郎也真是……
“我还是不明白妹妹怎会同亲兄长相爱。”至少最开始他们都不知道胡仲唐母亲与人私通一事吧。
“兄长自小在白夫人娘家读书,小妹又因自幼体弱被一直养在别处,待把两人全接回家里,早已生米煮成熟饭,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胡仲唐无奈道。
穆南荆又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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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仲唐说了几句,又抱着碗跑去水上的凉亭待着。
待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他又去帮着郁纤儿种菜。
郁纤儿似是没想到自己的懒儿子会来,便道:“怎么舍得来帮我了?”
“儿子帮老娘,不是天经地义?”
郁纤儿一眼看穿:“你还没跟玄风问清楚呢。”
“有什么好问的。”穆南荆提起水桶来给菜园子浇水。
“你气你的,跟我的菜较什么真?”郁纤儿心疼地夺过水桶,照穆南荆这浇法,他这满园子的菜不全得被淹死?
“没什么好气的。寄人篱下,吃人嘴短。”穆南荆又跑地头坐着,还顺手拔了根草叼在嘴里。
“什么你都叼,也不怕肚子疼!”郁纤儿真是觉得儿子越大越不省心,“怎么就寄人篱下了?你可是明媒正娶!”
“明媒正娶的替身。”要不是正主死了,他都没机会上位。
“我不信我儿是替身。”郁纤儿一把夺过穆南荆的草,“南荆,你何时这般妄自菲薄了?”
穆南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现在嘴里还有点草味,牙上还带点儿绿:“他那幅画上的心上人是驰骋沙场的英雄,我是京都人人喊打的纨绔,能有什么问题,去问也是自取其辱。”
“你……”郁纤儿被他这副样子气得不轻,拿着瓢就要赶人,“你去给我把话跟玄风说清楚,说不清楚我这你也别来了!”
就这样,穆南荆连最后一个去处也没有了。
再回去时,胡仲唐已经走了。
“你今日究竟怎么了?我总觉得你不对劲。”越玄风见人回来,招手让丫鬟小厮把饭菜摆上来。
穆南荆扫了一眼,不出意外,全是他爱吃的。
除了他喜欢的那些,越玄风又命人做了好些新样式的菜,想来是怕他因天热而没胃口。
“越玄风,我跟你心上人究竟多像啊?”穆南荆嘟哝着,似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越玄风正添菜,没听清他刚刚的话。
“你带过来的画像我都烧了。”穆南荆觉着自己可算硬气一回,“看着不顺眼,就全烧了。”
“你不喜欢那些,回头我再给你画你喜欢的。”
“越玄风,我说我把你心上人的那幅画像也烧了!”穆南荆以为越玄风是没明白自己说的,于是又解释了一遍。
但越玄风还是说:“不喜欢便烧吧。”
说完,还不忘往穆南荆碗里夹菜。
“越玄风,你清醒清醒,我是穆南荆,不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位将军!”穆南荆把筷子一摔,他觉得越玄风已经无可救药了。
“我知道,我说过,我的心上人是你。”越玄风放下筷子,试图安慰眼前怒气冲冲的穆南荆。
“所以那幅沙场征战的画像也是我?”穆南荆质问。
“是你。”
“我何时骑过马?我何时披过甲?”
“你说过,这是你心中所愿。”
“我一个臭名昭著的纨绔,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志向!”穆南荆吼道。
越玄风却异常平静:“儿郎今入弘文馆,心有沟渠意难平。武愿戎装平外辱,文能执笔济苍生。你说过的,你忘了。”
16. 拗句了
“哎,那个人是新来的?”穆南荆拿笔戳了戳前面人的背。
“我也才来,我不……”
“认识”二字还未说出口,就被这人吞了下去,转而换成不可思议的语气反问穆南荆:“你居然不认识他?”
“他又不是财神爷,我认识他有什么用?”穆南荆不甚在意道。
“他可是平昌长公主的次子越玄风,被公主驸马捧在手心里疼的儿子。”那人压低声音道。
“平昌长公主?”穆南荆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就是陛下的亲姐姐,那位巾帼英雄?”
“正是。”
“那怪不得这位越南枝能来弘文馆呢。”
弘文馆明面上虽是皇子们读书的地方,但实际上那些皇亲国戚也会把自家孩子送到弘文馆。
弘文馆的伴读也并非一个皇子一个,而是每三年选十几个拔尖的世家公子进来。
也就是说,这弘文馆里不是皇亲国戚就是人中龙凤。
皇亲国戚到了年纪就能被送进来,人中龙凤在合适的年纪考上就能进来。
越玄风很明显属于前者。
“什么越南枝,人家叫越玄风。”跟他说话的这人也是无语,怎么这人老记错别人名字?
“都差不多。”穆南荆摆摆手,“我倒很是崇拜平昌长公主,若非她是女子,这皇位合该她来坐。不对,凭什么女子就不能当皇帝了,我倒觉得……”
“嘘嘘嘘,你在胡说些什么?小心掉脑袋!”跟他搭话的那人赶紧拉他,叫他住口。
“我就一个脑袋,他想要就拿走呗,把我选进来还不让我说话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穆南荆年少成名,生性张扬,进弘文馆更是以第一名的身份来的,尤其是来的第一天还被弘文馆授课的学士称赞,叫他更是飘飘然。
“你又跟别人胡说些什么了?”夏长斌刚去跟大皇子骑马,还穿着骑装带着一身汗就进来了。
“我哪里胡说了?我说的可都是实情,平昌长公主就是更适合做皇帝。”穆南荆就这么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夏长斌。
“平昌长公主心有偏私,我倒觉得当今陛下更适合那个位置。”夏长斌浅笑道。
“你你你……你们怎么敢……你们胆子怎么这么大?”刚同穆南荆说话的那人属实被吓了个半死。
“你是这几天新来的?”夏长斌问。
“是啊,你怎么知道?”那人不解。
“来这儿久了,就跟他一样,什么都敢说了。”夏长斌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好了,我该去大皇子哪儿了,他还等着我去跑马呢。”
随后,他凑到穆南荆耳边道:“越玄风确实值得你去结交。”
“走了!”夏长斌冲他挥挥手,手里茶杯都忘了放下。过了有一会儿他才回来放茶杯。
“你都不告诉我我手里还拿着茶杯。”
“我以为你喜欢这茶杯要拿给大皇子看呢。”穆南荆向着门外早已匆忙走远的背影喊道。
穆南荆在坐着无聊,想起刚刚夏长斌的话,一时对越玄风起了兴趣。
他回头看去,就见那人正端坐在桌案前抄写着什么。
“哎,你写什么呢?”穆南荆敲了敲越玄风的桌子。
“前些日子的书我没背下来,先生叫我全抄一遍。”越玄风答话时并不抬头。
“抄这有什么用?你快别抄了。夏长斌跟大皇子出去骑马了,咱俩也去。”穆南荆虽跟面前这人并不熟识,但也不妨碍他跟人家攀谈。
“我大病初愈,骑不了马。”
越玄风回绝之意明显,奈何穆南荆脸皮厚还缠人,终是吵的越玄风无心抄书,放下笔同穆南荆出去。
“你就该听我的,身子弱就得多走走,别老憋在屋里抄什么破书。”穆南荆背着手大步朝马场走去。
越玄风咳嗽两声,春日里天还是有点凉,他本就畏寒,每到秋冬都要病,现下还没好全。
“你看你咳嗽了吧,肯定是平日出来的少。”
越玄风不愿与他争执,索性就由着他在那里乱说一通。
“封越山,过几日春猎你跟着去吗?”穆南荆这一路上嘴就没停下来,想起什么就说什么。
见越玄风不理他,他又叫了一声:“封越山!”
越玄风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问:“你在叫我?”
“不然我在叫谁?我又不叫封越山。”
“我也不叫封越山,我叫越玄风。”
怎么会有人连别人名字都还没记住,就把人拉出来骑马?
“这样啊?”穆南荆尴尬一笑,“那越玄风,你过几日跟着去春猎吗?”
皇家也是奇怪,有个秋猎还不够,还得再来个春猎。据说这春猎还是为了祈求今年丰收,也不明白打猎跟粮食丰收有什么关联。
“母亲说,叫我跟着。”
“那你到时候跟着我,保证你能猎得头筹!”穆南荆拍着胸脯保证。
越玄风却摇头:“他们会有人提前准备好一些猎物,所以每回都是陛下拔得头筹。”
“怎么还玩赖的?输不起别玩啊!”穆南荆愤愤道。
“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
“嘁嘁嘁,怕丢面子就用祖宗规矩来压人。”穆南荆不屑道。
“你怎么来了?”
夏长斌正骑在马上,远远就见穆南荆跟个大爷似的来了马场。
“来巡视,不行?”
“自然可以。”大皇子谢稷禾翻身下马,牵着马来了穆南荆这里,这才见他身后跟着的越玄风。
“玄风怎么来了?我记得平昌姑姑说你大病初愈,不叫我们这些混小子同你胡闹,让你好好修养。”
“无妨。”越玄风自己都这么说了,那谢稷禾自然也不好说什么了。
“玄风来选匹马吗?”谢稷禾问。
“不必了,我在一旁看着。”越玄风刚拒绝完,穆南荆就从马棚里前来一匹马,并把缰绳递到越玄风手里。
“这匹马温顺,你试试。”
越玄风看着手里的缰绳发愣,他怎么就这么接过来了?
“算了算了,玄风身子骨弱,骑不得马的。”谢稷禾说着就想把马牵走,这事若是被平昌长公主知道了,那可够他喝一壶的。
“我试试吧。”说起来,越玄风也好久没骑过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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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穆南荆上马催促,“先跑两圈试试。”
谢稷禾也拦不住,只期望到时候平昌长公主罚的时候能罚轻一点,毕竟他是真拦了。
“夏长斌,咱俩比比谁更快。”一上马,穆南荆就直奔夏长斌而去。
“好啊,看谁先到那边鼓架。”夏长斌刚说完这话,就加快速度往那边跑去。
“你赖皮,你跟个癞皮狗!”话虽这么说着,穆南荆还是追了过去。
越玄风被冷在一旁,扯着马缰绳溜达了一圈。
无趣极了,他以后再不来骑马了。
谢稷禾见穆南荆没带着越玄风胡闹,也松了口气,拿了弓箭去一旁练去了。
穆南荆跟夏长斌比完又围着马场骑了一圈,就见越玄风正骑着马慢悠悠地晃荡。
穆南荆起了捉弄的心思,悄悄跑到越玄风后面,用力拍了一下马屁股。
马儿受惊,长鸣一声,迅速朝着前面跑去。
越玄风一时不察,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越玄风,叫你来骑马的,你刚刚那样能算是骑马吗?”见越玄风要掉下来,又赶紧过去扶了一把,“小心着点。”
“多谢。”
“谢什么?还有啊,你这骑马得多练练了,离春猎没几日了。”穆南荆提醒道。
“春猎我不骑马。”
“什么?不骑马?”穆南荆不可思议,“那你走去林子打猎?”
“我也不去打猎。”
“不打猎!那你等着猎物自己跑到你面前然后插到你箭上?”
“我也不拿弓箭,我与母亲留在营帐。”
越玄风平日也不跟人交谈,这一说起话来就说不清楚了。
“那你等着我给你猎些好东西回来。”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抄书了,抄不完夫子又该责骂我。”
“你急什么?看他们都去练射箭了,你不去?”
“我拉不动弓。”越玄风毫不避讳道。
“那你来弘文馆就是为了抄书的?”
越玄风摇头:“母亲说不叫我在家里闷着,我便来了。”
“你就是来这儿混吃等死的?”
越玄风不是很喜欢“混吃等死”四个字,面上不动声色反问:“那你也是来混吃等死的?”
“我?”穆南荆没想到越玄风还会问到自己,他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说着,“我来弘文馆自然不是混吃等死的,儿郎今入弘文馆,心有沟壑意难平。武愿戎装平外辱,文能执笔济苍生。这便是我心中所想。”
穆南荆品了品自己胡编的打油诗,又道:“‘沟壑’放这里拗句了,那便改为‘沟渠’吧。”
穆南荆挥手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越玄风也下了马,回去时心里乱得很,书抄得都不认真起来,这就导致他一直到深夜还在抄书。
咚咚咚——
也不等越玄风抬头说句“进来”,门外的穆南荆就自己推门来了越玄风身旁。
“我看你屋里还亮着灯,便来看看。怎么?还抄书呢。”穆南荆看了眼昏暗的烛火,剪了灯芯让他更亮一点,“你也不怕伤眼睛。”
17. 芍药
“习惯了。”穆南荆一来,越玄风的心就更乱了。
“抄多少了?”穆南荆扫了一眼,“你怎么抄这么慢?”
越玄风还没说什么,穆南荆就从随手拿了纸笔抄了起来。
“两个人快些。”
说罢,穆南荆还嫌不够快一样,又拿了一支笔。
越玄风斜眼看去,字迹工整,还完全是仿照他的字迹写的。
穆南荆感受到越玄风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对视过去,手上却依然不停:“你不快写,看我做什么?”
烛光闪烁,给两人脸上都渡上一层光晕。
越玄风低下头,心烦意乱地抄着书。
有了穆南荆帮忙,这些只半个时辰就全抄完了。
越玄风收拾书本的功夫,穆南荆便直接毫不客气地躺到越玄风的床榻上。
“今日太晚了,回去吵到夏长斌睡觉他又得叨叨我,我便在你这儿挤挤,你不介意吧?”
弘文馆的学子除了皇子都是两人一间房,平昌长公主怕越玄风受委屈,还单独给他准备了一间。
“无妨。”
越玄风从小到大没同旁人睡在一起过,他看了一眼早就在床上躺好的穆南荆,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长公主对你可真好,这床可比我那屋的舒服多了。”舒服得穆南荆在床上躺成一个“大”字。
“她待我不好。”越玄风也将外衣脱下来了床边。
“不好?”穆南荆坐起身,“这还能叫对你不好?”
“他打我,每天都打,把我关进柴房,不给我饭吃。”越玄风依然是不冷不热的样子。
“不是吧,快让我看看。”穆南荆扯着越玄风的袖子就要看他身上的伤口。
“是小时候,我七岁之前,后面待我就像你们看见的这般。”越玄风解释。
“你可是她亲儿子,他就这么对你?”穆南荆不可思议。
“我不是她亲儿子,我的生母被她逼死了。”
穆南荆觉得自己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但又耐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你不会是驸马外室生的吧?”
“我生母是先皇后。”
越玄风知道这些不该跟别人说的,可他总觉得,跟穆南荆说说也无妨。
先皇后江氏是当今陛下发妻,据说在生下三皇子后不就便气血两亏,一场风寒要了她的命。
就连她生的三皇子也没多久便夭折了。
先皇后死后,辰王联合江家谋逆被陛下发现,辰王及其家眷斩首,江家灭门。
现在听越玄风这么一说,穆南荆猜测元后、江家还有辰王一定没谋逆这么简单。
“所以,你是当年的三皇子?”
“我不是皇帝亲子。”
穆南荆默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很好,头还在。
“睡吧睡吧,明日一早还要晨读呢,再不睡起不来了。”穆南荆赶紧止住话头,再说下去,怕是他小命不保啊。
这越玄风也真是的,什么都敢往外说。
……
刚上完早课,穆南荆便要拉着越玄风出宫。
“早饭还没用,你要去哪儿?”越玄风不吃早饭就会头晕,再加上昨夜睡得晚,他现下难受得厉害。
“宫外有家包子铺,我带你去吃啊。”
“你真是折腾。”嘴上这么说着,越玄风还是上了马车。
马车颠簸,一路上越玄风的头死死抵在车上,这才好受一些。
“到了,你快下来。”
穆南荆率先跳下马车,对摊主道:“四个包子,两个梅干菜两个茶树菇。”
“这回带着好友来吃的?”老板看起来跟穆南荆很熟稔,把包子递过去的时候还跟他搭了会儿话。
“是啊。”穆南荆回头看去,越玄风这才由小厮搀扶着下来。
“你这朋友看着不太好啊,这脸这嘴都这么白。”摊主道。
“他身体差,我带着他多跑跑。”穆南荆把其中一个包子递给越玄风后,又跑到另一个摊子要了杯紫苏饮。
“给,别噎着。”
越玄风接过来,小口小口吃着包子。
一边吃一边打量着这个包子铺。
若放在平时,越玄风压根不会注意到这么一间铺子。
蒸屉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但还算干净。铺子狭小,最多只能招待三个客人。
不过包子铺虽小,可包子确实好吃。
也不知道穆南荆是怎么发现这么一个铺子的。
穆南荆看他吃包子的样子,觉得刚才的叮嘱是多余的。
“你怎么吃这么慢?不是说你小时候经常挨饿的吗?”
“小时候还差点儿被噎死过。”那次他好不容易被放出来,一口气吃了三个馒头被噎着了,平昌长公主便直接把他扔进水池里喝水。
“我不是还给你准备了紫苏饮吗?我的最爱。”
这世上还有比紫苏饮更好喝的东西吗?没有!
“多谢。”
把包子吃完,越玄风又坐了一会儿,脸色好看多了。
“走,去那边买朵花来簪,你这么好看怎么能不簪花呀?”
穆南荆买花的摊子摊主是个年轻姑娘,穆南荆在摊子上找了半天,最后抬头问:“姐姐,你这儿没有牡丹了吗?”
姑娘掩嘴一笑:“你来晚了,牡丹卖完了。”
“那我要芍药。”穆南荆从小摊上挑了一朵芍药,簪到越玄风鬓边,“怎么样?”
“好看好看,这芍药花正衬公子。”姑娘毫不吝啬地夸赞。
“越玄风,你看我送你一朵花,你也送我一朵呗。”
卖花的姑娘也附和:“你看这位公子这么想要,你便送他一朵吧。”
“你想要什么?”越玄风问。
“我也要芍药。”
一刻钟后,穆南荆心满意足地戴着芍药花回了弘文馆。
“夏长斌,你看我的芍药花!”
夏长斌顶着两个黑眼圈幽怨地瞪着他:“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晚上出去后,我怕你回来没处睡,一直等着你呢?”
“啊?你直接给我留门不就好了,干嘛等着我?”有觉不睡,脑子一定有问题。
“咱们屋的门坏了你第一天知道吗?”他们住的那间屋子的门这几天不知怎么的,风一吹就开,每回只能将门锁上才安生点。
穆南荆揉了揉鼻子:“我下次注意。”
“你还想有下次?”夏长斌拿起桌上的书追着穆南荆打。
“哎哎哎,春闱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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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放榜了,你打我小心损功德考不上啊。”穆南荆边躲边道。
“我打你是在为自己积功累德!”
越玄风就站在一旁看着他们闹,站累了又回了座位上坐着。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刚带自己吃了包子买了花,转头又去跟别人打闹。
“先生来了!先生来了!”
一群人急急忙忙跑到自己的位置坐好,而夏长斌的书好巧不巧地打中了张太傅的头。
张太傅在这弘文馆里待了四十多年,就连当今陛下都上过张太傅的课。
最近几年不知又犯了什么病,非要弘文馆的学生全都称他为“先生”,说是外头学堂的学子都这么叫。
“夏长斌!”张太傅人虽然是老了点小了点,但嗓门可是一点都不减当年。
“你是觉得你要离开弘文馆了,我这把老骨头管不得你了是吗?”
“不是的先生,您听我解释……”
张太傅的学生遍布朝堂,但凡他想,夏长斌将来在官场上就不会好过。
不过弘文馆爱闹地学生多了,张太傅不是那样心胸狭隘之人,这话想来也就是吓唬吓唬夏长斌这小子。
“解释什么解释,给我回去坐好!”
这事便算是这么揭过了。
夏长斌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张太傅不计较。
想到这里,夏长斌狠狠剜了一眼穆南荆。
穆南荆自然是看到了的,还十分欠揍地朝夏长斌吐了吐舌头。
“夏长斌穆南荆!你们两个一会儿找我背今日学的文章,背不过便给我抄十遍!”张太傅虽然老了,可眼神还好得很呢。
“我们来看孔夫子与其弟子冉有、公孙华的这篇。”
夏长斌才考过这些,脑中只依稀有些片段,正头疼待会儿如何才能蒙混过关。
而穆南荆却随手翻着早就倒背如流的论语,向张太傅提出质疑:“这《论语》不就是孔夫子上课时与弟子说过的话吗?照这么说,为何我课上所说不能记录成册流传后世?”
穆南荆灵光乍现,提议道:“不如我们也来编一本册子出来,就叫《张子》如何?”
“胡闹!”张太傅呵斥,“就你课上的胡言乱语,也好意思编纂成册?这本书你给我抄十遍!”
“别呀,我给您背成吗?我不想抄啊。”抄十遍,累死他算了。
“早就背过了,我再考你有什么用?”张太傅也不清楚自己是哪一步出了问题,怎么如此聪慧的一个学生这般贪玩任性?
穆南荆悻悻坐下,盘算着下回有空得多抄几遍,这样就不用担心再被罚抄了。
“张太傅,皇后娘娘有请。”
穆南荆正盘算着将来出了书不用张太傅的名字命名,要用他自己的名字命名为《穆子》时,一个小太监突然来传唤张太傅。
“待我先讲完这篇文章。”张太傅自然是不怕得罪皇后,摆了摆手示意小太监去一旁候着。
“张太傅,皇后娘娘叫您现在就过去。”
张太傅瞟了一眼那个小太监:“什么事,比我授课还要重要?”
那小太监压低声音:“是关于陛下的四位皇子的。”
张太傅蹙了蹙眉,还是将书本放下,跟着小太监去了皇后那儿。
18. 你有几个妹妹
原本的三皇子早夭,宫中怎么会有四位皇子?
想到这里,穆南荆没忍住看了越玄风一眼。
越玄风还在温习文章,面上波澜不惊。
这么平静,难不成跟越玄风没有关系?
“想什么呢?”夏长斌一个纸团投了过去。
穆南荆回神,坏笑道:“自然是想着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啊。”
“你闭嘴吧。”夏长斌冲着穆南荆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刚回来的时候见着不少马车往一处去,是谁家又有个什么宴席吗?”
“怎么?你又想去?”
穆南荆平生最爱做是事之一,便是去凑热闹。
“这得看是干什么的,要是去哭丧那就算了。”
京中若是有人离世,用不着他们特意打听这消息就该传开了。
“春日宴,好像是皇后娘娘操办的。”
穆南荆脱口而出:“为了大皇子的婚事?”
“也就走个过场,正妃肯定早就定下来了。”夏长斌依稀记得谢稷禾跟他提过,只不过他没放心上。
“既然如此,那我不得去看看?”穆南荆揽过夏长斌的肩。
“你该不会是想去当大皇子侧妃吧?”夏长斌故意道。
“你才想去当大皇子侧妃呢。”
“还别说啊,当上大皇子侧妃就可以不用科考,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这么想想,夏长斌突然觉得当侧妃也不错。
他还要张口跟穆南荆胡扯,就见越玄风从他们中间穿过,走的时候还撞了夏长斌的桌子。
“不是,越玄风,你怎么回事?”
旁边那么大地儿非要从他们中间过,还把他桌上的水撞洒了。
越玄风只微微侧目:“抱歉,有急事。”
“你……”夏长斌可看不出他哪里有抱歉的意思来。
正要去找他理论,却被穆南荆拦住:“走啦,去皇后娘娘办的那个春日宴。”
夏长斌“哼”了一声,终究还是没说些什么。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刚到丽景苑,两人就听这么一段。进去就见是一红衣女子笑得张扬。
穆南荆仔细一看,这不是他那便宜妹妹穆双衣还能是谁?
“穆双衣!”穆南荆喊了一声。
“四哥哥来了。”
穆双衣这么一笑,笑得穆南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真是穆双衣?怕不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吧?
“四哥哥,这是孙公子。”穆双衣娇羞地拉过一旁文质彬彬的书生。
“见过穆公子。”
这人穆南荆没见过,京城也没姓孙的人家,他拉过穆双衣问:“这人品行如何?可有妻室?可有功名在身?你们怎么认识的?”
“你干嘛问这么仔细嘛。”穆双衣捂着脸锤了穆南荆一下,“我又不同他成亲,长得好看不就成了?”
穆南荆被打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穆双衣。
“穆南荆。”
穆南荆寻着声音看去,就见越玄风手里拿着一个牡丹花环站在不远处。
“哇,这个长得也不错……”
“你打住。”穆南荆赶紧阻止她危险的想法,“这是平昌长公主次子,你别招惹他。”
穆双衣打了个寒颤:“算了算了,这么快始乱终弃不好,我还是去找我的孙公子吧。”
说罢,穆双衣脚底抹油般跑了。
“刚刚那人是谁?”
越玄风直直看着穆南荆的眼睛,刚刚他一进来,就见穆南荆跟一个红衣女子说笑。
这一幕刺得越玄风眼睛疼。
“我妹妹。”穆南荆回道。
“你有几个妹妹?”
穆南荆还真就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穆双衣一个,穆月江一个,穆鸢儿一个,三个。”
“哦。”越玄风攥了攥手里的花环。
“怎么了?你看上我妹妹了?”穆南荆故意撞了撞越玄风的肩膀。
越玄风一时不查,险些被穆南荆撞倒。
“你这……”穆南荆扶着越玄风,犹豫一会儿还是没说什么。
他这未免太弱不禁风了吧!
“给你买的花环。”越玄风把手里的牡丹花环递过去,“我没看上你妹妹。”
“多谢。”穆南荆接过去后顺手戴在头上。
“我本是去早上那个姑娘那里买的,那姑娘说,她的摊子从不卖牡丹花。”
“一定是你记错了,她分明卖过,我还买过呢。”穆南荆撒谎不带脸红的。
“你戴牡丹和戴芍药一样好看。”仔细去看,越玄风的耳垂还有些红。
“是吗?”穆南荆拿下花环给越玄风戴上,“你更好看。”
“穆南荆!干嘛呢?”夏长斌从一进来就被晾在一边。
“没干嘛,这就来。”穆南荆给越玄风留下一句“走了”,便屁颠屁颠跑到夏长斌那里。
越玄风摸了摸头上的花环,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那边有好多姑娘在,你不过去?”
“我又不喜欢姑娘,我过去做什么?”
“你起码要装作你喜欢便好。”
夏长斌虽说跟穆南荆认识的时间不长,但还算对他了解。
“我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装什么?再说了,我干嘛非要去看那边的姑娘,如果她们有意,自然该来这边看我。既然她们无意,我又何必过去讨人嫌?说不准人家姑娘们只想看个花吟个诗的,就被这般看来看去的,像什么话?”
“是是是,怎么你都有理。那你该不会是喜欢越玄风吧?”夏长斌压低声音问。
“你胡说什么?”
夏长斌挑挑眉:“那你这么爱跟我一起,那你一定是喜欢我。”
“我喜欢你祖宗,你给我滚。”穆南荆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夏长斌屁股上。
“你喜欢我祖宗,那你想当我太奶了?”夏长斌边躲边喊。
“老子是你祖宗!”
“长斌,你也来了。”
两人正玩闹,恰好遇到谢稷禾。
文章正是夏长斌的表字。
“大殿下。”夏长斌作揖,“大皇子妃可有人选了?”
“有了,是母后为我定下的,半月后成婚。”谢稷禾苦笑。
“这么快?”
“是啊。母后说,她怕生什么变故。”
“是哪家姑娘这么好的福气?”夏长斌问。
“是崔家女。”
崔家是皇后本家。
“黄州崔氏确实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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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要去春猎了,哪有时间去成亲?”穆南荆插话道。
“成亲之后就去。”谢稷禾道。
“那岂不是委屈了人家姑娘?”
“我也跟母后说过了,母后说良辰吉日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我听说四殿下也要来弘文馆了?”夏长斌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是啊,大概春猎之后他就要来了,那时候我就走了。”
成家后的皇子都会在宫外单独开府,那时候自然也不必来弘文馆上课。
“那时我也进朝堂了,正好助你一臂之力。”
……
夏长斌考中进士第十五名,得了个左拾遗的官职,再没来弘文馆过。
谢稷禾也成了亲,穆南荆还偷偷去看了新娘子,确实端庄大方,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就这么配给谢稷禾,穆南荆是不服的。
春猎时,谢稷禾还带着自家王妃去了。
穆南荆还是不明白,为何不准这些女眷骑马打猎,还非要把人家给带来?
果然,权贵的世界,穆南荆明白的还是太少。
正如越玄风所说,春猎第一就是当今陛下。
“陛下真是输不起。”穆南荆自语。
他临结束时还见着陛下的猎物只有三只,这回到营帐居然成了三十只,说全是他打的谁信啊。
“越玄风!”穆南荆在一群人里一眼就见到越玄风,“看我给你猎的白狐!”
穆南荆跑过去,献宝似的把白狐递给越玄风。
“多谢。”越玄风接过狐狸,这狐狸毛全是白色,一点杂质都没有,穆南荆要找这么一只狐狸,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只可惜我箭术不精,损伤了这狐狸的皮毛,等我再精进箭术,一定给你猎一张完整的皮出来。”都说狐裘保暖,穆南荆没银子去买,还不能在春猎场上去猎了?
“已经很好了。”越玄风轻抚着手中狐狸的皮毛,将它递给身后的小厮,“那去做个毯子。”
这只狐狸并不大,想来做出的毯子也大不了多少。
“你吃烤肉吗?我给你烤呀。”
“母亲不准我吃这些。”
“就一口,没事的。”穆南荆手里拿着一只肥兔子。
“好。”
……
这次春猎,除了宫中皇子以及弘文馆众人外,京中的世家公子都可以来。
这边越玄风刚离开,穆南荆的三哥穆德礼便凑了过来:“你不会是想攀上越玄风这个高枝吧?”
“我想做什么就不劳三哥费心了。”穆南荆说话也没留情面,他本就厌烦穆德礼莫名其妙的针对,既然他故意来挑事,那穆南荆何必去做那面子功夫?
“你一个断袖,整日混在一堆男人中间很爽吧?”穆德礼本就因为自己没考进弘文馆而看穆南荆不顺眼,这下好不容易逮到人,可不得好好揭一揭他的老底?
“我喜欢男人又怎么样?我可不跟你一样,脑子里全是龌龊想法。”
这边人不少,两人说话声音也不小,这事自然是被周围人全听见了。
穆南荆倒是无所谓,他本就无意隐瞒,若是有人因为这个就跟他断交,那只能说明此人并不值得结交。
“穆南荆,刚刚他说你喜欢男人是真的吗?”
越玄风从平昌长公主那里拿了些解腻的糕点来,却正好听到穆南荆这番话。
19. 不该的
“越公子怎么来这种地方了?这么多人,小心冲撞了您。”
还不等穆南荆开口,穆德礼便抢先一步谄媚道。
“怎么你要管我去哪里不成?”越玄风并不愿意理会这莫名其妙跳出来跟他说话的人,冷冷开口。
“不敢不敢。”穆德礼尴尬赔笑。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穆南荆笑得坦然,他就是有龙阳之好又怎么样?
“这是给你的。”越玄风的心静不下来,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逃走。
“看吧,越玄风知道你是断袖有多恶心你。”穆德礼嚣张道。
穆南荆塞了一口糕点进嘴里:“我可没看出来他恶心我,我倒是觉得他挺恶心你的。”
“穆南荆,你以为你能嚣张多久?”
穆德礼撂下这么一句话气愤地离开。
不过穆南荆倒是不甚在意,放狠话谁不会?有本事就真让他嚣张不起来啊。
只可惜,夏长斌没来。
他现在是朝廷命官,成日里一大堆公文要处理,连见他一面都难。
穆南荆现在一个人无趣极了,吃完越玄风送来的糕点后四处溜达起来。
“我记得你!”
穆南荆本是到没人地方躲个清净的,却没想还遇上一个人。
“你是白天猎到白狐的那个。”
“是我。”穆南荆猎到白狐一事并非什么秘密,“四殿下有什么事吗?”
谢永州左不过十二岁光景,就跟穆南荆差不多高了。
“白狐呢?我想要。”
看来这位四殿下果真如传闻中那般骄纵,穆南荆微微勾唇:“那殿下想拿什么东西来换啊?”
“喏,这只兔子。”
穆南荆瞥了一眼那只兔子,又瘦又小,一看就是病死后被谢永州捡回来的。
“我也有兔子,好几只呢。”
“你的兔子怎配跟我的兔子相提并论?这可是我猎到的第一只兔子。”谢永州理直气壮。
“可是殿下啊,我想用我的白狐换老虎呢。”
“你一只小狐狸,怎么换得了老虎?”
“那殿下一只小兔子怎么换我的白狐啊?”
“你……你到底给不给我?”谢永州气得眼睛通红,怕是马上就要冲上来打穆南荆一顿。
“不给殿下还能硬抢吗?”
谢永州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只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我告诉父皇母妃去。”
“你都多大了还去告状。”穆南荆朝他扮了个鬼脸。
说去告状,谢永州还真去了,只不过陛下只当这是孩子间的玩闹,并没放在心上。贵妃则是语重心长,教导谢永州不可以仗着身份跟别人抢东西。
谢永州见陛下和贵妃也都不帮着他,心里也没了注意,只好就此作罢。
……
春猎的后几天,越玄风再没来找过穆南荆,穆南荆也没去猎什么东西。
就在一行人正在营帐外喝酒烤肉时,一匹马不知受了什么惊吓,直直向越玄风冲了过去。
好巧不巧,这回越玄风偏偏落了单,周围没一个人看护,他也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那匹马将要在越玄风身上踏过时,穆南荆眼疾手快,一把拉过越玄风。
情况紧急,穆南荆便这样将越玄风抱在怀里。
等那匹马被人驯服后,穆南荆才拉着越玄风的胳膊,问:“你没事吧?”
谁知,越玄风却一把甩开穆南荆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他下面起反应了!
穆南荆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尴尬笑了笑:“没事就好。”
想来越玄风是知道他是断袖后也觉得他恶心吧。
“风儿!”平昌长公主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让我看看你可伤着了?”
“我死了不正合母亲心意。”越玄风不带情绪道。
“我的儿啊,你在胡说什么?那些年是母亲的错,你埋怨我也是应该的,可你断不能再说这话。”平昌长公主面上的心疼不似作假,“这件事给我查,究竟是谁要害我儿!”
越玄风环顾四周,穆南荆早就离开这里了,他便跟着平昌长公主回了帐子里,由跟来的太医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没事以后平昌长公主才放下心来。
越玄风从刚刚到现在终于冷静下来,今天是他第一次离穆南荆这么近,穆南荆是断袖,那他呢?
“我应当是不喜欢男人的。”越玄风自语道。
“风儿,你说什么?”平昌长公主问道。
“没什么要紧的。”越玄风缓缓起身回了自己帐篷。
春猎过后,一众人又回到了弘文馆。
这回少了一些年纪大了的还有考中进士的,多了那些新考进来的还有四皇子谢永州。
“又是你!”谢永州来的第一天就看见了穆南荆。
“你哪位?”
“你居然不记得我?”谢永州不可置信,“春猎时你还能认出我来,现在你就不认得了?”
“不好意思,我记性差了点。”
春猎时的衣服都是根据身份品级穿的,这弘文馆里是人都穿一样的衣服,他哪能分出谁是谁来。
“你给我记好了,我是谢永州。”
谢永州仰着头斜睨着穆南荆,他到底是年纪小,脸上稚气未脱,这么看着还有些可爱。
“原来是四殿下。”穆南荆看着他这样子觉得好玩,于是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四殿下可向陛下和贵妃娘娘告状了?他们怎么说?”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谢永州便生气:“你是故意看我笑话的。”
“哪里哪里,我只是随口一问。”穆南荆面上笑得人畜无害。
谢永州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正巧张太傅又过来了,他没办法,只好谋算着日后算清这笔账。
穆南荆趴在桌子上,张太傅说的这些他早就记住了,本就让人烦躁的课现在莫名让他更烦躁。
他听说大皇子妃有孕了,又听说夏长斌自请外调,要去实现自己的一番抱负。
夏长斌也是过分,他们的情分难道都不值得夏长斌来跟他当面道个别吗?
穆南荆在心里给夏长斌记了一笔,等他回京一定要好好骂他一顿。
越玄风怎么样了?自从那次事件之后,穆南荆就没跟越玄风说过话,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想到这里,穆南荆下意识往后看去,越玄风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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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认真写着什么。
当时听说平昌长公主叫了好几个太医给越玄风检查,穆南荆还以为越玄风受了什么重伤呢,毕竟当时他脸上就不太对。
现在看来,越玄风一点事都没有,当初脸色不好看想来是因为穆南荆这个断袖把他抱在怀里了。
“穆南荆,你看什么呢?”张太傅呵斥。
“没什么。”穆南荆回过头来。
谢永州在一旁幸灾乐祸,以为穆南荆要被张太傅罚了。
却不成想张太傅却平静道:“后年科举你也去吧。”
“是,先生。”
什么?这就没了?
谢永州张大嘴巴看着穆南荆,不是说张太傅很严厉吗?
“谢永州,你又在看什么?”张太傅声音里带着怒气。
“我也没看什么。”
却没成想张太傅并不想就这么放过他:“这篇文章你可背过了?”
“没,没有。”
张太傅今日讲的是《左传》里头的《郑伯克段于鄢》,谢永州连听都没听说过这两个人,更别说背过了。
“没有那便抄十遍。”
“什么?”谢永州指了指自己,又指着穆南荆,“凭什么他不用抄?”
“穆南荆。”张太傅为了让谢永州心服口服,将穆南荆叫了起来,“你来背。”
穆南荆站起身来,一字不落,咬字清晰,不仅背完了文章,还概述了文章大意,更是加入了自己的见解。
说完后,张太傅叫穆南荆坐下,对谢永州道:“你可知他为何不用抄了?”
“不公平,他都来这么久了,我才刚来!”很显然,谢永州还是不服。
“穆南荆只比你早来两个月。”张太傅说道。
这下谢永州彻底没话说了,只得老老实实认栽。
一般情况下,皇亲国戚的子孙都是到年纪直接进弘文馆,而官员的孩子是开蒙一段时间考进来。
穆南荆能考进来,还是以第一名的身份考进来,就足以见得他不简单了。
谢永州用口型对穆南荆说:“你给我等着。”
穆南荆则是看了他一眼后直接无视。
他堂堂四皇子,从小就是在父皇母妃的宠爱中长大的,哪里被这么对待过?
若不是怕再被张太傅罚,他肯定早就掀桌子了。
奈何他的小动作还是被张太傅看见了,他又被训斥:“你若是嫌十遍不够你抄,那便抄二十遍。”
谢永州可不敢再造次了,不情不愿地开始听课。
要是得罪了张太傅,父皇母妃肯定都不会向着他,他还不如老老实实的。
越玄风坐在后排看着这场闹剧,心里想的是穆南荆怎么这几天都没找他说过话?
难不成是他生气了?
还是说,自己在他心里压根算不得什么?
是了,算不得什么。他今日勾搭这个,明日勾搭那个,偏偏就他越玄风上了心。
那如果是他生气了呢?
如果他当时没甩开穆南荆呢?
是啊,他不该甩开的,不该的。
想到这里,越玄风“哇”地吐出一口黑血来,随即便昏了过去。
20. 都烧了吧
越玄风再醒过来已经是十天之后了,他整日就在床上端坐着,不说话也不吃东西。
平昌长公主怕他饿坏了身子,连哄带灌让越玄风吃了几口。
“我想吃包子。”
五天了,越玄风头一回主动开口要吃东西,平昌长公主自然高兴,命厨子将各式各样的包子一样蒸了两个。
却不成想越玄风看了满桌子的包子直摇头:“我不吃包子。”
“啊?”平昌长公主面上的笑有一瞬间凝固,但还是哄着,“那风儿想吃什么啊?”
“我想吃包子。”越玄风挣扎着下床,可他太久没走路了,一下来还踉跄了一下,幸而周围侍奉的人多,一把将人扶住了。
“这都是包子,风儿想吃什么样的包子?”
越玄风还是摇头:“我不吃这里的包子。”
说罢,便晃晃悠悠朝着门口走去。
“风儿,快穿鞋。穿好衣服鞋袜再出去!”
平昌长公主陪着越玄风来了城门口的那家包子铺,包子铺老板一眼就认出了越玄风来。
“来吃包子啊?怎么是你自己来的?”
平昌长公主自然也是听到了这番话,便问:“之前风儿是同谁一起来的?”
“是穆家的那位小公子啊,我看他俩还挺热络的,应当是同窗好友吧。”包子铺老板见长公主衣着华丽,但想着眼前这位公子本就不是什么普通人,能叫这位公子名字的自然也不会是普通人,故而就没多想。
“穆家的那位小公子?”平昌长公主这才想起,当初越玄风在春猎的帐篷前险些被受惊的马踏死,就是一个姓穆的少年救下的他。
她记得那少年好像是叫……穆南荆?
与此同时,弘文馆的穆南荆打了个喷嚏。谢永州立刻笑道:“看你遭报应了吧,叫你又害我被罚抄书。”
“抄书是你的报应,谁叫你半夜不睡觉想着翻墙出宫的。”
昨夜穆南荆睡不着,在皇宫里溜达,正巧碰上往宫墙上爬的谢永州。
因为谢永州当时爬得高,再加上天黑,穆南荆看不清是谁,猜想可能是刺客或者小偷之类的,便大喊着叫侍卫来把人捉了。
幸好当时穆南荆想着要留个活口审问,叫侍卫们不要下死手,不然谢永州早早就命丧黄泉了。
这书自然也不是张太傅叫他抄的,是皇帝生气,让他把四书五经全都抄十遍。
“那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宫墙底下干什么?”谢永州死死瞪着穆南荆,“你一定也是想翻出宫去。”
穆南荆摊手:“我翻出去做什么?我又不是没有宫牌?”
“你那宫牌一个月才能用一次,别以为我不知道!”
弘文馆里的世家公子都有一个宫牌,持有宫牌每个月就能出宫一趟。
不过穆南荆可从未用此宫牌回过家。
一则他的生母只是个妾室,等走完一遍流程,还没见着他姨娘天早就黑了;二来他跟穆家除了穆双衣意外的其他人,关系实在谈不上多好。
因此,与其去见那些无所谓的人,倒不如出宫去玩一圈。
当然,穆南荆也不可能每回都能那一天老老实实从正门出去,翻墙偷跑的事他也没少干。
那天晚上,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就走到宫墙底下了。
一定是谢永州恶事做尽,老天让穆南荆把他收了呢。
“我就是出宫也不跟你一样,吃喝嫖赌样样不落。”穆南荆讽刺道。
“切,等你体会过一次你就该知道有多好玩了。”
穆南荆不愿理他,别过头又看见后面空着的位置。
自那次越玄风吐血之后就再没来过,穆南荆前些天还听人说越玄风醒了,可醒了怎么还不来弘文馆?
别是真出什么事,得了什么大病。
他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外头小太监来宣旨:“宣平昌长公主懿旨——”
平昌长公主?她想做什么?
难不成她儿子不行了,就要让弘文馆所有人都去陪葬?
不过还好,这旨意并非是叫他们陪葬,而是因着越玄风在弘文馆待了这么些日子,感念弘文馆众人的照顾,过来赏赐物件的。
穆南荆也没客气,直接从一堆东西里找了个精致的砚台出来。
他拿着砚台正要回去,就听一个女声:“这里可有个姓穆的公子?”
穆南荆回头,就见此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宫中这样的女子,想来除了皇后贵妃也就只有平昌长公主了。
再看她衣服上的金凤,贵妃用不得凤凰图案,皇后平日低调更不会穿如此华美的衣服,所以此人只能是平昌长公主。
“见过平昌长公主,学生便是穆南荆。”穆南荆早就听说过平昌长公主年轻时的事迹,如今真这么近见到平昌长公主,心里的崇敬更甚。
平昌长公主淡笑着点点头:“好孩子,你何必跟我多礼?我听说是你当初救下险些被马撞上的风儿?”
“正是。”
平昌长公主招招手,身后的侍女立刻捧着一个精美的匣子上前。
“这些算是感激你冒险救下风儿,你可千万别拒绝。”
穆南荆一向是个见钱眼开的人,哪可能拒绝?
他接过匣子千恩万谢,顺带还问了句越玄风的近况。
“风儿这孩子啊又犯病了,不过好在已经醒了,总比没醒的时候好。”
“他为何会生病?生的什么病?为何病了这么久?什么时候能回弘文馆来。”
一连串的问题问过去,倒叫人听起来像是质问,不过平昌长公主倒是没在意这些,只道:“风儿快好了,很快就能回来了。”
直到平昌长公主离开,穆南荆还在那里呆呆站着。
“哎!别看了,平昌姑姑都走了。”
经谢永州这么一叫,穆南荆才回过神来,想起打开匣子看看里面的东西。
这一看可不得了了,匣子里是满满当当的黄金!
“你快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对于这种要求,谢永州自然不会拒绝。于是他在穆南荆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恨不得直接掐下去一块肉。
“啊!你要杀人啊谢柳州!”
谢永州无语:“我叫谢永州,不叫谢柳州。”
这些日子,穆南荆把本朝除京都外的十二个州全都叫了一遍,也不知他是故意的还是真记不住。
“都差不多,你只要知道我叫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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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成了。”
穆南荆喜滋滋抱着金子跑回自己卧房藏起来。
自从夏长斌走了,那间屋子还一直都是穆南荆一个人住着,藏些什么东西也方便一些。
话说这平昌长公主出手真是大方啊,不愧是先帝最宠爱的孩子,当朝皇帝的亲姐姐,当年巾帼不让须眉的英雄。
想当初,“平昌”这个封号还是先帝直接用自己的年号定下的,驸马也是长公主亲自挑选,成亲后更是对她一心一意。
陛下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还特许驸马继续入朝为官,不必跟其他驸马一般,尚公主后便只能任个闲职。
长公主的食邑当初都是按照皇子的标准来的。
可以说,平昌长公主这一生,除了有个多灾多病的儿子,就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而她那个不叫人省心是儿子,现在正趴在书案前一幅一幅画着穆南荆的画像。
有穆南荆骑马的,有穆南荆抄书的,还有一幅是穆南荆穿着嫁衣的。
穆南荆这人本就张扬,平日里的衣服也多是颜色鲜艳的。除了这些,他头上还常簪一朵花,或牡丹或芍药亦或是月季。若是想象他他穿着大红嫁衣的模样,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越玄风抚摸着画中的人,想着若是这人真穿上大红的嫁衣该是多好看。
他不贪心,到时候叫他只看一眼便足够了。
“风儿,你睡了吗?”平昌长公主担心越玄风,见他已经子时屋里的灯却还亮着,不放心便打算来看看。
这日越玄风画的是坐在喜床上穿着嫁衣的穆南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把这样的场景画出来。
奈何喜服和头饰全都太繁复,越玄风一画便画到了半夜。
“这就睡了。”越玄风熄了灯,脱了外衣躺到床上。
明日再画吧,这么黑万一把他画丑了那就不好了。
越玄风摸了摸枕边的书本,安然睡去。
他画的那些画像还是被平昌长公主发现了,平昌长公主将人叫去,仔细询问:“风儿,告诉母亲,你为何要画这些。”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但平昌长公主还是希望能听越玄风口中说出写不一样的来。
“喜欢画就画了。”越玄风道。
“你喜欢他?”
越玄风没有否认。
“可他是个男人!”平昌长公主气道。
“我知道。”
平昌长公主由着贴身服侍的丫鬟顺气,又喝了口茶才问:“那他呢?他可知道你的心意?”
上次在弘文馆一见,平昌长公主倒是觉得穆南荆是个不错的孩子。
“他不知道,我推开他了。”
如果当初越玄风没有甩开穆南荆的手,他是不是还能看穆南荆对着他笑?
“既如此,你便别惦记了,把那些画像烧了,好不好?”平昌长公主试探性问道。
“好,都烧了吧。”
平昌长公主意外越玄风这次没有闹,便命人搬来火盆,将那些画像一幅一幅全烧了。
“都烧了吧,都烧了吧……”
越玄风看着跳跃的火苗喃喃自语着,他慢慢走近火盆,趁周围人放松警惕,一只脚踏进了火盆里!
21. 烈男也怕缠郎
平昌长公主万万没想到,越玄风口中的都烧了不仅包括烧掉那些画像,还包括烧掉他自己。
好在越玄风被拉回来的及时,火盆也并不大,越玄风只是被烧坏了衣服,人一点儿都没事。
“你这又是何必呢?”
是她的错,全是她的错。
当年,平昌长公主的第二个孩子被一场风寒夺了性命。
恰好当时的皇后江氏从土匪窝出来后有了身孕,皇帝为了保全颜面想着秘密处死这个孩子,而皇后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将孩子偷偷交给了刚刚失去孩子的平昌长公主。
长公主念在昔日闺中好友的份上将这个孩子抱回府上,当做自己的亲儿子来养。
却不成想听手下丫鬟讨论说自己亲生的孩子说不准是江皇后害死的,只是为了让长公主收养她的孩子。
长公主起了疑心便派人调查,竟真查出了蛛丝马迹。
她平生还没受过这种委屈,更何况这还是关乎她的亲生儿子,于是当即决定报复回去。
你不是想让你的儿子好好的吗?那我偏不叫你如愿。
越玄风五岁之前身上一块好地儿都没有,平昌长公主甚至还带着越玄风去见了病重的江皇后,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了越玄风,更是当着越玄风的面逼死了江皇后。
自那以后,越玄风便时常犯病,身子更是没养好过。
虽说后来平昌长公主得知自己的孩子确实是死于意外,但两人之间的嫌隙却再也消磨不掉了。
而这幕后之人是谁,谁不想让越玄风好过,不用猜都能知道。
“他不理我了。”越玄风面无表情道。
“那你便去找他啊,烈女怕缠郎,男人也一样。你是要每天在他跟前,他早晚会回心转意的。”平昌长公主哄着,就怕越玄风痴劲一上来,又往火盆里跳。
“真的吗?”越玄风面上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颜色。
“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平昌长公主接过丫鬟端着的药,“来,把身子养好了,才能去弘文馆,才能见他。”
“好。”越玄风终于是喝药了。
不仅如此,他这些日子老老实实吃饭睡觉,没出半月就恢复如常。
平昌长公主也没想过这回养病养得这样快,又是喜滋滋将人送去弘文馆了。
……
“穆南荆。”这么多天,越玄风再一次见到这人,险些收不住情绪。
“你来啦。”
此时的穆南荆手上正拿着个香囊,见越玄风回来,也忘了手里还有东西。
“你拿的什么?”越玄风怔怔盯着穆南荆的那香囊,大红色的确实衬他,只不过他想不出会是谁送他这种东西。
“这不是快端午了,我姨娘托人给我送来的。”穆南荆举起香囊来给越玄风看。
“干嘛呢?”谢永州很自然地揽过穆南荆的肩膀,又顺手拿过穆南荆手里的香囊,“这是什么?”
“你还我!”
穆南荆转身又去同谢永州去抢,抢过来不忘把人臭揍一顿。
越玄风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坐回了自己原本的座位上。
“越玄风,这个给你。”穆南荆将刚刚抢回来的香囊丢到越玄风桌子上。
“穆南荆你真小气,给他不给我。”谢永州一拳打到穆南荆背上。
“我……”穆南荆咬牙,“你给我轻点儿……”
谢永州“嘁”了一声:“就你娇气。”
“你背怎么了?”越玄风问。
“没什么,就摔了一下。”穆南荆想蒙混过去。
越玄风猜测穆南荆该是受伤了,于是从平昌长公主为他准备的一堆药里找到活血化瘀的那瓶:“给你用这个,我母亲准备的。”
“多谢啦。”
……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越玄风本是不用去学这骑射的,可既然穆南荆去了,他便也要去。
许是心里有事,越玄风尝试了三次都没坐到马背上,终于第四次上去了,马儿一动差点儿把他摔下来。
“越玄风,抓紧缰绳!”穆南荆骑马来到越玄风旁边。
越玄风抓住那根绳子,可这马还是不听话,抬起前蹄来想把背上的人摔下去。
穆南荆只好下马,在前面帮越玄风牵着马。
“你是一次都没骑过这马呀?”
“嗯,没骑过。”
骑过的,你还看见过,就是你没放在心上,忘了。越玄风在心里小声说着。
“那我教你啊,我可是整个弘文馆骑马骑得最好的。”
“我记得你说你想骑马打仗。”
穆南荆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越玄风说的是什么事来:“这么久之前说的你都记得,你是不是喜欢我?”
越玄风咬着唇,耳垂红得要滴血。
穆南荆“哈哈”两声:“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
越玄风看着手里握着的马缰绳,有些后悔刚刚没有承认。
可承认了,万一穆南荆没这个心思怎么办?
“过几日宫中要有个端午宴,长公主让你去吗?”穆南荆问。
“去。”
“我也去。”穆南荆转过身来面向越玄风,“到时候你可别乱跑,端午宴是在岛上,你要是掉水里了可没人捞你。”
“岛上?”从前端午宴都是在宫里办,就算去宫外也离皇宫不远。
“是啊,过几日我们便都要去岛上的行宫了。”穆南荆道,“我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呢。”
越玄风搭话:“我也没去过。”
蓬莱岛确实有个行宫,只不过舟车劳顿,平昌长公主怕越玄风吃不消,就从未带他去过。
“那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看看,也不知道那么远的岛跟平日里咱们见到的有什么区别。”
“行宫都能建在上面,平日里咱们见的小洲最多建个亭子。”
“那你可一定要去。”穆南荆道。
“为何是我,你呢?”
“我当然会去,这不是怕长公主不叫你去嘛。”
“她会让我过去的。”
话刚说完,穆南荆就踩到不知道什么东西,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这么一摔,手里的马缰绳也被顺势一拉,越玄风的马又受了惊,这回是直接把越玄风从马上摔了下来。
“你没事吧?”穆南荆爬起来,连身上的土都来不及拍就去查看越玄风的情况。
毕竟才拿了平昌长公主那么些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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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这平白让越玄风受伤又算怎么回事?
“疼——”
越玄风的眼泪说掉就掉,弄得穆南荆都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越玄风也不至于这么娇气,毕竟他连自己都敢烧,摔一下也没什么。
不过他前几日特意跑到京中赏兰阁找了好几个姑娘,又想起穆南荆喜欢的是男人,他就又叫了好几个小倌。
一连三日,越玄风自以为已经学到了精髓。
“还能站起来吗?”穆南荆问,“要不我背你去休息。”
“好。”
穆南荆把人背起来,只觉得这比自己还高的人没什么重量:“你怎么这么轻?是不是生病就没好好吃东西?”
“没有。”越玄风没敢承认。
“那还是吃的太少,我新找到一家馆子,过几日我带你去吃啊。”
“好。”
“越玄风。”穆南荆又喊道,“我怎么觉得你这么闷呐?”
越玄风不说话了。
穆南荆看不见越玄风的神色,自顾自说着:“你说你这么闷,将来哪家姑娘会看上你?”
越玄风脸更黑了。
“将来你儿子是不是也想你这么闷?”
越玄风终于开口:“我不疼了,让我下去。”
“啊?哦。”穆南荆把越玄风放下,就见越玄风一点受伤的样子都没有,大步往回走。
走了没多远,他又快走回来:“我又觉得我有点疼。”
穆南荆:这还有后劲的吗?
“那……那我接着背你?”
越玄风回了弘文馆后就一直跟着穆南荆,甚至将自己的被褥搬到了穆南荆屋里。
对此,越玄风给出的解释是,他怕黑。
穆南荆:那之前也没见你怕黑啊。
……
五月初一,穆南荆提前在自己房门口挂上了艾叶,然后乘着马车去了蓬莱岛。
马车晃晃悠悠往前走,晃地穆南荆昏昏欲睡。
本来他是想骑马的,可越玄风非要跟他一起骑马。
穆南荆可是还记得越玄风从马上摔下来的事,只好跟着越玄风一起坐马车。
“我给你的香囊你怎么也带来了?”
越玄风常穿一身素色衣服,这大红的香囊格外扎眼。
“端午不就该带香囊?”越玄风又拿出一个来,“这个是给你的。”
穆南荆将香囊放在眼前仔细看着,只看出这用料是极好的,就是针脚不怎么样,感觉是在糟践东西。
“你找的这绣娘不怎么样嘛。”穆南荆道。
“这是我自己绣的。”越玄风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从那些姑娘那里学来,要给心上人送亲手做的荷包帕子什么的,他就想到穆南荆送给他的香囊,于是连夜绣了一个出来。
“啊……啊?”穆南荆竟不知该说什么好,缓了许久才夸赞,“绣得不错嘛,没想到你还会这些。”
“你刚刚还说让我换个绣娘。”
“不是。”穆南荆试图找话来狡辩,“你是第一次绣啊,都赶上那些绣得不是那么好的绣娘了,已经很不错了。”
穆南荆收起香囊来,坐在原地想着:难不成越玄风也对他有意?
22. 落水
穆南荆很快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平昌长公主怎么可能让自己儿子去喜欢一个男人?
不过看着越玄风腰间挂着的那个格格不入的香囊,他也将越玄风送他的那个系在腰上。
改日还是叫姨娘做个别的样式的来吧。
话说回来,穆南荆也许久没去见过郁纤儿了,虽说回去一趟流程确实繁琐,不过偷偷回去也不是不能。
现在虽说是夏日,但蓬莱岛还是很凉爽。
端午佳节,皇帝不仅带了大臣后妃子女们过来,还来了一个老道士。
据说这位老道士有些神通,炼制的长生不老药真叫皇帝又有了精气神。
“道长,您法力无边,可否让我再见一次蘋儿。”
皇帝口中的“蘋儿”便是先皇后江氏,先皇后早就离世,现在他倒是装起深情来了。
那老道捻了捻自己的白须,尖着嗓子问:“不知陛下口中的蘋儿是何人?”
穆南荆也是第一次真见着这道士,听了这声音不禁皱眉:这到底是道长还是公公。
“是朕唯一的妻子,是朕的发妻”
此时继皇后还在皇帝身旁坐着,皇帝像是没注意到继皇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又继续说着:“自她离去,朕无时无刻不在想她,谁都无法与她相比。”
“先皇后娘娘从未入过陛下的梦?”那老道士问。
皇帝叹了口气:“正是。”
老道士一手执拂尘,一手掐指算着:“待贫道布阵施法之后,陛下自然能见到娘娘。”
“那便有劳道长。”
宴会早早结束,穆南荆四处闲游,竟发现一处莲池。
这池子一眼望不到头,仔细寻找,还发现一叶小舟。
穆南荆来了兴致,脱了外衣便躺在上面,任小舟随意在水里飘荡。
正值傍晚,晚风吹着荷叶荷花一起动,倒是别有一番滋味,要是再来一坛酒那便更好了。
他随手摘了一片荷叶,盖在脸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穆南荆从梦中惊醒,坐起身来恰好见着越玄风在水中挣扎。
可今日是初五,天上只挂一个弯钩,照不清越玄风究竟是什么情况。
穆南荆也奇怪,他好端端地来这荷花池里戏水,也不怕淹死了。
穆南荆正要去开口问越玄风在做什么,越玄风真就沉到水里去了。
坏了,别真把人淹死了。
穆南荆跳到水里,让越玄风的头浮到水面,然后拖着越玄风往岸边游。
他这才知道自己已经飘到湖中央了,费了好大劲,才把越玄风带到岸上。
“越玄风,越玄风,你醒醒。”穆南荆拍打着越玄风的脸,但越玄风并无任何反应,只是死死抓着穆南荆的衣角。
穆南荆没办法,只得大声呼救:“来人呐,这里有人落水了,有没有人啊?”
很遗憾,没人回应他。
穆南荆看着奄奄一息的越玄风,将人背起来,带到平昌长公主所住的行宫里。
此时平昌长公主已经卸掉钗环准备入睡,就见穆南荆背着自己本该入睡的孩儿站在门外。
“风儿!”平昌长公主吓坏了,连忙叫穆南荆把人放到自己床上,又叫贴身服侍的丫鬟请随行太医过来。
太医很快就被带过来,可越玄风依旧拽着穆南荆的衣服,为了方便太医诊治,穆南荆只好把自己的里衣也脱了,光着膀子回去。
“好孩子,外头冷,你也不能不顾惜自己啊。来,我给你找件风儿的衣服穿上。”
说着,平昌长公主竟亲自给穆南荆找了件衣服穿好。
“多谢长公主。”
此时经过太医施针,越玄风喝进去的水也全吐了出来。
只不过还是昏迷着,不知何时才能醒。
“你回去歇着吧,等风儿醒了我差人告诉你。”
穆南荆第一次穿这么好的料子制成的衣服,一回去就赶紧把衣服收起来。
这要是当了,得换多少钱啊!
越玄风出事没过多久,皇帝也出事了。
据说是那老道士真让皇帝梦到了先皇后,皇帝一激动,直接吐血了!
现在这端午宴也继续不下去了,皇后和平昌长公主便带着一行人又回了京城。
因着诸位皇子都要去侍疾,弘文馆自然上不成了,弘文馆里那些官员之子便都回了自己府上。
这穆南荆刚一回去,就见他亲爹穆左冲神色躲闪,嫡母宋氏也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宋夫人说了句:“去看看你姨娘吧。”穆南荆心揪着,只祈求郁纤儿没出什么大事。
他跑到郁纤儿院子时就察觉到异常:本该满是瓜果蔬菜的院子野草遍地。
郁纤儿怎么会让院子就这么荒着?
他加快步子,推门进去。
“姨娘!”
郁纤儿一人躺在床上,脸早就没了血色,见到穆南荆才强挤出一个笑来:“南荆来了。”
穆南荆抖得不成样子,半天才开口道:“你……你这是怎么了?”
“病了,大限将至了。”郁纤儿依然是笑着的,只不过这笑里满是疲惫。
“你骗我,你好端端的生什么病?又是被人害的是不是?”穆南荆跪到床边抓着郁纤儿的手,声音忍不住哽咽。
穆南荆三岁前,郁纤儿还是深得穆左冲宠爱的。只不过后来,郁纤儿大病一场,病好以后就从美貌舞姬变成乡间丑妇了。
其他人以为穆南荆那时不记事,就谎称郁纤儿是生他时落下的月子病。
穆南荆自然不会傻到在人前说什么,他更不会说,郁纤儿吃下的那碗莲子羹原本是给他的。
只不过那天他偷了郁纤儿大病首饰出去饱餐一顿,回来吃不下这莲子羹才逃过一劫。
郁纤儿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偶尔会念叨着她的孩儿是个有福的。
“宋夫人呢?我去找宋夫人。”
宋夫人身为一家主母,自然不会允许府上平白闹出人命来的。
“别去了。”郁纤儿把人拉住,“夫人已经为我请过不少大夫了,都看不出我是什么病来。”
“看不出中的什么毒来吗?”
“看不出。”
“我不信,我再去找,我把全京城的大夫都找来,我不信没有能医好你的!”
穆南荆自知对不起郁纤儿的颇多,自然不肯叫郁纤儿就这么受苦。
“南荆,你回来!”
郁纤儿没能把穆南荆叫住,反倒是自己一时情急,咳出一口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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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南荆将京中有名的大夫一个一个地往府上带,可惜没一个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其中一个还要穆南荆提前准备后事的,气得穆南荆抄起扫帚来打人。
“算了南荆,算了吧。”郁纤儿劝道。
穆南荆一个月在府上的月钱才二两,要不是有之前平昌长公主给的金子,他都请不来大夫,更找不来那些名贵的药材给郁纤儿吊着命。
“我再去,娘,我再去,肯定有人能诊出你这是怎么了的。”
穆南荆说罢又要往外跑我,可这回他还没出府就被一群小厮拦下。
“你们想干什么?”
这群人一看就是故意来找茬的,可好端端的劫他做什么?
“四公子,我们公子说了,要怪就怪你抢了他的风头。”
说罢,几人一拥而上,想要制住穆南荆。
穆南荆好歹也在弘文馆学了几个月,由名师教导,对付普通小厮自然没话说。
但对方任人多势众,他很快就败下阵来,还被其中一人从背后打了一闷棍。
虽说不至于被打晕,但也是疼得动不了了,只能乖乖被这群人拖着走。
“四公子啊,你说说你,一个庶子,姨娘又不得宠,考到弘文馆去做什么?这下好了,自己被打了一顿,姨娘也活不了多久了。”
穆南荆哪里听不出这话中意思,这府上有人嫉妒他考进弘文馆,想给他点儿教训。
若不是这回皇帝出事,他从弘文馆回来,见到的怕就是郁纤儿的尸体了。
穆南荆现在只恨自己记不住人脸,认不出这几个小厮是谁院子里的,不然冤有头债有主,他早晚都得报复回去。
“就你们公子那样的啊,考十年都考不进去,我劝你们也别跟着他了,来跟着我吧。等我哪天当了大官,少不了你们的好处。”穆南荆笑道。
“您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当大官?”
这群小厮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全都大笑起来。
“等我们公子当上官啊,好处也少不了我们的。”
看来这些人不是他那便宜大哥穆允福派的,穆允福已经入朝为官,他们何须“等”呢?
“你怎么就知道我自身难保了啊?他敢害我姨娘,难不成还敢害我这个正经主子?”穆南荆继续套话。
“你又不得老爷重视,能算个正经主子?”小厮嚣张道。
“老爷不管,夫人就不会管了?”
小厮翻了个白眼:“嘁,就那什么夫人,施舍点东西给你,你就把她当菩萨了?”
是穆景练,府上除他之外的另一位庶子,冯姨娘的儿子。
他好好的不跟穆允福斗,跟他一个生母不受宠的斗什么?
就因为抢了他的风头?
小厮把穆南荆关在柴房里,上好锁,便一起有说有笑地喝酒去了。
穆南荆仔细检查一圈,正发现一个没上锁的窗户。
这穆景练也不是个周全的,把他关这里也不知道把门窗都锁好。
穆南荆听着小厮声音不见后,赶紧从窗户爬出去,跑到街上找大夫。
因为跑得太急,穆南荆还摔了一跤。
正要爬起来,就听见一个人的声音:“哟呵,穆南荆,你这平地也能摔跤啊?”
23. 变
穆南荆抬头,就见来人是谢永州。
“怎么是你?”穆南荆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跟他说话。
城东的大夫找完了,那就去找城西的。
“哎!你干嘛去?”谢永州在后面喊他。
“找大夫。”穆南荆生怕慢一点儿耽误郁纤儿的病情。
“哎!”
谢永州没叫住穆南荆,只好一直跟在穆南荆身后。
穆南荆找了大夫回府,大夫替郁纤儿把完脉后摇头:“脉象平稳,看不出是什么病来,怕是姨娘争宠,故意为之吧。”
“你个庸医,你在胡说什么!”穆南荆大吼。
他姨娘争宠?他姨娘争的哪门子宠!他姨娘要是真想争宠,整天摆弄那一院子的菜干什么?
就连宋夫人都不信是郁纤儿故意装病,足以见郁纤儿人品。
照穆南荆看来,就是这庸医看不出症结来,在这里胡乱猜测。
“穆南荆,你冷静点。”谢永州把人拦住,“我去帮你请宫里的太医来,你姨娘一定不会有事的。”
太医很快就被请来,在郁纤儿手臂上扎了几针,又拿出药丸让郁纤儿服下,郁纤儿很快就吐出一大口黑血来。
“娘!”穆南荆上前去帮郁纤儿顺气。
太医则是不紧不慢收起银针来:“这毒血吐出来就没事了。也不怪宫外的郎中看不出症状,这毒是近几年才传过来的,无色无味,中毒之人的脉象更是与常人无异。好在老朽是宫中太医,宫中的太医,就是要研究这些毒,以防哪天哪位娘娘被毒死。”
太医将自己的东西收好,提着药箱又急匆匆回去了。
若不是谢永州的人塞给他一根金条,而他的小女儿又正好生病需要名贵药材,他才不冒着这个风险出宫,为一个小妾医治呢。
现在皇帝病重,宫中太医哪个不是兢兢业业侍奉在皇帝面前?
“多谢你了。”穆南荆头上被打出来的血迹已经凝固,身上的泥巴也早就干了,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谢什么?等你回了弘文馆,做我小弟如何?”
“谢!永!州!”
谢永州连连摆手:“那算了,那算了。”
“我没想过,他们看不惯我,会给我姨娘下毒。”如果他没回来呢?如果他姨娘就这么没了呢?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背书可快了。”
谢永州没多说,但穆南荆明白了。
藏拙。
谢永州这么多年一直在藏拙。
“你甘心吗?”穆南荆问。
谢永州无所谓地笑笑:“有什么不甘心的?将来无论他们谁做了皇帝,我都是个富贵王爷。实在不行,到时候我罩着你啊。”
“那你可得真罩着我啊。”
“必须啊。”谢永州道,“有个事,就是越玄风刚醒过来,就要被带去给父皇挖骨髓了。”
“为什么?”
“越玄风是当年元后生下的三皇子,也就是我三皇兄。”
“他不是……”
“他是父皇的孩子。”
多好笑啊,前脚还想将人置于死地,后脚就去找人家要骨髓救命。
“为何要用骨髓?”穆南荆问。
“是那个道士说的,需要血亲的骨髓,但并非每个血亲都可以。我跟大皇兄二皇兄还有平昌姑姑都试过了,都不行。”
“那越玄风的就可以?”
“不清楚,平昌姑姑不肯放人。”
……
“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本公主府上抢人?本公主说了,风儿是本公主十月怀胎生下的,不是陛下亲子,是本公主的儿子!”
平昌长公主就站在公主府门口,像个疯子似的大骂来接越玄风的那些人。
“长姐——”
叫人没想到的是,皇帝竟拖着病体亲自求到平昌长公主面前。
“长姐,我知你从前最疼我了,我这些年也敬你重你,求你让我见一见风儿吧,我是他生父啊。”
“生父?”平昌长公主被气笑了,“当初你遇到土匪,险些丢了性命,是江皇后掩护你才得以逃回。可事后你不仅不去救皇后,还在她好不容易回来后污蔑她的清白,说她腹中的孩子孽种。这下,你就这么想做这个孽种的生父?”
“长姐。”皇帝在平昌长公主面前直接跪下,“你就让我见见风儿吧,只要你愿意让风儿就我,我立刻下旨,册封风儿为太子!”
平昌长公主也不顾什么君臣有别,一脚踢在皇帝肩上:“别说现在风儿还没醒,就算风儿醒了,他也不稀罕你的皇位。”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风儿才受这么些苦。”说着,皇帝竟捂脸哭了起来。
好在这里是长公主府内院,没多少人能看着。不然皇帝哭着跪求长公主一事,第二天就能传遍京城。
平昌长公主也不给他面子,直接下了逐客令:“陛下回去吧,这里没有什么三皇子,三皇子早就离世了,陛下节哀。”
“长姐!”
“母亲。”
越玄风穿着件白色单衣,面色苍白地来了门口。
“风儿,你怎么来了,这边风大,你快回去。”
越玄风却道:“我去。”
“什么?”平昌长公主以为自己听错了。
“挖点儿骨髓而已,又死不了人,我去。”越玄风说得轻松。
“可你的身子……”平昌长公主还想劝。
“这么些年了,不都还活着吗?”
“好好,不愧是朕的孩儿。”皇帝站起身来想要拉越玄风,却被越玄风躲过去。
“陛下,我是平昌长公主的次子,是您的外甥,也算您的血亲,也可以去试试。”越玄风神色淡然道。
皇帝讪讪收回手:“好,好。”
“除了这些,我还有一事相求。”越玄风道。
“你说,只要朕能做到。”
“我想等我科举中第,向陛下求一道赐婚圣旨,求娶穆左冲穆大人家的人。”
只要自己名正言顺把人娶了,那他就再也跑不掉了。
“风儿想娶穆家女儿何须如此麻烦,只要……”
“我是说我要娶穆家人,陛下到时候只管下旨便好了。”越玄风打断。
“好,朕依你。”
“还有。”越玄风接着说,“将来我做什么官,由我自己来决定。”
从古至今都没有这样的先例,但皇帝为了能让越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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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救他的命,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只要不是太过分,朕全都答应。”
此时越玄风刚醒,自然不知道穆南荆那边的事。或者说一个官员府上妾室中毒的事,压根传不到他这里来。而他给皇帝挖完骨髓后,又昏迷过去。
……
皇帝的病最后还是被医好了,虽说那个道士给的药方奇怪了些,治疗方法也是闻所未闻,但终归结果是好的。
越玄风修养了一段时日也回了弘文馆,考中进士也没什么意思,要考就考一甲。
平昌长公主怕他一人再出什么事,毕竟从蓬莱岛落水醒来后,越玄风整个人就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人还是那个人,性子还是那个性子,可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没办法,平昌长公主便将朱于墨也塞进了弘文馆。
这朱于墨是平昌长公主长子越合止的小舅子,也就是越合止妻子朱玉瑶的胞弟。
本来凭着朱于墨的资质是考不进弘文馆的,但平昌长公主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可以托付,只得将朱于墨送进去。
朱于墨自小就不是读书的料,偏越玄风整日生病吃药还学得比他好,他便更厌恶越玄风了。
平昌长公主要他照顾越玄风,这“照顾”成什么样就与他无关了。
“在干嘛?”
穆南荆见朱于墨鬼鬼祟祟在越玄风桌子后面,就过去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
朱于墨自以为有平昌长公主撑腰,也并不怕穆南荆,直接回怼:“你管我?”
穆南荆挑挑眉:“你这死老鼠都臭了,就别吃了啊。”
“你才吃死老鼠!”朱于墨气得想把这老鼠甩穆南荆脸上。
“你不吃它你带它来做什么?”穆南荆直接坐到桌子上,“让别人吃的?这里可没人爱吃。
“你谁啊?你管得着我吗?”朱于墨觉得莫名其妙。
“我是管不着你,只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不是你的桌案,并且这张桌案的主人未必会怕你这死老鼠,你这招数没用。”
言罢,穆南荆顺手拿出朱于墨刚藏在书本下面恶心的老鼠,丢到正在看热闹的谢永州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穆南荆,你小子故意的吧!”
细皮嫩肉的四皇子哪里见过老鼠,更何况还是是只已经发臭腐烂的死老鼠,随即就吓得魂不附体的。
“对,我就是故意的,你又能怎么样?”穆南荆一边帮越玄风清理书案一边回道。
“你……”朱于墨气得想打人。
好不容易把死老鼠甩到一边,谢永州提醒:“穆南荆,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没忘,最后一次了。”
把他喜欢的,认为重要的,全都藏起来,直到他有能力让他们暴露出来。
擦完桌子,穆南荆指着越玄风的书案问朱于墨:“你跟他有仇啊?”
朱于墨一阵心虚:“有又怎么样?你想打我?”
这要是真打起来,朱于墨未必能打得过穆南荆。
“不是,我有更好的办法。放死老鼠这事,没什么意思。”
是啊,人家越玄风未必会怕这死老鼠啊。
朱于墨果然来了兴趣:“什么办法?”
24. 惹是生非
“既然让我说,你是不是也得拿出点诚意来?”穆南荆把手伸到朱于墨面前。
朱于墨不情不愿,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到穆南荆手上。
“你还真是下血本啊。”穆南荆垫了垫手里的银子,“你们到底多大仇多大怨?”
“就是看他不顺眼。”
“不管了,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穆南荆把谢永州也拉了过来,“我们呢先去买个定情玉佩,挑个没人的地方把越玄风叫出来。只要越玄风收了玉佩,我们就狠狠嘲笑他一番。他这种公子哥肯定好面子,到时候必然羞愤欲死。他要是不收,我们就找个别的借口哄他收了,再大肆宣扬他是个断袖。”
谢永州眼神不明地看着穆南荆,朱于墨则是拍手叫好:“只要他名声臭了,看还有谁说我比不上他。”
“你去送。”谢永州对穆南荆道。
“为什么是我?”
谢永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想了个比较合理的解释:“因为只有你是断袖。”
朱于墨一听这个,连忙后退几步:“你……你喜欢男人?”
穆南荆一脸嫌弃:“我喜欢小白脸,不喜欢你这样的,你去照照镜子吧。”
朱于墨还真就拿出个镜子来照。
“不是,你怎么还随身带着镜子?”穆南荆无语。
“什么随身带着,我今天刚来,好些东西都没安置好,这个镜子放我书箱里头了。”
就连平常人家的姑娘都不会随手拿着铜镜,他是得多爱照镜子才会随身带着。
“啧啧,我长得也没有很丑啊。”镜中人皮肤黝黑身体壮硕,但一看就跟“小白脸”一点都不沾边。
“越玄风可是个小白脸,你不会喜欢他吧?”
穆南荆拿过镜子扔到一边:“胡说什么?”
而此时,某个“小白脸”正巧进来,无视三人坐到自己位置上。
穆南荆桌案书本都擦得干净,是以越玄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
京都大街。
穆南荆没想到他在这里居然还能遇上一个强抢民女的。
也不算是民女,毕竟被抢的是个女奴。
这女奴面容姣好,引得两位公子叫价,谁都不让谁,其中一个因为价格被抬的实在太高,竟叫手下动手打人。
另一人虽也带了小厮上街,但终究是人数不占优势,没一会儿就被打趴下。
主动打人的那位仗着人多势众,打完留下几两银子就要把人带走。
被打的那个自然不愿意:怎么?玩不过就打人?
于是他冲上去拽住女奴的胳膊,还从身后抽出刀来,要把女奴胳膊砍下来。
你不让我得到,我也不给你留个完整的。
穆南荆见势不妙,一脚踹开那个拿刀的。
那个打人的扔下女奴,上手要亲自教训他,两人便这样扭打在一起。
这两人手下的小厮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出手吧,容易伤到自家主子,不出手吧,自家主子正在打架。
最后双方小厮对视一眼,决定就这么看着。
最后两人皆是鼻青脸肿,达成一致要把这女奴劈开一人一半。
女奴吓得跪下磕头:“两位爷饶了奴吧,求两位爷饶了奴性命吧。”
一个女奴在这两位公子哥眼里自然算不得什么,砍了就砍了,自己痛快就行了。
“等等,这女奴我买了。”穆南荆将刚才朱于墨给他的一锭银子丢到地上。
“你又谁啊?多管闲事。”
一开始打人的那个公子哥见穆南荆这般羞辱他,一时间火气就上来了。
“告诉你,这女奴是我买下来的我不卖!”
“当街斗殴草菅人命,谁给你们的胆子让你们在京城这般放肆!”谢永州从小被娇养着,还没见过这种事。
“谁给我的胆子?告诉你,就算你告到皇上那里,他也只会轻拿轻放。”这人甚是嚣张,嚣张地穆南荆恨不得扇他两巴掌。
“那巧了,我们不会闹到皇上那里。”
那人听了穆南荆的话,脸上流露出“算你识相”的神色,轻哼一声:“把地上的银子捡起来孝敬小爷我,我就不跟你计较这事了。”
穆南荆不仅不给他捡银子,还一脚把这人踹地跪到地上:“就你也配?”
穆南荆捡起银子,擦了擦上面的土,又把它揣回怀里:“我不会闹到皇上那里,是因为小爷我就能解决了你。”
跪在地上的那人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你算哪根葱,小心我叫你在这京城混不下去!”
“哟哟哟,好大的口气。”转身他又对谢永州和朱于墨道,“听到了吧,他想叫咱们在京城混不下去。”
率先笑出声来的是谢永州,随后朱于墨也跟着笑。
谢永州道:“让我在京城混不下去?怕真到了那时候是你先混不下去了。”
“我告诉你,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穆南荆是也。”
“我当是谁呢,你爹一个五品员外郎,你就赶跟我抢人?”跪着的那人瞬间硬气起来,站起身来要回给穆南荆一脚,奈何身手不比穆南荆,一屁股又坐地上了。
而后面没被穆南荆教训的那人也开口:“穆南荆?就是穆家那个舞姬生的儿子?”
“是我。”穆南荆并不避讳自己的身份。
那人却得寸进尺:“我听说你那个舞姬娘怀着你的时候还到处乱搞,结果得了病,成了丑八怪,你爹都不要她了。前几天居然还学人家争宠的手段,也不自己照照镜子。”
“你说什么?”穆南荆的拳头已经紧了。
“我说,你娘就是个不要脸的娼!妓!”
这人话音刚落,穆南荆的拳头就招呼上去了。
随即,刚刚还在打架抢人的两人,就全跟穆南荆打了起来。
两方小厮外加朱于墨,都站在一边不知所措。
谢永州推了一把朱于墨:“愣着做什么?快去大理寺报官啊!”
“啊?哦。”朱于墨这才反应过来,一溜烟跑走了。
大理寺卿杜酉涛已经在这位置上待了好些年了,他前日才去求了陛下,想来过几日就能从这位置上调离。
别人做官都是任期满三年便可调任,他偏偏一直在大理寺卿这位置上一动不动。杜酉涛虽知道自己清清白白,但还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这才能在这肥差上待这么久。
杜酉涛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只当这是小孩子之前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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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三人一人打了十大板后便将人放了。
至于那个女奴,杜酉涛知晓最后出钱的是穆南荆,便将女奴判给了穆南荆。
“我没收他的钱,凭什么归他!”最开始出钱的那人大喊。
穆南荆将手放到脑后:“应该是被那个路过的人捡走了吧,这可不怪我,是你自己不捡的。”
“你……”
这回这人就算再生气也不敢乱说话了,他刚才得知,这三人其中的一个是四皇子谢永州,他还口出狂言,说让谢永州在京城混不下去。
这搞不好是要满门抄斩的啊!
“走吧。”穆南荆一脸轻松离开京兆尹府。
“你刚被打完,不疼了?”谢永州和朱于墨均是不可置信。
“疼什么疼?谁跟那两个似的,被打几下就站不起来了。”穆南荆又不是没打过架,也不是没挨过打,这几板子算得了什么?
“那咱回宫?”朱于墨实在是担心他的伤。
“回什么回?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把事办完再回去。”
而这要办的事自然是去挑送给越玄风的玉佩。
而刚刚的那个女奴则一直跟在三人身后,穆南荆觉得不习惯,呵斥:“我卖身契都给你了,你别跟着我们了行吗?”
谁知那女奴却“噗通”跪下,哭诉道:“不是奴想跟着公子,是奴实在无处可去啊。”
“你回家不就行了?”谢永州不明白她为何会无处可去,“要是你家太远,我差人送你回去。”
“公子千万别将奴送回去!”那女奴哀求道,“若是奴回家去,爹娘会再将奴卖了换钱的。”
三人怔愣一会儿,最后还是穆南荆开口:“那我就给你找个活计,你好好干。”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公子大恩大德,奴永世难忘。”
“别自称奴了。”穆南荆纠正。
“是,公子。”那女子高兴太过,竟是喜极而泣,眼泪收都收不住。
而穆南荆说的活计,便是把他塞到相熟的卖花女那里。
卖花女也是孤身一人,自然乐得收一个妹妹,便将这女子留了下来。
也是在这时候,穆南荆才知道这女子名叫李贱命。
卖花女觉得不好听,便又给女子换了个名字,叫李海棠。
“西府海棠,既香又艳,妹妹便做这西府海棠好了。”
不过不管是什么海棠,穆南荆终究是记不住的,怕最后连海棠都要记成蔷薇。
这些都是后话了。
穆南荆将李海棠安置在卖花女那里后,就立刻跑到京中一个铺子里,给越玄风选了一块玉佩来。
“咱就糊弄一下越玄风,你怎么挑这么仔细?”朱于墨看着穆南荆一手拿着一块在纠结,不禁发问。
“你懂什么?你以为越玄风好糊弄啊?”
“行吧。”
穆南荆好不容易选好,将玉佩往朱于墨手里一塞:“你去结账。”
“我……”朱于墨的钱才被穆南荆坑走,他手里哪儿还有钱?
于是他又如法炮制,将玉佩塞到谢永州手里。
谢永州咬了咬牙:“好,我来结账。”
这一结账,便开启了谢永州一直掏钱的不归路。
25. 就这样形同陌路
穆南荆还是同越玄风住一个屋子,毕竟平白无故让人搬走也不太合适。
是以穆南荆一回来,越玄风就察觉出他的不对劲来。
“你怎么了?”越玄风问。
“我能怎么样啊?什么事都没有。”穆南荆可不信他真看出什么来。
“被打板子了?”
我天?他还真看出来了?
“我也被打过。”越玄风又补充,“小时候。”
“哦。”穆南荆趴在床上,“关我什么事?”
“我这有伤药。”越玄风拿出一个药瓶来,“我帮你涂上。”
“不用,我自己也有药。”
穆南荆遂翻箱倒柜,奈何一瓶像药的东西都没找见。
“还是用我的吧。”越玄风拿出药瓶,“这几日你先跟先生告病,等伤养好再去。”
穆南荆由着越玄风把自己裤子扒了,给自己上药。
杜酉涛是手下留情了的,不然穆南荆怕是不能撑这么久。
“这好啊,正好我不想听课。”还别说,这药凉凉的,怪舒服的。
“嗯,你先养着吧。”
往后的一个月,穆南荆一直在屋里爬着,要么看看书,要么跟越玄风聊聊天,倒真像是养病的样子。
期间朱于墨和谢永州也来看过他,朱于墨还问他们的计划什么时候实施,被穆南荆以需要养伤搪塞了过去。
当然,朱于墨和谢永州来的时候还顺带着告诉他,他的名声在京城已经不怎么样了。
当街打人,还是为了一个女奴,名声确实好不了。
不过,穆南荆不在乎。
待穆南荆伤养好后,他拿了玉佩去找越玄风。
本来是打算在屋里给的,但朱于墨偏说在屋里给他们看不着,没办法,穆南荆只好将越玄风单独叫出来。
马场上,越玄风骑在高头大马上,英姿飒爽。
穆南荆一时怔愣,过了好久才问朱于墨:“他什么时候学会的骑马?”
“他不一直都会吗?”在朱于墨印象里,他刚来那会儿就见着越玄风骑马了。
好不容易等越玄风骑完,穆南荆冲他喊道:“越玄风,过来!”
越玄风拿汗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朝着穆南荆的方向走来:“伤好了?”
“找你有事,你快过来。”
越玄风跟着穆南荆来了一条偏僻的小路,朱于墨和谢永州就藏在灌木丛里。
“这个给你。”穆南荆拿出他精挑细选出来的玉佩。
“这是什么?”越玄风接过玉佩查看。
品相中等,比不上他平时用的那些,但这是穆南荆送的……
“他们说,男女相爱,便要送个定情信物,我给你挑的,你喜欢吗?”
穆南荆并不知晓越玄风的心意,他在此时说“相爱”,也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找点面子。
越玄风耳垂脸颊全染上红色,嘴上却说:“我又不是女子。”
穆南荆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酝酿许久才说出的话,就得了越玄风一句“我不是女子”?
所以越玄风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对他有没有意思给个准话呀。
就在此时,穆南荆身后的灌木丛里传来笑声。
原来是朱于墨实在憋不住了,他虽说看不惯越玄风,但他实在没见过越玄风这般模样。
朱于墨笑,谢永州也跟着笑。
谢永州自然是笑穆南荆,寻了那么多借口来给越玄风送定情信物,结果就得了这么一句话。
穆南荆啊穆南荆,你还是死心吧。
“这是怎么回事?”越玄风手里还拿着那块玉,冷冷看着莫名出现的两个人。
这两人莫非是路过?可若是真的路过,为何会躲在灌木丛里。
“还能怎么回事?”朱于墨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站在穆南荆身旁,“逗你玩呢。”
“真的?”越玄风看向穆南荆。
穆南荆心虚,但还是为自己找补:“当然,我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你。”
“你既然不喜欢,你又何必撩拨招惹,你招惹了,现在又轻飘飘一句不喜欢。穆南荆,你做得好啊。”说完这些,越玄风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穆南荆依然呆在原地。
偏朱于墨又什么都不知道,揽着穆南荆的肩继续笑:“你们看越玄风那样啊,我就没见过他这么生气。”
“啊,是。”穆南荆甩开他的手,心里莫名烦躁。
做这件事的人是他,决定放弃的也是他,他烦躁什么呢?
更何况,越玄风什么都没说过。
……
张太傅又在上面讲着《论语》,穆南荆不明白张太傅这般一来新人就重新讲一遍四书五经有何意义。
他怕自己听多了,耳朵真起茧子,就拿了张纸开始编自己的《穆子》。
自上次事件过后,越玄风主动搬离了穆南荆的屋子,这样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穆南荆!”
心里揣着事,穆南荆这“大作”也写得乱七八糟,冷不丁还让张太傅叫了起来。
“你这是在胡写什么?”张太傅呵斥。
穆南荆却一点儿没有悔改之意:“我不是跟先生说了嘛,孔夫子上课时与弟子的言论能编纂成册,您上课时与我们的言论自然也能。您既然不愿,那我就将这著作取名《穆子》,保证不会辱没先生。”
穆南荆一番言论,惹得在坐哄堂大笑,张太傅更是气得脸都绿了:“穆南荆,你若是再这样,便直接去奏明陛下,弘文馆你不必再来了,我的课你也不必再听了。”
张太傅虽说反反复复都在讲同一样东西,可每一次都讲的不一样,总能叫穆南荆知道些东西。正因这样,他才有了编写《穆子》的想法。
“那可不行,不听我怎么编书?”
“编书编书,你当你是什么人你就编书?”张太傅气急,直接撕毁穆南荆刚才写的东西。
“您撕它做什么?我还没写完呢。”虽说这些穆南荆确实觉得写的不够好,但改改还挺像那么回事啊。
“今日的课你不必再听了,给我出去。”
穆南荆小声嘟囔:“出去就出去。”
随后,他向张太傅扮了个鬼脸,大摇大摆就走了。
同样坐在课室的朱于墨则是十分羡慕:原来这样就能不用上课了啊。
穆南荆满皇宫乱晃时,正巧遇上大皇子谢稷禾与大皇子妃。
两人本是来宫里给皇后请安的,回去时正巧见御花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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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得好,大皇子妃便提议在御花园赏花。
现如今是初秋,暑气未消,花也是到了该落的季节,能看到这么多盛开的花也不容易。
“见过大皇子、大皇子妃。”
大皇子妃并不认识穆南荆,只抬头看了他一眼,便躲到了大皇子身后。
大皇子安抚似的拍拍他的手:“穆公子这么来这里了?”
“闲来无事,随便走走。”穆南荆不太想理会谢稷禾。
“这些时日你有长斌的消息?他这一外调,竟就没个音讯。”
“自然没有。”
穆南荆恶心谢稷禾,更气夏长斌。
怎么?他就这么想跟京中所有人和事断了关系?
谢稷禾尴尬笑笑:“那等长斌送来书信,麻烦穆公子也让我看看。”
“大皇子这话就奇怪了,长斌给我的书信,给殿下看做什么?”
当着大皇子妃的面谢稷禾就这般,若是此事被捅到陛下面前,那夏长斌的前途怕是要毁了。
“是我逾矩了。”谢稷禾又与穆南荆寒暄几句,便带着大皇子妃去了别处。
谁知晚上,大皇子妃竟派人来请穆南荆过去!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这大皇子妃想做什么?也不怕坏了自己的名声。
“大皇子妃叫我来有什么要紧事吗?”你最好有事,没事我立刻就跑。
好在大皇子妃选的这个地方也不偏,人来人往的也不会闹出太大误会。
“今日听穆公子与稷禾在谈论‘长斌’,不知这‘长斌’是个怎样的人?”
“是什么样的人大皇子妃不该早就查清楚了吗?还问我做什么?”穆南荆不悦,“还是说,堂堂崔氏女,竟真对大皇子动了感情?”
“为妻者,自然希望夫君能一心一意待自己。”大皇子妃眼神黯淡道。
穆南荆没想到这位大皇子妃居然如此看重男女之情,于是劝道:“他早就不在京城了,跟大皇子也没任何联系,你又担心什么?待你生下孩子,你的孩子便是长子,你的地位无人能动,封王封爵,你这个孩子都少不了。”
“可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啊。”大皇子妃苦笑,“你说我若是在这里没了孩子,夏长斌会回来帮你吗?”
“你疯了!”
穆南荆看她就是疯了,用自己还未出世的孩子去对付一个不相干的人。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你的孩子?你陷害之前也要想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理由?”大皇子妃笑笑,“我哪里知道你有什么理由啊?只要周围这么些人都知道你害了我就行了。”
随即,大皇子妃抓着穆南荆的手,又狠狠往地上一摔,身下的血很快就流了满地。
穆南荆百口莫辩,在众人看来,确实是穆南荆害的大皇子妃腹中孩子。
但尽管此时闹得沸沸扬扬,夏长斌也没回来,甚至连句话都没传回来。
穆南荆便这样被遣出弘文馆,原因是谋害皇家血脉,品行不端。
本来这罪名是该凌迟处死的,但皇帝大病初愈,且此事确实存疑,因而也没重罚。
不过经过此事,穆南荆确实没什么好名声了。他也乐得自在,跟着朱于墨谢永州青楼楚馆没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