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101个主人》 1、第 1 章 旭日东升,霞光万丈,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漫过云层,打在幂篱垂落的素纱上。 灵气沉入丹田,收束吐纳,又是一夜的修炼结束。 丹舟睁开眼,透过幂篱,望着天际初升的太阳。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想起和烛的第一次见面。 上一世,他是21世纪的一个普通人。 天命孤煞,自幼无亲无故,孑然一身,又满身伤残,在世上苟延残喘。 勉强长到十八岁时,已是双目弱视到几乎看不见东西,口舌溃烂,无法言语,右手萎缩,左臂半侧麻痹,只有三根手指能控制,双腿膝盖以下截肢,很难自行行动。 他独自居住在十平米的小房子里,依靠社会救助过活,终日坐在书桌前玩游戏。 社区的义工阿姨每周会上门一次,为他打扫房间,然后将够他吃一周的半成品食物塞满冰箱。 临近十八岁生日,他忽然预感到自己生命将至终点,于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打了一周的游戏,刚好卡在义工阿姨上门前停止呼吸,结束这孤独、艰难的一生。 逼仄的屋子里,义工阿姨抱着他冰冷的尸体嚎啕大哭,旁边,为十八岁生日庆祝的蛋糕碎了一地。 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他一直在玩,怎么都玩不腻的那个游戏,《镜观花》。丹舟正思索着,当下他是怎么一个状态时,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光团。 那光团散发着很温暖的气息,里面传出一个声音:“你好,小丹舟。” 丹舟张了张嘴,他已经十多年没有和人说过话,一时间忘记说话该要怎么做。 那声音似乎在笑:“你真可爱。但你现在已经死了,要不要跟我去一个美好的新世界?” 丹舟清楚自己已经死了。他渐渐找回说话的窍门:“什么……世界?” “镜花世界。”光团说,“我是镜花世界的天道。” 丹舟问:“镜花世界,是什么世界,和我现在的,有什么不同?”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三千大千世界,你所见一朵花中是一个世界,你看见的每一粒沙中也有一个世界,宇宙万象,所存有许多不同维度的世界,镜花世界正是其中之一。” “但它与你生前的这个世界有所不同,那里充斥着道法玄奇,光怪陆离,凡你心之所想,皆能如愿。” 丹舟的眼睛慢慢地亮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问:“那我是不是可以,做一个完整的正常人?” 光团:“不但如此,你还会成为天道之子,那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敬仰你,爱戴你。” 丹舟不再犹豫:“好,我要跟你去。” 那光团又道:“你还有没有什么心愿?我会满足你。” 丹舟想了想说:“你看见我那副样子了吧……我从小就没有亲人,朋友,见过的人也寥寥无几。” “我从来都没有体会过,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所以,我能不能许愿,一直都有人爱我?” 光团似乎笑了:“要人爱你,已经是非常困难的事情。要一直有人爱你,更是困难无比。” 丹舟并没有很气馁。他很快地说:“那可不可以,一直都有值得被我爱的人?” 这一次,光团很干脆地说了“好”。像是潮水翻涌,光华晕散,在那温暖无边的汪洋光海中,他去往了那个美好的全新世界。 然后…… 变成了一把剑。 一把神剑。 名为,“戮天剑”。 光团“慈爱”地笑道:“乖宝,来叫声‘天道爸爸’听听。” 丹舟:“……” 对于变成一把剑这件事,他接受还算良好。 毕竟可以化形,可以在人形和剑形之间自由切换。 他的人形与他上一世长得完全一样,而且身体健康齐全,他已经十分满足了。 丹舟好奇地摸着自己的剑身:“现在要做什么?” 天道咳嗽一声:“嗯,这个,你应该知道,在我们这个世界,每个人,甚至每只动物,每件兵器,都要借助天地灵气,从零开始修炼。等修炼到了最高境界,求得真我,才能够超脱凡俗和一切束缚,自在忘我。” “你现在是一把剑,仅靠自己,是没有办法修炼的。” 丹舟:“那要如何?” 天道说:“需要择一人为主。” “你与你的主人一同修炼,共同精进。当他不断提升修为时,你亦可突破自我,最终成为古往今来、天上地下,第一把真正的‘神剑’,名满天下,得享万世敬颂。” “直到这个时候,你才算是大道得证。不但可以在镜花世界来去自如,甚至可以现下的形态,回到你原来那个世界看看。” 丹舟对自己上辈子的那个世界没有太多留恋。 但是,如果可以,他还是很想亲眼去看一看,那个他生活了十八年,却鲜少走出过门的世界,想跟照顾过他的义工阿姨们道谢。 …… 讲好后,天道就带着丹舟,动身前往人间。 人间这时的王朝名为“炎”,但天道告诉丹舟,炎朝气数已尽,很快,就会被“神朝”所取代。 之所以叫“神朝”,是因为神朝开国皇帝将会以身入道,开启修行之路,后世人纷纷效仿,让整个王朝都走上神修的道路。 丹舟对这些并没有兴趣。他和天道一般隐去身形,站在路边,看来去过往的人们。 他看得眼花,却犹豫不决,不知道该选谁好。 见状,天道问:“乖宝,你想挑一个什么样的主人?” “不知道。” 丹舟很坦诚:“我上辈子活了十八年,见过的人,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也因此,对人性的了解只在非常浅薄的层面。还因为几乎等于没有的视力,对他人的美丑也毫无概念。 他看着这个也好,那个也好,像掰玉米的小猴子,刚挑中了又香又大的玉米,立马又看见一个更大的,最后,心里只想着,后面肯定还有最大的。 在路边站了三天三夜,倒也不觉得累。第四天清晨,天还早,人烟寂寥,道路的尽头传来沉缓的马蹄声,拖着肮脏的囚车朝他们驶来。 渐渐的,那囚车入了眼来,也是在这里,丹舟第一次见到烛。 少年面容憔悴、邋遢,却难掩容貌英俊和一身贵气。 丹舟第一眼就让他惊艳到。 烛比他先前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看。哪怕沦落成为阶下囚,也是最亮眼的。像落在一堆黄豆中的珍珠。 就在这时,烛忽然抬头,朝本不该被看见的丹舟这边看了过来。 那眼神阴沉、冰冷,饱含不甘与愤懑,像是有无数的冤屈想要宣泄。 可囚住他的人,并不打算给他说话的机会,用镣铐,将他的嘴巴也锁了起来。 于是他只能如一头悲愤无力的猛兽,等待死亡的降临。 丹舟想,这个人看起来愿望很强烈,又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如果叫他这个时候去修道,他一定非常乐意,还会勤学苦练。 便能早早地修出成果,去了却他的执念。 而他也能顺势而为,早日修炼成“神剑”。 如此想着,丹舟抬手指向那少年:“我要他。” 不等天道问“为什么”,他主动解释:“他长得最帅。” 天道哈哈笑道:“乖宝,这你可就浅薄了。比他长得帅的多了去,不过,眼下他确实应该是最好看的……嗯,让我来看看。” 片刻后,天道又说:“哦,他是炎朝太子烛。他的父皇宠信权宦后妃,让他遭人算计蒙受冤屈,不但被废掉太子身份,还要在今日公开凌迟。” 他要死了? 虚空中,丹舟与少年遥遥对望,头一回生出对他人的“怜爱”。 “我想要他。”他说,“也想救他。” 好一会儿了,才再次听见天道声音传来:“你眼光很好。他是火灵根,本源灵体是‘焱天火’。” “焱天火乃是锻造戮天剑时所用的天上神火。你若能长期得到焱天火滋养,对修行也是极为有益的。” 这个世界,修行等级从低至高,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出窍,分神,合道,大乘,渡劫。 灵根属性以五行金、木、水、火、土为主,变异灵根为辅。 而修为迈入金丹期,内丹凝结的刹那,还会激活先天“本源灵体”,是为外界任一实物化形,人人皆有,无法更换,可与自身结合,辅助修行,比如,烛的本源灵体是天上神火“焱天火”,有的人是飞禽走兽,还有的人是风雨雷电、奇花异草。 丹舟所化“戮天剑”,曾以寒山断崖天外陨铁作原料,引“焱天火”锻造三百年,剑成之时,天地震荡,无数天象异动,黄泉碧落无一不受波及,最后以无朔冰川下深千尺雪水淬炼,是为剑成。 所以,选择烛做主人,对丹舟来说,再合适不过。 他出手,劫走整个囚车,一瞬漂移到三千里外,离炎朝很远很远的地方,这才一指打落铜锁,把烛放出来,显出身形。 丹舟磕巴着,向面容冷淡的少年解释来龙去脉。讲到“可以助你实现心愿”时,一直无动于衷的烛,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他问:“我带你修炼,你可以助我复仇?” 丹舟眼巴巴地望着他,点头。 烛沉默许久,开口:“好。” …… 烛天资过人,被丹舟引入修道之路,修行速度比常人快许多。 一开始,丹舟是很天真地认为,以烛的修行速度,他自己很快便能突破剑修至高境界——至臻境,成为名副其实的神剑。 烛修行时,他也没有落下自身的修炼,日日勤学苦练,精进自我。 过了一百年,烛闭关突破。临去之前,他寻得无上仙尊荼煌,让丹舟拜荼煌为师,接受教导。 自那以后,两人分别了三百年。 这三百年里,丹舟只身一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 但是…… 在那四百年过去,如天道所言,神朝取代炎朝,铁骑踏破故国旧都,昔日那些折辱、冤枉过烛的人,早已死在了山河飘摇中。 烛的执念,也从沉冤昭雪,变成了向神朝报亡国之仇。 他想要复仇,丹舟自然和他一起。 一人一剑,无视人间千军万马,直杀入神朝王都,将那位开国的君王,一剑刺穿胸膛。 新的朝代取代旧的朝代,本就是天理发展的必然趋势。但他二人做法,一剑杀人皇,又一剑断神朝龙脉,致使神朝气数中止,乃是逆天行道。 于是天降雷劫,九十九道惊雷劈下,戮天剑身碎成数十块,散落在肮脏的沼泽中。 意识的最后一幕,是烛一身狼狈,满脸眼泪地跪在泥里,将剑的碎片一点一点摸出来,揣在怀里。 再次醒来,已是一百年后。当他睁开眼,看见的是熟悉的烛,和陌生的自己。 烛跟狗刨似的扑过来,搂着他,又哭又笑。丹舟睁着眼,愣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眼睛似乎不怎么看得清东西。 他没由来的惶恐,推开烛,凑到镜前观量自己。 最先入目的,是一头长发如雪一般白,散落在地面。 舌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软木。 两只眼,一只是原本的黑眸,另一只却是红金瞳纹的,看东西模模糊糊,像蒙着一层浓雾。 还有脸,他的脸皮不是他原本的脸,而是一张人为制作的假脸。 右手,从手腕处断开,现在的手是假的,不能动。左手倒是没什么问题,却使不上力,也不灵活。 再往下,他的双膝以下,装着一双假腿。 那一瞬间,丹舟如坠冰窟。 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又变成上辈子那副满身伤残的模样?!《 》 2、第 2 章(龙乔) 说不恐慌,那根本不可能。 烛再次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手指颤抖地抚摸他雪色的长发。 少年人的身形不知是何时变得硬朗,像山一般沉稳,像囚笼一般严实,霸道地锁着他,一遍一遍说,以后会好好照顾他。 可丹舟听不进去。他疯了似的哭嚎质问烛:“怎么会这样?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这样? 烛还想问,为什么他的宝贝剑会变成这样? 他满肚子的憋屈,却不知道该问谁去。 雷劫击碎的,只是戮天剑的本体。丹舟人形身上这些伤,是在二人重逢之前的那三百年,就已经存在了。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丹舟回来找他时,一直用的剑形,怎么都不肯化出人形,所以他压根没察觉到,在两人分别那三百年,发生在丹舟身上的变化。 他还以为自己闭关期间,丹舟亦有不小的长进。本就是神剑,如今该是更上一层楼。 他着急想去复仇,丹舟也支持他,说要和他一起。直到天雷落下,将戮天剑打得粉碎,他这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他还没办法质问丹舟这位当事人。因为丹舟看见的,只是身体上看得到的伤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剑心也没了。 戮天剑这般神兵,又是天道的宠儿,即便未修到最高境界,也没那么容易摧毁。只要有剑心在,整把剑就是完整的,再强的外力加身,也没办法让他少半根毫毛。 可一旦失了剑心,那就是两回事。 完整无瑕时,至刚至强,天下无敌。 稍有缺损,便日渐分崩离析。 他会让人伤残至此,正是因为没了那颗剑心。 而失去剑心带来的影响,还不止如此。只要剑心不在,与日崩解、流逝的,还有丹舟的记忆,和情感。 这三百年后,又是一百年沉睡。再次醒来时,丹舟已不记得,那三百年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或许遇到过一些人,或许他还与其中的某些人相爱过,或许和他们有更多,更亲密的接触…… 可他如今,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但不记得。而且,记忆越发模糊,情感越发浅淡。 没有感情和记忆,越往后,他变得越来越不像人。而是一把真正的,冰冷的剑。 唯一记得的人,最后只剩下烛。 反正,他身边只有烛了。 只有烛。 …… 自打他醒来的那日,烛再也没有修炼过。本该大道通天,一入仙路无绝期,烛却突然好像放弃了自我,数百年如一日的停滞在金丹期。 他们拜入五流宗门灵邈仙宗。依仗着丹舟神剑的名头,烛心安理得地做上了大师兄,享受宗门供奉,每日闲闲无事,只做三件事。 晒太阳。 看话本。 再就是将丹舟无微不至地照料着。 如此,五百年光阴,弹指即逝。 如今已是丹舟进入镜花世界的一千年。他没能找回剑心,越发地不记事,每日只做两件事。 到灵邈仙宗一处僻静的悬崖修炼。 等到太阳出来,他就回去找烛,让烛用淬炼神剑的灵水为他洗濯,换上干净的衣裳。 如果没有别的事,又出门修炼。便这样日复一日。 戮天剑的剑身,虽然用了一百年重新锻造好,但没有剑心,它依然有碎裂的风险。所以时不时的,丹舟需要烛的本源灵体“焱天火”锻身。 抽取本源灵体,对修道者来说,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可烛还是乐意给他,只不过,在丹舟想要他的火的时候,他会想要丹舟。 是那种情与欲的想要。想亲吻他。想侵占他。 对于烛的欲望,丹舟并不会很排斥。 一千年前,两人相遇没多久,他就让烛哄着交付了身心。 如今没了情感,对这种事更是没什么感觉,只如吃饭喝水一般,稀疏又平常。 烛想要他,他想要烛的“焱天火”。而且他发现,烛在做这种事时会兴奋,本源灵火也会跟着烧得更旺。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能享受到,更没了什么拒绝的理由。 …… 总的说来,烛是一个好主人。 虽然是一条不思进取的咸鱼。 虽然总是碎碎念,每次丹舟出门前,都要千叮万嘱。 但他能把丹舟照顾得很好。挑不出一丝毛病的好。 如果身上有十分钱,其中有九分都会花在丹舟身上。只留一分,给自己用。 和他在一起,已经成为无需记忆的习惯。 …… 双腿残损,丹舟跟上辈子一样不能自己走路。好在这是一个修真世界,他可以运功踏空而行,行动上受不了什么影响。 从悬崖往山下,丹舟一边走,一边费力回想,昨日出门前,烛跟他唠叨了什么。 哦,烛说,不要到这山下的泥潭里洗澡。 因为里面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条角马鳅,藏在泥巴里面,喜欢缠住人的手脚,把人往泥里拖。 关键是,这小东西在泥里绑人很厉害。再强的修士,也没那么容易挣脱。 谁会到泥潭里洗澡。 有病。 …… 又行了几步,刚来到山脚,便听不远处传来震荡的钟声。 一声未散,一声便至,层层叠叠,越发显得急促。 这是灵邈仙宗的警戒钟声! 丹舟竖起耳朵,心神一动。 有外敌入侵? · 灵邈仙宗外,巍峨峭壁下,男人负手身后,笔挺地立于嶙峋大石上。 他身前脚下地面上,斜插着一柄紫色长剑。剑穗随风轻动,剑身散发出幽幽寒气,如有一缕白雾,绵绵密密地萦绕。 “看尽红尘心未老,至死犹是浮萍客。” 他仰头,循着钟声传来的方向看去。这时候,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在他身后落下。 “阁主。”那人恭顺地低着头,“黛三七已经带人攻入正门。” “哦?”男人脸上露出笑来,似真似假,却不似发自内心。 神色漫不经心:“那看起来,很快,我们就能见到传说中的神剑了。” 他脸上的笑,变成“兴味”。不知想到什么,眼神越发兴奋,像要把那个名字,含在唇齿间细细咂摸:“神剑,戮天。” 这世间灵宝法器甚多,唯一能够当得起“神器”之名的,只有戮天剑。 而这把举世神剑,销声匿迹六百年,如今却藏身在一个五流仙门中。 世间唯一的神剑。蝼蚁不如的仙门。 这般不入流的搭配,叫人兴味,也叫人好奇。 脚尖一点,插入土中那剑借力飞起,落入男人腰侧,让他修长手指按下剑柄,剑穗也跟着静止下来。两人一前一后,不疾不徐地朝着灵邈仙宗正门而行。 “戮天剑的主人,乃是一千年前,炎朝废太子烛。烛本是将死的普通人,但被戮天剑亲自选中认主,他二人千年前结契,烛也因此被引入修道之路。可千年过去,他现在依然是……” 手下停顿一下:“金丹期。” 男人脚步一顿,诧异挑眉。 “一千年,修出个金丹期。” 他点评道:“如果是我,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活在世上么,丢人。” 手下也跟着笑了一下,继续说下去。 “六百年前,烛以戮天剑向神朝报亡国之仇,杀人皇,断龙脉。此举悖逆天理,于是天降雷劫,将戮天剑打得四分五裂。烛虽然复了仇,可最后,却是带着戮天剑的碎片,逃回奇灵界。” “奇灵界”乃是镜花世界的修真界。镜花世界从上至下,划分有,天,天道与修道者飞升所往。 往下是奇灵界,灵气最为充裕,修真者、天地奇珍异宝聚集地,另有多处秘境、结界,和空间,广袤如星罗,无法完全探索。 再下则是人间,如今还是苟延残喘的神朝统治。 与人间并列的镜忌无海,乃是诸地神,如妖魔、妖兽、精怪等等居住,同样有多处势力领域,无法一言概之。 镜忌无海的边缘,则是冥界的入口。 男人抚掌大笑:“好,好一个生动的‘逃’字……当真如丧家之犬一般。也不知道,这位废太子,在大仇得报后,到底是快意,还是后悔呢?” 手下道:“不管是什么,人生自此失去目标,倒是真的。” 二人来到灵邈仙宗护宗阵法前。早先龙鸢阁杀手破开大阵,进攻正门,惊动宗门发出警戒钟声,只怕已经有弟子赶去修补阵法,他们须得尽早进入。 越过法阵,便是灵邈仙宗,入眼依然是连绵的山壁。 此地树木高大,层林叠翠,树梢掩映出绵延不绝的绿荫,偏僻幽静,看来距离那正门,还有一段距离。 他二人倒也不急,只等黛三七抢到戮天剑,留下断个后便是。于是这会儿继续闲聊起来。 手下道:“五百年前,烛带着戮天剑,拜入灵邈仙宗。这么个五流宗门,在奇灵界,不管正着排,还是倒着排,都排不上号,一见神剑到来,自然被唬得一愣一愣。” “可谁能想到,神剑的主人,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男人:“哈。” 片刻后,他又道:“有一点我不太认同。” “主人是废物,宗门也是废物,废物进废物门,也算是‘物有所归’。唯一可惜的是这戮天剑,在废物手中和废物宗门里,被掩盖了原本的光彩。难怪这么多人着急想为它寻个好去处。” 手下忍俊不禁:“您不知道,他无心修炼便罢,平日里最爱做的事情……” 话刚说一半,头顶树梢忽然一个响动。有什么东西擦着树叶飞了过去,让二人停下交谈,下意识抬头看去。 男人:“刚过去了什么?” 手下不太确定:“是……鸟吧?” 男人盯着头顶,专注凝神感受。片刻后,他的眼睛,骤然如火一般亮了起来。 “不是鸟。”他咧开嘴,露出一点森白的牙锋,“是美人的气息哦。” “是大美人,还是小美人呢?”《 》 3、第 3 章 “丹舟师兄!” 灵邈仙宗人尽皆知丹舟本体乃是神剑戮天,但平日也不会“戮天剑戮天剑”的叫他,而是称他一声“丹舟师兄”。丹舟停在半空,低头寻找声音发出的来源。 他眼睛看东西不清,寻了许久也没见发出声音的人。那人便又喊了一声:“丹舟师兄!” 这回丹舟总算能确定方向,那人站在护宗大阵的一处阵眼前,是现任灵邈仙宗宗主的女儿,苗毓。 苗毓身边还有两名弟子。他飞身前往,缓缓落在几人面前,声音从幂篱垂落的素纱下传出:“怎么?” 三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试图透过那层朦胧的素纱,一窥他幂篱下的容貌。 自打五百年前醒来,他那双眼睛和那张假脸,都十分的脆弱。见不得强光,更不能经受日晒雨淋。尤其是脸,如果保养不当弄坏了,目前是找不到人给他做第二张的。 于是每次出门前,烛都要拿幂篱将他严严实实遮掩起来,从头到脚,不露半点出来。 既是保护他不受光照,也隔绝了那些投向他的目光。可正因如此,越发叫人心生好奇,反而滋长窥探。 幂篱的素纱长至脚踝,像是一道壁障,把他整个人都笼罩起来。只有雪色长发的一点发尾,偶尔在他踏空而行时,收束不住地从素纱边缘泄出,挑动注视他的人的心弦。 苗毓咳嗽一声,两名弟子才跟着收回目光。她道:“丹舟师兄,先前有外敌入侵,破开护宗大阵,直攻正门而去。我们几个过来修补阵法,可否请师兄一同出手相助?” 丹舟点了头:“需要我做什么?” 苗毓看了旁边弟子一眼,那人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呈到丹舟面前。 “我们三个在此护持阵眼。烦请师兄往东行三里,用令牌激活另一处阵眼。” 丹舟说了“好”,摊开左掌,接下令牌。转身依照苗毓指示,前往东边那处阵眼。 阵眼掩藏在一座山坡的丛林中。他眼睛本就不好使,在这种树影错落的环境中行动,更是困难。循着灵气流动方向,又摸索许久,总算是找到了藏在树洞中的阵眼。 他的右手是假肢,平日最多只能用用左手。但左手也使不上力,用起来也不大灵活。所以,将令牌拍入阵眼这点小事,他都要许久才能完成。 好半天,令牌总算是入了阵眼。丹舟催动灵气,激活阵眼。 见阵眼重新运作,他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丹舟准备离开,正要转身时,身后忽然伸出一双手,将他猛地朝前推去。 他压根就没防备,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便一头栽进灌木丛。前方是下坡路,冲出灌木丛后,便朝山下滚去,跟着一路滚下山坡。 然后“啪”的一声,掉进山坡下的泥潭中。 丹舟:“……” 他低头,看见自己半身沾了污泥,变成了泥娃娃。 烛说什么来着? 烛说,不要到山下的泥潭洗澡。 因为,里面有…… 有什么冰凉、滑腻的条状物,在污浊的淤泥里,缠上了他的右手手臂。 虽然不会伤他。但是,也不打算放他走。 · 男人让手下留在原地,随时准备接应断后。自己跟上擦过树梢的身影,一路寻上了丹舟的踪迹。 目睹丹舟栽进泥潭那一幕,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见他笑声,丹舟警觉地抬头:“是谁?” 男人显出身形,不紧不慢、悠悠哉哉的,按剑前行,直到在泥潭前停下。 他语气戏谑,跟逗猫似的:“你又是谁?” 丹舟没说话,一动不动立在泥潭里。他虽然眼睛不好使,但这会儿也判断出来,面前这人,不是灵邈仙宗的人。 烛曾经说过。不请自来者,非奸即盗。 丹舟暗自警惕着,不欲暴露身份,冷眼看他动作。 男人脸上笑容愈发恶劣。他俯身,鼻尖几乎凑到幂篱素纱前,无视丹舟半身的污浊,跟个流氓似的动着鼻子,嗅了嗅属于丹舟的气息。 “好香。”他说,“果然没看错,确实是美人。” 他像个没见过美人的毛头小子。又像只没吃过肉的狼,无耻地伸过手来。 丹舟心头一惊,正要躲避,那手已经快如闪电,从素纱留出的缝隙中伸了进来,掌心几乎覆盖住他整个脸,放肆地抚摸起来。 男人忽然有些惊疑:“咦?” 在丹舟发火之前,他便收回手,依然不怎么正经地笑道:“奇怪。外面牢实地盖着一层便罢,怎么里面还戴着一层面纱?” “护得这么好。到底是长得太美,怕人看见。还是因为,你是个什么碰不得的瓷娃娃?” 丹舟又问了一次:“你是谁?” 男人拿剑柄抵着下巴,笑道:“我是谁?嗯?一个过客。热爱寻觅美人的鉴赏家。风流的翩翩公子。如果你想问我的名字,小美人,记清楚了,我只说一次。我名为龙乔,龙鸢阁的阁主。” 他用另一只手捻着素纱把弄:“该你了。小宝贝,你叫什么名字?” 丹舟:“……” 丹舟:“不重要。” “不重要……” 龙乔嗤笑出声:“是名字不重要,还是,你是不怎么重要的‘美丽废物’?” “哎。你们宗门里面,像你这样的美丽废物,是不是还有很多?所以连个护宗大阵都做不好,轻轻松松就让人破了去。” 丹舟听不懂他在嘲讽自己。问什么,答什么:“只有我一个。” 龙乔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丹舟看着他。看不懂他。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一直在那里笑,笑,笑。 他掉进泥潭里有一会儿功夫,衣物快让泥水浸湿,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他素来爱干净,每天都要让烛给他洗一次澡,有时候还会两次,三次,自然是忍不得半点污秽的。 可泥潭里的角马鳅缠着他手臂,让他出不来。丹舟看向男人,思忖片刻后,还是开了口:“劳驾……” 龙乔看了过来。丹舟补完剩下半句:“可以帮我出来么?” 龙乔一挑眉。 他扑哧扑哧笑道:“我还以为,你在里面洗澡。” 丹舟说:“洗澡的话,怎么不脱衣服?” 龙乔当真思索起来:“你遮得这么严实。洗澡不脱衣服,也不奇怪吧?” 见丹舟不搭话,他站起身,绕着周围转了一圈,寻到一根枯枝,拿在手上,走了回来。 他把枯枝伸进泥潭,递到丹舟面前:“喏,抓着吧,我拉你上来。” 丹舟盯着那根树枝,心道自己可能抓不稳,这个方法,根本不可行。 见他没反应,龙乔道:“怎么了。你还要洗一会儿?” 丹舟微微抬头。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兄弟,你可以把我抱出来么?” 龙乔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开口就是要人抱出来……谁惯出来的这么副娇纵性格。还是对着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张嘴就来。 要抱他出来,那他自己还得下泥潭去。 龙乔心想,过分了啊。 他可是冒着风险,跟一个刚认识的灵邈仙宗的人,又是暴露身份,又是直言大名的。 可这小美人呢?名字不跟他说。脸还里三层外三层的挡着,别说是看,摸都摸不着。 龙乔低头打量着。小美人一身素白,栽进泥潭里,倒也不显得很狼狈,反而像朵从淤泥里开出来的莲花,亭亭净植。 美则美矣。可值得他弄脏衣服,亲自下去抱上来么? 龙乔心里犯着纠结。他今天“纡尊降贵”,亲自走一趟,本就是为了“劫掠神剑戮天”这笔大生意。除了出于对雇主天价赏金的负责,还存了些私心。 他想看看,这传说中的神剑,到底长成什么样? 难得一见神剑,还是初次见面。他想留个好印象,起码衣冠整洁、风度翩翩。 总不能沾一身泥,走到人跟前去吧? 心里掂量一番,还是神剑更加重要。小美人么,只能下次再会会了。不过,这些小宗门的弟子,都是些刚入门的修士,修为低不说,还没什么见识。 随便露一手,再拿些什么垃圾丹药、功法,就会被哄得一愣一愣的。 等下次再来,他有的是手段,让小美人主动告诉他名字,再给他看看脸。 龙乔笑道:“本阁主出手一次,就得百万灵石。你是个什么身份,还想让我‘亲自’下来抱你?” 他忽地转念,想,今天这要求,如果是从戮天剑口中说出来…… 他保证屁话不多说半句,刀山火海也得跳下去。 这么贵?丹舟暗暗吃惊。没有记错的话,烛在灵邈仙宗一年的分配,才几万灵石。 他是很想从泥潭里出来,可要是因此让烛破产,那不太好吧。 但这人问他,“是个什么身份”。 还能是个什么身份。不就是一把剑么。 …… 丹舟说:“我是戮天剑。” 片刻的死寂后,“啪”的一声,枯枝掉进泥潭里。 龙乔:“你说,你是什么?”《 》 4、第 4 章(烛) 龙鸢阁乃是奇灵界最有名的杀手组织之一。说是杀手组织,倒也不尽然。龙鸢阁主要干的生意,是悬赏买卖。 只要付得起足够的代价,就能在龙鸢阁发布任何悬赏。有实力者,自可接下悬赏,赚取赏金。而龙鸢阁会在悬赏完成后,抽取部分酬金。 除了公开的悬赏令,龙鸢阁内部也会雇佣“帮手”,消化一些不对外公开的悬赏。虽然抽取的酬金会更高,但好处是能够得到龙鸢阁的庇护。 这些人当中,当属黛三七最为传奇。没人知道他的修为到了哪个阶段,几乎没人见过他出手。只有很少很少的人,看见后也只会说一声,“传奇”。 这次悬赏行动,龙鸢阁主特意点了黛三七主导,足见对这柄传说中的神剑的重视。 灵邈仙宗大门前,正殿门外,一群弟子水泻般涌出,将这群来意不善的入侵者团团包围。 烛跟在最后方,哀叹了一声气。 他本来还在晒着太阳,享受不用伺候宝贝剑的闲暇时光。然后就听见警戒钟声传来,万年咸鱼被迫翻身,不情不愿出了门。 怎么说,都是灵邈仙宗的大师兄。每当遇到这种“大场面”,都需要他出面镇场子。 弟子们自觉分向两侧,留出中间一条过道。 烛跟没睡清醒似的,摇头晃脑走上前来:“长夜永深,但见心火熹微——孤舟独渡,如作丹青永镌。在下灵邈仙宗首席弟子烛,敢问各位壮士,有何贵干?” 站在前方的杀手横剑身前,语气冷冷道:“杀你们——” 烛睁开他那半眯着的睡眼:“哦?” 目光扫过面前五名杀手,和站在最后方的黛三七:“凭你们几个?” 当他环视四周时,黛三七也在默默观察他。 金丹期的修士。还不值得他出手。 他们的计划是,逼迫烛现出戮天剑,然后出其不意,将戮天剑抢走。 所以现在需要做的,是激怒烛。 烛微微笑了一笑:“在神剑的主人面前,敢说出这种话,都没有命回去哟。” 他脸上挂着笑,周身气势骤然一变,凛冽非常,右手也跟着摸向腰间。 那个象征着危险的动作,令龙鸢阁数人精神一振。刹那间,所有人浑身肌肉绷紧,目光紧锁烛的举动,仿佛安静等待捕食的野兽。 烛一手指向头顶天空,大喊一声:“出来吧,戮天剑!” 紧接着,他抽出来了…… 什么都没抽出来。 一群人险险就要扑过去。好在他们作为杀手的素质足够高,没有真的扑过去。 “诶——?!” 烛抱头大叫,神色崩溃。 “我宝贝剑呢?!” · 他的宝贝剑还陷在泥潭里,让角马鳅缠住手臂,根本没办法爬出来。 面前,龙乔好半天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你……是戮天剑?” 他稳了稳心神,再将丹舟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不看陷进泥潭的下半身,一身白衣,幂篱垂落的素纱笼罩住全身。因得栽进泥水里,有几丝白发浮在面上,被弄得脏兮兮的。 衣服是白的,头发是白的。只有伸出素纱的那只右手,戴着一只漆黑的手套,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的一处黑。 龙乔想看他的脸。这会儿倒不嫌弃底下肮脏,想都不想,便将剑放在岸边,跳下泥潭,搅动着淤泥走向丹舟。 走到丹舟身前,他一手扶着丹舟肩膀,一手撩开素纱,看见了另一层面纱,和细密的雪色睫毛下,一双冷淡,且有几分妖异的异瞳。 龙乔笑着,用亲昵的语气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总不会就叫戮天剑吧?” 见他像是真要下来抱自己上岸去,丹舟便没有很反感他动手动脚的举动。又跟先前一般乖了下来,问什么,答什么:“丹舟。” “哦……丹舟。”龙乔笑吟吟的,将他的名字重复了一次,“真好听。” 他忽然低下头,在丹舟反应过来之前,凑到他嘴唇大致的位置,隔着那层薄薄的面纱,亲了他一口。 丹舟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三秒后,大脑开机。 他盯着那张近在咫尺,模模糊糊的俊颜—— 然后抬起左手,一拳揍了过去。 十分精准地揍在龙乔鼻子上,将他打得头颈后仰。 龙乔:“……” 他懵逼地将脑袋恢复原位,一手捂住流血的鼻子。 瓮声瓮气道:“你不是一把剑么,被人亲一口,也有这么大的反应?” 丹舟:“哦。你也知道我是一把剑……” “而不是让陌生人随随便便亲了一口,不但不知道反抗,还要娇羞作态的贱人啊。” …… 好半天,龙乔才道:“对不起。” 丹舟:“我不原谅你。你刚才还摸了我的脸。” 龙乔听到了关键:“怎么,你的脸不能摸么?摸了会怎么样?” 丹舟不说话,只是用左手不怎么灵活地拨了拨素纱,重新将自己遮掩起来。 见他不理会自己,像是在发脾气。龙乔又问:“你都揍了我一拳,看,我还流鼻血了,这还不能原谅我么?” 饶是以丹舟那视力,也能看清他脸上挂着的一道鼻血。片刻后,丹舟说:“原谅你一半。” 龙乔想笑,但扯着受伤的鼻子,又痛得差点掉眼泪。小美人又香又软,可惜脾气似乎不怎么好,打人也很痛。他都多少年没受过伤了,今日倒是狠狠栽了个跟头。 他问:“那另一半,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丹舟想了一会儿,朝他勾手,示意他走过来。 等龙乔再一次站在面前,他说:“你拉住我的右手。” 龙乔顿时受宠若惊。小美人还是蛮热情的嘛,才揍了他一拳,嘴上说着不原谅的话,这会儿又给贴贴了? 他看了一眼丹舟,右手陷在泥潭下,应该是想让他帮忙拿出来。 于是他很殷勤地将手探入泥水中,牵住丹舟的右手。 然后,就有什么冰冰凉凉的条状物体,缠住了他的手。 龙乔:“?” 丹舟感觉到右手手臂一松,立即将手从泥潭下举了起来。没了角马鳅的束缚,他自己也能爬出泥潭。 他朝岸上走去。等到爬上岸,站在岸边,抖了抖泥水,他才回过身来,注视着神色有几分崩溃的龙乔。 先是将他放在岸边那剑,一脚踹进泥潭。 然后说:“另一半,也原谅你了。”《 》 5、第 5 章(丹舟) 龙乔:“……” 龙乔:“这是什么?” 丹舟没理他。直接转身走掉。 契印中传出烛呼喊他的声音,应该是出了什么事。他必须得尽快赶回去。 …… 正殿门外,一名杀手怒道:“你在耍我们?” 烛:“我乃神剑之主,包不耍人的。只是我的剑还没有回来,你们要是着急,可以跟我的师弟师妹们先打着。” 话音刚落,周围顿时空出一大片。 回头一看,一群鹌鹑躲在后面瑟瑟发抖。 烛:“……” 师弟师妹们一水的练气、筑基。甚至不如他这条万年老咸鱼。 五流的灵邈仙宗只是修道者们的跳板,入门者大都是刚学会练气的菜鸡。等到迈入金丹期,大部分弟子会选择出师游历,或是拜入更好的仙门,或是寻求别的机缘。 没有谁像烛这样,死赖在一个小宗门里,几百年都不带动弹的。 师弟师妹们如韭菜,长了又割,割了又长。一批又一批送走,唯有烛,是里程碑一般亘古不变的大师兄。 杀手回过头,拿眼神询问黛三七的意思。 黛三七抬起手,指节蹭过鼻尖,微微点头。 他们只是龙鸢阁的杀手。做事讲求效率。 不管这位“神剑的主人”,是真拿不出戮天剑,还是单纯想拖延时间,都得让他吃吃教训。起码,别这么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欠揍。 得了指令,那名杀手回过头,手中剑招一出,便朝着烛身边那弟子袭去。 剑影如闪电,快到令众人反应不及。眼见着那一剑将要落入弟子当中,将人群劈个四分五裂,凌空忽然杀出另一道剑光。 只听一声轻响,便将那剑光笔直地弹开。 丹舟踏空而来,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火中剑,火中身,火中问渡济何人。” “梦中心,梦中魂,梦中普世几轮回——” 当他落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发出“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跟见着了大靠山似的,一下有了底气。 等到站稳后,烛看见他那一身脏兮兮,夸张大叫起来:“我的宝!你真下泥潭洗澡去啦?该不会是把我说的‘别去洗澡’,听成了‘要去洗澡’吧?” 丹舟:“……” 丹舟:“有病。” 对面,见着丹舟出现,黛三七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便从众弟子的反应中,看出了端倪。 眼前这半身白衣脏兮兮的人,正是—— 戮天剑! 他是老道的赏金杀手。很多时候身体能快过脑子做出决定。判断形成的刹那,他便纵身上前,越过众杀手,利落地出剑,试图以快压制丹舟。 只可惜,他对上的是天下无双,神兵利器,戮天剑。 剑气甚至没能将幂篱掀动半分。丹舟猛地睁眼,凌烈的杀意便迸射开来—— “找死——” 无形气浪将半空中的黛三七震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面。 黛三七呕出一口血,抬头看向丹舟的眼神中,充斥着错愕。 只是一招,几乎让他一败涂地。 这便是神剑的威力? 出师不利,逼得黛三七快速思索起来,接下来该要如何。 强攻……可取。但没必要。一单悬赏,还不值得他为龙鸢阁卖命。 再看这眼前人形神剑,这会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安静无害,却不知还潜藏了多少实力。 答案不言而喻。黛三七正要放出撤退信号,这时,半空忽然又落下一柄流剑,直插入对峙的两方之间,翻起一阵尘浪。 剑的主人跟着显出身形,正是同样沾了半身污泥的龙乔。 烛看见这一幕,拿怀疑的眼神,在丹舟和龙乔之间打着转。 只听龙乔大义凛然道:“大胆狂徒,竟敢擅闯他人宗门领地,妄图对门内弟子出手。有我龙乔在此,你们休想迈过去半步!” 他甚至抽出了手中龙鸢剑,跃跃欲试。看起来,当真是个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汉。 黛三七看着跟脑子有包一样的雇主,没说话。冷淡地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众杀手跟他撤退。 一场声势浩大的入侵,便这么草草结束了。 灵邈仙宗现任宗主苗天勤这时才匆匆赶来,刚好看见龙乔将入侵者赶走的一幕。他道:“这位是……” 龙乔收起剑,转过身来,满脸笑容上前来见礼。 “在下龙鸢阁阁主,龙乔,见过苗宗主。” 初入奇灵界的小弟子们没怎么听说过龙鸢阁。哪怕他报出大名和身份,在场恐怕只有烛和苗天勤,才知道这身份代表的分量。 龙乔,龙姓,来历不明,实力深不可测。他一手建立起来的龙鸢阁,在外声名显赫,来这儿发布悬赏的人,几乎不会有人失望而归。 苗天勤大吃一惊,连忙露出殷勤笑意,上前热切寒暄。很快,他也注意到了,丹舟跟龙乔二人的下半身,都浸染着污泥。 很难让人不产生联想。 苗天勤道:“龙阁主,您这一身……” 龙乔朝烛看了一眼,微微笑道:“没什么。就是先前跟贵宗‘镇宗之宝’,戮天剑,在泥潭里一块洗了个鸳鸯浴。” 烛回视他,眼神里投来飞刀。一边掰着指节,看起来想揍人。 丹舟对他俩之间的暗潮涌动全然不觉。见入侵者离开,他也收敛了周身的剑意,在烛准备捋袖子干架之前,朝他举起右手:“要掉了。” 烛愣了一下,接过他的手,摊在掌心看了一会儿,忽然心疼地大叫起来。 他叫得很是夸张:“宝贝,怎么搞的这是?” 丹舟道:“有人推我,然后摔进泥潭。衣服弄脏了,手差点也断了。” 烛问:“谁干的?是那群入侵者?” 丹舟:“在后山。好像不是。那人在我背后,看不见。” 烛眯起眼,侧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他没说什么,不嫌脏地将丹舟打横抱起,又朝苗天勤道:“宗主,我们先回去换身衣服。” 苗天勤:“也好,也好。那,龙阁主也去换身干净衣物,移驾大堂,待稍后我宗好好感谢阁主今日仗义出手?” “不必。” 龙乔捏了个诀,瞬间给自己清理干净,又恢复了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他冲丹舟笑道:“小美人,我直接去大堂等你来。” 又偏过头,眨了下眼:“可别让我等太久哦。” 烛冷冷地回道:“那抱歉啦,你可能需要多等一会儿了。因为,我很持、久哦。” 他抱着丹舟转身走开,留下龙乔一人站在风中凌乱。 不是。刚那个“持久”,什么意思? 他搞自己的剑?? · 灵邈仙宗初云峰上,一棵千年寒松巍然而立。旁边有一座小木屋,那便是丹舟和烛住了五百年的地方。 进了门,烛将人放在地上,替他摘下幂篱,然后取掉面纱,小心地脱掉一身脏污的衣物。 等到身上不着一物,丹舟自己走进旁边浴桶中。坐在里面后,跟烛说:“衣服弄脏了。” 烛愣了一下,很快回答道:“没关系,我会把它洗干净。” 他许久不修炼,体内灵气稀薄,很多法术都使不出来。所以,连洗衣服这种小事,都得亲自动手亲力亲为。 丹舟便安静下来,等着他给自己弄洗澡水,再给他擦洗干净身子。 烛浇着温热的清水,给他洗了身上弄脏的地方,又给他洗头发。他那雪白的长发也像雪一般柔软,团在烛的掌心中,慢慢地揉搓开来。 丹舟趴在浴桶边缘,歪着脑袋,异色的瞳眸被垂下的雪色睫毛微微盖住,像一只被主人安抚的猫。 他这张脸,虽然是假的,但模样却是自己的。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做了这么一张逼真的脸。 上辈子总把目光放在一身伤残上,见的人又不多。所以,他几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多好看。 神色总是很直白的,因为眼睛看不清,看人时就像是毫不掩饰地瞪着人。会让不熟悉他的人觉得,他不喜欢自己。 但莫名其妙的,又想手贱地去逗一逗他。 烛却爱死他这副模样了。这种爱,不但出于对美的钟情,也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的独占欲。 除他以外,天地间还有谁能窥得丹舟的容貌。 就连丹舟自己,都看不清。 烛抱着人上了床,伏在他肩侧亲了一会儿。右手假肢连接不稳,必须得以他的本源灵体“焱天火”煅烧。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便是水到渠成的。 丹舟让他亲得声音有些哑,但神色明显是享受的。烛凑过去,在他色泽很淡的嘴唇上亲了一口:“宝贝,今天想用哪个姿势。” 丹舟盯着他。思考了一会儿,说:“想趴着。” 于是今天决定就是这个姿势了。 烛一边将他翻过去,抱着枕头趴在床上,一边笑道:“你最近怎么老喜欢这个姿势。是不是叫我卖力耕耘,给弄得太开了,只能这么才可以满足?” 丹舟没接话。烛总喜欢看话本,偶尔会看一些奇怪的册子。但他不看,所以很多时候,听不懂烛话中调笑的内涵。 他只是觉得这个姿势更省力。腿都不用抬。 没有了情感,能够从这种事中得到的欢愉也近乎不存在。像是一种习惯,像是一种交易。他想要烛高兴,但也不想让自己太难受。 或许亲吻可以助兴。但是他不让任何人深吻他。这一点让烛也有些烦恼。 每次两人做的时候,都是“深深浅浅”的。深的,是该深的地方,浅的,是丹舟不让他亲他的脸,也不让他把舌头伸进自己嘴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丹舟忽然不让任何人,碰他身上所有“假”的地方。 不能碰脸。不能碰眼睛。不能碰舌头。不能碰右手,更不能碰双膝以下的部位。 起先烛没能适应,每每不小心碰到,丹舟都会反应很大,出手打他。 打起来挺疼,用的是灵力。多挨几次,烛才慢慢长了教训,知道什么地方碰不得。 他一心分用,一边做,一边回想过去那段时间的丹舟,一边还要抽出本源灵火,缭绕在丹舟周身上下,为他“锻造”。 他与丹舟年少相识,不久后便定了情。只是那会儿丹舟不太热衷于情事,又总催促他用心修炼,两人亲热的次数也不算多。 到烛闭关修行,丹舟拜入荼煌上尊座下时,他还青涩得如同一枚稚果。 三百年分离、一百年沉睡苏醒来,再度抱上丹舟后,烛却发现,他那生涩的身子让人弄开了。 ……对。一定是让人。只用“成长”来描述一把“剑”这样的变化,实在不准确。 烛并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不,不是“那个”,或许不止一个。他从丹舟那里问不出任何结果,因为丹舟自己都没有记忆。但他知道,他的宝贝剑一定让人碰过。 没有人不会爱上丹舟。爱上他,只是像呼吸一般简单的事情。 每每一想到,就膈应得不行。烛沉浸在回忆中,没留意控制自己的力气。 一直没怎么出声的丹舟忽然喊道:“烛。” 烛走着神,没听见。 丹舟侧过头看了一眼。 他这会儿有些生气了,声音大了几分:“烛!” 用的还不是二声的声调,而是一声。 可烛还是没反应。 丹舟侧过身子,抬起左手,轻飘飘地拍在烛脸上。 烛:“……” 他的眼神,终于重新凝聚,落在丹舟身上。 见丹舟气呼呼的表情,烛忙问:“怎么了宝贝?” 丹舟很生气:“你动作这么大干什么?” 他张开嘴,给烛看自己的口腔内:“我舌头掉了!” 烛:“……”《 》 6、第 6 章 虽然还差临门一脚,但烛还是退了出来,坐起身。 他抱起丹舟,团在自己怀里,像搂一只不想让主人抱的猫儿。纵然全身散发着“不愿意”的气息,但他的主人是个厚脸皮的,皮糙肉更厚,也不怕被他拿爪子挠。 丹舟哼了一声,依然用一声骂他:“臭烛。” 烛的读法有三种。 一声,是生气了骂他;二声,是叫他的名字;三声,才是叫他主人。 烛最想让丹舟用三声叫自己。但丹舟一般都用二声,偶尔用一声,极少用三声。 好在烛也不是特别介怀。 烛掰开他细白的牙:“我看看呢。等会儿拿火给你烤烤。” 舌头确实有些松动。 那一截青檀软木,安插在丹舟的口腔里,取代了原本舌头的功能,能够让丹舟发出声音。 但毕竟是外物,需得时常要用“焱天火”煅烧,否则也会有脱落的风险。 丹舟收紧牙,在烛的手指上咬了一口,然后才把他的手指吐出来。 “宝贝,”烛搂着他,忽然想起今日那位不请自来的外客,心里莫名有些吃味儿,“我大不大啊?嗯?有没有让你爽到?” 丹舟冷淡地看着他,然后举起右手,让他看缠在手腕上的细细火带。 “你管这叫做‘大’?”他问。 烛:“……” 那他也没办法。金丹期修为本就不高,还这样长期被抽取本源灵体,正常人就没几个受得住的。 可丹舟需要,他就会给。 …… 那一团火苗熄了下来,烛已经快要累瘫了,还得强撑着爬起来,抱丹舟去泡寒灵桐水。 这是专门炼制出来淬炼神剑的灵液,所需材料很多,也很贵。烛舍不得委屈丹舟,材料大都用的是上品品质,其中几种核心材料,他甚至用了极品。 可长期这么下来,显然有些入不敷出。 烛趴在浴桶旁,懒懒道:“宝贝,我们的资产有点不够用了。” 丹舟微微睁大眼:“那怎么办?” 灵石,生活所需,一切都是烛大包大揽,他从来没有关心过。 烛凑过去亲亲他嘴唇,笑道:“我有办法,一会儿回来跟你说。” 等丹舟吸收了寒灵桐水中的灵力,他将人抱出来擦干净,换上一套崭新的衣服。又将面纱、幂篱、手套,一一给他仔细戴好。 烛说:“你先去大堂吧。我随后就到。” 丹舟不解:“你不跟我一起去?” 烛往床上一倒:“我被你榨干了,需要休息一下……” 丹舟站在旁边,没着急走,只安静地望着烛。在确定他的主人真的只是累,而不是要死了,他这才出了门。 大堂内,苗天勤不在,以苗毓为首的十余名弟子正招待着龙乔。 见丹舟进门来,龙乔立即看了过来,脸上露出浓郁的笑意:“哟,小美人,你家主人没跟你一起来?” 丹舟:“他说被我榨干了,在休息。” 龙乔差点喷出一口茶,忍俊不禁:“那他不还说自己‘持久’么?” 丹舟不懂他的逻辑:“是啊。因为‘持久’,所以才被榨干了。” 龙乔:“……” 他无言以对。 虽然小美人模样冷冷淡淡的,但他还是能从中确认两件事。 第一,丹舟真的很维护自己主人。 第二,他确实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到这会儿都还不给他一个好脸色呢。 苗毓笑着站起身,朝丹舟道:“丹舟师兄,你来得正好。快来给龙阁主奉一杯茶吧,他今日可是帮了灵邈仙宗大忙。” 丹舟不解:“为什么要我奉茶?” 他双手伤疾,没法做精细的事情。宗内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件事,一般都晓得自行避开,怎么今日还让他端茶奉水? 苗毓露出几分为难神色:“可是,丹舟师兄,龙阁主不但帮忙赶走闯入者,方才他说,他还将你从泥潭中救了出来,于情于理,师兄都该亲自表达感激。” 龙乔眼中精光一闪,先前拉下去的脸立即兴奋起来,兴致盎然地朝丹舟看了过去。像是很期待他有什么反应似的。 丹舟确实不高兴了。但让幂篱挡着,外人看不见他那倏地冷下来的眼神。 他拒绝道:“不要。” 这大堂内明明站着十几个大活人,谁不能端,谁不能倒,非得要他动手? 失了剑心,伴随着记忆和情感的流失,让他心性也变得简单纯粹。会让他在感受到来自外界的恶意时,直白地表达出抵触。 比如现在,丹舟就有点克制不住,想发脾气了。 见他不肯,苗毓没着急说话,侧头朝旁边弟子看了一眼。 那人名叫林野,是先前跟她护持阵眼的弟子之一。 林野走出来道:“丹舟师兄,你虽然有实力,但平日行动不便,宗门内大家都是一家人,我们自会理解和包容。但在外人面前,你还这么……唉,龙阁主。” 他话锋转向龙乔:“抱歉,让您见笑了。” 龙乔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话说的,好像丹舟和烛这一人一剑,在他们这破地方,受了天大的恩赐似的。 这区区五流的仙门,哪来的底气,敢这么随意挤兑神剑戮天。 太有意思了。还好装好人留了下来,不然,上哪去看这么精彩的好戏。 他眼中露出一抹嘲讽。当真是井底之蛙。越是目光短浅,越不知天高地厚,不懂得该对什么事物心存敬畏。 丹舟站在原地,看着还是没什么反应。林野继续说了下去,语气越发咄咄逼人:“丹舟师兄,先前拜托你护持阵眼,你也没能做好,还得要我们给你收拾烂摊子。” “后来呢?本该由你击退入侵者,可你掉进泥潭,没能及时赶到,耽误事。今日要不是有龙阁主在,指不定弄出什么严重的后果。难道你不该亲自表达感谢?这种事,还要我们代你效劳?” 丹舟直觉他说得不对。他明明按照他们说的,激活了阵眼。也明明赶到了,没让入侵者伤害到门内弟子。 可这些人知晓他反应迟钝。尤其见烛不在,更是肆无忌惮欺负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会儿只想发脾气。虽然不言不语,周身气质却是一冷,隐隐有剑气波动。 龙乔隐约觉察到了什么,想着要不自己开口维护几句算了。别让他家小美人继续受委屈了,看着都心疼。 还有丹舟那咸鱼主人,也不知道在屋里躲着做什么。孵蛋么,还不赶紧过来解围。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烛的笑声:“在说什么呢?要给客人奉茶吗,这种事等我来不就好了。” 大堂内一下安静下来。 烛端着茶走进门来,利落大方地环视四下。让他目光扫到的弟子,立即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那杯茶被端到龙乔面前。烛微笑道:“客人,请用茶。” 上一刻,龙乔还在心疼丹舟,想他的主人怎么还不来解围。 可茶真送到他眼下来,他盯着碧绿水面上漂浮的茶叶,竟然开始琢磨——这茶,应该不会被下毒了吧? …… 他许久没反应,烛将茶杯往前送了送:“客人,快喝吧。” 龙乔在犹豫。不是很想伸手接过来。 但又好像不能不接。 就在这时,丹舟忽然凑了过来,跟烛说:“他不喝,给我喝。” 烛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笑了起来,用空着的手,伸进丹舟的幂篱下,去撩内里那层面纱。 “好好好,给你喝。” 他把茶杯也送进幂篱下,让丹舟就着他的手,将那杯龙乔不喝的茶喝了。 两人这一串互动,看似也没什么特别。但莫名其妙的,旁的人就是插不进去。 龙乔就差将眼睛黏在丹舟那幂篱上了。 这么久了,他还没能亲眼一睹丹舟的容貌,心里跟猫抓挠一样痒。可烛这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主人,干啥啥不行,唯独很会把丹舟藏得严实,他是怎么都看不见。 烛等着丹舟喝完茶,重新将面纱给他放下来。转头一看,龙乔那眼神正绕着丹舟乱转,登时没忍住,笑了一声。 两人目光对视,暗暗较上了劲。 烛说:“先前听苗毓师妹讲,龙阁主将我家宝贝从泥潭里救了出来?那真是多谢龙阁主了。” 龙乔淡然地笑笑:“不妨事。都是一家人,无需言谢。” 烛:“……” 两人互相瞪着对方,各自都不肯先收回目光。 烛又道:“还有一件事,想问问阁主。丹舟说,他是让人推下泥潭。龙阁主当时就在那里吧?不知道有没有看见什么。” 说实话,龙乔也没看见什么。 他确实看见了丹舟从山坡上的丛林里滚出来。但推人的人很狡猾,懂得借着树林掩蔽身形,只要丹舟这位当事人看不见,那旁的人,更没可能看见。 龙乔摇摇头:“抱歉。在下并没有看见什么人。” 烛还没说什么,倒是林野在旁边嗤笑一声:“什么让人给推的。谁不知道,丹舟师兄不但眼睛不好,手脚也不行……平时不管做事还是走路都成问题。怎么看都是自己摔了的可能性更大,讲什么‘让人’!大大方方承认了,大家都能理解,何必找借口为自己推脱。” 丹舟喝了一杯茶,本来都把火气压下去了些,没打算再发脾气。可让林野这么一嘲讽,他又有些冒火,转头怒道:“不是自己摔的,就是有人推我。” 他的双腿要正常走路,确实不大方便,但平时运功踏空而行,倒也不受影响。根本不可能像这些人说的那样,会自己无缘无故摔到山坡下。 烛连忙将他搂进怀里,抱到椅子上坐下,跟安抚炸毛的猫似的:“没事没事,别生气,生气动手伤了他们怎么办……我给你问清楚,帮你出气,乖啊。” 龙乔坐在对面,就这么看着,丹舟在他怀里挣动了一下。虽然周身气压还是很低,但确实让烛安抚住了。 场面正僵持着,这会儿,苗天勤也进大堂来了。 见气氛不对,苗天勤奇怪道:“怎么了这是?” 烛朝他点点头,抱着丹舟,将方才的争执跟他一五一十地说了。 苗天勤抚着胡须,思忖片刻后道:“如果不是那些入侵者,门内弟子更不可能暗算同门。这样看来,丹舟自己不小心摔了的可能性更大。” 龙乔看他一眼。心道,这位宗主,也是有点意思的。 他呵呵笑道:“不是人为,当然最好。毕竟嘛,戮天剑可是神剑,自天命运数中诞生的造化。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连戮天剑都敢算计,那可是要折煞气运的。” 此话一出,对面弟子里面,有好几人变了脸色。 听他出言,苗天勤忙道:“不错。如果真是有人故意所为,让老夫知道了,定要严加惩戒!” 烛一手在丹舟背脊处抚摸着,神色若有所思:“既然宗主发话,那我就放心了。也是时候揭发罪魁祸首了,可不能让我家宝贝,就这么平白无故的受委屈。” 先前变了脸色那几名弟子,纷纷朝他投来惊疑不定的眼神。 他抬手,在半空中信手抹过。一只长着豆豆眼的白团子出现在众人眼前,嘴巴一张,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变出了一道光幕,上面出现了灵邈仙宗的景象,还有丹舟的身影。 看着众人面露惊愕,烛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宝贝独自出门,我这个做主人的,总是不太放心。于是头两年攒了些灵石,买了这么个稀罕物件,说是可以把他出门在外的一举一动,都给记录下来。” “正好,这几天头回用上。”他抬手打了个响指,“请看vcr!”《 》 7、第 7 章 丹舟一见那玩意儿,惊奇道:“摄像机?” 这不是他那上辈子现代世界才有的高科技产物么。怎么修真世界也有? 烛上哪儿弄来的? 他还知道“vcr”…… 烛低头在他耳边讲悄悄话:“宝,这就是我给你说的,准备用来赚灵石的东西。” 丹舟有些迷糊,心想,烛以前也是这么一副他看不懂的模样么? …… 记不清了。 光幕中现出丹舟接下令牌,只身前往阵眼那一幕。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但有几人明显变了脸色,有些坐立不安。 只见丹舟进了树林,不过片刻后,苗毓和林野在他身后,也进了林子。 …… 事实真相已经非常明显了。 苗天勤脸色有些挂不住,当即呵斥了苗毓一声:“混账!” 苗毓的反应也很有意思。她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拿手将脸一捂,呜咽着转身跑出门去。 身后林野喊了一声“师妹”,跟着追出门去。 烛朝神色尴尬的宗主笑笑:“我好像还没说什么吧?” 苗天勤忙不迭地道:“你放心,这事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烛将那白团子收了起来,随意地点点头,看上去并不大在意。 见着苗天勤又去跟龙乔哈腰赔罪,丹舟小声问烛:“他们干嘛要推我?” 烛用手指勾着他雪白的发丝玩,漫不经心道:“谁知道。嫉妒你吧。” 其实他大概知道,苗毓为什么要推丹舟。 左右不过一句,泄愤。 灵邈仙宗所处地理位置,乃是奇灵界的“北疆”。千年以前,荼煌上尊横空出世,一剑横贯十方天地,辟开一处无人踏足的荒凉之地,置灵脉,引气数,命名为“北疆”,而后建立北疆十三门,流传至今。 荼煌上尊隐世已久,北疆却是发展得欣欣向荣。除十三门以外,还有不少类似灵邈仙宗这般的小仙门,以及诸多不稳定的空间、秘境。 于是,这十三门,自然而然成为了北疆的庇护者,和执法者。 那十三门,最次的也是二流仙门。北疆无人不想拜入其门下。 就是在北疆外面,都有不少人向往。只是十三门入门门槛甚高,若是没点真本事在身上,根本别念想自己能进去。 作为自小长在北疆的人,苗毓却是很想。 但以她那天资,这辈子都没希望。 不过这人嘛,能想出的办法,总比遇到的困难多。琢磨来,琢磨去,还真让她琢磨出来了一个法子。 那就是跟十三门内的人联姻。 可她一个五流仙门的宗主女儿,也不可能有机会结识高等仙门的人物。 她虽然不能,但烛和丹舟却可以。 早些时候,因为养着丹舟花销太大,烛便想了一个馊主意。 他把丹舟打扮得雌雄莫辨,幂篱一遮,专挑十三门内的佼佼者,找上门去,说要让自家的神剑,跟他们结交姻亲。 那可是神剑啊。多少人终其一生,连见都见不到一面,更别说这般近距离的接触。 几乎每一个知晓神剑价值的人,都怀着又敬又畏又向往的心态。凭借着这一点,烛骗了一兜傻子上当。 被骗得最惨的那个,一个可怜的直男。跟丹舟相处了两个月,管丹舟叫了两个月的“妹妹”,心甘情愿掏光了自己的家产出来,全部送到烛手里,当迎娶丹舟的聘礼。 最后真相败露,人差点都疯了。 还不敢拿出去宣扬。毕竟于他自己来说,这事儿更是不光彩。 …… 烛后面倒没有继续这么骗人。但还是有人不在乎性别,真跑来向丹舟提亲。 不过,到底是出于对丹舟的喜欢,还是想从烛手中夺剑,那便不得而知了。 那人是北疆十三门中,无量天门的剑修首座,名叫解仪。 烛也不在乎他是个什么动机,先把聘礼收到手,然后敷衍人说,等到自己突破分神境界,或者死了,就把丹舟送过去。 解仪竟然答应了,就这么等了几百年。 北疆不少人都知晓这桩约定。苗毓也知道。于是她把心思动到了解仪头上。 神剑毕竟是剑,再是能大变活人,挂个道侣的名头,到底不伦不类的。 但要是灵邈仙宗的“人”,嫁过去,将神剑戮天作为陪嫁品,这不就名正言顺多了么。双方仙门脸上都有面子,还能顺带着抬高灵邈仙宗的地位。 她这一计想得甚妙,连苗天勤都被说服了。唯独烛不肯松口,事情便僵在了那里。 苗毓心头不爽,总是想搞点小动作。她在烛那里占不到便宜,便将心思打到了呆呆乎乎的丹舟头上。 …… 烛不屑地在心头冷笑一声。 丹舟听他说苗毓嫉妒自己,不解道:“她为什么要嫉妒我呢。我本来就是神剑,她再是嫉妒我,推我,我们之间的差距,都没可能缩小的。” 烛笑了,头伸进幂篱下,隔着面纱跟他贴了贴鼻尖:“说得对。所以咱不跟她计较,宝贝你也别生气了。” 丹舟撇撇嘴。心里还是有些不满。 烛怎么总是这样。宗门里的人欺负他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他想发火,出手教训这些人,烛都不让,说这群人经不住他揍,然后哄他消气。 丹舟不明白。他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就像不明白烛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忍气吞声,他同样不明白,烛本来可以成为更厉害的人,却选择了放弃自我。 但他每次都能被烛哄好。 一群人在大堂里坐着,等其他弟子将苗毓和林野找回来。龙乔在椅子上坐不安分,总想张嘴招惹丹舟。 丹舟不理他。烛倒是时不时瞪他一眼,跟个提防小黄毛的老父亲似的。 …… 一个时辰后,出去寻人的弟子们回来了。 刚进门来,见着苗天勤,便张嘴大喊:“不好了,宗主,林野师兄和苗毓师姐掉进秘境中了!” 苗天勤猛地起身,神色大变。 …… 在奇灵界,总是存在着许多秘境和空间。它们中大多数出现的地点、时间,都无法人为预测和确定。 有时候,可能只是很小的灵力波动,都会引发它们的出现。 此次灵邈仙宗出现秘境,正是护宗大阵被打碎刹那,灵气震荡引动秘境显形。苗天勤带着门内两名长老,一番探查后,确定了这是“孟川秘境”。 入口开在大阵附近,林野跟苗毓这俩倒霉鬼,正好不偏不倚踩了进去。 想从里面出来,要么,找到秘境出口。要么,等十天后秘境关闭,自行将他们“吐”出来。 好在孟川秘境不算个高等秘境,进去过的人,全部都完完整整地出来了。但作为一个普通偏下等的秘境,它的缺点也在于过于低等。地方就那么大点,进去后几乎一眼都能看完,也没什么稀罕玩意儿。 倒是比较适合刚入道的新弟子开开眼界。 苗天勤回来后便找上烛,想让他带上丹舟进秘境去,一是看看林野和苗毓情况,再是低等秘境,他二人未作任何准备,只怕进去了遇到什么意外。 二来,是带领一批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们,借着这个机会,见识见识秘境。 烛:“这……” 说句实话。他并不想去。他只想回去搂着丹舟咸鱼躺。 不等他说完,丹舟接过话,帮他说了出来:“他不想去。” 苗天勤面露为难:“可眼下适合进去的人选,也只有你了。毕竟你是宗门里的大师兄……” 又来了。 丹舟想。每次想叫烛做什么事情,就拿“大师兄”的身份说事。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道德绑架。 烛露出有些头疼的神色。丹舟便说:“我也不去。” 苗天勤沉沉地叹了声气:“那这,这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要什么好,等上十天,人自己就出来了。 可苗天勤那副模样,好像女儿掉到什么龙潭虎穴一样。只要烛不去,人就回不来似的。 龙乔在旁边一直看戏。他从没有见过这般低等秘境,还当真让苗天勤忽悠了去,以为那两人消失的地方很危险。见着双方陷入僵持,他便不紧不慢开了口:“不如让在下一同前往。” 他只想着,秘境嘛,可是个好地方。到了里面,找个机会,想办法让烛和丹舟分开。等丹舟一落单,他便能轻轻松松劫走丹舟。 所以,怎么能不去。必须要去。 苗天勤神色一喜,望着龙乔道:“既然龙阁主愿意出手相助,那这事便这么定了吧。” 烛:“……” 于是这事儿莫名其妙地就这么定下了。 苗天勤点了二十名弟子,叫他们收拾整装,明日一早便出发。 烛懒得理他们,抱着丹舟,回他俩初云峰上的小屋去了。 一进门,他把丹舟放在床边坐着,抬手召唤出豆豆眼的白团子。 丹舟眼里模模糊糊看见一个团子,在他面前上上下下,惊喜道:“哇——” 他抬手,那团子便飘了过来。豆豆眼翻了两圈,机械音响起:“小主人你好,初次见面,我是‘爱死你101’,你可以叫我‘小爱’哦!” 丹舟戳戳它,它便在半空中乱晃起来。他问烛:“这是什么?” 烛走过来,上了床盘腿坐着,让丹舟靠进他怀里。他打开一道和白日相似、但面积更小的光幕:“是一个灵体——可以对话,可以记录影像,还可以把影像上传到——” 他停顿一下:“上传到一个论坛。” 丹舟:“?” 他很惊讶:“你居然知道论坛。” 烛笑道:“当然。我不是跟你说,有法子赚灵石了么。我专门创建了一个论坛,邀请了……呃,邀请了一些人,嗯,对,人,加入进来,从他们身上赚灵石。” 丹舟更加好奇了:“怎么赚?”《 》 8、第 8 章 烛在光幕上点开论坛,一边跟丹舟讲解:“这个论坛的名字,叫做‘101梦男文学论坛’。” 丹舟:“猛男?” 烛:“……昂。差不多。” 他又道:“通过连接神识,可以让人在这个论坛中实时对话。然后发布想说的话,论坛里其他人也可以看见……” 丹舟:“我很懂这个!” 烛低头在他头发上亲了一口:“那我就不用多解释了。现在这个论坛,我是管理员,除了你和小爱以外,还有一百个加入的人。” 丹舟眨了眨眼。他不是很关心论坛有几个人。他只想知道,烛说的赚灵石,到底怎么个赚法。 烛又说:“你只要将神识与小爱相连,就可以看见论坛上的内容。” 这样,就算眼睛看不见,也不碍事。 他捉着丹舟的左手,指尖点上半空中的白团子:“现在,先给你注册一个账号。” 识海中出现了论坛的画面。丹舟看见好几个板块。只是到处都空荡荡的,还没有人发帖。 烛:“嗯……给你取一个什么id好呢……有了,就叫这个吧。” 他在id输入框中打字,“缺心是丹水多是舟”。 取好了id,烛将丹舟的手放下。他抓过白团子,另一手将丹舟幂篱的素纱撩开一道缝隙,让白团子正面对准丹舟,“咔嚓”一声,拍下一张照片。 烛搂着丹舟,操作着将照片上传,双手在光幕上打字。 【[自由发言区]缺心是丹水多是舟:大家好,我是戮天剑丹舟。】 【[自由发言区]缺心是丹水多是舟:[图片]】 烛:“好了宝。你先自己玩会儿。我去收拾明天进秘境要带的东西。” 丹舟坐在床边,抱着白团子。等了一会儿,论坛里还是没有动静。 他便不再关注论坛。目光瞥到了白团子。 丹舟将它举起来:“你说,你叫什么?” 白团子:“小主人,我叫‘爱死你101’,你可以叫我……” 丹舟:“死亡凝视?” 爱死你101:“……” 爱死你101:“小主人,死亡凝视是什么?” 它明明想叫小爱的! 丹舟:“你的名字里有一个‘死’字,而且,以后你总是要‘盯’着我……所以,你叫‘死亡凝视’……” 爱死你101:“……” 它弱弱问:“小主人,可以申请换一个嘛?” 丹舟跟它的豆豆眼对视。大眼瞪小眼。 好一会儿,丹舟忽然说:“你啊。” 爱死你101洗耳恭听。 等了很久…… 没了? 爱死你101忍不住问:“小主人,然后呢?” “什么然后?”丹舟问,“就叫‘你啊’。” 爱死你101:“…………” 它以为,那只是一句霸道总裁式的语气词。 怎么就成名字了! 就不能简单一点。粗暴一点。直接一点。叫它“小爱”么。 爱死你101垂死挣扎,还想争取“小爱”这个名字。这时候,它身体里忽然发出一阵“叮铃”“叮铃”的声音。 丹舟将神识潜入“101梦男文学论坛”一看,发现论坛和他的私信,全都炸了。 【[自由发言区]别小乔龙:[色]老婆老婆老婆!】 丹舟看见第一句,就皱起了眉头。 这谁啊。上来就耍流氓。 他接着往下看。 【[自由发言区]一万岁处男绿茶小gay子:小宝贝,面纱也撩起来,给大家看看脸啊】 丹舟盯着那条消息,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真是没礼貌。 【[自由发言区]老婆你说话啊:看脸多少钱?我给还不行吗】 很快,底下又弹出一条新发言,将上一条顶了上去。 【[自由发言区]男妈妈也是妈妈:噗,小丹舟,你是会取昵称的。前半截戳男人的心,后半截戳男人的肾。】 咦。这个人好像认识他? 丹舟想问他是谁,于是将左手放在光幕上,准备打字。 他右手断了,左手也不灵活。打字这种小事,对他来说,做起来却是格外困难。 于是,还没等他打出第一个字,下面已经刷了一片消息上去。 有跟他打招呼的。 有讲流氓话的。 他的私信也跳个不停,一直有消息进来。 花了一刻的时间,还没打出一个字来。丹舟放弃了,让爱死你101点开私信给他看。 一进私信,浮在最上面的联系人对话框中,提示收到消息“99+”。 丹舟:“……” 给他发私信的人虽然多,但每个人发的最多只有几条。 唯独这个人,一直给他发消息,发了99+。所以才能一直浮在聊天框的最上方。 丹舟点开那人的对话框。 【[私聊]和戮天打架赢了五次输了五次:约?】 满屏幕都是一个字,“约?”。 丹舟:“……” 他粗略翻了翻,往上的全部消息,全是这个。 这是在约什么。 会? 炮? …… 爱死你101:“小主人,这个人可能被盗号了,给你发这么多垃圾骚扰信息,小爱帮你把他拉黑。” 丹舟:“好的。” 那哥们让爱死你101送进黑名单,满屏幕的“约?”,也中止了发送。 他开始看下一条消息。 【[私聊]老婆你说话啊:你好,你叫丹舟么?】 这个人看起来很有礼貌。丹舟决定回复他的消息。 他用了两刻钟打字。 【[私聊]缺心是丹水多是舟:你好】 【[私聊]老婆你说话啊:哦哦哦,你居然回我消息了!】 【[私聊]老婆你说话啊:小丹舟,你好可爱呀,为什么不把脸露出来看看呢?】 【[私聊]老婆你说话啊:你在害羞吗?没关系,你这么可爱,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私聊]老婆你说话啊:还是说,看脸要给钱?那也没关系,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丹舟:“……” 这个人,好热情。 他的左手放在光幕上,一个字都还没打出来,对面就已经刷了一堆消息出来。 【[私聊]老婆你说话啊:喂,我跟你说话呢,怎么不理我】 【[私聊]老婆你说话啊:说话!你在干什么!赶紧回我消息!】 【[私聊]老婆你说话啊:行,真有你的,不知道在高冷什么。不信我有钱?我马上给你转】 丹舟:“……” 【[私聊]老婆你说话啊:[转账]极品灵石x5000】 【[私聊]老婆你说话啊:[转账]极品灵石x10000】 【[私聊]老婆你说话啊:[转账]极品灵石x20000】 【[私聊]老婆你说话啊:够不够?快回我消息!】 丹舟有些急了。越是着急,他越打不出字来。 等烛晃到床边来时,他已经快要急哭了。 烛刚要坐下,他便扑了过去,眼泪汪汪地指着白团子告状:“有人欺负我。” 烛变了脸色:“谁啊?” 他这才离开多久,就有人敢欺负他宝贝? 真是欠教训了! 烛臭着脸,将光幕拖到自己面前来。 等到看完丹舟和那个id叫“老婆你说话啊”的人的对话后,他忍不住想笑。可看着丹舟委委屈屈趴在他怀里这副模样,又不敢笑。 他清了清嗓子:“确实可恶。我帮你处罚他。” 他一边将那人禁言,一边夸奖丹舟:“宝贝真厉害,这么快就赚到了灵石。” 他这么一说,丹舟才想起,对面给他打了三万五的极品灵石。 相当于灵邈仙宗这种小仙门,半年的净收入。 可烛已经将第一位“金主”处罚了。论坛首页弹出系统消息: 【[系统]用户“老婆你说话啊”因骚扰其他用户,被管理员禁言十天。请大家遵守论坛发言规则,友好交流,共同维护论坛清朗空间!】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镜忌无海,临近冥界入口。安享城,炽烈的阳光底下,一名青年猛地坐起身。 他怒骂一声:“……淦!” 该死的管理员,怎么把他禁言了。 不就是多发了几句话。怎么就成骚扰了。 要怪,也只能怪丹舟不回他消息。 他抓耳挠腮,想跟丹舟解释几句,让丹舟找管理员给他解禁。 可他没有跟丹舟加好友。在论坛被禁言后,他也不能私聊陌生人。 …… 正想着该怎么办,他的好友摇着扇子晃了过来:“姬蝉,你刚干什么了。一下子花这么多灵石?” 姬蝉:“……” 还能干嘛。不就是充给那个什么梦男论坛。然后再把充的灵石,转账给丹舟。 他看着好友,忽然灵机一动:“你前两天,是不是也被拉进了一个什么叫‘论坛’的灵识空间?” 好友:“嗯。是啊。怎么了?” 姬蝉将好友手中扇子抢了过来:“我用用你的号。” …… 收拾好东西,烛爬上床,抱着丹舟,无所事事地摆弄论坛。 【[自由发言区][管理员]热粥慢搅:全新周边已上架,大家可前往[购物]板块选购!】 周边?什么周边? 大家都很好奇。 打开【购物】板块,只见架上有两件商品。 第一件,《戮天剑全身精美写真照》,售价99999极品灵石。 第二件,《丹舟饲养手册》,售价233333极品灵石。 立即有人在论坛叫了起来。 【[自由发言区]你来我汪汪汪汪汪:抢钱啊?这么贵!一条标准极品灵脉一年的产出,也就才五十万灵石,你一本手册就要卖二十三万极品灵石?】 烛微微一笑,心想,爱买不买。 【[自由发言区][管理员]热粥慢搅:这本手册,乃是由我根据上百年亲身经历编写而成,是一本非常全面的照顾丹舟的手册。如果不看手册,很容易在和丹舟的相处中吃亏哦】 即便他这么说,也没几个人认为手册有用。倒是有人好奇下单了《戮天剑全身精美写真照》。 【[系统]“兄弟,你的剑好香”购买《戮天剑全身精美写真照》x1】 【[自由发言区][管理员]热粥慢搅:感谢“兄弟,你的剑好香”购入《戮天剑全身精美写真照》,请注意查收,祝老板大发!】 看着后台入账99999极品灵石,烛呵呵一笑。 养宝贝的钱,这不就有了么。 过了一会儿。 【[自由发言区]兄弟,你的剑好香:喂,写真照怎么就是一把剑???】 【[自由发言区][管理员]热粥慢搅:是的老板。因为是“戮天剑”写真照,请不要想当然的认为,是“丹舟”的哦】 【[自由发言区]兄弟,你的剑好香:……】 底下一片嘻嘻哈哈的嘲笑发言。还有人评价道,冤大头。 【[自由发言区]兄弟,你的剑好香:我要退款!你这是诱导消费!】 烛赶紧打字。 【[自由发言区][管理员]热粥慢搅:老板别生气。之后我们还会上架更多精美写真照,大家想看的都会有。】 【[自由发言区][管理员]热粥慢搅:不过某些写真照的购买资格,需要丹舟一定的好感度。大家可以考虑购入《丹舟饲养手册》,更容易增加好感哦】 【[系统]“男妈妈也是妈妈”购买《戮天剑全身精美写真照》x1,《丹舟饲养手册》x1】 【[系统]“好的,抱抱”购买《丹舟饲养手册》x1】 【[系统]“别小乔龙”购买《丹舟饲养手册》x10】 …… 烛看着后台狂涨的灵石,搂着丹舟,在他头顶亲了好几口。 烛:“宝贝,我们赚大发啦。” 丹舟在看别人发给他的私聊,不知道论坛发生的事情。 他蜷在烛的怀里,左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在烛腹部的位置划拉着。 那里是修道者内丹和本源灵体的所在处。他渴求着烛的本源灵火,总是在无意识中想摸。 每次都会把烛摸得“火”起。 烛的呼吸粗重了几分。他想要,但白日才透支了本源灵火。这会儿放不出火来,丹舟指定不乐意让他碰。 只能悻悻地搂着丹舟,咬着他的手指过瘾。 丹舟不知道烛的想法。他继续翻看私信,这时候,忽然跳出一条新的私聊。 【[私聊]atm是sm的m:小宝,让管理员给我解禁好不好qaq我没有想骚扰你,只是见到你太激动了】 丹舟:“……”《 》 9、第 9 章 这是刚才那个凶凶的人?他怎么还有一个号。 丹舟想着,要不要跟烛说。让烛再禁言他一次。 对方却好像看穿他的想法似的。 【[私聊]atm是sm的m:不要禁言我。我跟你道歉】 【[私聊]atm是sm的m:[转账]极品灵石x50000】 【[私聊]atm是sm的m:[转账]极品灵石x50000】 …… 丹舟慢慢地睁大了眼睛。 虽然他对灵石一直没什么概念。但这会儿,也晓得对方转了很多给他。 至少,道歉的态度很真诚。 况且先前也是一个误会。要是他能快点回复消息,也就不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想了想,丹舟举起白团子,让烛帮他打字。 烛凑过来,一看聊天记录中的转账,笑了:“哦,宝贝,又有人给你打钱。” 丹舟:“你回他。” 烛问:“嗯嗯。要回他什么内容呢?你说。我来打。” 丹舟说:“谢谢你,我的手不方便,所以打字很慢。” 烛将他说的话打上光幕。在发送之前,又加了一句。 【[私聊]缺心是丹水多是舟:谢谢你,我的手不方便,所以打字很慢。《丹舟饲养手册》里面有讲到,你可以多买几本看看】 【[私聊]atm是sm的m:哦哦哦。好的。我现在就去买】 【[系统]“atm是sm的m”购买《丹舟饲养手册》x5】 …… 镜忌无海。安享城。 姬蝉将扇子丢还给好友。紧接着,他手里多了五本手册。 好友:“……姬蝉。你拿我的论坛号干了什么?” 姬蝉:“没干什么啊。就发了几句消息。” 好友拔高音量:“就发了几句消息?!” 姬蝉耸肩:“还下单了几本《丹舟饲养手册》。你要么?给你一本吧。” 好友面容扭曲地微笑道:“我谢谢你啊。但你花的是我的灵石。” 姬蝉:“……” 姬蝉:“不是。你也往那个破论坛里充灵石?” 好友:“……” · 第二日清早,与龙乔,还有二十名弟子会合后,众人一起进入孟川秘境。 穿过秘境入口时,龙乔的手,已经按在龙鸢剑剑柄上。 他谨防着意外的发生,却在眼前逐渐明朗时,得到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黄沙上,立着一座孤零零的破庙。 庙外,几棵歪脖子树蔫头蔫脑,跟几辈子没饮过水一般,要死不活的。 龙乔:“……” 他怀疑地看了好几眼:“这是秘境?” 这也能叫做,“秘境”? …… 就是他养的畜生,都不会挑这种地方拉屎,好吧。 当他发呆时,烛已经非常熟练地从储物戒中掏出毯子,铺在地面。 烛跪在毯子上,将褶皱理平。然后跟丹舟说:“宝贝,请坐。” 丹舟很自然地坐了上去。 龙乔:“……” 他把嘴张合好几次,终于发出了声。 “烛兄,看来你拿自己的宝贝剑赚了不少,这就上赶着殷勤上了?” “他一直都是这样。”丹舟说,“倒是某些人。不知道人家是剑的时候,随便拿一根树枝打发了。” 龙乔:“……” 他深呼吸几口,接着才缓缓地笑了:“小宝贝,你要是跟我笑一下,我就把原型变出来给你坐,好么?” 丹舟:“不想笑。就不坐了。” 龙乔:“……” 烛忍着笑,转身指挥师弟师妹们干活。 他点了三个人:“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先去庙里看看,林野和苗毓在不在,顺便打扫一下卫生,等会儿我们过去休息。” 师弟师妹们第一次进秘境,很是新奇,围着烛叽叽喳喳:“师兄,这就是秘境么?” “看起来好小呀。” “宝物呢?哪里有宝物啊?” 这孟川秘境,烛进进出出的次数,不说十次,七八次肯定有的。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他挥手让师弟师妹们退开一些,别踩到丹舟坐的毯子,懒懒道:“对,这破地方就这么大一点。” “宝物?别想了。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学会熟练操控灵气流动。” “危险?更不可能会有好吧。这比我突然崩殂的概率还小。” 丹舟皱皱眉:“不许乱说。” 烛跟着在毯子坐下,将他搂在怀里:“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 丹舟不理他。让他抱着,目光却投向远方。 …… 半个时辰后,那三名弟子其中之一回来了。 那人名叫高斗,回来便跟烛汇报道:“师兄,林野师兄和苗毓师姐不在庙里。” 烛有些意外:“不在?到处找过了么?” “找过了。”高斗说,“周行和秦陆留下来打扫。我先回来跟你们说一声。” 烛想了一下。然后跟众人说:“大家一起过去吧。” 破庙久未有人光临,梁顶、窗台攀结着厚厚一层蜘蛛丝。角落里堆着灰尘,连一丝人气儿都没有。 案台上供奉着一座两人高的佛像。是一尊三面佛。也跟这破庙一般,腐朽,残破,无人供奉,被遗忘。 三面佛有三面相,一面,是怒相,一面,是哀相。还有一面,是喜相。 这会儿正朝着众人的,是怒相。 果真如高斗所说,林野跟苗毓不在。 烛叫师弟师妹们分散开来,仔细在周围一圈继续找找。他将丹舟打横抱着,站在佛像前,自言自语道:“咦……” 丹舟:“怎么了?” 烛若有所思地望着三面佛:“上一次来,也是这么个生气脸么?” 丹舟没法回答。他眼睛看不清东西——就算看得见,记性也不好,怎么都不可能答得上来,上次来看见这三面佛是哪张脸。 烛说:“管他的呢。菩萨坐累了也要起来活动活动腿脚。没什么奇怪的。” 他正要抱着丹舟走开,一旁忽然传来一名弟子的叫声。 “这儿有血迹!” 声音将所有人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一群人跟着围了过去,连龙乔也晃了过来,在后面凑热闹。 在摆放贡品的案台旁边,临近窗户的角落处,撒着一滩不大不小的血迹。 已经干涸了,看不出来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烛将丹舟放在铺了毯子的桌子上坐着,自己过去蹲在地上,拿手捻了捻血迹,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 丹舟见他一脸专注,问道:“看出什么来了?” 烛想了想,说:“是人的血。” 丹舟:“……” 丹舟:“你很喜欢讲废话?” 烛嘻嘻笑着,凑过去哄他:“生命漫无止境,总得找些乐趣填充。” 他转身跟众人道:“秘境内天快要黑了,大家一起收拾一下,我们先在这里休息。等明儿天亮了,再到外围搜寻一圈。” 弟子们嘻嘻哈哈的,一边聊天,一边收拾地方休息,气氛很是轻松。 烛将毯子铺到了角落,自己坐下抱着丹舟,一边跟师弟师妹们口头传授经验。龙乔抱着龙鸢剑,远远地坐在另一端墙边,下巴抵着剑柄。 他在认真思考。这么个一眼都能看完的破地方,怎么才能让丹舟落单。 …… 思考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来得非常多余。 要不,强行出手抢剑算了。反正,小美人剑对他印象也不怎么样。 那边篝火前,弟子们谈天说地。聊着聊着,忽然有个人说:“话说,我以前听过一个关于三面佛的故事。” 大家嘻笑着让他继续讲下去。 木柴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光倒映在三面佛的怒相上,明暗半分,莫名的有种诡谲感。 不知什么时候,庙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只听那弟子讲故事的声音:“说是有一个人,他想发财。听说附近庙里的三面佛很灵验,于是他跑到庙里去,向那尊三面佛许愿。” “他许愿发财,愿意付出自己的头发作为代价,然后……” 烛听见他们讲故事,跟着插了一句嘴:“然后他虽然秃头了,但也变强了?” 大家哈哈笑起来。那弟子也笑了一会儿,才说:“他的愿望确实实现了。但是他发现,他得到了许下愿望时索要的三倍的财物。” 丹舟说:“那这位三面佛还挺好的。” 那弟子神秘一笑:“但接下来,那人发现,他身上少了的东西,不止是他的头发……” 有人问:“还少了什么?” “还少了双耳,”那弟子道,“和他的心脏。” 周围一片“咦”声,大家纷纷问:“为什么?” 弟子道:“因为三面佛是三位一体呀。你向其中一面佛像许愿,另外两面也听得到。三面佛会给你三倍你想要的东西,但是相应的,要取走你身上三件东西。” “你没有说清楚,愿意付出什么,祂就自己拿走想要的咯。” 弟子们又吵吵闹闹起来,有的抱怨那名弟子吓唬人,有的说他讲的故事一点也不恐怖,自己要讲一个更恐怖的……烛出声道:“好了,大家都坐下吧。我清点一下人数。” 每个人都找位置坐好。烛数着人数:“二四六八……十八,十九,嗯?”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数了一遍:“一二三四……十八……十九……” 这么一数,大家也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面面相觑着。 烛的神色凝重了几分。 丹舟不明所以,问他:“怎么了?” 烛转头环视四周,缓缓道:“少了一个人。”《 》 10、第 10 章 一番清点后,有人喊道:“师兄,周行不见了!” 就是早先被烛点名前往破庙的三人之一。 烛问:“外面有人么?” 一名弟子道:“没有。大家想了下,好像一直都没看见他。” 烛:“……” 师弟师妹们都拿有些恐惧的眼神望着他。 烛抬头看了一眼三面佛像。然后说:“这样,大家先休息。孟川秘境地方不大,他就算在外面,也走不远,明日我们一起找他。” 他的话并没能很好地安抚众人。大家虽然安静下来,但各自都是惴惴不安的,彼此紧紧挨着休息,生怕下一个失踪的人,就是自己。 烛没再说什么,给丹舟摘了幂篱,将人搂在怀里。两人裹着毯子,挤在角落睡了。 夜渐渐地深了。 弟子们大都打起了瞌睡,就连靠在墙边的龙乔,也闭上眼养神。丹舟让烛搂着,脸朝向外面,那阵风吹过时,他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睁开眼。 他那双眼睛,只有一只是原本的黑眸。另一边,不知怎么被换成红金瞳纹的一只眼。兴许受后者影响,他平时看普通事物看不清,但是,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现在,丹舟刚一睁开眼,便看见一道巨大的影子,投在对面墙壁上。 约莫有两人高,伸出六条手臂的影子,呈花瓣状,伸向那些毫无知觉的弟子们。 丹舟:“……” 他拿左手戳戳烛的腰:“烛。” 烛半梦半醒着,咕哝一声:“怎么了宝贝。” 丹舟:“好大。” “嗯?”烛迷迷糊糊道,“你终于承认我大了吗?真好,真好……果然梦里什么都有……” 丹舟:“……” 他用了些灵力,拧了烛的腰一把:“那边有很大的东西。” 烛:“……” 他睁开了眼,但没往后面看。而是将毯子往头顶一盖,把两人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 烛打了个哈欠:“睡吧宝。再大也没你家主人大。别看了。” 丹舟:“……” 烛这样说,那就是没什么问题。于是他也不管了,闭着眼养神。 墙上的黑影一点一点往后退,最后消失在俯视庙内众人的三面佛中。 第二日一早,烛起来的第一件事,还是数人数。 数到“十八”的时候,结束了。 烛:“……哎?” 没了。 又少了一个人。 恐慌,渐渐在人群中蔓延。 这一次,大家很快找出少了谁。 是最先进庙那三人中的秦陆。 这样,三人当中,只剩下一个跑来报信的高斗。 师弟师妹们都很慌。高斗更慌,他甚至想往丹舟和烛中间挤。 高斗哭兮兮道:“师兄,下一个失踪的是不是该轮到我了?救救我……师兄有神剑戮天,能让丹舟师兄近身保护我么?” 丹舟有些嫌弃:“我不要。” 高斗算个什么货色。还要他出手保护。 烛一边将人挡开,一边笑着打圆场:“没事儿,师兄会保护你——” 他又看着面前一堆瑟瑟发抖的师弟师妹们说:“大家也不用怕。我已经知道那两人在哪里了。” 这话像是一粒定心丸。让躁动不安的人心,渐渐沉静下来。 高斗瞪着眼,像是有些意外。他问烛:“他俩在哪儿?” 烛看他一眼,又往四周环视一圈。他朝面前的师弟师妹们摆手:“你们先出去。高斗留下……龙兄,你爱留便留,不留也可以到外面去。” 高斗的脸色微微一变。龙乔将怀中抱剑换到腰间,双手环抱着,靠墙站了:“我也留下。” 他朝丹舟挤挤眼睛:“可不能在小美人面前露怯啊。” 他这举动,纯粹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丹舟就没往他那儿看一眼,依然安静地站在烛身旁。 烛说:“那好。你们动作快些,都到外面去。最好走远一点。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准进来。” 高斗的身体有些颤抖:“这是——什么意思?” 见着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烛这才转向他,笑道:“什么意思?高斗,你还不将他俩交出来么?” 丹舟有些好奇,望着烛。他不明白。为什么烛让高斗“交出”那两人? 龙乔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嗤笑:“原来如此。” 高斗往后退着,神色和声音都显出几分恐慌:“你,你在说什么。什么交出。我听不懂。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烛叹了声气:“我说过。这地方我来过很多次了吧?” “昨日大家发现血迹的那处位置,长着一株‘聚灵草’。它能让筑基期一步结丹,迈入金丹期。这草五十年一生,要是叫人摘去,便等五十年,还能在同样的位置长出来。” “算算时间,今年刚好是新的一个五十年。庙里积灰严重,说明在我们进来之前,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而那血迹出现的位置,又那么巧合,还是新留下的。这说明什么?” 烛盯着已经面无血色的高斗。蓦的,声音冷了下去:“这说明,在你们三人最先进来时,为了争抢聚灵草,发生过争执。” 丹舟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高斗,凌空一划—— 剑气削开高斗的外衣,将他衣襟松松垮垮散开。高斗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哀嚎。胸口处、腹腔处,那平整的皮肉下,忽然不正常地鼓隆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和腹腔的皮肤下蠕动。 高斗:“啊啊啊啊——” 这一声惨叫后,只听“咔嚓”一声,像种子破土。皮肉一上一下的撕开两道血红口子,那蠕动的物体,从初现端倪,到探出皮肉,不过眨眼的功夫! 两颗血淋淋的人头伸了出来,长在高斗的胸前,和腹部。三颗人头并为一列,同时张着嘴,发出痛不欲生的哀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烛:“……呕。” 即便做了心理准备。但在亲眼目睹这一幕时,还是忍不住的犯恶心。 丹舟看不见,不知道眼前是个什么情况。只听烛呕了一声,他奇怪地问:“怎么了?你怀了?” 烛:“……” 他想起人头从高斗肚子里长出来的过程,苦着脸,更想吐了。 烛:“乖,咱不开这种玩笑。” 他牵着丹舟,往后退了一些。 那两个人头,正是失踪的周行和秦陆。三人的叫声乱成一团,高斗被眼泪糊了一脸,唾液横飞,鼓着眼睛往丹舟和烛那边看:“师兄……师兄……救我啊……” “我不是故意……是他们……他们非要跟我抢……我才,我才失手……” “我,我求,求佛……藏起他们的尸体……我,我……”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三人最先进到庙里,看见那株刚好长出来的聚灵草。为了争抢聚灵草,高斗不知怎么的,害死了周行、秦陆。 他害怕让人发现,慌乱之下,当场拜求庙里的三面佛,想藏匿那二人的尸身。 谁想,三面佛当真实现了他的愿望…… 烛若有所思:“有这么灵验?” 他抬头,想看一眼那三面佛。谁知这一眼,竟让他愣在原地。 见他神色错愕,龙乔跟着抬眼一看。只见那尊高大的佛像上,三个佛头,竟然一个都没了! 龙乔:“这……” 他忽然觉察出几分怪异。右手也跟着按在腰间龙鸢剑的剑柄上。 一片寂静中,忽然响起“沙沙”的啃食声。 二人一同转过目光,看向面前的高斗。 三颗脑袋仍旧哀嚎着,痛哭着。但从脑袋边缘开始,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利齿啃噬了一般,不住地往下掉着灰,并且不断地减少着。 叫人莫名感到悚然。 “啊啊啊啊……” “啊啊啊……” 嘴巴,被“啃”掉了。 三颗脑袋再无法发出声音。就在这时,三道各不相同的笑声,突然响彻庙内。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是三颗脑袋,从高斗被啃掉脑袋的脖颈处,强硬地挤了出来。 六条手臂,自下方二人脑袋撑出的裂口中,如花瓣一般盛开伸张。 “道法天通——” “无量劫度——” “自改非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身鲜血的尸身静立在庙里。在本该属于凡人脑袋的位置,却长出了“佛”的三面相。 怒相。喜相。哀相。 六条手臂蠕动,挥舞。怒相怒目圆睁,口中发出一声暴喝:“啊——起!” 烛和龙乔脸色齐齐一变。 烛猛地扑向丹舟:“宝贝——” 那音波中饱含无与伦比的力量,瞬间震塌这小小的破庙。像水波一般,荡漾、扩散,席卷整个孟川秘境! 地面撼动,天地震荡。他们所站着的这块地方,竟然在快速地上升着。破庙外的黄沙淅淅沥沥下落,风沙漫卷,尘雾迷眼,像是一场袭天卷地的浩劫—— 丹舟知晓烛心意。烛的手碰到他的瞬间,他便化出戮天剑原型,带着抓住剑柄的烛,如流星一般飞向庙外。 外面,剩余十七名弟子们正趴在地上,抱着脑袋瑟瑟发抖,哭天抢地。地面下沉,这些刚入门、还没什么修为的小弟子们,哪应付得了这般场面,只能等死一般跟着下沉。 丹舟朝他们飞了过去。减速、下降,让烛能够接近他们。 烛大喊道:“不要慌!全部抓住——” 他伸出手臂,一左一右挽住两名师弟的腰。剩下的人明白了他的意思,跟着一个吊一个,或是抓手,或是抓脚,或是搂腰,在下面吊了一长串。 见所有人都抓稳了,丹舟缓缓上升,漂浮在半空中。 在他们脚下,地面沉陷,黄沙坠落。先前破庙那块位置,却高高地顶起。 待到烟尘逐渐平息,那深藏于地底的古老城池,终于向世人展示出它神秘的一面—— 无尽的地底。深不见头的盘旋阶梯。错落有致的街道。黄沙堆建的城墙、房屋。空无人烟的古城…… 这,才是真正的孟川秘境! 丹舟朝着破庙那平台飞去,打算将人放下。快要抵达时,凌空忽然再度响起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哈哈哈哈!” 烛神色大变,脱口而出的声音几乎变调:“宝贝快逃——” 但是,已经晚了。 那鬼魅般的身影,一瞬便出现在丹舟身后。六条手臂像是捕捉猎物的食人花,猛地将剑身紧紧抱住—— “戮天剑,抓到你了!” 烛和底下一串师弟师妹们坠了下去。所幸,他们所处的位置离地很近。 掉在地上,烛吃了一嘴的灰。他甚至来不及吐掉,连忙爬起身,去看半空中的情况。 只见上方剑光一闪,丹舟和抓住他的三面佛,如流星一般划过。又如陨石一般,砸进下方古城中,摧毁了沿途所过的所有城墙、房屋,然后陷入更深处地底。 看着这一幕,烛徒劳地伸出手,目眦欲裂。 · 坠地的一瞬间,丹舟变回人形,将扒在他身上的三面佛,一拳打飞了出去。 他们站在古城不知第几层的平台上。头顶是黄沙的城墙和建筑,脚下也是。真真的上不达天,下不着地。 两人拉开了一些距离,面朝面地对峙。丹舟运功漂浮在空中,对面,三面佛挥舞着六条手臂,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他,每一面佛相,都发出不同的笑声。 丹舟这会儿也明白了:“你们,是冲我来的?” 喜相:“魔君伤重危急。小戮天,我们需要借你的剑灵之气一用……” 怒相:“哼。若非如此,我们可不想暴露!” 喜相:“哎呀。呆在这么个地方也挺好的。来的人都是些刚入道的菜鸟。一株聚灵草就能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怒相:“骗他们向我们许愿。” 喜相:“还真当我们是可以实现愿望的神佛……” 怒相:“哈哈哈哈。就要付出更惨痛的代价,连灵魂都要被吃掉!” 丹舟又明白了什么:“你们并非神佛——” 不但不是神佛。而且,很大的可能性,是魔。 喜相:“噗嗤!不重要。跟我们走吧,不要反抗,才能少吃些苦头哦!” “不要。”丹舟说,“我要回去找烛。” 喜相嘿嘿笑道:“可怜的小戮天,离开了保护自己的男人们。现在的心情,一定很害怕吧……” 怒相:“别跟他废话!直接打晕带走!” 啧。真是麻烦。 看样子,想走,是没那么容易了。 丹舟抬手拨了拨幂篱的素纱,漫不经心道:“男人么,只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 “现在,是1v3的战场。” 他伸出手,指向对面那佛魔。剑意隐隐在指尖涌动,蓄势待发。 对面却诡异地寂静了一刻。 喜相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可怜的小戮天……” 喜相:“如果他的眼睛看得见……” 怒相:“就会知道,此刻,并非一对三!” 喜相:“而是,一对二哦!” 丹舟呆了一下。 怒相。喜相…… 少了一面佛像。 …… 哀相呢? 他浑身的血,忽然一冷。 ……烛!《 》 11、第 11 章 如果哀相不在这里。最大的可能,它会去找烛。 意识到这一点,丹舟回身便想飞离。去找烛。 还没等他动身,便被佛魔的手臂拽住脚踝。 喜相:“诶,小戮天,要去哪里?你现在,该留下来和我们3p!” 怒相:“3p是什么?” 喜相:“3p是……哎呀,我不知道啦!是上次魔君听说戮天有主,说他要去跟他们3p。” 丹舟:“……” 喜相:“只要是魔君说的话,全肯定就好啦。这会儿只有咱俩跟小戮天,当然也是‘3p’咯。” 怒相若有所悟:“等哀相和戮天的主人来了。那就是……” 喜相:“5p!” 丹舟:“……” 怒相:“那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跟哀相那家伙一起。” 喜相表示认同:“老是哭哭啼啼的。烦死了。” 丹舟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光痕。拽住他脚踝的手臂,瞬间落地。怒相有些诧异地叫了一声:“哦——” 丹舟:“不要碰我的腿。” 断口处缓缓生出新的血肉。怒相抱怨道:“人类的身躯,当真是脆弱!” 喜相:“好处是很自由。嘻嘻。” 怒相:“别再废话了!戮天剑,跟我们走吧。别想着回去救你的主人,我们三人,单独的实力便是五阶魔物。二人合力,可抵六阶魔物。” “三人合体,甚至能与七阶一战!” “以你剑势境界的修为,根本无法打败我们!” 喜相:“哈哈哈。你那个金丹期的主人,也死定了……” 魔物、妖兽,等等此类,从一到十,划分为十个等级。 而神剑修为的境界,从低至高,有剑气、剑意、剑势、剑域、剑魂、剑道、至臻境。 六百年前,丹舟的修为便到了剑意。但由于烛无所作为,这五百年里,他凭借自己努力,只勉勉强强到了剑势境界。 怒相与喜相说得不错。以他剑势境界,与五阶魔物尚能一战。但面对两只配合天衣无缝的五阶魔物,他只有不到一成的胜算。 世人皆以为,孟川秘境是个连新手都不屑的低等秘境。可谁想,竟有这般恐怖的大魔潜藏。 最让丹舟担忧的,还是烛。烛只有金丹期。面对五阶魔物,一击必死! 他悬停在空中,沉默不语。却是在契印中焦急呼唤烛,让他小心不知去向的哀相。 沉默太久,怒相又有些不耐烦。就在这时,烛的声音,终于从契印中传了出来。 “宝贝,你专心你那边。不要担心我,我能应付。” 丹舟拨了拨素纱。 既然这样,那他就可以专心应付面前的麻烦了。 · 另一边。破庙平台上。 烛安顿好师弟师妹们,叫他们相互照料,不要乱走。 交代妥当后,又在契印中给丹舟回了话,他便运功朝下方古城飞去。想去找丹舟。 这秘境颇有些邪门。站在破庙平台上时,几乎感觉不到有什么不对。可等他下了数层,便察觉出端倪。 他的灵力,受到了压制。 越往下去,灵气运转越是受阻。下落二十余层后,烛已经完全无法使用灵力,几乎变得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他看了眼上下左右。心想着,就是用爬的,都要爬去找回他的宝贝。 烛正要往下一个平台跳,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师兄?!” 转头一看,石墙后竟然探出苗毓的脑袋。 烛一愣:“你怎么在这儿?” 苗毓抹着一把鼻涕一把泪,朝他扑了过来。 “太好了师兄呜呜……总算见到你了……你快救林野……林野、林野他……” 烛心头一紧:“林野怎么了?” 苗毓哽咽道:“我们进秘境不久,就掉到了地下。林野,林野在那边,你去,你去看,看了就知道……” 她手指向一个方向。烛偏头看了一眼,朝着石墙后走去。 绕过黄沙的断壁残垣,后方是一块空旷的大广场。断裂的房梁、石柱,悬浮在头顶的空中,四下散落着兽类的白骨,正中央的位置,却伫立着一棵苍翠的古木。 古木整体呈伞状,枝浓叶茂,将这一片空间几乎都要染绿。枝干上,垂下无数腕粗的藤蔓。明明无风,却悠然自动,发出“沙沙”声。 而在那树干上,无数藤蔓弯弯绕绕,死死地缠着一道人影。 烛定睛一看,那人正是林野。 他愣了愣,回头看着跟来的苗毓:“这……” 苗毓哭着说:“我们掉下来的时候,林野落在树上。然后他就被那些藤蔓缠了起来,我不敢过去,呜……” 烛想了想说:“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 他试着接近古木,并没有引发什么动静。他走到林野面前,伸手拍拍那些藤蔓。藤蔓一动不动,看上去人畜无害。 烛便放下心来,扒开几根藤蔓,检查林野的情况。 那些藤蔓只是看着无害,实则将林野绑得死紧。 烛一边干活,一边心想,难道这就是,藤蔓play? …… 他想象自己变成藤蔓。然后,把他家宝贝这么绑着。 到那个时候,管他什么,这儿不能碰,那儿不能碰的。只要绑结实了,想摸哪儿,就摸哪儿。 烛的思绪神游万里远。他眼神飘忽,想着想着,自己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面前,林野突然一下睁开了眼。 烛:“……” 吓他一跳! 定下心神来,烛仔细一看,发现林野眼神有些不对。 空洞无光,像是…… 死人的眼睛。 烛抬手在他眼前晃晃:“林野?” 没有任何回应。 烛将他的手从藤蔓下扒出来。捏着脉,详细探查着。 烛:“……” 整个人都空了。 字面意思上的,“空了”。 不但人没了气息,身体里的内脏,全都没有了。 烛转过头,朝苗毓道:“林野已经死了。” 苗毓愣愣地张大嘴。好一会儿,眼泪跟断线珠子似的,一粒接着一粒往下落。 烛说:“要不我们先走?” 他还着急去找他家宝贝呢。 苗毓抹了抹眼泪,哀求道:“师兄,我们把林野取下来,带他一起走吧?” 烛看看惨死的林野。又看看哭得梨花带雨的苗毓。 好半天,他才叹了声气:“好吧。” 他继续扒拉林野身上的藤蔓。 这个过程中,那死人的眼睛,一直瞪着他。叫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烛让他看得心头毛毛的,只想着赶紧把人放下来。 当他低头扒拉林野腰间的藤蔓时,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哈哈……” 只是电光石火的一瞬,死人抬起双臂,紧紧掐住了烛的喉咙—— 烛却不见慌乱,手中显出早已准备好的符咒。“吧唧”一声,拍在林野脑袋上。 烛:“我就知道。你小子死了也不老实。” 虽然吧,这地方用不了灵气。但好在烛早有准备,符咒就按在手中,一旦出现什么异样,便将符咒甩出去。 好巧不巧,刚好救了他一命。 “林野”翻着眼白,恼怒地瞪着他。却又动弹不得,跟个砧板上的死鱼似的。 烛松了口气,笑道:“你就是宝贝说的那个‘哀相’吧。想跟你爷爷我玩心机,啧,你还嫩得很……” 他回过头,刚想叫苗毓帮忙,胸口处却忽然一痛—— 只是一瞬间,所有事情,只是在那一瞬间,便成为了定局。 烛缓缓垂下头,瞳孔不住地放大、再放大。 他看见了。从他胸口处,伸出了一只莹白的手。 整个手掌上,都是他的血。刺眼的红,让人看得头晕。 苗毓站在他身后,眼泪止不住地流。却问他:“师兄,师妹这小心机,你看如何呢?” · 爱死你101:“叮叮!小主人,您收到一条来自主人的留言!” 烛的声音在契印中响起:“宝贝,三面佛有三面相,分别是喜,怒,哀。他们三属性不同,喜相为阴,怒相为阳,哀相非阴非阳。合理利用阴阳阵法,可破解他们的合招。” 他声音懒懒的,听起来与往常无异。 但不知为何,丹舟的心口,忽然一痛。 他在躲避喜相和怒相的攻击间隙中停了下来,抚摸着自己的胸膛处。 心想,没有了心,还是会产生“心痛”的感觉么? …… 烛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丹舟走了神,但喜相和怒相的攻击却没有半分停歇。 孟川秘境整个都是三面佛的主场。早在丹舟被打落到地下之前,这些古城的城墙、建筑上,便已经布满了三面佛的咒语。这也让他原本一成的胜算,再降低了一半。 不管他躲到哪里,攻击如影随形。哪怕只是走神一瞬间,都让他被打伤! 这次伤到的是左肩。丹舟身上已经有不少伤,并不深,却渗出血迹,将他白衣染红。 这点小伤,以戮天剑的修复能力,很快就能愈合。丹舟也看了出来,喜相和怒相并不打算伤他,只是消耗他体力,意在抓他,否则他早该完蛋了。 但他也脱不了困。时间一长,甚至烦人。 见他浮在原地一动不动,喜相笑道:“小戮天,累了吗?累了,就来我怀里好好睡一觉吧!” 丹舟:“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们好烦。不过我已经找到了打败你们的方法。” 喜相和怒相一愣。而后同时哈哈大笑起来:“你说什么?打败我们?在这里?你在说笑么!” 丹舟微微晃头,幂篱也随着他动作,小幅度摆动着。 “你们三个,有三种属性,一阴一阳,一非阴非阳。阴、阳,本属对立的两极。而你们俩,喜相和怒相,属性分别为阴与阳,在修炼时相互排斥,互不相容。” “但在合为一体时,为了解决这个麻烦,你们需要属性为非阴非阳的哀相中和。有它在,你俩不管是谁的功体不平衡,都可藉由哀相转换,或直接由它吸收纳入。这或许也是你们三个合体时,功力可以暴涨到与七阶魔物相抵的原因。” 丹舟看向那佛魔大致的位置:“孟川秘境中,布满你们三个的咒语。我刚才便发现了,咒语同样有三种属性,阴、阳,和非阴非阳。” “所以,我现在,只要破坏掉非阴非阳的咒语,便可让你们布下的困局失效。” “甚至极有可能,让你们两个,一起被反噬。” 听他说完,喜相和怒相都沉默了下来。 爱死你101:“小主人好棒!主人只说了一句话,小主人就可以参破其中奥义!” 丹舟:“其实,这些都是我瞎编的。” 他懂个屁的阴阳阵法…… 爱死你101:“??” 爱死你101:“没关系没关系。过程并不重要。误打误撞说对了,也算赢!” 它刚说完,对面,再度响起喜相和怒相的爆笑声。 喜相:“小戮天,你分析得这么认真。差点,连我们都要信了!” 怒相:“可惜,今天没心情。不然就让你亲自验证一番,你说得到底对不对。” 喜相:“你看你后面,谁来了?” 闻言,丹舟转过身。 只听远处传来幽怨的呜咽声。 循着石墙和平台的咒语,哀相一瞬便跳跃穿梭至此,落入那具原本属于高斗的尸身中。 三头齐聚。完整的三面佛魔,现身了! 魔气顷刻暴涨,七阶魔物的气息,席卷整个孟川秘境。 真正的战斗,从这时,才刚刚开始。 …… 不远处,一座塔楼顶部,忽然伸出一只手。 将一只红透了的苹果,抛上抛下。《 》 12、第 12 章 哀相加入,三体合一。那佛魔显出完全体,周身的魔气,暴涨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七阶魔物。这已非丹舟可以正面硬扛的对手了。 接下来的每一发攻击,都带着索命的摧毁力。祂的意图,非常明显—— 将丹舟打到半死,再抓回去。 丹舟只能借助地势躲避。在凌烈的罡风,与杀伤力极强的灵冲间隙,寻找突破的机会。 然而,每一堵石墙,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密密麻麻遍布着数百上千年以来,佛魔在此种下的咒印。 当他不小心触碰到,哪怕是地面,都会受到来自咒印的二重攻击。 不管朝哪个方向,最终的结果,无一不是被瞬移至眼前的佛魔打落。这里没有囚笼,但整个秘境,皆是佛魔的囚笼。祂所做的,不过是戏耍自己的猎物。 将囚笼一点、一点地缩小,然后,将猎物一举捕捉! 丹舟的半侧身子,几乎已经让血染得赤红。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少。最要命的,是他的右手,隐有松动的迹象。 左手一直要抵挡攻击。时间一长,也渐渐开始麻痹。 爱死你101:“呜呜呜,小主人……” 它看着丹舟受伤,着急得要死,却什么都做不了。 丹舟翻过一堵矮墙,在咒印发出攻击之前,先将它毁掉。他喘了口气,身子紧贴着墙面,稍作调息恢复。 怒相的声音从墙后传来:“戮天!不要再反抗了!你越是反抗,吃的苦头越多!” 佛魔跃上墙头,自上而下的,俯视丹舟的藏身之处。 只见丹舟沿着墙壁,快速奔逃着。一边移动,一边将所过之处的咒印,尽数毁灭。 喜相大笑起来:“小戮天。你真的在实践自己的猜测么?” 哀相:“呜……好努力……我真的,我真的好感动……” 爱死你101也担心得不行:“小主人,你不说这个办法是你瞎编的么?” 丹舟道:“总要试一试。” 怒相:“没用的!别试了!就算我们给你机会,将这里所有咒印毁掉,你也别想逃出去!” 喜相:“哼哼……因为,不论是阴是阳,我们三个,早已不会产生相斥!” 哀相:“可怜的戮天……我的眼泪,为你而流……” 丹舟却不理它们三个,只是一直贴着墙壁移动,继续以剑气破坏墙上咒印。 见他如此不愿配合,佛魔终于失了耐性。它悬停在半空,以怒相正面丹舟,两手于身前结说法印,四手举过头顶,悠然玄妙地飘动着。 三道声音齐喝:“无畏持缘劫——” 魔气暴烈冲天,一击穿透丹舟的身体,将他推出数里开外,砸毁一路的黄沙石筑,最后,重重地摔进宫殿状的建筑中。 以他为中心,黄沙爆开圆形的范围。土石迸裂,四处飞散。待到烟尘消散,佛魔缓缓降落,不出所料的,看见了仰躺在废墟上,一身鲜血的丹舟。 幂篱裂成两半,落在一片沙土中。雪色长发在身下铺了一地,丹舟抬起头,无神的目光注视天际。他嘴边溢出鲜血,几乎浸染了整个面纱。 重伤使他无法继续运转灵力,以致于不能浮于空中。他那双假腿,支撑不了他起身,于是只能像个普通人,狼狈地伏趴在尘埃里。 既美丽,又脆弱。 却还不愿服输。 怒相:“戮天,现在,你还有什么手段?!” 丹舟眯着眼,抬起左手,挡住令他眼睛感到不适的光线。 他看不见——只能循着声音,望向佛魔的位置。 然后很轻很轻的,笑了一声。 “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 怒相愣了一愣:“什么?” “我可不懂什么阴不阴、阳不阳,什么法阵,什么相容相斥的。” 丹舟伸出左手,指向半空中的佛魔:“我会的,只有攻击而已。” 哀相:“呜……奇怪,我忽然好像,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怒相和喜相异口同声:“你闭嘴!” 哀相:“……” 它弱弱道:“真的。” 丹舟说:“我破坏你们留下的咒印——表面上看起来,只是如此。” “当你们将我当作猎物时……” “有没有想过,我们扮演的角色会对调?” 手指在空中摹过一道圆弧。 在丹舟的指尖下,先前那些被他破坏的咒印,一个接一个的,发出了雪白的光芒。 喜相尖叫道:“这是……” 祂惶恐地转动身躯,看向四周。越来越多的光芒亮了起来,由点成线,由线成网。 而祂,正在“网”的中央! 哀相:“啊啊啊快逃啊……是戮天的剑气……我要死要死要死……” 沿路留下的剑气,织成了一张网,将祂,困在了其中。 三面佛同时发出哀声和怒号,六条手臂乱舞,试图遁入咒印,朝远方逃去。 然而,这一片大部分咒印都被破坏。在祂逃离之前,剑气织作的雪白色罗网,便已迎面落了下来。 丹舟:“三千明月三千雪——” “……罗网万象。” 无数剑气猛地收束,刹那间,穿透佛魔的身躯,几乎将祂绞成无数的碎块! 惨叫声直冲云天,充斥在整个秘境中,震颤着人耳隐隐作痛。丹舟却只是静静地注视面前一幕,神色半分不动。 待到光芒渐渐沉寂,佛魔的嚎叫趋于平息。那张由剑气织成的网,依然紧贴在祂周身。 看起来,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喧嚣的笑声,再一次响起。 佛魔的三面头,同时变成了血红的眼睛。 祂戏耍似的,看着丹舟,癫狂地大笑起来。 喜相:“没有用!” 怒相:“你再是神剑。不过区区剑势境界,休想伤到我们半分!” 哀相:“唉,可惜,可惜……” 祂以为,这一次,终于可以在丹舟的神情中,看见属于败者的慌乱。 可谁想。丹舟还是那副漠然的样子,神色动也不动。 就好像此刻的结果,正是他意料中的。 丹舟:“以我的修为,确实伤不到你们。” 怒相:“那你……” “这一招,只是为了困住你们。” 他睁着略显无神的双眼,望向远处,像是回想起来了什么。 “当年,我拜入荼煌上尊门下,成为他唯一的弟子。” “后来我与他师徒决裂。脱出师门之前,我曾立下一道誓约。此生,再也不会用他传授予我的任何招式。” “若有违背——” 他一字一句道:“天、雷、降、身——” 这本该是被忘却的记忆。 可天雷打在身上的痛苦,让他无法遗忘。 记住不要用那个人教给他的任何招式。 却在最紧要的关头,不得不利用…… 话音刚落,孟川秘境上空,不知从何从聚集了一团乌云。 云层中电光大作,雷霆蓄势待发。 只在一刹那,那足以媲美元婴期修士突破的雷劫,从天而降。 将仰躺在废墟中的丹舟,和困在网中的佛魔,尽数覆盖。 电闪雷鸣,足足持续了有一刻的时间。待到雷声止歇,支撑佛魔的人类身躯,早已化为齑粉。 三颗脑袋,朝着三个方向坠落。 丹舟一身的白衣,全部染红。他蜷在地上,毫无知觉地昏迷了过去。 不远处,那只抛着苹果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 “啊啊啊啊啊——身体身体——我需要一个身体——!” 黄沙上,三颗脑袋循着咒印逃奔。 一边逃,一边骂骂咧咧。 “该死的戮天剑!被他摆了一道!” “简直是个疯子,故意引天雷打自己!” 往上去几层,那里,刚有三具合适的身体。 烛。苗毓。和林野。 它们很快便想到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寄体的对象。 但若非自愿献身,便无法三头一体。强行附体人类,只能各自寻一具身体。 在那层平台上,高大的古木下,苗毓趴在地上,林野依旧让藤蔓绑在树干上。 而烛,在他胸口处,破开一个大洞。他面色苍白,睁大着眼睛,歪倒在一旁。 三颗脑袋逃窜而来。喜相和哀相跑得最快,分别钻进林野和苗毓的身体。 只剩下烛。怒相想都不想,一头朝烛的身体撞去。 可它却不像喜相和哀相,顺利进入人类的身体。却像是撞上一堵无形的屏障,被反弹摔到地上。 喜相:“……嗯嗯?” 怒相突然惨叫起来。炽烈的火光,只一瞬,便将它烧成了个干净。 那是…… 焱天火么? 见着灰烬纷纷扬扬,喜相和哀相,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那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两只手,一左一右搭在二人颈后,将他俩拎兔子似的,提溜了起来。 喜相:“怎么会……你不是……金丹期么……” 它们三个就算分离,让雷劫劈成重伤,可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让一个金丹期的修士,随随便便拿捏在手中。 烛叹了声气,颇有几分无奈,轻笑了起来。 像是以前在灵邈仙宗,教导不听话的师弟师妹们。 喜相和哀相,却无端生出一种恐惧的心情。 烛慢慢吞吞道:“有没有一种可能……” “就是说,我这个金丹期吧。并不是因为,我只能修炼到金丹期。” “而是,我曾经也到了化神期。” “只不过,后来掉下来了呢?” 喜相:“……” 哀相:“……” 喜相:“死啦!怎么还玩扮猪吃虎那一套!” 哀相抽抽嗒嗒的:“可能因为他就叫烛么……” 烛说:“我并非扮猪吃虎。而是你们变成了猪。我一直都是金丹期。” 喜相和哀相心道,谁信呐! 就算真如他所说,他一直是金丹期。能将它俩单手制住,能将怒相瞬间烧成灰,他的身上,一定还藏了别的秘密。 更别说他这会儿,胸口处还有一个让哀相穿透的血洞! “行了。”烛捏着它俩后颈晃晃。 他将脑袋凑到两人中间:“我听说孟川秘境,曾经殒落过一位大乘期大能。” “你们两个,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他在哪儿坐化的?”《 》 13、第 13 章 …… 黄沙无边。一阵颠簸中,丹舟醒了过来。 他让人背着前行。眼睛看不清,一时无法判断,背他的人是谁。 …… 丹舟低下头,伏在那人肩上。像个警觉的小动物,动了动鼻子。 他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只是这气息中,混着一点腐朽的血腥味。 “啊,宝,你醒了么?” 烛的声音响了起来。 丹舟问:“你怎么了?” 烛有一会儿没回答。他不再往前,而是绕着路走,似乎在寻找什么。 …… 很快,烛似乎找到了。他停下脚步,将丹舟从背上放了下来。 还是没有回答丹舟的问题。 只摸着丹舟的头发,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戮天剑有自愈能力,只要不是过于严重的伤残,丹舟靠自己都能撑过来。 他没让烛糊弄过去。固执地又问了一次:“你怎么了?” 烛一边在地上铺毯子——他专门寻了一块干净的地方,这才将丹舟放在地上。 一边笑道:“我没事啊。就刚才受了点小伤,并无大碍。” 他没跟丹舟说,他那胸口处破了一个漏风的血洞,只拿绷带严严实实地缠了起来。 丹舟皱着眉。好一会儿,说:“疗伤。” 烛:“去找你之前,我已经吃了丹药。你身上的伤……?” 丹舟说:“好了。” 他并没有因为烛的话,而松了口气。那种不安感,反而愈发强烈。 烛坐在毯子上,将他环在怀里:“我帮你换身衣服?” 丹舟这才想起什么。他摸摸自己,跟烛说:“幂篱没了。” “坏了。”烛说,“我没带新的幂篱……不过这下面光线不强,只戴面纱好不好?” 丹舟点了点头。 他张开手臂,乖乖让烛帮他脱掉血衣。 因为双手都不大方便,平日里,更衣、沐浴、清洁……等等这些事情,都必须让烛帮他完成。 烛从来都没有半分不耐烦。这五百年里,无微不至地将他照顾得很好。而且事事周全,绝对不会让他感到半分的不便。 靠在烛怀里,丹舟睁着眼睛,想。 要是没有烛,他大概会变成一个迈不出门半步的废人吧。 …… 烛将血衣扒了下来,扔进储物戒。正用帕子打湿了清水,准备给丹舟擦去身体上的血迹,低头一看,丹舟眼神呆呆地望着他,像个在等主人亲亲的傻猫。 烛忍不住,他真的这么做了。凑过去,在丹舟嘴唇上亲了亲。 他总是在给丹舟换衣服的时候,喜欢动手动脚。丹舟也习惯了。偶尔会伸爪子挠他。 这会儿,想着烛身上有伤,他便没伸爪子。 烛笑道:“今天好乖。” “再亲一会儿,好不好?” 丹舟不理他。他自己也会凑过去,黏黏糊糊的,将人亲了好久。 等到松了嘴。丹舟忽然说:“烛。” 烛:“怎么了宝贝?” 丹舟无神的目光追着他:“不要骗我。” 烛托着他屁股,把人带到腿上坐着。他用手揉捏着细腻的皮肉,爱不释手,一边说:“我怎么会骗你呢,嗯?” 丹舟好一会儿没说话。 过了许久,他才张开手臂,搂着烛的脖子。只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背在外面,让雪色的长发半遮半掩着。 烛还是那样摸他——像摸猫似的,专挑让他舒服的地方摸。 目光却投向不远处,那根本没打算掩藏的身影。 嚯。还真是热闹…… 竟然,不止一个人。 …… 哈。 这般美丽的身体。 很快,就不只他一人,才能看见了吧。 …… 丹舟摸摸烛刚给他穿上的衣裳:“寒雪纱?” 这种纱,产自镜忌无海绮云山,很是稀有。烛每年从灵邈仙宗能拿到两千极品灵石,去除必要的花销,他要攒上二十年,才能给丹舟做这么一件衣服。 但他还是要买。 省吃俭用,抠抠索索。自己的衣服,一件要穿个几十年甚至百年。 这样的衣服,却给丹舟做了三件。 穿在身上清透轻盈。丹舟很喜欢。但他怕弄坏,许久才让烛给他穿一次。 烛笑道:“出门前没留意,只带了这套。就穿这个吧?” 丹舟点点头。 烛帮他穿好衣服、系好腰封。又将他披散的长发拢在手中,束成高马尾,拿雪青镶银线的发带绑好。最后,将崭新的素色面纱戴在他脸上。 烛将面纱的带子收紧,偏头问他:“会不会紧?” 丹舟摇了摇头。 戴好面纱后,烛用手抚去褶皱。又拿出串着璎珞、玛瑙,等等各种宝石,还有修长流苏的耳链,挂在丹舟耳上。 他仔仔细细端详着丹舟:“宝贝。你真好看。” 丹舟没说话。他凑到烛下巴处,拿额角蹭了蹭他。 像是在表达,自己很满意。 烛强压下涌到喉咙处的咳嗽:“来,我背你,我们走吧。” 丹舟伏在他背上:“去哪里?” “寻宝。”烛漫不经心道,“进秘境,怎么能少得了寻宝?” 丹舟有些好奇:“你知道哪里有宝贝?” “知道大概位置。”烛说,“等会儿,你记得仔细看看。” “大能陨落之地,会有大量灵气逸散。这种灵气一般会呈现金色,普通人看不见。不过,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他将背上的丹舟掂了掂,笑道:“宝贝,今天能不能发财,就看你了。” 两人继续往底下深入。往下去了大概三四十层,终于见到了不大一样的地势。 这里,似乎就是孟川秘境的底部了,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古建筑群。像是昔日华丽伟岸的宫苑,如今让黄沙覆身,暗淡无光。 到了这里,他俩都无法再使用灵气。这地方就像一池死水,会把所有带有灵气的生灵吞噬。 丹舟抬起手,指了一个位置:“那里有金色的光点。” 烛:“我们去看看。没想到,还蛮容易找到的嘛。” 他背着丹舟,朝丹舟所指的方向前行。走了许久,却不见与那地的距离缩短。 起先烛没在意。等到走了快半个时辰,似乎还在原地踏步。他终于回过神来,停下了脚步。 “不对。”他凝住脸色,“这地方,有问题。” 丹舟不明所以:“怎么了?” 烛说:“宝贝,你低头看看,地上有没有什么异常?” 丹舟按照他的话,低头看了看地面。 “地上有线条。”丹舟说,“很均匀……好像把地面切成了很多正方形。” 烛:“那就是了。我的眼睛被骗了。” “这是幻像。表面看起来,这地方是建筑群。实则玄机在地下——” “这片土地,被用特殊术法切割成许多个地块,然后以幻像掩蔽,并且上下左右地错开。我们站的位置,就是一个地块,当我们往前走时,脚下的地块也随之前行。” “这样,不管我们走多久,都不可能接近想去的那个地方。” 丹舟听不大懂。他歪着脑袋,问:“那怎么办?” 烛说:“这种阵法,一般都有突破口。要不就是有什么机关。宝贝,我先放你下来,你再观察一下,不同地块有什么共同之处。” 共同之处? 丹舟坐在地上,目光扫来扫去。 他看到身旁一点微弱的金光,伸手摸了摸。似乎是草。 丹舟:“草!” 烛说:“乖宝,就算看不出来什么,也不可以说脏话。” 丹舟:“我说,草。” 烛:“看,你又在讲脏话。不过,你讲脏话的样子也很可爱。” 丹舟有些怒了:“关键是草!” 烛:“……” 他低头看了一眼:“……哦。” 原来是真的,“草”。 …… 丹舟不想理他,拿左手拔了一下那草。 地面发出轰鸣声。不过声势看着浩大,地块却只晃动了半分,撞了旁边的地块一下。 烛:“……哎?” 他眼睛一亮:“我好像知道了。” 他蹲在地上,用力将那草拔了出来。 很快,地块晃动起来,带着他俩所处的地块缓缓前行,覆盖在另一边地块上。 地块重合后,地面又长出一株新的草。 要不是丹舟那只特殊的眼睛,在常人看来,这个过程只会简化为,拔出一棵草、长出一棵新的草,不会特别引起关注。 …… 烛:“哈。宝贝,我会啦!我们现在就过去。” 他不住地重复着拔草的动作。两人虽然没有走动半步,却是在逐渐接近那处散发出金色光点的位置。 眼见着快要到了。丹舟忽然说:“前面好像不对。” 烛愣了愣:“怎么不对?” 丹舟说不清楚哪里不对。他只能尽可能地描述:“前面没有地块了。” 烛喃喃道:“没有地块。” 丹舟:“下面像一个金色漩涡。” 话音刚落,烛猛地变了脸色。 他看见丹舟说的那处地方,“嘭”的一声,升起一团黑雾。然后,从那黑雾中,伸出了无数只惨白的枯手,向着四面八方散开。 只是眨眼的功夫,便穿透他们所处的地块。将其捏成粉末,纷纷扬扬地洒下。 也是那一瞬间,丹舟反应极快,耗费仅存的一丝灵力,将烛推向远处。 他自己却笔直地坠了下去,坠入金色的漩涡中。 …… 远处传来烛嘶哑的喊声。 在极速的下坠中,他渐渐地模糊了意识。既听不见烛喊他的声音,连金色的光点,渐渐地也看不见了。 接下来会怎么样? 是粉身碎骨…… 还是永远落不到尽头? 他想着这个问题,还没有来得及想出答案,忽然听见身下传来属于兽类的咆哮声。 却和一般的兽类有些区别。那声音宛如雷霆,隐隐含着神威。 什么东西? 丹舟一愣。他低头往下看,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团明亮的火焰。 这是……焱天火? 是烛? 不等他想明白。很快,便掉到了什么东西上面。 冰冰凉凉的。他拿左手摸了摸,感觉像是鳞片。 坚硬无比,边缘锋利异常。 ……鳞片? 耳边忽然响起笑声:“小宝贝,先前邀请你坐,你还不肯坐。这会儿倒是肯主动往我身上坐了。” 这声音是…… 丹舟:“……” 丹舟:“你谁?” 龙乔:“……” 他一下子恼怒起来:“你!你不知道我是谁?!” 丹舟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会知道你是谁?” 龙乔:“……” 他喉咙里含着一口血,差点气喷出来:“我说过吧,我只介绍我自己一次!” 丹舟说:“为什么只能介绍一次,介绍第二次会死么?我记性不好,你不介绍个十次八次的,我也记不住。” “不过,你要是实在不能说,那便算了。” 他兴致缺缺的:“反正我也会忘。” 龙乔变回人形,抓着他肩膀,气得直发抖。 好一会儿了,他才道:“……我说。” “我,龙乔,龙鸢阁阁主。”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记、住、了、吗?!” 丹舟:“……” 丹舟:“哦。好像有点印象。” 龙乔:“……” 丹舟又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似乎在记忆里,将这名字,跟某号人对应了上来。 丹舟:“你是那个把我衣服弄脏,然后说要跟我换衣服穿的人。” 龙乔:“……” 龙乔:“喂,你这说的是谁啊。” 他那口血,是真的快要喷出来了。 记错了?丹舟挠挠脸。心道,下次还是不要主动提起过去了。 不然,很容易出现像现在这样,令人尴尬的场面。 龙乔:“你把我记成谁了?” 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他那个咸鱼主人。 他忽然无师自通了某种警觉性:“等等,这是不是你别的什么老公。你到底有多少个老公啊?” 丹舟:“……” 他并不想回答这种无理取闹的问题。 于是很快地转移了话题:“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发现自己踩在地上,周围光线暗淡,在他看起来,几乎等同于没有。也没有风,空气干燥不流通,有一种古旧的尘封感,像是来到了一片遗忘在时间里的禁地。 这是……那片金色漩涡的下方空间? 龙乔道:“我一直跟着你们。在你们过来之前,我便下到此地来了。” 见丹舟直勾勾地看着他,目光虽然无神,却莫名的诱人。还带着几分柔软无害,像是在对注视他的人,无声传达某种讯号—— 来逗他。来抱他。来招惹他。 龙乔的脸上,忽然露出几分不自在。 眼神也跟着移开,看向一旁。然后说:“你这一身……很好看。” 他又补充了一句:“很美。” 这番夸赞,来得有些没头没脑。 丹舟搞不懂,他干嘛突然这么说。于是只道:“谢谢?” 龙乔又说:“我刚才,嗯。我刚才看见了,他给你换衣服。” 看见换衣服? …… 哦。怪不得。刚才好像感觉到了他人的气息。 丹舟想了想,说:“那你站这么远,看得清什么吗?” 龙乔:“…………”《 》 14、第 14 章 当然…… 看得不是很清楚。 但该死的“男性尊严”,让他说出口的话变成了…… “当然看得很清楚啊。” 他挂上不正经的笑,正要拿出他那副风流作态,想着好好逗一逗丹舟。却见丹舟神色平静,朝他伸出手,摊开掌心。 丹舟:“给钱。” 烛说过。以后谁看他的身体,谁就要给钱。 龙乔:“……” 他挑挑眉,笑道:“小宝贝,你跟我回龙鸢阁去。不管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他还没让美色迷得忘记了,此行的目的,是抓回戮天剑。 不过嘛,这番相处下来,他对丹舟的兴趣,已经高过了那笔天价赏金。 所以,龙乔在思考。要是真把丹舟抓回去了…… 他是直接交给雇主。还是自己留着玩一阵子呢。 …… 还是先留着玩玩好了。 他拿定了主意,便摸着下巴,想,该怎么把丹舟拐走。 这么个笨蛋。小瞎子。要拐走他,可不算什么难事。 想好之后,龙乔的神色也越发的“和蔼可亲”。就差没把“算计”两个字,大剌剌地写在脸上。 不过,写了也没事儿。反正丹舟看不见。 丹舟却不答反问:“这是什么地方?” 龙乔这才想起他看不见周围环境,简单介绍道:“这地方布置类似地宫。在你正前方有一座云台,不过想上去的话,得爬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阶梯。” 对于修道之人来说,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阶梯,不算什么难事儿。但是,在这地方…… 丹舟:“这地方不能用灵力?” 龙乔道:“是。任何人在这儿,跟普通人都没什么区别。” 丹舟疑惑道:“可你刚才变身了?” “那是我余留的最后一点灵力。”龙乔说,“为了救你。小宝贝,有没有很感动?” 他等着丹舟点头,然后他就说,“感动就来亲一个”,或者,“感动就跟我回去吧”。这就非常完美了,跟小美人的相处就该这么—— 嗯。“温馨浪漫”?却又不失“热烈激情”…… 丹舟却道:“我也没让你救我吧。” 龙乔:“……” 龙乔:“你意思是,我多管闲事?” 丹舟:“……” 两人面对面地沉默了一会儿。 龙乔忽然笑了:“你是在害羞么?” 丹舟:“……” 龙乔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臆想中:“嗯。一定是这样。” “你跟我不用这么客气。”他揽着丹舟肩膀,往自己怀里带,“抱也抱过。亲也亲过。你是我的人,我是你的人,咱俩的关系是除了上床什么都有了……” 丹舟让他抱着,也没躲。只抬头问:“那你可以帮我做一件事么?” 龙乔心道果然是害羞。还得是他主动了,小宝贝才敢大着胆子把想法说出来。 一边笑道:“别说一件事,一万件我都不会说半个‘不’字。我愿意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所以,让我听听,我为你效劳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他好像完全已经忘记,第一次让丹舟忽悠着下泥潭,最后落了个什么结果。 丹舟指了指自己的腿:“我自己走不了。你能不能背我去找出路?” 龙乔愣了一下,跟着看向丹舟双腿:“你腿怎么了?” 他先前只知道丹舟双手不大好。眼睛看不见。怎么这会儿腿也有问题了? 好好的一柄神剑,人形怎么哪哪都是毛病……他那个咸鱼主人,到底怎么照顾人的? 丹舟偏过头,望着一旁。含糊道:“就是……就是走不了。” 龙乔蹲下来,让他爬到自己背上:“是瘫痪?还是怎么的……” 丹舟也没回答。他仰起头,指指龙乔说的云台:“那里会有出口么?” 龙乔笑了:“哦……你意思是,让我背着你,去爬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阶梯?” 丹舟:“你不是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龙乔道:“我也没说我不去啊。” 他确实背着丹舟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只不过嘴里念叨也没停歇:“等会儿那上面要是没出口——嘿,我还得背着你,走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阶梯下来。” “我要是一个头晕,咱俩就会一块滚下去。那岂不就是同生共死、生死相依、生随死殉,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丹舟扯了他头发一下:“闭嘴。” 龙乔很轻地“嘶”了一声,继续说:“你那狗屁主人怕是得哭死。” 丹舟懒得理他,放任他自己“嗡嗡嗡”地叫。虽然知道这下面用不了灵力,但丹舟还是不死心,试图在契印中和烛建立联系。 尝试了几次,契印中始终没有烛的回应。他这才渐渐死了心。 …… 金色漩涡外。 烛躺在一片黄沙的平地上,四肢大大地摊开,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呼吸。 他看起来状态不太好。胸口处包扎的绷带浸湿了血,面色发白,唇色略显乌紫。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天,要不是还有呼吸,估计会让路过的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白团子漂浮在旁边。爱死你101说:“主人,还是无法联系到小主人。” “他应该没事。”烛说,“有人跟着他下去了。” 爱死你101担忧道:“那主人你的伤?” 烛想了想说:“等会儿我给他留言。至于我嘛……先回去养养伤。” 他捂着胸口,苦涩地笑:“再怎么说,还是想多活一会儿。能多陪他一刻是一刻。” 爱死你101:“主人……” 烛摆摆手,从储物戒抚过,放出两个人来。 正是让喜相和哀相附身的林野和苗毓。 他一只手一个,拎着这俩不知为何在瑟瑟发抖的魔头,人畜无害地一笑。 “你俩就跟着我回灵邈仙宗去。该怎么做,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喜相和哀相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哀相:“呜呜……老喜,你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喜相:“当然因为我是‘魔君全肯定’咯!” 哀相:“可他又不是魔君……” 喜相:“肯定他跟肯定魔君也没什么区别啦。” …… 地底下,龙乔正背着丹舟,攀爬巍峨高耸的阶梯。 他的身体素质可见一斑——即便背负着丹舟,也能在一个时辰内,轻轻松松爬上几千级台阶,连大气都不带喘一口的。 甚至一路都在跟丹舟逼逼叨叨。 比如。他这一路,说得最多的话是:“小宝贝,就让我这么背着你,一路走到龙鸢阁,好不好?” 丹舟压根就没理过他半句。 他越是不理会,龙乔还越发兴致勃勃。手也跟着不老实,摸了他屁股好几次。 好在屁股不算是丹舟的禁忌,不然这会儿他高低得把龙乔一拳打下去。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爬过五千级台阶后,龙乔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丹舟这会儿终于肯跟他讲话了:“你来找我,有什么目的?” 他这么一发问,方才还在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男人,一下就卡了壳,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丹舟也不着急。等着他回答自己。 好一会儿了,龙乔才眨眨眼,依然不正经地笑道:“什么目的啊……我只是外出游历,刚好路过灵邈仙宗。见你们宗门有难,这才出手相助。” 丹舟道:“龙鸢阁是悬赏交易的地方。你这一路都在劝说我,跟你去龙鸢阁。” 他轻轻地问:“我是你的生意么?” 龙乔:“……” 他一下就汗颜了。心虚了。险些破功了。 好在这位也是个心理强大的主。没过一会儿,就自我调理好了,依然没个正经地笑着说:“当然不是!在来之前,我都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在这里。龙鸢阁是我开的,虽说是拿来做生意的,但也算我半个家吧。” “邀请你去我家玩,难道不可以么?” “半个家。”丹舟重复道,“你若真有心。为什么不邀请我,去你‘真正的家’玩?” 龙乔:“……” 他干巴巴道:“哦,你想去我出生的家玩?那就是要见家长了……没想到你这么主动。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也好久没回去过了,先得让我准备一下提亲吧?” 丹舟:“……” 他没再说话。不过这么一番对话过后,龙乔倒是安静了许多。 然后一直来到了九千阶。 龙乔抬头,往上一望:“上面怎么起雾了?” 丹舟一愣:“起雾?” “台阶怎么也看不清了……”龙乔紧了紧背着丹舟的双手,“有点不对劲,你抓紧我。” 他站在原地,停下脚步。原因无他,脚下的台阶已经几乎完全消失了,他没办法再往上半步。 “事情严重了。”龙乔说,“小宝贝,下去的台阶也没了。” 丹舟想了想说:“你先放我下来。” 他想下来看看情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龙乔却皱着眉道:“不行。你最好不要离开我半步,说不定会遇到什么危险。” 丹舟试着挣了挣,发现龙乔铁了心不肯松手,便放弃了。他趴在男人背上,回过头去,看了看后方。 只见朦朦胧胧的视野中,出现了一道绰绰的人影。 “那儿……”丹舟说,“有一个人,上来了。” 听他这么说,龙乔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 哪有什么人…… 他忽然有些毛骨悚然:“哪里有人啊……你别吓我,我怕鬼……” 话音刚落,他忽觉背后一轻。 手拿到眼前一看。哪还有丹舟的身影!《 》 15、第 15 章(天道)(坐化尸) …… 当看见后方有人上来,龙乔却说看不见时,丹舟便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但与龙乔感知到的不同。在二人对话结束的刹那,丹舟感觉到了迎面而来的一股推力,将他从龙乔背后“剥离”下来,轻飘飘地向后坠去。 他并没有感到多害怕。甚至在坠落中还琢磨着,要不要变个剑形出来,这样就算最终掉到地上,所受冲击也会小一些。 但很快的,在他身后,天地万象置景倏然变动,日月同升,群星灼耀,烟云汇聚。如鱼入水,溅起万点波涛,黄沙的古城无声融化,唯有云雾渺渺,不可见底。如天上仙境敞豁,又如造化之初,天地混沌。 那一道光团缓缓升起,将丹舟不断坠落的身体温柔纳入。 耳边也传来熟悉的声音—— “天为情,易摧折,道为己,难修渡。” …… 丹舟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片海滩上,面前是一望无边的海域。身后有一个人环抱着他,让他靠在怀里,一只手搭在丹舟身前。 他摸摸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疑惑道:“烛?” 不等那人的回答,丹舟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眼睛,这会儿竟然能清楚看见海面? …… 不对劲。 身后传来笑声:“乖宝,好久不见。” 丹舟忽然知道了他是谁:“你是……天道?” 身后并没有传来肯定或者否定的回答。但是,丹舟知道,这就是带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天道”。 他鼻子一酸,有些想哭:“你去哪里了。自从带我来到这里之后,再也没有见到过你了。” 那只手,贴着他的额头。手的主人,依然没有回答。 丹舟心里涌出说不完的委屈:“我被人欺负……又跟上辈子一样,一样,成了满身残疾的人……” 明明,做一个完整的、健康的人,是他的心愿。 可为什么,又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低声哭了一会儿。那只手抚摸着他,慢慢地安抚他的情绪。 等到他不哭了。那只手抬了起来,指向遥远的海面。 “乖宝,你看。那里有什么?” 丹舟定定地看着海面,好一会儿,不太确定地说:“有一条大鲸鱼?” “嗯。”身后那人又说,“你觉得,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义么?” 一个人,活着的意义?丹舟想了一会儿,回答:“没有。” “任何人活在这个世上都是没有意义的。所谓的意义,只体现在他在人类这个群体中,所做出的贡献和价值。” 他有些落寞道:“比如像我上辈子。因为身体残损,与群体脱节。我所做的事情,只是活在世上罢了,却没有任何意义。一直到死,都是如此。” 身后那声音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问他:“那你认为,死亡是否有什么意义?” 死亡有什么意义?……活着都没有意义。更遑论死呢。 丹舟说:“没有。” 是没有呀。 他死了,只有一直照顾他的义工阿姨会为他哭一场,社工组织可能会为他处理后事。在这之后,就不会有人记得他,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一个叫做“丹舟”的人,活过。 身后那人笑道:“是呢……在你死后,等到数十年过去,唯一记得你的人也死去。那个世界,便完全没有了你的任何痕迹。” “可是你看那条鲸。”那只手,又一次指向海面,“它的死,却不是毫无意义的。” 在那广阔的海域上,鲸尸浮浮沉沉。无数象征生命的光点汇聚在周围,如星一般明明灭灭。 “一鲸落,而万物生。道生大千,而化自身。” 那双手臂收紧,拥住了丹舟。 “丹舟。我曾许诺你,让你永远都有值得被你爱的人。” “这个承诺,永远都有效。” “你所经历的一切,并非毫无意义。你想要的,终究都会得到。” “所以。不要害怕。也不必为某个个体的消逝,而悲伤。” “只要你一直往前走。终有一天,我们还会再次相遇。” 还会再次相遇…… …… 云雾散却。天光微霁。 眼前那清晰的光景逐渐远去。视野中再度变得暗淡模糊,他又恢复到了过去那看不清东西的状态。 丹舟心里隐隐有些失落。他将手肘顶着地面,支撑起身体,往四周打量。 这又是什么地方? 他面前好像站着一个人。 不像是龙乔…… 那是,先前从阶梯下走上来的人? 空缈的声音从头顶落了下来:“何有所欲?” 有什么欲望? 丹舟愣了一下。答道:“没有。” 不知道想早点出去找烛算不算…… “何有所求?” 有什么要求的? 丹舟:“没有。” 那声音似乎笑了一下:“过往或善或恶?” 丹舟想了想说:“不记得了。” 他就像一个空洞的器皿,打开来,里面全是空的。 没有记忆。没有感情。无需善恶。 提问到此中止,“轰隆轰隆”的声音响起。像是有一道沉重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地打开了。 龙乔的声音不止从哪冒了出来:“我草草草草……” 他站在丹舟身旁,望着前方,眼睛都要直了:“全是宝物……” 丹舟:“……” 他问:“现在是在哪里?” 龙乔俯身,将他从地上打横抱起:“台阶的最上面。我一睁眼就上来了。不知道谁这么好心,把我们直接送上来了。” 他一边走,一边跟丹舟说:“这地方像一座宫殿。里面每一个角落都堆放着宝物。我喜欢这里,咱俩平分怎么样?” 丹舟说:“我没有储物戒。” 龙乔:“啊?哈哈哈……那我先替你收着。等回龙鸢阁,我给你拿个储物戒。” 丹舟:“……”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竟然还惦记着要把他往龙鸢阁带。 又走了几步,龙乔忽然发出很轻的惊叹声:“咦?” 丹舟问:“怎么了?” “上面有个王座。”龙乔说,“坐着一个人……不对,一具尸体。” 他抱着丹舟迈上台阶,脚下忽然一个踉跄,面前似乎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拦住。遭逢这么突然一下的阻挡,龙乔抱着丹舟的手打滑松开,紧接着,丹舟便滚了下去。 丹舟:“……” 龙乔惊讶道:“你怎么进去了……” 他拿手拍打面前的空气,怎么都无法再靠近那王座半步:“我怎么进不去?” 丹舟没理他。趴在地上,伸出手,试探着朝前摸了摸。 很快,便摸到了干尸的手骨。 丹舟:“……” 无名指上的戒指忽然化作一道光点,飞入丹舟的眉心。 那一瞬间,丹舟的眼前,出现了一道广袖长袍的修长身影。 背对着他,朝着远处的光源缓步行去。 “天仙十三已逝去,独留离人空惘然——” “很高兴,你来见我。” “但是,你我缘分只有如此。” “再见了……” 丹舟的身子一振。很快,便从那半梦半醒的幻境中,清醒了过来。 刚才那道身影,便是面前这具坐在王座上的干尸? 身后龙乔出声道:“等会儿。我好像认得他。” “他是那个那个那个……过去几千年里,唯一的一位制灵师。” 丹舟回过头:“制灵师?” “嗯。”龙乔道,“制灵师。” “每一名修道者,在迈入金丹期时,结出内丹的同时,还会激活天生的‘本源灵体’。这种本源灵体是每一个人自诞生便有的,可以是任何天地万物,与自身灵根属性结合,可辅助修行。” 丹舟知道他说的。比如,烛的本源灵体是“焱天火”。 说起来……龙乔的本源灵体,也是火吧?不然为什么,先前掉到他身上之前,眼睛里似乎看见了一团火?丹舟想。 就是不知道是普通火,还是像烛那样,是天地生特异火种。 总不能,也是“焱天火”吧。 …… 会有这么巧么? 龙乔还在后面滔滔不绝:“因为是天生之物,讲道理来说,本源灵体是无法改变的。如果有人的本源灵体属性与灵根相冲,那么,不但不能辅助修行,反而会因相斥,而受累不堪。” 他看着丹舟面前那具端坐王座之上的干尸:“但是,这个人。他自创了一套剥离、甚至更换本源灵体的方法。” “于是,人们为他冠以‘制灵师’的名衔。” “虽然很多人不信他有这个本事。但是,我曾经听说过,一位很了不得的人物也找过他,请他帮忙剥离本源灵体。” 龙乔“啧啧”感叹:“没想到,竟然独自在此地坐化。” 丹舟问:“那他有没有将这种能力流传下来?” 龙乔想了想说:“应该有一本叫做《铸灵要术》的书。等会儿我们四处找找,看有没有在这里。” 丹舟:“……” 他该不该告诉龙乔。刚才那道光点飞入他眉心后,除了那人的背影。他还看见了…… 一本写着《铸灵要术》四个大字的书? …… 算了。还是先别说了。省得麻烦。 丹舟动了动手指,继续摸索着干尸的掌心。 然后问身后龙乔:“他手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 16、第 16 章(越阙) 丹舟这么一说,龙乔才定睛仔细看了看:“有一个蛋。小宝贝,你把它拿下来。” 丹舟便照做了。摸索到那个蛋,将它拿起来。 龙乔说:“其他没什么了。你爬过来吧。我进不去。” 丹舟将蛋握在掌心中,正要爬过去。身下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哇啊!”龙乔大叫一声,“地震了么?!” 丹舟倒也不慌。只这么静静地趴着,合拢掌心护住蛋。 他们所处的地面在下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尘烟滚滚,土石崩裂,四散飞溅开来。不一会儿,他们便“沉”入了地下。 龙乔叫道:“这又是什么鬼地方啊!那么多宝物,我还一件都没有拿啊……” 那还真是可惜了。丹舟心道。他将蛋拿右手假肢拢着,伸出左手,探摸着周围。 “怎么是墙壁?”他一愣。 “是的。”龙乔渐渐地也冷静下来了。 他跟丹舟道:“我们现在在一个狭小的四方形空间中。” 丹舟抬头看了看。有些不太适应地挡住眼睛:“上面有光。” 先前在那座宫殿中,并没有这么明显的自然光。 龙乔也反应过来了:“这上面……直接就是出口?” 那么,是到孟川秘境的上层。还是,直接通往外界? 他还是感到很可惜:“那里面的宝物,我还一件都没拿到呢。” 唯一带出来的,只有丹舟手里这个蛋。 “怎么上去?”丹舟尝试着运转灵力,“还是不能用灵力。” 龙乔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好像急着想出去?” 当然想。丹舟心道。他还要快点去找烛。 这地方空间狭窄。龙乔搂着丹舟的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这么一站着,丹舟身后也没了多少可退的余地。 龙乔不放手,甚至往丹舟面前凑。亲昵地笑道:“可我还想跟你多相处一会儿。” 丹舟:“……” 龙乔很快又说:“逗你的。我们现在想办法上去吧。” 其实他也有些迫不及待想出去了。 等到一出去……龙乔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美人剑,露出深邃的笑意。 立马就出手。封了丹舟的灵力。 然后……龙乔美滋滋地想。就该打包带回去了。 他这一趟,也算功成圆满了。 丹舟戳戳他腰:“先帮我挡一挡眼睛。” 光线太过强烈,让他很不舒服。 龙乔看看他那双无神的异色双眼,想了想,取下发带,系在丹舟眼上。 “这样好些了么?”他问。 丹舟摸了摸蒙住眼睛的绸缎,点点头。 龙乔这才继续观察起了四周,思索出去的方法。 …… 啧。没了灵力。当真是麻烦。 龙乔:“我看这地方并不是很深。不如这样,你先踩着我爬上去,再拉我出去?” 眼下似乎也别的更好的办法。丹舟没想许久,便点了头:“好。” 他等着龙乔蹲下来,将他举起来。可龙乔蹲了下来,说:“我这身衣服老贵了呢。你可不能直接踩我,先把鞋脱了好不好?” 丹舟:“……”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那你等会儿记得给我拿上来。” 龙乔欣然允诺,动手替他脱了鞋,放在一旁地上。然后让他坐在自己肩上,托举着他,慢慢地站起身。 丹舟拿左手把住墙壁,摸索着上方边缘。等到他完全踩在龙乔肩上时,虽然摸到了平地的边缘,却有些爬不上去。 丹舟:“还差一点。” 龙乔用手扶着他,踮起脚:“现在呢?” 丹舟拿手肘撑着地面:“好像可以了……” 话还没说完,脚底异样的感觉让他话语一顿。 丹舟:“……” 他没着急往外爬。而是低头,“看”了一眼。 龙乔刚好收回“犯罪”的手。他刚才拿那只手,捏了捏丹舟的脚趾头。 先前给丹舟脱鞋时,他就有注意到。丹舟两条腿膝盖往下,似乎跟右手一般,看起来是正常的肉身,实际上,并不能灵活活动。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虽然是假的,却是“锻造”连接在丹舟身体上的。虽说不能当自己的身体一般控制自如,可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见着丹舟低头,龙乔却毫无被抓现行的尴尬。 反而还大剌剌地问:“怎么了?” 丹舟:“……你干什么?” 龙乔:“没干什么啊。” 他这会儿亲自确认了,丹舟的双脚也是假的。心里不免有些惊讶。 见这人撒谎撒得理直气壮,丹舟没再说什么。等双手手肘都撑在地面后,丹舟试了试,发现已经可以爬上去了。 但他没着急往上爬,而是—— 照着龙乔的脸,给了他一脚。 然后飞快地收腿,“噌噌噌”的爬了上去。 龙乔让他这一脚踹翻,仰面倒在地上。简直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等他捂着脸爬起来,上方也探出丹舟的脑袋。直勾勾地盯着他,像个观察愚蠢人类的猫儿。 龙乔:“……” 他暗暗磨牙,还要尽可能地做出笑:“小宝贝。你这是做什么?” 丹舟学他讲话:“没干什么啊。” 龙乔:“喂。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丹舟问:“哪里不一样?” 龙乔:“先前说的,你先踩着我爬上去,再拉我出去。” 丹舟:“我没说不拉你出来。” 他打算看看这地方是哪儿。然后找个人,给点灵石,账就记在烛名下。让那个人等他离开后,再去把龙乔拉出来。 或者,直接找龙乔要报酬。 哼。这家伙在打什么主意,当他不知道么。简直是司马昭之心——算盘声响打得人间都听得到了。 当他看不出来么。等龙乔一出来,肯定会打着,什么“邀请他去龙鸢阁玩”的名号,拐着他到外面去。 反正,肯定不会老实送他回灵邈仙宗。 龙乔胸膛剧烈起伏着。但他还得忍着,好声好气哄丹舟:“别闹了。乖。快把我拉上去,我送你去找你家死鬼主人,好不好?” 丹舟说:“我自己也能去。” 他抬手,朝坑里的龙乔挥了挥:“拜拜。” 龙乔:“……” 丹舟缩回了脑袋。没过一会儿,身后坑洞里,便传出男人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像一头喷火龙,在底下无能喷火。 丹舟权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他趴在地上,虽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但是他发现,身体中的灵力,重新流转了起来。 那么,再等一会儿,等灵力恢复差不多,他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 喊了半天,龙乔已经确定了,丹舟是真的把他丢这儿,不打算管了。 他气得要死,又不能拿丹舟怎么样。 等会儿…… 脑中灵光一闪,龙乔忽然想起那个论坛。 对。那玩意儿可以发消息。 他是真的气昏了脑袋,忘记这会儿用不了灵力。只在灵识中进入“101梦男文学论坛”,然后给“缺心是丹水多是舟”发送消息: 【[私聊]别小乔龙:你死定了。给我等着。下次见面我要艹死你。我有两根你怕不怕!】 点了“发送”,消息没发出去不说,先弹出了一条系统提示。 【系统:请勿使用违规字词。请文明发言,友善交流。违规消息已自动屏蔽,若违规三次,将禁止私聊用户一天。】 龙乔:“……” 龙乔:“啊——” …… 灵力恢复后,丹舟正要起身,却忽然发现,周围有些不对劲。 嗯…… 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还是说,那人一直都在,只是他没发现? 丹舟偏过头,朝一个方向看去。 那枚红透了的苹果,被一只手抛起,又下落,接在那手掌心中。 一上一下,很是有节奏。 只听一道散漫的声音,伴随着那苹果上抛、下落的节奏声响起。 “浮生打马疯疯去,我笑世人痴痴狂。” 话音甫歇,“啪”的一声,苹果在掌心中落定。 那人说:“戮天,为什么把我拉黑?”《 》 17、第 17 章 丹舟:“……” 丹舟:“你又是哪位?” 这一天遇到的陌生人,未免有些太多了吧。 “我是谁?” 对方拉长声音,走到丹舟身前,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你说我是谁?” 他抬手,发出一道凌烈的刀意,擦着丹舟脸侧划过,将面纱撕开一道裂口。刀意弹射出去,击碎二人身后不远处的古木。 那人问:“想起来了么?” 丹舟:“……” 过了一会儿,他隐约记了起来,记忆里有这么一号人物。 “哦!你是那个……”丹舟努力回想,“是那个跟我打架的人!” 见他不记得自己名字,那人倒也不生气:“哈。我就知道会这样。” “跟你打过十次架,我也介绍了十次我的名字。” 他漫不经心,撩拨着自己额前碎发:“这是第十一次。我是越阙。” 越阙。既是人名,也为刀名。 丹舟:“……哦。” 他问:“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么?” 越阙露出一点不耐烦的神色:“知道你记性不好,怎么连自己叫什么都忘记了。你叫戮天。” 丹舟:“戮天是我的剑名。我问的是我的名字。” 越阙:“……” 过了一会儿。他老老实实承认:“我忘了。” 丹舟把他的话还他:“哈。我就知道会这样。” 越阙:“……” 他有点恼怒:“这不重要!我今天来的第一件事,你先回答我,那个什么论坛上面,我给你发消息,你为什么把我拉黑?” 101梦男文学论坛?丹舟问:“你是哪个?” 这时候,耳边传来“叮叮”两声。 灵力恢复后,爱死你101立马冒了出来:“小主人,他是‘和戮天打架赢了五次输了五次’!” 丹舟:“……” 原来是那个给他发了99+条“约?”的人。 …… 所以。那个“约?”的意思,不是“约会”,也不是“约炮”。 而是“约战”? …… 有病。丹舟想。 他道:“可我明明记得,跟你打架,我没有输过。” 干嘛要取这个id啊。 越阙:“我也没说你输了啊。” 丹舟撇嘴:“那你的id叫,‘和戮天打架赢了五次输了五次’。这不就是在说我输了。” 越阙“哼”了一声:“你搞清楚。我这个id的意思是——” 他指着丹舟:“你赢了五次。” 又指着自己:“我输了五次。” 刚刚好。不多不少。打过十次架。一共输了十次。 丹舟:“……” 真的有病。他确定了。 他说:“我不知道那个是你。” “没关系。我会原谅你。”越阙满不在乎道,“记得把我解除拉黑。现在,我们可以来讨论一下,下一场决斗的时间和地点。” 丹舟:“……” 好烦啊。又来了。 这家伙,自从第一次被他打败后,就跟鬼一样缠了上来。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跑来找他打架。 于是,才有了过去十次的打架记录。 丹舟并不是很想和他打。嫌麻烦。可这家伙就像一块牛皮糖,一旦被黏上,就甩不掉。越是被打败,越要缠着丹舟继续打。 见他好久不说话。越阙道:“或者,你想现在打也可以。” “今天不行。”丹舟说,“我想早点回家。” 说到“回家”,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会儿没穿鞋。他的鞋,还跟龙乔一块,呆在下面坑洞里面。 越阙问:“那你想怎么样?” 丹舟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说:“你先给我找双鞋穿上。” 越阙:“……?” 他的脑子快要宕机了。就没想过,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 好半天,才跟做梦似的,问了一句:“我上哪去给你找鞋穿?” 丹舟说:“你肯定有储物戒。储物戒里肯定准备了这些东西啊……” 越阙:“……” 他回神来,想起储物戒里好像是有:“哦。对。” 丹舟坐在一旁大石上,等着越阙从储物戒里,找出鞋子来。 趁这个空当,他打开契印,收到了烛给他的留言。 烛:“宝贝。出来记得跟我说一声。我来接你。” 丹舟告诉他,自己出来了,但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又想,烛受伤了。还是不要来吧。 于是丹舟又回了一条,让烛先回去疗伤。他自己回灵邈仙宗。 很快,鞋子找出来了。越阙拎着鞋,往丹舟面前一丢:“喏。穿吧。” 丹舟偏头看了一眼。然后举起双手,给他看:“我自己没办法穿鞋。” 越阙:“……” 他磨了磨牙:“那、你、想、怎么样!” 丹舟:“你先帮我把鞋穿上。” 越阙:“……” 他简直难以置信:“你让我给你穿鞋?你让我给你穿鞋??你让我给你穿鞋???” 丹舟无所谓地说:“衣装不整。我也没什么心情考虑决斗的事情……” 越阙:“……” 越阙:“……我穿。” 丹舟:“记得不要碰到我的脚。” 越阙:“……” 他单膝在丹舟身前跪下,忽然看见手里还有一枚苹果。他将苹果扔进丹舟怀里:“帮我拿一下。” 然后警告地指着丹舟道:“不准偷吃。” 丹舟:“……” 等越阙低头给他穿鞋,丹舟将苹果捧到嘴边,“咔嚓”,啃了一口。 越阙:“……” 他抬起头,看着丹舟,眼神想杀人。 “你把我说的话当耳边风么?”他问。 “小气什么。”丹舟说,“还给你就是了。” 他把缺了一个口子的苹果推到越阙面前。 越阙瞪着苹果好久,又瞪丹舟。见这人毫无犯了错的自觉,他自个儿生着闷气也没意思,最后只叹了声气:“算了。你吃吧。” 丹舟眨了眨眼,却没吃。 越阙三两下给他穿上鞋。他的鞋让丹舟穿着有些大,于是他找了绳子,将鞋子绑紧了一些。 一抬头,见苹果还是缺了一口的模样,他奇道:“叫你吃,你怎么还不吃了?” 丹舟将苹果往他面前凑了凑:“我们一起吃。” 越阙:“……” 他还是在丹舟身边坐了下来。拿着那苹果,两人一块分吃。 丹舟张大嘴:“你一口,我一口,我一口,我一口……” 越阙:“……” 越阙:“你是不是多吃了好几口?” 丹舟:“等会儿也让你多吃几口。” 将苹果外面那圈肉啃完后,丹舟停了嘴。越阙问他:“不吃了?” 丹舟偏过头说:“里面不甜。” 越阙没再说什么,拿着剩下的苹果,“咔嚓咔嚓”啃了个干净。 “行了。”他扔掉果核,“现在可以讨论下一次决斗的事情了么?” 丹舟说:“唔。那要选一个远些的地方。上次好像险些伤到了人。” “没注意。”越阙说,“伤到就伤到呗。死几个人,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不好。”丹舟摇头。 越阙:“那就十天后,卧吟山?” 丹舟想了想说:“不行。凭什么时间和地点都让你一个人决定?” 越阙露出一点不耐烦:“那你选时间,我选地点?” 丹舟:“好呀。那就……四月三十一日,巳时,可以么?” 越阙压根没细想,一口答应下来:“行。” 约好了下一次决斗,他也懒得继续逗留。正要走,丹舟却叫住他:“等会儿。等我先走了,你去那边,把底下坑里的人拉出来。” 越阙:“???” 越阙:“我为什么要去救你的姘头啊。” 丹舟说:“那么决斗的事情……” 越阙:“……我去。” 丹舟很满意地点点头:“你乖。” …… 丹舟运功踏空而行,带着爱死你101,离开了这地方。 走出很远,他才停下脚步。又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 爱死你101浮在他身旁:“小主人,你们的约定是不是有点问题呀?” 丹舟感觉眉心有些热。他摸着眉心,随口道:“哪里有问题。” 爱死你101:“四月哪里来的三十一日……” 丹舟却一点也不奇怪似的:“对啊。没有。” 爱死你101:“……那你们约定的是这一天。” 丹舟说:“我故意的。” 他撇嘴:“我不想跟他打架。” 爱死你101:“……” 丹舟又道:“记得不要把他解除拉黑。” 爱死你101:“……好的。小主人。” 丹舟还是觉得眉心不舒服。他拿手搓着额头,揉了好几下。这时候,眉心正中央飞出一道光芒,环上他左手无名指。 “咦?” 丹舟感觉到了什么。但他眼睛看不见。于是将左手举了起来,问爱死你101:“是戒指么?” 爱死你101:“是的小主人。看着像储物戒。” 光芒散却,环在丹舟无名指上的,正是一枚不怎么起眼的戒指。 储物戒?丹舟想,烛倒是有几枚储物戒。但他还从未拥有过呢。 爱死你101:“小主人,戒指上还打着独属于你的印记。” 丹舟有些高兴:“那就是说,只有我才能打开吧?” 爱死你101停顿片刻,才道:“小主人,你还可以对小爱开放权限。这样小爱可以替你整理空间中的内容物。” 丹舟想都没怎么想,答应了:“好啊。” 他给爱死你101开放了进出权限。然后自己将灵识探入戒指中,想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东西。 刚一进入,他就让空间里的金光,差点闪瞎了眼。 丹舟:“哇——” 这地方,不是他刚刚才离开的神殿么? 王座都还摆放在正中央。四下,到处都是金光闪闪,就是那些让龙乔惋惜“一件都没拿走”的宝物。 竟然全在他的这枚储物戒里! 丹舟:“我发财了。” 爱死你101比他还兴奋:“啊啊啊啊小主人,好多,好多好多宝贝……不行了,小爱眼睛都要花了……” 丹舟也很高兴。他坐在宝物堆里,到处摸摸,新奇得不行。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不是还有一本书么。” 就是龙乔口中,叫什么《铸灵要术》的书。据说可以改变修道者的本源灵体。 刚这么想着,半空中便出现那书的灵体,朝着丹舟飘来。 等来到丹舟面前,那书停了下来。书页在他眼下缓缓地打开—— 自从眼睛失明,丹舟便没再怎么读过书。可这会儿是在灵识空间中,他就是想装瞎不看,都不可能。 丹舟有些苦地叹了声气:“怎么。我一把剑,也要学这什么制灵术么……”《 》 18、第 18 章 爱死你101:“多读书,人才不会笨笨的!” 它有些犯愁地叹了口气:“小主人,你老是这么笨笨的。很容易会被人欺负哦!” 丹舟很是无所谓。他晃晃自己的右手:“可是。我失去剑心以前,也没这么笨的吧。但不也还是让人欺负……” 不然。他这一身伤,总不能全是自己搞出来的吧。 爱死你101一下就消了音。顿时安静如鸡。 丹舟兴致缺缺,但还是将那本书翻看了起来。 好在不怎么需要他记背,那书本中要点便融入他神识中。丹舟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儿:“嗯……我好像会了。” 爱死你101:“这么快就会了!小主人好棒!” “很简单的。”丹舟说,“我们往前去,找个地方试试。” 那枚从坐化尸身手中得来的蛋,被他留了下来。丹舟找来一块软垫,将蛋好生地放着,打算以后再找机会弄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蛋。 自储物戒空间中出来后,丹舟带着爱死你101往前飞行。途径一处寒潭,他感受了一番潭中气息,停下脚步,浮在半空中。 他告诉爱死你101道:“给人更换本源灵体,分为两个步骤。首先,要将这个人原本的本源灵体‘剥离’。但因为本源灵体是为天生之物,与金丹不同,需得用特殊方法才可剥离。” 爱死你101:“小主人,是什么特殊方法?” “比如,用我的剑灵之气。”丹舟说,“我的剑气可斩天地万物。剥离本源灵体也不算什么难事。” 爱死你101立马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鼓掌声:“怪不得只有小主人可以学会呢!” 丹舟点点头:“剥离本源灵体后,第二步,换上一个新的本源灵体。书上说,这个新的本源灵体需要自己做。” “制作之前,需要准备一些材料。也就是替代的‘外物’。” 他抬手,一掌剑气劈入寒潭,惊起水花四溅。霎时间,便惊动了那潭底妖物! 寒气弥漫的水潭下,隐隐有低沉的咆哮。它在沉睡中被惊醒,以吟声警告入侵者,速速离去,否则,它将毫不客气! 可丹舟就是要它出来,挥手又是一掌。这一次,剑气落到了妖物的皮肉上,终于叫它忍无可忍,仰头嘶吼,盘旋着冲出水面—— 那是一头四阶的寒羽禽蛟。 丹舟继续道:“这个‘外物’,可以使用凝聚了妖兽之力的妖丹。” 对付四阶妖兽,对他来说不过吹灰之力。丹舟将手指划过身前,释放出剑气:“剑阵,开。” 一瞬间,光华流转的阵势便将寒羽禽蛟包围。在那绝对绞杀的剑阵中,它毫无抵抗之力,很快,便生机尽失,让丹舟剥出妖丹,巨大的尸身坠入寒潭中。 那枚散发着寒气的新鲜妖丹,在半空中旋转着,最后来到丹舟面前。 丹舟:“原材料准备好后,只需要再做一个载体,比如拿泥巴捏一个丸子。将妖丹融入丸子里,拿特异火种,烛的焱天火就可以。稍微煅烧一下,就大功告成啦。” 爱死你101评价道:“好像在做菜哦。” 丹舟又道:“做好的本源灵体,融入人体内后,这个人的本源灵体就变成了‘寒羽禽蛟’。那么,他可以召唤出寒羽禽蛟的灵体,为他的修行提供助力。” 他将那枚悬浮的妖丹收入左手掌中:“我们现在就来试一试。” 寒潭岸边便有软泥。丹舟寻了一块大石落脚,将妖丹放在一旁,开始动手挖泥巴。 可他左手终归不大方便,不适合做这种“精细活儿”。稍微硬一些的泥巴,他就没办法抠出来。捣鼓半天,没能弄上一坨泥,反而把自己整得手指脏脏。 爱死你101:“小主人,要不往前一些,用稀一点的泥巴,等它慢慢干掉。” 丹舟点点头:“也可以。” 他往前,拿手指沾了稀泥,滴在大石的空处,等着它自己凝固。 丹舟歪着脑袋看:“我忽然想到女娲造人……” 爱死你101:“……嗯,真的呢!女娲也是这么到处甩泥巴,泥点落到地上,就变成了一个一个的人类。” “可是你有没有觉得,泥巴看起来像一坨屎。”丹舟说,“女娲造人,不过是甩了一坨屎,然后变成了人类。” “所以,大部分人都是一坨屎。可是这坨屎经过了包装,却能比其它屎更加高贵。由此可见,做人做屎没什么区别,区别只在于包装。” 他发表了一通“哲学高见”,完了,还感觉自己说得很是有道理。甚至还点了点脑袋,自己肯定自己。 爱死你101让他的“哲论”听傻了。好一会儿,它才给远在灵邈仙宗的烛去消息。 爱死你101:【主人,你赶紧来接小主人吧。你不在,小主人已经无聊到开始搞哲学了!】 灵邈仙宗。烛正躺在屋内床上。 收到这条消息,他忽然眼睛一亮。回: 【嗯???搞哲学??一个人怎么够,肯定得两个人啊!宝贝我来啦!】 爱死你101:“……” 喂我们说的是一个“哲学”吗。 烛捂着胸口,强忍痛楚,坐起身来。 他摆手,跟挥苍蝇似的,赶他床前两个人走。 正是让哀相和喜相附身的苗毓和林野。 自孟川秘境出来,跟着烛回了灵邈仙宗。它俩就跟屁虫似的,追着烛到处走,几乎快要到“寸步不离”的程度了。 烛说:“你俩也别跟着我了。该干嘛就干嘛去。你……” 他指着“苗毓”:“我这师妹,肯自愿让你上身。她也向你许愿了吧?” 哀相吸着鼻子:“嗯嗯……她想嫁进无量天门……” 烛照着它屁股踹了一脚:“那你还不赶紧去完成她的愿望。” 又给了“林野”一脚:“你也去帮忙。” 将二人都赶走后,他开始慢慢地穿衣服,准备出门接他宝贝回来。 胸口处的伤很是严重。先前回来时,苗天勤便找人替他看过。 众人都让他的伤看傻了,医师更是直言,这伤根本没法治。他这副模样,跟个死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烛没说什么。叫他们帮忙将伤口包扎好,回了他和丹舟的住处。 他很清楚自己伤势如何。 也知道,他为什么还活着。 …… 丹舟将第一枚本源灵体做好了。 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不过,还是可以从那泥巴丸子中感受得到,极为精纯的天然之力,和他自己的神剑之灵。 “外面的泥巴只是载体,起着一个保护作用,不让灵气逸散。当融入人体内后,泥巴会逐渐排出体外,只剩下由我剑灵制化的‘本源灵体’。” 那枚散发出寒气的泥巴丸子,悬浮在他掌中。丹舟盯着那模糊的光景,道:“现在怎么办呢。要不要拿去卖掉?” 爱死你101:“可是小主人,就算卖掉,别人也不能用诶……” 丹舟想了一下:“说的是。必须要我帮忙,才能完成移植。” 他又道:“你帮我看看储物戒里面,有没有什么可以做名片的东西。卖的时候顺便给这么一个信物,以后就让买家拿着来找我。” 爱死你101:“好的小主人!交给小爱吧!” 丹舟收起那枚“本源灵体”:“今天就先回去吧。” 他运功踏空而行,离开寒潭。刚离开不多时,一支家族修士组成的队伍,便从另一个方向,来到了寒潭前。 寒羽禽蛟巨大的尸身还泡在潭中。鲜血弥漫开来,几乎染红了整个寒潭。 众人站在岸边,各自面面相觑。 他们此行的目的,正是寒羽禽蛟。不想刚刚好,来迟了一步,让他人杀了这妖物,取走妖丹…… 实在叫人不甘心。 其中一名老者走出,深入寒潭中,来到蛟尸前,仔细查看着身上伤口。 他看见了尸身上挖出妖丹的剑法,情不自禁伸出手,触碰着那些痕迹。 眼中闪过一抹惊异,大声道:“好精妙的招式!” 老者转过头,朝岸上面色惨淡的年轻人道:“二少主,人应该刚走不久,要不要追上去?” 那年轻人拢着肩上狐裘,微微打了个寒颤。点头:“追。” …… 这时候,丹舟已经走到了一座森林外。再往前去,便是距离灵邈仙宗最近的城市,汴苍城。 此地乃是交通要塞,内中有数座大型集市,各类设施齐全,人流量巨大。 自打五百年前醒来后,丹舟鲜少离开灵邈仙宗,也没什么出门的兴趣。今日将要路过汴苍城,他忽然起了兴致,想去逛一逛。 正好,爱死你101告诉他:“小主人,主人说他来接你啦。我们可以等一等他!” 丹舟点点头:“好。那就在这里等吧。” 他寻了一处枝干坐着,等烛来接他。等了半个时辰,倒是没等来烛,反而让先前那群出现在寒潭的修士给追了上来。 早在他们现身之前,丹舟便察觉到了气息。 众多修士将他坐着的这棵古木团团包围。他低头看了一眼。神色不慌不忙,只是好奇这群人的身份。 那名老者和年轻人对视一眼,率先走出来,与丹舟交涉。 这地方虽然靠近城市,但依然是荒无人烟的野外。老者暗暗使出几分威压,扬声道:“阁下可是不久前猎杀‘寒羽禽蛟’,取走其妖丹之人?” 虽然记性不好、眼神不好使,平时行动也不大便利。但本能还是有那么几分的,丹舟察觉出来了,面前这人,是在威胁他。 他俯视着这群人,显出已经变作“狗屎产物”的寒羽禽蛟妖丹,不答反问。 “我说是,你们想怎样?” 他轻哼一声:“想要杀人夺物么?”《 》 19、第 19 章 …… 不对。应该是,“杀剑夺物”。 什么乱七八糟的。丹舟想。 他一把神剑,竟然沦落到让人打劫的地步。 那名老者神色一怔。他本意是先行逼问,还没到动手那个程度。哪知丹舟想得比他远,连野外杀人取物都想到了。 一时间,气氛僵硬。 后方那年轻人叹了声气。上前道:“吴长老,你退后。我来吧。” 老者依言退至一旁。年轻人拢着狐裘上前,语气淡淡:“这位道友,切勿误会。我等此行目的乃是为猎杀‘寒羽禽蛟’而来,谁知晚来一步,那妖兽已经让人开膛破肚、取走妖丹。” 他又道:“所以,还请道友告知,妖丹可是在你手中?” 这人态度好上了许多。丹舟本也没打算隐瞒什么。点头道:“对。” 他伸出左手,给众人看他的“大作”:“就是这个。” 年轻人愣了一愣。迟疑道:“妖丹……是这么个颜色么?” 当然不是。丹舟心道。这可是“妖丹进阶版”。 “你们要妖丹做什么?”他问。 年轻人盯着那泥巴丸子看。看了许久,他才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心想着,就当是这个吧。 他朝树上的丹舟拱手:“还没有做自我介绍。在下乃是汴苍城徐家二少主,徐山启。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丹舟也跟着介绍自己:“我叫丹舟。” 徐山启点点头。又道:“这枚妖丹,是家中为在下制药所需原材料之一,十分重要。丹舟兄弟,在下有一不情之请,可否请你忍痛割爱,将妖丹卖于我们?” 爱死你101在丹舟身边小声哔哔:“可是小主人,妖丹已经被我们这样,那样……” 丹舟朝下方道:“我倒是想卖给你。但卖不了。” 他将泥巴丸子往前推了一些,让众人都可以看见:“喏。它已经被我‘加工’过了……” “还要么?” 一众人望着那卖相奇差的丸子,眉头直皱。徐山启该算是其中心理素质最好的。沉默片刻,他问:“这是什么?” 丹舟:“本源灵体……嗯,说了你们也不懂。” 众人可能不懂,为什么他手里拿着本源灵体。可他们懂,本源灵体不该以这么个形态,出现在外界。 下方一片惊疑声。那老者道:“本源灵体?怎么可能?!” 丹舟懒得与他们仔细解释。他坐在树枝上,东张西望,想看看烛有没有来。 可这些人都把他望着。大有一种得不到答案,就不肯罢休的劲头。 徐山启道:“丹舟兄弟。可否请你详细说明。本源灵体怎么会以这样一种形态,存在于外界?” 丹舟:“都说了你们不懂……要不然,你们先拿去试试,看还能不能用?” 徐山启没接话。不知道是不是在思考,丹舟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老者在他耳边低声道:“二少主,既然他愿意出手。不如,先买下来?” 徐山启又想了想,缓缓点头,应允了。 那老者将丹舟打量着,见他蒙着面纱,像是个不经常出门的。便道:“道友,可否以一千下品灵石的价格,将此妖丹卖给我们?” 爱死你101惊叫道:“一千下品灵石?!” 徐山启不知怎么的,也皱了皱眉。他望着老者:“吴长老——” 一枚四阶妖丹,再怎么,也得三千上品灵石起步。尤其还是冰系这般的变异属性。 可这吴长老,看出丹舟不精人情世故,于是发了狠的压价。甚至都可以说,是在压榨和敲诈。 不过,丹舟确实不懂。他只见有钱就乐意,立马点了头:“好啊。” 反正都是路过随手杀的,还让他做成了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本源灵体”。只要有钱,他都肯卖。 等丹舟从树上下来,老者将一千下品灵石划入他储物戒中。拿走了那枚泥巴丸子,退至徐山启身后。 他低声朝徐山启道:“二少主,这妖丹本就是我们势在必得。给他一些钱,就当他出手的辛苦费了。” 徐山启没赞同他的话,也没反驳。只是眉头一直没有松懈。 片刻后,他朝丹舟点了点头。转头朝众人道:“走罢。” …… 这一行人离开后,丹舟回到树上,继续坐着等烛来。 又等了约莫两个时辰,他收到契印中烛传来的消息。 烛:“宝贝,我已经到汴苍城啦,我们在城里汇合吧!” 丹舟回道:“好的。” 他带着爱死你101,准备离开森林,去往汴苍城。 快要出森林时,忽然听见前方一阵吵闹声。 似乎有很多人在搏杀。 丹舟飞上枝头,在树梢落脚。敛住气息,悄悄观察下方动静。 爱死你101看了一会儿,告诉他:“小主人,好像是先前那群人。” 丹舟:“他们在和人打架?” 爱死你101:“对。像是寻仇的。已经死了好些人了。” 丹舟想了一下:“我去帮他们。先前收了他们钱,就当附加服务吧。” 说完后,便朝下方飞去,落入正杀得热闹的战圈中。爱死你101还想拦他,根本没来得及,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冲进战火中。 落地的一瞬间,凌烈剑气迸射开来,将四周一片人横扫打飞。 徐山启那边的人认出丹舟来,倒是暂停了动手。他们敌对那一方见有外人搅局,杀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冲上来,就要朝丹舟动手。 丹舟敏锐地觉察到杀意,冷哼一声:“找死——” 又是一阵剑气四射,将刚要围上来的人再度弹飞。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片喊杀声—— 正是这群拦路者的帮手。大抵有二十余名,跟着围上前来。 他们将丹舟团团包围。为首者狞笑道:“路见不平是么?到底是谁找死?” 爱死你101捂住豆豆眼:“完了完了!小主人你完了!” 丹舟:“……” 他想了一会儿。非常认真的,跟面前众人解释道:“如果我说,我刚才说的是‘找屎’,你们相信么?” 丹舟转过身,指着身后徐山启那群人:“看。他们手里拿着的那坨‘屎’,就是我要找的。” 众人:“……” 爱死你101:“……” 好么。路见不平时跑得挺快。 这会儿认怂,同样也很快。《 》 20、第 20 章(明月白) 这群人本来都做好了“血战一场”的打算。哪想丹舟认怂滑跪得这么快,所有人都有些愣住,脸色微妙地站在那里,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片刻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全都别放过!” 那群拦路者才如梦初醒般,一窝蜂地朝着丹舟发起攻击。丹舟在人群中左闪、右闪,敏捷地躲避着。一边无奈地叹了声气。 “你们真要逼我出手?”他道,“等会儿,不要后悔哦。” 那群人压根听不见他说什么,只顾着动手。见此,丹舟也没了耐性,出手便是杀意。 剑光横扫四方,带着无可阻拦的势头。周围一片哀嚎声,血花迸溅,淅淅沥沥的像是下了一场血雨。丹舟却纵身起飞,刚刚好,避开了那些肮脏的血污。 他出了十多招,每招杀一人。手段之利落,不但震慑了那群拦路者,甚至叫徐山启这边的人,倒吸了一大口冷气。 留下来的活口,也没了再战的气势。跟着屁滚尿流地爬走了。丹舟也没追,只悬停在半空中,歪过脑袋,看向徐山启这群人。 他问:“你们的仇家?” 徐山启点头:“是……” 他还要再说什么,脸色忽然一白。站不稳地朝后倒去,让一众修士连忙围上前搀扶住。 丹舟问:“你受伤了?” “不是。”徐山启喘了口气,“是先前跟你说过那个毛病……” 丹舟想了想。又问:“你有什么病呢?为什么需要这妖丹?” 徐山启:“正是……本源灵体的一些问题。” 他心中犹豫。要不要将自己的情况,向这位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陈述。 汴苍城徐家,可是城内大家族,其一举一动都在外界严密关注下。徐家二少主身发疾患,这可不是小事。 若是一个不慎,从面前这人口中透露出去…… 徐家,可会有大麻烦。 听徐山启提到本源灵体。丹舟低下头,仔细看了一眼—— 他那眼睛,虽然正常看东西看不清,却能将他人的本源灵体看得清楚。这一番打量后,丹舟道:“你的本源灵体,是火雀吧?” 徐山启脸色大变,连带着声音都跟着生颤:“你怎么知道?” 丹舟不答。又道:“本源灵体能出什么问题……该不会,你的灵根刚好是变异的冰灵根,与你的本源灵体相冲,所以才一直需要冰系妖兽妖丹入药。” 这么一句话,仿佛平地惊雷。下面登时安静如鸡。 爱死你101看看下面:“小主人,我觉得你好像说对了诶。” 丹舟:“……” 他道:“噢那我还真是厉害呀。” 爱死你101:“小主人本来就超级厉害!” 爱死你101又小声道:“我们要不要把那……一坨,的作用告诉他们?” 本源灵体与自身灵根属性相冲,这算是比较小众的“疑难杂症”。但对于真实经历过的人来说,却是非常痛苦的。 踏上修道之路,无人不向往着登峰造极。可属性相斥的灵根与本源灵体,不但会让他们修为停滞、甚至,越是修炼,越发对自己的身体不利。 想必这位徐家二少主,也因此深受困扰吧。 丹舟:“告诉他们,他们也不会用呀。” 爱死你101:“小主人,你可以让他们出钱请你出手!” 丹舟有些犹豫:“那要收多少呢?” 爱死你101:“收个一万两万上品灵石没问题的吧。” 丹舟有些吃惊:“这么贵。他们应该不会答应吧。” 刚才那枚泥巴丸子,都才给了他一千下品灵石呢。 爱死你101:“小主人,别再这么笨笨的啦。先前你就卖便宜了,这回多收一点没关系!” 丹舟应了。又低头朝下方道:“实话告诉你们。我把寒羽禽蛟妖丹做成了本源灵体。” 他伸出手,指向徐山启身后老者:“就是刚才卖给你们的那个。” “我不需要向你们解释,这是怎么做出来的。”丹舟道,“你们汴苍城徐家应该知晓,曾经出现过这么一位‘制灵师’。他可以做出后天的本源灵体,并为修士进行更换。” 见众人还是不说话,他接着道:“如果你们不信我。那我便告知你们我的身份。” “我乃是灵邈仙宗,神剑戮天。” 徐山启:“……” 丹舟朝他晃了晃脑袋:“要不要花点钱,让我帮你更换啊?” 就这么短短半天,徐山启受到了太多的打击。以至于丹舟这么一连击下来,他许久都回不过神来。听见丹舟发问,他傻傻的:“啊?” 丹舟想到爱死你101说的价格。便道:“不会很贵。只要给我一两万上品灵石就可以。” 好一会儿,徐山启抬起头,定定地望着他。 许久,徐山启问:“你可以帮我换一个本源灵体?” 丹舟:“对。” 又是许久沉默。 终于,徐山启开了口。这次他说:“我给你十万……极品灵石。” 丹舟听得一愣。 多少…… 十万,极品灵石? 徐山启又道:“你给我换一个本源灵体,我给你十万极品灵石。” 身后长老失声道:“二少主——” 徐山启摆摆手,示意他将先前那泥巴丸子拿出来。 他依然望着丹舟:“如果你能帮我解决本源灵体的问题,你便是我的再造恩人。整个徐家,都会奉你为上宾。” 丹舟:“……” 丹舟:“哦。” 他下落了一些:“那我们找个地方,现在就可以给你换。” “让我这位伟大的神剑医生,来给你动个小手术吧。” 徐山启让众人散开护法,自己找了块干净的空地坐下。听见丹舟这么说,他问:“手术是什么?” 丹舟:“就是一种医治手段。” “哦……”徐山启点头,“手术。” 所有人都将丹舟盯着,生怕他对自家少主不利。 丹舟却当他们都不存在。站在徐山启身后,他抬起手,使出剑气,自后方打入徐山启体内。 然后运转《铸灵要术》中口诀,慢慢地将他体内天生本源灵体抽出。 那一点朱雀尾翼的火光,在它离开徐山启时,便迅速暗淡下来。于空气中化作一团青烟。丹舟随意弹了弹手,控制着泥巴丸子,嵌入徐山启体内,然后加以融合。 这一串操作他做得行云流水,旁边一众人都看呆了。直到他收了手,这些人还傻站着,任由徐山启摇摇晃晃的,倒在地上。 丹舟出声提醒他们:“好了。” 这时候,众人才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上前扶起徐山启。 徐山启让人扶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看着丹舟,道:“我现在感觉……从未有过的轻松。多谢你。” “也谢谢你。”丹舟说,“这其实是我第一次操作。没想到你这么痛快地答应了。” 徐山启虚弱地笑了笑:“因为灵根与本源灵体属性相冲,我吃过太多苦头……所以,只要有一丝机会,哪怕这几率很低很低,我都不会放过。” 丹舟:“那么给我的灵石……” “自然不会食言。”徐山启抬手一挥,“吴长老——” 老者忙从储物戒拿出一张玉牌。徐山启接过,以灵力在上面刻下一道字符。然后咬破手指,滴上自己的一滴血。 老者双手将玉牌捧到丹舟面前。徐山启看着他,说:“丹舟兄弟,这玉牌你拿着。到汴苍城沧海商行,便可支取十万极品灵石。” “这玉牌也是你贵宾身份的象征。以后,你到任何一处徐家的产业,只要出示玉牌,都可以享受到贵宾的待遇。” 丹舟美滋滋地收起玉牌:“好。” 他放好玉牌,准备离开去和烛会合。临走前,他跟徐山启说:“新的本源灵体可能还不太稳定,你需要按照以前的药方子,多补一补冰系灵物。” 徐山启点头:“这是自然的。” 交代完了,丹舟便飞身离去。前往汴苍城。 他开心地跟爱死你101道:“啊。我现在也可以自己赚钱啦。” “小主人超级棒!”爱死你101说,“主人知道了,也一定会很高兴!” 丹舟点点头:“我们这就去找他。” …… 进了汴苍城,丹舟本打算站在原地等烛来。谁知一抬头,竟然就是“沧海商行”。 爱死你101:“小主人,这里就是徐家商行诶。我们要不要进去,把灵石支取出来?” 丹舟想了一下:“也好。” “顺便看看有没有模具卖。”他说,“以后要做本源灵体,可不能再做这么丑的。” 这商行有五层,规模颇大,快要赶上一座小型集市。丹舟将自己的位置发给烛,飞在半空,四处乱逛了起来。 一楼到处都是货柜、货架,卖各种杂物,来往的人非常多。 爱死你101探查一番,给丹舟指了方向:“小主人,那边有卖模具。” 丹舟便飞了过去,在爱死你101指的货柜前停下。问那伙计:“这里卖模具?都有些什么材料?” 伙计见他蒙着面纱,双眼也拿发带绑着——是个死瞎子。从鼻孔哼出一声:“什么材料都有。你要什么?” 丹舟想着自己只是试试做,不需要材质太好的。便道:“要最便宜的。” 伙计眼中鄙夷更甚:“那就是木头的。” 丹舟:“我看不见。你都拿出来,让我摸一摸。” 那伙计失了耐心,心道,几个铜子儿的东西,哪值得他这么劳烦。于是不耐烦说:“你要买就买,不买就走开。别挡这儿碍着我做生意。臭瞎子。” 丹舟愣了愣。 等反应过来,他才明白,自己被骂了。顿时生起气来。 想他在灵邈仙宗时,成天都让烛捧着,宠着。烛对他从不说半句重话,也不会说任何一个不好的字。 哪知出了门,走到哪里,都让人鄙夷、欺负…… 越是想,越生气。 丹舟正要发脾气。旁边忽然插来一道清越的声音:“怎么了?” 是一个男人。 丹舟稍微冷静了一些。 但没等他说话,那人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声音笑了起来:“是你?” 丹舟:“?” 他问:“你认识我?” 怎么又来一个认识他,但他不认识的人啊…… 这回是寻仇,打架,还是怎么的。 …… 他心里有些惴惴。甚至忘了要发脾气的事情。 “你不认识我了?”对方依然笑着。朝他近前半步,双手拢住他肩膀。 丹舟感觉到那人挨上了他的额头。 没有直接贴上来,却能察觉得出来,他的呼吸在很近的距离。 那人叹气笑道:“你现在的舌头,还是那块青檀软木吧?是我给你的。想起来了么?” “人间无数得易失,情何见,愁何见,心徒劳,人枉叹——”他说,“是我啊。明月白。”《 》 21、第 21 章 明月白。 …… 沉默一会儿后,丹舟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唯见江心明月白!” …… 噗嗤!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爱死你101有些尴尬地跟丹舟说:“小主人,是‘唯见江心秋月白’啦。” 丹舟:“……” 那个发出笑声的人低声说了一句:“白痴。” 这回,明月白甚至没有给丹舟思考后发脾气的时间。他抬起眼皮,凉薄地盯着那人:“怎么,觉得自己很聪明?” 那人不知道与他什么关系。这么一句质问,他半点都不敢反驳明月白。 “去把那伙计换了。”明月白淡声道,“然后,上去等我。” 那人:“可徐家少主还等您……” 明月白打断他:“这么一会儿,都等不得?” 那人没了声音,诺诺道“是”。叫人将那伙计拖着,悄无声息地走开了。 闲杂人等离开后,明月白这才又垂下头,弯着眼睛,跟丹舟说话。 “别放在心上。”他说,“人无完人,人间小满胜万全,太过完美说明伪装太好,笨笨的也很真实。” 他身上没什么恶意,很是亲和。意识到这一点,丹舟放下了戒备,也没着急走开,只这么睁着无神的眼睛,将他望着。 明月白又笑了一下:“你还跟当年一样。第一次见面,你也说了‘唯见江心明月白’。” 丹舟想了一会儿。乏善可陈的记忆中,实在没有两人认识的这段。 他好奇道:“你认识我?” 明月白:“嗯。在水月城……” 水月城? 那似乎是一段不怎么好的经历。 他的脸色淡了下来。话说到一半,也不说了。 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怎么在这儿?对了,这六百年,你去了哪里,我找不到你的半点消息。” 丹舟告诉他:“我在灵邈仙宗。和烛在一起。” “烛……”明月白忽然反应过来,“哦,当年那位炎朝废太子。他是你的主人对吧?” 丹舟点点头。 “那好。”明月白笑着,摸摸他脑袋,“我这会儿有一场拍卖要参加,之后我去灵邈仙宗找你。你在买东西么?要不要灵石——” 也不等丹舟回答,他便不由分说地塞过一张青玉的贵卡:“先拿着用,不够,就让人上来找我。” 丹舟:“……” 给了卡后,明月白便匆匆离去。爱死你101探了探玉卡,告诉丹舟:“小主人,里面有三万上品灵石哦!” 丹舟嘀咕一声:“怪人。” 他接着挑模具。 货柜后换了一个伙计,笑得一脸谄媚。不等丹舟说话,便将所有材质的模具都拿了出来,满满的摆了一柜台。 丹舟伸出左手,挨个摸过去。 摸了一会儿。他诧异道:“有这么多形状?” 伙计忙不迭笑道:“是是。下面还有别的,待会儿给您换一批?” 丹舟没说话,只继续摸着。他忽然摸到一个猫爪形的模具,新奇道:“还有猫爪?” 伙计:“是呢。有好几种猫爪。” 丹舟有些兴趣:“把其他的撤了,猫爪的都给我看看。” 说起来,上一世和这一世,他好像都没怎么接触过猫咪这种生物呢。 伙计麻利地将全部模具扫到柜台下。又将所有材质的猫爪模具摆上来。 丹舟摸了几个猫爪,又发现了什么:“奇怪。怎么有的有三个爪子,有的有四个爪子,有的有五个呢?” 所以,猫咪到底有几个爪子? 伙计:“呃……” 他答不上来。 丹舟没摸过猫咪,不知道这种小动物到底有几个爪子。他在一堆猫爪模具中摸来摸去,纠结得很,不知道该挑哪一个。 这时候,身后忽然冒出一个人。 那人扣着丹舟的腰,将他搂进怀里,下巴压在丹舟脑袋上。 他说:“喜欢就都买下来。” 是烛。 丹舟老远便觉察到他气息。这会儿突然冒出来,倒也没让他吓到。 他侧过头,脑袋在烛下巴处蹭蹭。整个人都快让烛抱在怀里。烛伸出手,手指挤进他左手的指根缝里,跟他紧紧地扣在一起。 “不用这么多。”丹舟犹犹豫豫地说,“我只是在想,我都不知道猫咪有几个爪子。” 烛声音懒懒地道:“对喔……我们都没有养过猫咪。” 丹舟眨了眨眼:“你不喜欢猫咪?” “不啊。我很喜欢猫咪。”烛笑着说,“我只是觉得,养你就够啦。你跟猫咪,也没什么两样。” 丹舟撇撇嘴:“可我也想养……” “改天,我给你抓一个灵猫回来养。”烛说。 他将有着四个肉垫的模具挑出来:“买这个吧。猫咪的爪子是上面有四个肉垫,中间一个。” 丹舟:“嗯嗯。” 他将玉卡递过去付钱。然后让烛帮他拿着猫爪模具,两人这就准备离开。 丹舟半浮在空中,跟烛快要一样高。走到门边,烛停下脚步,从储物戒中拿出崭新的幂篱,戴在丹舟脑袋上,将垂落的素纱理顺。 丹舟伏在他背后:“要背。” 背他就跟修炼一般顺手。烛抓着他膝盖:“来吧宝贝——” 丹舟乖乖地搂着他脖子。 只可惜。烛高估了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 丹舟伏上来的瞬间,他那破了个大洞的心口便一阵刺痛。眼前一花,顿时意识全无,就这么直直地往前倒了去。 丹舟险些也跟着栽下去。他反应了过来,赶在烛倒下之前,接住了他。 两人一起摔在地上,烛软软地埋进他怀里。丹舟有些被吓到了,伸手探烛的呼吸,发现烛的呼吸很微弱。他不知所措,声音发着颤:“烛,烛……” “你怎么了……”他摇晃烛,“不要吓我……” 他脑中能留存的记忆太少,又让烛养得太好。以致于连应付危机的本能都要失去,只能这么无助地抱着烛,喊他的名字,好像这样,烛就能好起来一样。 四面围了一些人上来。有人看出丹舟怀里的烛情况不大好,可丹舟却好像什么都不会做,只这么抱着人喊,小声议论道:“应该找医师吧……” “医师……”丹舟听见了。 他仰起脸:“医师——哪里有医师,救救他,救救烛……” 人群后方,那名让明月白换上的伙计也跟着凑热闹。 只见人群圈里,丹舟抱着一个气息薄弱的男人大声呼救。见状,他连忙一缩脑袋,飞快地跑开,去找管事。 …… 烛昏迷不醒,丹舟已经急得哭出来。 他只会攻击,只会打架,连为烛紧急护法都做不到。慌乱到只会坐在地上哭,连带着周身剑气都有些控制不住,隐隐有暴动的迹象。 好在这时,明月白赶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名徐家的人。见此情形,明月白指使身后人:“快,将人扶到房间里。” 丹舟不认识他们,下意识不肯放手。明月白俯身蹲了下去,安抚道:“丹舟,别害怕。我是医师,先让他们把烛送进去,我给他治疗。” “医师……” 丹舟有些恍惚,但稍微松开了手臂。 明月白一边让人上前。一边握住丹舟左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对。走罢,我们一起进去。” 旁边传来一道男声:“前辈,这位是?” 明月白道:“是我最重要的人——少主,有劳你了。” 那男声一边说着“客气”,一边引着他们入了休息室,将烛安顿在床上。 明月白让丹舟坐在旁边椅子上。有两三名童子跑前跑后的为他准备用具,其中一人,还给丹舟奉上了茶水。 丹舟没什么喝茶的心情。他茫然地往床上的方向看,左手紧张地揪着裤子。 明月白跟他说了一声“安心”,而后走到床边,为烛施针。几枚银针入体后,明月白这才抓起烛的手,为他把脉。 片刻后,他的眉毛皱了起来。低头盯着烛渗出血迹的胸口,眼神复杂。 银针下去后,没过一会儿,烛竟然就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反应了片刻。看了明月白一眼,很快撇开目光,往丹舟那边看。 他叹了声气,笑道:“宝贝,我没事。” “你醒了?”丹舟起身,摸索着想过来。 烛伸长手臂,老远地就将他左手抓了过来,放在唇边亲了一口:“你受惊了吧。我就是有些头晕,不碍事。” 丹舟:“……” 他其实有些不太信。 烛又说:“你先去外面。等我跟大夫说几句话,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明月白淡淡地看他一眼。 丹舟不怎么想走。可烛说:“乖。去吧。” 丹舟说:“那好吧。” 等童子们带着他出去后,明月白在房间里施展了一个结界。他背着手,俯视躺在床上的烛:“要听实话么?” “什么实话?”烛低笑一声,“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明月白:“……” 明月白:“看来你很清楚自己的情况,不需要我多说。” 烛抚摸着胸口。过了一会儿,才问:“真的没有一丝办法了?” 明月白看着他问:“你知道我的身份么?” “知道。”烛痛快答道,“天上地下,举世无双的神医,以及天阶炼丹师,明月白。” 这么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角色,今日能给他一个小小的金丹期修士看病。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托了谁的面子。 明月白淡声道:“那就好——如果你在刚受伤时找上我,兴许我能保你一命。” “但现在——” 明月白:“我的回答是。不可能。” 见烛不说话,他继续道:“你知道你死了,意味着什么吗?” 烛依然说:“知道。” 他把丹舟藏在灵邈仙宗六百年。一旦他身死,神剑失主,消息不可能压得住,很快,便会天下人人皆知。 到那个时候,无数人都会为了争夺神剑所有权而出手…… 明月白脸色不太好看。他深吸一口气:“那你——” 他想问问,烛有什么打算。 如果什么打算都没有。他想,烛可以将丹舟托付给他。 总好过不久后的将来,让丹舟暴露在万众面前。让他去面对无数人为他打得血流成河…… 烛没急着继续这个话题。他忽然问:“你是什么时候,跟我家宝贝认识的?” “应该是七百年前。”明月白说,“在镜忌无海的水月城。” 烛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水月城乃是游鳞族的地盘。当年,在我第一次踏足之前,丹舟便已经在那里,呆了一段时间。” “我受游鳞族所托,进入被赤鳞病感染的水月城,救治城中病患。”明月白说,“为了防止赤鳞病传染,游鳞族将水月城围封住。我进去之后,遇见了丹舟,才知道……” 他语气忽然有些变化:“你知道八百年前的‘魔毒之灾’么?” 烛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那是一场毁天灭地的浩劫……其祸源正是栖身镜忌无海的魔族。 烛虽然对丹舟离开他那三百年发生的事情知之甚少。但他隐约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丹舟会失去剑心,与这“魔毒”,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明月白继续道:“赤鳞病……正是‘魔毒’的变种。” “我也不明白,他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想救城里的人。”明月白说,“他本是无坚不摧的神剑,当然也是试毒的绝佳选择……” “当我进城后,才知道,为了找出解毒之法,他让城中大夫在他的舌头上试药……” 明月白苦笑摇头:“我尽了全力。还是没能保住他的舌头。” 烛有好一会儿没说话。 “所以……”他曲起手指,弹动着床沿,“他那块用来代替舌头的软木,是你给他的?” 明月白:“不错。我本想为他移接新的舌头。后来才发现——他的体质是神兵,需得用锻造法,才能为他补全躯体。” “我匆忙离开,想为他寻求铸剑师,临行前便用青檀软木为他做舌头的替代。” 明月白又是一声苦笑:“没想到,等我回来时,他已经离开了。” 这一分别,便是七百年。 “我知道了。”烛点头道。 他又朝明月白问:“有没有什么可以续命的法子?” 明月白与他对视着。 片刻后,他拿出一枚丹药,放在烛手中。 “……三天。”他说。 …… 等在门外时,爱死你101跟丹舟说:“小主人,论坛有人给你发消息哦。” 丹舟想了一下,将神识潜入“101梦男文学论坛”。 一进去,首页就飘着一个帖子: 【[求助帖]为什么老婆不给贴贴?】 丹舟:“……”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种事情难道不该好好反省自己。 他没去看那帖子内容,直接进了自己的私信,看消息。 果然有一条最新消息。 【[私聊]最爱甜心小米粥:你用了禁招?】 这是…… 丹舟心头突的一跳。 一种像是难过,又像是酸涩的感觉。慢慢从他心底,弥漫了出来。《 》 22、第 22 章 “小米粥”。 …… 曾经,也有这么一个人,管他叫“小米粥”。 那个人,不是烛。 这个称呼,是属于他一人独有的。 …… 还有,“禁招”。 难道发消息的人是…… 丹舟走着神,正专注思索那人身份。面前门忽然开了,烛和明月白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烛俯身将他抱了起来:“走吧宝。我们回家。” “等下。” 丹舟挣扎起来,不要烛抱。 他跳下来,抓着烛的袖子。凑过去嗅了嗅:“你没事了么?” 烛笑道:“当然。我现在感觉非常好!” 丹舟不信。转头朝明月白道:“医师,要不你再给他多开点药。” 他怕烛走着走着,又昏倒过去。 明月白一怔。旋即点头:“……可以。” “你们稍等片刻。”他说,“我让童子再拿些药来。” 烛将下巴搁在丹舟肩上,靠着丹舟支撑身体,站没站形。他懒懒道:“大夫,如果有壮阳的药,也一起给点吧。” 明月白呛了一下:“壮阳……” 烛叹了口气:“是啊。我家宝贝……” 他使坏似的,故意贴在丹舟耳边说话:“总是欲求不满。” 丹舟很淡定地抬起左手,没怎么使力的给他下巴来了一拳。烛仰起头,捂住下巴,一边说话,一边笑:“唉哟,还挠人……” 丹舟凉凉地瞥他一眼:“我‘欲求不满’的,是你的火。” “你该不会觉得,自己的火很大吧。” 烛笑不出来了。 其实说他的“火”不大,跟说他叽叽小…… 二者的区别,似乎也没那么大。 明月白听懂了:“是……本源灵火?” 他又道:“我确实有一些可以增补本源灵体的药物,你们……” 丹舟:“要!” 烛:“不要!” 丹舟:“……” 烛:“……” 开玩笑。还吃药抽本源灵火。那是真得死。 明月白看看二人反应。 …… 行吧。这位烛老兄跟死都没什么两样了。他还是发发善心,不要折磨死人了。 这么想着。明月白跟丹舟道:“今天好像没带。下次去灵邈仙宗找你,我拿给你好不好?” 丹舟有些不太开心。只得点头。 拿了药,他跟烛一起下楼。准备离开沧海商行。 一边走,丹舟一边将自己先前的经历说给烛听:“看,我也有储物戒了。我还学了一本《铸灵要术》,路上给一个人换了本源灵体……” 烛摸摸他修长的手指:“宝贝好棒。” 正说着,“一个人”,就从外面进来了。 丹舟让幂篱遮住脸,刚开始徐山启没认出他来。 直到丹舟掏出那张玉牌,让烛去帮他支取里面的十万极品灵石,徐山启才惊讶道:“丹舟兄弟?” 丹舟停下脚步,想了好一会儿。想起这人来了。 他跟徐山启打着招呼,又跟烛说:“就是他。我换本源灵体的人。” 烛扫了徐山启一眼,没露出什么特别的反应。他跟丹舟道:“我去帮你支取灵石。在这里等我一下哦。” 丹舟点点头,继续和徐山启说话:“你们这会儿才回来?” 徐山启笑道:“后面还有些别的事。回来路上我还想着,有没有可能遇见你。” 正好徐山启他哥,也就是徐家大少主徐山余,先前招待明月白的那名青年,也在旁边。徐山启顺道跟他哥介绍道:“这位就是先前我跟你说的,帮我换了本源灵体的高人。” 高人。 丹舟心想,蛮厉害的称呼嘛。他也能算是“高人”了。 徐山余淡声道:“更换本源灵体,这件事风险很大。你不该这么随意。” “我受够过去的折磨了。”徐山启说,“我的灵根注定我经脉中流转的是冰系灵气,可我的本源灵体需要的是火元素。” “虽然他给我的本源灵体不算完美。但这一天,是我迈入金丹期之后,感觉最好的一天。” 徐山余有一会儿没说话。片刻后,他转向丹舟,客气道:“不管怎么说,还是多谢你。除了先前山启许给你的承诺,我以徐家的名义保证,你永远都是我徐家的贵客。” 他这话,丹舟从徐山启那儿听到的差不多。没什么新意。丹舟只“哦”了一声。 谁知徐山余又道:“丹舟兄弟,你能不能再做一件‘本源灵体’?” 没等丹舟开口,倒是徐山启先叫了起来:“你想干什么?” “拍卖。”徐山余答道,“制灵师有多么稀有,几千年才出一位。你是第二位……” “我的请求可能有些无礼。”他朝丹舟说,“但我还是想争取一下。如果日后你想出手‘本源灵体’,可否让徐家代为拍卖?” 拍卖啊…… 丹舟想,这样的话,那岂不是一直都可以有灵石收入? 烛也不必烦恼养他要花很多灵石的问题了。 这么想着,丹舟也没着急答应。只说:“再说吧。但如果我做出了‘本源灵体’,我就拿到你们这里来。” 徐山余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愣了一愣,才连忙答谢。 正好烛回来了,丹舟跟他一块离开。他问烛怎么去了这么久。 “顺便给你买了些炼制洗澡水的材料。”烛笑着说,“宝贝,你不会怪我花了你的灵石吧?” 丹舟:“不会。” 烛笑意愈浓:“宝贝现在比我还会赚钱。以后我就是吃你软饭的小白脸啦。” 丹舟偏过头去,跟他说:“我的灵石都给你用。” 烛定定地看着他许久。然后,控制不住自己似的,张开手,将他抱进怀里。 …… 三天啊…… 唉。当真是,千金难买寸光阴。 如果时间可以停留在这一刻。 那该有多好。 …… 两人回到灵邈仙宗。 还没进大门,忽然发现,今日的灵邈仙宗,似乎有些不同以往。 门外,不但多了许多车骑,还有不少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烛:“那是……” 他牵着丹舟,停在原地。定睛打量远处那些人身着的服制。 丹舟:“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烛才笑着跟他说:“没什么。我们走后门吧。” 奇怪。 丹舟心想。到底是谁来了? 刚走到初云峰外。远远的,便看见苗天勤带人站在那里。 烛心里猛地一沉。 俗话说,“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但现在看来,他们是连这“一时”,都躲不过去了。 两人走过去。苗天勤说:“北疆十三门的无量天门来人了。” 他的目光看向丹舟:“来……提亲。” 烛跟着看了丹舟一眼。 这么一说。他就知道了,来的人是谁。 …… 不算宽敞的大堂内,满满当当地挤了几十个人。 这其中,灵邈仙宗的人不到五个。剩下的,全都是无量天门的人。 剑眉星目的英俊青年,大剌剌坐在正中央主位。翘着腿,将一杯茶豪气冲天地灌进肚子。 空茶杯“嘭”的一声,重重磕在桌上,杯身立即出现了裂纹。 青年一扬眉毛,锐利的目光扫过那几名垂着脑袋的灵邈仙宗弟子,带着几分无形的攻击力。面色不善,那些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很害怕。 他神色不耐烦。张口便问:“戮天剑呢?” …… 烛牵着丹舟走进大堂。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青年的眼神盯着烛,和丹舟,还有他俩牵在一起的手。眼睛又黑又亮,像是打磨开锋过后的剑刃。 然后,发出一声冷笑。 他说:“你牵着我未婚妻做什么?” 烛:“……” 还“未婚妻”上了。 他想。那你知道你未婚妻让我操了六百年么。 ……《 》 23、第 23 章(解仪) 这人正是先前烛骗聘礼的目标人物之一。他跟丹舟介绍说:“这位是无量天门剑修首座,解仪。” 也算是唯一一个,跟丹舟有“婚约”的人。 解仪盯着丹舟看。许久后,才慢慢露出一个有些傲慢的笑。 他拍打着自己的膝盖:“一剑覆霜定流觞,曲水潺潺,酒客酣眠。” “戮天剑。”他将丹舟的剑名含在嘴里咂摸,“我也算是这天地间,唯一够格拥有你的剑者。” 他高傲,又自信。那份自信的基础源自他的天分和实力。像是一轮太阳,生来便注定高悬重霄。 丹舟刚一抬头,便看见了那团炽烈的火光—— 解仪的本源灵体。 蓬勃燃烧的焱天火。 …… 要说不心动。好像也不大可能。 丹舟忽然有些馋。 烛已经很久没有“喂饱”过他了。 这么旺盛的火焰,烧着他,一定很舒服吧。 …… 丹舟戴着幂篱,解仪看不见他脸。只大概猜到他也在看自己,便不紧不慢的,接着说了下去。 “别误会——我说‘未婚妻’,只是一种代称。”他说,“我身为北疆十三门无量天门剑修首座,怎么可能会娶一把剑。” 解仪嗤笑道:“就算我是剑修。也不可能真跟剑过一辈子吧。” 周围跟着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 丹舟听不大懂他们在讲什么。于是在契印中问烛:“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烛:“宝贝。他不想娶你,不想对你负责。只想利用你。” 丹舟:“……” 哦那可真是太坏了。 这种男人。根本不靠谱。 他想。都不肯负责。哪还能指望他抽自己的本源灵火给他用。 丹舟一下就没了兴趣。无所事事站在那里,想走了。 烛看出他对解仪失去兴趣。心里笑得想死。 傻叉。 不长嘴的剑修,就活该单身一辈子。 连剑都不肯给他做老婆。 正好,苗天勤带着苗毓等人也来了,殷勤地上前招呼。 丹舟侧过头,在烛耳边小声说:“我们回去吧。” 烛牵着他的手:“好。” …… 丹舟跟烛往外一走,解仪立即就看见了。 他很不高兴地皱着眉,想叫人留下。又好像找不到什么正当的理由。 苗天勤和苗毓还一左一右的,围着他说个不停。让他更感到烦躁。 …… 天杀的。 那明明是他的“未婚妻”。 竟然让别的男人领着走了?! 他们要去哪。 解仪烦得想死。接下来都没个好脸色。 以至于…… 跟随他一同前来的同门大管事,当真以为,他在为要和一把剑联姻而不爽。 …… 听说这桩婚事,是百多年前解仪自己答应下来的。不知怎么的,竟然让人传开来,不但整个无量天门的人都知情,就连北疆十三门,也鲜少有不知道的。 解仪身份举重若轻,一举一动都让无数人注视着。这种事情答应好了,他不好反悔,只能这么践行兑现承诺。 大堂里这么一番“宣言”,所有人都悟了—— 他们这位剑修首座,并不真的想娶一把剑。 而是不好违背承诺,做出失信他人的事情来。只能硬着头皮,千里迢迢的,跑来“提亲”。 大管事有些犯愁,思索着该如何为解仪“分忧”。 要怎么样,才能不违背这桩婚约,又能让解仪不娶一把剑呢? 下来后,趁着解仪没在。谁想,苗天勤和苗毓找上了他。 …… 初云峰上,小木屋里。 给丹舟洗过澡后,烛躺在床上,一手拿着话本。另一只手搂着丹舟,跟给猫咪顺毛似的,抚摸着他的脑袋。 丹舟让他摸得舒服,半眯着眼睛,靠在他怀里。手却不老实地在他下腹摸来摸去,暗示很明显,想要火。 烛装作没注意,没给半点反应。心里苦哈哈。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不敢面对妻子求爱的无能丈夫。 …… 忽然好像有点能理解,阳痿丈夫对妻子跑到外面偷吃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心态了。 烛:“……” 他半天没点反应,丹舟有些不高兴,翻身爬了起来。 但他想着烛受了伤,也没非得不讲理强要。丹舟将明月白给的药,从储物戒中倒了出来,跟烛说:“该吃药了。” 烛的心情有些复杂。 过去从来都是他照顾丹舟。有朝一日让丹舟催着吃药,有种被养的小猫反过来照顾的感觉。 …… 人不会对小猫要求很高。 小猫只要一直可爱就够了。 烛不想让他担心,便随手捡了几粒药,吞下肚子。那药里兴许加了些安眠的药材,吃过后,他就有些犯困,躺在床上更不想动弹。 谁知这时,传音水镜中响起“苗毓”在结界外面叫门的声音。 丹舟也听见了:“这么晚她来做什么?” “不知道。”烛赖在床上说,“我不想动了。宝贝要不你去把她打发走?” 丹舟想了一下,点点头,起身。 他离开后,烛翻了个身。打开“101梦男文学论坛”,想看论坛里面发了什么内容。 进去后,飘在最顶上的帖子就是“[求助帖]为什么老婆不给贴贴?”。 这又是哪个傻叉发的。烛一边想,一边点进去看。 【[楼主]别小乔龙:求助,为什么老婆脾气总是这么爆爆的。相处了没到十天,已经挨了他一拳头,打得鼻血都出来了。还被他在脸上踩了一脚,丢弃在一个连灵力都不能用的坑里,最后让一个臭脸男拉了上来。】 烛:“……” 还真是个傻叉。 这帖子竟然热度还挺高,聊成了“hot”。 烛往下翻,看下面的回复。 【[1l]老婆你说话啊:你确定鼻血是被打出来的,而不是你看见什么不该看的,自己喷出来的?】 【[2l][楼主]别小乔龙:什么不该看的,就是打出来的。不过后面看见他换衣服我是真的差点喷了】 【[3l][楼主]别小乔龙:天老鹅的,美死了。我该拿法术给他留存影像的】 【[4l]小锤四十大锤八十:怪神金的。这到底什么地方啊,你们都是这个画风么?】 【[5l]明月不白不要钱:新人自己去看版规,推荐购买《丹舟饲养手册》】 …… 【[19l]你来我汪汪汪汪汪:哇靠你还被踩脸了,也是奖励到你了,是不是爽翻了?】 【[20l][楼主]别小乔龙:废话[得意]】 【[21l]老婆你说话啊:鉴定楼主为傻叉。你碰到他身上不能碰的地方你不知道?又是摸脸又是摸脚,没一剑给你捅个对穿都是怜爱你了】 【[22l][楼主]别小乔龙:我去他已经爱上我了吗,这进度好快,下一步是不是该给我生蛋了】 …… 烛大致地翻了翻,然后在楼内回复。 【[177l][管理员]热粥慢搅:楼主亲亲,可以仔细阅读《丹舟饲养手册》,里面都有提醒哦】 花费2333330极品灵石,买了十本《丹舟饲养手册》,那是一本都不看啊。 …… 奇灵界。龙鸢阁。 在外面“九死一生”还任务失败的龙乔,终于回了他自己的地盘。 他没法跟手下们解释自己的失败,为什么连一把剑都搞定不了,还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狈。刚一回来,就逃避地钻进屋里,不见外客。 闲得没事就在“101梦男文学论坛”发帖,终于得到了丹舟这么不爽他的原因。 十本《丹舟饲养手册》整整齐齐码在一旁。神识离开论坛后,龙乔将目光投向那一摞书。 所以,这书还买对了? …… 黛三七敲门进来,第一眼就看见龙乔在看书。 他退出门去,重来一次敲门、入内。 看见的还是龙乔在看书。 黛三七:“……” 他往外头的天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人什么时候转性不看美人改看书了。 龙乔放下手里的书,抬头问他:“什么事?” 黛三七盯着那书上的《丹舟饲养手册》几个大字。一边说:“接下来什么计划?” “抓戮天剑么?”龙乔说,“没什么计划,可以暂停计划。” 黛三七听出他意兴阑珊,似乎对这件事失去兴趣。又道:“不抓了?” 龙乔想想说:“再说吧。” 他不想继续在丹舟面前败好感了。 钱么。要有多少有多少。他想有多少就能有多少。 可再多的钱,都换不来丹舟对他一改旧观。 想到这里,龙乔就觉得赚钱没什么意思。杀人越货的事情对他来说再顺手不过,相比之下,如何讨取丹舟的欢心,反而更有挑战性。 黛三七:“……” 站了一会儿,他既不走,也不说话。龙乔将目光从书本上移到杀手那略显苍白的面孔上:“还有什么事?” 黛三七:“我记得,只要悬赏还在,杀手也可以选择自己完成任务吧。” 龙乔:“……” 他听懂黛三七想说什么了。 他说:“那你就去呗。” 再怎么说,丹舟都是一把神剑。应该出不了什么事吧。 就算黛三七真绑架到了人,怎么都要带到他面前来。 问题不大。 …… 丹舟打开结界,“苗毓”和“林野”,都站在结界外。 “苗毓”一边擦眼泪,一边说:“丹舟师兄……” 丹舟有些疑惑:“你为什么一直在哭?” “苗毓”神色一僵。 旁边“林野”抢过话去:“因为它天生不爱笑啦。” 丹舟:“……”《 》 24、第 24 章 苗毓身体里的哀相默默尖叫。 它是真的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眼泪。 过去在孟川秘境正儿八经做魔的时候,它还能爽哭个够。 现在到了奇灵界,还这么一直哭个不停的。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问它在哭什么。 先前就让苗天勤起了疑心。问它,是不是看见解仪要娶的人不是它,所以伤心欲绝? 伤心个……腿啊。 苗天勤却以为自己猜得很对,更加紧锣密鼓地想办法,要把“女儿”嫁给解仪。 哀相已经快要自闭了。它很想回魔域。 好在丹舟让“林野”一句话糊弄了过去。点点头,又问:“你们来做什么?” “苗毓”:“想跟你说一声,那个,你和无量天门剑修首座解仪的婚约……” 丹舟歪过头:“?” “苗毓”:“解仪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不会娶一把剑么?” 丹舟:“……” 他想起来了:“对。” “苗毓”:“他不但在大庭广众之下侮辱你。下来后,别人问他当初是怎么跟你有了婚约,他说,是你和烛师兄骗他的……” 丹舟愣了愣。 什么…… 骗…… 丹舟有些生气:“我没有骗他。” 就算这桩婚约是烛去替他说的,可是,那个解仪如果自己不答应,这件事也不可能成得了。 现在怎么还成他骗人了。 见他有些生气了,喜相和哀相对视一眼,更加卖力地煽风点火。 “林野”:“他意思就是你们骗他,他是受害者。现在他不想兑现这桩婚约,却又拉不下面子解除婚约,不然要让外人看笑话。” 丹舟皱皱眉:“那我去和他说,我要解除婚约。” “不行啊!” 哀相和喜相异口同声,又一左一右拦住丹舟去路。 “林野”:“丹舟师兄,你要是主动退婚掉了解仪的面子,以后灵邈仙宗在北疆还怎么混得下去?” “苗毓”也紧着点头:“是啊是啊,你千万不能主动退婚。” 丹舟抿着唇:“可他都这么侮辱我了……” 当着众人面羞辱他还不够,下来还要在背后说他是骗子。 明明也不是他想当骗子的。 丹舟觉得委屈,撇撇嘴,问:“那你们有什么办法么?” 哀相和喜相又对视了一眼,面露喜悦。 机会来了! “苗毓”:“我和……爹亲,我们跟解仪身边的大管事商量了一番。就说将婚约对象改成是我,名义上,让你成为我的‘陪嫁品’。这样,既维持了婚约,解仪也不会娶一把剑……” 当然。娶的依然不是人。哀相默默槽道。 它怕丹舟误会什么,连忙又说:“并不是真的要你陪嫁。你不想去,他也不能强迫你去,对吧?到时候,你意思一下,露露脸就行了。最后你是想留在灵邈仙宗,还是去无量天门,都可以。” “苗毓”:“我与解仪联姻,还能让灵邈仙宗得到无量天门帮扶,抬高地位,这也是好事一桩。” 它说的这些,都是先前苗毓想嫁给解仪,想出来说服苗天勤的理由。 丹舟听得有些迷糊。 但他想。既然是这么多人商讨出来的“结果”,那一定没问题吧。 他点头:“唔……那你们安排吧。我没有意见。” 哀相松了口气:“那太好了。” 没想到戮天这么好说话。它也算是圆满了苗毓的愿望,以后,可以心安理得占据这具身体了。 “林野”:“那么,我们就先回去了。” “苗毓”:“应该要说再见?” “林野”猛地点头:“对。要说再见。” 丹舟:“……” 丹舟:“再见?” 怎么感觉,这俩人怪怪的。 …… 他没细想。转身回了小木屋。 烛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丹舟趴在床边,凑到烛脸边,嗅了嗅他的气息。 温热的呼吸弄醒了烛。他睁开眼,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伸手将丹舟搂进怀里:“宝贝你回来了?苗毓走了么?” “走了。”丹舟说,“你睡吧。我要出门修炼了。” 烛将眼睛稍微睁大了一些,往窗外看了一眼。确实到了丹舟日常修炼的出门时间。 他凝目,盯着丹舟的脸看,像是再看他最后一眼。 烛伸出手,将丹舟拉近了一些:“早点回来。走之前先亲一口——” 丹舟低下头,抱着他脑袋,在他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 烛给他戴上幂篱。惨白的脸上露出笑容:“去吧,宝贝。” …… 丹舟飞下初云峰,朝着他平日修炼的悬崖而去。 刚下了山,行过片刻,前方不远处花圃外,便有一个人拦住他去路。 丹舟往那人的方向看了一眼,看见一团炽烈的焱天火。便心知拦他路的人,正是今日跑来提亲的解仪。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丹舟一边心想着,倒也不避不闪,迎上前去。 解仪正坐在假山上,一条腿曲在胸前,另一条腿长长地伸着,蹬在地面。见着丹舟走来,他出声把人叫住:“喂。” 丹舟停了下来,半浮在空中。 解仪接着问:“这么晚了,你到哪儿去?” 丹舟:“出去修炼。” 解仪抬头望了一眼天色。他有些吃惊:“这个点,出门修炼?” 丹舟问:“有什么事?” 因着“苗毓”和“林野”告诉他的那些话,丹舟对解仪更没什么好感。于是这会儿看着更加冷淡,疏离难近,让解仪心中莫名烦躁。 他定定地看着丹舟片刻。忽然伸出手:“过来。” 丹舟:“……” 当自己是谁啊。叫他过来,他就过来么? 他站在原地没动,也不说话。把解仪当空气一样无视。 解仪渐渐地有些失去耐心。又说了一次:“过来。” 丹舟当然不会理他。解仪看出来了,眉头微微皱起,不再说着什么让丹舟过来的话,而是伸出食中二指,在半空画诀。 法诀结成的瞬间,丹舟忽然感觉身体不受他控制,径直地朝着解仪飞去。 这是…… 丹舟忽然明白了。这是剑修驭制剑的手段! 他反应得有些晚了——自己已经落入解仪怀中,让他抓着手臂、分开双腿,按坐在大腿上。 丹舟:“……” 他问:“做什么?” 又是龙乔那般的登徒子么。 要不是解仪按着他手臂,估计这会儿,他已经一拳头挥过去了。 “做什么……” 解仪心不在焉的,将他话重复着。宽厚手掌却按在他后腰,不怎么安分地摸来摸去。 丹舟:“……” 一上来就动手动脚、耍流氓……他确定了。这人就是跟龙乔一路货色的。 对付这类人,完全就没必要客气。丹舟正要抬手就是一拳头,忽然感觉腿根相贴的那块皮肤,一瞬间变得炽热起来。 先前他让解仪拉到怀里,好巧不巧的,刚刚好就坐在解仪腹部。这会儿,解仪不知为何莫名兴奋起来,牵动着本源灵体发热发烫,才让他清晰感受到了那热源。 丹舟:“……” 这个臭流氓—— 这时候,解仪忽然将他按得更紧。然后…… 压抑不住兴奋地在他耳边说:“把你的剑形变出来,给我看看。” …… 不知怎么的,丹舟忽然想起烛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剑修这种生物,真乃比钢铁还直的直男。俗称,钢铁直男。 …… 见丹舟没什么反应,解仪有些不满道:“我买了你的剑形写真。总得让我看看货对不对板吧。” 爱死你101悄悄给丹舟传递灵识:“小主人,他在论坛里的id是‘兄弟,你的剑好香’。” ……什么玩意儿。 丹舟对这个id没什么印象。即便知道解仪不是要耍流氓,他也不乐意给人看自己的剑形。不怎么高兴道:“放开我。” 解仪没松手,反而将他搂得更紧。低头隔着幂篱跟他说:“想去哪里?回去找你那主人么……别想了,从今日起,你就呆在我身边。” 丹舟:“我不要。” “这不是你说了算的。”解仪嗤笑一声,“你那主人早把你许给我了。忘记他当初跟我怎么约定的么?他突破分神境界,或者他死了,你就归我了。” “你觉得,我今天会出现在这儿——” 他在丹舟耳边低笑:“是因为你那主人到了分神境界,还是,他要死了呢?” 他要死了。 他——烛。 丹舟睁大眼,意识骤然一空。 烛……要死了…… 怎么会…… 解仪没看出他神思涣散,反而说个没完没了:“你早晚都得是我的。他早死还是晚死,没什么影响,不过,你要是想留着为他办……” “丧仪”二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丹舟张着嘴,忽然发出一声大哭。 “我,我不信……”他哭得伤心极了,“你胡说,你胡说八道……” 解仪:“……” 听见丹舟哭声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就没辙了。 那张舔一下能把自己毒死的刀子嘴,也卡了壳,半个字都发不出来。 怀里抱着那么大个美人。人生头一回,解仪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手足无措”。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手还搭在人腰上,接下来也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解仪想到一个自以为很符合当下情境的举动—— 他伸手,拨开幂篱垂落的素纱,想给丹舟擦一擦眼泪。 还一边干巴巴地哄道:“你,你别哭啊……” 丹舟:“……” 被摸到脸的瞬间,他几乎反射性地抬起左手。一拳头,直直砸在解仪面门上。 解仪:“……啊!” 他被打懵了,身体摇晃着往后栽去,潜意识里还没忘记扶稳丹舟的身体。只不过,好巧不巧的,刚刚好抓到了丹舟左侧小腿上。 丹舟:“……” 他那左手还没收回去,对着解仪的左脸,又是一拳。 “啊——”解仪又叫了一声。 这回他是真的有点被打晕了。眼前阵阵发黑,金星直冒,什么都看不清,那手四处乱挥,结果…… 又抓到了丹舟的右手上。 于是丹舟也没客气。再是一拳,狠狠打在解仪右脸上。 一连三拳,还用上了灵力,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抵不住。解仪晃了晃身体,两眼一翻,仰头从假山上栽了下去。《 》 25、第 25 章 解仪一松手,丹舟便起身浮到半空。 他看也没看被揍晕掉在地上的解仪,转头便匆匆朝着初云峰上行去。 …… 凌晨时分,初云峰上起了薄雾。那木屋掩在烟云渺渺中,让人看得不是很真切,但落地的瞬间,丹舟便觉察到有外人气息。 他离开的这么一会儿,就有人找上了初云峰。 丹舟敛去气息,贴近屋门微敞的缝隙。 只听烛懒散的声音传来:“宗主,我看小师妹的婚事倒也不急。说不好,你得先替我办丧事。” 原来来的人是苗天勤。 苗天勤似乎也大感意外,语气有些发急:“你这、这这这……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烛低笑道:“如果真有办法。谁不想活着呢。” 苗天勤沉沉地叹了声气。 烛又说:“不过,婚姻乃是终身大事,不该受我个人拖累。宗主,该宣传的还是要宣传,该请的宾客还是要请,尤其对方还是无量天门剑修首座,照理说来,北疆十三门都该派出代表,参与庆典。” 苗天勤:“无量天门大管事已在着手安排。” 两人又扯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苗天勤告辞离开。丹舟见他们谈话结束,便闪身躲到一旁。等苗天勤离开后,他才走出来。 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涸。想到解仪说的话,还有烛和苗天勤的对话,丹舟便更加难过,一边小声抽噎着,一边推开木屋门走了进去。 见他突然回来,烛有些吃惊。但很快,他听见了小小的哭声。愣了愣,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他的宝贝还是知道了这件事,不由得苦笑一声。 “怎么回来了?”烛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伸手勾着丹舟的腰,将他拉到身旁坐下。 他摘了丹舟的幂篱,看见丹舟瞪着异色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眼泪跟断线珠子似的落个不停,像是下着一场淅沥小雨,可怜坏了。 烛伸出指尖,蘸了蘸雪白睫毛上垂挂的珠泪:“怎么哭成这样?该不会又碰到那个解仪,让他欺负了?” 丹舟哑声哑气地跟他说:“他说,你要死了。” 烛的手指一顿。 有那么一瞬间,他就像沐浴在淅沥小雨中的哀愁客,无端神伤。但他知道,尽管他要死了,他却是这时候最不该流露悲伤的人。 好一会儿了,烛用轻松的语气道:“宝贝。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们一起玩捉迷藏?” 丹舟曾经跟烛说过一些“上辈子”的事情。说自己因为身残严重,成日呆在屋内,很少见外人,很少出门。更不用说跑动、游玩。 这些对于正常人来说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对他来说,终其一生都无法实现。 烛知道后,就把自己在人间做太子时,曾经接触过的游戏全都掏出来。每天都陪他玩,想弥补他过去的遗憾。 这其中,丹舟最喜欢玩捉迷藏。他喜欢让烛来抓自己。 烛也乐得陪他玩,每天玩都不会腻。只不过,要是让烛抓到他,烛就会讨奖励。跟个野狗似的,发了狂一样的亲他,还荒废了修炼,一整天都弄他,弄得他腿都合不上。 即便如此,丹舟还是要玩。可后来他再度身残,虽说依借灵力日常行动不成问题,但记忆流失让他渐渐连二人往日相处都忘记了,再没有提起过,要玩捉迷藏。 这会儿,烛忽然问起。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记得。” 烛搂着他说:“我怎么会死呢。我骗他们的说我要死了。其实我是准备跟你玩捉迷藏,只不过,这一次要你来找我。” 丹舟懵懵懂懂地睁着眼:“玩……捉迷藏?” “对。”烛说,“我不但会躲到各种地方,还会躲到别人身体里。宝贝,你可能需要费一些功夫,才可以找到我。” 见丹舟依然迷茫,他又道:“不用担心。我会给你提示的。” 听他这么说着,丹舟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 “所以,你不会死对么……”丹舟只关心这件事。 烛微微笑了:“会分开。但不是永远。” 丹舟趴在他怀里:“你不会骗我的,对吧?” 烛摸着他脑袋上绒绒的白发:“当然。” …… 虽然得到了烛的保证,丹舟还是不太放心。他也没了出门修炼的心情,跟烛呆在一起,半步不离地跟着烛,生怕自己一个没看见,他真的就死了。 烛怎么会死呢。 是不是因为先前的伤…… 丹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他还没忘记明月白。明月白应该是很厉害的医师,能不能找他,再给烛开些药呢?说不定,明月白可以救烛…… 这么想着。丹舟拿定了主意,他要去找明月白。 也不知道明月白是否还在徐家。但丹舟还是想试试。等到烛睡着后,他便独自一人,离开灵邈仙宗,朝着汴苍城的方向而去。 两天没出门,灵邈仙宗外面突然变得很是热闹。到处停满了五色绚烂的车架,还有许多人,从未见过的人,不属于灵邈仙宗的人。 丹舟不是很关心这些人来做什么。出了灵邈仙宗,他径直穿了过去,朝汴苍城飞去。 行过半程,头顶天空忽然一黑。九十九匹灵鹿拉动的车辇从天而降,拦在丹舟去路前,逼迫他不得不暂时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 初云峰上,烛醒了过来,正在和爱死你101聊天。 “宝贝这个储物戒里的空间还真是神奇。”烛说,“把它和我建论坛所用的空间相连后,我就能以灵体形态呆在里面……” 爱死你101:“呆在里面做什么?” 烛:“刷论坛。” 爱死你101:“……” 别惦记你那破论坛了。小主人都快伤心死了。 “当然,还有很多我没有探索出来的功能。”烛说,“这位制灵师老兄也是个人才,弄出来的空间有很多妙用。比如说,当我以灵体形态呆在里面,可以通过本源灵体转移,进入除了宝贝以外的论坛用户者的意识……” 他在半空中摆摆手,面前显现出许多缩小的人影。每一道人影头上,还标注着他们的名字,和主要的身份。 “咦,这位是……” 烛忽然看见一个眼熟的名字。 晨昏书院院主,少炳。 烛笑了:“这人不是先前让我给骗了,把宝贝当成女孩子,还管他叫‘妹妹’的那位么。” 他查了查少炳的行迹:“……唔,这次解仪大婚,晨昏书院竟然是他亲自赴会。” 转念一想,或许该是如解仪一般,得知他将死消息,冲着丹舟而来的吧。 爱死你101吃了一惊:“主人,你好大的胆子,连他都敢骗。他好像还是北疆十三门的执法席。” “没什么好怕的。”烛说,“当初他让宝贝骗光了聘礼——连个屁都不敢往外放。” 他在少炳的微缩人影上点了一下:“我来试试上他的身呢,看看能不能把宝贝截住。” …… 九十九匹灵鹿拉着的车辇落下后,身形修挺的男人从中走了出来。 他长得很好看,模样清俊,脸部边缘晕着白光。修狭的眼尾却上挑,隐约有种温婉的妩媚,却又不会让人感觉到柔弱。 看见丹舟,男人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正要说什么时,他忽然变了脸色,双眼翻起了眼白。 那一幕可以说破坏了晨昏书院院主长期以来维持的端庄形象。好在,他面前的人是丹舟,丹舟眼睛看不见,自然没注意到他流露出来的丑态。 不过须臾。没有人知道,在院主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当他再度睁开眼时,先前那不近人情的姿态倏地一变,望向丹舟的眼神,略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丹舟自然不知他身上有何变化。也不知道他是谁。只见有人拦他去路,让他略有些不快。 本着先礼后兵的原则,丹舟还是先问了一嘴:“你是?” 少炳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袖口逶迤的双手。又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丹舟。 他脸上显出大大的笑容,尾调跟带着把小钩子似的,轻佻又上扬—— “妹妹,许久不见啊。”《 》 26、第 26 章 丹舟:“……” 丹舟:“你在叫我?” 少炳脸上笑意愈浓:“对。” “我是男的。”丹舟说,“你也是瞎子么?” 少炳:“是的。我也是瞎子。我的眼中只能看见你一个人,其他人全部都看不见。” 丹舟:“……” 这熟悉的不着调,让他想起一个熟悉的人。 …… 是他想多了吧。 丹舟心里想着要早点找到明月白,让他给烛看病,不愿意和陌生人过多纠缠。于是干脆地问:“有什么事?” 他本来都做好了这人继续跟他插科打诨的准备了。谁知少炳盯着他,竟然正经了起来:“你这会儿出门去,是想救你的主人么?” 丹舟睁大眼,甚至连瞒都没有瞒一下。就这么傻不愣登的,把自己给卖了:“你怎么知道?” 少炳“噗哧”笑了一声。 …… 对烛来说,这是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 意识还是自己的。却进入了别人的身体。他得到了一部分属于少炳的记忆,身体既像是被他控制着,又像是呆在一处容器中,旁观他人动作。 他想,此时此刻,与丹舟说话的人,到底是烛,还是少炳呢。 又或者,都不是。 …… 少炳:“你是不是,想去找明月白?” 丹舟很惊讶,又一次把自己给卖了:“这你也知道?” 少炳又笑了起来。但他声音温柔,笑起来也不会让人感到他在嘲弄。丹舟不知怎么对他心生信任,也愿意听他多讲几句话。 少炳道:“你现在去找明月白也没有用。他出门仓促,身上带的灵丹妙药都是为拍卖准备,这会儿估计已经上了拍卖场。” 丹舟听得一愣一愣:“那,那要怎么办……” 少炳定定地望着他,好一会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又摆出那副“登徒子”的样子,侧过脸说:“你来。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丹舟:“……” 他犹豫着问:“亲你一下,你真的会告诉我么?” 少炳笑道:“只怕你不敢亲我。” “我敢。” 丹舟一边说着,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少炳身前。在少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之前,他便撩了幂篱和面纱,伸过脑袋—— “吧唧”一口——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位置倒是不偏不倚的,刚好亲在少炳唇上。 烛:“……” 不止他愣在原地,估计连身体里的少炳也懵了。 烛感觉得到,这具身体飞快给了这个吻反应。他的脸很烫,耳朵也烧了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是瞬间灌下一壶烈酒,让他醉得不知所以然。 “草。”烛暗笑道,“便宜你了。” 本来宝贝该亲的是他,谁知亲到少炳嘴上去了。 都怪他。捉弄丹舟捉弄顺手了。忘记自己用的还是别人身体。 丹舟却不知面前这具身体里两个人的想法。亲也亲完了,他便要他想知道的答案:“可以告诉我了么?” 烛回过神来。他看着面前重新放下幂篱素纱的丹舟,微微笑道:“当然可以。” “明月白这次出门,身上带了一枚天阶下品灵药,‘回生丹’。据说此药具有起死回生之效,化神期修为以下修士,不管多么严重的伤,吃了这药,都可以立马好起来。” 丹舟愣了愣,略有些不解道:“可你不是说,明月白带的药,都拿去拍卖了?” “对。”烛朝丹舟靠近了一些,“可这药是其中最贵重的一枚,会放在压轴拍卖。今日刚刚好是最后一天……你现在去,大概率还能赶得上。” “要是没赶上……”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笑,在丹舟耳边说,“你还可以,杀、人、夺、物。” 丹舟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 烛控制着这具身体,后退了一些,朝丹舟眨眨眼,神秘地一笑。然后,他让意识脱离了少炳的身体。 …… 丹舟离开后,少炳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险些站不稳,在半空一个趔趄。 回过神来第一件事,他去摸自己的嘴唇。 刚被人吻过的嘴皮子,还有些湿润,上面沾着…… 沾着…… 某种可疑的液体。 少炳:“……” 初吻就这么水灵灵的,没了。 他刚用手摸了几下。忽然想起什么,又克制住了自己的手。 然后,他伸出舌头,忍着羞耻,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嗯。真的还有残留的神剑之灵。 虽然他不喜欢男人。 他真的、真的、真的,一点都不喜欢男人。 但是…… 这可是神剑之灵啊。 天地间唯一一份的神剑之灵。 为了这么“独一份”的神剑之灵——他开始拼命给自己洗脑,不要将关注力放在“让男人亲了一口”这件事上。 而是要想,现在不舔,那就可惜了。 …… 少炳涨红了一张俊白的脸,还是将自己的嘴巴,里里外外舔了个干净。 后方童子见他站在那儿,许久未有动作,好奇上前来问询:“院主,我们何时动身?” 少炳:“……” 他不动声色地收了舌头,又恢复那副正经禁欲的模样。然后冷淡地说:“走罢。” 等童子转身,少炳飞快地将手指塞进嘴里,绝不浪费半点“神剑之灵”。 …… 烛的意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爱死你101问他:“主人,你为什么指引小主人去杀人夺物?” 烛笑了笑说:“我看见了少炳的记忆——他在找一个人。那人夺舍了北疆十三门高层人物,潜藏多年,泄露了许多机密出去。” “借用了人家的身体,总得弥补一二。正好,顺便推宝贝一把……” …… 汴苍城。沧海商行。 兴许是徐家兄弟给手下人打过招呼。刚进商行,便立即有人迎上前来,招待着丹舟,殷勤地询问他需要什么。 丹舟左右张望着,很刻意地做出“漫不经心”的模样,问:“现在拍卖到哪了?” 伙计道:“唉哟,您来得可不巧——今日压轴场,炼丹师明月白所炼制的天阶下品灵药,‘回生丹’,刚刚好结束了。” 还是来晚一步么…… 丹舟有些沮丧。但想起路上遇见那人说,如果没赶上,他还可以“杀人夺物”。 想到这儿,他又打起精神来。问道:“让谁拍去了?” 伙计面露迟疑,犹豫着要不要透露。丹舟便从储物戒中拿出徐山启给他的玉牌,只这么一晃,伙计立即懂了,马上说:“是北疆十三门,净世天宗的玉庭长老,莫凌照。” 丹舟点点头:“知道了。” 他快步走出沧海商行,召出爱死你101:“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追踪这个人?” 爱死你101:“小主人,储物戒中有追踪灵器,是否需要使用呢?” 丹舟:“用吧。” …… 很快,莫凌照的行踪便被寻出。他与三四人同行,已经离开沧海商行,向东而行。 爱死你101说:“小主人,我们可以在兰山下拦截他们。” 丹舟点头:“走。” 他没注意到,在他离开后,有几个“人”,也动了身,跟在他身后。 …… 从汴苍城回到灵邈仙宗,中间有一段荒无人烟的路程,兰山便是其中范围。山下怪石嶙峋,参差不齐的树木众多,鲜少有人过往,确实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丹舟掩住气息,落后那四人半里的路程,准备寻找机会下手。 刚路过山壁一道狭缝,里面忽然卷出一道灵力,将他拉了进去。 丹舟略微一惊,正要出手,却听那人说:“丹舟师兄,是我,苗毓。” …… 丹舟放下手,奇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苗毓”:“大师兄让我来接应你。” 哀相苦哈哈着一张脸。 它分明是让烛威胁着来的。 先前它和喜相让烛拷问,烛得知它们所属的组织——镜忌无海无常魔域,首领魔君阴罗伤重不愈,需得丹舟的神剑之灵辅助医治。在孟川秘境对丹舟动手,也是为此而来。 三面佛任务失败,无常魔域却不会因此收手。他们还会再派人来——比如,先前从沧海商行出来,跟在丹舟身后的几人,便泄露出与哀相同源的魔气。 丹舟要截杀拍下“回生丹”的净世天宗长老莫凌照,身后又跟着想绑架他的人。真可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乱成一锅粥了。 烛却还嫌不够乱,把哀相也踢了出来,打算扰得局面更乱。 哀相一边哭,一边回想着烛的交代。先跟丹舟说了他身后跟着魔域的人,又说:“我现在扮成了你的模样。等会儿,你先去将后面的人打出来,然后往莫凌照那边跑。跑到中途就藏起来,换我过去跟他们说,有人要抓我。” “这样,他们两拨人肯定会打起来。你便可以趁乱出手,杀了莫凌照。” 丹舟略感意外:“这法子好妙。居然让你想到了。” 哀相:“……” 这么“妙”的法子,当然不可能是它能想到的。而是丹舟那咸鱼尾巴十米长,实际上一肚子坏水的主人。 讲清楚计划后,两人说干就干。丹舟闪身出了狭缝,回头冲向那几个无常魔域的跟踪者,让对方大吃一惊。 交手数招,丹舟立即停了手,扭头就跑。 那些人被他发现行迹,自然不可能再放他离开。又以为他当真是失败而逃,轻而易举就上了套,追着丹舟而去。 按照计划,跑到中途,丹舟躲进山石间。接着,换哀相一头扑向莫凌照四人,一边跑,一边口中大喊:“长老留步,救救我,我是灵邈仙宗戮天神剑,有妖魔要抓我!” 它把身份这么一亮,莫凌照那几人怔愣不过片刻,便当机立断,出手与身后几名魔者相杀。 …… 双方都是强者,打得有来有回的。悄然间却不知丹舟已经出现在旁边—— 趁着两边力竭喘息,他远远地发出一道剑气,混在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招式中,笔直地射穿了莫凌照的身体。 莫凌照惨叫一声,当即倒在地上。他那方的人瞬间乱了阵脚,叫魔者各个击破,几招下去,便被打飞四散而落,昏迷在地上。 无常魔域的人本就不是冲着杀人而来。眼见没了阻挠的人,几人立马出手,制住“苗毓”,甚至没得及掀开幂篱验证一下,便跟被狗追似的,慌不择路地跑了。 …… 笑话。这可是奇灵界,修士的地盘。北疆十三门随时可能有人巡逻。他们哪敢停留太久。 …… 等几名魔者裹着“苗毓”跑路后,丹舟现身出来,大摇大摆地飞到莫凌照尸体面前,低头将他打量着。 爱死你101跟他说:“小主人,药丹在他储物戒中。用剑气将他印记破坏,就可以拿到了哦。” 丹舟点点头,对着戒指打出一道剑气,抹去莫凌照留下的印记。他用神识探查一番,找到那枚“回生丹”,将它移到自己储物戒中。 爱死你101:“小主人,他的戒指里还有好多宝贝呢,你不拿走么?” “不拿了。”丹舟说,“都是修士用的东西。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爱死你101还有些不死心:“那妖丹呢?我们可以拿着,以后做本源灵体。” 丹舟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说:“我自己可以猎杀。” 他返回灵邈仙宗。走到中途,忽然想起一事。 苗毓不是让那几名魔者抓走了? 她怎么回来呢? 丹舟:“……” 算了。先不管了。救烛要紧。 等烛好起来,再让他操心去。 …… 一个时辰后,十余名身着法袍的修士落在兰山,对着莫凌照的尸身一番查探。 翻看尸体胸口剑伤后,几人低头一番商议,而后发出了千里传音。 又一刻钟后,少炳出现在兰山。 他依然那副冷淡疏离的姿态,站在尸体前,引出伤口处残留的剑气。 “是戮天的剑气。”少炳脸色发寒,朝身后人摆手,“先将尸体带回,暂且不要通知净世天宗。待执法席查明后,再行问罪。” …… 苗毓被掳。 “回生丹”被夺。 丹舟犯下杀人夺物之罪。 戮天之主濒死,神剑将要无主。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个消息。 人心躁然不安,各有盘算。却又不约而同的,涌向了灵邈仙宗这个名不经传的小仙门—— 只为神剑戮天而来。 …… 一片暗潮涌动中,烛依然闲闲无事。他甚至连胸前的伤都懒得管了,就放任淤血横流,躺在床上刷论坛。 顺便,放几张丹舟不露脸的日常照上去。吊着这群人买他推出的丹舟周边。 准备既已妥当。现在,就该等好戏开场了。 ……《 》 27、第 27 章 哀相:“……” 它跟几位昔日同僚大眼瞪小眼:“好久不见?” 几人:“……” 片刻后,为首那男人起身,一巴掌将哀相的脑袋从少女妍丽的面孔下扇了出来—— “娘的。怎么会是你。” 这人,魔君阴罗手下头号战将秦敢先。严格来说,也算是三面佛的上级。 秦敢先:“你怎么扮成戮天剑的模样?” 哀相哭哭啼啼道:“我也不知道是你们啊……最近觊觎戮天的人多得要命。我和喜相混进灵邈仙宗后,我便时常扮作戮天,跟在他身后监视。顺便,要是有人想打他主意,我还能混淆一二……” 它哭个没完没了:“谁叫你们事前行动,不通知我们一声呢。” 众人:“……” 配合上它这张哭哭啼啼的脸,这番话可信度再上了一个档次。 这理由当然也是烛让哀相说的。这群魔,一个二个头脑简单,隔着十万八千,都能让烛当猴一样耍,轻而易举就被说服了。 秦敢先也信了。他烦躁地一捋头发:“那现在怎么办?” 哀相:“……” 它试探道:“我这身体的身份是灵邈仙宗宗主之女,不如,你们试试拿我去交换戮天?” 众人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了,有人说:“也是个办法……” 众人都看向秦敢先。等领袖拍板。 沉默许久,秦敢先说:“等我向魔君禀明。” …… 丹舟揣着怀里的宝贝救命药,匆匆赶回灵邈仙宗。 上了初云峰,他破门而入,扑到床边,献宝似的将药拿了出来:“烛,我带了新的药回来,你吃了就能好了!” 烛没着急接药,先把人搂在手臂弯里,夸奖道:“宝贝好棒。又带了药回来。” 自从跟苗天勤明说自己没救了之后,苗天勤似乎便再懒于伪装。断了初云峰的供奉份额不说,甚至连药都不会送来。意思已经非常明显——盼着他早些去死。 再怎么也相识了百年。这么个态度,叫人说不出来的讽刺。可转念又想,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如苗天勤一般,眼睛里只有神剑戮天,可盼着他赶紧升天,烛便又不觉得生气。 他抱着丹舟,许是临近将死,竟然想起了许多过去的事情。想他甫一出生便天降异象,烈火灼原整整八十一日,烧毁叛军三百座连营,被炎皇视为天道祥兆,当即封他为太子。 又想他年幼丧母,母舅家势如山倒。他父皇识人不清,任由奸人污他清白,将他一步一步逼上断头台。 他满心不甘、愤懑,既想活着,又想向天下人证明,他是受奸贼所害的无辜者。可镣铐加身,他是被唾弃的废太子,除了等死,什么都做不了。 这时候,上天当真听见了他的心声,将丹舟送到他面前来。他脱离了凡体肉胎,踏上修道之路。神剑在手,管他是非对错,已无人能左右他能为。 他想做什么,丹舟都会陪他。报仇也好,倾覆神朝也好,丹舟都愿意陪他做。可他过去从未将这份“愿意”放在心上,只当这是人剑相契的各取所需。 直到……直到为他逆改天数,剑断人亡…… 烛睁着眼,一滴眼泪缓缓落下。 到那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早已是飘渺于天地间的孤独客。除了丹舟,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将他珍而重之地放在心上,再也不会有谁,对他毫无保留的好…… 即便失去剑心,记忆严重流失,即便满身伤残,行动不便。他还是记挂着他,也不会忘记他。不管离开多久多远,都会回到他身边来。 虽然从未言明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喜欢”和“爱”也鲜少提起。烛想。他与丹舟的关系,或许早已无法用简单的爱情,友情,亲情来形容了。 …… 烛将丹舟眼巴巴递来的药丹接过,趁着他看不见,转头又塞进丹舟那储物戒空间中。然后还故意笑着跟他说:“宝贝,我吃啦。” 丹舟很是期待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烛低头看着他:“我现在感觉好了很多。接下来,也有力气玩游戏了。” 明月白这枚药,确实是疗伤的神药。先前为他医治时没有拿出来,当然不是因为小气不肯拿。而是因为这药生效的前提得是个活人,他一个大死人,吃再多也没用。 所以还是别浪费了。给宝贝揣身上,万一以后他用得上呢。 丹舟却很高兴:“那太好了!” 烛说:“宝贝,刚才解仪那边派人来找你,好像有什么事情。你要不要过去看看呢?” “解仪……”丹舟对着名字流露出一丝茫然。 烛提醒他:“就是那名剑修。” 噢!那个坏剑修。 丹舟一下垮了脸:“不去。” 拿法诀制他的臭剑修。还骗他说烛要死了。他才不要自己送上门去呢。 烛哄他说:“好像是关于婚约的事情,你不去看看么?放心,这儿可是灵邈仙宗,他不敢乱来的。” 丹舟犹豫着,说:“那他要是再欺负我……” 烛:“你叫我,我立马来把他打跑。” 丹舟还是有些不情不愿的,磨磨唧唧好久,总算答应了出门。 等他走后,烛倒回床上。 算算时间。苗天勤也该知道苗毓被抓的消息了。 烛躺在床上。丹舟走后没一会儿,苗天勤当真带着宗内两三名长老,上了初云峰。 苗天勤懒得与他假作亲善,烛也懒得跟他客套。他就这么躺着,似笑非笑地问:“宗主,今日过来有何贵干?” 苗天勤有一会儿没说话,似乎在思考怎么开口。 想来想去,还是直说了:“苗毓让无常魔域的人抓走了。” 烛:“哦。所以呢?” 没等苗天勤回答,倒是另一位长老愤懑着一张老脸,大声道:“这事你得负责!” 烛做惊讶状:“这关我什么事?” 苗天勤朝长老摆摆手,自己接了话过去:“她是因为戮天,才会被抓的——无常魔域的魔当她是戮天,这才将她抓了去。” 烛微微笑道:“这不是她自找的么?” 苗天勤一愣:“什么?” “没什么——”烛很快地说,“宗主想让我如何负责?” 他问:“总该不会,想让我拿我家宝贝,去换苗毓回来?” 苗天勤:“……” 他正有此意。 先前那说话的长老又按捺不住,站出来道:“反正你都要死了。等你一死,戮天剑怎么处置,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烛:“……” 话虽然说得直白了些。但道理总是没错的。 等他一死,丹舟的归属权就在灵邈仙宗手中。这也是他先前赖在灵邈仙宗,约定的承诺之一。 换句话来说。不管苗天勤想履行解仪的婚约,抬高灵邈仙宗的地位,又或者只是向无常魔域换回苗毓,都是可以的。 烛提醒他:“我家宝贝可是神剑。宗主,你确定要拿他换苗毓?” 苗天勤:“……对。” 来初云峰之前他就想好了。修道者繁衍后代不易,他好不容易得了苗毓这么一个女儿,没了这个以后还想再要一个,对他心性与修为都不利。 反观戮天虽是天地间唯一的神剑,但他比谁都清楚。这神剑就跟他的主人一般,是个剑形脆弱无比、人形处处伤残的废物。 况且他也无法驾驭神剑,倒不如将这烫手山芋早早脱了手,尽可能地换取利益。 烛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才缓缓地笑了笑:“好罢。这事等他回来,我会处理。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似乎打定了什么主意。身后长老还要再说什么,让苗天勤拦下,摇摇头。 烛躺回床上,闭上眼,如同死了一般沉眠。几人看他一会儿,自觉安静地退出门去。 …… 丹舟来到客堂,烛说解仪在这里等他。他刚踏进门去,解仪便看见了他,叫人引着他到自己面前来。 丹舟不耐烦跟他讲话,直截了当地问:“找我什么事?” “过来。” 解仪吃了教训,不敢再随便摸他。于是拽着他腰带勾过来,自己坐在椅子上,自下而上的仰头望着他:“找你是想问问你。你想在哪里举行合籍大典……?灵邈仙宗?无量天门?或者两边各举行一次?” 丹舟冷冷道:“你在讲些什么鬼话。你要娶的人是苗毓,不是我。” 解仪:“……” “什么苗毓?!”他粗声问,“我只娶你!” 丹舟伸出手——惊得解仪以为他又要揍自己,连忙仰头就要躲。丹舟扑了个空,心里有些奇怪,却没太放在心上。他说:“这不是说好的事情么?” 解仪:“……” 说好什么?!什么说好?!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解仪虽然有些心思大条,但绝不是没脑子的人。他想丹舟既然这么说,就代表肯定有这么一件事。这件事肯定不是他安排的,那么只能是—— 解仪猛地扭过头,眼神凶巴巴地瞪着大管事。 大管事正缩着脑袋,心里不住地叫苦。心道当真是纸包不住火,还是让这祖宗提前知道了。 但当解仪向他发难之前,只听丹舟又说:“反正你都不想娶我。娶苗毓不也挺好的。” 解仪有些恼怒。但都这个时候了,也容不得他继续嘴硬。他梗着脖子,说:“我没说不想娶你!你,你是我未婚妻,我就娶你!除,除了你,别的我都不要!” 丹舟觉得他真是莫名其妙:“之前你自己说的。” 解仪不肯承认:“我没说过!” 丹舟:“……” 过了一会儿,他才跟没辙似的,叹了口气。然后说:“你啊。” 那一瞬间,丹舟这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语气,叫解仪非常真实地认为,丹舟原谅他了。 于是他莫名有些得意,翘起了尾巴,又管不住他那张破嘴:“你什么你。我知道你就想让我娶你,心里高兴着呢,只是不好意思说。” 丹舟:“……” 他将爱死你101召出来,嘀咕一声:“有病。” 他明明是在叫爱死你101。 爱死你101:“……” 小主人还没忘记给它取的这个破名字呢。 丹舟拿左手拍拍爱死你101:“请看vcr。” 爱死你101一张嘴巴,投出一道光幕在旁边墙上。光幕中立马出现了解仪清晰的身影。只听那虚影说道:“我身为北疆十三门无量天门剑修首座,怎么可能会娶一把剑。” “就算我是剑修。也不可能真跟剑过一辈子吧。” 解仪:“……”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没道理!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存在! 丹舟:“这话不是你说的么?” 解仪卡壳:“我……” 证据具在,他也没了辩驳的理由。心里正恼怒着,想破罐子破摔,今天就是死缠烂打都要将丹舟打包回去。却听丹舟说:“你不想娶我,你也不配娶我。” 解仪:“……” 丹舟又说:“你拿亲事侮辱我。我、我要报复你!” 解仪:“……你想怎么报复?” 丹舟:“以前我看过一本小说,主角被他的未婚妻退婚羞辱,于是他约定三年为期,亲自上门休妻。所以,所以我也约定三年吧。等三年一到,我就……” 丹舟:“……” 他忽然不知道三年一到,他想干嘛了。 解仪反倒来了兴趣,想知道他要说什么:“你就怎样?” 爱死你101小声逼逼:“娶他做小妾!” “对!”丹舟恍然,“三年一到,我就上那个什么门……” 解仪:“……无量天门。” 丹舟:“无量天门!娶你做我的小妾!” 让他也尝尝,当众被羞辱的滋味。 解仪:“……” 为什么,丝毫都没有感觉到被羞辱。反而更期待,更兴奋了呢。 只要能娶上剑,不闹着不让他娶就好。几百年都等过来了,区区三年,又算什么。 谁娶谁不重要,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 丹舟疑惑道:“你刚才,笑了一声?” 解仪:“……” 他连忙压下嘴角:“没有啊。我没笑。” 丹舟也觉得他不应该笑。毕竟他说要娶人做小妾,都这么侮辱人了,解仪不该还笑得出来。 解仪又说:“咳。既然约定了……你想让我受辱,所以到时候……嗯,你肯定会记得来,对吧?” 丹舟:“……” 他委婉道:“那不太好说。” 他记性这么差。几天就能将事情忘光。要等三年后,他估计连解仪这号人都不认得了。 解仪:“……” 解仪:“不行。你必须记得来羞辱我。如果你记不住,我会提醒你的。” 丹舟:“……哦。” 随便吧。等那会儿他肯定都已经消了气,不会想再“报复”解仪了。 丹舟:“那么,我先走了。” 他还记挂着烛,想早些回去看着烛。 解仪有些不太甘心就这么放他走,但又怕他跟自己闹,只得松了手,将人放走了。 …… 回到初云峰,丹舟没察觉到有人来过。他还跟往常一般,一回来,就进屋找烛。 他扑到床边,正要跟烛说自己已经将解仪摆平了。谁知烛却快他一步,伸出食中二指,绕过他肩头,很是巧妙地点在他脊背上。 丹舟只觉身体一麻,霎时体内灵气流转停滞。烛那一点激发了契印中的禁制,一瞬间的冲击让他头晕目眩,很快,便意识全无。 …… 这一招,只有身为神剑之主的烛,才能对他使出。 烛…… 为什么…… …… 意识在黑暗中浮沉。不知过了多久,丹舟眼皮子沉沉地醒了过来。 他感受到了许久未曾有过的疲惫。随意一试,果然,大部分的灵力都被封印住了,顶多能让他维持悬空而行,再多的,就没有了。跟个凡人也没了什么区别。 这么一招,烛从来都没有对他用过。 烛就睡在旁边,还那么抱着他。烛说:“宝贝,你醒了?” 丹舟略微一挣。有些难过地问:“为什么?” 到底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值得让烛要这般强制地控住他? 烛露出有些无奈的笑。他一边叹气,一边说:“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呢?……假话就是,苗天勤让我用你去换回苗毓。” 丹舟大概听懂了。这时才知道苗天勤来过。可他不太明白的是,为什么这是假话。他问:“真话是什么?” 烛慢慢地摸着他脑袋,既不舍,又想再多看看他。 “真话是游戏要开始了。”烛说,“宝贝。准备好来找我了么?” 他见丹舟神色迷茫,心知他大抵还是不怎么懂的。 这样也好。什么都不懂的好。或许也不会为他的死而过度悲伤。 此番封住丹舟灵力,并不为履行对苗天勤的承诺,真要把他宝贝拱手送出去,换个“苗毓”回来。而是为他死后,丹舟定会有一时的灵力暴动。 若不提前压制,这股力量不但会为整个灵邈仙宗,乃至北疆半壁带来灾劫。也会为丹舟自己,带来几近毁灭的倾覆。 …… 他不准备解释得详细,否则,丹舟必然意识到,他是真的会“死”。 丹舟神色更加伤心。他当真以为烛封住他,是要拿他去与魔域交换苗毓:“我不要玩游戏,你放开我,我不要被拿去交换。” 烛搂着他,在他耳边低声说话:“乖宝,别闹……你先听我说。” “你学会了《铸灵要术》,对吧。知道该怎么剥离本源灵体。” 丹舟的左手指尖让烛捉着,贴到了他下腹处。 “把我的本源灵体剥出来……”烛说,“带上它。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永远。永远……” 丹舟愣愣抬头,眼泪依旧止不住的掉。他听出了这话中决别的意味,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先追究烛封住他,要拿他送人,还是先听烛的话。 本源灵体与金丹皆乃修士体内不可少缺的东西。失去金丹,会废去修为,甚至可能会死。本源灵体若是离体太久,同样会危及性命。 如果他为烛的背叛而愤怒,眼下就是最好的报复时机。拿走本源灵体,拿走他的命,可抵他的一切仇怨。 可丹舟不要这样的恩怨相抵。他什么都不想。 不想生死,不想别离,不想爱恨,也不想是非。他只想、只想呆在烛身边。 这是他唯一所求之事。 可烛强势地抓着他的手。要他感受自己越发衰微的本源灵体。 它早已不如当初烛迈入金丹期时,那般的明亮炽热。 烛说:“宝贝,不要担心。这只是为捉迷藏准备的一环。带着我的本源灵体,你就可以找到我。” 渐渐的,他说话似乎也变得费力起来。呼吸沉重。每说过一句话,便要稍作喘息。 但他依旧将丹舟制在怀中,凝视他美丽的面容和无神的双眼。 “长夜虽深,但我仍为烛火一盏,为你指引前行的道路……” “不要害怕。只要你往前走,一直走……” “然后。你就可以找到我。”《 》 28、第 28 章 明灭的火光,在漆黑视野中缓缓升起。自打双目失明,丹舟那双眼睛再也受不得强光刺激,他许久都没有像这样,近距离地接触光亮了。 它明亮,却不刺眼,热烈,却不会伤到丹舟——那是属于烛的本源灵体。当它离体时,也意味着它的所有者,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丹舟隐约还是意识到了什么。但他又想烛说过的话,烛说自己没有死,只是要和他玩“捉迷藏”的游戏,心里的悲伤又止住了一些。 这会儿大抵是夜里,外面天色黯淡。他独自坐在两人一块睡过六百多年的床边,守着那具冰凉的尸体,发呆,心头和脑子里,都是一片茫茫的空白。 他不觉难过,心里也没有怨恨。他也没有回念过往,两人相处的无数点滴。只是不知怎么的,脑中浮出和烛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天快亮时,初云峰下传来些破开结界的动静。这时,丹舟才猛地起身,扑到那具死尸上,紧紧地抱住了烛的脖子。 “烛,”眼泪落到烛双目紧闭的脸上,“快醒来……” 他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尸体一般。但又是那么的固执,固执地想要唤醒这人。 丹舟一边哭着,一边小声叫“烛”:“你醒醒,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他想了许久——终于想起来,前阵子烛刚许下的承诺,说要给他抓一只灵猫,他养灵猫,烛养他和灵猫。 “你说过,要给我养猫咪。”丹舟将尸体抱得更紧了,“大骗子。说话不算话。你不给我养猫咪,你也不养我了……” 他小小声叫着:“喵喵,喵喵喵,臭烛,快醒来……” 他都用一声骂烛了。可烛还是没有反应。 他一直喊,一直学猫叫,却没有得到任何一丝的回应。不知过了多久,终是体力不支,疲倦地睡了过去。 恍恍惚惚中,好像有许多人闯入了他和烛的小屋。他不知道那些人来做什么,也不想醒来。就这么一直睡着,沉睡着,睡了很久很久。 等他睡醒了起来,就会发现,这只是一场梦。 烛会睡在一旁,笑眯眯地叫他“宝贝”,问他要不要洗澡,今天想穿什么衣服。 …… 对。都是梦。 烛怎么会死呢。 丹舟揉揉眼睛,从梦中醒了过来。他伸手在身旁摸索,像往常一样,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烛。 自然是什么都没有摸到。 他坐着,愣了好久好久,慢慢地想起来,想起烛封住他灵力,还有烛跟他说的话。 烛的尸体,不在这儿…… 尸体不在这儿,说明人没死! 丹舟一下子,高兴起来。 烛没有骗他。烛真的没有死。他只是藏起来了! 他高兴得不行,睡前那时的伤心一下子就被冲淡了。甚至都忘记自己的灵力让烛封住,在屋里坐不住,这就想动身出发,去把烛找出来。 他在屋里找自己的幂篱,心想着找到便出门。这时候,屋门忽然从外面打开,空中隐隐约约飘来渺茫的哀乐。丹舟停下动作,无神的双眼看向门口那人。 他那双眼自然是什么都看不清楚的。可他眼中映出了一团火,在那人下腹处,是他的本源灵体。那气息是这样的熟悉,丹舟一下便认了出来,这是“焱天火”。 是…… 烛回来了? 丹舟停下翻找东西的动作。他惊讶地睁着眼,想,烛这么快就回来了? …… 一定是也舍不得他吧。 对。肯定是这样。 他很轻易的就想通了。 丹舟高兴地朝门口伸出手,想要他过来抱抱自己:“你回来了?” 那人却没吭声。 见人没有反应。丹舟有些疑惑地歪过头。 烛,为什么不理他呢? 他正要再喊一声。那人忽然开了口:“换身衣服。跟我走。” 丹舟愣了一愣。 声音听着不像是烛。不过…… 不过,烛说过。他要玩的“捉迷藏”,不但会躲到各种地方。还会躲到不同人的身体里。 不同人的身体里。 那么。声音不太像烛。也没有关系吧。 丹舟心里窃窃地想。烛肯定不会想到,他会作弊。他会“看”本源灵体,本源灵体是焱天火的人,很可能就是烛的藏身之处。 有谁会在这时候上初云峰来找他呢。丹舟想。除了烛,没有别的人。 于是他有些得意起来。原来这个游戏这样简单,这么轻易的,就让他找到了烛。 既然这人是烛,丹舟也就不客气地像以前那样使唤他:“先给我洗澡。” 他前日出门打劫,滚了一身尘灰,赶着把药带回来给烛。不但衣服没来得及换,身上也脏兮兮的。 这会儿烛回来了,他那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要做的头件事,自然是要“烛”好好替他打理。 那人:“……” …… 少炳站在木屋门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抬手不对劲,抬脚也不对劲。 丹舟说,“给我洗澡”。 什么意思。他自己连洗澡都不会。还需要别人给他洗? 这话,可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但是。他竟然有种暗暗的期待,是怎么回事。 少炳:“……” 他很快回过神来,不悦地蹙起眉,为自己生出这般念头而恼怒。 烛死的消息传开了。苗天勤在灵邈仙宗为他举行丧仪。这阵子本就有不少心照不宣、冲着戮天而来的人,这时更是有了正当的理由,进入灵邈仙宗,一窥神剑风采。 苗天勤心知这些人来意,却来者不拒。他既已决定好要用戮天换女儿回来,便不会再改主意。只不过,在这之前,将戮天的利用价值发挥到极致,不影响他要做的事情。 想见戮天,自然得通过他。人情来往都是门道。大家虽已是修道者,可终究是人,免不了那套俗礼,这礼物嘛,肯定是少不了的。 光丧仪开始这么一天,他收的礼,几乎等于灵邈仙宗三百年的总收入。苗天勤暗地里乐开了花,这么多的礼物,相比起来,过去划拨给烛的供奉不过九牛一毛而已。 眼见着人越来越多,可丹舟卷涉的“杀人夺物”事件还没解决。 先前少炳一眼认出来,莫凌照那尸体上剑痕属于戮天,知道这事儿十有八九就是丹舟干的。可他什么也没说,也没让人验尸,拖着公布真相的时间。 真要判定了是戮天杀人,可就不是他能掌控局面的了……苗天勤也决定不了戮天的去处,如何处置戮天,该会由北疆执法席裁决。 他思来想去,心里头始终惦记着那个吻,让私念压了向来遵奉公义的心。神差鬼使般的,自己偷偷上了初云峰,想带丹舟悄悄离开,到外面避避风头。 可刚进门,就受了一个大大的惊吓。 …… 好像每一次见丹舟,都会有惊吓。 但在惊吓之后。他看着丹舟,心里当真开始认真思考,该怎么给他洗澡。 怎么给他洗澡。 洗澡。 清洁不是捏个诀就可以的事情么。为什么要,洗澡。 少炳:“……” 他站在那里,好久动也不动。久到丹舟有些起疑,歪着脑袋叫了一声:“烛?” 少炳心道奇怪。为什么要管他叫“烛”?哪怕眼睛看不见,可他方才出了声,不至于这样都会混淆吧。 他还在纠结该怎么开口、该怎么做。这时候,身体忽然起了一阵熟悉的异样感。 少炳:“……” 他很快想了起来。先前让丹舟亲那一口,身体像是被人操控着时,正是这样的感觉! 不,不会吧。 又来?! …… 储物戒空间中。那方王座上。 烛化出灵体,歪歪斜斜地往上面一趟,几乎占据了整个椅面。 “舒服。”烛伸了个懒腰,“终于死了。可以咸鱼躺了。” 爱死你101带着他的尸体飞过来。烛说:“找个水晶棺封存起来。放在宝贝找不到的地方就行了。” 爱死你101看他这副懒模懒样的样子,撇撇嘴:“主人。你走之前忘记给小主人洗澡了。” “靠。”烛一拍脑袋,“怎么现在才提醒我?” 爱死你101:“你死得太快。来不及提醒。” 烛:“……” 他抬手,召出众多缩小版人影:“那我来看看,现在谁能代劳一下……” 一看,发现距离丹舟最近的人是少炳。 烛:“嚯。又是这哥们。” 他点上少炳的人影:“那抱歉啦。又要借用你的身体了。” …… 那种感觉。又来了。 少炳的意识很清醒——清醒地看见自己动作了起来,但身体并非由他控制。而是有一股神秘的外力,操控着他的身体行动。 他却只能看着,像是用第一视角,旁观另一个人的一举一动。 少炳看见自己走到丹舟面前,将人抱了起来,抱到浴桶旁的凳子上坐着。他开始取水,倒进浴桶中。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这会儿却做得熟练无比。 放好了水,少炳又看着自己的身体走向丹舟。然后,俯身替丹舟除掉身上衣物。他做这事做得熟练无比,丹舟也十分配合,该抬手时就抬手,该伸腿时就伸腿。 很快,丹舟便一丝不苟地站在他面前。 少炳:“……” 他盯着眼前这具白得盈光的身体看。明明同样是男人,他却觉得有哪里好像不一样,眼睛看着,便跟黏住了似的挪不开。 他觉得美,又觉得有几分圣洁。可那美丽并不青涩,反而有种熟透了的淫靡,给了观者某种极强的暗示。 少炳感觉到。他的鼻子有些发痒。 他有一种极为强烈的冲动。很想伸出手,摸一摸,碰一碰面前这人。 但他这会儿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控制着他身体的“人”,似乎并不打算过多地触碰丹舟。只是将人抱到了浴桶中,浇着水,替他洗了柔软的白发,还有身上的尘灰。 …… 洗得差不多后,丹舟趴在浴桶边缘。歪着脑袋,“看”面前为他洗澡这人。 然后说:“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往常烛给他洗澡,总是要动手动脚的。不是摸这儿,就是摸那儿。有时候故意使坏,要把他先折腾许久,才肯抱他出来。 今天居然这么正经。 不正常。 丹舟暗暗地想。 不过他也不是很担心。他只要稍微试上一试,烛,肯定会“原形毕露”…… 他这么想着。等“烛”走过来抱他时,他便张开手搂住人脖子。 然后凑到“烛”耳边,张着嘴皮咬他耳垂。往他耳朵里吐热气,委屈地撒着娇:“为什么不理我啊?” 少炳:“……”《 》 29、第 29 章 少炳快要疯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烧起来。哪里都是烫的。尤其是心口,和他的下腹处。 那一片都烫得惊人。但他自己都分不出来。到底是本源灵体在躁动,还是……属于男人的本能。 他的鼻子很痒,腿软得站不稳。以至于把丹舟抱出来后,半步都挪不动道。 两人就这么抱着,跌到了旁边凳子上。 少炳坐在凳子上。丹舟坐在他腿上。 还……什么都没穿。 …… 真的不是错觉。 鼻腔深处,有一股热流。在蠢蠢欲动。 少炳生自北疆仙门世家。自打出生便顺风顺水。这么丢脸的时刻,他就遇到过两回。上一回……上一回还是让丹舟骗光了聘礼。 另一回。就是眼下。 他现在这处境,跟受极刑也快没什么两样了。 …… “烛”一直不开口。这让丹舟有些恼怒。 他眼睛看不见,行动也不大方便。要是得不到烛的回应,他会很不高兴,会觉得自己被孤零零地抛弃在黑暗中。 所以他凑过去,摸索着找到“烛”的嘴唇,蹭蹭地亲他。一边小声抱怨:“不要装啦。我知道是你。” 少炳:“……” 哦。他忽然明白了。我这是,让人给当替身了。 怪不得,叫他“烛”呢。 他心里有点气。但这么近距离对着丹舟,很能清楚地看到他那双无神的异色瞳眸。完全没有属于剑的半分锐气。反倒像小鹿,像小猫,天真无害。 算了。少炳心想。我跟他置什么气呢。他又看不见。 会把人认错,也是正常的。 更何况……自己好像,也还是挺享受。 他这儿走着神,控制他身体的人也没动静。但他身体的反应很是实诚,于是丹舟很轻易地就发现了。他收拢膝盖,夹了夹腿,小声吐气说:“你今天好烫。” 他伸着湿漉漉的手摸少炳下腹,很直白地说:“想要火。” 少炳:“……” 他岂止是烫。他都快要烧起来了。 但丹舟不明白他的崩溃——又或者他明白。只不过,他的另一个男人每当这个时候都会回以他炽烈的火与欲望。所以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正常的,包括让自己坐在身下这男人的反应。 少炳听见“自己”终于开口了。发出一声有几分无奈的笑:“你啊。真是个小馋猫。” 丹舟说:“你不想要我么?” “想。”少炳的手抬了起来。按在丹舟脑袋上揉了揉,“但今天不行。” 丹舟有些失望地垂下眼:“哦。” 他微张着嘴巴,露出一截软木替代的舌头。显然意犹未尽,不怎么肯罢休。 “真的不要么?”他又问了一次。 这么炽热的火就在眼前。却吃不到嘴。他哪里会甘心。 少炳感觉得到,控制他身体的人,在跟他一样沉默。 他是被震撼到了。控制他身体的人,应该是在思考怎么做。 好一会儿了。少炳的手抬了起来,指尖燃着一团火焰。 他说:“那今天用手。好不好?” …… 少炳脑子乱哄哄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丹舟在“101梦男文学论坛”的id名。 “缺心是丹水多是舟”。 缺心是丹。水多是舟。 他那从来连尘灰都不沾一粒的裤子,让丹舟身上的水弄湿了。当意识到这一点时,他酝酿了许久的鼻血,跟泉水一般涌了出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控制他身体的力量,消失了。 少炳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人却很是狼狈。他怕鼻血弄脏丹舟,连忙起身,将人放在凳子上坐着,一手捂着鼻子,一手催动法诀,将旁边的干净衣服给丹舟套上身。 然后,跟逃命似的跑出初云峰。 他已经完全忘记自己上初云峰的目的。脑子里只有方才发生的一切。 控制他身体的人很喜欢使坏。他抱着丹舟,丹舟在他怀里很小的一团。先前明明看着身长腿长,不知道为什么抱在怀里却是这么小的一团…… 他听见自己调笑丹舟——那种声音杀了他他都发不出来:“哟。之前还不肯让我叫你妹妹……你可不跟妹妹一样。是拿水做的。” 丹舟的回应是张嘴含着他的嘴皮,不让他发出讨厌的声音。跟小猫似的舔人。 少炳已经快要窒息了。 他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冲下初云峰老远后,停下脚步。一低头,就看见自己裤子上的水渍。 少炳:“……” 虽然他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理这条裤子。但他想,他应该不会清理它。 …… 得找个匣子,好好地收起来吧。少炳沉思着。 休憩处院落外扫洒的童子远远见他回来,忙放下手头工作,迎上前来行礼:“院主……” 童子见少炳捂着鼻子,奇怪道:“院主可是受伤了?” 少炳:“……” 他施了个小法术止住血,又清理了血迹。施施然放下手:“没事。” 他又恢复了那副高冷的姿态:“去给我端一杯……一杯清热降火的茶。” 童子偷偷观视他脸色:“是。” …… 少炳坐在堂内椅子上,一手端着刚沏好的茶喝。 他喝着茶,仍在想刚才的事情。想着想着,目光便移到自己另一只手上。 他这双手,漂亮得很,也精贵得很。能笔墨书纸,能给人点化开悟。能提笔判案,也能借化天地灵气,施展阴阳相合之术。 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手,还能拿来做那种事…… 还是给一个男人。 他面红耳赤地回想着丹舟的反应。他对这档子事所知不多,却也能看得出来,丹舟适应得很快。于是他想到烛,又忍不住想,过去的几百年里……他们两个,一直都是这样? 少炳脑子里乱哄哄的。莫名其妙的,蹦出来这么一个念头—— 他……只有烛这一个男人。还是,还有别的? 好一会儿了,少炳猛地回过神来,为自己这念头感到一阵恶寒。 低头看见茶杯里还剩着半盏水。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猛地端起来,倒进嘴里。 腹下那股邪火还是压不住。少炳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感觉鼻子又是一热。 少炳:“……” 生平头一回,他起了想说脏话的冲动。 他恼怒地将茶杯砸在桌上,起身让人给他找丹药。可他的脑子就跟鼻血一样,管不住,直到这会儿仍然在想,要是刚才那个时候,他没有走…… 会不会控制不住。真的对丹舟做点什么? 他觉得可能性很大。丹舟这么会黏人,缠着他就不放手。他引以为豪的自制力,早被侵蚀得千疮百孔了。 可又想,烛尸骨还未凉呢。 不知怎么的,他有些火大。声音带了几分怒意:“怎么还没找到?!” 给他找药的两名童子面面相觑,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发这么大脾气。 院主向来都是冷静自持的。虽说冷淡不近人情,可也不会凶人,从来就没见过他也会发脾气。 等药丹找出来后,少炳接过来吃了。可他觉得没有用,他现在只要一想丹舟含着他的嘴让他摸摸自己,鼻血就跟脱缰野马似的狂奔。 两名童子怯怯地伏趴在地上请罪。其中一名小声道:“院主,听说天阶炼丹师明月白也来了灵邈仙宗。院主要不要请他帮忙……” 沉寂片刻后,少炳拂开长袖,转身出了门。 …… “烛”走后,丹舟独自一人坐了许久,也没有等到“烛”回来。他觉得不解,又有些不开心,可又等不到“烛”回来,他只得自己起身,想出门去找烛。 戴好面纱和幂篱。刚下了初云峰,远远的,丹舟便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叫他。 那人近前后,丹舟认出他来:“你是……是医师!” 他想不起来了。医师叫什么名字来着? 爱死你101趴在他肩头,小小声提醒他:“小主人,他叫明月白。” 好在明月白并没有很注意他没有叫出自己的名字。只是语气温和地问他:“丹舟,你要去哪儿?” 他在想丹舟是不是要到前面灵堂去。可这会儿去,看见所有人都在为烛行祭礼,丹舟应该会很伤心吧。 明月白的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担忧。他看着丹舟,想,他得找个法子,不让丹舟过去。 丹舟说:“我要去找烛。” 他说话时是如此的自然,就好像烛真的没有死。明月白听着,心头却是狠狠一拧。 烛是不是怕他伤心,所以找了什么理由骗他。说自己没有死? 明月白觉得很有可能。 可就算烛骗得住丹舟,但外面人多嘴碎的,要是让丹舟和那些人接触……他迟早会从编织的谎言中,清醒过来。 明月白正思忖着。忽然又听丹舟说:“对了,还没有谢谢你上次给的药。” 丹舟露出几分落寞:“虽然,效果好像不是特别好……” 他潜意识里是知道的。那些药,没有留住烛的命。 烛只是换了一种他不知道的方式,要和他捉迷藏。并没有真的离开他。 明月白愣了一愣。 好一会儿,他才微微笑了笑。道:“其实,那药更大的用处,是为了不让你难过。” 丹舟起先有些不太明白他的话。但是想了一会儿之后,他忽然想明白了,然后很认真地跟他说:“谢谢你。” 明月白说了“跟我不需要客气”。又转移开话题:“对了,我叫人将我的药鼎送了过来,你有没有兴趣,看看我是怎么炼药的?” 他还没忘记。过去在水月城相处的那段很短暂的时日,他就发现,丹舟很喜欢看着他炼药。 他那时就知道。丹舟是个很乖很安静的小孩儿。 丹舟点了点头,声音里听得出来,他很感兴趣:“想!” 两人便一块回到明月白落脚的院落。 明月白让他坐在院里的秋千上。自己站在半人高的药鼎前,指挥着童子们,将分门别类的药材都拿上来。 丹舟模模糊糊看见他将药材丢进鼎里,却没有火。便好奇问道:“火呢?” 明月白回头冲他笑笑:“用我的本源灵火。” 他这么一说,丹舟才想起去看他的本源灵体。他看见了一团火焰,竟然也是“焱天火”。 怎么又来一个本源灵体是焱天火的。 丹舟暗暗忖道。好像烛一走,他周围便冒出一堆这样的人。 明明“焱天火”也不是什么很稀疏平常的本源灵体。 严格的说,焱天火是天地生特异火种。但是,想要在野外觅得焱天火的踪迹,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野外几乎见不到的焱天火,只能作为某些人的本源灵体而出现。照理说来这样的人也不会多,过去丹舟记得的也只是烛一个人,没想到,现在竟然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了。 医师也可能是烛藏身的人么?他思索着。可明月白很温和,跟先前给他洗澡的“烛”很不一样。先前的“烛”,那副手贱嘴贱的坏坏模样,他一眼就辨得出来。 丹舟鼓了鼓腮帮子。远远地喊明月白:“你可以过来一下么?” 明月白走过来,给他推推秋千:“怎么了?” 丹舟盯着他,然后寻得一个大致的方位,伸出左手,放在明月白下腹的位置。来来回回摩梭着,问他:“你一直都在用本源灵火炼药么?” 明月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作乱”的手,脑门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要不是丹舟的语气这么正经,他真会以为,这是不是在暗示他什么。 还好,他知道丹舟的真身是神剑。也知道丹舟对锻造自己的焱天火,存在着天然的渴望,倒也不会真的产生误会。只不过…… 明月白露出一抹苦笑。他这么一个身体功能正常、好端端的男人,让丹舟这么摸来摸去的,还是一件很要命的事情。 丹舟摸了好一会儿,恋恋不舍地收回手。他将手收回去后,过了片刻,明月白才手脚僵硬地回到药鼎前。 但他也没有立即开工,只是这么对着药鼎发呆。小童们将药材备齐,就要告退,他忽然开了口:“换一副方子。” 童子问:“主人,需要换什么方子?” 明月白:“……” 他艰难启齿:“……清心丹。” …… 少炳让童子引着走入院子时,药丹刚好出炉。他一眼就看见了旁边坐在秋千上的丹舟。跟见了鬼似的,便就这么站在院门前,不再往里走了。 明月白在童子端上的盥盆中洗过手,亲自出门前去迎接他:“院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少炳远远地闻见新鲜的药丹味儿,不答,反问他:“你炼了什么药?” 这话问得明月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如实答道:“清心丹。” 少炳还是那么副孤傲冷清的模样,却做了一个不大符合他人设的举动——他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声音问:“有多的么?怎么卖?” 明月白:“……” “不要钱。”他说,“如果院主需要,等会儿我吩咐人,给院主送过来。” 少炳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又问:“能让你这个品阶亲自出手炼的药,效果肯定很好,对么?” 效果…… 什么效果。止住鼻血的效果么。 明月白不动声色地往少炳脸上看。很想问他,你也流鼻血么。想了想还是忍住了,给彼此都留几分颜面。 两人心怀各异,心照不宣地道了别。少炳服下药丹,刚走出来没几步,便有跟随他出门的修士匆匆找来。 “院主!”那人神色仓促,像是遇见了大事,“净世天宗知道了莫凌照身亡的消息,已经……已经通知了执法席其他几位长老,到灵邈仙宗来了。” 少炳停下脚步。到这会儿,他心里才是“咯噔”一下,知道要出大事了。 他可以拖着,不说出是谁杀了莫凌照。可他没法阻止消息传到净世天宗去。 …… 储物戒灵识空间中。 烛赖在王座上,伸了个懒腰。 “累死我了。”他说,“总算可以躺着了。” 就拿别人的身体给小主人洗个澡,顺便干了点坏事。哪里累了。爱死你101暗暗吐槽他。 它浮在烛身侧,问他:“主人,你真的不要尽快找一个身体,回到小主人身边去么?” 烛背靠座椅这么躺着,眼前出现一道光幕,上面映出“101梦男文学论坛”的界面。他手指忙碌个不停,在论坛上点着什么,抽空回答道:“急什么。我才刚死没多久吧。” 爱死你101简直不懂他在想什么:“可,可小主人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啊。那么多人都想争夺他,还有北疆的十三门,还有还有,他眼睛看不见,见了谁都认成是你,跟别人亲亲抱抱的……” 烛:“放心,问题不大的。一切尽在我的掌控之中。” 爱死你101真是服了他这咸鱼属性了。 它飞来飞去,又说:“那你不要提前看看身体么?如果要换一具长期使用的身体,得挑一个小主人也喜欢的吧?要是他不喜欢,说不定就不理你了。” 这话似乎戳中了烛。他忙碌个不停的手指,一下子就停了下来。 “有道理。”烛沉思着,“等会儿。等我把新品上架了,就去看看身体。” 爱死你101:“?” 什么新品? 很快。它就知道了。 101梦男文学论坛上。 【[自由发言区][管理员]热粥慢搅(烛):全新周边上架!丹舟原声喵喵款精美摇摇乐,限量发售101份,喜欢的老板千万不要错过~】 消息炸出了好多人。一瞬间,论坛就热闹了起来。 【[自由发言区]别小乔龙(龙乔):什么意思啊。这个什么摇摇乐,会发出老婆的喵喵叫声?】 【[自由发言区]不掉毛,谢谢:看起来还是,原声?】 【[自由发言区][管理员]热粥慢搅(烛):是的哦。高清留音,无需担忧音色不佳】 什么原声。什么留音。 爱死你101正奇怪哪来的喵喵叫原声,灵光一闪,忽然就想起来了—— 这个死人。把他刚死那会儿,丹舟趴他尸体上想让他醒来时,学猫叫“喵”的几声,给录下来了。 靠。真特么的神金啊。 论坛里没多久就讨论了几十层楼。看得出来大家都很有兴趣,只不过奇怪的是,说着新品上架,但是【购物】版块那里,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自由发言区]好的,抱抱:@[管理员]热粥慢搅,没看见新周边呢?】 【[自由发言区]别小乔龙(龙乔):对啊。赶紧上啊。我要买五十份,让他天天在我耳边喵喵叫】 【[自由发言区][管理员]热粥慢搅(烛):嘻嘻嘻。已经全被我买了!】 众人:“……” 你嘻个头啊。监守自盗你还得意上了! 下面刷过一片的省略号。 然后,论坛发起了对管理员的讨伐和谩骂。 爱死你101扫了一眼论坛,又看王座上的烛,还一副蛮开心的样子。心道这死鬼主人,还真的是有够神金的。 小主人在外面都伤心成什么样子了。他在这儿,不但舒舒服服地躺着,还把人家的声音制作成周边。卖东西也不肯好好卖,将大家当猴一样的耍呢。 烛关了论坛,不知从哪掏出两个摇摇乐。放在王座椅背上,让它们放着丹舟“喵喵”叫的声音:“那么。现在就来看看,新的身体用哪个呢。” 101梦男文学论坛中的用户,并非每一个都是“活人”。比如,先前丹舟在孟川秘境最底层遇见的陨落大能,这位便是死人。 如果这名用户当前的状态是“存活”。那么,烛便无法侵占他的身体,只能以控制、共存的方式,使用那人的身体。就比如控制少炳。 但如果这人“已死”,尸体留存完好,烛就可以直接用他的身体。甚至都不需要“借尸还魂”、“夺舍”那麻烦的一套,堪比换衣服一样,就能给自己换一个身体。 烛说:“不是很想跟别人共用一个身体啊……想跟宝贝讲几句悄悄话,都让第三人听了去。” 又道:“不过,最重要的标准,还是叽叽得大。” 爱死你101:“……” 它心道你整这些有的没的,都不如找一具本源灵体强大的更实在。每次小主人“欲求不满”,不都是因为他的本源灵火不够大么。 烛却已经沉浸在了他的艺术中:“嗯嗯嗯……这个魔君阴罗,他没几天活命了。而且,他还是蚩尤族的。嚯,这可不止大,听说毛也很硬很多。” 爱死你101:“……你确定小主人喜欢这样的?” “你懂什么。”烛摸着下巴说,“宝贝就喜欢这样的。” 爱死你101:“…………” 它提醒道:“可是主人,魔君阴罗身受重伤。你去了,如果伤口愈合不了,过不了多久,还是会死。” 烛笑道:“这不是问题。先前无常魔域着急跑来抓宝贝,正是打着这个盘算——蚩尤族乃是古战场刀兵戾气所化之魔。宝贝刚好是神剑,神剑之灵对他们这个族的魔来说,可是灵丹妙药……” “到时候,把宝贝弄回来,吃吃口水不就好了。” 爱死你101:“……可是,小主人不是不让你碰他舌头么?” 烛漫不经心道:“上面不让碰。不是还有下面。” 他似乎已经拿定了主意。点开“魔君阴罗”的缩小人影后,便一直在欣赏这具魁梧壮硕的魔体。 “哼哼哼……”烛发出一阵阵的笑声,“宝贝,大叽叽主人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