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妻当变强》 第109章 宫宴惊变 乾元殿,腊月廿八,酉时三刻。 这座象征着帝国至高权力的宏伟殿堂,今夜灯火辉煌,恍如白昼。 数百盏宫灯、牛油巨烛、镶嵌在梁柱间的夜明珠,将金砖铺就的地面、蟠龙绕柱、藻井彩绘映照得流光溢彩,富贵无极。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百和香、以及盛宴佳肴混合而成的、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暖香。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舞姬水袖翩跹,身姿曼妙。 大殿之内,按照严格的品级次序,设下了数百张紫檀木案几。宗室亲王、郡王、公主、驸马,文武公侯,内阁重臣,勋贵外戚……凡在京四品以上官员及有爵者,几乎尽数到场。 人人身着符合品级的大礼服,冠冕堂皇,笑语晏晏,推杯换盏,一派盛世华章、君臣同乐的景象。 然而,在这片繁华喧嚣之下,涌动着只有少数人才能察觉的暗流。 御座高高在上,皇帝萧夜衡身着明黄十二章衮服,头戴十二旒冠冕,面容在珠旒后显得模糊不清,只偶尔能瞥见其下平静无波的眼神。 他偶尔举杯与近前的亲王重臣示意,接受众人的朝贺,但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坐着,仿佛在欣赏歌舞,又仿佛在审视着这满殿的繁华。 御座之侧,设着太后凤座。今夜太后果然“凤体违和”,未曾亲临,凤座空置,只象征性地摆放了果品。但这空置的座位,反而像一道无形的阴影,笼罩在部分知情者的心头。 苏念雪的座位,在女眷区域靠前的位置,左边是一位年迈的郡君,右边是位沉默寡言的伯夫人。她身着那套连夜赶制的备用绯红郡君礼服,外罩深青霞帔,头戴素金点翠珠冠,妆容得体,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病后初愈的柔弱。 在满殿珠光宝气、莺声燕语中,她并不算最夺目的,但偶尔投向她的目光,却复杂难言——好奇、探究、忌惮、冷漠,兼而有之。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尤其是来自御座方向,那隔着珠旒、偶尔掠过的一瞥,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还有来自大殿另一侧,勋贵区域中,几道偶尔扫过、带着审视与估量的视线——那是北静王萧夜明,以及几位似乎与他交好的宗室将领。 宴会已进行过半。珍馐美味流水般呈上,御酒醇香。 苏念雪遵循着“静养”的旨意,举止异常谨慎。每道菜上来,她总是等旁人动过,观察无异,才用银箸象征性地夹取一点,且绝不碰酒。 入口前,宽大的衣袖遮挡下,指尖的银针或袖中药粉已悄然验过。她吃得极少,大部分时间只是垂眸静坐,或与身旁的老郡君低声说两句无关痛痒的闲话,仿佛真的只是来应个景,走个过场。 青黛作为贴身侍女,只能侍立在她身后不远处,低眉顺眼,但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中暗扣着能提神醒脑的药丸和紧急情况下示警的响铃。 丝竹声渐歇,一队身着彩衣、手持羽扇的舞姬袅袅退下。殿中稍静,皇帝似乎要举杯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哐当——!” 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在大殿相对安静的时刻显得格外刺耳!紧接着,是女子短促的惊呼和身体倒地的闷响! 声音来自苏念雪斜前方不远处,一位身着二品诰命服色、年约四旬的安远侯夫人的席位!只见她手中的酒盏跌落在地,酒液泼洒,而她本人则脸色瞬间涨红发紫,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眼球凸出,身体剧烈抽搐着从锦墩上滑落,碰翻了身前的案几,杯盘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她身后的侍女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想要搀扶。 “咳……嗬嗬……”安远侯夫人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嗬嗬声,嘴角开始溢出白沫,四肢抽搐得更加厉害,显然已是窒息濒死之状! “啊——!”邻近席位的几位女眷吓得花容失色,惊叫起身,连连后退,场面瞬间混乱! “怎么回事?!”御座上的皇帝沉声发问,声音透过珠旒传来,带着不悦。 安远侯从男宾席跌跌撞撞冲过来,看到夫人惨状,目眦欲裂:“夫人!太医!快传太医!” 殿中侍卫迅速上前,维持秩序,隔开人群。内侍飞奔去传太医。但安远侯夫人的抽搐在短短十几息内就迅速减弱,脸色由紫转青,瞳孔涣散,竟已气绝身亡! “夫人——!”安远侯抱住妻子尚温的尸身,发出一声悲怆的嘶吼。 满殿哗然!新春宫宴,皇帝眼前,堂堂侯爵夫人竟突然暴毙!这简直是惊天丑闻,不祥之兆! 所有人的目光,先是震惊地看着安远侯夫妇,随即,不少人的视线,有意无意地,飘向了距离不远的苏念雪!谁不知道,这位慧宜郡君,最擅长的便是医药毒理?谁又不知道,她与太后不睦,而安远侯,似乎与太后娘家有些拐弯抹角的姻亲关系? 怀疑的种子,在死寂而恐惧的空气中,悄然滋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苏念雪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毒发!如此迅猛的毒!目标不是她,却是安远侯夫人!是巧合?还是……冲着她来的栽赃嫁祸? 她强迫自己冷静,飞速扫视安远侯夫人倒地的位置、打翻的案几、泼洒的酒菜。酒盏碎片混在汤汁中,菜肴凌乱。侯夫人倒下的姿势,手指抠抓喉咙的痕迹,面色的变化,嘴角白沫的特征……她脑中快速闪过无数毒物发作的症状。 不对!这不像是寻常宫宴可能出现的毒物!发作太快,症状太烈,更像是……某种特制的、见血封喉的剧毒!而且,看侯夫人倒下的位置和方向,毒源很可能就在她自己的酒盏或最靠近手边的菜肴中!是有人专门针对她下毒! 但为什么是安远侯夫人?如果是为了栽赃自己,为何不选一个与自己有更明显冲突、或者更容易让人联想到自己的人? 除非……对方的目的,不仅仅是栽赃,更是为了制造更大的混乱和恐慌,为了掩盖真正的目标,或者,为了进行下一步动作! 就在她心念电转之际,御座上的皇帝已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肃静!” 殿中混乱为之一静。 皇帝的目光扫过安远侯悲恸的身影,又掠过神色各异的群臣,最后,在苏念雪身上停留了一瞬。“安远侯夫人突发急症,朕心甚恸。即刻将夫人移出殿外,由太医院全力查验死因。安远侯,节哀。” 这是要将事情暂时压下的意思。安远侯再悲痛,也不敢违逆圣意,在侍卫和内侍的协助下,抱起夫人的尸身,踉跄退下,临去前,那充满血丝的眼睛,怨毒地瞪了苏念雪一眼。 苏念雪心中一沉。这怨恨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 就在内侍宫女匆忙清理安远侯夫人席位附近的狼藉,殿中气氛稍缓,丝竹声准备重新响起时—— “啊!” 又一声短促的惊呼响起!这次来自苏念雪右侧隔了两个席位的一位侍郎夫人!她正端起酒杯欲饮,突然手一抖,酒液洒出,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另一只手捂住腹部,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 “我的肚子……好痛……”侍郎夫人声音颤抖,冷汗瞬间浸湿了鬓发。 “夫人!”她的侍女慌忙扶住她。 几乎同时,附近又有两三位女眷相继发出了不适的呻吟,有的扶额眩晕,有的恶心欲呕,有的也是腹痛如绞!症状或轻或重,但显然并非偶然! “酒……酒有问题!”不知是谁惊恐地喊了一声。 “菜!菜也有毒!”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在女眷席中蔓延开来!惊叫声、哭泣声、呕吐声、杯盘落地声此起彼伏!方才还井然有序的宫宴,顿时陷入一片混乱!许多女眷惊慌失措地起身,想要逃离席位,却因裙裾绊脚、互相推挤而更加混乱。男宾席那边也骚动起来,有人试图过来查看家眷情况,却被混乱的人群阻挡。 “护驾!保护陛下!”侍卫统领的怒吼声响起,大批带刀侍卫迅速涌向御座方向,将皇帝和御座区域严密保护起来,同时试图控制混乱的场面。但恐慌一旦滋生,便难以遏制。 苏念雪在第一时间就拉住了想要起身躲避的青黛,低喝道:“别动!蹲下!捂住口鼻!” 她自己则迅速从袖中取出两枚药丸,一枚塞入青黛手中,一枚自己含在舌下。这是薛神医留下的解毒丹,虽不能解百毒,但可护住心脉,缓解大部分常见毒物的初期症状。同时,她手中已扣住了数枚银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毒,不是针对个人的!是范围性的!通过酒水或菜肴扩散!目标是女眷席!为什么是女眷席? 她的目光急速扫过混乱的现场。 中毒的女眷症状不一,有的像安远侯夫人那样烈性窒息,有的则是腹痛眩晕。毒物可能不止一种,或者,同一种毒在不同体质的人身上反应不同。下毒者似乎对女眷的席位和饮食了如指掌…… 等等!女眷的席位排列、酒菜分配……似乎是由内务府和光禄寺协同负责,而今日宫宴的总提调……她脑中闪过之前癸七调查的信息,似乎是太后宫中一位得力太监协同办理? 太后!又是太后! 难道太后不惜在宫宴上制造大规模中毒事件,引发朝野震动,也要将她苏念雪置于死地?甚至不惜牵连这么多无辜女眷?不,不对,太后或许狠毒,但如此明目张胆、波及甚广的毒杀,一旦查实,她也难以脱身。除非……她有把握将事情推到别人头上,或者,她有更大的图谋,足以掩盖这一切! 苏念雪猛地抬头,看向御座方向。皇帝依旧安坐,珠旒纹丝不动,看不清表情,但御座前的侍卫已层层叠叠。 皇帝似乎并未中毒?是了,御膳是单独准备,由专人试毒。 对方的目标,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皇帝,而是……制造足以震动朝野的大乱,同时,将罪名扣在她苏念雪头上!一个精通毒术、与太后有隙、且恰好“安然无恙”的郡君,简直是完美的替罪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太医!太医何在!” “快传太医!” 殿中呼喊声、哭叫声不绝于耳。中毒的女眷已有七八位,症状轻重不一,倒地的倒地,呻吟的呻吟,一片凄惨。未中毒的也吓得魂飞魄散,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数名太医提着药箱,在侍卫的护送下,满头大汗地挤入混乱的女眷席,开始查验。但中毒人数不少,症状纷杂,一时难以判断毒物种类,更遑论解毒。 就在这时,一名正在为腹痛不止的侍郎夫人诊脉的太医,忽然脸色大变,猛地抬头,鼻翼翕动,似乎在空气中嗅闻着什么,然后,他的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了不远处——正是苏念雪所在的方向! 苏念雪心头一紧。来了! 那太医颤声道:“这……这气味……似是……似是‘幻罗香’混了‘赤磷粉’遇热所散之毒!此毒罕见,气味特殊,微带甜腥,久闻令人气血翻腾,重则窒息!方才安远侯夫人之状……” 他一边说,一边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苏念雪。 随着他的话语和目光,越来越多的人,包括一些惊魂未定的女眷、闻讯挤过来的男宾、以及维持秩序的侍卫,都将视线集中到了苏念雪身上! “幻罗香”?“赤磷粉”?苏念雪脑中飞速搜索。她记得薛神医笔记中提过,“幻罗香”是西南一种奇花提炼的香料,有微毒,可致幻,但量少无大碍。“赤磷粉”似乎是某种矿物粉末,有毒,易燃。两者混合遇热产生毒烟?可她并未闻到什么特殊的甜腥味……等等! 她猛地想起太后所赐那套礼服上,金线散发出的甜腻香气!难道那就是“幻罗香”?而“赤磷粉”……会不会就混在那套礼服的织金线里,或者,被下在了她周围? 不对!她穿的是备用礼服,已经处理过,而且她一直很小心,并未闻到特殊气味。除非……毒源不在她身上,而是在她附近,被刻意布置,然后被某种方式催化了! “陛下!” 一名中年官员突然出列,噗通跪倒在地,声音悲愤,正是那位腹痛侍郎的丈夫,“臣妻突遭毒手,性命垂危!太医所言,毒物罕见,气味特殊!而慧宜郡君……郡君精通毒理,曾于江南破解瘟疫奇毒!且……且臣方才似乎看到,郡君席位附近,确有异香飘散!恳请陛下明察,为臣妻,为诸位受害夫人做主啊!” 这指控几乎已摆上台面!虽然没有直言苏念雪下毒,但句句都将矛头指向了她! 殿中瞬间安静了许多,所有的目光都带着惊惧、怀疑、愤怒,聚焦在苏念雪身上。北静王萧夜明眉头紧锁,想要开口,却被身旁一位老王爷暗中拉了一下袖子。 御座之上,一片沉默。珠旒之后,皇帝的目光似乎落在了苏念雪身上。 压力,如山般压下。 苏念雪知道,生死关头到了。 对方精心策划,环环相扣,先以安远侯夫人之死引发关注,再以范围中毒制造恐慌,最后利用太医的“专业判断”和目击者的“证词”,将她这个最有动机、最有能力的“毒术高手”推到台前。人证(太医、中毒者家属)、物证(“异香”)、动机(与太后不睦,安远侯与太后家的关联)似乎齐全。 她若不能立刻自证清白,就算皇帝想保她,在这众目睽睽、群情激愤之下,也难堵悠悠之口。下狱、审问、甚至当场被愤怒的家属和侍卫拿下,都有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剧烈的心跳平复下来。背上的伤口在紧张下隐隐作痛,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不能慌。绝不能慌。 她缓缓站起身。绯红的礼服在凌乱的大殿中,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孤立。 “陛下,”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压抑的寂静,带着重伤未愈的微哑,却异常平稳,“臣妾有话要说。” 喜欢娶妻当变强请大家收藏:()娶妻当变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0章 舌战群疑 乾元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无论惊恐、怀疑、愤怒、好奇,都牢牢钉在那个从席位上缓缓起身的绯红身影上。 灯火煌煌,将她因失血和紧张而过分苍白的脸庞映照得如同玉雕,但那双眼眸,却沉静幽深,仿佛两泓不起波澜的古井,清晰地倒映出这殿中的人心鬼蜮。 御座之上,珠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皇帝的声音平静传来:“准。” 只一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却仿佛在即将引爆的油锅中,投下了一枚定海神针,将汹涌的恶意和恐慌暂时压制。 苏念雪没有去看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也没有去看北静王紧锁的眉头。她只是微微抬首,目光平静地迎向御座方向,声音清晰,不疾不徐,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陛下,臣妾蒙恩赴宴,本为感沐天恩,静观盛典。突逢变故,惊见诸位夫人受难,心中痛切,恨不能以身相代。然,适才太医所言,及诸位大人疑虑,皆指向臣妾。臣妾虽愚钝,亦知人命关天,清誉攸关,不敢不辩,亦不敢不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位刚刚指证她的中年官员,又掠过那位脸色变幻的太医,最后落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几位中毒女眷身上,眼中适时地流露出悲悯。 “太医方才言道,毒物为‘幻罗香’混‘赤磷粉’,遇热生毒,气味甜腥。臣妾斗胆,敢问太医——” 她转向那位太医,语气陡然锐利,“安远侯夫人毒发之时,距臣妾席位约三丈,其状为突发窒息,面紫睛凸,口吐白沫,十数息而亡。而这位侍郎夫人,” 她指向那位腹痛蜷缩的妇人,“以及另外几位夫人,症状多为腹痛、眩晕、冷汗、恶心。同一种毒,在不同人身上,发作时间、症状表征,竟有如此天壤之别么?” 那太医被问得一怔,额头冒汗,支吾道:“这……人体质各异,对毒物反应自有不同。且中毒深浅……” “好一个体质各异!” 苏念雪截断他的话,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安远侯夫人饮下的,是御酒。侍郎夫人饮下的,也是御酒。诸位中毒夫人所用酒菜,皆出自光禄寺同一批制备。若毒在酒中,为何独安远侯夫人立毙,余者症状较轻?若毒在菜肴,为何偏偏是这几位夫人中毒,且症状不一?难道这毒物,竟能认人下菜,专拣体质‘合适’的发作不成?”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人露出思索之色。确实,这中毒的时机和症状,太过蹊跷。 那位指证苏念雪的官员脸色涨红,厉声道:“巧言令色!或许是你用了多种毒物,分别下在不同之处!” “多种毒物?” 苏念雪目光如电,直视那官员,“王大人,您是兵部侍郎,掌军械粮草,想必对毒理并不精通。您可知,要在这宫宴之上,在众目睽睽之下,精准地将数种不同毒物,下到数位不同夫人的酒菜之中,且需控制发作时间相近,以制造混乱,需要何等精密的计算和配合?臣妾自入殿以来,未曾离开席位半步,身后侍女青黛亦可作证。臣妾如何能做到?” 她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继续道:“况且,太医方才说,毒物气味‘甜腥’。臣妾席位在此,敢问太医,以及临近的诸位夫人,” 她环视周围那些惊魂未定的女眷,“可曾闻到臣妾身上,或臣妾席位周围,有特殊的甜腥气味?” 临近席位的几位女眷面面相觑,迟疑地摇了摇头。 方才一片混乱,谁还顾得上闻什么气味?但此刻苏念雪提起,她们仔细回想,似乎……确实没闻到什么特别的甜腥味。 倒是安远侯夫人倒下时,似乎有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怪味一闪而过,但绝非要靠近苏念雪才能闻到。 “这……” 那太医也迟疑了。他方才确实是嗅到一股极淡的甜腥气,似乎是从苏念雪那个方向飘来,但此刻被苏念雪一问,又见其他人摇头,他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了。那股气味太淡,混杂在殿中浓烈的各种香气里,难以捕捉。 “太医无法确定,是么?” 苏念雪步步紧逼,“那臣妾再问,这‘幻罗香’与‘赤磷粉’,皆是罕见之物,尤其‘赤磷粉’,据臣妾所知,多用于军中火器或某些特殊匠作,民间罕有。太医何以一见诸位夫人症状,便能立刻断定是此二物混合之毒?莫非太医对此毒极为熟悉,曾多次诊治?” 这话就问得极厉害了。熟悉罕见毒物,要么是医术通神,博览群书;要么就是……经常接触,甚至可能拥有此毒! 那太医脸色瞬间惨白,噗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陛下明鉴!微臣……微臣只是在一本前朝散佚的《毒经》残卷中见过相关记载,因症状有些相似,故而猜测,绝不敢妄断!更不曾拥有此毒啊陛下!” 苏念雪不再看他,转向御座,深深一礼:“陛下,臣妾愚见,此事疑点有三。其一,毒发突兀,症状不一,不合常理。其二,毒物罕见,指认仓促,难以取信。其三,臣妾并无作案之机,更无确凿证据指向臣妾。仅凭臆测与巧合,便定臣妾之罪,臣妾不服,恐亦难以服众,更会让真凶逍遥法外,继续危害宫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绝而坦荡的光芒:“臣妾愿以身家性命担保,此事绝非臣妾所为。为证清白,也为救治中毒夫人,臣妾恳请陛下允准——”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第一,立刻将臣妾身上衣物、首饰,以及席位周围所有器皿、残羹,封存查验,看是否有毒物残留!” “第二,请陛下指派信得过的太医与仵作,会同查验安远侯夫人遗体,以及诸位中毒夫人的呕吐物、所用酒菜,详查毒物种类、来源!” “第三,臣妾略通医理,愿即刻为诸位中毒夫人施针用药,尽力救治,以观后效,亦可佐证臣妾是否真如猜测那般,精通此道且心怀叵测!” 三条请求,条理分明,掷地有声。将自己完全置于监管之下,主动要求验身验物,更提出参与救治。这哪里是一个心虚下毒者该有的反应?分明是胸有成竹,坦荡无畏! 殿中一片寂静。许多原本怀疑的目光,开始动摇。那兵部王侍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见御座上的皇帝微微抬手,他顿时噤声。 “准。” 皇帝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就依慧宜郡君所言。王瑾,” “奴才在。” 一直侍立在御座旁的副总管太监王瑾立刻躬身。 “你亲自带人,查验慧宜郡君周身及席位。李院判,” 皇帝看向太医院院判。 “微臣在。”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太医出列。 “你带人详查安远侯夫人及中毒诸人命妇,验明毒物。光禄寺卿、内务府总管协同,彻查一应酒水膳食制备流程、经手人员。今日之事,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传遍大殿每个角落,带着凛然天威,“在查清之前,妄自揣测、妖言惑众者,以扰乱宫闱、欺君之罪论处!” “臣(奴才)遵旨!” 被点名的几人连忙领命。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到苏念雪身上:“慧宜郡君既有救治之心,朕准你协助李院判。务必尽心竭力。” “臣妾领旨,定当竭尽所能!” 苏念雪再次叩首,心中稍定。皇帝的态度,至少目前是公允的,给了她自证和反击的机会。 王瑾带着两名中年嬷嬷和两名小太监,快步走到苏念雪面前,态度恭谨却不容拒绝:“郡君,请。” 苏念雪坦然张开双臂,任由那两名嬷嬷上前,仔细检查她的发髻、耳坠、脖颈、袖口、腰带、裙裾……甚至脱下了她的外罩霞帔和珠冠,里里外外查看。青黛紧张地看着,手中暗扣的药丸几乎要捏碎。 嬷嬷检查得极为仔细,连礼服上每一处织金纹路、每一个线头结扣都不放过,又用干净的细棉布擦拭苏念雪的双手、脸颊、颈项,查看布上是否有可疑粉末或颜色。小太监则将她席位上的杯、盘、碗、筷、酒壶、乃至坐垫、案几边缘,全部用白布包起,贴上封条。 整个过程,苏念雪神色平静,配合无比。她知道,自己身上是干净的。那套被动过手脚的太后赐服,此刻还藏在庄子里,未曾上身。备用礼服经过她和青黛反复查验,绝无问题。内衬的软甲和暗袋中的药物,也都是防备和救人之用,经得起查验。 果然,两名嬷嬷检查完毕,对视一眼,对王瑾摇了摇头。王瑾又亲自上前,拿起那几块擦拭过的棉布,对着灯光细看,也是干干净净。 “回陛下,慧宜郡君身上及随身物品,并无发现可疑毒物。” 王瑾高声禀报。 殿中响起一阵轻微的、如释重负的吐气声。至少,从苏念雪身上,没找到直接证据。 “席位器皿已封存,待后续查验。” 王瑾补充道。 皇帝微微颔首,看向李院判。 李院判那边也已行动起来。几位太医正在为中毒的夫人们施针急救,灌服通用解毒汤药。症状较轻的几位,在银针和汤药的作用下,腹痛眩晕稍有缓解。那位侍郎夫人情况稍重,但暂无性命之忧。最棘手的还是安远侯夫人,已然气绝,被移至偏殿,由经验最丰富的仵作和太医共同查验。 苏念雪得了皇帝允准,不再迟疑。她走到那位腹痛最剧烈的侍郎夫人身边,对正在施针的太医道:“大人,可否让臣妾一观?” 那太医见是皇帝亲准,连忙让开位置。苏念雪蹲下身,执起侍郎夫人的手腕,三指搭脉,凝神细察。脉象滑数紊乱,中焦郁结,确系中毒之象,但并非极其凶险的剧毒。她又翻开夫人的眼皮查看,舌苔微观,心中已有计较。 “取温水,调‘甘草绿豆汤’先服下,护住胃气。再取银针,刺‘足三里’、‘内关’、‘中脘’穴,先止其痛。” 苏念雪快速说道,声音沉稳,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她虽年轻,又是女子,但此刻展现出的果断与专业,让旁边的太医不由自主地听从。 青黛早已准备好苏念雪惯用的药囊,闻言立刻取出相应的药材粉末,让侍女去调汤。苏念雪则接过太医递来的银针,手法娴熟地寻穴、下针。她下针又快又准,力道适中,几针下去,侍郎夫人痛苦的呻吟声果然减轻了不少,惨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多谢……郡君……” 侍郎夫人虚弱地睁开眼,看着苏念雪,眼中惊惧未消,但多了几分感激和复杂。 “夫人安心,毒不深,及时救治,无碍的。” 苏念雪温声安慰,又转向其他几位症状稍轻的夫人,一一查看,或施针,或指导用药。她动作从容,指挥若定,与方才那“嫌犯”的形象判若两人。 殿中众人看着她忙碌而专注的身影,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但内容已然不同。 “看这手法,倒真是精通医理……” “若真是她下毒,何必多此一举救人?” “是啊,查验身上也无毒,莫非……真冤枉了她?” “可那毒是怎么回事?安远侯夫人死得不明不白……” 怀疑并未完全消除,但风向显然已变。北静王萧夜明的眉头舒展开些许,看向苏念雪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思。 就在这时,偏殿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院判脸色铁青,手中捧着一个用白布托着的、半个巴掌大小的东西,疾步走到御座前,噗通跪倒,声音带着惊怒和后怕: “陛下!安远侯夫人遗体口中,发现此物!”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那白布之上,赫然是一枚金镶红宝的耳坠!耳坠做工精致,红宝石在灯火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金托的背面,似乎沾着些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 “这耳坠……” 李院判的声音颤抖,“经初步查验,金托缝隙中,嵌有微量粉末,气味刺鼻,疑似……疑似‘赤磷粉’!而耳坠样式……老臣依稀记得,似乎是内务府今年新制的款式,赏赐给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了苏念雪! 因为那耳坠的样式,分明与苏念雪此刻耳朵上戴着的那一对,一模一样!不,应该说,苏念雪戴的,是素金点翠,没有红宝。而这枚,是金镶红宝!但款式,确系同款! 殿中,死寂再现。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甚至比之前更加凝重、更加诡异! 证据,竟然出现在了死者的口中!还是与苏念雪首饰同款的耳坠! 苏念雪刚刚为侍郎夫人施完最后一针,闻声转头,看到那枚耳坠的瞬间,她的瞳孔亦是骤然收缩。 这不是她的耳坠。她的耳坠好好戴在耳朵上,是一对。而这枚,是单只,镶红宝。 但款式相同。内务府新制款式……她忽然想起,太后赐下的那套头面里,似乎就有一对金镶红宝的耳坠,与这枚极为相似!难道…… “陛下!” 兵部王侍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再次激动出列,指着苏念雪,厉声道,“证据确凿!此耳坠与慧宜郡君所戴同款,又在死者口中发现毒物!定是她趁人不备,将毒耳坠送入安远侯夫人口中,致其毒发身亡!方才种种辩解,不过是惺惺作态,欲盖弥彰!请陛下即刻将此毒妇拿下,严加审讯,以告慰亡魂,以正宫闱!” “请陛下明察!” 又有几位与安远侯或有亲旧、或对苏念雪本就心存芥蒂的官员出列附和。 压力,再次如山崩海啸般,向苏念雪压来。这次的“证据”,比之前的猜测和气味,要“实在”得多! 苏念雪缓缓站起身。指尖还拈着一根银针,在灯火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她看着那枚刺眼的红宝耳坠,看着那些义愤填膺的面孔,看着御座上沉默的帝王。 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彻骨的明悟,和熊熊燃烧的怒意。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毒杀是假,栽赃是真。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她,或者,是既要杀她,又要将此事闹大,彻底将她钉死在“毒妇”的罪名上,再无翻身之日。甚至,可能还想借此打击皇帝威信——看,你重用的人,竟是个如此蛇蝎心肠的毒妇! 好狠的计!好毒的局! 但你们,算错了一点。 苏念雪深吸一口气,将那根银针轻轻放在身旁的太医托盘中,然后,再次面向御座,屈膝,行礼。动作优雅,姿态从容。 “陛下,” 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近乎凛冽的清澈,“这枚耳坠,确实与臣妾所戴款式相同。但,并非臣妾之物。” “狡辩!” 王侍郎怒喝。 苏念雪不理他,继续道:“内务府新制首饰,皆有编号记录,用料、匠人、赏赐去向,均应可查。请陛下立刻传内务府总管,及负责此批首饰制作的工匠,携底档前来,当场核对!” 她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那枚耳坠:“臣妾更想请问李院判,这枚耳坠,是在安远侯夫人口中何处发现?是齿关紧咬,还是松置于舌上?金托上的‘赤磷粉’,是嵌在缝隙,还是涂抹表面?份量几何?可能致人立毙?安远侯夫人毒发时,臣妾距其三丈,众目睽睽,如何能将一枚耳坠,准确送入其口中,而不被任何人察觉?即便送入,毒发如此之快,她又如何能恰好将耳坠含在口中,而非吐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抛出,每一个都直指这“证据”的荒谬与不合常理之处! 李院判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冷汗涔涔。他方才也是被这“铁证”惊到,未及细思。此刻被苏念雪一问,顿时也察觉诸多疑点。耳坠在口中位置并不深,似是死后被人放入。金托上粉末极少,是否足以致命尚存疑。更重要的是,如何下毒?众目睽睽之下,苏念雪绝无可能靠近安远侯夫人并塞入耳坠! “这……这……” 李院判语塞。 苏念雪不再看他,再次向御座叩首,声音斩钉截铁:“陛下,此耳坠出现在死者口中,绝非偶然,更非臣妾所为。此乃有人蓄意构陷,目的便是坐实臣妾罪名,掩盖其真正罪行!其心可诛!臣妾恳请陛下,不仅查验耳坠来源,更要严查今夜所有经手安远侯夫人遗体之人!从夫人毒发倒地,到移入偏殿,期间有谁靠近,有谁经手,一一拷问,必能揪出这栽赃嫁祸、扰乱宫宴的真凶!” 她的话语,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寂静的乾元殿。 栽赃!有人趁着混乱,将准备好的毒耳坠塞入死者口中,嫁祸给苏念雪! 这个推测,虽然同样惊人,但比之苏念雪当众毒杀侯夫人,似乎……更加合理!毕竟,苏念雪确实没有下毒和塞耳坠的机会。而宫中阴谋,栽赃嫁祸,却屡见不鲜! 许多人的脸色变了。看向那枚耳坠的目光,充满了惊疑。看向苏念雪的目光,也再次复杂起来。 御座之上,久久沉默。 珠旒之后,皇帝的目光,似乎越过了殿中众人,投向了更深远的地方。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 “传,内务府总管,及慎刑司主事。” 喜欢娶妻当变强请大家收藏:()娶妻当变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1章 蛛丝马迹 “传,内务府总管,及慎刑司主事。”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投入本已波澜起伏的深潭,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令人窒息的死寂。殿中灯火似乎都在这一刻黯淡了几分,空气凝固,连那些中毒女眷压抑的呻吟声,都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慎刑司。这三个字,在宫廷之中,代表着最隐秘、最残酷、也最令人闻之色变的所在。那是直属皇帝、独立于三法司之外,专门处置宫闱要案、拷问内侍宫女、甚至是涉及皇室宗亲隐秘之事的地方。 一旦慎刑司介入,便意味着此事已不再是简单的“意外”或“纷争”,而是上升到了“阴谋”与“逆案”的层面,不死不休。 苏念雪依旧维持着叩首的姿势,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坚硬冰冷的触感,以及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皇帝传唤慎刑司,是信了她“栽赃”之说,决心彻查?还是……要将她也一并交给慎刑司处置? 她不敢确定。帝王心术,深不可测。尤其是在证据对她极为不利的此刻。 内务府总管张德海是个年约五旬、面白微胖的太监,此刻连滚带爬地小跑进殿,脸色煞白,噗通跪在御座前,浑身筛糠般抖着:“奴才张德海,叩见陛下。” 他显然已经知道殿中发生了什么,吓得魂不附体。 慎刑司主事魏谦,则是个四十上下、面容冷硬、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瘦削男子。他一身深青色锦袍,腰间佩着无刀鞘的细长铁尺,步履沉稳无声,进殿后一丝不苟地行礼,声音平板无波:“微臣魏谦,参见陛下。” 他身上仿佛自带一股阴冷肃杀之气,所到之处,连空气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度。 “张德海,” 皇帝的声音从珠旒后传来,听不出喜怒,“这枚耳坠,可是你内务府所出?” 王瑾早已将那枚用白布托着的红宝耳坠,呈到张德海面前。 张德海战战兢兢地抬头,凑近细看,又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颤声道:“回……回陛下,看这金托的錾花、宝石的镶法,确……确是我内务府‘珍造司’今年新制的款式,名曰‘金珠镶宝点翠耳坠’,一共制了……制了十二对。宝石有红宝、蓝宝、碧玺之分。这红宝的……奴才记得,似是制了四对。” “赏赐给了何人?” 皇帝问。 张德海连忙从袖中掏出一个小本子——显然是随身带着的底档副本,急速翻看,手指因为颤抖几次翻错页。“回陛下,这红宝‘金珠镶宝点翠耳坠’四对,其中两对……两对是太后娘娘赏了安和长公主和……和已故的端慧郡主。还有一对,是……是赏给了……” 他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瞟了一眼苏念雪的方向,又迅速低下,声音更低,“是太后娘娘赏给了……慧宜郡君。最后一对……尚在库中。” 果然!太后赏赐的头面里,有这对耳坠!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太后的赏赐,出现在毒杀现场死者的口中!这其中的意味,简直令人不寒而栗!是太后?还是……苏念雪用了太后赏赐的东西下毒? 皇帝沉默片刻,又问:“赏给慧宜郡君的那对,可曾领用?何时领用?” 张德海急翻册子:“腊月……腊月廿五日申时,由太后宫中的严嬷嬷,持太后懿旨和领牌,从内库领出。领牌记录在此。” 他双手将册子捧过头顶。 王瑾上前接过,扫了一眼,呈给皇帝。 腊月廿五,正是太后派人强行送礼服头面到温泉庄子的那天!严嬷嬷领出了包括这对耳坠在内的全套头面首饰! “慧宜郡君,” 皇帝的声音转向苏念雪,“太后赏赐的头面,你可曾佩戴入宫?” 苏念雪直起身,依旧跪着,声音清晰:“回陛下,太后娘娘厚赐,臣妾感激不尽。然臣妾伤病未愈,太医嘱咐静养,不喜繁饰。且那套头面华丽贵重,臣妾恐病体孱弱,不配其华,故并未佩戴。今夜臣妾所戴,乃臣妾旧日惯用的素金点翠头面。太后所赐全套首饰,包括这对耳坠,此刻应完好封存于西郊温泉庄子臣妾寝居之内,有侍女青黛及管事钱嬷嬷可作证,亦可随时派人查验。” 她顿了顿,又道:“腊月廿五日严嬷嬷送赏赐至庄子时,曾逼迫臣妾当场试穿礼服,但并未要求试戴首饰。所有赏赐之物,臣妾谢恩后便命人登记收存,未曾动用。” 这是实话。那套头面,连同那套有问题的礼服,都被她用药水处理过,分开封存了。耳坠是整套头面的一部分,自然也在其中。 “也就是说,这对耳坠,自腊月廿五被严嬷嬷领出,送到你庄子,到你今夜入宫,期间你并未佩戴,也未曾取出?” 皇帝问。 “是。臣妾可对天发誓,绝无虚言。” 苏念雪语气斩钉截铁。她心中隐隐觉得,耳坠这条线,或许并非完全冲着她来。严嬷嬷经手……太后宫中…… “魏谦。” 皇帝唤道。 “臣在。” 慎刑司主事魏谦躬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事交你查办。一,即刻派人前往温泉庄子,查验慧宜郡君所言,太后所赐首饰是否完好封存,尤其这对耳坠是否成对在库。二,详查这枚耳坠自内库领出后,至出现在安远侯夫人口中之前,所有经手之人、所经之处。三,会同李院判,详验安远侯夫人真正死因,及诸位命妇所中何毒,毒物来源。四,” 皇帝的声音顿了顿,寒意骤深,“彻查今夜乾元殿内外,所有侍奉宫人、侍卫,尤其是接近过安远侯夫人、及负责酒水膳食、器物摆放之人。凡有可疑,一律带入慎刑司,细细拷问。” “臣,遵旨!” 魏谦毫无波澜地应下,仿佛接下的不是一桩可能震动朝野的宫闱大案,而是一件寻常公务。他转身,目光如冰刀般扫过殿中诸人,被他目光扫到者,无不心底生寒。 “陛下!” 兵部王侍郎不甘心,再次出列,“即便耳坠是太后所赐,未在慧宜郡君手中,也难保不是她身边之人偷取,或她另有一对仿制!她精通毒理,调制毒粉嵌入耳坠,再伺机下手,亦有可能!岂可因她一面之词……” “王大人。” 苏念雪忽然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您口口声声断定是臣妾下毒,可有证据,证明这耳坠上的毒粉,是臣妾所调制?或是臣妾有机会接触?” 王侍郎一滞:“这……你擅长此道,自然……” “擅长,便是有罪?” 苏念雪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讥诮,“那太医院诸位太医皆通医理,是否也有下毒之嫌?王大人在兵部掌管军械,是否也有私藏兵器、图谋不轨之嫌?按大人这般臆测断案,这满朝文武,怕是无人清白。” “你……强词夺理!” 王侍郎气得胡须直抖。 “是否强词夺理,自有陛下圣裁,魏大人明察。” 苏念雪不再看他,重新转向御座,“陛下,臣妾还有一疑。这耳坠若真是下毒之器,其上毒物必然剧烈。下毒者需将其送入安远侯夫人口中,方能生效。然,安远侯夫人毒发时,臣妾距其数丈,且众目睽睽。请问王大人,亦请问诸位大人,可曾有人看见,是臣妾,或臣妾身边之人,靠近安远侯夫人,并将此物塞入其口中?” 殿中一片寂静。当时场面虽然混乱,但安远侯夫人突然倒下,确实吸引了大部分目光。若真有人靠近塞东西,不可能完全无人察觉。而且,苏念雪和她的侍女青黛,一直待在原位,几乎没有移动,这是许多人都看到的。 “或许……是你用了什么隐秘手法,隔空下毒!” 王侍郎硬着头皮道。 “隔空下毒?” 苏念雪几乎要气笑了,“将一枚耳坠,隔空送入三丈之外一个人的口中,还要精准地令其合拢,毒发身亡?王大人,您掌兵部,可曾见过这般神乎其技的暗器手法?若真有,恐怕不是毒术,而是仙法了。” 这话带着明显的嘲讽,殿中甚至传来几声极低的、压抑不住的嗤笑。王侍郎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苏念雪见火候已到,不再纠缠,再次叩首:“陛下明鉴。此案疑点重重,耳坠来源蹊跷,下毒手法荒谬,分明是有人精心构陷,意欲一石二鸟,既害了安远侯夫人,又将罪名扣在臣妾头上。其用心之毒,谋划之深,令人发指!臣妾恳请陛下,责令魏大人,不仅要查耳坠去向,更要详查,今夜宫宴之前,有谁曾接触过安远侯夫人,有谁曾对臣妾心怀怨怼,又有谁,能从中得益!” 她的话,再次将矛头引向了幕后。构陷,得益者……会是谁? 许多人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同一个名字——太后。安远侯夫人与太后娘家有亲,苏念雪与太后有隙。若两人“同归于尽”,或苏念雪被定罪,太后似乎都能撇清关系,甚至可能因为“受害亲属”的身份博得同情。但太后真会如此不智,在自己操办的宫宴上,用自己赏赐的东西下毒?这风险太大了。 也有可能是“西山先生”或其党羽,想借此搅乱朝局,同时除掉苏念雪这个心腹大患。 又或者,是朝中其他势力,想浑水摸鱼。 一时间,殿中众人心思各异,暗流汹涌。 皇帝久久未语。珠旒静止,仿佛御座上的人已成雕塑。唯有那无形的、沉重的威压,笼罩着整个乾元殿。 良久,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此事,由魏谦全权负责,一应人等,皆需配合。在查明之前,慧宜郡君暂留宫中,于芷萝轩歇息,无朕旨意,不得随意走动,亦不得与外人接触。安远侯夫人遗体妥善保管,中毒诸命妇全力救治。今夜宫宴,至此为止。众卿,散了吧。” 暂留宫中,软禁于芷萝轩!这不是释放,但也非下狱。是一种暧昧的处置,既给了苏念雪辩解和等待调查的机会,也剥夺了她的自由,将置于皇宫这个巨大的囚笼和监视之下。 “臣妾,领旨谢恩。” 苏念雪再次叩首,心中并无多少意外。这或许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只要不被立刻下狱,只要调查还在继续,就还有转圜余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臣等告退——” 满殿文武,宗室外戚,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行礼,依次退出大殿。许多人离开时,看向苏念雪的目光依旧复杂,但已少了许多之前的恶意与笃定。今夜之事,太过诡异,真相未明之前,谁也不敢再轻易站队。 北静王萧夜明在经过苏念雪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与她有一瞬的交汇,其中有关切,有凝重,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但他什么都没说,随着人流离去。 兵部王侍郎狠狠瞪了苏念雪一眼,拂袖而去。 很快,偌大的乾元殿,便只剩下御座上的皇帝,侍立的王瑾等太监,魏谦及其手下慎刑司的人,几位太医,中毒未愈、需要抬下去救治的几位命妇及其侍女,以及……跪在冰冷金砖上的苏念雪和青黛。 丝竹停歇,灯火依旧通明,却照出一片狼藉和死寂。破碎的杯盘,倾倒的案几,泼洒的酒菜,空气中残留的恐慌与毒药气息,共同构成一幅诡异而凄凉的画面。 “带慧宜郡君去芷萝轩。好生‘伺候’。” 皇帝最后吩咐了一句,便起身,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从御座后的屏风悄然离去。那明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深邃的殿宇阴影中。 魏谦走到苏念雪面前,冷硬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郡君,请随下官的人前往芷萝轩。您身边的侍女,需分开询问记录。” 苏念雪站起身,因为跪得久了,膝盖有些发麻,身形微微一晃,被青黛眼疾手快扶住。“青黛跟随我多年,知晓我一切起居用药,留她在身边,于陛下查案,或更有助益。” 她看向魏谦,语气平静却坚持。 魏谦与她对视片刻,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可。但入芷萝轩后,未经允许,不得擅出,亦不得与外界传递消息。一应饮食用度,由慎刑司派人负责。郡君,请配合。” 这就是彻底监视软禁了。苏念雪不再多言,在两名面无表情的慎刑司内监“陪同”下,带着青黛,离开了一片狼藉的乾元殿。 走出殿门,冬夜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冷刺痛。夜空如墨,星辰隐匿,只有宫道两旁连绵的宫灯,在寒风中摇曳出昏黄孤寂的光晕。远处,传来散朝官员们压抑的议论声和车马轱辘声,渐渐远去。 芷萝轩是位于后宫边缘的一处独立小院,地方偏僻,陈设简单,平日多用来安置犯错或待查的宫眷。院内已提前点了灯,生了火盆,但依旧显得空旷冷清。两名年长的嬷嬷和四名低眉顺眼的小宫女早已候着,见苏念雪到来,无声行礼,态度恭敬却疏离。 “郡君今夜便歇在此处。有何需要,可吩咐她们。下官告退。” 魏谦将人送到,便带着手下转身离去,留下两名内监守住院门。 房门关上,将寒风与窥探隔绝在外。室内炭火毕剥,暖意渐生,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郡君……” 青黛看着苏念雪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微微摇晃的身形,连忙扶她到床边坐下,声音哽咽,“您怎么样?背上的伤……” “无妨。” 苏念雪摆摆手,示意她噤声。目光缓缓扫过这间陌生的屋子。陈设简单,一览无余,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藏匿或利用的东西。窗外,隐约可见守住院门的内监身影。 软禁。名副其实的软禁。 但她的心,却并未因此而沉沦。相反,在经历了乾元殿那惊心动魄的生死对峙后,此刻被迫的“静”,反而让她能够更清晰地梳理思绪。 今夜之局,环环相扣,毒杀、栽赃、舆论引导,几乎将她逼入绝境。若非她反应迅速,逻辑清晰,加上那枚耳坠出现的时机和方式实在太过刻意和不合常理,恐怕此刻她已身陷囹圄,甚至血溅当场。 对方显然对她极为忌惮,不惜动用如此激烈的手段,甚至可能牺牲掉安远侯夫人这颗棋子(如果她真是棋子而非意外的话)。目的,不仅仅是杀她,更是要彻底毁掉她的名声和皇帝的信任,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太后?西山先生?还是两者合力? 耳坠是太后所赐,经严嬷嬷之手。但太后会用自己的赏赐下毒,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吗?除非,她算准了皇帝不会、或不敢深究到她头上?又或者,这耳坠根本就是被人调包或利用了? 西山先生……如果有他参与,以其精通毒理和机关的手段,制造一种混合毒物,控制发作时间,甚至利用某种隐秘方式下毒,并非不可能。但将耳塞入死者口中这一步,却显得画蛇添足,反而留下了破绽。这不像是“西山先生”那种谋定后动、力求完美的风格。 除非……栽赃这一步,是另一拨人,或者为了另一个目的加上去的。 苏念雪感到头痛欲裂。线索纷乱,敌友难辨。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并未完全成功。皇帝虽然软禁了她,但并未定罪,反而派出了慎刑司彻查。这说明,皇帝心中也有疑虑,甚至可能……乐见其成,想借此机会,清查某些人和事。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芷萝轩中,安静地等待,保全自身,同时……利用这难得的、置身事外的“观察”位置,看清这潭浑水下的涌动。 “青黛,” 她低声道,“检查一下房间,看看有无夹层、暗格,或者不正常的孔洞。动作要轻,不要让人察觉。” “是。” 青黛会意,开始装作整理床铺、摆放物品,实则仔细探查。 苏念雪则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皇宫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巍峨而压抑,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噬着无数的秘密与生命。 腊月廿八,宫宴惊变。 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掀起一角。 而她,已被卷入这风暴的最中心。 能否破局,能否求生,甚至……反戈一击,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她轻轻握紧了拳,指尖冰凉。 芷萝轩外,寒风呼啸,卷起檐角的积雪,纷纷扬扬,仿佛永无止息。 喜欢娶妻当变强请大家收藏:()娶妻当变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2章 芷萝寒夜 芷萝轩的夜晚,寒冷而漫长。 炭火在精雕的铜盆里无声地燃烧,释放出有限的热量。 却难以驱散这间偏僻宫室浸入骨髓的阴冷。 那冷,不仅来自冬夜。 更来自无处不在的监视。 来自未知的命运。 来自乾元殿里尚未散尽的、混合着甜腥与死亡的气息。 苏念雪和衣躺在冰硬的床榻上。 身下是宫中统一配备的、浆洗得发硬的棉褥,远不及温泉庄子里的柔软舒适。 背上的伤口在经历了一整日的紧绷、跪拜、对峙后,早已疼痛不堪。 此刻躺在平处,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带来清晰的刺痛。 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闭着眼,静静地调整呼吸,让痛楚缓缓沉淀,融入这无边的寂静。 青黛蜷缩在床尾一张窄小的短榻上,同样没有入睡。 黑暗中,她能听到主子压抑的、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因疼痛而无法完全放松的僵硬。 她的心揪紧了。 却不敢出声打扰。 只能紧紧攥着薄被的一角,睁大眼睛,警惕地倾听着窗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 窗外,寒风呼啸。 穿过光秃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偶尔有更夫拖沓的脚步声和梆子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衬得这方小天地更加孤绝。 院门口那两个慎刑司内监的身影,如同石刻的雕像,一动不动。 只有他们呼出的白气在昏黄的灯笼光晕中,短暂地氤氲、消散。 时间,在这片被刻意营造出的死寂中,粘稠地流淌。 苏念雪的头脑异常清醒。 乾元殿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回放。 安远侯夫人骤然紫涨的脸,惊恐凸出的眼球,嘴角溢出的白沫。 侍郎夫人痛苦的蜷缩,冷汗浸湿的鬓发。 太医惊疑不定的目光。 王侍郎咬牙切齿的指控。 那枚在死者口中发现的、闪着妖异红光的耳坠。 皇帝珠旒后莫测的沉默。 魏谦那冰锥般的眼神…… 每一个细节,都被她反复咀嚼。 试图从中找出被刻意隐藏的逻辑。 找出那个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黑手。 毒,是确实存在的。 发作迅猛,症状可怖。 但下毒的方式,太过蹊跷。 范围性的中毒,针对女眷席。 却又巧妙地避开了最靠近御座、防护最严的几位宗室王妃和年长诰命。 毒物种类似乎不止一种,发作时间有细微差别。 这不像是一次鲁莽的、无差别的攻击。 更像是一次精准的、带有特定目的的“清除”与“威慑”。 安远侯夫人是第一个,也是最惨烈的目标。 为什么是她? 仅仅因为她是太后的远亲,可以用来嫁祸给自己? 还是她本身,就知道些什么,或挡了谁的路? 那枚耳坠…… 苏念雪几乎可以肯定,那是栽赃。 但栽赃者是谁? 太后? 用自己赏赐的东西,在众目睽睽之下毒杀自己的亲戚,再嫁祸给政敌? 这手段未免太过拙劣,风险也太大。 除非,太后有绝对的把握,能控制调查方向。 或者,她根本不在乎是否被怀疑,甚至有恃无恐。 但如果不是太后。 谁又能拿到太后宫中严嬷嬷刚刚领出的首饰,并准确地将其放入死者口中? 谁能对宫宴的座位、流程、乃至安保漏洞如此了解? 谁能调动太医在关键时刻说出“幻罗香”、“赤磷粉”这样的特定毒物名称,将嫌疑引向精通毒理的自己? 内鬼。 而且,不止一个。 很可能是一个渗透在宫廷多个环节、配合默契的网络。 西山先生…… 这个名字再次浮上心头。 如果这一切是他的手笔。 那么其目的就不仅仅是除掉她苏念雪。 制造宫廷大乱。 引发皇帝对太后的猜忌(或反之)。 打击朝廷威信。 甚至可能在混乱中达成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才更像那个布局深远、手段狠辣的“墨尊”首领的风格。 只是,那枚略显突兀的耳坠,依旧让她觉得有些违和。 似乎……多了点戏剧性。 少了点“西山先生”惯有的、追求“技术完美”和“理念表达”的冷酷优雅。 “笃、笃、笃。” 极轻微,却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忽然从头顶的房梁方向传来。 不是风声。 不是鼠窜。 是暗号! 极其隐蔽,若非苏念雪和青黛都未睡熟,且精神高度集中,几乎难以察觉。 青黛猛地绷紧身体。 手已摸向枕下暗藏的银针。 苏念雪也瞬间睁开眼,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敲击声又响了一遍。 三短,一长,两短。 是癸七与她约定的、最紧急情况下的联络信号之一! 意思是:有要事,安全,可回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癸七的人,竟然能潜入被慎刑司看守的芷萝轩? 苏念雪心中微震,但随即释然。 癸七执掌“影”卫多年,在宫中必有极其隐秘的布置。 若连这点都做不到,也不配为“影”之首领。 只是,此刻冒险联系,必有极其紧要之事。 她轻轻坐起身。 对紧张望向她的青黛做了个“噤声、戒备”的手势。 然后自己悄无声息地滑下床,走到房间中央,抬头望向声音来源的房梁阴影处。 也用指尖在床柱上,以特定的频率和力度,轻轻叩击回应:收到,可通。 片刻沉寂。 随即,一片与房梁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瓦片被极其小心地移开一道缝隙。 一根细若发丝、近乎透明的丝线垂落下来。 丝线末端系着一个小小的蜡丸。 苏念雪伸手接过。 蜡丸入手微温。 她迅速捏碎。 里面是一卷极小、用蝇头小楷写满字的薄绢。 就着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雪光,她快速浏览。 字迹是癸七的。 内容却让她瞳孔骤缩! “郡君安。宫宴事发时,属下按计划监视皇城各门及信使。” “戌时三刻(宫宴开始后约一个时辰),见一着禁军服饰、持北城兵马司腰牌者,自西华门疾出,乘快马往西山方向。” “属下命人追踪,其最终抵达西山皇觉寺后山,与三名黑衣蒙面人接头,交一密匣后返回。” “黑衣人中,一人身形步态,极似雪夜袭击庄子之漏网刺客头目。” “密匣被黑衣人携入后山,失去踪迹。” “几乎同时,安远侯夫人毒发。” “另,慎刑司魏谦于亥时初(宫宴混乱时),曾秘密离宫约两刻钟,方向亦是皇城西侧,但行踪诡秘,未能跟至终点。” “其回宫后不久,即奉旨接手此案。” “又,属下查得,安远侯夫人之独子,现任西山锐健营游击将军,三日前曾秘密回京,未归家,下落不明。” “锐健营,隶属京营,驻地距皇觉寺不足三十里。” “宫中耳目报,太后宫中负责药膳的刘太医,于宫宴前两日,曾以‘为太后寻安神香’为名,接触过内务府掌管香料库的太监,并索要过少量‘龙涎香’及‘苏合香’的记录。” “此二香,与‘幻罗香’混合,可产生类似‘赤磷’遇热的甜腥气味,久闻亦能致人眩晕呕逆,症状与部分中毒命妇相似。” “刘太医与兵部王侍郎有同乡之谊。” “目前,西山皇觉寺别院守卫较前增加一倍,且有疑似军中劲弩配备。” “庄子一切如常,赵顺等人无异动。” “郡君务必小心,慎刑司水深,魏谦难测。” “属下等在外,随时待命。” 绢上的信息,如同道道惊雷,在苏念雪脑中炸开! 西华门出去的禁军信使! 与疑似刺客的黑衣人在西山皇觉寺接头! 传递密匣! 时间与宫宴毒发几乎同步! 这意味着,宫宴之变,与西山别院,有着实时的、密切的联系! 那个密匣里,装的会是什么? 指令? 毒药? 还是……其他东西? 安远侯夫人的儿子,西山驻军将领,秘密回京失踪! 这绝非巧合! 是被人控制? 还是参与了阴谋? 太后宫中的刘太医,提前索要与“幻罗香”配伍可产生类似毒症气味的香料记录! 这是提前为“指认”毒物做准备! 而刘太医与指控她最积极的兵部王侍郎是同乡! 这又是一条隐藏的线! 最让她心惊的,是慎刑司主事魏谦,在宫宴最混乱时,曾秘密离宫,去向不明! 魏谦是皇帝直属的心腹。 他在这敏感时刻离宫去见谁? 或者,去处理什么? 他回来后立刻接手此案,是真的奉旨查案,还是……去掩盖某些痕迹? 而皇帝,对此又知道多少? 默许? 还是被蒙在鼓里? 苏念雪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宫闱之中,皇帝、太后、西山势力、军中将领、朝廷官员、甚至皇帝自己的慎刑司主事…… 似乎都成了这盘巨大棋局中,面目模糊、立场不明的棋子! 而她,只不过是其中最显眼、也最脆弱的一颗。 被各方力量推来搡去。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她将薄绢凑近炭盆。 看着它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癸七传递消息的痕迹。 然后,她走回床边,重新躺下,闭目。 但脑海中已如沸水般翻腾。 信息太多了,也太碎了。 禁军信使、黑衣人、密匣、失踪的将军、刘太医、王侍郎、魏谦…… 这些点,该如何连接? 假设,幕后主使是“西山先生”。 他通过安远侯夫人之子(可能被控制或利诱),掌握了其母的行踪和宫宴细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命人(或通过内应)在宫宴酒菜中下毒。 目标可能原本就是几位特定的、与太后或朝中某些势力相关的女眷。 制造混乱。 打击朝廷威信。 安远侯夫人是首要目标,因其子关系,易于掌控或灭口。 同时,他通过刘太医(或其背后势力)提前准备“毒物知识”。 引导太医在案发后指认特定毒物,将嫌疑引向精通此道的苏念雪。 兵部王侍郎或其同党,则负责在朝臣中带节奏,施加舆论压力。 而那枚耳坠的栽赃,可能是太后一党(或宫中另一股敌对势力)趁乱所为。 意图将水搅得更浑。 或坐实苏念雪的罪名。 甚至可能想将太后也拖下水,制造更大的对立。 魏谦的秘密离宫,或许就与此有关—— 他是去见了太后的人? 还是去见了栽赃者? 或者,是去见了皇帝另外指派的人? 禁军信使传递的密匣,则是“西山先生”在确认计划进行,或下达后续指令。 西山别院守卫加强,说明他们可能预感到会有调查,或是在准备下一步行动。 这个推测,似乎能解释大部分疑点。 但依然有许多模糊之处。 比如,毒物具体如何下到特定目标的酒菜中? 耳坠被放入死者口中的具体执行者是谁? 魏谦的真正立场是什么? 皇帝在整个事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而且,如果“西山先生”的目的是制造混乱、打击朝廷。 为何不选择更直接、更猛烈的方式? 比如在宫宴上制造更大规模的杀伤? 难道他的目标,真的包括自己这个“技术上的同行”? 还是说,除掉自己,也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因为自己正在追查他,且可能对他构成威胁? 无数个问号,在黑暗中盘旋,找不到答案。 但有一点,苏念雪越来越清楚: 自己此刻的处境,比想象中更加危险。 软禁在芷萝轩,看似安全。 实则是被隔绝了外界信息,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慎刑司的调查,未必公正。 魏谦此人,深不可测。 皇帝的态度,暧昧难明。 而敌人,在暗处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发动更致命的攻击。 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想办法,将水搅浑。 将真正的阴谋,逼到阳光之下。 至少,要让皇帝看到,这潭水有多深,多脏。 一个大胆的、近乎冒险的计划,在她心中渐渐成形。 天色,在无尽的思索与寒冷中,终于透出了一丝灰蒙蒙的亮光。 腊月廿九的清晨,到来了。 乾元殿的鲜血与阴谋,已被白雪覆盖。 但新的风暴,正在这深宫之中,悄然酝酿。 “吱呀——” 一声。 芷萝轩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名慎刑司的嬷嬷端着简单的早膳(清粥、馒头、咸菜)走了进来。 面无表情地放在桌上。 “郡君,用早膳了。” “魏大人稍后会来问话,请郡君早做准备。” 声音平板,不带任何情绪。 苏念雪缓缓坐起身。 背上的伤口因动作牵扯传来刺痛,让她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但她的眼神,已恢复了惯有的沉静。 “有劳嬷嬷。” 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顺从。 目光,却掠过窗外依旧阴沉的天色。 投向西山的方向。 西山。 皇觉寺。 别院。 密匣。 黑衣人…… 还有那个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操控着一切,自称“西山先生”的人。 游戏,还没有结束。 而她的反击,或许,该从这芷萝轩的第一次“问话”开始。 喜欢娶妻当变强请大家收藏:()娶妻当变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3章 暗室对弈 天光,是透过高窗上糊着的厚厚明纸,吝啬地渗进来的。 一片惨淡的灰白。 勉强驱散了屋角最深沉的黑暗,却给整个芷萝轩蒙上了一层毫无生气的、棺材般的色调。 炭盆里的火,不知何时已弱了下去,只剩零星的红光在灰烬中苟延残喘。 寒意重新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钻进锦被的缝隙,贴上裸露的肌肤。 苏念雪用完了那碗几乎凉透的清粥,半个馒头在手中握了许久,终究只掰下极小一块,就着咸菜咽下。 喉咙干涩,吞咽时牵动着后背的伤,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慢慢地、机械地完成“进食”这个动作。 目光,却始终低垂,落在粗糙的陶碗边缘一道细微的裂痕上。 仿佛在专注地研究着什么绝世难题。 青黛侍立在一旁,同样沉默。 主仆二人之间流动着一种无言的默契,和一种紧绷到极致的宁静。 像两张拉满的弓,弦已绷至极限,却引而不发,静静等待着目标的出现,或者,猎手的来临。 辰时末,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宫女内监那种轻悄细碎的步子,也不是慎刑司嬷嬷那种刻板沉重的步伐。 而是另一种—— 稳定,均匀,每一步的距离都仿佛用尺子量过,落地无声,却带着一种独特的、令人心头窒闷的韵律感。 是魏谦。 芷萝轩的门被无声推开。 一身深青色锦袍的慎刑司主事魏谦,迈步而入。 他身后并未跟着惯常的司吏或内监,只他一人。 仿佛这间囚禁着“重要嫌犯”的宫室,于他而言,与寻常书房厅堂并无不同。 “下官魏谦,奉旨问话。” 他在离床榻约莫一丈远的地方站定,声音平稳,毫无起伏,既不显得倨傲,也绝无半分恭谨。 就像在陈述今日天气。 苏念雪放下碗,在青黛的搀扶下,慢慢起身,就着床沿微微屈膝:“魏大人。” 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试图辩解。 她知道,在这种人面前,任何情绪的外露或言语的机巧,都可能成为被捕捉、被分析的破绽。 魏谦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目光,如同最冷静的解剖刀,从苏念雪苍白的面色,移到她因起身而几不可察蹙起的眉尖,再落到她交叠在身前、指节微微用力的手上。 最后,定格在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因为伤病和缺乏睡眠,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但瞳孔深处,却是一片沉静的幽黑,不见惊惶,不见愤怒,只有一片近乎冰冷的坦然,和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审视。 她在打量他。 就像他打量她一样。 有趣。魏谦心中掠过这个念头,面上却纹丝不动。 “郡君伤势未愈,本不当搅扰。然圣命在身,案情重大,不得已需问询几句。郡君可还支撑得住?” “无妨。魏大人请问。” 苏念雪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很平稳。 “昨夜宫宴,安远侯夫人毒发时,郡君在何处?” “在臣妾席位上。” “可曾离开?” “未曾。” “可曾与人交谈?” “与身旁的永寿郡君说过两句闲话,内容无关紧要。” “可曾注意到安远侯夫人有何异常?” “夫人突然倒地之前,臣妾正垂首用膳,未曾特意关注。闻惊呼声抬头时,夫人已……已毒发。” “那枚金镶红宝耳坠,郡君此前可见过?” “见过。腊月廿五日,太后宫中严嬷嬷送至温泉庄子,乃太后赏赐头面中的一件。臣妾谢恩后,命人登记封存,未曾佩戴。” “封存于何处?何人掌管钥匙?” “存于庄子内院小库房。钥匙两把,一把由臣妾贴身侍女青黛保管,一把由管事钱嬷嬷掌管。入库、封存时,二人及严嬷嬷均在现场,可作证。” “耳坠是一对?” “是。” “另一只现在何处?” “应与整套头面一同封存于庄子库房。魏大人可派人查验。” 一问一答,节奏分明。 魏谦的问题简洁直接,不绕弯子,不设陷阱,仿佛只是确认最基本的事实。 苏念雪的回答也清晰扼要,不添不减,不回避,不引申。 像两个高手在棋盘上落子,开局平淡,但每一子都落在最稳妥、最坚实的位置。 空气里只有两人平静的对话声,炭灰偶尔坍塌的微响,以及窗外越发凄厉的风声。 “听闻郡君精通医理毒术,于江南抗疫时,曾破解奇毒,配制解药。” 魏谦忽然转换了话题,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根极细的针,悄无声息地刺向最敏感的部位。 苏念雪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来了。 “略知皮毛,不敢称精通。江南疫毒凶猛,臣妾与薛神医等人合力,侥幸有所得,实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百姓齐心。” 她把功劳推得干干净净,滴水不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哦?” 魏谦微微挑眉,这个细微的表情在他冷硬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那‘幻罗香’与‘赤磷粉’,郡君可曾听闻?” “在薛神医留下的医书笔记中见过相关记载。皆是罕见之物,‘幻罗香’产自西南,有微毒,可致幻;‘赤磷粉’似与矿物冶炼有关,具体不甚明了。” “太医指认,此二物混合遇热,可生毒烟,气味甜腥,与昨夜部分症状吻合。郡君以为如何?” “臣妾未曾亲见毒发实况,亦未检验毒物,不敢妄断。然,” 苏念雪顿了顿,抬起眼,直视魏谦,“太医既如此断定,想必有所依据。只是,毒物种类、下毒方式、发作时机,仍需详查。尤其那枚耳坠出现之处,太过蹊跷。” 她把问题轻轻抛了回去,同时再次点出耳坠的疑点。 魏谦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衡量她话语中的分量,以及那份坦荡背后的真实意图。 “下毒方式,确实蹊跷。” 他缓缓道,仿佛在自言自语,“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精准毒杀数人,且控制症状发作,非熟知宫宴流程、席位布置、乃至个人饮食习性者不能为。耳坠……更是画蛇添足。” 他居然直接说出了“画蛇添足”! 苏念雪心头微震。魏谦这是……在暗示什么?还是另一种试探? “魏大人明察。” 她只回了四个字,不多说一字。 “安远侯夫人之子,现任西山锐健营游击将军,三日前秘密回京,至今下落不明。” 魏谦话锋又是一转,抛出另一个炸弹! 他果然查到了!而且如此之快!慎刑司的能量,果然不容小觑。 苏念雪面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竟有此事?臣妾不知。” “郡君与安远侯府,可有旧怨?” “无。” “与安远侯夫人,可有过节?” “仅在宫宴上有过数面之缘,并无深交,更无过节。” “太后赏赐头面,郡君为何不喜,而要封存?” 这个问题,终于触及了核心。 苏念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 然后,她轻轻抬起手,抚了抚身上简单素净的宫装。 “魏大人也看到了,臣妾伤病未愈,气色衰败,实不配那等华贵首饰。且……” 她又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 “太后娘娘厚爱,臣妾感念。然臣妾自知出身微末,江南之行又惹来诸多非议,实不敢招摇,徒增口舌。封存赏赐,亦是自保之意。”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一个“戴罪静养”、身处风口浪尖的郡君,低调避嫌,再正常不过。 魏谦目光深沉,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自保……”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有些飘忽。 “郡君可知,昨日宫宴,光禄寺负责女眷席酒水的那名管事太监,在押往慎刑司途中,‘突发急病,暴毙’了。” 又一个惊雷! 苏念雪这次是真的吃了一惊,霍然抬头:“暴毙?” “是。七窍流血,症状与安远侯夫人有几分相似。仵作初验,亦是中毒。” 魏谦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说出的话却字字惊心。 “而那太监,经查,与宫中一位姓郝的采办太监,曾是同乡,幼时一同入宫。” 郝太监! 苏念雪的心猛地一沉。又是他!那个与“济世堂”、太后、乃至端懿贵妃旧案都有关联的郝太监! 线索,似乎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串联起来了。 “郝太监……” 苏念雪喃喃道,仿佛在努力回忆,“可是那位……先前伺候过太后娘娘的郝公公?听闻他后来似乎去了冷宫?” “郡君记性不错。” 魏谦看了她一眼,“郝太监确曾伺候过太后,后因过错被贬冷宫。而暴毙的那名光禄寺太监,在宫宴前两日,曾以‘清点器皿’为名,接近过女眷席的酒具存放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人看见,他与一名面生的、自称是内务府派来‘协助核对’的小太监,有过短暂接触。那名小太监,事后不知所踪。” 内务府!小太监!接触酒具! 下毒的环节,似乎找到了缺口! 但这缺口出现得如此“及时”,关键证人又“暴毙”得如此巧合…… “那名小太监……” 苏念雪试探着问。 “正在追查。内务府名册中并无此人。” 魏谦淡淡道,“此人要么是冒名顶替,要么……宫闱之内,另有乾坤。” 他这话,几乎已是在明指宫廷内部有鬼了。 苏念雪感到后背渗出细细的冷汗。 魏谦为何要对她说这些?是皇帝授意,透露调查进展,以示公允?还是魏谦自己的试探,想看她听闻这些线索后的反应?抑或是……想借她之口,传递什么信息? “魏大人告知臣妾这些,是……” 她犹豫了一下,问道。 “下官只是觉得,” 魏谦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紧紧锁住苏念雪,“此案错综复杂,牵涉甚广。表面指向郡君的线索,细查之下,皆漏洞百出。反而是一些看似无关的人与事,隐隐浮出水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上前一步,离床榻更近了些。 那股属于慎刑司的、混合着血腥、刑具铁锈与某种冷冽药草的气息,隐隐传来。 “郡君是聪明人。当知有人欲借此事,一石数鸟。郡君是那最显眼的鸟,但未必是唯一的目标,甚至未必是主要目标。” 苏念雪屏住呼吸,与他对视。 “魏大人的意思是……” “下官奉命查案,只问真相,不问其他。” 魏谦打断她,语气重新恢复公事公办的冷硬,“但真相往往藏在最意想不到之处。譬如,那枚耳坠为何偏偏是太后所赐?譬如,安远侯夫人之子为何恰在此时失踪?譬如,郝太监一个冷宫废人,其同乡何以能接触宫宴要害?” 他每问一句,苏念雪的心跳就快一分。 这些问题,也正是她心中反复思量的疑点。 “郡君在江南,曾与一伙自称‘墨尊’的逆党交手。” 魏谦忽然又提到了“墨尊”! “是。” 苏念雪点头,不知他意欲何为。 “听闻其首领‘西山先生’,擅长机关毒物,行事诡秘,志向……不小。” 魏谦缓缓道,“而西山皇觉寺,恰在京西。安远侯夫人之子所在的锐健营,亦驻于西山。” 他终于,将“西山”点了出来! 苏念雪感到自己的指尖微微发凉。魏谦到底知道了多少?他对“西山先生”和皇觉寺别院了解多少?他是在暗示,此案与“墨尊”有关? “魏大人怀疑,此案与‘墨尊’逆党有关?” 她直接问了出来。 “下官不怀疑任何人,只查证据。” 魏谦依旧滴水不漏,“但任何线索,都不会放过。尤其是,当多条线索隐隐指向同一方向时。” 他不再多说,后退一步,恢复了最初那冷漠疏离的姿态。 “今日问话到此为止。郡君好生将息。若有需要,可告知门外值守。一应饮食药物,皆会经人查验,郡君可放心。”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魏大人,” 苏念雪在他即将踏出门槛时,忽然开口。 魏谦脚步一顿,并未回头。 “那枚耳坠……另一只,务必找到。或许,那才是关键。” 苏念雪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魏谦耳中。 魏谦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随即,他什么也没说,迈步而出,反手关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 将内外重新隔绝。 芷萝轩内,重归寂静。 只有炭灰彻底冷却的细微碎裂声,和苏念雪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青黛连忙上前,扶住她微微摇晃的身体。 “郡君,您……” “我没事。” 苏念雪摆摆手,缓缓坐回床沿,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背上的伤处火辣辣地疼。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魏谦……这个人,太不简单了。 他看似冷漠,问话机械,但每一句都暗藏机锋。 他透露了太多本不该向她透露的信息——太监暴毙、郝太监关联、小太监失踪、安远侯夫人之子、甚至隐隐指向“西山”和“墨尊”。 他是故意的。 他想让她知道,案情复杂,背后牵扯极大。 他想让她知道,慎刑司的调查,并未完全被误导,甚至可能已经触及了某些核心。 他想让她知道……皇帝对此案的态度,或许并非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甚至,他最后那句“若有需要,可告知门外值守”,都像是一种隐晦的……许可? 难道,皇帝将她软禁在此,并非完全放弃,而是另一种形式的保护,甚至……是将她作为一枚诱饵,或者一个观察点? 而魏谦,是执行者,也是传话人? 无数个念头在脑中冲撞。 但有一点越来越清晰:她不能真的在这里“静养”等待。 魏谦透露的信息,与癸七的情报相互印证。 禁军信使、密匣、黑衣人、失踪的将军、刘太医、暴毙的太监、郝太监、神秘的小太监…… 所有的线,都若隐若现地指向宫廷内部,指向西山,指向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阴影。 她必须做点什么。 被动等待,永远等不来真相,只可能等来灭口或更大的阴谋。 “青黛,” 她低声道,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微微颤抖,“纸笔。” “郡君,这里恐怕……” 青黛环顾这空荡荡的屋子。 “无妨,我有办法。” 苏念雪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小、贴身收藏的油纸包。 里面是几片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特殊纸张,和一支炭条。 这是她让癸七特制的,用于极端情况下传递信息。纸张遇水才显字,炭条写出的字迹极淡,需特定药水涂抹才能清晰。 她走到炭盆旁,就着那点微光,用炭条在透明的纸上快速书写。 字迹极淡,几乎看不见。 她写得很简短,只有几个关键词和方位指示。 然后,她将纸小心地卷成细细的一小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想办法,把这个,送到……” 她凑近青黛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个字,和一个只有她们主仆才懂的暗号传递位置。 青黛脸色一白,但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将纸卷接过,小心藏入袖中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层。 “小心。若不可为,宁可丢弃,保全自身。” 苏念雪紧紧握了一下青黛的手。 “奴婢明白。” 青黛的声音带着决绝。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是宫女,送来了午膳。 依旧是简单的粥菜。 但在食盒底层,多了一小碟精致的蜜饯,和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没有任何字迹的素笺。 送膳的宫女什么也没说,放下食盒便垂首退了出去。 苏念雪拿起那张素笺,对着光看了看,又凑近鼻端闻了闻。 没有任何气味。 她心中一动,将桌上凉透的半盏茶水,小心地、均匀地涂抹在素笺上。 纸张渐渐湿润。 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痕迹,开始显现。 不是字。 而是一幅极其简略的线条图。 画的似乎是……一片山峦,山中有一个标记,旁边有一个模糊的、像是建筑的轮廓。 而在山峦之外,另一个方向,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一片空白。 没有注解。 没有落款。 但苏念雪的心脏,却在这一刻,狂跳起来。 这幅图…… 山峦的走势,那个标记的位置…… 她猛地想起癸七情报中提到的“西山皇觉寺后山”! 这图,画的是那里? 而那个箭头指向的空白……是什么意思?是暗示那里有什么?还是……指的方向? 是谁? 谁能在慎刑司的严密监视下,将这样一幅含义不明的图,送到她的手中? 魏谦? 皇帝? 北静王? 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将湿透的素笺紧紧攥在手中,冰凉的茶水浸湿了掌心。 窗外的风,似乎更急了。 呜咽着,仿佛无数冤魂在哭泣,在催促。 腊月廿九。 芷萝轩的第二天。 水面下的暗流,似乎开始以更猛烈、更诡异的方式,涌动起来。 而她,已置身于漩涡的中心。 退无可退。 唯有向前。 撕开这重重迷雾。 找到那条,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路。 喜欢娶妻当变强请大家收藏:()娶妻当变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4章 图穷匕见 那张被茶水浸透的素笺,在苏念雪掌中变得柔软、脆弱。 湿冷的触感,沿着皮肤,丝丝缕缕渗入骨髓。 窗外天色,是冬日午后特有的、了无生气的灰白。 没有风,没有雪。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铅灰色的寂静,压在紫禁城重重叠叠的琉璃瓦上,也压在这间偏僻宫室的屋顶。 炭盆早已熄灭。 最后一点余温也散尽了。 寒意像无数细小的冰针,从四面八方刺来,钻进衣领袖口,缠绕不去。 苏念雪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目光死死地锁在掌心那团模糊的、洇开的墨痕上。 山峦的轮廓,因纸张的皱缩和湿润而微微变形。 那个标记点,墨迹稍浓,像一只沉默的眼睛,藏在山脊线的凹陷处。 旁边的建筑轮廓,潦草几笔,依稀是翘角飞檐,掩映在山林之中。 是寺庙?还是别院? 是皇觉寺吗? 癸七的情报里,西山皇觉寺后山,是黑衣人接头、传递密匣的地方。 这张图,为何指向那里? 又是谁,用这种方式,将这样一幅意义不明的图,送到她这个被严密监视的“嫌犯”手中? 魏谦? 不,不像。 魏谦若要传递信息,大可不必如此隐晦。他今日的问话,已透露了足够多的锋芒。 皇帝? 皇帝若想让她知道什么,一道口谕,一张便条即可。何须用这等近乎儿戏的、容易被拦截或误解的方式? 北静王? 或许。他在宫中有势力,或许能买通送膳的宫女。但北静王与她的联系,一直是通过癸七或明面上的往来。用这种冒险且含义模糊的方式,不符合他谨慎的风格。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是“西山先生”那边的人。 或者,是朝中另一股她尚不知晓的、隐藏在更深处的势力。 想用这张图,告诉她什么? 想引她去西山? 还是想警告她,西山是死地? 抑或是……想利用她,去验证或触发什么? 无数个猜测,在脑中翻滚、碰撞,却得不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掌心那团湿冷的纸,仿佛变成了一个烧红的炭块,烫得她指尖发麻,却又无法丢弃。 “郡君……” 青黛担忧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您的手……很冰。” 青黛捧起苏念雪另一只冰凉的手,轻轻呵着气,试图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这纸……” “收好。” 苏念雪将湿透的素笺,小心翼翼地递给青黛,声音嘶哑,“用油纸包好,贴身藏着。绝不能让人发现。” “是。” 青黛连忙接过,用干净的内层手帕吸去表面多余的水分,又取出一个随身携带的、防水的小油纸袋,将湿软的纸片仔细放进去,封好口,塞进自己最贴身的里衣暗袋。 做完这一切,主仆二人都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种更深的疲惫和茫然。 线索出现了。 却比没有线索,更让人不安。 就像在黑暗的迷宫里,突然看到远处一点飘忽的磷火。你不知道那是出口的光,还是诱人踏入深渊的鬼火。 午膳早已凉透,凝固的油花浮在粥面,令人毫无食欲。 苏念雪勉强又喝了几口冷粥,便再也咽不下去。 背上的伤,在寒冷和紧张的持续折磨下,疼痛变得钝重而持续,像有一把锈蚀的钝刀,在骨缝间来回刮擦。 她靠着床头,闭上眼睛,试图集中精神,分析眼前这团乱麻。 但身体的不适和精神的极度疲惫,像两重厚重的帷幕,将她的思绪层层包裹,难以挣脱。 时间,在这间冰冷的囚室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只有窗外光线一点点地偏移、黯淡,提醒着白昼的流逝。 未时末,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不是送膳的,也不是魏谦。 是一个陌生的、略显尖细的太监声音:“慧宜郡君,慈宁宫掌事严嬷嬷到。” 慈宁宫!太后的寝宫! 严嬷嬷!那个腊月廿五日强行送赏赐、逼迫她试衣的严嬷嬷! 她来做什么? 苏念雪心头一凛,与青黛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请进。” 她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衫,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 门开了。 严嬷嬷一身深紫色宫装,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与上次在温泉庄子时的倨傲不同,此刻的她,脸上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近乎僵硬的恭敬。 但那双眼睛里,却深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刺骨的东西。 “老奴严氏,给慧宜郡君请安。” 她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声音平板。 “严嬷嬷不必多礼。不知嬷嬷此来,是太后娘娘有何懿旨?” 苏念雪平静地问。 “太后娘娘听闻昨夜宫宴惊变,又知郡君牵涉其中,暂居芷萝轩,心中甚为挂念。” 严嬷嬷垂着眼,语调毫无波澜,像在背诵一篇烂熟于心的文稿。 “太后娘娘凤体违和,未能亲临宫宴,不想竟生出这等祸事,殃及宗亲命妇,更令郡君蒙受不白之冤,娘娘心中着实不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有劳太后娘娘挂怀。臣妾惶恐。” 苏念雪语气疏淡。 “娘娘说,那套赏赐的头面首饰,本是娘娘一片爱重之心,不想竟被奸人利用,成了构陷郡君的由头,实是令人痛心愤慨。” 严嬷嬷继续说道,眼皮微微抬起,目光锐利地扫过苏念雪空荡荡的耳垂和发髻。 “娘娘特命老奴前来,一则探望郡君,二则……”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用明黄绸缎包裹的扁平物件。 “娘娘将此物交予郡君。娘娘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此物或可助郡君,在陛下与慎刑司面前,自证一二。” 明黄绸缎包裹的物件,被双手捧到苏念雪面前。 苏念雪没有立刻去接。 心中警铃大作。 太后在这个敏感时刻,派严嬷嬷送来东西? 还说是“助她自证”? 这可能吗? 这包裹里,会是什么? 是另一件“证物”?还是……更危险的陷阱? “太后娘娘厚意,臣妾心领。然臣妾如今是待查之身,恐不便接收娘娘赏赐。” 苏念雪婉拒,目光紧盯着那明黄的包裹。 “郡君多虑了。” 严嬷嬷嘴角扯出一个极淡、近乎冷酷的弧度。 “此物并非赏赐,而是……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 苏念雪心头猛地一跳。 “请郡君过目便知。” 严嬷嬷将包裹又往前递了递,姿态恭敬,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念雪知道,这包裹,不接也得接了。 她示意青黛上前接过。 青黛小心地接过,那包裹入手颇有些分量,硬硬的。 “打开。” 苏念雪道。 青黛深吸一口气,在苏念雪和严嬷嬷的注视下,缓缓揭开明黄的绸缎。 里面是一个紫檀木的扁平盒子,做工精巧,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 盒盖上,没有锁。 青黛看了苏念雪一眼,得到肯定的眼神后,轻轻掀开了盒盖。 盒内铺着深红色的丝绒。 丝绒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枚—— 金镶红宝耳坠。 与在安远侯夫人口中发现的那一枚,无论样式、大小、宝石成色、乃至金托上细微的錾花,都一模一样! 是另一只! 太后赏赐的那对耳坠中的另一只! 苏念雪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 严嬷嬷一直紧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郡君可看清楚了?” 严嬷嬷的声音,像冰锥划过琉璃,“这对耳坠,是太后娘娘珍爱之物,特意赏赐郡君。不想竟被奸人盗去一只,用以构陷。幸得苍天有眼,另一只完好无损,一直在慈宁宫库中。娘娘特命老奴将此只送来,与郡君手中那只凑成一对。如此,人证物证俱在,便可证明,那毒杀案中所用耳坠,绝非出自郡君之手。乃是有人盗取太后赏赐之物,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她的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逻辑听起来,似乎很完美。 耳坠是太后赏赐的,但被“奸人”盗走一只,用来栽赃。现在太后拿出另一只,证明赏赐之物是成对的,苏念雪并没有丢失或动用过耳坠。那么,出现在死者口中的那只,自然就是“被盗”的那只,与苏念雪无关。 这似乎是在帮她洗脱嫌疑。 但…… 苏念雪看着盒中那枚在昏暗光线下依旧熠熠生辉的红宝耳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太巧了。 巧得令人发指。 腊月廿五赏赐,腊月廿八案发,耳坠出现在死者口中。 腊月廿九,太后就“及时”地送来了“另一只”,证明了“被盗”之说。 这一切,简直像是预先写好的戏本,严丝合缝。 太后为何要这么做? 如果毒杀案是她主使,她何必多此一举,送来这“另一只”耳坠,反而可能留下把柄? 如果毒杀案不是她主使,她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何必主动卷入,还将自己赏赐的东西与命案直接联系起来? 除非…… 除非她不得不这么做。 除非,有什么原因,迫使她必须立刻、马上,将这对耳坠的“清白”与苏念雪撇清。 是什么原因? 苏念雪脑中飞速运转。 是皇帝施压? 是慎刑司查到了什么,让太后感到危险,不得不弃车保帅,抛出“盗取”的说法,将自己和苏念雪都摘出来? 还是……太后与“西山先生”并非一伙,甚至可能存在某种对立?太后此举,是在向皇帝,或者向其他势力,表明某种态度?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另一个陷阱? 用“物归原主”的方式,坐实这对耳坠是“赏赐之物”,进而将“盗窃”、“构陷”的罪名,牢牢钉在某个看不见的“奸人”身上?而这个“奸人”,最终会是谁? “郡君,” 严嬷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此物已送到。太后娘娘的意思,想必郡君已经明了。还望郡君……好自为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慢,很重。 目光再次与苏念雪对上,里面充满了警告、威压,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厌烦? 她在厌烦什么? 厌烦这趟差事? 还是厌烦苏念雪这个“麻烦”? “臣妾,多谢太后娘娘恩典。” 苏念雪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声音平静无波,“此物,臣妾收下了。定会向魏大人和陛下,禀明太后娘娘的深意。” “郡君明白就好。” 严嬷嬷似乎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冰冷。 “老奴还要回慈宁宫向娘娘复命,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她再次屈膝行礼,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芷萝轩。 门重新关上。 将太后宫中那特有的、混合着沉重檀香和药味的冰冷气息,也关在了门外。 屋内,只剩下苏念雪、青黛,和那枚躺在紫檀木盒中、沉默得令人心悸的红宝耳坠。 “郡君……” 青黛的声音带着颤抖,捧着盒子的手也在微微发抖,“这……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苏念雪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讥讽,“有人想尽快把‘耳坠’这件事了结。把这盆脏水,泼到那个看不见的‘奸人’头上。把我和太后,都从这泥潭里,暂时摘出来。” “可……这对耳坠,明明……” “明明可能都是假的?或者,一真一假?” 苏念雪冷笑,“谁在乎呢?重要的是,现在‘另一只’出现了,‘赏赐之物成对’的说法成立了。至于哪只是真的,哪只是假的,哪只被下了毒,哪只干干净净……重要吗?” 她伸手,从盒中拈起那枚耳坠。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金托的背面,錾花精致,没有任何污渍或粉末。 在光线下,红宝石内部纯净,折射出美丽而冰冷的光。 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但越是没有问题,就越是有问题。 “收起来吧。和那张图,分开藏好。” 苏念雪将耳坠放回盒中,盖上盖子。 “是。” 青黛连忙将盒子也用油纸包好,塞进另一个暗袋。 做完这一切,主仆二人相顾无言。 只觉得这间小小的芷萝轩,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声的漩涡。 太后、皇帝、慎刑司、西山、神秘的送图人、失踪的将军、暴毙的太监、郝太监……无数只手,在看不见的水面下搅动、撕扯。 而她们,就在这漩涡的中心,随波沉浮,随时可能被彻底吞噬。 窗外,天色不知不觉,已经完全黑透了。 没有星月。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和宫墙深处传来的、隐约的、仿佛永不停歇的更漏声。 腊月廿九的夜,比前一晚,更加寒冷,更加漫长。 苏念雪重新躺回床上,拉紧单薄的锦被。 背上的伤,疼得几乎麻木。 但她的脑子,却异常清醒,清醒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听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搏动。 严嬷嬷的到来,太后的“物归原主”,非但没有带来丝毫安心,反而像投入深潭的一块巨石,激起了更深、更浑浊的暗流。 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现在,她手中有了两样东西。 一张指向西山的神秘山峦图。 一只太后“物归原主”的红宝耳坠。 这两样东西,像两把钥匙。 但能打开哪扇门? 是生门,还是死门? 她不知道。 但有一点很清楚。 被动等待,只有死路一条。 无论是“西山先生”的毒手,还是宫廷倾轧的碾轧,都不会给她太多时间。 她必须主动做点什么。 必须利用手中这有限得可怜的筹码,在这看似绝境的死局中,撬开一道缝隙。 哪怕只是一道微光。 也胜过在黑暗中彻底沉沦。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浸没了芷萝轩,浸没了整座皇宫。 但在那无边的黑暗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等待着破晓的那一刻。 等待着,图穷匕见的瞬间。 喜欢娶妻当变强请大家收藏:()娶妻当变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5章 雪夜来客 夜,深得像一口倒扣的墨砚。 芷萝轩内,最后一截蜡烛,燃到了尽头。 烛芯“噼啪”轻响,爆出最后一点挣扎的火星,随即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噬。 没有光。 只有无边无际的、仿佛有实质重量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填满眼睛,堵住耳朵,钻进肺腑。 冷。 炭火早成了死灰。 白日里那点惨淡天光带来的微不足道的暖意,早已散尽。 此刻的寒意,是从墙壁、地砖、乃至每一件器物内部渗透出来的,浸透骨髓的冷。 苏念雪蜷缩在冰硬的床榻上,裹紧了身上所有能找到的织物——锦被、外袍、甚至白日里坐过的棉垫。 但没用。 寒气像无数细小的、无孔不入的冰蛇,总能找到缝隙,钻进皮肉,缠绕在骨头上。 背上的伤口,在寒冷的刺激下,已从钝痛转为一种持续的、尖锐的跳痛。 像有一把烧红的小锥子,在皮肉深处,随着心跳,一下,又一下,狠狠地凿。 她咬紧牙关,将脸埋进带着潮霉气味的被褥。 冷汗,却不受控制地,从额角、背脊,涔涔而下。 与透体的寒意内外夹击。 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咯咯的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 “郡君……” 青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摸索着,将自己单薄的被子也拖过来,试图盖在苏念雪身上。 “奴婢不冷,您盖上……” “别动。” 苏念雪的声音从被褥中传出,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留着你的被子。你若也病倒,我们才是真的完了。” 青黛的动作僵住。 黑暗中,响起一声极力压抑的、细碎的啜泣。 随即,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她似乎坐回了自己的短榻,将自己紧紧裹住,再无声息。 只有那极力克制的、细微的抽气声,在寂静中隐隐可闻。 主仆二人,如同两只被困在冰窟深处、互相依偎却又无法真正取暖的幼兽。 在黑暗与寒冷中,沉默地忍受,绝望地等待。 等待天明? 还是等待……别的什么? 时间,在这极致的黑暗与寒冷中,仿佛被冻结、拉长,失去了度量的意义。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半个时辰。 也许只是一个更次。 苏念雪的意识和痛楚交织,昏沉与清醒交替,在冰冷的深渊边缘挣扎。 就在她觉得自己即将被这无边的黑暗和寒冷彻底吞没时—— 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异响,穿透了厚重的寂静,钻入她的耳中。 不是风声。 不是更漏。 不是守夜内监的脚步声。 而是…… 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刮擦过屋瓦的“沙沙”声。 极其短暂,一闪即逝。 若非她全副心神都因寒冷和痛苦而变得异常敏锐,几乎会以为是错觉。 但紧接着。 又是一声。 比刚才稍重,位置似乎也移动了。 在屋顶! 有人在屋顶上! 苏念雪瞬间屏住了呼吸。 连背上的剧痛,似乎也在这一刻被强烈的危机感暂时压制。 黑暗中,她猛地睁大了眼睛。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能感觉到,青黛也在同一时间绷紧了身体。 “沙……” 又是一声。 这次,声音移到了靠近后窗的屋顶方向。 然后,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不同。 充满了无形的、一触即发的张力。 像一张拉满的弓,箭已上弦,却引而不发。 苏念雪的手指,无声地摸向枕下。 那里,藏着那柄跟随她已久、浸过毒液的短刃。 冰凉的刀柄入手,带来一丝异样的镇定。 屋顶上的人,是谁? 慎刑司加派的暗哨? 还是……别的什么人? 如果是慎刑司的人,为何要如此鬼祟地在屋顶移动?监视,在院外即可。 如果是太后,或“西山先生”的人…… 来灭口? 还是……来送“东西”? 她想起了那张神秘的、用茶水浸显的山峦图。 会是同一个人吗?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撞击着肋骨。 寒冷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驱散了些许。 冷汗,却出得更多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息,都像在刀尖上煎熬。 屋顶上的人,仿佛消失了一般,再无任何声息。 就在苏念雪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痛极产生的幻觉时—— “咯噔。”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机括咬合的脆响。 来自后窗的方向! 不是窗框! 而是……窗棂与墙壁的连接处? 苏念雪全身的寒毛都在这一刻竖了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轻轻、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后窗紧闭着。 糊着厚厚明纸的窗格,在浓墨般的黑暗中,只是一个更深的、模糊的方形轮廓。 什么也看不清。 但…… 那轮廓,似乎……动了一下? 不,不是窗子在动。 是糊窗的明纸! 靠近窗棂右下角的位置,那一小片明纸,似乎被从外面,用某种极其细微的工具,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 紧接着。 一根细如发丝、近乎透明的丝线,从那条缝隙中悄然探入。 丝线末端,系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的东西。 在绝对的黑暗中,根本看不见。 但苏念雪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感觉到了它的存在。 那东西被丝线牵引着,轻轻落在窗下的地面上。 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然后,丝线被迅速抽回。 那道被划开的明纸缝隙,似乎也被外面的人用某种方法飞快地抹平、贴合。 一切恢复原状。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落在冰冷地面上的、看不见的小东西,无声地宣告着方才那短暂而诡异的一切,并非梦境。 苏念雪紧紧攥着刀柄,指尖冰凉。 去拿? 还是不动? 如果是陷阱呢? 如果是某种触发机关或毒物呢? 但…… 如果是信息呢? 是癸七?还是……那个送图的人? 犹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在这绝境中,任何一点外来的变数,都可能是机会,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但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她轻轻吸了口气,用极低的气声对青黛道:“别动,别出声。” 然后,她忍着背上撕裂般的疼痛,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挪下床。 赤足踩在冰冷刺骨的金砖地面上,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她打了个寒颤,咬紧牙关,一步,一步,挪向后窗。 黑暗中,全凭记忆和对空间的直觉。 短短几步距离,却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 终于,她蹲下身,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极其谨慎地摸索。 很快,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扁圆形的东西。 触感像是……金属?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捏起。 入手沉甸甸的。 边缘光滑,一面似乎略凸,另一面平整。 她摸索着凸起的那面,感觉到上面有极其细微的、凹凸的纹路。 像是……刻了字? 但太黑,什么也看不见。 她不敢久留,捏着这枚冰冷的金属片,以同样缓慢的速度退回床边。 重新躺下,将金属片紧紧握在手心。 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灼热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是什么? 她强忍着立刻探究的冲动,静静等待。 屋顶上,再无声息。 窗外,万籁俱寂。 只有寒风掠过屋脊的呜咽,时断时续。 那个神秘的“雪夜来客”,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掌心这枚冰冷的金属片,证明着刚才那一切并非虚幻。 又过了许久。 久到苏念雪几乎以为天永远不会再亮。 久到她被寒冷和疼痛折磨得意识再次开始模糊。 “梆——梆——梆——” 遥远而飘忽的打更声,隐约传来。 三更天了。 子时。 一天中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刻。 苏念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握着金属片的手,轻轻移到唇边。 对着手背,呵出一口微弱的、带着血腥气的白雾。 然后,她将那金属片有纹路的一面,紧紧贴在自己冰冷汗湿的额头上。 试图用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体温和湿气,去感受上面的纹路。 凸起,凹陷,转折…… 不是字。 更像是一个……符号? 或者,一个极其简略的图案? 她努力集中精神,在脑海中勾勒。 一个圆圈。 圆圈里,似乎有东西…… 像是……两条相交的弧线? 不,不对。 是……火焰? 还是……水滴? 太模糊了。 无法确定。 寒冷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她残存的意识一点点淹没。 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刻。 她用尽最后的气力,将那枚金属片,塞进了自己贴身小衣最里层的夹缝。 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黑暗彻底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丝微弱的天光,再次透过高窗的明纸,渗了进来。 依旧是灰蒙蒙的。 但终究,是光。 腊月三十。 除夕。 到了。 “吱呀——” 门被推开。 送早膳的嬷嬷,依旧面无表情地端着清粥馒头进来。 放下。 离开。 一切如同前两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仿佛昨夜那惊心动魄的屋顶来客和窗下投物,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苏念雪挣扎着坐起。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背上火烧火燎的伤口,和冻得几乎僵硬的四肢。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但她的眼睛,在接触到天光的瞬间,却骤然亮起。 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燃烧着最后生命力的光芒。 她还活着。 熬过了这个寒夜。 “青黛。”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 “奴婢在。” 青黛的声音同样虚弱,但立刻回应。她也几乎冻僵,但眼神里是同样的、不肯熄灭的微光。 “粥,趁热喝。” 苏念雪指了指那碗勉强还冒着些许热气的清粥。 两人谁也没再多说,用最快的速度,分食了那碗少得可怜的、滚烫的粥。 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流入冰冷的胃袋,带来一阵痉挛般的疼痛,却也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和力气。 放下碗。 苏念雪示意青黛靠近。 用身体挡住门口可能投来的视线。 她极其缓慢、谨慎地,从心口处,取出了那枚冰凉的金属片。 就着窗边微弱的天光,仔细看去。 金属片呈暗沉的玄黑色,非金非铁,材质奇特。 约莫铜钱大小,边缘打磨得极其光滑。 一面平整。 另一面微微凸起,上面阴刻着一个图案—— 不是一个简单的符号。 而是一个极其精细、繁复的徽记! 最外围,是一个完美的圆圈。 圆圈内,上方,刻着一只振翅欲飞、形似凤凰却又生有龙鳞的奇异禽鸟! 禽鸟下方,并非火焰或水滴。 而是三道交织盘旋、向上升腾的螺旋状气旋! 气旋中心,点缀着三颗极其微小的、似乎是用不同材质镶嵌的星点,在暗沉的底色上,闪烁着幽暗的光泽。 整个徽记,不过指甲盖大小,却纤毫毕现,充满了一种古老、神秘、而又蕴含着某种强大力量感的气息! 这绝不是寻常之物! 苏念雪的呼吸骤然急促。 这个徽记…… 她从未见过。 但其中蕴含的意象——龙鳞凤鸟、升腾气旋、三点星芒…… 却让她瞬间联想到了许多东西! 龙凤,可指皇室,也可指某种至高存在。 气旋升腾,象征什么?力量?风?还是……“气”? 三点星芒……会是指“三垣”星宿,还是另有含义? 这徽记,属于谁? 是“西山先生”组织的标志? 还是某个前朝隐秘势力的信物? 抑或是……宫中某位极有权势、却隐藏极深之人的标记? 昨夜那个能将此物精准投入她窗内、且避开了慎刑司监视的“雪夜来客”,又是谁? 是友?是敌? 将这徽记给她,是何用意?是表明身份?是传递某种信息?还是……一种警告? 无数的疑问,如同沸腾的开水,在她脑中翻滚。 但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直觉,在她心中升起。 这枚徽记,和那张神秘的山峦图,还有太后“物归原主”的耳坠…… 似乎有着某种隐秘的关联。 都指向了同一片迷雾。 同一场风暴。 而她,已经被卷入了风暴的最中心。 退无可退。 避无可避。 她将徽记紧紧攥在手心。 冰凉的触感,刺激着掌心的肌肤,也刺激着她濒临极限的神经。 不能慌。 必须冷静。 必须从这绝境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笃、笃。” 门外,忽然传来了礼貌而克制的敲门声。 不是慎刑司嬷嬷那种直接的推门。 也不是宫女内监那种轻悄的动静。 是一个沉稳的、属于男人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慧宜郡君,下官魏谦,奉旨问话。” 魏谦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平静无波。 却让苏念雪的心,猛地一沉。 又来了。 在经历了昨夜那诡异的一切之后。 在除夕的清晨。 他来了。 这次,又会带来什么? 是催命的符咒? 还是……转机的征兆? 苏念雪深吸一口气,将徽记飞快地藏回原处。 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鬓发和衣衫。 尽力让苍白的脸上,恢复一丝镇定。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声音平静地响起: “魏大人,请进。” 宝子五星走一波!你的支持是我创作的动力! 喜欢娶妻当变强请大家收藏:()娶妻当变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6章 朕要活的 门,被从外面推开。 没有“吱呀”声,显然门轴被仔细上过油。 魏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依旧是一身深青色锦袍,腰束犀带,面容冷硬如同刀削斧劈。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卷宗或笔录,空着双手。 但那双眼睛,在踏入芷萝轩昏暗光线的瞬间,便如最精准的尺,丈量过室内的每一寸空间,最后落在苏念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他的目光在她眼下的青黑、干裂的嘴唇,以及微微颤抖的指尖上,停留了不到一息。 随即移开,仿佛只是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郡君看起来,昨夜未曾安歇。” 他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是关切还是陈述。 “魏大人见笑。此处清静,正好思过。” 苏念雪垂下眼帘,避开他过分锐利的审视,声音低哑,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魏谦不置可否,迈步走进房间。 他的步伐依旧稳定均匀,但今日,似乎比昨日更慢了些,也更沉了些。 像是一只收敛了所有声息、却将全部重量压在地面上的兽。 他在昨日相同的位置站定,距离床榻一丈。 目光掠过桌上几乎未动的、早已凉透的早膳,掠过冰冷无烟的炭盆,掠过青黛强作镇定却难掩惊惶的脸。 最后,重新落回苏念雪身上。 “下官有几个问题,需再问郡君。” 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大人请问。” 苏念雪微微挺直脊背,这个细微的动作牵动了伤口,让她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神色未变。 “安远侯世子,赵慷,” 魏谦吐出这个名字,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失踪前,可曾与郡君有过联络?” 苏念雪心下一凛。安远侯世子赵慷,安远侯夫人之子,西山锐健营游击将军!魏谦直接问到了他! “不曾。” 她回答得很快,也很肯定,“臣妾与安远侯府素无往来,与赵将军更是从未谋面。” “哦?” 魏谦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极淡的质疑,“可据下官所查,腊月廿三,也就是宫宴前五日,有一封署名‘西山故人’的信函,自京西驿站发出,经通政司,最终送到了温泉庄子。收信人,正是慧宜郡君。” 苏念雪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西山故人! 那封她与癸七都曾收到、内容空白的挑衅信! 魏谦连这个都查到了!慎刑司的眼线,果然无孔不入! “确有此事。” 苏念雪没有否认,也否认不了,“但那信函空空如也,并无只字片语。臣妾只当是无聊之人的恶作剧,并未理会。” “恶作剧?” 魏谦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却让苏念雪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用军驿渠道,直送郡君别业,只为一场恶作剧?郡君觉得,此人很闲?” “臣妾不知。” 苏念雪摇头,指尖微微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清醒,“信函来历蹊跷,臣妾亦曾疑惑,但无从查起。” “无从查起……” 魏谦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的掩饰,看到了她心底那一丝惊悸,“那郡君可还记得,腊月廿五,太后赏赐头面那日,庄子上是否有什么异常?比如,有无陌生面孔出现?或者,有无收到其他不寻常之物?” 腊月廿五!严嬷嬷送赏赐的日子! 苏念雪脑中飞快运转。魏谦将“西山故人”的信,与太后赏赐的日子联系起来,是巧合,还是他查到了什么? “那日……” 她沉吟着,努力回忆,“太后宫中严嬷嬷前来颁赏,仪式繁琐,庄内上下皆忙于应对。是否有陌生面孔……臣妾当时伤病未愈,多在房中,并未特别留意外院。青黛,你可有印象?” 她将问题抛给侍立一旁的青黛。 青黛连忙上前一步,垂首恭敬道:“回魏大人,那日庄内除了严嬷嬷一行,并无其他陌生访客。庄门守卫亦是原班人马,未曾上报异常。” 她答得谨慎,但语气肯定。 魏谦看了青黛一眼,那目光并不严厉,却让青黛感到一股寒意,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没有陌生访客……” 魏谦缓缓道,目光重新回到苏念雪脸上,“那‘异常之物’呢?郡君可曾收到,或者……察觉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不同寻常的东西…… 苏念雪心念电转。 那张神秘的山峦图,是昨日才随着午膳送来。 太后“物归原主”的耳坠,是昨日午后。 昨夜屋顶来客投下的神秘徽记,是子夜之后。 这些,魏谦不可能知道。 除非……他指的不是这些。 那会是什么? 难道是…… 她猛地想起,腊月廿五那日,除了太后的赏赐,似乎还有…… “魏大人所指的‘异常之物’,” 她试探着开口,声音愈发干涩,“莫非是……赏赐头面本身?” 魏谦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光芒。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压力,一种催促。 苏念雪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不能全是实话,但也不能全是假话。 “太后赏赐,乃莫大恩荣,何来异常?” 她先定了基调,然后话锋微转,“只是……臣妾当时伤病交加,见那套头面金玉璀璨,华贵非凡,自觉气色衰败,仪容不整,恐不配戴,反失了体统,故而命人封存。此事,严嬷嬷当时也在场,可作证。” 她将“异常”引向自己“不配戴”的“自卑心理”,合情合理。 “只是如此?” 魏谦追问,目光如钩。 “……” 苏念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下定决心,然后才用更低、更轻的声音道,“除此之外……臣妾斗胆,当时确有一丝不妥之感。” “何处不妥?” “那套头面,太过……簇新。” 苏念雪斟酌着用词,“金玉光泽耀目,像是……从未被人佩戴过。太后娘娘仁慈,所赐之物自然皆是上品。只是……臣妾听闻,宫中所赐,有时也会是娘娘平日喜爱、或曾用过的旧物,以示亲厚。这般全然崭新的……倒是少见。” 她这话说得极其委婉,甚至带着点“不识抬举”的惶恐。 但内里的意思,魏谦岂能听不出来? 他在怀疑赏赐的头面被动过手脚,而她在暗示,这头面“新”得有点奇怪,不像太后惯常赏人的“旧物”,倒像是……特意为了这次赏赐,新打制的? 这其中的意味,就深了。 是为了彰显恩宠? 还是因为……旧物不便做手脚,新物才更容易“安排”? 魏谦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郡君心细如发。”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听不出褒贬。 随即,他话题又是一转,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那枚耳坠,另一只,太后昨日已派人送还。郡君可验看过了?” 终于问到这个了! 苏念雪心头一紧,面上却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如释重负: “是。严嬷嬷昨日已将此耳坠送至。臣妾已验看,确与太后当日赏赐的另一只一般无二。太后娘娘慈恩浩荡,体恤下情,主动以物证为臣妾辩白,臣妾感激涕零,铭感五内。”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一口一个“太后慈恩”,将太后此举定性为“主动为臣下辩白”的仁慈之举。 魏谦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缓缓道: “太后娘娘仁德,体恤臣下,乃郡君之福,亦是朝廷之福。”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毫无破绽。 但苏念雪却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魏谦没有对太后“物归原主”的行为本身做出任何评价,只是肯定了“太后仁德”这个事实。这是一种谨慎的、不置可否的态度。 “有太后娘娘明鉴,陛下圣裁,魏大人明察,臣妾相信,真相定能大白于天下。” 苏念雪顺着他的话说道,再次将皇帝和魏谦本人也捧了上去。 魏谦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有审视,有衡量,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 怜悯? 苏念雪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下一秒,魏谦说出的话,却让她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安远侯世子赵慷,” 魏谦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字字如锤,敲在苏念雪心上,“于西山锐健营驻地外三十里,一处荒废山神庙中,被找到了。” 找到了?! 苏念雪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是死是活? 魏谦继续道,语气无波无澜:“人还活着。” 还活着!苏念雪心中稍定,但随即涌起更大的疑惑。活着?那为何失踪?又为何出现在荒废的山神庙? “但,” 魏谦的转折来了,像一把冰冷的刀,悬在了半空,“神智昏乱,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经随行军医及后续赶到的太医查验,乃中了一种奇毒。” 奇毒! 苏念雪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何种毒?症状如何?”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症状……” 魏谦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凌,刺向苏念雪,“与宫宴之上,安远侯夫人毒发之初,有七分相似。面皮紫涨,喉中嗬嗬有声,四肢抽搐。只是赵将军身体强健,中毒似也较浅,未及致命,但毒性侵扰脑髓,以致……形同痴傻。” 形同痴傻! 与安远侯夫人毒发症状相似! 苏念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栽赃!这是要把她往死路上逼! 赵慷中的毒,与他母亲相似!而她是精通毒术的“嫌犯”!这简直是完美的闭环! “此毒何名?可曾验出?” 她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追问。 “太医验看,疑似‘离魂散’之变种。但其中几味关键毒物,与宫宴之毒,又有不同。” 魏谦的话,再次让她心头一沉,又是一松。 不同?是下毒者刻意区分,还是根本就是两种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赵将军身上,可还有其他发现?比如……信件?信物?或是……伤痕?” 苏念雪追问,她必须知道更多细节。 “有。” 魏谦的回答,简单直接。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素白绢帕包裹的小物件。 当着苏念雪的面,缓缓打开。 绢帕中央,静静躺着一枚—— 金镶红宝耳坠! 苏念雪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耳坠! 又是一枚耳坠! 样式、大小、宝石成色……与太后赏赐的那一对,几乎一模一样! 不,不是几乎。 是完全一样! 魏谦将绢帕托在掌心,递到苏念雪眼前,让她能看得更清楚。 “这是在赵将军紧握的左手掌心发现的。发现时,他五指紧攥,几乎要将此物嵌入骨肉之中。” 魏谦的声音,冰冷地叙述着,“耳坠背面,金托之上,有细微的、新的刮擦痕迹。经比对,与安远侯夫人口中发现的那一只,刮痕位置、走向,完全吻合。应是同一对。” 一对耳坠。 一只,在安远侯夫人口中,沾着毒血。 另一只,在安远侯世子紧握的掌心,带着挣扎的痕迹。 而这对耳坠,是太后赏赐给她苏念雪的“物证”。 现在,太后“物归原主”了一只,说是“另一只”。 那么,赵慷手里这只,是哪里来的? 是“原本被盗”的那一只吗? 那太后送还的那一只,又是什么? 如果太后送还的是真的“另一只”,那赵慷手里这只是假的?是伪造的?那为何刮痕能完全吻合? 如果赵慷手里这只是真的“另一只”,那太后送还的那只是什么? 死循环。 一个精心设计的、恶毒无比的死循环! 无论她怎么解释,这对耳坠,都成了勒在她脖子上、越收越紧的绞索! “这……这不可能……” 苏念雪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太后赏赐之物,一对耳坠,严嬷嬷昨日已送还一只……赵将军手中这只,从何而来?这刮痕……定是有人伪造!有人要害我!” 她的辩白,在铁一般的“物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魏谦看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看着她眼中闪过的震惊、愤怒、以及一丝绝望。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将绢帕重新包好,收回怀中。 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伪造一对宫中巧匠所制、宝石成色、金工錾花皆一模一样的耳坠,并非易事。” 他缓缓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更何况,要在短短一两日内完成,并准确放入赵将军手中。而赵将军失踪,是在宫宴前三日。”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冷的探针,刺入苏念雪眼底: “除非,这对耳坠,原本就不止一对。或者……有人早就准备好了赝品,只等时机。” 不止一对? 早就准备好了赝品? 苏念雪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是了! 这才是关键! 如果从一开始,太后赏赐的,或者被人调包的,就是“两对”甚至更多几乎一模一样的耳坠呢? 真的,假的,谁能分清? 谁送来的,就是“真”的? 这个念头,让她通体生寒。 “郡君,” 魏谦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比之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告诫的意味,“此案牵涉之深,远超想象。宫中,朝中,京畿,西山……似乎都有人,伸出了手。” 他上前一步,离床榻更近了些。 那股混合着血腥与冷冽药草的气息,再次笼罩过来。 “陛下有口谕。” 苏念雪浑身一震,挣扎着想下床跪接。 “郡君有伤在身,不必起身,听着便是。” 魏谦抬手虚按,制止了她。 然后,他微微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平板而清晰、却仿佛蕴含着千斤重量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陛下口谕:慧宜苏氏,涉宫宴毒杀案,嫌疑未清。着慎刑司主事魏谦,严加详查,毋枉毋纵。朕,要活的。 钦此。” 朕要活的。 简单的四个字。 从魏谦口中吐出,却像四块万钧巨石,砸在苏念雪的心上。 要活的…… 皇帝的意思,是让魏谦保住她的性命? 在证据对她如此不利的情况下? 还是说……“要活的”,只是为了留着她,查明背后更大的阴谋?甚至是……作为某种筹码或棋子? 苏念雪僵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是该感激涕零,谢主隆恩? 还是该感到更深重的恐惧? 魏谦传完口谕,不再多言。 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极其复杂。 有关切,有警告,有审视,还有一种苏念雪看不懂的、近乎悲悯的沉重。 “郡君好生将息。案情未明之前,还需在此静养。一应所需,可告知门外。万事,小心。”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很慢。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将皇帝那句“朕要活的”口谕带来的余震,以及那枚出现在赵慷手中、如同鬼魅般的耳坠所带来的冰冷寒意,一同关在了这间越发窒息的囚室之中。 苏念雪呆坐在床沿,浑身冰冷,仿佛血液都已不再流动。 背上的伤口,早已痛到麻木。 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血痕,隐隐作痛。 但她感觉不到。 脑海中,只有那枚耳坠冰冷的光芒,和魏谦最后那句“万事小心”,在反复回响。 活的…… 皇帝要活的…… 可这四面楚歌,步步杀机,她真的能“活”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吗?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又阴沉了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垮这冰冷的宫殿。 寒风,一阵紧似一阵。 卷起檐角残留的雪沫,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宝子五星走一波!你的支持是我爆更的动力! 喜欢娶妻当变强请大家收藏:()娶妻当变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7章 破晓 寅时三刻。 芷萝轩内,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 最后一缕炭火的余温早已散尽,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钻进骨髓,缠绕在每一寸皮肤上。 苏念雪蜷缩在床榻最里侧,身上盖着所有能盖的东西,却依然无法抑制地颤抖。 牙齿磕碰的细微声响,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得刺耳。 背上的伤口,在持续的寒冷和虚弱侵蚀下,已从剧痛转为一种麻木的、沉重的钝痛。 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压在她的后心,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扯痛。 但她没有睡。 也睡不着。 魏谦带来的消息,如同最毒的冰锥,刺穿了她最后的侥幸。 赵慷被找到了。 中毒,痴傻。 手中紧握着另一只“耳坠”。 与太后“物归原主”的那只,一模一样。 皇帝的“口谕”,冰冷地回响在耳边。 “朕要活的。” 这四个字,像一道符咒,也像一道枷锁。 是生路,还是更深的囚笼? 她分不清。 掌心,那枚神秘徽记冰冷坚硬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紧贴着心口。 仿佛一颗冰冷的心脏,在缓慢地、沉重地跳动。 龙鳞凤鸟。 升腾气旋。 三点星芒。 这徽记,到底代表什么? 是“西山先生”的标记吗? 还是宫中某位深藏不露的贵人的信物? 昨夜那个能将此物精准投入她窗内、避开了慎刑司耳目的神秘“雪夜来客”,究竟是谁? 是友?是敌? 将这徽记给她,是示警?是拉拢?还是……别的意图? 无数个疑问,在冰冷和疼痛的间隙,啃噬着她残存的理智。 她觉得自己像一叶孤舟,被抛进了惊涛骇浪的最中心。 四面八方都是浓雾和暗礁。 看不见方向,也找不到岸。 只有无尽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步步紧逼的杀机。 “笃、笃、笃笃。” 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敲击声,再次从屋顶传来。 与昨夜不同的节奏。 三短,两长,一短。 是癸七! 苏念雪猛地睁开眼,残存的睡意和昏沉瞬间被驱散。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青黛也在瞬间惊醒,黑暗中传来她急促的呼吸声。 苏念雪强撑着坐起身,用颤抖的手指,在床柱上,以约定的暗号回应。 屋顶的瓦片再次被移开一道缝隙。 这次,垂下的不是丝线,而是一个更小的、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细竹管。 竹管落入苏念雪伸出的掌心,带着屋外凛冽的寒气。 屋顶的动静随即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苏念雪捏碎蜡封,从竹管中倒出一卷比昨日更薄的绢条。 就着窗外透入的、几乎不存在的微光,她努力辨认着上面细如蚊蚋的字迹。 是癸七的手书。 字迹比昨日更显潦草,透着紧迫。 “郡君,急报!” “一、安远侯世子赵慷,于西山荒庙被发现之中毒,属实。但其被‘发现’过程,疑点重重。报信者乃一樵夫,称‘无意撞见’。经查,此樵夫平日砍柴范围,距荒庙甚远,且其子近日突然得了笔横财,来源不明。属下疑,赵慷是被人‘放置’于该处,故意让人发现。” “二、赵慷手中耳坠,经我们暗中潜入之人初步查看,金托内侧,有极淡的、用特制药水书写的符号,与西山皇觉寺别院内某处暗记相似。耳坠或来自别院。” “三、西山皇觉寺别院,自昨夜起,守卫骤增三倍,且有频繁调动迹象,似在准备撤离或转移重要物品。后山隐秘出口,夜间有马车出入,车轮印极深,所载应是非同寻常之重物。” “四、慎刑司魏谦,于传旨芷萝轩后,并未回衙,而是秘密出宫,方向……疑似西山。但其行踪诡秘,我们的人未能跟上。” “五、宫中暗线密报,太后宫中刘太医,于宫宴次日,曾私下与一神秘人物会面,地点在御药房偏僻库房。暗线未能靠近,但见刘太医离去时,神色惊惶,手中似攥有一物。后刘太医称病,今日未当值。” “六、兵部王侍郎,今日早朝后,于宫门外‘偶遇’北静王,言语间多有试探宫宴案进展之意,被北静王不软不硬挡回。王侍郎神色不豫。” “七、属下已按郡君昨日指示,将部分线索,通过隐秘渠道,透露给了我们在都察院的暗桩。或可引发朝中清流关注,施加压力。” “八、郡君务必保重!陛下‘要活的’口谕,或是一线生机,亦可能是更大凶险开端。万事务必谨慎!属下等在外,不惜一切代价,定护郡君周全!” 绢条上的信息,一条比一条惊心。 赵慷是被人“放置”的! 耳坠可能来自西山别院! 别院在准备撤离或转移! 魏谦秘密前往西山! 刘太医私下与神秘人会面! 王侍郎急切打探! 所有线索,都像一根根无形的线,从四面八方伸出,最终都隐隐指向同一个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西山! 皇觉寺别院! 那里,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漩涡中心,正在疯狂地吞噬着一切,也即将吐出更可怕的灾厄。 苏念雪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寒冷,不是疼痛。 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被巨大阴谋笼罩的恐惧,和一种眼睁睁看着致命危险逼近、却几乎无力阻止的愤怒与无力。 她将绢条凑近嘴边,呵出最后一点热气,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癸七提到了她昨日的指示。 是的,在收到那幅神秘山峦图后,在严嬷嬷送来“另一只”耳坠后,在经历了昨夜屋顶来客和徽记投递后…… 她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必须将水搅浑。 必须让更多的人,看到这潭水下的肮脏。 所以,她让青黛设法传递了消息,让癸七将部分能指向西山、指向宫廷内鬼、指向“墨尊”可能关联的线索,通过隐秘渠道,透露给朝中尚有风骨、或与太后、赵党一系不睦的清流御史。 不求他们能立刻扳倒谁。 只求制造声音,施加压力,让某些人有所顾忌,让皇帝……不能轻易地将此事“含糊”过去。 现在看来,癸七执行了。 但这够吗? 在对方如此丧心病狂、布局深远的情况下,这点舆论压力,能改变什么? 皇帝那句“朕要活的”,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算计? 魏谦秘密前往西山,是去调查,还是去……善后? 西山别院准备撤离,是在销毁证据,还是在筹划下一步更疯狂的行动? 无数个念头,在冰冷和疼痛的夹击下,疯狂冲撞。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要炸开。 “郡君……” 青黛的声音带着哭腔,摸索着过来,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您的手……好冰……您在发抖……” 苏念雪反手握住青黛的手,那手心同样冰冷,却带着一丝倔强的暖意。 “我没事。” 她嘶哑地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癸七送来了消息。情况……很糟,但还有希望。” 她将绢条上的关键信息,低声快速告诉了青黛。 青黛听得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魏大人去了西山,陛下又……别院要撤了,证据要是没了……” 她语无伦次,恐惧显而易见。 “证据……” 苏念雪喃喃重复,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西山别院在转移“重要物品”。 会是“墨尊”的研究资料?毒物配方?机关图纸?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些东西,绝不能让他们带走! 更不能让他们销毁! 可是,她被困在这里,动弹不得。 癸七的人手,监视可以,但要强行拦截别院转移,无异于以卵击石。 除非…… 除非有外力介入。 强大的外力。 谁? 皇帝? 皇帝的态度暧昧不明。 北静王? 北静王或许愿意帮忙,但他没有调兵之权,且目标太大。 清流御史? 他们只有口舌之利。 那么…… 苏念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枚紧贴着的、冰冷的徽记。 龙鳞凤鸟。 升腾气旋。 三点星芒。 这个徽记的主人……会是谁? 能有如此能量,在慎刑司眼皮底下给她传递东西。 能让她“万事小心”。 这个人,是否有可能……介入西山之事?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形。 或许…… 她可以赌一把。 赌这个徽记的主人,是“友”非“敌”。 赌他(或她)有足够的能力和意愿,去阻止西山别院的阴谋。 赌他(或她)需要她这个“棋子”活着,去达成某种更大的目的。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战栗。 与虎谋皮。 火中取栗。 但,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主动出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哪怕这一线生机,需要她踏入更深的陷阱,与更可怕的魔鬼交易。 她也必须去试。 “青黛,”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取纸笔。不,用我给你的那种透明纸和炭条。” “郡君您要……” 青黛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声音发颤。 “写信。” 苏念雪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写给那个……给我们送徽记的人。” “可……可我们不知道他是谁!怎么送?” 青黛急道。 “有办法。” 苏念雪咬牙,忍着背上的剧痛,开始口述。 “你记下:西山皇觉寺别院,证据转移,今夜子时。龙鳞逆风,星火可燎原。” 只有两句话。 第一句,是情报,是提醒,也是试探——看看对方是否真的关注西山,是否有能力插手。 第二句,是回应,是表态,也是隐晦的求助——“龙鳞”指代徽记上的龙鳞凤鸟,“逆风”暗示处境艰难,“星火可燎原”则是表明自己并非全无价值,一点星火或许可成燎原之势,需要助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青黛凭着记忆,在黑暗中,用炭条在透明纸上,艰难地写下这两行字迹。 写完后,苏念雪让她将纸卷成极小的一根,塞进一个空心的、极其细小的蜡丸中封好。 “想办法,” 苏念雪将蜡丸放入青黛掌心,紧紧握住她的手,用尽全力传递着自己的决心和托付,“把这个,放到……芷萝轩后院,东南角墙根下,第三块松动青砖的缝隙里。记住,一定要小心,绝不能让人看见。放好之后,立刻回来,不要停留,不要回头。” 这是她昨夜收到徽记后,反复观察和回忆,唯一想到的可能与外界传递信息的隐蔽地点。 那处墙根偏僻,青砖松动,或许是宫中某些隐秘传递消息的古老渠道之一。 她不知道这蜡丸最终会到谁手中。 也许是那个“雪夜来客”。 也许是别的什么人。 但这已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主动的挣扎了。 “奴婢……奴婢明白!” 青黛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她将蜡丸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的是主子的性命。 “小心。” 苏念雪最后叮嘱,松开了手。 青黛不再犹豫,悄无声息地滑下短榻,像一只最灵巧的猫,贴着冰冷的地面,挪向门口。 她轻轻拉开一条门缝,侧身挤了出去。 寒风瞬间涌入,带着雪后子夜特有的、砭人肌骨的凛冽。 门又被轻轻合上。 将苏念雪一个人,留在了更加冰冷、更加黑暗、也更加死寂的囚笼之中。 她重新躺下,蜷缩起来。 背上的伤,因为刚才的动作和情绪的剧烈波动,再次传来尖锐的刺痛。 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冰冷粘腻。 但她顾不上了。 全部心神,都系在了那枚被青黛带出去的、小小的蜡丸上。 系在了那个不知姓名、不知面目、不知是神是魔的“收信人”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搏动。 能听到血液流过太阳穴时嗡嗡的鸣响。 能听到窗外寒风永无止息的呜咽。 还能听到……内心深处,那细微的、不肯熄灭的、名为“希望”的火苗,在狂风中挣扎摇曳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盏茶的时间。 也许已过了半个时辰。 门,再次被无声地推开。 一股寒气卷入。 青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 带着一身室外的冰冷,和一种如释重负的、劫后余生般的颤抖。 “郡君……” 她扑到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激动和恐惧,“放……放进去了。没人看见。” 苏念雪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 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眩晕。 她闭上眼睛,几乎要立刻昏睡过去。 但下一秒,她又强迫自己睁开。 不能睡。 还没完。 消息送出去了。 但结果如何,未知。 西山别院今夜子时是否真的有动作,未知。 那个神秘“收信人”是否会行动,未知。 皇帝、魏谦、太后、王侍郎、刘太医……所有人的下一步,都未知。 她依旧身处绝境。 只是,从纯粹的等死,变成了在绝境中,掷出了一枚命运的骰子。 赌注,是自己的命。 “青黛,” 她虚弱地开口,“休息一会儿。天……快亮了。” 是的。 窗外浓墨般的夜色边缘,似乎渗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般的灰色。 腊月三十。 除夕。 天,终于要亮了。 但苏念雪知道。 真正的黑暗,或许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较量,也即将拉开序幕。 她握紧了心口那枚冰冷的徽记。 闭上了眼睛。 等待着。 破晓。 以及,破晓之后,那必然到来的、更加猛烈的风暴。 喜欢娶妻当变强请大家收藏:()娶妻当变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8章 除夕惊变 天光,终于挣扎着,透过了芷萝轩高窗上厚重的明纸。 不是晴日的明亮。 而是冬日雪后,那种惨淡的、灰蒙蒙的、仿佛永远也化不开的铅灰色。 光线微弱,却足以驱散最浓稠的黑暗。 勾勒出室内冰冷器物僵硬的轮廓,和空气中悬浮的、缓慢游动的尘埃。 苏念雪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 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每一次想要合上,都被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强行扯开。 背上的伤,在寒冷和长久的僵卧中,已从尖锐的跳痛,转为一种弥漫性的、深入骨髓的钝痛。 与那无处不在的寒意交织在一起,侵蚀着她所剩无几的体力和意志。 但她的意识,却异常清醒。 清醒地感受着每一丝疼痛。 清醒地聆听着窗外每一缕风声。 清醒地计算着时间的流逝。 寅时……卯时…… 青黛放回蜡丸,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外面,没有任何异常响动。 没有急促的脚步声。 没有兵刃出鞘的锐响。 没有她想象中,消息被截获或触发警报的混乱。 只有死寂。 比深夜更令人窒息的、白日的死寂。 仿佛那枚投入无边黑暗中的蜡丸,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被彻底吞噬了。 希望,像风中残烛,在越来越盛的寒意中,微弱地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冰冷,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难道……猜错了? 那徽记的主人,并非“友”? 或者,他(她)根本不在乎西山别院的动静? 又或者,那处墙根,根本不是什么传递渠道,只是她病急乱投医的妄想? 无数个阴暗的念头,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吱呀——” 门,再次被推开。 苏念雪的心,随着那熟悉的、令人牙酸的门轴转动声,猛地一缩。 又是送膳的? 还是……魏谦?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进来的,依旧是那个面无表情的慎刑司嬷嬷。 手里端着与昨日、前日毫无二致的早膳托盘。 清粥,馒头,咸菜。 甚至摆放的位置,都没有丝毫变化。 嬷嬷将托盘放在桌上,目光漠然地扫过床上形销骨立的苏念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门重新关上。 将门外更刺骨的寒气,也一同关在了外面。 苏念雪的目光,落在那些冰冷的食物上。 没有胃口。 喉咙干涩发紧,连吞咽都仿佛是一种酷刑。 但她知道,必须吃。 哪怕只是为了维持这具残破身体最后一点机能,为了等待那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转机。 “青黛,” 她嘶哑地唤道,“扶我起来。” 青黛连忙上前,用自己同样冰冷颤抖的手,搀扶着她,缓缓坐起。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背上的伤口,带来一阵闷痛。 冷汗,瞬间湿透了内层衣衫。 主仆二人,就着那碗早已凉透、几乎凝出米油皮的清粥,和硬得像石头的冷馒头,沉默地、机械地吞咽。 食物划过喉咙,像粗糙的砂纸。 但那一丝微不足道的、来自谷物的暖意,还是缓缓地,渗入了冰冷的胃,又极其微弱地,蔓延向四肢百骸。 吃完。 重新躺下。 时间,在无言的煎熬中,再次粘稠地流淌。 巳时。 午时。 送午膳的嬷嬷来了又走。 食物依旧冰冷,难以下咽。 苏念雪强迫自己又吃了一些。 然后,继续等待。 等待癸七可能传来的新消息。 等待魏谦可能再次到来的“问话”。 等待……那枚蜡丸可能带来的、任何一丝回响。 窗外的天色,始终是那种沉郁的铅灰。 没有放晴的迹象。 寒风依旧呜咽,时断时续。 像这深宫之中,无数无法诉说的冤屈与秘密,在无人处幽幽哭泣。 腊月三十。 除夕。 这本该是万家团圆、辞旧迎新的日子。 可在这冰冷的芷萝轩,在这肃杀压抑的紫禁城,感受不到丝毫年节的气氛。 只有无边的寒冷,和步步紧逼的死亡阴影。 未时初。 就在苏念雪以为这一天又将在这绝望的等待中耗尽时—— 变化,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不是从门口。 也不是从屋顶。 而是从……地下!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震动,从脚底的金砖地面传来! 嗡…… 像是极远处,有沉重的闷雷滚过。 又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缓慢地移动、碰撞。 震动持续了短短两三息。 随即消失。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苏念雪和青黛,都清晰地感觉到了。 两人惊疑不定地对视一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地……地动了?” 青黛的声音带着恐惧。 苏念雪没有回答。 她侧耳倾听。 屏住呼吸。 但那震动再也没有出现。 窗外,风声依旧。 更漏声隐约。 一切如常。 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异样,真的是她的幻觉。 不。 不是幻觉。 苏念雪的心,骤然提了起来。 这震动…… 这感觉…… 她猛地想起,癸七情报中提到的,西山皇觉寺别院“后山隐秘出口,夜间有马车出入,车轮印极深,所载应是非同寻常之重物”。 重物…… 能引起地面轻微震动的重物……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形成。 难道西山别院转移的“重要物品”,并非只是文书资料? 而是某种……极其沉重、甚至可能引发地动的东西? 被转移到了……皇城附近?甚至……皇城地下?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笃笃笃!” 就在这时,房门被急促地敲响。 不是魏谦那种沉稳的节奏。 也不是宫女嬷嬷那种轻悄的动静。 而是带着一种明显的、压抑不住的慌乱。 “谁?” 青黛挡在苏念雪身前,颤声问道。 “是……是我,小顺子!”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太监尖细急促、带着哭腔的声音,“魏大人……魏大人让小的赶紧来禀报郡君!出……出大事了!” 小顺子?似乎是魏谦身边一个跑腿的小太监。 苏念雪心头一紧,示意青黛开门。 门刚开一条缝,一个脸色惨白、浑身哆嗦的小太监就踉跄着挤了进来,也顾不上行礼,噗通跪倒在地,语无伦次: “郡君!不好了!西……西山那边……皇觉寺别院……炸……炸了!” “什么?!” 苏念雪和青黛同时失声。 “炸了!半个山头都……都塌了!火光冲天!地动山摇!京里都感觉到震了!” 小顺子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鼻涕一起流,“魏大人……魏大人就在那边!刚传回消息,说别院下面有……有巨大的火药库!不知怎的……突然就炸了!” 火药库!爆炸! 西山别院……自毁了? 苏念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是转移时意外? 还是……有意引爆,销毁一切? 魏谦在那里!他怎么样了? “魏大人呢?魏大人可有事?” 她急问。 “魏大人……魏大人当时在别院外围,被气浪掀翻,受了些轻伤,无大碍……但,但别院里的人……还有那些东西……全……全没了!” 小顺子哭道,“大人让小的赶紧来告诉郡君,让郡君……千万小心!说……说狗急跳墙,恐有后招!” 狗急跳墙!恐有后招! 苏念雪的心,沉到了谷底。 西山别院自爆,意味着“墨尊”在京畿的这个重要据点,不惜一切代价,要抹去所有痕迹。 也意味着,他们可能彻底撕破脸,进行最后的、最疯狂的反扑。 目标会是谁? 皇帝? 还是……她这个“眼中钉”? “陛下呢?陛下可知道?宫中如何?” 苏念雪强压惊惧,连声追问。 “陛下……陛下已经知道了!龙颜震怒!下旨封闭九门,全城戒严!五城兵马司、京营、甚至……甚至腾骧四卫都出动了!正在满城搜捕逆党余孽!” 小顺子哆哆嗦嗦地说,“宫中……宫中现在也戒严了,各宫各院不得随意走动,增派了三倍侍卫……” 全城戒严!京营出动!腾骧四卫! 皇帝的反应,如此迅疾,如此激烈! 这说明,西山别院的爆炸,绝对不仅仅是“逆党据点”被毁那么简单! 一定还有更深的、触及皇帝逆鳞的东西,被发现了,或者……被触动了! “还有……还有……” 小顺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更可怕的事,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句子。 “还有什么?快说!” 青黛急得跺脚。 “慈……慈宁宫……” 小顺子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听闻西山爆炸,惊厥过去!太医正在抢救!而……而且……” 他恐惧地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道: “而且爆炸前一刻,有侍卫看见……看见刘太医……就是太后宫里那个刘太医……慌慌张张从慈宁宫偏门跑出去,往……往西华门方向去了!现在……现在人不见了!” 刘太医!跑了! 在爆炸前,太后惊厥前! 苏念雪脑中“轰”的一声,仿佛也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刘太医!太后宫中的刘太医!与兵部王侍郎同乡,提前索要香料记录,宫宴后与神秘人会面,称病不出的刘太医! 他在这个节骨眼上逃跑!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太后与西山别院,与这场爆炸,绝对脱不了干系! 至少,刘太医是其中关键一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太后惊厥,是真是假?是吓的?还是……装的? “王侍郎呢?兵部王侍郎有何动静?” 苏念雪急问。 “王侍郎……王侍郎今日一早便称病告假,未曾上朝。爆炸发生后,陛下已派人去他府上……但,但回报说,王侍郎……不见了!府中只余女眷,说王侍郎一早出门访友,至今未归!” 王侍郎也跑了! 或者说……也“不见”了! 苏念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刘太医,王侍郎,这两个在宫宴案中跳得最凶、指证她最力的人,在西山爆炸的同一时间,双双“消失”! 这绝不是巧合! 这是断尾求生! 是“西山先生”或者说太后一党,在毁灭西山据点的同时,切断了与宫中、朝中最直接的关联线索! 好狠!好绝! “还有……” 小顺子似乎想起了魏谦所有的交代,一股脑倒出来,“魏大人让小的务必告诉郡君,他在西山别院废墟外围,发现了一些……未来得及完全销毁的残片。像是……某种机关的图纸,还有……一些配药的方子碎片。上面有些符号……魏大人说,郡君或许认得。” 机关的图纸!配药的方子! “墨尊”的研究资料!果然没有完全被销毁! “东西呢?” 苏念雪急问。 “魏大人已命心腹之人,秘密送往……送往北静王府了!魏大人说,兹事体大,宫中眼下耳目混杂,唯有北静王府,或可暂保无虞。请郡君……心里有数。” 送往北静王府! 魏谦选择了北静王! 这意味着,在皇帝态度不明、太后明显牵扯的情况下,魏谦这个皇帝的心腹,选择了与北静王合作?或者说,将部分关键证据,托付给了相对中立、且有能力保护的北静王? 这是魏谦个人的判断? 还是……皇帝默许? 苏念雪心乱如麻。 信息太多,太爆炸,太混乱。 西山爆炸,太后惊厥,刘太医、王侍郎失踪,证据残片送北静王府……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 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总爆发的地震,瞬间将所有的平衡、伪装、算计,炸得粉碎! “魏大人……魏大人还说……” 小顺子最后补充,声音更低了,带着无比的恐惧,“让郡君……千万,千万留在芷萝轩,不要出去!说……说皇城之内,恐有‘鬼’。陛下虽已戒严,但……但有些‘鬼’,藏得太深。” 皇城有“鬼”! 苏念雪悚然。 魏谦这是在警告她,即使在全城戒严、宫中增兵的此刻,暗处的敌人,依然存在,甚至可能就在身边! 芷萝轩,这个冰冷的囚笼,此刻,反而可能是相对“安全”的地方? 荒谬。 却又无比真实。 “我知道了。” 苏念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吓得魂不附体的小顺子,“多谢你来报信。回去告诉魏大人,他的提醒,我记下了。让他……自己也务必小心。” “是……是!小的这就去!” 小顺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仓惶离去。 房门再次关上。 将外面那个天翻地覆的世界,再次隔绝。 但隔绝不了的,是那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张和恐惧,如同暴涨的潮水,从门缝、窗隙,疯狂涌入。 挤满了这间小小的囚室。 苏念雪呆坐在床沿,浑身冰冷。 背上的伤,早已感觉不到疼痛。 只有心,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序地撞击着。 西山……炸了。 太后……倒了。 刘太医、王侍郎……跑了。 证据……送到了北静王府。 皇帝……震怒,戒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剧烈。 像一场失控的雪崩。 而她,就在这雪崩的路径之上。 下一刻,是会被彻底掩埋? 还是能侥幸抓住一根浮木,逃出生天? 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那个神秘的徽记主人,那个“雪夜来客”,似乎……并没有回应她的蜡丸。 西山还是炸了。 那么,他(她)是没来得及阻止? 还是……根本就是引爆的参与者? 又或者,他(她)另有打算? 无数个疑问,在混乱的脑海中冲撞,找不到出口。 窗外,铅灰色的天光,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 暮色,如同更浓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涌来,即将吞噬最后一点天光。 腊月三十。 除夕夜。 就要到了。 可今年的除夕,没有红烛,没有团圆饭,没有爆竹声声。 只有皇城内外,铁甲森森,刀兵肃杀。 只有这芷萝轩中,无边的寒冷,和步步紧逼的、未知的杀机。 “郡君……” 青黛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深深的恐惧,“我们……我们怎么办?” 苏念雪缓缓转过头,看向青黛。 在迅速降临的暮色中,青黛的脸苍白如纸,眼中充满了绝望。 苏念雪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冷颤抖的手。 她的手,同样冰冷。 但她的声音,却在极致的寒冷和恐惧中,透出一丝奇异的、沙哑的镇定。 “等。” 她只说了一个字。 目光,却越过青黛,投向窗外那越来越浓的夜色。 “等什么?” 青黛茫然。 “等……” 苏念雪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冷的铁,敲在凝滞的空气里。 “等该来的人来。” “等该发生的事发生。” “等这潭浑水……彻底清澈。” “或者……”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 “等我们……不得不跳进去的时候。” 喜欢娶妻当变强请大家收藏:()娶妻当变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9章 夜雪 夜色,彻底吞噬了芷萝轩。 最后一缕天光,也消失在紧闭的窗棂之外。 没有掌灯。 慎刑司的嬷嬷似乎也忘了今日是除夕,没有送来那照例微弱如豆的烛火。 或许,是外面已然天翻地覆,无人再顾得上这冷宫偏殿里一个“待查”的郡君是明是暗。 黑暗,便成了唯一的统治者。 浓稠,冰冷,带着陈年木头和尘埃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气味。 以及,那无所不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苏念雪和青黛,在黑暗中对坐着。 谁也没有提议去睡。 也根本睡不着。 西山爆炸的消息,像一团烧红的烙铁,烫在心上,滋滋作响,带来持续不断的、灼热的恐惧和混乱。 外面的世界,此刻是怎样的兵荒马乱? 皇城戒严,九门紧闭,兵马调动…… 魏谦生死未卜,但传回了消息。 太后惊厥,刘太医、王侍郎失踪…… 北静王府,接收了那些致命的残片…… 每一桩,每一件,都足以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掀起惊涛骇浪。 而如今,这些巨浪,正从四面八方,朝着紫禁城,朝着这间小小的芷萝轩,汹涌扑来。 苏念雪紧紧攥着藏在袖中的那枚徽记。 冰凉的金属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丝锐痛,也让她保持着一线清醒。 “等。” 她对青黛说,也对自己说。 可等什么? 等皇帝的下一步旨意? 等魏谦带回更多消息? 等北静王府的动作? 还是等……那神秘徽记的主人,终于肯露出真容? 抑或是,等那藏在皇城深处的“鬼”,亮出最后的獠牙? 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锚索已断,船桨已折,只能随波逐流,听凭命运的摆布。 这种无力感,比寒冷,比伤痛,更令人绝望。 “梆——梆——梆——梆——” 打更声,遥遥传来,穿过层层宫墙,变得模糊而飘忽。 四更了。 子时已过。 腊月三十的夜,走到了尽头。 元日,新春的第一天,就在这无边黑暗与刺骨寒冷中,悄然来临。 没有爆竹。 没有欢笑。 没有祭祖的香火,没有守岁的暖意。 只有沉默的宫墙,森然的甲胄,和深宫中无声流淌的恐惧与猜疑。 “咯吱……”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异响,从门轴处传来。 不是风吹。 不是鼠蹿。 是有人,在用极慢、极轻的动作,试图推开那扇紧闭的房门! 苏念雪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似乎都涌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青黛也听到了,猛地抓紧了苏念雪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谁? 慎刑司的人?不会如此鬼祟。 送膳的嬷嬷?更不可能在此时。 是魏谦?他有伤在身,且会先出声。 那么…… 是“鬼”? 是太后的人?还是“西山”的漏网之鱼? 来灭口? 苏念雪的另一只手,已无声地滑入枕下,握住了那柄冰冷的短刃。 刀锋贴着皮肤,寒意刺骨,却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极其狭窄。 一道比夜色更浓的黑影,侧身闪了进来。 动作快得如同一缕青烟,落地无声。 门,又被以同样缓慢无声的方式,重新合拢。 隔绝了外面可能存在的、极其微弱的光线。 屋内,重新陷入绝对的黑暗。 但苏念雪和青黛,都能感觉到,那黑影就站在门口。 没有动。 没有出声。 只有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房间。 比冬夜的寒意,更刺骨。 苏念雪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她握紧了短刃,手心一片湿滑的冷汗。 青黛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但急促的呼吸声,在死寂中清晰可闻。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息,都像在刀尖上赤足行走。 就在苏念雪几乎要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准备拼死一搏时—— 那黑影,动了。 没有走向床榻。 而是走向了屋子中央那张冰冷的桌子。 “嚓。” 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一点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 不是火折子。 是某种特制的、几乎无烟的引火之物点燃的声音。 那点火光,照亮了一只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 手指修长,稳定。 火光移向桌边——那里竟还残留着半截白日里未曾点过的、小儿臂粗的牛油蜡烛。 烛芯被点燃。 橘黄色的、温暖的光芒,挣扎着亮起,起初只有豆大一点,随即缓缓扩散,勉强驱散了方寸之间的黑暗。 也照亮了执烛之手的主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个男人。 一个苏念雪从未见过,却又仿佛在哪里“感觉”过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近乎夜色的深灰内监服饰,料子普通,毫无纹饰。 身量颀长,略显清瘦。 背对着烛光,面容大部分隐在阴影里,看不太真切。 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和一双在烛光映照下,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的眼睛。 那双眼,看着苏念雪。 没有杀意。 没有敌意。 甚至没有多少情绪。 就像看着一件物品,或者……一个早就被标注在棋盘上的棋子。 “慧宜郡君。” 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特的、平缓的腔调,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听不出年龄,也听不出喜怒。 苏念雪没有回答。 只是紧紧握着短刃,全身肌肉绷紧,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幼兽,警惕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你不必紧张。” 男人似乎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但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若我要杀你,你不会听到门响。” 他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无礼。 但奇异地,带着一种令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能如此悄无声息潜入慎刑司看守之地的人,若真想要她的命,她确实没有机会察觉。 “你是谁?” 苏念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紧绷到极致的嘶哑。 “我是谁,并不重要。” 男人向前走了一步,烛光随着他的动作摇曳,将他半边脸庞照亮了些许。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 三十岁上下?或许更年轻些?难以判断。 五官平淡无奇,没有任何令人印象深刻的特点。 是那种扔进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不见的长相。 唯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 过于平静了。 平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丝毫烛火的暖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虚无的幽暗。 “重要的是,”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苏念雪紧握的袖口——那里,微微凸起,是短刃的形状,“你手里的东西,和你怀里的东西。” 苏念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 他知道她袖中有刀! 也知道她怀里……藏着那枚徽记! 这个男人……他就是“雪夜来客”?就是徽记的主人? “蜡丸里的消息,我收到了。” 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惊疑,直接承认了。 他的目光,平静地迎上苏念雪骤然锐利的审视。 “西山别院的事,在你传信之前,已经发生了。非不为,实不能阻。” 他的解释,简单,直接,没有废话。 是真是假? 苏念雪无法判断。 但她注意到,男人说的是“在你传信之前,已经发生了”,而非“来不及阻止”。 这意味着,他可能早就知道西山别院会出事。 甚至……可能知道得更早,更多。 “你到底是谁?为何给我那枚徽记?又为何冒险来此?” 苏念雪一连串的问题抛出,目光紧紧锁住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男人对她的逼问,没有任何不悦,依旧用那种平板的语调回答: “徽记,是信物,也是钥匙。给你,是因为有人觉得,你或许用得上,或许……不该死在这里。” 有人觉得? 他是受人之托? “谁?” 苏念雪追问。 男人沉默了。 烛光在他平淡无奇的脸上跳动,投下摇曳的阴影。 片刻,他才缓缓道:“一个……希望这潭水,能清一些的人。” 等于没说。 “至于为何来此,” 男人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幽深,“是来告诉你两件事。” “第一,魏谦没事。皮肉伤,已回宫复命。他带回的残片,确实送到了北静王府。北静王,暂时靠得住。” 他肯定了魏谦的安危,也点明了北静王是“暂时”的盟友。信息简洁,却至关重要。 “第二,” 男人的声音,几不可察地压低了一丝,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 “太后,不是惊厥。” 苏念雪的心,猛地一跳。 “她是中毒。” “与安远侯夫人、赵慷所中之毒,同源。但剂量控制得极精,暂时要不了命,只会让她……一直‘昏睡’下去。” 太后中毒! 同源之毒! 苏念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全身。 不是太后对别人下毒,是太后自己……被人下了毒! 是谁? 刘太医?他逃跑前最后接触太后的人! 是“西山先生”灭口?还是……太后一党内部的灭口或胁迫? “谁下的毒?” 苏念雪声音发紧。 男人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些奇异,似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 “下毒之人,已经‘死’了。” 他缓缓道,“一个时辰前,刘太医的‘尸体’,在西华门外的御河里,被发现了。面目肿胀,难以辨认,但腰牌、服饰,都是他的。怀中,还搜出了半包未用完的、与太后所中同源的毒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刘太医“死”了。 带着“罪证”。 一个完美的、死无对证的结局。 太后中毒昏迷,无法自辩。 下毒者“自杀”身亡,留下“铁证”。 所有的线索,到了太后和刘太医这里,似乎就“合情合理”地中断了。 好一招弃车保帅!好一招金蝉脱壳! 不,或许,连太后本人,也是可以被舍弃的“车”! 苏念雪感到一阵齿冷。 “那王侍郎呢?” 她追问,“他也‘死’了?” “王侍郎,” 男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失踪得更彻底。府中只余不知情的女眷。陛下已下令海捕。但……恐怕,难了。” 难了。 意味着,王侍郎很可能已经被灭口,或者,已经用另一种身份,远走高飞。 两条明面上最直接的线索,刘太医和王侍郎,一“死”一“逃”。 指向太后的证据链,看似清晰,实则断在了最关键处。 “陛下的意思?” 苏念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太后中毒昏迷,嫌疑最大(至少表面证据如此),皇帝会如何处置? 是趁此机会,彻底清算太后一党? 还是……碍于孝道、朝局,暂时按下,徐徐图之? 男人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烛火噼啪爆出一个灯花,光芒跳动,将他脸上的阴影拉扯得有些扭曲。 “陛下,”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很‘悲痛’。下旨,不惜一切代价,救治太后。令太医院院正亲自值守慈宁宫。并……彻查下毒元凶,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悲痛。 救治。 彻查。 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标准的皇帝反应。 无可指摘。 但苏念雪听出了弦外之音。 “悲痛”可以是真,也可以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孝道”。 “救治”是必须,但太后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就不好说了。 “彻查”是态度,但查不查得到,查到谁头上,查到什么程度……就是皇帝和某些人之间的博弈了。 “所以,” 苏念雪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我,会是什么结局?陛下‘要活的’口谕,还作数吗?” 男人与她对视。 那双古井般的眼睛,在烛光下,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涟漪的波动。 “陛下的口谕,自然作数。” 他缓缓道,“但‘活’着,也有很多种‘活’法。” “比如?” “比如,病逝。” 男人的声音,平静地吐出残酷的字眼,“比如,暴毙。比如,畏罪自戕。比如……永远‘病’着,幽居某处,不见天日。” 苏念雪的心,沉了下去。 是了。 皇帝要她“活”着,未必是要她“好”活,更未必是要她“清白”地活。 她可以是筹码,可以是棋子,可以是……随时可以牺牲的、知道得太多的人。 “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苏念雪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嘲讽,和深深的疲惫,“告诉我,我死定了,或者,生不如死?” 男人摇了摇头。 “我来,是给你一个选择。” 他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选择?” “第一,留在这里。等待陛下的‘处置’。或许,能等到北静王拿着证据,为你争得一线生机。或许,能等到魏谦查出更多真相。也或许……等不到。” 他陈述着,没有任何渲染,却更显残酷。 “第二,”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苏念雪身上,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跟我走。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苏念雪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跟他走? 离开芷萝轩? 离开皇宫? 在这皇城戒严、九门紧闭、全城搜捕逆党的时刻? “你能带我离开?” 她问,声音因为惊愕而微微发颤。 “能。” 男人回答得简短而肯定。 “去哪里?” “去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男人没有具体说明,“至少,比这里安全。也比落在某些人手里,‘病’着或‘死’着,要好。” “条件?” 苏念雪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这深宫之中,在这生死关头。 男人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情绪。 “条件就是,” 他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交出你怀里的徽记。” “然后,忘记今晚见过我。忘记这枚徽记。忘记……所有与你身世相关的、不该记得的事情。” 苏念雪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身世! 他提到了她的身世! 这个神秘的男人,不仅知道徽记,不仅能在宫中来去自如,不仅知道太后中毒的真相…… 他竟然,还知道她隐藏最深的秘密——她的身世! “你……究竟是谁?” 苏念雪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触及根本的惊骇。 “我说了,我是谁,不重要。” 男人似乎无意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重要的是你的选择。留下,赌陛下或许会开恩,赌北静王或许能力挽狂澜,赌魏谦或许能查明一切。但代价是,你的命,不再由你自己掌控。” “或者,跟我走。交出不祥之物,忘记前尘往事。我保你暂时无虞,给你一个新的身份,去一个无人认识你的地方,隐姓埋名,了此残生。” “选吧。” “现在。” 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抗拒的力量,在这冰冷死寂的囚室中回荡。 烛火,在他平静无波的眼中跳跃。 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也映出苏念雪苍白如纸、却神色变幻的脸。 留下? 还是离开? 赌那渺茫的生机? 还是用自由和记忆,换取确定的、却是被安排的“苟活”? 苏念雪的手,缓缓按向心口。 那里,紧贴着肌肤,是那枚冰冷的、刻着龙鳞凤鸟和升腾气旋的徽记。 钥匙? 还是……催命符? 她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 看向他身后,那片无边无际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 然后,缓缓地,开了口。 喜欢娶妻当变强请大家收藏:()娶妻当变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0章 抉择 烛火,在苏念雪眼中,缩成两小点跃动的、冰冷的金黄。 男人平静无波的话语,犹在耳边回响。 “交出不祥之物,忘记前尘往事。我保你暂时无虞……” 不祥之物。 前尘往事。 暂时无虞。 了此残生。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精巧的钥匙,试图打开她心中最隐秘、也最沉重的锁。 也像一张轻柔却无法挣脱的网,要将她拖入一个“安全”的、了无生气的永夜。 她的手,依旧紧紧按在心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那枚徽记冰硬的棱角,硌着皮肉,带来一丝清晰的、带着痛意的存在感。 龙鳞凤鸟。 升腾气旋。 三点星芒。 这徽记,与她早已模糊、却从未真正放下的“前尘”,究竟有何关联? 这个男人,又知道多少? 他是“守护者”?还是另一个“猎手”? 苏念雪缓缓抬起眼。 目光越过跳跃的烛火,落在男人那张平淡无奇、却深不可测的脸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是”或“否”。 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若我留下,会如何?”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平静了些,但深处,有一种绷紧的、即将断裂的弦音。 男人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反问。 “留下,”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板,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推演过无数次的棋局。 “首先,明日,最迟后日,会有正式的旨意,或口谕,将你移出芷萝轩。” “移往何处?” 苏念雪追问。 “或许是宫中更隐秘、看守更严的冷宫别院。或许是北郊某个皇庄。也或许……是刑部大牢的某个特殊囚室。” “理由?” “需要理由吗?” 男人反问,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了然,“宫宴案未结,你是重要人证,亦是嫌犯。太后中毒,刘太医‘自尽’,王侍郎‘失踪’,案情更显扑朔迷离。陛下要‘彻查’,将你置于更‘稳妥’之处看管,顺理成章。” “看管之后呢?” “之后,” 男人的声音压低了些,烛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更深的幽暗,“就要看,北静王手中的残片,能引出多少东西。魏谦的追查,能挖到多深。朝中清流的呼声,能持续多久。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冷的探针,刺入苏念雪眼底。 “陛下,是否真的愿意,让这潭水下的某些东西,彻底见光。” 苏念雪的心,沉了沉。 她听懂了。 留下,意味着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交托给外界的博弈。 北静王是盟友,但未必能抗衡所有暗处的力量。 魏谦是能吏,但慎刑司也非铁板一块,更何况皇帝心思难测。 清流是声音,但在绝对的力量和阴谋面前,声音有时很微弱。 而皇帝……那个高高在上、心思如海的男人,他想要什么? 是借她的手,铲除太后一党,清除“西山”隐患? 还是……在达成目的后,将她这个知道太多、也牵涉太深的棋子,悄无声息地抹去? “若我跟你走,” 苏念雪话锋一转,目光紧锁对方,“你能确保,我真的能‘隐姓埋名,了此残生’?而不是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被悄无声息地灭口,或是囚禁至死?” 这是最核心的问题。 信任。 在这个步步杀机的深宫,在这个诡谲莫测的夜晚,她凭什么相信一个突然出现、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男人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 不是恼怒,也不是被质疑的难堪。 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的平静。 “我不能保证。” 他回答得异常坦诚,坦诚得近乎残酷。 “我只能说,带你走,是我接到的‘任务’。让你‘隐姓埋名’,是‘任务’的要求。至于之后……世事难料,人心易变,谁又能保证永远?” 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但至少,离开这里,离开这座皇宫,离开陛下、太后、北静王、魏谦……所有人的视线。你的命,至少在最初,是握在你自己,和……给你这条生路的人手中。这比留在这里,将命完全交予他人定夺,或许……多一点机会。” “一点机会?” 苏念雪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苦涩的弧度。 为了“一点机会”,就要交出徽记,忘记一切,放弃追查,放弃真相,放弃……那个她背负着的、或许永远无法卸下的责任? 那个在江南为她挡下毒粉、至今生死未卜的秦刚。 那些在“墨尊”阴谋中死去的无辜百姓。 那个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双手沾满鲜血的“西山先生”。 还有她心底深处,那份对已故父母模糊的眷恋,和对自身来历隐隐的不安与追寻…… 这些,都要随着徽记一起交出去,然后“忘记”? “如果我拒绝交出徽记呢?” 她忽然问,带着一丝试探的锐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男人的目光,骤然转冷。 那平静无波的古井深处,仿佛有寒冰凝结。 “那么,” 他的声音,也带上了冬夜的凛冽,“今夜,我未曾来过。你,也从未收到过什么徽记,什么蜡丸,什么选择。” “你会如何?” “我?” 男人轻轻摇头,仿佛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我会离开。就像从未出现过。而你……” 他重新看向苏念雪,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踏入必死之地的旅人。 “将独自面对,你选择留下的那条路。以及,那枚可能会为你带来无穷麻烦,甚至杀身之祸的‘不祥之物’。” 沉默。 再次降临。 比之前更沉重,更窒闷。 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窗外永无止息的风声,交织成令人心慌的背景音。 青黛早已吓得缩在苏念雪身后,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死死抓住主子的衣袖,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苏念雪闭上了眼睛。 徽记冰硬的触感,紧紧贴着心口,也仿佛压在了她的灵魂上。 前尘…… 她的“前尘”,究竟是什么? 是这具身体原主,那个真正的“苏念雪”的过去? 还是她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与这个世界诡异的连接? 那个雨夜,那场高烧,那些破碎纷乱、如同噩梦却又无比真实的记忆碎片…… 慈祥老者的脸。 幽暗密室里的灯光。 奇怪的器械。 冰冷的针剂。 还有……火焰,鲜血,凄厉的呼喊…… 这些,究竟是什么? 与她怀中的徽记,又有什么关系? 这个男人口中的“不该记得的事情”,是指这些吗? 如果交出去,忘记了,是不是就能摆脱这无尽的梦魇和追索? 是不是就能……获得真正的安宁? 可是…… 甘心吗? 她来到这个世界,经历生死,挣扎求存,从江南疫区到京城漩涡,一步步走到今天。 是为了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了此残生”吗? 秦刚的仇,不报了? “墨尊”的真相,不查了? 那些因她、或因阴谋而死的人,就白死了吗? 还有…… 她缓缓睁开眼,看向桌上那截燃烧的蜡烛。 烛泪无声滑落,堆积在烛台上,慢慢凝固,形成丑陋的、扭曲的形状。 像眼泪。 也像某种无声的控诉。 “我……” 她开口,声音嘶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干涸,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不能跟你走。” 男人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有了一丝极淡的……失望? “为何?” 他问,语气依旧平稳。 “因为,” 苏念雪的手,从心口缓缓移开,垂落在身侧,却紧紧握成了拳。 “有些事,可以忘记。有些人,不能辜负。有些路,既然踏上了,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她抬起头,直视着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徽记,我不能给你。它或许不祥,但它现在是我的。它关联着什么,我会自己去查。” “前尘往事,或许沉重,但忘记了,我就不是我了。那些该背负的,该偿还的,该了结的,我不能一走了之。” “至于生路……” 她顿了顿,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淡、却异常明亮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伤痛,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璀璨的、不肯屈服的倔强。 “我会自己挣。” 男人久久地凝视着她。 烛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映不出丝毫情绪。 半晌,他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太轻,仿佛只是烛火爆裂的余音。 “你可知,你选的这条路,九死一生。” “知道。” 苏念雪点头。 “或许,连‘一生’都没有。” “那也得走下去。” 她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男人不再说话。 他静静地看了苏念雪片刻,那目光复杂难言,有关切,有审视,有惋惜,还有一种苏念雪看不懂的、更深邃的东西。 然后,他缓缓转身。 走向门口。 “今夜之事,” 他在门口停住,背对着苏念雪,声音平静地传来,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寻常小事。 “忘了吧。对你,对我,都好。” “至于那枚徽记……好自为之。” 他没有再说“万事小心”,但“好自为之”四个字,在此时此地,比任何警告都更沉重。 说完,他拉开房门。 身影一闪,便融入了门外无边的黑暗。 门,被轻轻带上。 隔绝了最后一丝室外凛冽的寒气,也隔绝了那个神秘男人带来的、充满诱惑与危险的“生路”。 屋内,重归寂静。 只剩下烛火摇曳,以及苏念雪和青黛压抑的呼吸声。 那截蜡烛,已经燃烧了大半。 烛泪堆积,形成一座小小的、冰冷的山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烛光将苏念雪单薄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晃动,显得孤绝而坚定。 “郡君……” 青黛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您……您为什么不走?那个人……他或许真的能……”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 苏念雪打断她,声音疲惫,却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我只知道,走了,我就再也回不来了。有些答案,就永远找不到了。有些人……就真的辜负了。” 她重新躺下,背上的伤处传来尖锐的刺痛,但她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目光,落在头顶晦暗的房梁。 那里,昨夜曾有“雪夜来客”垂下线,送来徽记。 今夜,又有神秘男人执烛而来,给予选择。 这深宫,这迷局,比她想象的,更深,更诡谲。 皇帝,太后,北静王,魏谦,西山先生,还有这个神秘男人……各方势力,如同暗夜中的鬼魅,影影绰绰,伺机而动。 而她,就在这旋涡的最中心。 徽记还在。 选择已定。 路,只剩一条。 向前。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青黛,” 她轻声唤道。 “奴婢在。” “睡一会儿吧。天……就快亮了。” 元日。 新春的第一天。 无论等待她的是什么。 她都必须保持清醒,保持体力,去面对。 窗外,风声似乎小了些。 但夜色,依旧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在这片无边的黑暗尽头,遥远的东方天际,似乎,隐隐透出了一丝……比夜色更深的藏青。 破晓前的最后黑暗。 也是最寒冷的时刻。 苏念雪闭上了眼睛。 掌心,那枚徽记的轮廓,深深印入肌肤。 也印入了,她绝不动摇的决心之中。 喜欢娶妻当变强请大家收藏:()娶妻当变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