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卿大人今日也在努力装失忆》
1. 第 1 章
永明七年深秋,南境边关。
秋风裹挟着刺骨的寒卷卷袭来,干枯微黄的树叶飘然落下将地面痕迹遮掩,放眼望去,四周了无生机。
沈意欢独坐山洞一角,额角的纱布溢出猩红,泛起疼意,可沈意欢表情不变像是感受不到疼,望向周围眸中暗藏警惕。
“欢欢。”
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紧接着眼前出现一碗稀粥。
察觉来人,沈意欢眼中警惕散去,逐渐趋于温和:“娘。”
沈母在一侧坐下,抬手轻柔地摸了摸沈意欢的额头,眼神心疼又愧疚。
“欢欢,娘知道你心有不甘,娘也不相信你爹会做出叛国之事,但只要还活着,终有一日会找到你爹,你回家两年你爹还未曾看过你呢。”
话落,沈母又补充道,“可娘也不希望你困在仇恨当中,只希望你好好活着,往后岁岁欢愉。”
沈意欢垂下眸子,不作回应。
三日前,她还是被囚于水牢的古武传人,没曾想一睁眼就成了沈将军嫡女沈懿,字意欢。
可楚国惨败,三座城楼失守,沈父失踪,与沈父亲密无间的副将却直言将军叛国。一夜之间,沈家从备受赞扬的护国大将沦为人人皆可唾骂的叛国贼。
圣上顺应民意下旨抄家,实则灭门,无奈之下沈母带领沈家余下人口出逃,沈家嫡女体弱,为不拖累母亲选择撞墙自尽。
于是,她便来了,本打算带沈母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便离开,可不过短短三日,她便开始贪念被人偏爱的感觉。
思绪回笼,沈意欢抬手将碗中稀粥缓缓喝下,视线中的手即便经历几日逃亡也依旧白皙光滑,身上也仍穿着干净的衣裙,就连粥都比旁人要稠上几分。
见沈意欢喝下,一旁的沈母神色顿了顿,垂眸遮住心底最后一丝不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释然,她伸手将沈意欢拥入怀中,轻声哄着。
属于母亲的温热气息袭来,神识散去,沈意欢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可沈母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着,让她再也控制不住,闭上双眼。
……
静。
周围安静得可怕。
原本靠在角落的沈意欢瞬间睁开双眼。
转头看去,空无一人。
其他人都不见了,包括沈母。
想到之前的不对劲,沈意欢眸光一凝,迷药尚未完全消散,站起时身形忍不住轻微晃动两分,她晃了晃脑袋,手中用力,尖锐的指甲刺破掌心,用疼痛换来片刻清醒。
洞口的地面堆满落叶,仓促又带着谨慎。
像是匆忙想要离开,却又想极力掩饰住痕迹,为了藏住山洞里的她。
素来单打独斗的沈意欢愣了,她不明白这种以一群人换一个人的做法是否正确,可她本能地不想让那些人死。
即便地面上的痕迹已尽力遮掩,但还是能看出几分。
顺着方向,沈意欢足尖轻点,树枝微微晃动,整个人飞快往前跑去,只剩素色的裙摆在空中的飘荡。
堪堪走出三里,前方就传来声音。
“快!沈府罪人就在前面!”
“圣上有令,活捉沈夫人和沈家嫡女!”
刀剑划破空中的声音接连响起,沈意欢神色一冷,脚下步伐愈发加快,树枝不断从身旁闪过,一角裙摆再也承受不住,随着最后一片树叶划过,飘飘然落下,不过片刻,便被落叶遮掩。
越往前走,地面的脚印就越发凌乱,血迹也越来越多,直到最后,猩红的血液几乎染红了整个地面,放眼望去,横尸遍地。
目光触及到树后一角,熟悉的背影在瞳孔中瞬间放大,心脏忽地刺痛,沈意欢甚至有些站不住。
“老大,怎么办,沈夫人死了。”
“还能怎么办!让你活捉!活捉!懂什么叫活捉吗!”
“老大,这真不怪我,我要走是她自己扯着我不放,我不小心才……”
“滚滚滚!还不赶紧去找沈家那个女儿给大人赔罪!”
树后其中一人挥了挥手,抬眼便看见沈意欢站在前方。
另一人眼神一亮,掏出怀中画像,“老大,这不就是沈家那个嫡女。”
沈意欢眼眸微抬,声音幽幽响起,语气中寒意比秋风还要冷些,“你们杀了我娘。”
两人被沈意欢的气势一惊,但很快就回过神来。
一人抬腿随意地踢了踢沈母的尸体,满脸不屑,“沈家全家都是罪人,死了都算是便宜他了。”
话落,那人又看向沈意欢,手中大刀抬起,鲜血顺着刀尖一滴滴落下,“不过,你倒是能留……”
“嗬嗬嗬。”
那人话还没说完,就捂着被树叶割破的脖子倒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另一人瞪大双眼,举起大刀就要冲来。
沈意欢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随手一挥,地上的落叶随风飘起,状似无形,却直直刺穿人的身体。
“你……”
余下那人吐出一口鲜血,死前仍不敢相信自己竟被一介弱女子杀死。
沈意欢抬脚走近,地面上狰狞的抓痕显示出垂死前的挣扎。沈母静静躺在那,满身血污,眉头微缩,嘴角却挂着一丝笑,仿佛是在庆幸,自己成功保护了女儿。
目光触及到沈母的脸,沈意欢像是被烫到般迅速收回视线,她近乎呆滞地站着,漂亮的脸上面无表情,可垂在身侧的手却在轻轻颤抖,在沈母面前伪装的温和尽数破裂,只剩心头那股刺痛仍在回荡。
良久,沈意欢终于有勇气上前一步,撕下衣摆一角,她蹲下身子仔仔细细擦拭沈母脸上到血迹,恢复成之前温柔的模样。
娘,你放心,既然我占据了这具身体成了您的女儿,一定会查明真相,为沈家报仇雪恨!
随后沈意欢捡起地上的刀,刀身重重地在之前最为嚣张那人身上擦拭着,直到上面属于沈家人的血迹全部消失。
锋利的刀刃直直砍向地面,周围落叶飞溅,直至出现两个大坑,能将沈母和其余人埋下。
三日前,一起出逃的众人最后只剩下两个坟包。
一阵风吹过,沈意欢神色冷峻,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她靠近稍小的坟包坐下,土从指缝中悉数滑落,张开手心只剩空荡荡。
“对不起啊,没保护好娘。”
声音轻轻飘过,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那那个为了不拖累娘亲选择自尽的沈意欢说。
安静并未持续太久,不远处很快便传来嘈杂的声音。
又是追兵。
沈意欢转头扫了一眼跪在坟前的两具尸体,心中不由得发笑。
为了对付这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倒是费尽心思。
沈意欢朝反方向飞快离去,期间不断发出声响,引诱追兵离开。
“快!人在那边!”
凌乱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沈意欢眼神凌厉,脚步轻点飞快往前跑去,还未等追兵察觉,众人就已来到一处悬崖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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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意欢的站在崖边,寒风吹过,素色的衣裙和墨色发丝重叠,身后追兵停下,即将抓住沈家嫡女的得意早已将方才的怪异尽数冲散。
为首一人兴高采烈举起手中剑,“众人随我一起,拿下沈家女!”
顿时,众人纷纷冲来。
瞧见来人,沈意欢丝毫不慌,她侧身躲开迎面而来的刀剑,又故意后撤半步,下一秒迅速是出击住最前一人要害。
分明是一个的高大威猛的壮汉却硬生生被沈意欢的凌空举起,最后重重甩向悬崖,余空中只回荡着那人的惨叫声。
其余人瞬间懵了,紧接着更多人朝沈意欢逼近。
刀剑破锋而来,沈意欢腰间一动,整个人宛如流云般的溜出围攻,她转身逼近一人,右腿抬起裙摆飞舞,看似轻轻一击,可那人却仿佛遭到重创,连连后退。
沈意欢眼眸冷峻,看似柔弱的动作却十分狠辣凌厉,一招一式直逼对方命门。
随着最后一人掉入悬崖,沈意欢身姿站定,目光望向崖底,深不可测的悬崖让人望而却步,身后再次传来追兵的声音,她轻垂眼眸,眉宇间尽是一切早已掌握的从容。
那群蠢货来得刚刚好,也不枉我留下那么多破绽,这么想着,沈意欢没有半分犹豫,在追兵眼前纵身跃下。
追兵顿时傻眼,急匆匆上前查看。
“老大,这可如何是好啊,没法和大人交代啊。”
“你个蠢货,这是沈家女自知罪孽深重,所以跳崖自尽,找到尸体就行了!”
暴怒的声音在悬崖回荡着。
而本跳崖的沈意欢正单手抓着一条藤蔓,近乎垂直地悬在崖壁之上,待崖顶没声响后,她手臂一甩,刚准备上去,就听见崖顶再次传来说话声。
“你都残了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世上!那些本都是属于我的!”
一个年轻男子愤怒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木制轮椅从上掉落,一抹白色身影紧随其后落下。
沈意欢冷眼看着,丝毫没有要救人的打算,等到崖下彻底没声音后才飞身向下。
站在崖底,沈意欢眼眸微眯望向挂在树梢上的人。
这人还真是命大,不过之前离开京城时,城中已戒备森严,进出皆需通行证,他既然能出现在这里,应该是有的吧?
这么想着,沈意欢借树使力,飞上树梢十分嫌弃地将人提了下来扔到地上。
可在这人摸索了半晌,沈意欢眉头越皱越紧,他身上怎么什么都没有!粗鲁地将男人衣领扯开,她正准备仔细寻找却猝不及防和不知何时清醒的男人对上视线。
眼前的脸和离开前看过的画像重合,江敛瞳孔微缩,而沈意欢的手藏在身后,已做好攻击准备。
江敛似有些不确定眼前满身血污之人究竟是不是沈家嫡女,若是她一个弱女子又怎会完好无损出现在崖底?
他快速查看四周,语气带着疑惑和试探,“你是……“
“你不认识我?”沈意欢皱眉。
江敛神色微顿,迅速察觉不对,开口反问,“我是谁?”
从前,沈家嫡女因体弱鲜少外出,不常显于人前,沈意欢在记忆里根本没找到这人。
所以……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他失忆了?
她不认识我,她失忆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得出结论。
想到进城的艰难,沈意欢脸上冷漠散去,一双圆润的杏眸溢出点点泪光,语气带着几分埋怨,“我是你的妻子呀。”
2. 第 2 章
借着擦拭泪水间隙,沈意欢目光紧盯着江敛,只要江敛出现一丝不对劲,下一刻她就能要了他的命。
此时江敛确实整个人都懵了,虽不知沈家女为何失忆后将他错认成夫君。
可从小被要求不形于色的江敛表情维持得很好,他浅浅抬眸,清冷的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疑惑,“我的妻子?”
话落,他似又想到什么,神色带着懊恼,“抱歉,我不记得了。”
他果然失忆了。
藏在身后的手悄然放下,沈意欢抿了抿唇,神情脆弱,模样像极了一位伤心的妻子,“夫君曾说无论发生何事都不会忘记我的。”
还未等江敛回答,沈意欢又像是自己说服了自己,“没事的,我带夫君京城看病,夫君定会好起来的。”
转身寻找先前掉下的轮椅时,沈意欢眼神瞬间变冷,有风吹过,略显破败的裙摆扬起恰巧遮住来自身后探究的视线。
身后,江敛靠在树上,目光紧盯眼前人,直到那抹身影被树枝挡住,方才收回视线。
他好看的眉眼低垂着,即便身处崖底,浑身狼狈不堪,周身仍带着一种不可忽视的矜贵气息。
那是从小就养尊处优又拥有权势才会形成的东西,也是沈意欢为何自称妻子的原因。
毕竟在一个失忆人面前,有什么是比曾朝夕相处、恩爱有加的妻子更能快速取得信任的存在呢?
沈意欢眸光深邃,一脚将眼前还算完好的轮毂踢烂,又在原地停留了很久,久到江敛以为自己被耍了,才抱着轮椅碎片返回。
人还未走近,江敛就先一步看到那双杏眸中摇摇欲坠的泪水。
果然,沈意欢委屈巴巴地递上半个轮椅扶手,声音染上细小哭腔,“夫君,你的轮椅摔坏了。”
说话间,沈意欢眼中暗藏期待。
有权有势的人应该不缺随从寻找吧?她才懒得带着他走到京城呢。
许是见江敛不说话,沈意欢垂着脑袋,语气低落,“夫君你是知道的,我从小体弱,定是不能成功带夫君回京城,若是耽误夫君医治就不好了。”
她又看着江敛那明显残废的双腿,手指着地上干枯的树枝,故意说道,“若是拿上这,夫君可否克服一下,自己走?”
江敛再次呆住,良久,他轻咳一声,从怀中掏出信号弹往天射出,“无需担心,自会有人来寻。”
闻言,沈意欢了然地点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下,空荡的崖底分外寒冷,还不断有风呼啸而过,沈意欢装作害怕靠近江敛,做足一副依赖夫君的柔弱妻子模样。
忽然,江敛开口道,“不知……你还记得我们是如何相识成婚的?”
眼前用于取暖的篝火将沈意欢的神情印得明明暗暗,看不真切,可江敛好似又看见,沈意欢那含泪的杏眸。
沈意欢微微垂眸,整个人显得格外的脆弱,“我们从小指腹为婚,幼时便定下婚约,可后来你伤了腿举家搬迁,临走时承诺我三月后提亲,但我等了许久都未见你。”
说着沈意欢似乎更伤心了,她吸了吸鼻子继续开口,“又因家中出事,娘在路上死了,她说让我来寻你,我们二人虽未正式成婚,但你曾说过,我早就是你的妻子。”
江敛连忙追问,“你家中出了何事?”
沈意欢转头,藏在黑暗处的眸子清冷又无情,可发出的声音又闷闷的,“我不知,娘只说家中被歹人所害。”
而身旁的江敛已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听闻沈夫人逃离时,素来病弱的沈小姐为了不拖累自己的母亲在众目睽睽之下撞墙,想来她就是在那时便失忆了。
而沈夫人怕是已经死在那群追兵手中,临死前嘱咐自己的女儿前往寻找幼时定下的未婚夫保命。
从前因沈小姐体弱七岁时便送往江南外祖家养病,前两年才被接回京城,有个鲜为人知的未婚夫也是极为可能。
虽不知那未婚夫是何人,但定然和他一样腿上有疾,这才将人错认成他。
想到沈家手中失踪的兵府,江敛默不作声应下未婚夫头衔。
而一直认为江敛失忆便胡编乱造的沈意欢根本不知道身旁的江敛已经帮她串联好整件事情。
一个为了兵符,一个为了入京城,同一堆火焰前,两人各怀心思。
次日,初升的日光下,两人并肩而坐,昨日摔落悬崖后一直没得到救治又经一夜苦寒的江敛早已发起高烧。
他虚弱地靠在树上,白皙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清冷的眸子紧闭着,睫毛轻轻颤抖,一袭白衣脏乱不堪带着褶皱,像是惨遭折磨后的矜贵公子。
沈意欢坐在一旁,神情冷漠,根本不在意眼前之人是否会因高烧痴傻,毕竟以昨日情况而言,这人已经相信了她的话,她只需要保证人活着就行。
忽地,不远处传来声响,沈意欢脸色瞬间改变,神情焦急地扑向江敛,“夫君,有人来了你快醒醒呀。”
可高烧下的江敛根本听不见声音,仍紧闭双眼。
眼见那些侍卫越走越近,沈意欢眸光一冷,手中暗暗用力,这才让江敛稍稍清醒过来。
沈意欢的声音也引来了前来寻找的侍卫。
为首那人瞧见江敛此时模样,他惊呼一声,急忙跪地,“江大人赎罪,属下救驾来迟。”
听见称呼,沈意欢眨了眨眼,原来工具人姓江啊。
而江敛心中一惊,他轻咳几声余光见沈意欢没什么异常,心中暗自松懈,不管沈意欢有没有失忆,先带在身边是最好的。
“无碍,先带我……们回京吧。”
那侍卫虽疑惑沈意欢身份,但终属江敛私事到底未开口询问。
马车平稳地在路上前行,撩开窗帘,沈意欢仿佛看见被藏在深出的两座坟。
她浅浅垂眸,在心底小心而克制的喊出那道声音。
娘,我要进京城了,我定会查明真相,找到父亲。
这一刻,曾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沈意欢好似不存在了,只剩下满门惨死,父亲失踪的孤女,沈意欢。
经过随行医者紧急救治的江敛比之前好上不少,他目光看向沈意欢,状似无意开口询问,“是否要将……岳母一起带离?”
沈意欢摇头,“不了,还是让娘好好歇息吧。”
说着她又亮晶晶地看向江敛,好似在看自己最大的依靠,“娘会很开心,因为我找到了夫君。”
报仇的梯子。
后半句沈意欢并未说出口,她轻轻靠近江敛,神色欢喜。
对上那双满是欢喜的眸子,江敛神色一滞,向来冷冷清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几分无措。
他迅速移开视线,恰巧外面传来侍卫声音。
“江大人,舟车劳顿,可要先在这歇歇脚?”
像是找到了由头,江敛急忙嗯了一声,扶着侍卫的手下了马车,但那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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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仓皇的背影却带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身后,沈意欢眼中的欢喜迅速散去,抬手撩开帘幕,跟了上去。
京城脚下,行人匆匆,江敛独坐轮椅之上,发冠高戴,眉目清冷,明明坐于人群中,却带着矜贵不可观的疏离感。
沈意欢径直走去,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对面茶摊。
“老大,这次没抓到沈家人,就连沈家小姐尸体都没找到,这可如何向大人交代啊。”
看着像小兵的一人满脸愁苦,被他称为老大那人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把桌子。
“你下去找了吗?就说没找到!那悬崖十分陡峭,沈家小姐那娇滴滴模样摔下去定尸骨无存!按实说便是。”
小兵憨笑,“老大说的是,老大说的是,不过沈家小姐长得那般绝色,从前竟无人知晓?大人是如何弄到这画像的啊?”
“不该问的别问!”
沈意欢收回视线,她时不时看向江敛,眼神飘忽,神情不安。
见状,江敛轻声开口,“怎么了?”
谁知不过一句话,沈意欢的眼眶便迅速泛红,她悄悄看向对面,拳头紧握,情绪低落带着恨意,“就是他们杀了娘!还把家中其他人都杀了!”
“我没有保护好娘。”
最后一句话沈意欢说得极轻,她紧咬着唇,像是努力克制自己冲上去同归于尽的冲动。
顺着方向,在瞧见那群追兵后江敛眉头微皱。
看着不像陛下的人,难道是别家?
想到那些对兵符虎视眈眈的人,江敛对一旁侍卫挥了挥手,低声嘱咐着。
视线中,那群追兵和江敛侍卫们离开,沈意欢坐在原处耐心地等了等,果然,不过一刻侍卫便回来了,周身还散发着血气。
侍卫靠在江敛耳边轻声道,“江大人,他们不肯说背后之人,手上的东西也烧了,还蓄意反抗,属下便全部绞杀了,不过可以肯定不是皇上的人。”
江敛沉思片刻未作回应,他转头看向沈意欢,嗓音清润,“已经处理了。”
听见这话,沈意欢才努力提起精神,冲着江敛点头,可垂下的眼眸却藏着目的达到得意。
那群蠢货不会真以为自己能回去复命吧?
休息片刻,马车继续上路,戒备森严的城门在马车前甚至不曾查验便让其通行,顺利进城,沈意欢嘴角轻轻勾起。
马车在一处府宅缓缓停下,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语气焦急,“大人,您终于回来了!老奴还以为……”
江管家的话还没说话就被江敛眼神制止,他再次看向马车。
只见一只素白的手撩开帷幔,碧色的手镯顺着腕处滑进衣袖,而后一张漂亮的脸紧随其后出现在众人面前。
江府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见那小姐十分亲昵地靠近江敛。
“夫君,这便是你现在的家吗?”
一瞬间,江府众人直接呆住,就连江管家都忘了方才他要说的话,眼神直勾勾在江敛和沈意欢之间打转。
素来清冷禁欲不近女色的大人何时成了婚?
江敛没想到沈意欢会直接道出身份,他极其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对着管家开口,“先带这位小姐去清宛院。”
可沈意欢没动,她低着头,嗓音带上委屈,“夫君从前都是叫我欢欢的,怎么如今却称我为这位小姐,莫不是夫君在京城家中娶了别人?还是夫君不愿认我,那我走便是!”
3. 第 3 章
沈意欢别过头,眼眶泛红,活像一位被负心汉欺骗的可怜女子。
面对如此情形,饶是素来不形于色的江敛也懵了,可又想到自己目的,江敛很快冷静下来。
略显苍白的薄唇抿了抿,在众人的目光下,江敛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沈意欢的话。
顿时,江敛看向沈意欢的神色带上了几分不自然,半晌才开口道,“欢…欢,你先随管家回府,我忙完便来看你。”
说完江敛便转身离开,丝毫不管自己的话对余下人的冲击。
马车在沈意欢眼前消失,直奔皇宫而去。
而此时,御书房内,年轻的帝王已等候多时。
“既然她认错了人,那便继续错下吧,拿到兵符再处置也不迟。”
直到离开皇宫,江敛耳边仍回荡着这句话。
可他突然回想起沈意欢看向他时候亮晶晶的眸子,从小就被教导以民为本的江敛心中顿时一紧,她也只是一名弱女子。
可从前太傅又说君比民贵在心中撞击,江敛抬头望向天空,思绪散去。
一切都要以陛下为首,不能留下隐患。
江家。
江管家正殷切地带着沈意欢往清宛院走,看着沈意欢姣好的面容,脸上满意的神色越甚。
走着走着,江管家又像是想到什么,脸色忽然一变,时不时看向沈意欢,变得犹豫起来,似乎憋着什么话。
见状,沈意欢好心地开口询问,“管家是有什么疑虑吗?”
此话一出,江管家的脸色变得更奇怪了,像是纠结了很久,他终于开口,“望夫人恕罪,老奴有个疑问望夫人解答,不知夫人是男是女?”
沈意欢脸上的笑差点维持不住,先前脑中构思的相识经历在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问题上,显得尤为苍白。
沈意欢眨眨眼,视线从不远处的院子收回,“管家说笑了,你都叫我夫人了,我还能是男子不成?自然是女子。”
得到准确回答,江管家瞬间松了一口气,口中不住念叨,“是女子就好,是女子就好。”
沈意欢在一旁若有所思,这位江大人莫不是之前有龙阳之癖?
待在江府的沈意欢一连过了好几日都不曾看见江敛。
不过沈意欢并不在意,毕竟那日她步步紧逼,目的已然达成。如今,她在京城也算是有了一个身份。
想到这几日,江府的人对她旁敲侧击打探情况,却对这位江大人的身份闭口不谈,像是受到了嘱咐。
而管家看她的眼神已从最初的欣喜变得越发奇怪,就好似在看一个因不知情被人随意蒙骗而来的可怜女子,沈意欢浅浅垂眸。
但虽未探明那位江大人的身份,但从府内宽广来看,官职应该不小。
她指尖轻敲桌面,直到夜色渐暗,周围再无声响后,迅速将房门从里上锁。
而后又将屋内做出有人睡觉的样子,轻声从窗中跃出,朝之前看到的那个院子走去。
沈意欢脚步极轻,宛如一只野猫在夜中行走,就连身后的裙摆也只荡出小小弧度。
观察片刻,沈意欢小心地推开房门,悄声潜入。
一眼望去,屋内十分干净整洁,床榻对面的小桌上散落着不少文书。
不过沈意欢并没有心思去查看,她始终没忘记自己来京城的使命。
随意扫了几眼,确定这是江敛的房间后,沈意欢目标明确走向衣柜。
从中随意拿出一身玄色常服。衣衫褪去,等到沈意欢再次出现,身着罗裙眉眼精致的姑娘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地是一位身穿玄衣,玉冠高束的俊俏少年郎。
从江府离开,沈意欢径直往北走,来到那日匆匆一别的将军府。
如今的将军和从前已大相径庭,那面象征着身份的牌匾沾满污渍,曾经辉煌庄重的大门被那些愤怒的百姓扔满了烂菜叶。
府内,地面的尸体已消失不见,但上面触目惊心的血迹仍在诉说死状惨烈。
沈意欢快步走过,直直朝沈父书房走去。
虽沈府里里外外都被那群人搜查过,但沈意欢莫名觉得那里还藏着什么。
沈意欢正走着,目光却不由得被院中秋千吸引。
视线中,周围皆被打砸稀烂,唯独那秋千完好无损,甚至围绕在秋千旁的芙蓉花还开得正盛。
一抹记忆碎片从沈意欢飞快脑中闪过,那是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坐在地上抹眼泪,年轻的沈母正轻声安慰。
对面,一名中年男子憨笑着蹲在那修秋千,他用力将秋千捆绑结实,嗓音泓厚,“乖欢欢,不哭了嗷,爹给你做个世界上最结实的秋千!”
是原主的记忆?
沈意欢愣神片刻,虽是这么想,可她却莫名觉得这段记忆是属于她自己的。
将疑惑藏于心中,沈意欢转身继续往书房走。
书房的门大开着,里面早已被人搜遍,文书散落一片,分明才过了半月不到,那桌上却蒙上一层淡淡的灰。
沈意欢转身轻掩住门,目光在书房巡视一圈,最后落在一眼便可看全的书桌上。
走上前,她缓缓伸手探入桌下,慢慢摸索着。
忽然,在摸到某处时,一道凹凸感顺着指尖传开,沈意欢立即收手弯腰。
只见,在书桌背面左下角赫然少了一块,肉眼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雕花毫无异常,可沈意欢却有一种感觉,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她盯着雕花看了许久,脑中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灵感一闪,她抬手将颈间挂着的木雕扯下。
精致的芙蓉木雕系在一根黑绳上,这是沈意欢从小就带在身上的,只是不知道会为什么跟着她一起来这异世。
鬼使神差地,沈意欢将木雕与那缺口合上。
“咔嚓。”
身后书柜传出声响,沈意欢迅速转身移开书柜。
一个小小的暗盒出现在眼前,里面只有一块沾染着血迹、样式繁杂的玉佩,再无其他。
为什么这块玉佩会出现在如此隐秘的地方?是沈父的还是?
沈意欢站在原地紧握着玉佩,心中思绪万千。
这时,外面传出交谈声。
“大晚上大人让我们来沈府干嘛啊,不都偷偷来搜好多遍了,阴森森的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
“哎,快进去搜吧,搜完赶紧走。”
说话的两人正朝着书房走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沈意欢心中一惊,快速将书房恢复原样,整个人藏在门后。
黑暗几乎将沈意欢的身影全部隐藏,只剩下一双眸子紧盯门缝,她右手微抬,做好攻击准备。
屋外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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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手都已碰到门上,只需轻轻一推,两人就能撞上,一阵微风吹过,沈意欢眼眸微眯,目光狠戾。
她知道让这两个人死在沈府并不是最好的做法,毕竟在外人眼中沈家人都已死绝。
但书房的窗后是一池塘,若是入水动静会更大,到时就不是杀两个人这么简单了。
“吱……”
房门堪堪被推动一瞬就停止,因沈府外再度传来声响。
“大人,您深更半夜来这干嘛?”
江敛坐于轮椅上,目光扫过这满目疮痍,“总感觉,这里还藏着什么。”
身后推轮椅的剑影努了努嘴,“这咱大理寺都搜了多少遍了,能找的不能找的都找了,也没啥了呀。”
大理寺?
沈意欢挑挑眉,没有动作,门外的两人却慌了神。
“糟了!是大理寺少卿来了,他大晚上来这鬼地方干嘛!”
“别说了,还不快走!”
两人飞快朝着沈府后门跑去,透过门缝,沈意欢杏眸微眯,她并不打算就让两人离开。
从城外到沈府,至少也要知道是谁一直追着沈家不放不是?就算她不能抓那两人,那就借她那位大理寺少卿的夫君手一用。
沈意欢随手拿过一旁毛笔,暗中用力,硬生生将笔尾折断,随后从门缝丢出,恰好是之前两人离开的方向。
“谁!”
“大人,我速去查看!”
听见动静的剑影迅速往前追去,沈意欢趁机出了书房,往相反方离开。
与此同时,江敛似有感应般扭头看去,却只瞧见一片衣摆。
不久,剑影一手一个,提着两人返回,他兴致勃勃地冲江敛说道,“大人,抓到了,要回大理寺审问吗?”
盯着眼前贼眉鼠眼的两人,江敛又想起之前那片衣摆,他抬手指向右方,“你方才是在那边抓的两人。”
顺着方向,剑影点点头,“对啊大人,他们准备从后门逃跑,但是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刷刷刷几下就把他们拿下了。”
闻言,江敛再次看向之前位置,可这边是左。
除了他们,难道还有另一波人?还是……
不知为何江敛脑中忽的闪过沈意欢的脸,除了那群人,就只剩沈家人会来这里。
他神色一冷,转头吩咐道,“让剑墨审问这两人,你立刻带我回府。”
江敛的马车在路上行驶着,而沈意欢也在飞速往回赶。
刚到江敛房内,沈意欢便急忙脱下江敛衣服和鞋,将衣服整理好塞进衣柜,又将鞋中填充的棉袜拿出。
做好一切后,沈意欢拿着自己的外衫准备穿上离开,却在门外听见管家的声音。
“大人,您回来啦,要不要命人准备热水?”
江敛摆了摆手,目光装作无意望向隔壁院子,“她可在?”
瞧见江敛神色,江管家立即反应过来,“大人,您是说夫人吧,夫人她应该歇下了吧,大人要去看看夫人吗?”
歇下了?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江敛垂下眼,摇了摇头,”不了,今日疲倦,先歇息吧。”
眼看着江敛要进来,沈意欢视线飞快在房子打量,最后看向床榻,她迅速翻身上床,外衫随之滑落在地。
几乎是一瞬,房门便被推开。
4. 第 4 章
入目,嫩粉色的外衫一半落在地上,另一半压在锦被之下,女子的绣鞋随意丢弃在地上,整个环境透出些许暧昧。
剑影的手缓慢摸向身后剑,可还未来得及有动作,江敛就怒斥一声。
“出去!”
剑影愣了愣,上前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屋内场景的管家江伯脸上带着笑意,硬生生将剑影拉出了门。
甚至还十分体贴地把江敛推进房,一直到关门都全程低着头,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被强行带离的剑影还想往回冲,却被江伯拍了一巴掌。
江伯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啊你,赶紧给我离开大人的院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剑影更懵了,手着急地挥舞,“大人房内有刺客!”
他的话刚落,肩上又是一巴掌,“刺客刺客,你进去才是那个刺客!”
两人声音渐渐远去,密闭的空间只剩下坐在轮椅上的江敛和床榻上似乎睡得正香的之人。
江敛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那微微隆起的锦被之上。
他操纵轮椅向前,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泪眸。
“夫君~”
沈意欢两手捏着被子,眼尾和鼻头均泛着红,眼中泪花闪动,看起来好不可怜,仿佛在见到江敛那刻,积攒的所有委屈都爆发了出来。
她猛地扑上前,双手紧紧抱着江敛的腰,脸埋在江敛怀中,身子轻微颤抖。
“夫君,我好害怕,这几日我都睡不好,我一闭上眼脑中全是娘的样子,你也几日都不来看我。”
江敛下意识低头,在触及到怀中白皙肌肤后,又狼狈移开视线,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他僵硬开口,“姑娘家不可如此轻浮。”
闻言,沈意欢微微坐起身,可手仍抱着江敛的腰。
她浅浅歪头,似是不解更多的是委屈,“可我们是夫妻呀,这样不算轻浮。”
江敛目不斜视,“那也不可。”
“为何……”
“我还有公务要忙,你先歇息吧。”
江敛匆匆打断,说完便操纵轮椅离开。
身后,沈意欢脸上表情瞬间消失,她冷着脸将凌乱的衣领理好,将玉佩从枕下拿出,对着烛光细细查看,心里却在盘算。
大理寺少卿?
这个身份似乎更能接触到别的线索?
想到这点,沈意欢紧锁的眉间稍稍松动了些许,转身心安理得地继续躺下,丝毫不管那个被自己占了床榻的江敛宿在何处。
翌日。
江敛独坐门前,身上还穿着昨日衣衫,可他等了很久,眼前的房门都未曾打开。
眼看着已日上三竿,江敛转身打算离开,身后却在此时传来声响。
“夫君是在等我吗?”
温软的声音刚落,江敛便感一阵风袭来,紧接着鼻尖处瞬间被香气萦绕。
和昨日怀中残留的香气一样。
就在他愣神之际,沈意欢弯腰凑近,一抹发丝从肩处滑落,落在江敛手腕处,泛起丝丝痒意。
“夫君怎么不说话?”
风慢慢吹起,江敛微微眯眼,后退两步。
他抬头,语气带着试探,“你不是这几日都睡不好?怎的今日……”
听见这话,沈意欢眼中划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又露出笑容。
“我也不知为何,在夫君床上竟没做噩梦。”
她看向江敛,“若是夫君在,我想以后都不会做噩梦的!”
说这话时沈意欢原本白皙的脸颊泛起微红,眼眸微闪,眼尾的红痣都仿佛活了过来,在努力向意中人诉说爱意。
江敛后退的更多了,他不自然地咳了两声,丢下两字便匆匆回房。
“不可。”
盯着江敛的背影,沈意欢慢慢直起腰。
想到自己早晨翻看许久屋内文书却没找出任何有关线索,她轻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跟在他身边试试了。
屋内,换好衣服的江敛不知为何,总觉得方才的香气更重了。
他的目光落在床榻上,眉头微皱,对身旁江伯道,“江伯,把这床铺换了。”
江伯一脸疑惑。
大人昨日不是没宿在房内?为何要换床铺?
江伯这么疑惑,江伯也这么问了。
正在整理袖口的江敛手一顿,不过一瞬又恢复正常,“时日长了,也该换了。”
话落,江敛又想到昨日,不放心地嘱咐道,“记得不要再让她乱跑。”
交代完便让剑影带自己离开。
没曾想,在掀开帘幔后江敛又对上那双笑意盈盈的眸子。
沈意欢端坐在马车内,手中捏着一芙蓉糕,浅绿色的衣裙衬得愈发肤白如雪。
她浅浅抬头,三千青丝仅被一条丝带编系,顺着肩膀乖巧垂下。
见到来人,沈意欢歪头浅笑着,手往前伸了伸,“夫君可要吃些?”
还未回应,江敛就已被身后毫不知情的剑影推了上去。
狭小的空间内,两人相邻坐着,江敛悄悄屏息,只觉那萦绕鼻尖久不散去的香气更重了。
而沈意欢装似无意看向江敛身上衣衫,她唇角微勾,身子往前凑了凑,“夫君?”
后者神色如常,眼中警惕更重,“你怎么在这?”
沈意欢瘪瘪嘴,自顾自将芙蓉糕放下,抬眸的瞬间眼神含上埋怨。
“夫君几日都不来看我,若是今日不来寻夫君,怕是夫君又要消失了。”
“或者,夫君这几日只是在陪别的女子?无空回府?”
沈意欢的声音娇娇弱弱,却无端听得人心里发虚。
江敛转头回避视线,嗓音清冷,“这几日公务繁忙,并未像你说的那般。”
话落,周围瞬间安静。
就在江敛不解抬头时,却瞧见沈意欢月牙似的弯眸。
沈意欢轻笑一声,“我自然相信夫君。”
话锋一转,她又说道,“可我也很想念夫君,所以今日想和夫君待在一起,夫君可允?”
虽是询问,可沈意欢丝毫没有要离开的心思,甚至靠的更近了。
江敛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那不似府中安宁。”
沈意欢摇摇头,眼神纯粹认真,“有夫君在,才会觉安宁。”
末了,江敛再无阻拦之意。
他转头望向别处,心思蔓延。
今日是要去审问昨日沈府抓捕那两人的,若另一人真是她,许会看出异常。
一旁沈意欢神色不变,松了口气。
还以为要多费些口舌,没想到如此容易,也不知今日会不会审问那两人。
两人相隔不过几寸,却各怀心思。
马车终于停下,江敛率先被扶下马车。
剑影推着轮椅,低声询问,“大人,可要直接去地牢?”
江敛并未回应,目光一直盯着身旁马车。
正当剑影疑惑之际,帘幔再次被揭开,沈意欢扶着轿框小心翼翼下了马车,随后直奔江敛而来。
浅色裙摆无风飞舞,剑影抬手亮出剑刃挡在江敛身前,目光冰冷,“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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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剑身散发着冰冷的寒光,沈意欢堪堪止住脚步,看向江敛的目光委屈又害怕。
“夫君。”
沈意欢娇嗔一声,从另一处绕到江敛身前,整个人蹲下,脸颊轻蹭江敛手指,像是害怕。
江敛垂眸,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入,霎那变得滚烫,一旁的剑影早已避视。
可沈意欢还在盯着,在注视下,江敛对着剑影轻声开口,“这是夫人,不得无礼。”
沈意欢眼中笑意更甚,她走到江敛身后,自觉推动轮椅,边走边问,“夫君要去何处呀?”
直到两人进了大门,眼神呆滞的剑影才回过神来,急忙跟上。
不是,大人何时成婚了?
不对!大人成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神色各异的三人来到地牢入口处,沉默了一路的剑影在此刻上前。
他好奇地打量沈意欢,好心问道,“大人,地牢污秽,可要让夫人在外等候?”
“不用。”
“不用!”
剑影的话刚说完,就被两道声音齐齐打断。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江敛不自然地收回视线。
反倒是沈意欢面色如常,“我不怕,我要和夫君待在一起。”
说完,大概是为了证明自己,沈意欢推着江敛率先踏入。
精致的绣鞋稳稳踩下,一入地牢,空气中的血腥气便充斥全身。
剑影走在最后,生怕这位新晋夫人晕倒在地。
江敛也在好奇,这位娇小姐见到此处会如何?
很快他的疑问就得到解答,因为他感受到推行轮椅的手正在轻轻颤抖。
是不是有些过了?
江敛心中想着。
被两人齐齐担心的沈意欢确实在抖,脸上也是一副强忍害怕的模样。
可细看下,就会发现她眼底深处依旧冰冷,毫无波澜。
三人来到一处牢前,里面关押的正是昨日那两人。
不过此时两人血迹斑斑,毫无生机,只剩胸口在轻微起伏。
等候再次的剑墨闻声抬头,在看见沈意欢时,眼中疑惑但并未多问,弯腰对着江敛行礼,“大人。”
话落,他看向江敛,不知道是否开口。
察觉心思,江敛挥挥手,“但说无妨。”
剑墨低头,“大人,这两人应当是受过专业训练,什么都不肯说,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和路上那群不是一伙的。”
剑墨说话间,江敛一直在注意沈意欢的动作。
但她只是害怕的四处张望,并无其他异常举动。
江敛点点头,面无波澜,仿佛早就猜到结果,“先关押好吧。”
似见无事后,沈意欢终于开口,“夫君,可以出去了嘛?”
她眨着眼,声音是藏不住的颤抖。
江敛轻嗯一声,眼神从那明显颤抖的手上收回。
也许真的过了。
得到回应的沈意欢立即推着江敛离开,身后剑影还在悄声说着方才之事。
“剑墨,你知道吗?大人竟然娶妻了!”
“不对,我不知道你必然也不知道,可之前怎么一点分声也没有啊。”
剑影自以为笑声,实则叽叽喳喳地说着。
身旁剑墨眼神沉静,紧盯前方看似娇弱的沈意欢。
几日刚出地牢,沈意欢正打算问接下来行程,却瞧见地牢外一人。
那人一副书生模样,身着名贵衣裳,却满脸疲惫,看见江敛张口就问,“江大人,这些时日可寻到我妻子了?”
5. 第 5 章
见到来人,江敛并不奇怪。
毕竟自从他回京城后,此人每一日都来追问妻子下落。
江敛轻微颔首,“宋大人,本官已命人仔细寻找,如有结果定会及时告知。”
再一次得到同样的回复,宋知遇的脸色变得煞白,他点点头,“那就劳烦江大人多费些心思。”
离开时,宋知遇周身气息更加颓废,仿佛已失去生的希望。
沈意欢收回视线,故意问道,“刚才那位大人为何要夫君寻妻子?”江敛神色一滞,虽之前猜测沈意欢失忆,但此时他仍带着警惕。
见她只是一脸好奇后,江敛才开口道,“我如今在朝为官,位任大理寺少卿。”
“那位是宋大人,他的妻子是临月郡主,五日前失踪了,他们二人感情深厚,便日日来找我询问一二。”
话落,沈意欢突然出声,“连郡主都会失踪吗?”
她抿了抿唇,神色担忧,“夫君,我能不能一直跟着你呀,我有些怕。”
大而圆的杏眸低垂着,连眼尾都少了些生气。
见江敛不回应,沈意欢急忙上前拉住江敛的手,小幅度地左右晃动,语气染上娇意,“好嘛夫君?”
待在两人身后却完全被无视的剑影紧紧盯着江敛,小声和身旁剑墨嘀咕。
“大人之前不是不近女色嘛?”
“你说大人会同意吗?我们查案跟着一个姑娘家,被吓着多不好啊。”
声音传入江敛耳中,又一次在人前被撒娇的江敛明显有些不适。
他紧抿着唇,斟酌着开口,“若是你想,就可。”
得到回应,沈意欢眼神瞬间亮起,她笑眯眯开口,“夫君真好,我们现在去哪里呀?”
“去云墨堂,郡主失踪前去的最后一个地方。”
被推行着,江敛悄悄将手收进衣袖,指尖不经意蹭了两下。
将她带在身边,更利于找到兵符。
他在心中这么安慰自己。
云墨堂,京城第一书坊,是文人墨客最喜来之地。
几人来时,正是云墨堂喧闹之刻。
“我先来的!”
“你胡说什么!明明是我先来的!应该给我!”
门前,一群书生围聚着,个个面红耳赤,期间还不断传出争论声。
沈意欢推着轮椅信步向前,被围在最中心的那名男子在瞧见江敛时,神色惶恐,对着身旁小厮交代几句便快步赶来。
前方的书生们也不在乎是否换了人,只一味地拉着小厮说自己才是先来的。
见眼前多了一名女子,李成眼中闪过疑惑,但并未多问,他弯腰对江敛行礼,语气恭敬,“江大人,请随我来。”
跟着李成,众人绕过正门,从云墨堂后门进入,到达后院。
也就是临月郡主最后被人看见的地方。
江敛的目光往外探了探,出声询问,“前日怎么没见你?李掌柜呢?”
李成忙回应道,“回大人的话,小人名李成,是李掌柜的堂兄,想必大人来时我正外出去接新入库的书籍,大人这才没见过我,昨日李掌柜称家中有急事,已坐上马车回老家了。”
家中有事?
江敛心中升起疑惑。
身后的沈意欢早已四处打量起来。
屋内陈列着许多书柜,柜中都放满书籍
忽的,她目光落在屋内一角,那随意扔着一些书籍,书籍上布满灰尘,封面上依稀写着有将军二字。
视线上移,在看到墙面上印记后,沈意欢瞳孔紧缩一瞬。
玉佩?
那印记虽有些模糊,却能看出和那日沈府拿到的玉佩图案十分相似。
沈意欢回头,抬手一指,像是好奇,“为何周围的墙都无恙,偏偏那处有个黑色印记?”
“是云墨堂的标记?”
江敛抬头看去,看见印记后,他微微皱眉,抬手示意剑影上前查看。
仔细观察一番,剑影开口道,“大人,这是前不久才印上去的,上面的墨水都没干。”
众人视线齐刷刷盯向李成。
后者冷汗直冒,他立即弯腰解释,“江大人,小人真不知情啊,昨日,昨日,库房刚进了一批上好的纸墨,今早我一直在外忙纸墨售卖一事呀!”
“方才,方才大人也瞧见了,外面围的都是要买纸墨的书生,小人根本没时间来这里啊。”
李成死死弯着腰,身体不住地颤抖着,生怕自己解释不清。
江敛点点头,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打,“这么说,那人刚巧在我们来之前离开?”
“可他回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盯着印记,沈意欢不懂为什么沈父玉佩会和郡主失踪扯上关系。
心思沉了沉,她装作不经意般询问,“这是库房?”
听见问话,李成忙点头,“是的是的,回姑娘的话,这整个后院都是我们云墨堂的库房,只要是进入我们云墨堂的东西,无论是书籍还是文墨都会先在这清点完毕,再送往前台售卖。”
“那临月郡主是在前方买书时消失不见?”,沈意欢再次询问。
李成摇了摇头,仍弯着腰,声音颤抖的不像话,“回姑娘,临月郡主是在库房消失的。”
“当时郡主和李掌柜在内,后来临月郡主好像要什么东西,李掌柜便去了前台,等再返回时郡主已消失不见,我们都以为临月郡主回去了,后来才知道临月郡主在此时失踪了。”
库房失踪?
沈意欢眉头微蹙,继续追问,“你这库房是何人都能进入?”
李成慌忙摇头,“自然不是,平日除了我、李掌柜,便是那些搬运小二,除特殊情况,客人皆是不能进入的。”
“那为何临月郡主回出现在此时?又从此处消失?”
“若是买书,临月郡主大可在前方,怎会独自来库房?”
“还是说你们云墨堂蓄意绑架郡主获利,事情败露后又试图隐瞒?”
沈意欢一只手靠在轮椅上,语气漫不经心,看似柔弱毫无威慑力,实则句句紧逼,吓得李成直接跪在地上。
他高声喊道,“小人真不知情啊,临月郡主向来只找李掌柜,小人也不知实情啊。”
余下两人也懵了。
往日他们只知临月郡主失踪去寻,却从未细想过临月郡主许是被人蓄意绑架,并非简单走失。
并非江敛愚钝,而是临月郡主待人和善,又是先皇最宠爱的郡主,他不认为京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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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人如此大胆。
可现在……
江敛若有所思,余光瞥向沈意欢。
对上视线,沈意欢脸上严肃瞬间消失,唇边飞快绽出笑容。
她靠近江敛,眼神期待,“夫君,我是不是很聪明。”
沈意欢眼眸亮晶晶的,看着她,江敛飞快眨动眼睛,缓解心中异样,轻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众人的聚焦点也从临月郡主失踪汇聚到临月郡主为何会出现在不许外人进入的库房。
江敛沉思片刻,对剑影开口,“把李掌柜带回询问。”
他目光落在墙面那印记上,又补充道,“仔细探查那印记究竟是何人所为。”
剑影点头,领下任务。
沈意欢四处看了看,心中思索。
既然那人与他们前后离开,那定不是从后门离开,而是……
目光落在屋内唯一的窗上,窗外属于集市的喧闹不断传入。
沈意欢心中了然,轻笑道,“夫君早上都没陪我用膳,不如我们去后面逛逛?”
边说着,沈意欢边低头揉揉肚子,白皙的脸颊微微鼓起,灵动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江敛。
瞧着眼前人,江敛指尖莫名有些痒,他视线低垂,手指微微蜷起,“嗯,是我的不是,那便去吧。”
又看了眼沈意欢明显单薄的身子,江敛心中愧疚蔓延。
如此瘦弱,再饿着就不好了。
得到回应,沈意欢立即推着江敛往后门走,一旁被落下的剑影刚准备跟上,却被江敛的话定在原地。
“剑影留在此继续查探吧。”
闻声,剑影呆呆地站在原地,左看看墙面印记,右看看缩得宛如鹌鹑般李成,疑惑发问,“在这查什么?不是只要吩咐手下人去办就行了吗?”
见两人走远的李成终于抬起头,长舒一口气,看着剑影小心翼翼又满是好奇,“小人愚钝,不知江大人何时成了婚?”
剑影瞬间严肃,“不该问的别问!”
推着江敛,沈意欢漫不经心走在路上,暗自打量周围环境。
街边摊贩不断叫卖着,往前看去,各色商铺也大开着门,即便是在白日,也依旧热闹。
若是想在这寻找一个不知名字不知相貌、甚至不知性别的人,可谓是难上加难。
沈意欢眼神晦暗,那人究竟是谁?是沈父生前留下的势力还是别人?
就在她思索时,前方江敛突然出声,“你不是饿了?这是京城女子最喜来的酒楼,可要一尝?”
沈意欢收起心思,还未抬头,鼻尖就出现一抹花香,香气浓烈但并不刺鼻。
抬眼看去,眼前建筑和周围并无不同,但四周满簇的鲜花却让它别有特色。
即便在深秋,这些鲜花仍开得正盛,虽种类繁杂,一眼看去却不觉俗媚,而花簇中云香楼三个金碧辉煌的大字正藏与其中。
低调又极尽奢华。
“云香楼。”
沈意欢浅浅出声,对上江敛清冷的目光,她故意开口,“夫君好像很熟悉,莫不是常来?”
江敛也不知自己在担心什么,他浅浅垂眸,语气平淡看不出喜怒,出声解释着,“未曾,只是听朝中官员所说,他们家眷最喜来此。”
6. 第 6 章
如此,沈意欢似是满意,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我就知道夫君定不会辜负我的。”
“嗯。”
江敛轻嗯一声,眼神垂下,盯着自己的手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刚进云香楼,在一群贵女中谈笑的店掌柜陈香一眼就瞧见了江敛。
她匆匆走来,看见沈意欢时眼中流露出些许惊艳,许是不知为何江敛会来,陈香语气带上谨慎,“见过江大人,不知江大人来访可是要我们云香楼配合调查?”
说话间陈香不断看向沈意欢,心中隐隐猜测,江大人似乎是和这位姑娘来吃饭的?
可转念一想,那江大人不近女色的传言,陈香又有些不确定。
瞧着陈香丰富的表情,沈意欢弯唇一笑,“莫要惊慌,听闻云香楼深受京城贵女喜爱,我和夫君自然也想来尝试一番。”
直到此时陈香才敢正视沈意欢,她笑了笑,“原来如此,云香楼能迎来江夫人和江大人,是我们云香楼的荣幸。”
陈香仔细观察着江敛神色,见他对自己的称呼没有阻拦之意才放下心来。
她接着开口,“二位不如到一楼雅间?”
跟随陈香指引两人进入右侧雅间,余光间,沈意欢不经意般看向隔壁。
刚推开门,入目便是盛开的芙蓉花,就连桌椅上都雕刻着芙蓉花。
沈意欢神色一愣,瞬间想到沈父书桌下那面雕花,和自己颈间的芙蓉木雕。
她收回视线,语气温和,“这是?”
陈香笑道,“江夫人,这是本店特色,以花为名,以花为缀,形成独一无二的雅间。”
“陈某对花香素有研究,方才闻见江夫人身上芙蓉香,便自作主张安排了这个雅间。”
沈意欢点头,“那便劳烦上些雅间特色,让我和夫君也来做这品花之人。”
陈香应下,退回两步关门离开。
坐在屋内,江敛忽然想到萦绕自己一天的香气。
还是不一样的。
他暗暗想着。
下一秒,江敛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原本带着病态白色的脸泛起点点红意。
对面沈意欢见状,悄然靠近,“夫君在想什么?”
娇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江敛猛地抬头,却迎面撞上沈意欢的脸。
四目相对。
她漂亮的眼睛轻眨着,距离近的甚至都能看清沈意欢眼上那略带卷翘的睫毛。
睫毛随着眼前人眨眼动作轻轻颤抖,江敛目光下移,落在那眼尾红痣上。
周围香气四溢,唯独比不上身前这一抹。
“夫君?”
见他不回应,沈意欢再次喊道。
江敛呼吸一滞,操纵轮椅连连退去,向来的清冷的嗓音染上丝丝沙哑。
“只是在想临月郡主一事。”
盯着他明显泛红的脸颊,和那早已红透的耳垂,沈意欢笑而不语,并未戳穿江敛这拙劣的谎言。
她偏头望向别处,眼底淡漠又无情。
正巧,陈香带着人前来布菜。
她主动将一瓷碗端到沈意欢面前,抬手示意,“江夫人,这是芙蓉号最受欢迎的菜品,名为芙蓉莲子羹。”
沈意欢微微低头,只见眼前瓷碗中,一朵芙蓉花正跃于上方,可用羹勺搅动时,芙蓉花瞬间散成片片花瓣,莲子也随之显露,竟奇异地和花瓣组成了新的样式。
一个以莲子为心,花瓣为伴的莲子芙蓉花。
沈意欢笑笑,“的确有趣的很。”
轻轻尝了一口,她像是不在意,闲聊般开口,“云香楼贵女云集,想必这道菜临月郡主也曾吃过?”
江敛收起心思,目光直直看向沈意欢。
陈香并未察觉两人动作,她点点头,“当然,不过临月郡主最喜的还是隔壁牡丹号菜品。”
说着陈香的动作顿了顿,有些犹豫地望着沈意欢。
分明感受到视线,可沈意欢就是不主动开口,反而慢条斯理地品尝起眼前莲子羹。
终于在所有菜都布好后,需要离开的陈香再也忍不住了,低声问道,“不知临月郡主可寻到?”一旁的江敛没说话,反倒是沈意欢有了动作。
沈意欢放下瓷碗,仿佛洞悉一切,语气十分笃定,“你和临月郡主很熟。”
听到这话,陈香的眼眶瞬间泛红,她低着头,小声回答,“江夫人猜的没错,临月和我算是闺中密友。”
“临月待人和善,我们一见如故,当初我开云香楼是她第一个前来捧场,又在我遇困时挺身而出,我这云香楼大部分熟客都是当初临月带来的。”
“可以说,若是没有临月郡主,就没有我云香楼。”
“所以我很担心她,可以告诉我嘛?宋府的人什么也不说,我根本打探不到任何消息。”
陈香眼神祈求地望着两人。
江敛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而后说出陈香最不想听见的消息,“尚未找到。”
得到确切的回答,陈香瞬间瘫软在地,她语气幽幽,泪如雨下,“我早该猜到的,若是找到了,宋府的人又怎会什么都不说。”
瞧着她,沈意欢开口问道,“既你与临月郡主乃闺中密友,那你知道她和云墨堂的关系嘛?”
陈香摇头,“若非临月郡主主动说,我一般不会询问她的私事。我只知临月经常会在那买些文墨给她的夫君宋大人,有些文墨甚至京城都只有一件,很是珍贵。”
“不过这几日临月好像有心事,她说等云墨堂新的纸墨到了,要去和夫君赔罪,至于为什么,我便不知晓了。”
说完陈香便抹着泪先行离去。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身影,沈意欢指尖轻敲桌面,垂眸思绪。
江敛放下茶杯,目光如炬,“你怎知陈香与临月郡主关系密切?”
闻言,沈意欢轻笑了一下,她单手托腮,眼神直勾勾望向江敛,“方才进来时,我无意中看见隔壁牡丹号旁落有临月二字。”
“但郡主的名号定不是轻易能用的吧?而临月郡主最喜牡丹号,所以我猜测那二字便是临月郡主专属证明。”
“可作为京城贵女、官员家眷最喜酒楼,又怎会为一个郡主留下专属雅间?除非是特殊的存在。”
沈意欢眼睛眨呀眨,嗓音愈发娇软,“就如同夫君对我一般,是特殊的存在。”
此话一出,江敛猛的低头,像是不敢再与其对视。
可沈意欢仍不放过他。
她凑到江敛面前,脸轻轻靠上江敛手背,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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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夫君,我是不是很聪明?”
如此,江敛再也逃脱不开。
对上那双眸子,江敛轻抿唇,“嗯,聪慧。”
沈意欢继续往前,一只手搭上江敛右手,指尖相对,“看在我如此聪慧上,夫君以后办案也可以带上我嘛?毕竟我一刻也离不开夫君。”
“嗯。”
良久,江敛再次听见自己应下。
达到目的,沈意欢笑弯了眼,她起身走到江敛身后,“夫君真好,那我便再奖励夫君一下。”
“去云墨堂,或许会找到其他线索。”
温软的触感从手上消失,江敛低头看着,忽然开口,“不再吃些嘛?”
“嗯?”,沈意欢停下脚步。
江敛再次开口,“方才你不是饿了,多吃些再去吧。”
沈意欢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先是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脸上再次扬起笑容,“夫君真好,夫君也多吃些吧。”
用完膳后,沈意欢推着江敛出门,直奔云墨堂而去。
此时的云墨堂和之前相比,人已经少了很多。
去时,一伙计正将一份纸墨打包,脸上满是疑惑,“二掌柜,为什么这份不卖呀?刚才那群人都不抢疯了。”
李成摇摇头,“这是留给临月郡主的。”
“可临月郡主不是……”
伙计的话还没说完便看见沈意欢两人,他连忙行礼退下。
视线从文墨上收回,沈意欢笑着开口,“李二掌柜,不知可否能看看贵店的账目呢?”
李成下意识看向江敛,见他点头后,方才应可,“自然,二位请随我来。”
几人再次来到库房,李成从最里的书柜上抽出一本账册,“江大人,江夫人,这便是小店今年的账册了,前些年也在这书柜上。”
沈意欢点点头,抬手接过翻看起来。
寥寥翻看几页,沈意欢就已经找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她合上账册,随手递给江敛,语气平淡,“果然如我想的那般。”
“嗯?”
江敛低头翻看,疑惑出声。
沈意欢抬手一指,准确无误指向临月郡主的名字。
“据陈香所说,临月郡主经常在此购入文墨,甚至有些文墨乃是京城唯一,可云墨堂并非只有书生喜爱,一些达官贵人必然也会来访。”
“而账目中记载其他人购入均有金额,唯独临月郡主没有。”
“如此珍贵的文墨,为何偏偏就给了临月郡主?账册中比她身份高的人也有,她既不是靠金钱取胜,又不是靠地位取胜,那又是为何能拿到京城唯一文墨?”
沈意欢望向江敛,“夫君忘了吗?这也同样是特殊存在。”
对上视线,江敛脑中闪过之前的话。
就如同夫君对我一般,是特殊的存在。
江敛耳尖再次染上绯红,他轻咳一声,转头看向李成。
被两人齐刷刷盯着,李成大气都不敢喘,腰都要弯到地上去了。
他战战兢兢开口,“小人不知啊,小人真不知是为何,这些事情都是李掌柜负责,他从未告诉过我啊。”
两人还没说话,外面便传来剑影的声音。
“大人,李掌柜抓到了。”
7. 第 7 章
剑影提着一名中年男子快步走来,将人随手扔在地上。
而此人正是李掌柜,李五。
剑影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去时他正准备跑路呢,跑得还挺快,害得我追了好久。”
江敛皱眉,看向李五,出声询问,“你跑什么?”
李五跪在地上,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江大人,我真没跑啊。我,我只是忘记拿东西了,想回去拿……”
李五的声音越来越小,毫无底气。
沈意欢抬手戳了戳江敛的背,后者秒懂,露出手中账册,沉声开口,“不知李掌柜可否解释一下,为何账册中与临月郡主交易和旁人不同?”
见只是问这,李五心中悄悄松口气。
他急忙从怀中摸出红契递上,“回大人的话,临月郡主平日虽看上去和其他客人无异,却是我们云墨堂的幕后老板。”
“当初宋大人家贫,买不起书,经常在我这小小书肆抄写书籍,临月郡主知晓后便买下我这间铺子,让我给宋大人行个方便,说是宋大人只要来抄书,便送些文墨。”
“宋大人考取功名后,一直以为之前是我主动为之,出手帮助,书肆也因此越做越大,成为了这云墨堂。”
“临月郡主和宋大人成婚后,为了不让宋大人发觉,就让我隐瞒身份,知晓宋大人喜爱这些,就经常让我留些上好文墨,再假装购入送与宋大人。”
“这也是为何临月郡主的账目和旁人不同。”
瞧着红契上准确无误的名字,江敛点点头。
可沈意欢却没忘记开始剑影说的话,她看向李五,眼神暗含凌厉,“临月郡主既只是让你隐瞒身份,那你为何要跑?怕不是忘拿东西这么简单吧。”
一旁剑影立即附和道,“没错,只是让你配合问话而已,你跑得像我拉你去砍头。”
李五原本松开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低着头,半句话也不敢说。
沈意欢的视线落在账册上,又故意开口,“莫不是你贪了,正巧临月郡主那日发现……”
“不!不不不,绝对不是小人啊!”
沈意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五惊恐打断。
李五伏在地上,悔不当初,“我的确是贪了一些,那日临月郡主也的确发现了不对,可小人根本没那个胆子敢绑架临月郡主啊!”
“我也,我也不知为何,临月郡主让我拿前台的账册出来核对,我回来时她就消失不见,但小人愿以天发誓,临月郡主失踪真与小人无关啊。”
见李五来来回回几句都是在喊冤,江敛微微蹙眉,抬手挥了挥。
剑影立即领命,拉着李五离开。
众人查找的方向似乎又陷入了僵局。
分明行迹正常的临月郡主为何会无故失踪呢?况且后院和前台相距并不远,若是被人掳走,刚离开的李五不可能听不见声音。
又为何时隔几日,会有人专门跑到临月郡主失踪地印上那黑色印记?
那印记会和沈父有关吗?
无数疑问在心中升起,沈意欢皱眉思索着。
瞧见她这幅模样,江敛突然开口,“你似乎对临月郡主很感兴趣?”
沈意欢回过神,对上江敛的视线,随即羞涩地笑了笑。
她上前牵住江敛的手,语气认真,“我只是在想,若是早日找到临月郡主,夫君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忙。”
“就会有时间多陪我一些了。”
盯着两人相握的手,江敛默默抽回。
“在外不可如此。”
沈意欢像是不懂,再次靠近,“那夫君在家多陪我些,在内便可了。”
目光下,江敛不作回应,他转头看向窗外,出声道,“时候不早了,先行回府吧。”
江府。
江敛独自待在书房,手中捏着一纸信件。
桌案的烛火明明灭灭,看不清神色。
良久,江敛终于提笔写下。
沈家女暂无异样,仍失忆,周身未发现兵符存在,可查……
写到这时,江敛的手微微顿住,墨水顺着笔尖落下,形成的墨团逐渐将最后两字淹没。
盯着墨团看了许久,江敛忽然将信置于烛火之上。
纸张瞬间点燃,直至变成灰烬。
江敛重新提笔,再落下时,信上的字便成了。
兵符尚未找到,臣逐渐得其信任,可续留江府,以待继续探寻。
一直到信件被暗卫取走,江敛也想不出,自己为何这么做。
明明直接将人带走逼供,快速拿到兵符,才能更好的杜绝那些人的心思。
可如今除了他们几人,谁也不知跳崖的沈懿还活在世上,谁也不知她就是沈懿。
若贸然将她暴于人前,她一个弱女子。
本不该如此。
江敛抬头看向空中,漆黑的夜空中分明不见月,却好似有月在发光。
她的父亲曾为国征战,保护她,也算为天下大义吧。
江敛心中这么劝说着自己。
他操纵轮椅往房间行去,在抬手推开门的一瞬,屋内似乎传来熟悉的香味。
江敛摇头,暗自嗤笑,果然是魔怔了。
推开门,江敛的视线却下意识望向床榻,而那被下正鼓鼓囊囊一团。
沈意欢大约是听见声响,伸出手臂,从锦被中钻出。
原本顺滑的墨发也因动作显得有些凌乱。
沈意欢眨眨眼,笑道,“夫君,你回来啦,我都等你好久了。”
江敛仍在门外未曾进屋,他轻声开口,“这不是你的院子。”
沈意欢歪头浅笑,“对呀,这是夫君的院子,夫君的房间。”
“可我们不是夫妻嘛?夫妻就是该住在一起呀!”
边说着,沈意欢还边认可般点头。
她毫无顾忌地望着江敛,灵动地眼睛眨呀眨,像是在说。
难道我说得不对嘛?
周围陷入安静,江敛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他知道无论说什么,都会被夫妻二字阻挡。
夜色正深,江敛一半身子陷在黑暗中,他低着头,神色不明。
沈意欢再次开口催促,“夫君不进屋歇息嘛?”
过了许久,空中才传来江敛那清清冷冷的声音。
“不了,我还有事。”
房门关上,再无动静。
对于这个结果,沈意欢并不意外,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想过江敛会进屋。
想到藏在床下的东西,沈意欢勾唇笑了笑。
上次那两人定是在找玉佩,或许之前城外追杀的人也是为此,必须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放置。
可,又有什么地方能比堂堂大理寺少卿的卧房更安全呢?
沈意欢满意地躺在床上,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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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去。
再次无地可去的江敛则去了隔壁。
一墙之隔。
次日,沈意欢是被院中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耳边依稀听见剑影的声音。
“大人,昨日有人来报,在城外破庙发现了一具尸体,像是临月郡主。”
“嗯,先让仵作去查看。”
察觉到不对,沈意欢立即翻身起床,简单洗漱后,急忙往外跑去。
堪堪走了两步,一眼便瞧见等在树下之人。
江敛身着一袭月白锦袍坐于树下,抬手间银丝绣纹在光下熠熠生辉。
他微微低头,神色清冷,听见声响后,抬眸瞬间,阵风袭来,落叶和鬓角发丝共舞。
视线看向沈意欢肩处四散的青丝,江敛浅浅开口,“不急,我在等你。”
四目相对,沈意欢转身回房,抬手关门,一气呵成。
靠在门上,沈意欢浅浅喘息,她闭上眼睛努力将心头异样压制。
再次睁眼时,目光又恢复清明。
待房门再打开,调整好的沈意欢唇角微扬,脚步轻快,径直走向江敛。
她语气软糯,和往日无异,“夫君真好,我还以为夫君会像之前一样直接离开。”
江敛抬头看向眼前人,目光在沈意欢身上月牙色衣裙上顿了顿,又不动声色移开。
“我答应过你,便会等你。”
不知从何而起的风吹过,颜色相近的衣摆在空中飞舞,纠缠不清。
沈意欢眨眨眼,率先问道,“临月郡主死了?”江敛垂眸,并未点头,“还不确定是不是。”
话虽是这样说,但是他们都知道,应当是错不了。
早膳后,两人乘坐马车直接前往城外破庙。
破庙,地如其名。
周围荒无人烟,甚至看不见一户人家。
沈意欢随意扫了两眼,便推着江敛前行。
前方,剑影正面色难看地站在破庙门口,见两人来,他急忙迎上。
“大人。”
江敛轻嗯一声,“如何?”
想到里面的惨状,剑影表情更难看了,“仵作来看过了,但还不确定是不是临月郡主,尸体被毁了容,心口插着一把匕首。”
江敛点头表示知晓,身后沈意欢推着江敛就要进入,却被剑影徐虚虚拦下。
剑影小心开口,“有些惨,要不要让夫人在外等候?”
闻言,沈意欢转头可怜巴巴地看向江敛,一副不想离开的样子。
江敛摆摆手,“无碍。”
现在是这样说,可在看到尸体那刻,江敛迅速抬手拉过身后人手腕。
沈意欢踉跄一步,还未来及直起身,眼前便覆上一只手,牢牢挡住她的视线,耳边只剩江敛淡漠的声音。
“还是别看了,免得梦魇。”
温热的触感不断传入,沈意欢眨眨眼,纤长的睫毛无意识碰到江敛掌心,带起丝丝痒意。
江敛紧抿着唇,目光紧盯地上尸体。
良久,他像是确认了,“是临月郡主。”
话落,便拉着沈意欢往外走。
离开时沈意欢悄悄转头看了一眼。
视线中,一具衣着华丽的女子躺在地上,心口插着一把精致匕首,面上满是划痕。
看不清面容,但沈意欢隐隐瞧见那女子脸上,竟是带笑?
8. 第 8 章
江敛目光扫向周围,眼神严肃,“剑影,先排查附近,再通知宋府。”
末了,江敛又补充道,“暂时不要大肆宣扬。”
这天夜里,江敛都在忙于这事,只命人送回沈意欢,自己则留在大理寺中。
夜色浓墨,周围悄无声息。
沈意欢动作熟练地关上房门,又在衣柜拿出江敛的衣服换上,伪装好一切后,她从窗中悄然离开,直奔城外破庙。
此刻的破庙和白日完全不同,如果说白日只是荒凉,那夜晚便多了几分诡异。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不断咆哮着,残破的门窗根本挡不住侵袭,发出怪异声响。
从怀中拿出火折子,借着微弱光亮,沈意欢步步走近。
临月郡主的尸体已被带离,只剩地上干涸的血迹。
沈意欢低头仔细查看,血迹并未完全干涸,像是今日的。
难道临月郡主是在他们来之前遇害?又那么凑巧?
沈意欢皱着眉,转身查看环境。
破庙中四处散着灰尘,怎么看都不像是堂堂郡主会来的地方。
沈意欢慢步走着,忽然在佛像侧面看见一串脚印。
脚印不似在探查,反倒极其具有目的性。
沈意欢神色一凝,轻脚踩在脚印上方,一步步跟着往后走去。
移开一块木板,再次抬眼,沈意欢已经来到佛像身后。
和前方不同,佛像身后异常干净,就好像常有人前来清扫。
地上甚至还铺着被子,被子虽破旧但很干净,上面的绣红像是成婚所用。
简单查看后,沈意欢转身刚准备离去,余光却被石座上一排小字吸引。
待我考取功名,定不负冉冉。
字迹遒劲有力,大约是个书生所刻。
有书生曾在此,沈意欢并不疑惑。
这破庙虽在城外,但对于一些家境贫寒、进京赶考之人确实个极好的去处。
毕竟他们路途遥远,又钱财无几。
沈意欢眨眨眼,目光又落在这行字下方的小字。
那小字娟秀工整,整整齐齐刻着:临月唯愿宋郎,得偿所愿。
宋!
“当初宋大人家贫。”
“那位是宋大人,他的妻子说临月郡主。”
沈意欢脑中想起这两句话,她迅速联想到一人。
若这个宋郎是临月郡主夫君,宋大人。
那临月郡主会出现在此,也不足为奇。
或许,这是两人定情之地!
最后看一眼字迹,沈意欢后退几步,将此处恢复原样,转身离开。
原本她还想再去看一眼临月郡主的尸体,可惜白日并未看清尸体被送完何处。
不过就算看清了,郡主尸体旁也定然有人看管,不如等到明日江敛回府。
可一直到次日午时,江敛都未曾出现。
早早便梳洗好的沈意欢坐在桌前,看着眼前的饭菜,她转头笑着对江伯开口,“江管家,让厨房多做些饭菜包起来,我想送去给夫君。”
江伯脸上笑开了花,连连点头,“好的夫人,我这就命人装些。”
拎着食盒,沈意欢抬脚走向门外。
江伯安排的马车还未达到,就看见那辆专属江敛的马车迎面驶来,坐在前方的人正是剑影。
见到沈意欢,剑影直接跳下,快步走来,“见过江夫人,是大人命我来接您的。”
说完,剑影又挠了挠头,再次开口,“大人昨夜就说了来接您,本来我一早就该来的,可临走前大人让我午时夫人用膳后再来,以免扰了江夫人。”
沈意欢似乎猜到什么,她点点头,“那就劳烦剑影侍卫了。”
坐在马车上,沈意欢握着食盒的手无意识攥紧。
她没想到江敛竟会命人来接她。
原以为,他会忘了。
与此同时,江敛正在翻看仵作呈上来的文书,可时间过了许久,都未曾翻动一页,甚至连动作都没有。
时间慢慢过去,江敛的视线也缓缓从文书上转而落在门口。
他的视线正巧与刚走进的沈意欢相撞。
“夫君,是在等我?”
沈意欢笑着开口。
江敛立即收回视线,欲盖弥彰地拿起桌上文书,“只是在查看临月郡主一事。”
瞧着江敛明显心虚的模样,沈意欢低头笑笑。
剑影上前将饭菜摆好,沈意欢适时开口,“夫君还未用膳吧,不如一会再看?”
沈意欢走上前,伸手将江敛手中文书放下,主动推着他到小桌旁,抬手递上碗筷,她语气充满担忧。
“若是夫君饿着,我会担心的。”
对于她的动作江敛并未阻拦,顺从接过。
趁着江敛用膳之际,沈意欢不经意般走向书桌。
视线直接看向文书最下方。
猜测死亡时间。
昨日卯时。
正巧是他们去之前。
但若加上衙门往返探查,算算时间,中间却多出了一个人。
是那个报案人。
意识到这点,沈意欢抬头看向江敛,开口问道,“夫君可知昨日报案人是谁?”
闻言,江敛看了一眼剑影。
剑影摇了摇头,“大人,昨日是一名猎户来报说发现了临月郡主尸体,让衙门看好人后,我便赶往府中告知您了,后来那猎户家有急事要走,便让人离开了。”
说完剑影又挠挠头,“大人还有什么问题吗?我再去找他。”
对上剑影那双清澈的眼睛,江敛紧抿着唇,实在是想不通他是如何做到府中侍卫第二的。
可江敛不说话,并不代表所有人都不说话。
一旁的沈意欢弯眸浅笑,“怕是现在再怎么找也找不到那名猎户了。”
“为何?”
“他昨日留了地址的。”
剑影不甘示弱反驳道。
沈意欢神色一顿,她没想到剑影竟如此单纯,顿时看向江敛的视线都带上了几分异样。
正遇剑墨前来送匕首,听见谈话,他立即明白了沈意欢的话。
他淡淡瞟向剑影,眼中凌厉,“那破庙周围无山无水,猎户怎会去那?”
“我们从未将临月郡主失踪之事放出,他怎么知道?”
“再者,临月郡主尸体已毁容,一猎户又如何能确定那是临月郡主!”
剑墨一句接着一句,说的剑影满脸羞愧。
沈意欢还在一旁默默补刀,“剑墨说的是,说不定那猎户就与杀害临月郡主的凶手有关呢。”
这话一出,剑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是属下失职,求大人惩罚。”
江敛无奈摆手,“以后这些事情让剑墨去办。”
知晓猎户不见后,沈意欢也没了问话的心思,目光移动,被剑墨手中木盒吸引。
那盒中装的正是昨日插在临月郡主心上的匕首。
昨日匆匆一瞥,只看见匕首精致。
今日细看,倒不只是精致这么简单了。
此匕首竟为一把玉匕首,整体由一块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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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雕成,在刀柄顶处还嵌着一颗硕大的明珠。
光是看着,就可知,这定不是平常百姓所有。
盯着匕首,沈意欢再次开口,“夫君可曾查验这匕首所属何人?”
江敛回道,“宋大人之前来过,认出匕首是他亲手所做,赠与临月郡主防身所用。”
沈意欢垂眸,脑中想到那石座上的刻字。
她抬手随意拨弄桌上摆件,语气平淡,“那破庙地处荒凉,平常人并不会前往,可对于一些家境清寒之人,又算个好去处。”
“之前李五曾说宋大人从前贫苦,前往京城路途遥远,或许会选择在破庙歇脚也不一定。”
江敛迅速理解沈意欢话中意思,转头对旁边剑墨吩咐道,“剑墨,带着剑影去破庙仔细查看一番。”
剑墨领命接下,离去还不忘记带上一旁满是懊悔的剑影。
此时,屋内只剩下江敛和沈意欢二人。
前者在等结果,后者在寻理由前往宋府。
时间飞快过去,搜查结束的剑墨带着剑影匆匆赶回。
一进门,剑墨便开口,“大人,在佛像后发现床褥,像是有人曾在那居住,又在石座上发现两排字。”
“因那处之前被木板遮挡,再加上昨日搜寻时天色昏暗才未发现。”
江敛点点头,垂眸看着剑墨呈上来的临摹的字迹。
沈意欢顺势走近,她站在江敛身后,目光看向纸上字,喃喃出声,“临月唯愿宋郎,得偿所愿。”
沈意欢假意惊讶,“夫君,这是临月郡主和宋大人所留?”
江敛收起纸条,出声道,“去宋府。”
路上,江敛神色不明,他盯着沈意欢突然开口,“你是如何知晓那庙和宋大人有关?”
身上目光如炬,沈意欢浅浅抬眸,在看到江敛眼中警惕后也不为所动。
良久,她仿佛被伤透了心,眼尾泛上红意,低着头,语气沮丧,“夫君,这是何意?你明知道我家中遇难,来寻你的路上过的是什么日子。”
“那些时日,我和娘亲无处可去,住的就是那些荒凉之地。”
“如此,我才联想到宋大人从前家境贫寒,会不会也曾在那歇脚。”
听见这话,江敛的心好像被什么戳了一下,满腔酸涩。
看着眼前人通红的眼眶,江敛十分后悔自己刚才的话,他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
直到马车停下,江敛才干巴巴说道,“此事是我的不对,还望,求得欢欢原谅。”
江敛似乎还觉得不够,又再次开口,“为求欢欢原谅,我愿接受一切惩罚。”
沈意欢下意识抬眼望去,却撞进一双黝黑的眸子。
江敛脸上虽平静如水,可眼中却暗藏慌张,就连垂在两侧的手都紧紧攥着,像是害怕得不到原谅。
见此,沈意欢故意扭开身子,嗓音带着未散去的哭腔,“别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我定要罚你”
沈意欢故意拖着嗓音,余光望向江敛,见他还是一副认真的样子,这才开口。
“那就罚夫君永远不许离开我。”
沈意欢微微眯起眼,满脸期待的等待回答。
她不知道江敛会不会恢复记忆,但沈家一事尚无思绪,她必须要在江敛心中占据位置。
一旁江敛听见这话,耳尖蹭的一下便红透了,不知作何回应。
外面传来剑影催促的声音,“大人,宋府到了。”
见车帘即将被掀开,江敛这才嗯了一声。
话落便扶着剑影匆匆下了马车。
9. 第 9 章
身后,沈意欢唇角微扬,挂着灿烂的笑,眼神却十分平静。
下了马车,江敛在一旁等待,沈意欢抬脚走上前推行轮椅。
动作自然地好像已经做了无数遍。
而在他们的马车刚出现在宋府门前时,就有人禀报府内。
可出来的并不是宋知遇,而是宋府管家。
宋管家快步上前,脸上带笑,“见过江大人、江夫人,实在抱歉,我们大人今日有事外出,不在府内。”
听见称呼,沈意欢微微诧异,她还以为这宋管家不认识自己。
不过想到那日与宋知遇一见,倒也能想通,想必是交代过了。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哭喊声,“我只想见临月郡主一面,就看一眼。”
女子哭诉的声音将众人目光吸引。
宋管家顿时面色难看起来,他小心翼翼看了眼江敛,见他没有表现出不满才微微放心,“实在抱歉,自从昨日临月郡主死讯传来,就有不少人前来探望,这女子就是其中一人,但大人下令不允许任何人看临月郡主,我也没办法,我这就赶她离开。”
说着宋管家就招招手,门口守卫立即拖着那女子要离开。
之前那女子背对着还看不真切,可被拖拽着恰好露出正脸。
那人正是陈香。
沈意欢蹙眉,扬声喊道,“住手!”
声音一出,守卫急忙停手,陈香趁机挣脱,转头看到了沈意欢等人。
她站起身,抬手理了理发,浅浅行礼,“见过江大人,江夫人。”
陈香似有些不自在,不断地整理头发,可脸侧和手腕处的擦伤却仍显狼狈。
沈意欢转头对江敛眨眨眼,“夫君,我能进去看看临月郡主吗?也可以等等宋大人。”
对上沈意欢略显狡黠的目光,江敛轻点头,“自然可以,相信宋管家不会阻拦的。”
话音落下,江敛淡淡瞟了一眼宋管家,后者根本不敢阻拦,连连点头,“若是江大人想看临月郡主,自然是可以的。”
“那就走吧。”
说着沈意欢推着江敛率先进入宋府。
门外,陈香叹口气,准备明日再来。
似乎察觉到什么,沈意欢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门外,开口道,“陈小姐,不跟上来吗?”
正要离开的陈香脚步一顿,四处张望了一番,可这周围就只有她一人姓陈。
莫不是在说她?
陈香疑惑回头,正巧撞见沈意欢的眼神。
“还不过来吗?”
沈意欢再次催促。
这下确定无疑了。
陈香小跑着上前,眼中满是感激,“多谢江夫人。”
沈意欢随意点头,刚准备走又对上江敛的目光,她抿唇笑了笑,手捏住江敛肩处衣服晃了晃,小声开口,“多谢夫君啦。”
几人跟着宋管家往前走,不一会就来到存放临月郡主尸体之地。
棺椁并未合上,在看见的那一瞬,陈香立即红着眼上前,伸出手又颤抖着收回,不敢触碰。
沈意欢站在不远处,目光打量着周围。
不得不说,此处的确安排的很用心,就连那棺椁也用的是上好的金丝楠木,虽未近看,但仍能看见棺椁中人已换上一身华服,周身血污早已清理。
若是忽略脸上伤疤,说是睡着也有人信。
可,真如此吗?
视线从屋内离开,往周围看去。
此处虽为宋府,却是宋府最偏僻的院子,除了这间屋子内较为干净整洁,院外倒是杂草丛生。
像许久都没人来过。
沈意欢收回视线,装作无意开口,“前几日,宋大人一直追着我夫君询问临月郡主下落,可为何临月郡主死后却待在这样一间院子?”
宋管家闻言,憨实地笑了笑,“江夫人有所不知,这间院如今虽有些荒凉,但这可是我们大人最喜爱的屋子。”
说着宋管家略微移动身子,露出身后上锁的屋门,“江夫人请看,这间屋子内藏有许多书信,皆是大人与郡主所写,如今还上着锁呢。”
“我们大人和郡主感情向来深厚,虽无子嗣,却是京城中有名的恩爱夫妻呢。”
盯着屋子,屋内黑影一闪而过,沈意欢低头笑笑,并未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陈香红着眼上前,她弯腰对沈意欢行礼,声音尽是悲伤,“多谢江夫人带我进府。”
而后她又看向江敛,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陈香求江大人早日抓住凶手!临月郡主为人和善,常行善事,如今却落得个毁容惨死模样,陈香心有不甘。”
“所以陈香想求江大人,早日抓住凶手,让临月郡主瞑目!”陈香整个人伏在地上,声音仿佛含着血泪。
江敛并未直接回应,只是开口,“临月是本朝郡主,如今惨死,无论凶手是谁,抓捕他都是本官职责所在。”
听见这话,陈香也放心了。
其实她知道临月郡主惨死之事,定会被追查彻底。
她只是害怕,若那凶手是那些权贵该如何?
陈香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棺椁,转身离去,她走在巷中,悲伤再次涌来。
陈香再也忍不住,蹲在一旁大哭出声。
就在这时,一个石子砸在陈香后背。
她转头看去,只看见地上不知何时落下的字条。
宋府。
天色渐渐暗淡,江敛几人也从院子转向厅内。
沈意欢看了眼门外,出声问道,“不知宋大人何时能回府呢?”
宋管家抬手擦了擦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江夫人,这大人的事老奴也不知晓啊。”
沈意欢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宋大人这几日皆不在府中吗?还是说只有今日?按理来说,像宋大人与临月郡主这么恩爱的夫妻,妻子惨死,丈夫不应如此呀?”
沈意欢转头看向江敛,笑着开口,“夫君觉得呢?”
江敛自然明白这话,他抬眸紧盯宋管家,语气凌厉,“宋大人究竟在何处?”
宋管家急忙摇头,“老奴真不知晓大人去了何处,这几日的大人皆是早出晚归,或者江大人明日再来呢?”
见宋管家一副赶人姿态,沈意欢轻笑了笑。
她放下茶杯,语气温软,“夫君,既然宋大人一直未归,不如我们明早再来拜访?”
见江敛望过来,沈意欢俏皮地眨眨眼睛。
接收到暗示的江敛点头应下,“既然如此,那便转告宋大人,明日务必不要外出。”
宋管家站在一旁连连点头。
马车从宋府门前离开,消失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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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之中,宋管家站在门口松了口气,转身往府内跑去。
而早就离开的马车却在一处巷尾停下。
沈意欢一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盯着江敛,“夫君,不知剑影侍卫轻功如何?”
坐在外面的剑影听见自己的名字,甚至等不及江敛开口,就立即小声回应道,“回夫人,我的轻功自然是府内第一!”
剑影刚说完,就感觉一股凉飕飕的视线透过马车帘直盯着自己。
他摸了摸脖子,闭紧嘴巴。
见外面无声响,江敛这才回神,堪堪吐出两字,“尚可。”
沈意欢继续追问,“那夫君让剑影去宋府看看吧,尤其是那件上锁的屋子。”
江敛抿了抿唇,“这是偷看,不合规矩。”
此话一出,沈意欢瞬间瞪大双眼,一双眸子变得圆溜溜的,像是被惊到,“不是呀,只是去看看,夫君不觉得奇怪吗?临月郡主的尸体为何会放在那处?若真是宋大人最喜爱的院子,又怎会那般荒凉。”
沈意欢眨巴着眼睛,继续劝说,“我们只是为了尽早抓住凶手呀。”
宋府的怪异江敛自然感受得到。
且不说临月郡主尸体被放于小院之事,按照宋知遇之前的状态,临月郡主尸体刚刚找到,他不可能在第二日外出。
难道他知道谁是凶手?
江敛皱着眉,沉默片刻算是认同了沈意欢的话。
“既然如此,剑影便去一趟吧,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是,大人。”
剑影飞快往宋府赶去。
夜色正深,他轻而易举翻过宋府围墙,凭着记忆往那院中探去。
刚走近,那间本上锁的房门此刻正大开着,里面坐着的正是离府外出的宋知遇,对面则是方才见过的宋管家。
剑影闪身躲入黑暗,空中只剩屋内两人交谈声。
“大人为何要躲着江大人?”
宋知遇看着手中书信,神色不变,“只是避开罢了,临月惨死,我如今不想再听有关之事,徒增悲伤。”
宋管家低头,“请大人节哀,可大人总避而不见,定会引起怀疑,况且这屋大人不该打开,还待在这整整一天。”
宋知遇攥紧手,良久又放开,他看向院中棺椁,轻笑一声,“宋伯,我知道。”
直到两人离去,剑影才从暗处显身。
看着未锁的房门,剑影悄声进入,目光下意识在桌上书信停留。
还没等细看,外面再次传来声响。
“大人,我把这屋门锁上吧。”
听见声响,剑影迅速退出房内,转身离去。
回到江府,他快速将所看见的全盘说出。
沈意欢指尖微动,“所以,宋大人并没有外出,只是在躲着我们。”
“家中一切安好,我已有孕三月,望君早日高中归来。”
“这信是临月郡主所写?”
剑影摇摇头,“我也不知,那信并没有署名。”
这时,一旁的江敛忽然开口道,“不是临月郡主。”
沈意欢立即转头看向江敛,等待他后一句话。
面对视线,江敛接着说道,“临月郡主是在宋知遇为官后成的婚,况且我曾彻查过临月郡主落潭一事,也由此得知临月郡主体内受寒,太医诊断极难有孕。”
10. 第 10 章
“所以孩子不是临月郡主的。”
“或许是宋大人进京考试前家中妻子的孩子。”
沈意欢语不惊人死不休,直接点明。
剑影在一旁疯狂摇头,“不可能吧,临月郡主与宋大人感情浓厚,夫妻恩爱,很多人都知道。”
剑影声音越说越小,他看着江敛默不作声的样子,逐渐闭上嘴,只剩一双怀疑的眼睛转来转去。
剑影脑中飞快闪过各种想法,他忍了又忍,最后实在忍不住开口道,“就算宋大人进京前有妻子,如今都过了几年,他也没有理由杀害临月郡主吧。”
对于剑影的想法,沈意欢呈半认可态度。
她点点头,“的确,对于宋大人如今的地位,杀害临月郡主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可若是久无子嗣的宋大人想要孩子呢?恰好他从前的妻子怀过孕,或许那个孩子生了下来,想要地位?”
沈意欢这么猜想着。
半晌,江敛沉声道,“先去宋知遇老家查探情况,看他从前是否有过妻子。”
剑影点点头,刚准备离去,就听见身后江敛再次补充。
“记得让剑墨跟着。”
听见这,剑影脚步踉跄一下,之前对宋知遇的猜想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自己被主子不信任的悲伤。
剑影离开,沈意欢上前,刻意靠在江敛耳边,“夫君,闲来无事,不如我们去云香楼用膳?”
在江敛望过来时,沈意欢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委屈,她伸手摸了摸肚子,“方才等宋大人许久,我都饿了。”
闻言,江敛顿时对宋府产生了些许不满。
他点点头,“那便去吧。”
得到回应,沈意欢欣喜出声,“夫君真好!”一到云香楼,沈意欢就推着江敛轻车熟路往里走。
晚上云香楼似乎格外热闹,不少人见到江敛竟和一女子同处,纷纷投来目光。
身处目光正中心的江敛顿感不自在,好在两人已到了包厢处。
不过今日的芙蓉号已有人在内,沈意欢目光一转,抬脚去了隔壁牡丹号。
一旁店小二并未阻拦,毕竟这虽是临月郡主专属,但临月郡主不在时仍是能待客的。
坐在位上,沈意欢随口吩咐道,“那就上些牡丹号菜品吧。”
待人离去,沈意欢转头打量着周围。
和芙蓉号一样,牡丹号也放满了鲜花,不过放的是牡丹花罢了,但屋内桌椅茶具都比芙蓉号要更精致些。
指尖摩挲茶杯上牡丹雕刻,沈意欢轻声开口,“这牡丹号能被临月郡主所喜,果然名不虚传,夫君觉得呢?”
屋内,烛火烧得正盛,周围香气四溢。
可江敛心中却莫名想到另一种香气。
他低头,端起茶杯猛喝一口,动作急切想是在掩盖什么。
“牡丹虽好,却不及芙蓉。”
声音清清冷冷,又好像含着别的意思。
说完后江敛抬头,目光不经意瞥向对面,却直直撞进一双含笑的眸子。
见他看来,沈意欢眼中笑意更甚,伸手替江敛倒茶,“那便委屈夫君看些牡丹了。”
门被打开,前来上菜的店小二一一将菜布好,正要离去时,沈意欢忽然开口。
“你们陈掌柜不在吗?”
店小二摇摇头,“回贵客,我们陈掌柜今日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
沈意欢点点头,让人退下。
简单吃些饭菜,沈意欢拿起帕子轻柔地擦了擦嘴,她视线看向周围,不由得被墙边书柜吸引。
放眼望去,书柜中皆是一些女子喜爱的画本。
正要离开时,余光却被最下面吸引。
是宋知遇写的诗集。
这本书似乎被人翻看过很多遍,书边都泛起毛边。
沈意欢随意翻看着,上面注释似乎是临月郡主所写。
身后,江敛靠近,“如何?”
沈意欢放下诗集,笑道,“夫君是在问宋大人的文采吗?确实很不错。”
江敛抿了抿唇,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瞧着他的脸色,沈意欢扑哧一声笑了,她伸手点点江敛胸膛,煞有其事开口,“不过,我觉的还是夫君更胜一筹。”
江敛匆匆转身,“宋大人是文官,我自然比不过。”
话虽是这么说,或者连江敛自己都没发现,他脸色明显比刚才好上不少。
门外,江府马已等候多时,沈意欢正要上去时,腿却被一个三岁大的孩子抱住了。
这孩子高高举起手中糖葫芦,仰着头奶声奶气地开口,“姐姐吃糖。”
身后传来女子温润的声音,“乖乖,不要胡闹。”
女子看了一眼前方马车,在看见车角挂着的江字时,连忙伸手将孩子抱了回去。
她脸上带着歉意,连忙行礼,“见过江大人。”
说完又对着沈意欢道歉,“这位姑娘,实在抱歉,孩子冲撞您了,我是临安镇王员外的妾室,今日刚进城游玩,孩子顽皮,实在抱歉弄脏了您的裙子,我可以赔您。”
随意看了眼裙身上粘到的糖渍,沈意欢摇摇头,“无事,回去让人洗洗便可。”
马车行驶,沈意欢回头看去,那女子正语气轻柔地教训自己孩子。
回到沈府,想到刚才事情,沈意欢故意凑近江敛,轻声开口,“夫君可喜欢孩子?”
江敛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沈意欢又再次靠近,语气越发娇软,“时候不早了,夫君要不要与我一起歇息?”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畔,身旁是专属于女子的香气。
江敛再次愣住,他张了张嘴刚要拒绝,可身后人直接将他推进屋子,甚至还体贴地喊上管家江伯,随后转身就要回隔壁。
看着住过几日的房间,江敛脑子还有些懵,他下意识开口,“就在这?”
前方沈意欢脚步一顿,脸上带笑,“夫君这几日都不在这?还是说夫君想和我一起?”
边说着沈意欢边往回走,大有一副江敛只要说想,就把他推回隔壁的架势。
对上视线,江敛轻咳一声,掩饰思绪,“不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沈意欢点点头,脸上笑容不减,“无事,夫君总有一天会和我一起的。”
眼见沈意欢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江敛不知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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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竟出现一抹说不上来的失落感。
一旁站了许久的江伯更是如此。
他看着江敛,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开口,“大人,别怪老奴多嘴,总是分房不利于夫妻感情。”
江敛抬眸扫了一眼江伯,操纵轮椅往一旁行去,声音冷冷清清,“知道多嘴还说。”
剑影和剑墨两人效率很高,不过一日便打探清楚,已飞鸽传信回府。
这日,江敛并未前往大理寺,他坐在书房,手中握着剑影传回来的信件,上面清楚地记录着剑影两人打探的情况。
沈意欢端着一碟芙蓉糕浅浅走近,淡粉色裙摆随着动作轻轻飘动,隐隐露出精致绣鞋。
“夫君。”
随手将糕点放下,沈意欢的目光落在江敛手中书信上。
她淡淡瞥了一眼,随后就看向江敛,语气带着些许欢喜,“夫君今日不用外出吗?早晨没看见夫君,还以为夫君背着我偷偷走了呢,多亏了江伯告诉我夫君在书房。”
沈意欢自然地替江敛倒茶。
江敛将手中书信放下,语气平淡,“剑影他们查清楚了,你猜的没错,宋知遇之前确实有一个妻子,名为章冉,而临月郡主的名字为林乔冉。”
“在宋知遇进京后不久,那章冉便查出有孕。”
沈意欢心中思绪,“所以那石座上刻的冉冉是章冉,而不是临月郡主林乔冉。那间上锁屋子也并非宋知遇与临月郡主间的信件,而是与那章冉的。”
江敛点头,“是,只是不知为何,在宋知遇高中的消息传回后,那章冉明明被宋知遇接往京城,但京城人却从不知晓,甚至在章冉离开一月,临月郡主还特地命人前往叮嘱,不许透露出章冉信息。”
“后来章冉消失不见,有人替她立了坟。随后临月郡主与宋知遇大婚,但每年都有人看见宋知遇独自一人返回,前往后山祭拜。”
听完这些话,沈意欢脑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她转头看向江敛,试探道,“夫君,不如我们再去宋府一趟。”
江敛皱眉,并未反驳,只是开口道,“昨日再次前往时宋大人都避而不见,如今尚且没有什么证据证明宋知遇与临月郡主被杀一事有关,贸然前往怕是不妥。”
可沈意欢却不这么认为。
“宋知遇老家的人既然被叮嘱过便不会轻易说出这件事,就算临月郡主已死,也会因惧怕京城中势力闭口不谈,可剑影却知道如此清楚。”
“所以,定是有人让他们说,他们才会说,夫君觉得那人会是谁呢?”
目光对上,江敛薄唇轻启,“宋知遇。”
两人再次前往宋府。
和前两次不同,这次去时,宋府大门大开着,见到他们时,宋管家迎面走来,没有丝毫犹豫。
就好像,早知道他们今日会来,一直再次等候一般。
正如沈意欢所想,宋管家张口就说,“见过江大人、江夫人,我们大人一直在等你们。”
江敛和沈意欢对视一眼,跟随脚步前往。
几人再次来到熟悉的院子,院子正中间摆放着临月郡主的棺椁,而宋知遇就站在一旁,看向棺椁,神色不明。
11. 第 11 章
“你们来了。”
宋知遇转过身,目光带笑冲两人点头示意,随后抬脚走向一旁屋子。
扫了一眼前方棺椁,沈意欢低头笑了笑,“那日我们来时,想必宋大人也是躲在这屋内吧?而这间屋子藏着你与从前妻子的书信。”
“不过我有点不明白,望宋大人指点一二,如今临月郡主已死,你为何要将她尸首停放在此?何不入土为安,也能早日将宋大人那妻子接进府中?”
沈意欢故意将自己的猜测说出,视线紧紧盯着宋知遇。
闻言,宋知遇拿着钥匙的手忽然抖了一下,他装作不在意,低下头继续开锁。
那颤抖的钥匙几次都未能如愿和那锁孔契合。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平静,“那是她活该,像她这样的人就该一辈子待在这赔罪。”
声音落下,不知从哪里吹来风将棺椁前供奉的香烛吹倒。
火焰瞬间点燃台前挂着的画,火星四溅。
宋知遇静静看着,唇角轻微扬起。
顺着方向看去,火光在几人眸中倒影,就在火灭的同时,原本挂在那处画已燃烧殆尽,后面竟是一副女子的画像。
那画中女子表情温婉,眼中带笑,光是看着画像都能感受到作画之人对女子的爱意。
见画像暴露,宋知遇脸上闪过满意的神色,低头继续开锁,进了屋。
屋内,全都是曾经他与相爱妻子的证明。
他独自一人站在中间,背影似满足,又似落寞。
盯着画像,沈意欢脑中闪过一张脸。
就在这时,宋管家猛地跪在江敛面前,他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满眼泪水。
“求江大人开恩,放过我家大人吧。”
此刻甚至都不用多说什么,众人已然明白杀害临月郡主的是何人。
江敛神色不变,说出的话带着令宋管家心寒的冰冷,“临月郡主身为本朝临月,本官不可能让杀害她的人逍遥法外。”
一句话就点明了宋知遇的结局。
宋管家哭得更惨了,他再次磕头,直到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方才停下。
他抬手指向棺椁中的临月郡主,满脸怨恨,“凭什么我们大人做错事就要接受惩罚?那临月郡主就不用!如此恶毒的人死不足惜啊!我们大人分明是在替天行道!”
沈意欢心中升起疑惑,“为何?临月郡主向来待人和善。”
“那是她心虚!妄图用善事来掩盖她的罪行!”
宋管家指着棺椁破口大骂,看向宋知遇的眼神又充满悲凉,“大人和章冉夫人才是最善良之人,他们分明家中贫寒,却愿意救我这个半死的老头。”
盯着宋管家额头的血,宋知遇低头自嘲地笑笑,“宋伯,多说无益,我做错事便应该接受惩罚,但我不后悔,替冉冉报仇是我活下来目的,我的妻子是个善良的人,本该好好存在这世上。”
宋知遇抬头看向半空,陷入回忆。
“夫君,那些是你进京赶路的钱,你怎么都拿去换药了。”
“那我总不能看着你用你的嫁妆吧。”
曾经衣着朴素的宋知遇抬手揽住身旁妻子,语气温和,低头时满眼都是爱意。
怀中章冉脸颊微红,抬手推了推肩膀处的手臂,开口道,“那总不能看着他一个人死去吧,那多可怜呀。”
说着章冉快步往前走两步,仰头笑道,“况且,我夫君以后是要做官的,多做些好事能积德!”
宋知遇小跑着跟上,神色认真,“冉冉,我定不会负你。”
章冉故意扭开身子,脸上却是压不住的笑意,“那我以后定要做状元郎的妻子!”
时间很快过去,宋知遇也到了进京的时间。
临走前,宋知遇珍爱地摸了摸妻子的发,许下承诺,“冉冉,等我回来接你。”
“嗯!”
章冉重重点头,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意,“夫君,我等你回来。”
到达京城后,囊中羞涩的宋知遇选择在京城外破庙落脚,借着天空暗下时最后一缕光,拆开妻子寄来的信件。
“家中一切安好,我已有孕三月,望君早日高中归来。”
他仔细折好信件折好收入怀中,抬笔写下回信。
就在此时,佛像前传来女子的求救声。
“滚开!我是郡主!”
“求求你们,放过我。”
衣服撕裂的声音伴随着女子哭声不断传入耳中,想到妻子说的话,身为书生的宋知遇壮着胆子捡起旁边木棍,走到那男子身后,重重敲下。
男子昏倒在地,书生宋知遇也因此结识了临月郡主,林乔冉。
他在京城的备考之路也变得顺利起来。
但宋知遇没想到,这一救竟让临月郡主喜欢上了他。
面对眼前人的大胆示意,宋知遇坚定摇头。
“临月郡主,你我身份有别,况且我已有妻子,希望你也早日找到最合适你的人。”
当时的临月郡主虽伤心,但十分理解宋知遇的话。
看着石座上那句话,她捡起地上石块,用力刻下祝福,临月唯愿宋郎,得偿所愿。
“可我没想到,那只是她的伪装。”
思绪抽离,宋知遇走到棺椁前,淡淡出声。
他看着前方画像,声音里含着无尽悲伤,“在皇榜揭晓后,我收到了宋伯的信。“
“他说冉冉死了,不知死在何处,只知那日一位自称临月郡主女子到访,两人去了后山,一日后却只有临月郡主一人返回。”
“她说,章冉失足掉下山崖摔死了,尸体被那野兽叼走。”
宋知遇一拳打在木桌上,往日清明的眸子在此刻染上几分血红,“可冉冉自幼在那长大,怎么可能会轻易掉下山崖摔死!定是临月郡主蓄意杀害!”
“为了复仇,我接受了她的示好,和一个仇人成了婚。”
“可每一日看着她做那些虚伪的善事,我都感到无比恶心!整整五年了,我终于骗过了所有人,我的计划也开始了,先将她从云墨堂骗走,再故意报官吸引你们的注意,最后让她死在那个,罪恶开始的地方。”
宋知遇大笑着,眼角浸出泪水,“当年我是探花,我的妻子也没成为状元妻。”
江敛抿着唇,“所以,是你让那些人故意和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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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当年的事。”
“是,我最后一次回去时便说了,若是有人询问就如实告知。”
宋知遇毫不犹豫点头,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冉冉是个善良的人,而我杀了人,若独藏于外,死后她定会怪我的。”
一旁的宋管家早已泪流满面,他努力祈求着江敛,希望他网开一面,“江大人求求您,放过我家大人吧。”
正午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可光却是冷的,抬眼看去,满目疮痍。
沈意欢静静盯着台上画像,片刻,她垂下眼,“宋大人,你的当真认为你曾经的妻子,章冉是真的死了吗?”
宋知遇头都没抬,“怎会有假,是那临月郡主亲口所说。”
沈意欢低头笑笑,说出的话却让人心惊,“可我见过她。”
“你画像上的人,就在刚刚。”
众人齐刷刷转头,目光直勾勾盯着沈意欢。
冲着江敛笑笑,沈意欢继续开口,“夫君忘了吗?前日你带我去云香楼吃饭,临走时撞上的那个孩子,他的母亲,和画像上这位章冉姑娘,长得一摸一样呢。”
江敛立即想到前日,那时他已上了马车,并未看清那人的脸,只听见声音。
但沈意欢定不会骗人。
“嗯。”
随着江敛点头,宋知遇的瞳孔瞬间放大,满脸不可置信。
他疯狂摇头,一手指向棺椁,“不、不可能,当初是她亲口告诉我,冉冉跌落山崖摔死了,是她亲口说的!”
宋管家也跟着摇头,“江夫人,莫不是你看错了,若是章冉夫人还活着,我们在京城不可能不知道。”
听见这话,沈意欢反问道,“有何不可能?前日那孩子弄脏了我的裙子,他母亲亲口说自己是临安镇王员外的小妾,这几日才进京游玩。”
说着她再次瞟了一眼画像,“若这世上真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那这两人之间必然有关联,况且你们当时不是也没找到章冉的尸体?”
江敛也在一旁帮腔,“或许宋大人心中自己也在害怕,若那人当真是章冉,你便是冤枉了。”
“不可能!”
江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知遇打断。
他紧握着拳头,红着眼看向棺椁,“不可能,若冉冉未死,她不可能不来找我。”
宋知遇语气坚定,像是在告诉别人事实,又像是在劝说自己。
沈意欢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便让人去看看吧。”
一旁江敛一个眼神,守在门口的剑影迅速离去。
等待的时间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宋知遇攥紧拳头,几次想离开,又硬生生忍下。
看着剑影许久未归,宋知遇低头笑笑,眼神释然,藏着一丝失落。
他淡然开口,“江夫人,剑影许久未归,许是您当时看错了。”
强壮镇定的声音和剑影急匆匆的身影一起到达。
面对众人视线,剑影开口便是,“大人,人找到了,在城门口,即将出城。”
说完,剑影目光直直看向宋知遇,十分笃定,“那人和宋大人曾经妻子的画像,长的一模一样。”
12. 第 12 章
一瞬间,宋知遇的脑子好像炸开一般,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整个人飞快往外跑去,宋管家也跟在后面。
江敛和沈意欢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自从做了官后,宋知遇的身体并不似之前强壮,但他仍用尽了全力。
堪堪到城门口,看着那熟悉的背影,宋知遇突然停住了脚步。
身后,宋管家气喘吁吁地站稳,刚抬起头就瞧见不远处女子的侧脸,怔愣片刻,他抬手晃了晃宋知遇,语气急切,“大人,大人,那是章冉夫人。”
宋知遇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前方,目光落在那三岁孩童上,唇角缓缓扬起,泪水却顺着眼角滑落。
江府马车也在此时到达,停在两人身后,剑影适时将帘幔拉起,眼前一切尽收眼底。
沈意欢随意扫了一眼城门处,“不去看看吗?看看是不是你的妻子。”
宋知遇站在原地,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握着,半晌才开口道,“不了,她如今有自己的生活,我一介罪人,还是不便打扰。”
宋知遇紧紧盯着前方女子,他甚至都不用看正脸,也知道。
那人就是他的冉冉。
似乎是感应般,即将出城的章冉忽然转头看来,宋知遇立即拉着宋管家闪身躲进马车后。
而章冉的眼神飘忽了片刻,最后聚集在沈意欢身上。
随着章冉越走越近,马车后的宋知遇心中越发紧张。
“见过江大人,江夫人。”
章冉看着沈意欢,浅浅出声,“江夫人,又见面了,上次的事实在抱歉。”
沈意欢点点头,视线看向章冉牵着的孩童身上。
那孩童十分大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四处转着,见沈意欢看过来,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沈意欢脑中想到那份书信,开口问道,“他如今几岁了?”
提到孩子,章冉的神色温柔了许多,她摸了摸孩子的头,回答道,“回江夫人,如今快要三岁了。”
三岁。
倘若这孩子是宋知遇的最少也要五岁了,年纪对不上。
宋知遇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低头释然地笑笑。
年幼的孩子到底站不住,不过两句话的时间便开始东张西望,转身想往城门跑。
章冉连忙抱住孩子,提出辞呈,“那江夫人,我和孩子就先出城了,我丈夫还在城外等我们。”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江敛突然问道,“你叫章冉?”
章冉微愣,随即点点头,“是的,江大人认识我?”
江敛摇摇头,没继续说话,倒是一旁沈意欢笑道,“我和夫君曾在宋大人的屋子里见过一画像,上面的女子与你十分相似,听闻是宋大人从前的妻子,也名为章冉。”
“我倒是有些好奇,世上竟会有两人如此相似?甚至连名字都一模一样?”
听见这话,章冉立即抬起头看向两人,可又发觉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慌忙掩饰神色。
她扭头看向别处,装作不经意开口,“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正巧此时,城外传出呼喊声,一旁的孩童兴奋大喊,“娘,是爹爹来接我们了。”
章冉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时间不早了,江大人,江夫人,我们就先行离开了。”
章冉的神色十分正常,沈意欢也没有要强留的意思。
她抱着孩子渐行渐远,一步步朝城外走去,而躲在马车后的宋知遇在此刻显出身形。
盯着熟悉的背影,宋知遇忍不住抬脚想要追上,良久又轻轻落下。
他仰头对着江敛开口,“江大人,我们也走吧。”
随着江敛点头,一旁剑影立即将宋知遇压下。
临月郡主失踪案也由此告破。
两日后,沈意欢刚准备去找江敛,就被一丫鬟拦下。
丫鬟手中拿着一封信,“夫人,这是早上有人送来的,说是要给您。”
接过信,沈意欢有些疑惑。
她如今举目无亲,谁会给她写信呢?
刚一拆开,沈意欢立即就知道了写信人。
是章冉。
呈江夫人亲启。
昨日您叫出我名讳时,我便已知晓身份暴露。
我的确曾是宋知遇大人的妻子,章冉。
当初年少,本以爱能抵万难,可对于才华横溢的宋知遇来说,一个农家女子,没有任何的助力。
得知宋郎因囊中羞涩,不得不住在城外破庙,替人抄书才得以学习时,我心中充满羞愧。
只因家中钱财尽数留给了我和孩子。
后来,临月郡主来访,说出她与宋郎相识经过,她并非是来示威,只是想来看看那,被宋知遇那样的男子放在心尖上的我,是怎样的。
临月郡主祝我们幸福,我却在她要离开时拦住了她。
从前我的兄长也曾考取功名,奈何出身卑微,后又卷入朝中风波,惨死街头。
可和我兄长同期的官员皆无事,只因我兄长身后毫无助力。
我不愿宋郎的结局也如此,所以我祈求临月郡主,并和她做了交易,成为一个意外死去的人。
后来听闻宋郎与临月郡主恩爱和睦,我心之羡慕,但从不后悔。
如今,嫁娶已定,望江夫人替我保守秘密,切勿告知宋知遇大人,你我曾相见,我也不会再踏入京城。
祈珍重。
章冉留。
盯着信,沈意欢微微发愣,恰逢此时府外传来喧闹声。
那是宋知遇被斩首了。
他否认了章冉的存在,只承认自己心生怨恨杀害临月郡主。
因临月郡主身份特殊,再加上宋府家中无人,圣上下令,于市口斩首示众。
在这场以爱为名的交易里,谁都没有错。
可这样真的值得吗?
看着眼前逐渐燃烧成灰烬的信,沈意欢突然想到沈母。
她当初是因为什么呢?
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也要将自己女儿藏好。
也是因为爱吗?
从小就被要求严格训练,只要一点做的不好就要接受惩罚的沈意欢并不理解他们的做法。
但之前她从沈母那偷来的偏爱却是真的。
也是她为什么要替沈家复仇的原因。
思绪放空,院子外突然传出声响。
“江敛呢!让他滚出来!”
“二少爷,我们大人真的不在。”
两人的争论声传入耳中,沈意欢觉得那道男声有些耳熟。
顺着声音,她抬脚走去。
此时院外一个年轻的男子正试图闯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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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内,江伯在一旁努力阻拦。
见状,沈意欢出声道,“江伯。”
听见声音,男子停下动作,眼神直愣愣地看着沈意欢。
“咕咚。”
一道清晰的声音响起,沈意欢的视线也随之落在男子身上。
她微微皱眉,声音带着江南地区特有的软糯,“江伯,这位是?”
沈意欢分明是一副略带不耐烦的表情,可落在江钰眼中却不是这样。
他看着眼前女子微微蹙起的眉头,水润的眸子,和在日光下仿佛透着光的肌肤,心口没由来的砰砰响。
江钰一把挥开江伯的手,又抬手整理了下衣领,一本正经道,“这位姑娘,本人江钰。”
末了,江钰又想到这是在江敛的府邸,极不情愿地补了一句。
“是江敛的胞弟。”
近距离再听见江钰的声音,沈意欢终于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耳熟了。
这不就是捡到江敛前,在崖边听到的声音嘛。
想到那句话,沈意欢上下打量着江钰,江钰也随之站直身子。
瞧着他,沈意欢突然笑了,笑得眉眼温柔,杏眸弯弯。
江钰也跟着笑,他轻咳两声,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这话一出,沈意欢笑得更加温柔,她眨眨眼睛,浅浅开口,“原来是江敛的胞弟,或许你可以称我为,嫂嫂。”
江钰下意识跟着念叨,“嫂。”
可刚说一个字,他就察觉到不对,瞪大双眼看向的沈意欢,“嫂嫂?”
“怎么可能,江敛那个废物何时娶了妻子!”
“那个该死的废物怎么还不死!”
一瞬间,江钰之前伪装的谦谦君子形象即刻破灭。
听见他的话,沈意欢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眼神也变得冰冷。
察觉到变化,江钰这才反应过来,可心中的不平让他的表情有些扭曲,“这位姑娘,你莫不是让我那废物哥哥给骗了,他是个残废。”
“你若是被骗了,可以来找我,我定会为你做主的。”
江钰叽叽喳喳地说着,沈意欢看向他的眼神越来越不耐烦。
沈意欢不明白,这么一个又蠢又坏的人,江敛为什么要留到现在。
眼看江钰越靠越近,沈意欢刚要开口,余光却瞟见不远处的人。
江敛就坐在前方不远处。
他的视线中,他那个愚蠢的弟弟正不断推开江伯,妄图靠近他那位妻子。
忽然,沈意欢抬脚朝他跑来,整个人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后,和前些日子那个在宋知遇面前镇定发问的人完全不同。
沈意欢拉着江敛的手,语气带着娇嗔,眼中满是信任,“夫君,那个人是不是骗子呀?怎么会有人这么辱骂他的兄长呢?”
对上沈意欢湿漉漉的眼睛,江敛点点头,“他不是骗子,的确是我的弟弟江钰,很蠢。”
跟过来的江钰听见最后两字,他死死盯着两人相握的手,满脸怒气,“废物!你说谁蠢!”
见到江敛,江钰心中的恶意再也压制不住,“没想到你掉下山崖竟还能活,真是命大!”
想到前些日子,为了不让自己所做暴露,他被父母送到城外的苦日子,江钰的表情越发扭曲。
他抬脚用力往江敛踹去。
13. 第 13 章
注意到他的动作,沈意欢眸光一冷,藏在身后的手悄悄抬起,准备反击。
不过身处明处的剑影反击来得更迅速一点。
只见他一个上前,一只手轻松钳住了江钰的腿,随后十分嫌弃地往后一推。
本来就站不稳的江钰往后倒去,偏偏身后的江管家在此时十分自然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沈意欢低头不经意踢了一脚地上石子,恰好滚到江钰即将摔倒的地方。
“哎呦!”
江钰捂着屁股,满脸痛苦坐在地上,他一手指着剑影正准备破口大骂,余光却扫到正盯着他的沈意欢。
抬起的手转移方向,朝着江敛指去,“废物,这位姑娘是不是被你强掳过来的!赶紧放了她!”
说完又对着剑影吼道,“你还不赶紧扶我起来!要知道你的主子本来是我!”
见还有自己的事,剑影若无其事地后退一步,宛如耳聋。
听着江钰的叫嚣声,江敛扭头看了沈意欢一眼,后者脸上表情瞬间切换,轻轻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语气带着委屈,一只手指了指脑袋。
“夫君,你的弟弟好像脑子不太好,一直在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与夫君本就是两情相悦,何来强掳一说。”
湿漉漉的眸子紧盯着江敛,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江敛轻轻嗯了一声,安抚地拍了拍沈意欢的手,目光直直看向江钰,“不得胡说,这位是你的嫂子。”
两人亲昵的姿态不似作假,再加上沈意欢脸上依赖的神色,江钰恍恍惚惚意识到,江敛说的可能是真的。
眼前这位姑娘或许真的是他这个废物哥哥的妻子!
江钰脸上的怨恨更重了,他恶狠狠地盯着江敛,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凭什么!
凭什么他想要的一切都被这个废物抢走!
从幼时的入宫伴读机会,到如今的地位,现在就连一个女人都是这个废物的!
江钰越想越气,抬头直接对江敛开口道,“那你让给我。”
江钰说得十分理直气壮,根本不在意旁边人怪异的脸色。
听见这话,沈意欢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想除掉江钰的心思越发浓重,可面上却仍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她紧紧拉着江敛的手,像是害怕他真的把自己让出去。
江敛神色不变,淡淡开口,“一个活生生的人,没有人能决定她的去留,包括我。”
沈意欢眨眨眼,从前记忆回笼,心口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泛出酸涩。
守在一旁的剑影和江伯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神色。
可江钰不干了。
盯着沈意欢那张足以胜过京城众多贵女的脸,眼中全是不甘心。
这样的女子就应该配他江钰,而不是这个残废江敛。
这么想着,江钰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他自顾自地从地上站起,随手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表情挑衅,“没事,你会让给我的。”
临走前,江钰回头势在必得地看了沈意欢一眼。
沈意欢转过身,好奇地问道,“夫君怎么没和家人住一起?”
江敛沉默片刻,想到那一家从前的避之不及,到后来的丢弃。
他抿了抿唇,像是找不到好的回答,只能开口道,“有些累了,先歇息吧。”
说着江敛操纵着轮椅往院内行去。
沈意欢又将视线转移到另外两人身上,可江伯只是无奈地叹息一声,抬脚追上江敛。
至于剑影则是看天看地,偏偏就是不看她沈意欢。
瞧着剑影一副打死都不说的模样,沈意欢步步逼近,剑影抬手抱住自己步步后退。
直到被逼入墙角,剑影才欲哭无泪出声求饶,“江夫人,江夫人,我只是一个侍卫,真不知道啊。”
沈意欢仿佛没听见,她看向别处,漫不经心开口,“那这么说,剑墨侍卫才是陪夫君最久的人喽,看来可以和夫君提上一提,应该把剑墨侍卫调到身边来。”
如此,剑影急了,像是被捏住把柄的猫,蹦的三尺高。
他连忙反驳道,“剑墨那个冰块脸调过来大人得多无聊啊,况且我才是陪大人最久的侍卫!大人最喜欢的是我!”
剑影刚说完就对上沈意欢的眼神,他憨憨地挠挠头,随后做贼般看向院子,见四周无人才松了一口气。
沈意欢挑眉,露出一副再不说就把你调走的表情。
无奈之下,剑影幽幽叹了口气,想到若是说出或许能让夫人多心疼大人一些,他心安理得地开口。
“大人七岁时就作为皇子伴读进了皇宫,我和剑墨也是在那时跟在大人身边的,可当初先帝生命垂危,太子未立,朝中混乱,后宫争斗不休,无人知晓谁会继承皇位。”
“所有人都知道大人名为皇子伴读,实为陪伴下一任帝王,但先帝根本没指定哪位皇子,这就导致大人在皇宫的日子并不好过。”
-
“娘亲,我不想进宫,呜呜呜。”
年幼的江钰抱着江母的腿大哭着,满心满意都是对入宫的抗拒。
小小的江敛站在一旁,仰头乖巧地看着江母。
但江母对他的眼神视若无睹,只低头轻哄着大哭的江钰。
江母李羡焦急地望着江父江如安,“一定要进宫吗?如今皇帝病危,我们连太子是谁都不知道,那后宫嫔妃个个都想让自己的儿子继位,争斗手段层出不穷,让一个孩子进宫,他如何面对?”
“若是选对了人还好,倘若选错了,或许根本活不到选择的时候,他该怎么办啊。”
但江如安又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
帝王并非是让他的孩子当伴读,只是想让他的孩子成为后宫争斗的牺牲者,以此来掩饰那个他真正藏在暗处的太子殿下。
江如安深深叹了口气,语气坚定又无可奈何,“圣旨已接,帝王之意如何能违?我们江家必须有一个孩子进宫为伴读。”
“那就让敛儿去!”
江如安的话刚说完,李羡就迫不及待开口。
她紧紧抱着怀中的江钰,满脸不舍,“钰儿从小性子单纯,如何能在那皇宫活下来?敛儿自小聪慧,又身为哥哥,他定能处理妥当。”
此刻李羡眼中全都是对江钰的心疼,她根本没想过,江敛和江钰年龄相仿,是一母同胎的兄弟。
只不过,江敛早出生几刻成了哥哥,而后出生的江钰因在肚中憋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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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致体弱,成了弟弟。
如此,也造就了李羡偏心。
成也聪慧,败也聪慧。
江钰只是因为儿时入宫恰遇宫女被害,吓到了,所以才不想入宫。
可江敛却是实实在在清楚如今朝中风波。
他紧紧攥着拳头,微微仰头,满眼孺慕地看向李羡,“母亲,敛儿能不去吗?”
江敛的话刚说出口,李羡就如同听见什么罪大恶极的话一样,上前甩了江敛一耳光,暴怒出声,“江敛,你不去难道让你弟弟去吗!你自打在娘胎里就抢你弟弟养分,让他生如此体弱,现在还想让你弟弟去那龙潭虎穴!”小小的江敛被暴怒的母亲吓到,他看向母亲怀中的弟弟,张了张嘴开口道,“母亲莫要生气,敛儿去便是。”
江敛的声音还带着稚气,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像是认命了。
听见这话的李羡才算是冷静下来。
看着江敛,她叹了口气,似是无奈,“敛儿,你也别怪母亲,你弟弟年幼不如你聪慧,他去定抵不过后宫嫔妃的那些手段,但你不同。”
“你要记住,一辈子都要让着你弟弟江钰,记住你的名字,要收敛心思。”
-
收敛心思。
江敛坐在窗前,目光看向那颗枯黄的树。
想到江钰的话,江敛浅浅低头,心中一片落寞。
什么叫做抢走他的东西,分明是一直在捡他不要的东西。
夜色渐暗,连烛火都未点燃的屋子透着一股寒气,江敛就坐在暗处,周身清清冷冷,仿佛与世隔绝,无法融入。
忽的,桌边点燃一簇烛火,转头看去,沈意欢正站在那处。
见江敛看过来,唇边立即扬起笑容。
她抬脚走进,身后烛光也随着一步步扩大,直到照亮到江敛脸上。
“夫君,我还尚未用膳,夫君可否陪我一起?”江敛指尖微动,还未开口,就瞧见沈意欢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沈意欢再次开口,“夫君不去吗?若是饿着夫君,我会心疼的。”
沈意欢蹲下身子,脸庞靠近江敛的手轻蹭了一下,仰头时满眼心疼。
指尖温热袭来,低下头,瞧着沈意欢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心,江敛心动了一瞬,他轻嗯一声,“那便去吧。”
饭桌上,沈意欢积极地给江敛夹菜,声音雀跃,“夫君,快尝尝你最喜欢吃哪个?”
江敛低下头,手中的瓷碗已堆得满满当当。
他眨眨眼,尽数吃完。
也不全是江钰不要的。
眼前,如今是自己的。
瞧见江敛离开前明显好上不少的脸色,沈意欢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擦手。
也不枉她特意去询问了江敛的喜好。
不过。
想到白日江钰看向自己的眼神和说的那些话,沈意欢冷下脸。
虽不能直接杀了他,但给些教训还是看见可以的。
想法和行动一起实现。
熟练换好衣服,做好伪装,沈意欢再次从窗跳出。
与此同时,白日看不惯江钰行为的剑影也出动了。
他特意换上一身黑,将自己蒙的严严实实,朝着城东江府飞去。
14. 第 14 章
沈意欢和剑影目的地虽然一致,但是走的方向却是不同。
路过云香楼时,沈意欢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只见,陈香正匆匆忙忙往外跑,恰好撞上刚要进去的江钰。
“哎哟!”白日刚摔过的江钰重心不稳,脚步一晃,再次摔坐在地上。
这一摔,顿时让江钰心中积压的怒火全都爆发了出来。
他头也没抬就大骂道,“不长眼睛啊!”
陈香连忙将江钰扶起来,不停弯腰道歉,“江少爷,实在抱歉,是我走路没有看清楚。”
可江钰根本不接受,他用力甩开陈香的手,叫嚷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
“走路都不看,要眼睛干什么!陈掌柜,之前是有临月郡主替你撑腰,但是现在临月郡主死了,被自己的丈夫亲手杀死了!你给我放尊重点!”
陈香眼眶瞬间红了,她低着头,紧紧攥着手,身后是不断围聚过来的客人。
视线中,陈香弯腰对着江钰行了个大礼,“江少爷,实在抱歉,是我无意冲撞了您,这样,您今日在云香楼的消费由我买单,您看这样可以吗?”
江钰嗤笑一声,他目光扫过一旁围过来的人们,脑中忽然想到沈意欢那张脸,眼神暗了暗,随即笑着开口。
“陈掌柜大气啊,这样,你再安排几个好看的来伺候我,本公子就不跟你计较。”
这话一出,原本围聚在旁边的女子们立即紧张地看向陈香。
从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要求,可当时还有临月郡主在,就算是拒绝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如今。
面对众人视线,陈香深吸一口气,她挺直腰板看向江钰,“江少爷,如果您是来吃饭,那我们云香楼欢迎您,今日消费由我陈香负责,若是您有别的需求,可以去其他地方。”
说这话时陈香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她再次开口。
“况且,就算临月郡主不在,我们云香楼也是备受京城贵女喜爱的酒楼,少了一个临月郡主,也会有其他人。”
“您觉得呢?”
盯着陈香,江钰表情越发扭曲。
想到白日他在江府受的屈辱,而现在一个小小酒楼掌柜也敢忤逆他,江钰的脸色十分难看。
江钰抬起手就要朝陈香打过去,陈香下意识闭紧双眼。
就在这时,躲在暗处的沈意欢忍不下去了,她随手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子,手腕一转,石子迅速飞出,直直砸向江钰。
本应弱小无力的石子在沈意欢手中发挥了最大力量,一端尖锐处狠狠戳进江钰白日摔倒受伤的地方。
江钰惨叫一声,伸手捂紧。
“谁!谁敢打本公子!”
江钰猩红着眼,眼神凶狠,四处在人群中转悠,试图找到那个伤害他的人。
暗处的沈意欢轻笑一声,故意闪身后退,让江钰恰好看见巷口处飘动的衣摆。
果然,在瞧见后,江钰暗骂一声,捂着受伤处,抬脚追去。
见他离去,陈香松了口气,对着暗处鞠躬,随后摆摆手让其他人都散开,自己则快速朝着南边走去。
巷口处,江钰大步流星往里面走,边走边骂骂咧咧出声。
“快给本公子滚出来!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打我!看我不弄死你!”
“唔唔唔。”
他还没说两句,眼前就一片黑,紧接着是棍棒袭来。
古武出身的沈意欢自然知晓打什么地方才是最疼的。
所以即便是在黑暗中,她出手仍旧快、狠、准,每一棍都不浪费。
开始麻袋里的江钰还在骂人,不过两棍,就开始求饶了。
可无论江钰滚到何处,沈意欢手中的木棍都能精准地落在正确的地方。
她好似听不见一般,下手越来越狠。
“哐当。”
随着木棍掉落在地的声音响起,整个巷子只剩下江钰痛苦的哀嚎声。
“求求你,别打我了,我家有钱,你要多少给多少。”
察觉到不对,江钰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他一把扯开头上的麻袋,猛地睁开双眼。
可眼前哪里还有人。
江钰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木棍,怒吼出声,“到底是谁!”声音恰好被从城东江府回来的剑影听见。
剑影本来正沉浸在没有找到江钰的忧伤之中,猝不及防听见熟悉的声音,他还有点蒙,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抬手将脸上布拉起,确保自己的脸被蒙得严严实实,剑影从巷后翻身而下。
捡起地上不知道谁的麻袋,直接套在江钰头上,顺手拿起一旁木棍,然后直接开打。
刚打第一棍,江钰就受不了了,连连求饶。
“大侠大侠,别打了,我不喊了不喊了还不成吗?刚刚不是打过了。”
剑影嘴角微抽,这才刚打一下就不行了,还打过了,一下那是打吗!
想着大人从前在皇宫受的苦,剑影下手愈发凶狠。
回到江府的沈意欢根本不知道,方才在她手下挨打的人,此时还在挨打。
次日一早,沈意欢端着早膳前往书房,准备问问江敛那黑色印记查出什么没有,却听见府外再次传来喧闹声。
这次听着,好像还不止一个。
正出神,沈意欢一抬头恰好和开门江敛对上视线。
瞧着他,沈意欢将手中早膳稍稍低下,浅笑道,“夫君,我正要过你送早膳呢。”
江敛视线从沈意欢的脸移开,落在她手中托盘上。
“嗯。”
说完江敛又再次开口,“一起吧。”
沈意欢眼睛蹭得亮起,一边点头,一边从江敛身侧钻了进去。
她飞快将早膳摆好,坐在一旁期待地盯着江敛,生怕江敛反悔。
瞧着沈意欢,江敛紧抿的唇悄悄扬起微小的弧度。
见他过来,沈意欢抬手将芙蓉羹放在江敛面前,“夫君,你上次说喜欢芙蓉,这是我特地让人做的,快尝尝。”
桌上的芙蓉羹散着淡淡香气。
江敛目光下移,却不受控制地抬起,悄悄看向眼前人。
他蜷了蜷指尖,拿起羹勺刚要入口,门口就传来江伯的声音。
江伯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无奈,“大人,夫人,老爷和老夫人来了。”
末了,江伯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江钰少爷。”
江敛虽然还没见到来人,但他心中早已知晓他们来所谓何事。
他抬头轻嗯一声,对着沈意欢开口道,“你先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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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等我。”
沈意欢的脸色很不好看,闻言冲着江敛摇头。
她伸手扯住江敛衣袖,软声软气开口,“夫君,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夫君。”
“好。”
还没等沈意欢再次开口,江敛便已经应下。
推着轮椅前往厅堂的路上,沈意欢的脸色很不好。
眼看着江敛就要和她一起吃早膳了,说不定还能培养培养感情,没想到又出现一些不相干的人。
那个江钰竟然还能出现在这里,看来昨天下手还是不够狠。
沈意欢垂下眼,挡住眼底的冷漠。
厅堂内,李羡和江如安正坐在上位,满脸怒气地盯着门口。
昨日那个挨打的江钰今日也坐上了他看不起的轮椅,不断哀嚎出声。
期间,他不断看向李羡,语气恶狠狠地,“娘,您一定要替我好好教训江敛,你看他昨日竟然把我打成这样!”
江钰指着自己,痛哭出声。
李羡顿时心疼不已,连忙开口安抚,“钰儿,都说让你别来了,在家休息便是,我定会好好教训那个不孝子。”
江钰哼哼唧唧开口,“我还不是怕您心软。”
沈意欢和江敛来时刚好听见这句话。
江敛心中不由得苦笑。
心软?他的母亲何时对他心软过?
注意到江敛的神情,沈意欢随意扫过前方众人,然后转头朝着江伯问道,“江伯,你不是说夫君的爹娘来了?在何处呀?”
江伯一愣,眼神往前方看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如实说道,“夫人,这两位便是老爷和老夫人。”
沈意欢抬眸看去,眼中充满狐疑,“江伯,你可别蒙我,夫君前些日子掉下山崖,好不容易今日来探望夫君,而这两位口口声声说要教训江敛,怎么不懂礼貌的人可不能和夫君爹娘混为一谈。”
这话一出,李羡和江如安两人气得脸色涨红。
李羡坐在位置上,一只手指向沈意欢,怒气横生,“江伯,还不把这个不懂规矩懂人赶出去!”
说着她又看向江敛,怒气更重,“你这个不孝子,爹娘来不出门迎接就算了,还让这个牙尖嘴利的狐媚子在我面前乱叫!”
江敛脸色沉了沉,他抬头看向李羡,声音清冷却不容忽视,“娘,她是我的妻子,况且你们不也没告诉我要过来嘛,”
李羡一愣,她没想到向来在她面前总是顺从的江敛竟然会反驳自己。
一旁的江钰大喊道,“江敛!你这么和娘说话的!还不跪下认错!”
这时沈意欢像是才注意到江钰的存在一般惊讶开口,“呀,原来是夫君的弟弟呀,昨日不还好好的,怎么今日也坐上了轮椅?”
沈意欢上下打量着江钰,赤裸裸的目光把江钰看得很不自在。
她接着开口,“昨日见小弟一直在叫嚣夫君抢了你的东西,莫不是抢了你的轮椅?”
“谁要这个残废的轮椅!”
江钰大骂一声,立即反驳,过激的动作让昨日伤口再次泛起疼痛,可在众人面前他只能强忍着站起来。
江钰一手扶着轮椅扶手,十分嘴硬地开口,“本公子只是看这个废物的轮椅烂了,特地来给他换新的。”
15. 第 15 章
前方李羡也趁机开口,“看你弟弟对你多好,还想着给你送新轮椅,你昨日竟命人打他!真是歹毒!”
李羡重重将手中茶杯落下,些许茶水洒落出来,显示着怒气。
江敛没说话,只静静低着头,像是早已习惯了。
忽然,沈意欢轻笑一声,随意扫过轮椅,最后落在江钰身上,她轻轻开口,“小弟说昨日夫君命人打你?”
沈意欢眼中含着笑,声音微软,却让人不敢直视。
江钰眼神躲闪了一瞬,含含糊糊回道,“对啊。”
听到回答,沈意欢唇边的笑意更重了。
她静静盯着江钰,“可昨日分明是小弟你出言不逊,但夫君并未与你计较,一直到你离府,都是好好的呀。”
“哦对了,小弟离开前站不稳摔了一跤,总不能那一跤摔成这样吧?”
沈意欢满脸怀疑,一副你身体怎么这么弱的表情。
江钰怒了,抬手间再次扯到伤口,整个人跌坐在轮椅上,“胡说!分明是你们命人在云香楼旁打了我!”
“云香楼女子为女子常去之地,小弟独自一人为何前往?”
沈意欢继续问道。
急于证明自己被打的江钰立即回道,“我在外面躲了那么久,正巧临月郡主死了,我去云香楼找人陪我怎么了!”
“没想到那个陈掌柜油盐不进,和她起了冲突,江钰就命人在旁边巷子打了我。”
江钰一股脑把事情说完。
沈意欢迅速捕捉到不对,她若有所思,“在外躲了许久?”“为什么躲?爹、娘你们知道吗?”
沈意欢转头好奇地看向李羡和江如安。
知道原因的江父江母面面相觑,根本不敢回答,当然沈意欢也没给两人回答的机会。
她再次开口,“前些日子,我夫君被人退下山崖,而推夫君之人,我看,和小弟很是相像。”
“莫不是小弟在推了我夫君后,又被爹娘急匆匆送往别处,以免我夫君死后,惹火上身?毕竟谋害朝廷命官的罪名,恐怕小弟承受不起。”
沈意欢直直看向几人,语气笃定。
李羡被看得一僵。
且不说江钰是不是出门躲避,就单单谋害朝廷命官这一罪责江钰都承受不住。
并且那日也的确有人看见江钰和江敛前后离城,若是传了出去,那他们江家的脸面该如何?
李羡和江如安的脸色越发难看。
面对质问,李羡猛地站起,她强装镇定开口,“钰儿只是出门游玩几日罢了,身为弟弟他又怎可能会推江敛!”
“就算是钰儿动的手,也只是不小心为之,江敛如今不是好端端坐在这里?”“现在应该庆幸的是,钰儿没有受到惊吓。”
听着李羡一句句好不留情的话,江敛垂眸,心中升不起半点波澜。
沈意欢微微皱起眉头,虽说之前她也常经历这种事,可这次光是看着,心中却莫名的生气。
她再次看向江伯,带着怀疑,“江伯,你确定今日来的真的是夫君的爹娘吗?”
江伯微愣,他不明白为什么沈意欢要再问一遍,但还是点了点头。
见状,沈意欢脸上的怀疑更重了。
“那为何他们口口声声都在关心弟弟,却对掉入山崖的夫君一字不问呢?”
“不关心也就罢了,还句句皆是指责。”
“若是旁人看了,还以为是继父、继母呢。”
沈意欢的视线不经意看向李羡,和坐在前方那个一直未开口过的江如安。
果不其然,这句话一出,李羡和江如安的脸色更黑了。
江如安看向江敛,满脸不赞同,“听钰儿说,这位是你的妻子?未免也太没有规矩了些,依我看还是李侍郎的女儿更适合你。”
还没等江敛回话,沈意欢眨了眨眼,对着江敛一脸无辜地开口,“呀!夫君,原来爹爹不是哑巴呀,我还以为他和夫君一样,身体有疾呢。”
“不然刚才娘指责你的时候,怎么会一句话也不说呢?”
“娘不懂的道理,难不成在朝为官的爹爹也不懂道理?”
几句话再次成功气到江父江母。
江敛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心中微动。
李羡气冲冲走近,一只手指着江敛,手指头几乎都要戳到江敛脸上。
李羡被气得已经完全忘记了江钰的话,“你看看你的妻子,一点教养也没有!”
她刚说完,旁边的江钰就轻咳了一声,小声喊道,“娘!”
瞧着江钰的眼色,李羡这才想起昨日江钰的话,不过她的脸色依旧不算好。
李羡轻叹口气,像是妥协,“算了,让你这位妻子跟我随江府住一段时间,我教教她规矩,正好改日她和钰儿成婚,就做个妾室吧。”
李羡的脸色十分正常,除了还带些之前未散去的怒意,说这话时候宛如在说吃饭喝水这种小事一般。
前方的江如安也勉强点点头。
江敛终于在此时有了反应。
他抬头看向李羡,语气温和,却不容忽视,“娘,这是我的妻子,怎可做弟弟的妾室。”
李羡无所谓地摆摆手,“哪有什么,你们又没成婚,没人知道。”
见她还是这样,一旁的听完全程的江伯苦口婆心地劝阻道。
“老夫人,您不能这样啊,嫂子怎么能转嫁弟弟呢,若是让旁人知晓了,那我们江家该如何在朝廷中立足啊。”
李羡态度不变,依旧强硬,“她必须嫁给钰儿当小妾。”
前方的江如安似乎想说什么,但想到昨日江钰的话,又闭上了嘴。
江钰见自己身后有人撑腰,态度变得异常嚣张。
人虽坐在轮椅上,可那鼻孔都要仰到天上去了。
“江敛,我就说吧,到最后你还是得让给我。”
这样的场面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江敛也数不清自己被要求让给江钰多少次。
只是因为他是哥哥吗?
若是知道身为哥哥要从小入宫,经历皇室变乱,放弃所有自己本应有的东西。
那他宁愿不早出生那几刻。
众人目光下,江敛缓缓低头,他盯着自己的腿,轻声说道,“我不愿。”
“嗯?什么?”
李羡似乎没有听清。
这一次,江敛抬起了头,眼神认真,他直直地看向的李羡和那个从小到大只会坐在那,从不为他考虑的父亲江如安。
“我说,我不愿。”
李羡懵了,这还是江敛第一次反驳她的要求。
可她并不觉得是她的原因。
只见李羡在听到江敛的话后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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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了,她直直指向沈意欢,语气凶很。
“是不是你!从前江敛很听话的,什么东西只要钰儿想要就会让给他。”
“一定是你和江敛说了什么!让他敢不听我的话了!”
李羡步步紧逼,咄咄逼人。
沈意欢没有往后退一步,她抬起眼随意看向李羡和前方江如安,声音平淡,“夫君不愿意很正常吧。”
“要求让哥哥的妻子转嫁弟弟,或许应该去找郎中看看脑子了。”
沈意欢话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说的是谁,在场所有人都很清楚。
李羡的脸立即白了,她狠狠瞪了眼江敛,仰着头,神色满是对江钰的溺爱,“那又如何,只要钰儿想要他便要得到。”
“况且,这京城中又有多少人知道你是江敛的妻子,而不是钰儿的小妾?”
面对李羡的蛮横无理,沈意欢眼眸微眯,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抬起,忍不住想要用武力来解决问题。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喧闹声。
一道略显尖细的声音响起,“江大人可在?”
众人转过身,就瞧见一个公公指挥着下人将抬着的箱子放下。
看清来人的脸,江如安立即起身,快步走去,“苏公公,您怎么来这了?”
苏公公视线滑过几人,笑着开口,“是江大夫啊,我是奉皇上旨意来给江大人送东西的。”
“江大人,江夫人快跪下接旨吧。”
闻言,众人纷纷跪在地上,没下跪的人,除了腿脚不便的江敛竟还有一人。
江钰坐在轮椅上,眼神略显慌张,但看到同在轮椅上的江敛后,又稍稍定下心神。
手拿圣旨的苏公公似笑非笑,“这江二少爷,也身体有疾了?”
江如安的脸黑了,他赔笑道,“苏公公说笑了,小儿昨日受伤这次导致行动有些缓慢。”
说完江如安转头喊道,“钰儿,还不快些过来。”
察觉到江如安眼中的怒气,江钰半点也不敢犹豫,急急忙忙从轮椅下来。
“奉天呈运,皇帝昭曰,才人沈氏聪慧,虽身处内院,却助大理寺少卿江敛破获临月郡主被杀一案,其英勇可嘉,特赐黄金百两,布匹三千,白玉镯一对,芙蓉翡翠步摇一只……钦此。”
沈意欢有些诧异,她没想到这圣旨竟是冲她来的,但面上她还是恭恭敬敬低头接旨。
“谢主隆恩。”
身后江伯也适时上前将些许银钱递来过去。
苏公公笑了笑,“江夫人好胆识,老奴再次祝贺江夫人与江大人,两人长长久久。”
直到苏公公带着人离开,李羡和江如安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但沈意欢很高兴,这些赏赐虽不厚重,但足以证明身份。
她拿着手中圣旨晃了晃,故意朝着李羡开口,“娘,不知皇上知晓我是江敛的妻子,够不够。”
一瞬间,李羡之前说的话好似化作巴掌,狠狠打在自己脸上。
她憋红了脸,怒哼一声,拉着江钰离开。
“娘,娘,爹你快说说啊。”
“闭嘴!”
盯着几人匆匆离开的步伐,沈意欢扑哧一下笑出声,江敛似乎也松口气。
瞧着他,沈意欢再次低头,弯腰凑近江敛,歪头问道,“夫君,你知道为何皇上会突然下旨赏赐吗?”
16. 第 16 章
江敛一愣,脑中回想起昨日在御书房自己说的话,表情染上些许不自然。
看着江敛明显变化的脸色,沈意欢继续凑近,故意开口说道。
“莫不是夫君替我求来的?”
耳边的话和昨日的事情重叠,江敛忙后退几步,抬手掩唇轻咳一声,再抬眼,眼中平淡如水。
“我只是如实禀报。”
闻言,沈意欢若有所思点点头。
不过她也没有忘记她原本来寻江敛的目的。
只见,沈意欢站直身子,一本正经开口,“既然夫君如此看重我,那我也不能让夫君失望。”
“临月郡主一案,还有一疑点。”
“那云墨堂墙上的黑色印记是何人所留?”
沈意欢眨巴着眼睛,仿佛只是为了不辜负圣旨美名,毫无其他之意。
江敛抿抿唇,“之前询问过宋知遇,但他没见过。”
“大理寺也未曾查到无头绪。”
沈意欢在心中叹了口气。
线索又断了。
那印记会与沈父有关吗?
沈意欢微微蹙眉,脑中思绪万千,却找不到出路。
盯着她,江敛莫名想到刚才场景,分明是一个娇小姐,却将他护在身后。
江敛手指微动,忽然开口,“我也会保护你的。”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沈意欢迅速回神,低头对上江敛眸子时,脸上立即绽放出笑容。
她将手搭在江敛手上,亲昵地蹭了蹭,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我自然相信夫君,毕竟夫君从儿时就一直护着我了。”
江敛呆住,片刻后,他低头盯着两人相握的手,再次开口,“以后我也会护着你的。”
江敛垂眸,他不明白心中那某悸动从何而来,但他仍选择顺从自己内心。
两人相望,上前催促二人用膳的江伯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眼看时候已不早了,江伯小心翼翼上前,轻声开口,生怕破坏了两人之间的氛围,“大人,马上午时了,可要传膳?”
听见声音,两人纷纷错开视线。
江敛看向别处,“传膳吧。”
相安无事用完膳,沈意欢推着江敛到门口。
府外,剑影早已等候多时。
沈意欢眼巴巴开口,“夫君要去大理寺了吗?”
甚至不需要沈意欢多说什么,江敛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若是你想去便跟着我。”
听见这话,沈意欢眼眸笑得更弯了,“夫君真好。”
待江敛坐稳后,沈意欢抬脚刚要上去,就瞧见从帘幔中伸出一只手。
那手十分白皙,骨节分明。
透过帘幔,江敛坐于暗处,眸中沉静,仿佛此时伸手之人不是他。
沈意欢直勾勾地盯着,那手指不自然地蜷缩了一瞬,即将要收回之际,她才笑着将手搭上。
指尖相触,掌心微凉。
沈意欢手腕处的玉镯从江敛手中快速滑过。
直到掌心空无一物,江敛低着头,紧抿着唇,掩饰心中那一抹失落。
下一秒,一只带着凉意的手直直塞进江敛掌心。
随后,十指紧扣。
江敛呼吸一滞,手中过分柔软的触感又不似做假,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抬头看去,正巧对上沈意欢含笑的目光。
她晃了晃手,“夫君,我手有些冷,帮我暖暖可好?”
“嗯。”
江敛神情不变,可沈意欢却感受到他微微收紧的手指。
唇边微微扬起笑意,沈意欢眼中除了欢喜,深处还藏着一丝冷漠。
马车行过街市,江敛看向路边,忽然开口喊停,“剑影扶我下去。”
说完又看向沈意欢,安抚道,“我去去就来。”
“大人,是有什么异常吗?”
剑影推着轮椅,警惕地盯着周围。
江敛没作声,抬手指向不远处小摊,“带我过去。”
顺着方向望去,剑影眸中警惕更甚,一手已摸向暗处匕首。
一直到停在小摊前,剑影手都没松开。
摊主被剑影的眼神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开口,“两位贵客,您是要。”
他一出声,剑影的眼神更加锐利了,仿佛只要江敛开口就能立即将此人拿下。
见状,摊主额头顿时冒出一层冷汗,他小心翼翼看向轮椅上明显是主子的江敛。
就在气氛紧张之时,江敛伸手一指,淡淡出声,“我要那个。”
目光看去,江敛所指的正是一个精致的手炉。
摊主顿时松口气,连忙拿起递过。
剑影懵了,他左看看手炉,右看看江敛,满头疑惑。
接过手炉的江敛见他仍愣着,出声提醒道,“还不付钱。”
“哦哦哦。”
瞧着他这不太聪明的样子,江敛简直没眼看,动手操纵轮椅直接离开。
剑影低头愣愣盯着手中铜板,现在都没有回过神。
站在原地,他抬手憨憨地挠挠头,眼神狐疑地望向摊主。
大人真就只买一个手炉?
大人何时这么虚了?
坐在马车上的沈意欢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江敛就在街边一侧,一身白衣,怀中抱着一个精致、与他清冷面容完全不相符的手炉。
旁边的是嘈杂的人群,江敛就那么坐在人群当中,直直地朝她看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沈意欢仿佛被烫到一般,立即垂下眼,心中忍不住冒出一个想法。
他该不会是因为自己说手冷,才去买的手炉吧?
就在这时,沈意欢鼻尖突然飘过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气味。
她猛地抬头,视线略过前方的江敛,往街道后看去。
虽然眼前都被房屋遮挡,但是沈意欢敢肯定自己没有闻错。
沈意欢抬手掀开眼前帘幔,飞身跳下马车,淡粉色的裙摆从地面擦过,随后跟着主人一起向前。
江敛一愣,下意识张开手,想要接住眼前人。
身后,剑影正匆匆朝江敛走来,看见沈意欢独自下了马车,又看向自家大人此时那不值钱的样子,顿时反应过来。
原来那手炉是买给沈夫人的啊。
不过大人现在也太不矜持了,人都还没过来呢,手都已经张开二里地了。
剑影嘴上吐槽着,腿却仍往前走着。
“嘭!”
街道后突然传出巨响,紧接着一股热浪朝着众人袭来。
江敛身处的位置正处于热浪中心,他甚至都能感受到背后一阵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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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沈意欢双手用力抓住轮椅扶手,像是拼尽全力,单薄弱小的女子竟将连人带轮椅齐齐往后拉去。
轮椅上的江敛也因这突发情况,整个人往前压去。
“嘭!”又是一声巨响,江敛下意识护住身下人。
等到浓烟散去,四周都是被炸伤的百姓,以及被坍倒房屋压住的人们。
剑影从一旁匆匆赶来,脸上带着血水。
江敛背后衣服早已一片漆黑。
他缓缓睁开眼,迅速低头查看沈意欢情况。
沈意欢此时也睁开了眼睛。
两人视线相撞,江敛立即开口,脸上满是担忧,“你没事吧?”
沈意欢摇摇头,第二次爆炸的时候她被江敛牢牢护在身下,除了发丝略显凌乱,根本没有伤到分毫。
“没有,夫君你还好吗?”
直到此刻,江敛才感受到后背那火辣辣的疼痛感。
可看着眼前人,他却摇摇头,“无事。”
“大人!”
混乱的人群中剑影终于看见躺在地上的两人,他连忙上前把江敛扶起,担忧地看向江敛后背,“大人,您受伤了。”
剑影完全沉浸在自己没有保护好大人的愧疚和对大人的担心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江敛撇了他一眼。
地上沈意欢慌忙站起身,急匆匆绕到江敛身后。
光是看着那一大片黑糊的衣服,就知道此人定伤得不轻。
瞬间,沈意欢往日亮晶晶的眸子就蓄满泪水,此刻变得水润润的,语气满是控诉。
“夫君,你骗我!”话虽是这么说,但沈意欢还是伸手扶住江敛另一只胳膊。
“快去看大夫!”
闻言,江敛有些犹豫,他回头望去,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还没开口,沈意欢就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
沈意欢一根手指对着江敛指指点点,气呼呼说道,“要查案也是看完大夫之后!”
身边哀嚎声不断,江敛还想辩解一番,可对上沈意欢满是泪水的眸子,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正巧此时,剑墨带着人赶到。
一看见江敛他迅速上前,“大人,您受伤了。”
江敛挥挥手,“无碍,先找大夫查看受伤百姓,你去后面查看爆炸源头,我随后就来。”
剑墨点点头,立即转身传达命令。
江敛也在沈意欢和剑影的搀扶下回到江府。
刚一回府,江伯就带着府医冲上来。
“大人!”
不过好在深秋穿的较多,江敛伤得不是很重,就连剑影也因为躲避及时,也仅仅受了皮外伤而已。
卧房内,一名府医正拿着布将江敛的伤口裹上。
江敛坐在床上,眼神打量着周围。
他已经好久没进过这间卧房了,虽说之前是他所住,但自从沈意欢来了,他就再也没有踏入。
屋内布局从从前一样,可桌上摆放的花束,不远处的铜镜、珠钗,就连粉色的床榻都在显示着和往日的不同。
甚至此处的芙蓉香,比往日更甚至。
屋外,剑影顶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脑袋,探头探脑往屋里看。
一旁被江敛以让府医查看为由赶出门外的沈意欢抬手直接推开轻掩着的房门。
17. 第 17 章
房门被打开的瞬间,屋内两人齐齐停手望去。
江敛下意识扯住被子想要挡住自己,但一旁的府医生却制止了他的行为。
“大人,不可呀,还没包扎好呢。”
府医看着江敛身上已凌乱不堪的布,眉头紧皱着。
江敛的动作顿时僵在原地。
沈意欢抬脚走过,“让我来吧。”
府医看了看僵住的江敛又看了看沈意欢,最终选择把药放下离开。
临走时,还十分贴心地把房门关上了。
屋内,江敛和沈意欢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沈意欢步步逼近,江敛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几分,呼吸间满是女子的香气,喉结轻微滚动两分。
江敛抬起头,眸中是刻意释放的清明,他声音淡薄看不出情绪,“让府医来便可。”
沈意欢哼笑一声,将手中手炉放在一旁,拿过用于包扎的布和药,“怎么?我就不行?可你是我的夫君呀。”
虽是质问的话,可从沈意欢嘴里说出来,偏偏带着娇意。
她眼尾微红,直直地看着江敛,仿佛只要江敛不同意,眼眶中蓄意已久的泪水就会滚落下来。
如此,江敛便再也不敢说出拒绝的话了。
他扭头看向别处,目光落在手炉上,良久才开口道,“那好吧,不过你别怕,我不疼。”
沈意欢没理他,直接脱了鞋上了床榻。
眼前的后背即便是清理过也能看出惨状。
血肉模糊的皮肤和旁边完好的腰处,宛如不是一人。
沈意欢刚想上药,余光却瞥见江敛还紧紧扯着被子。
她歪头靠近江敛耳边,故意开口,“夫君很紧张?”
江敛指尖紧缩,温热的气息毫无遮挡喷洒在耳角,他强装镇定回道,“没,只是担忧你会害怕。”
盯着江敛红透的耳尖,沈意欢唇角轻勾。
轻柔地将药抹匀,细腻的指尖带起丝丝痒意,江敛紧绷着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江敛额头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沈意欢终于停下动作。
她拿起布轻轻敷在江敛身后,随后两只手穿过江敛臂弯,环抱住了他。
此时沈意欢整个人虚虚靠在的江敛背上。
鼻尖的呼吸变得尤为明显,江敛下意识想要逃离,可两只无力的腿却无法支撑他想要离开步伐。
薄唇紧抿,江敛的声音都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欢、欢欢,你在干什么?”
沈意欢满是无辜,小巧精致地脸轻靠在江敛未受伤处,“夫君,我在替你包扎伤口呀?”
说着指尖微动,语气染上心疼,“夫君,是不是很疼?”
江敛张了张嘴,努力压下心头那抹异样,“已经不疼了。”
香气散开,包扎好后沈意欢站回床前。
她像是才发现江敛的不对劲,故作惊奇道,“夫君,你莫不是发热了?怎的脸这么红?”
沈意欢抬手想要搭在江敛额头,察觉她的动作,江敛急忙摇头道,“并未,只是天气稍热。”
听了这话的沈意欢鼓了鼓脸颊,“夫君莫要骗我,如今是深秋,怎会热?”
说着沈意欢又想起之前的场景,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夫君总是骗人,方才还想骗我没受伤。”
沈意欢眼眶更红了,周身看着委屈巴巴的。
盯着她,江敛抿了抿唇,“下次不会。”
他刚说完,门外就传来剑影的声音。
“剑墨,你查的怎么样了?”
剑墨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目光从他额头移开,“还没查到什么有用的证据。”
“下次我们切磋切磋,看你武功退步没,竟然让大人受伤。”
剑影自知理亏,低着头小声开口,“我武功才没有退步呢。”
剑墨没理他,抬手叩响房门,“大人。”
“等下在路上说。”
江敛伸手搭上轮椅,想要坐上去,沈意欢急忙拦住他。
“夫君,我先给你拿身衣裳。”
沈意欢急匆匆往衣柜跑去,虽然这些日子这间卧房都是她在住,但江敛大部分衣服都还在此处。
江敛也知道自己之前的衣服定是不能再穿了,他乖乖坐在床边等候。
衣柜打开,各色的衣裙露出。
江敛平日的穿着大多都是黑白色,可此时衣柜里全都是女孩家喜好的艳色。
沈意欢扒拉了许久,终于在衣柜角落找到一身黑色衣衫。
是她之前穿走的那一身。
回过头见江敛直勾勾盯着衣柜,沈意欢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随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撇开脸,“这些都是江伯送来的,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江敛的视线移到沈意欢身上,摇摇头,“不多,改日让江伯再多做几身。”
沈意欢笑着点头,她拿着衣服走过,抬手就要帮江敛穿上。
肌肤相触的瞬间,江敛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红着脸阻拦道,“要不还是让剑影进来吧。”
江敛脸颊泛着薄红,眼尾下垂,语气羞涩。
像一只可怜兮兮却无意识摇尾巴的委屈小狗。
但无论江敛此时有多可怜,沈意欢仍义正严词地拒绝了他的要求。
沈意欢朝着门口示意,学着江敛的模样垂下眼尾,“外面都在等夫君呢。”
“况且剑影也受伤了,难道我这个妻子不能帮丈夫穿衣嘛?”
沈意欢紧紧紧捏着衣服,表情失落。
顿时,江敛喉中像塞了棉花一般,再也无法开口。
良久,他闭上双眼,认命般张开双手,语气带着妥协,“来吧。”
瞧他的样子,仿佛沈意欢不是在帮他穿衣,而是要他的命。
穿衣的过程远比上药包扎要折磨人。
江敛本以为之前上药的环节是此生时间过的最慢的一刻,但是此刻他才知道。
他错了。
早知如此,便应当强硬要求剑影进来。
余光看向江敛绯红的脸颊,沈意欢心中开始怀疑,若是她还不停下,眼前人便真的要发热了。
抬手拍了拍江敛,沈意欢开口道,“夫君真乖,已经穿好啦。”
听见这话,江敛如释重负般睁开双眼,迎面就对上沈意欢的眸子。
江敛别扭地移开目光。
沈意欢没说话,只是伸手将轮椅推来,扶着江敛,让他更好借力坐上轮椅。
屋外,剑墨早已将一切准备妥当,就连受伤的剑影也跟着了。
马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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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沈意欢站在原地,一双雾蒙蒙眸子直直盯着江敛。
江敛犹豫片刻,“我们去爆炸现场,那很危险,你还是待在府中等我回来吧。”
沈意欢不说话,站在原地盯着江敛。
视线交错,江敛莫名有些心虚。
这时,沈意欢有了反应,她低着头,“可是夫君答应过我的。”
“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江敛无奈叹了口气,他朝外伸出手,“那便一起吧。”
闻言,沈意欢兴高采烈搭上江敛的手,眸子还是雾蒙蒙的,但语气满是欢喜,“夫君放心,我不怕。”
“有夫君在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江敛一愣,心尖宛如被戳了一下,随即是猛烈的心跳声。
马车行驶,剑墨坐在前方,“大人,是在街后的一处房内发生的爆炸。”
“爆炸完后,现场有很浓重的火药味,屋内还有一具被烧黑的尸体。”
“房主是陈香。”
剑墨将大概情况说明。
沈意欢心中咯噔一下,她想到那一晚看见的陈香。
她急匆匆地从云香楼离开,神色匆忙,是要去干什么?
尸体会是陈香的吗?
几人很快来到爆炸处,周围到处都是百姓的哭声,有的抱着人哭,有的坐在坍倒的房屋里哭。
哭声一阵接着一阵,延绵不绝。
对此,剑墨无奈地叹口气,转身解释道,“已经找大夫来看过了,但是前面街市人太多了,更何况这边还是居住区,伤亡是无法避免的。”
下车前,沈意欢转头看向四周。
虽也有人在哭,但此时情况已经很好了。
至少免费的大夫可看。
目光向前,眼前的屋子基本上已经坍塌,只剩一个角落还算完好。
也就是那个角落被清出一块,地上摆放着一具焦黑的尸体,看不清面容。
剑墨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暂时还不能决定尸体是不是房主陈香的。”
江敛点点头,操纵轮椅向前。
沈意欢站在原地环顾四周,一种莫名地感觉涌上心头。
在从前的记忆里,火药并未普及,更何况效果如此猛烈的火药,更是不可能。
江敛也意识到这点,“原因都查清楚了吗”
剑墨再次摇头,“尚未。”
这时,沈意欢灵光一闪,抬眼看向江敛,“夫君,当时好像发生了两次爆炸。”
江敛点头,后背火辣的疼痛感还在提醒着他爆炸的威力。
江敛开口道,“而且第二次爆炸的威力明显要比第一次更大。”
沈意欢的视线扫过江敛,再扫过剑影受伤的额角,最后看向坍塌的房屋。
她抬手一指,直直指向地上尸体,“既然爆炸威力如此大,那尸体怎么可能仅仅只是烧焦这么简单?”
“房屋都倒塌了,周围那么多人受伤,可尸体不才是离□□最近的嘛?仅是烧焦是不是不太符合常理?”
沈意欢的话瞬间点明疑点。
江敛的目光重新落在尸体上,两手相握,“所以,尸体是事先烧焦,爆炸结束后才搬到这里的。”
“并未是爆炸死亡者。”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朝尸体看去。
18. 第 18 章
目光落在尸体紧握着的拳头上,沈意欢开口道,“死者的手为什么是紧握着的?”
江敛也同样顺着方向看去,在看到尸体的确紧握着的拳头后,他眉头微微皱起。
“剑墨,去看看。”
“是。”
剑墨走上前,小心翼翼伸出手想要打开紧握的拳头,生怕破坏了眼前的尸体。
但他几次用力都未能打开。
将一切收入眼底,沈意欢提醒道,“看来破坏尸体是必然的了,如果手里真的有东西,那死者定是用了最大力气,不然那东西早就被凶手拿走了。”
剑墨也意识到这一点,在得知常规手段不能打开后,剑墨很快放弃了之前小心翼翼的做法。
他双手用力,手臂青筋暴起,自幼习武的身体爆发出常人所不能的力量。
终于,那紧握着的拳头被打开了。
入眼的并非金银珠宝,或者其他东西钱财之物。
而是一张被撕扯过的纸条,纸条上还带淡淡香气,角落有黑褐色泥土。
应当是凶手和死者在抢夺时撕裂。
抽出来一眼,纸条上赫然写着:想知道临月公主妹妹的消息,就带五千两到。
后面的字被扯掉,看不出什么。
临月郡主?
想到陈香和临月郡主特殊的关系,沈意欢眉头微蹙。
眼前的尸体,或许真的是陈香。
不过,妹妹?
沈意欢看向江敛,开口问道,“夫君,为何纸条上写的是临月郡主的妹妹?”
江敛垂眸,此事并非无人知晓,只是随着时间消逝,很多人都淡忘了而已,他淡淡出声。
“临月郡主是被先帝捡回来的,至于原因无人知晓,只是在临月郡主刚来京城时,总是出门寻找自己的妹妹。”
“我们只知晓,她有一个小三岁的妹妹,被亲生父母送了人。”
沈意欢思索片刻,再次开口,“不如我们先去云香楼看看吧,先弄清楚眼前尸体究竟是不是陈香。”
江敛也正有此意。
两人带着剑影来到云香楼。
此时的云香楼和往日并无太大不同,沈意欢站在外面,抬头打量。
云香楼虽依旧人满为患,但之前环绕在楼外的鲜花却不似往日盛况。
瞧着似乎有些枯萎了,像是放了几日,无人更换。
可之前他们每每经过时,每一次鲜花都是新鲜的,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不同。
心里正想着,剑影已经去寻云香楼此时最高话语权人。
沈意欢和江敛坐在会客厅等待着。
不一会剑影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名女子。
来人穿着一身淡绿色衣裳,名叫陈溪。
见到几日,陈溪心中咯噔一下,连忙行礼。
“见过几位大人,我们陈掌柜暂时不在,小女子名为陈溪,如今暂管云香楼,不知几位大人来所谓何事?可是对云香楼的饭菜不满意?”
瞧见江敛的眼神,剑影出声问道,“陈掌柜家中有事?你可知她去哪了?”
闻言,陈溪摇摇头,“这位大人,陈掌柜离开时并未说明。”
沈意欢眨眨眼,“之前来你们云香楼时,瞧见楼外鲜花皆是娇艳,怎么今日却不如往常?”
沈意欢的态度很平常,她随手端起一旁茶杯轻抿了口。
仿佛就只是普通的食客提出疑惑。
瞬间,陈溪原本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许,语气带上严谨,“回小姐的话,我们云香楼外的鲜花皆是每日新鲜采摘,只为给各位顾客最好的体验。”
“这几日因陈掌柜外出,订花也由陈掌柜负责,所以未能及时更换新的鲜花。”
“待陈掌柜归来,定会及时更换,这段时间诸位客人来此,本店皆多送两道菜品。”
陈溪表情严肃,所表达的完全是一个酒楼的态度,让人挑不出错来。
但沈意欢之意并非在鲜花上,而是在失踪的陈香身上。
“你们陈掌柜到底为何外出?竟连楼外鲜花都不管了?那不是你们云香楼特色招牌吗?”
陈溪张了张嘴,刚准备用对别的客人那些话来回答,却听见剑影亮出了身份。
“大理寺查案,所有情况需如实禀报。”
陈溪心中一慌,连忙跪下,“见过大人。”
江敛重复沈意欢的话,“你们陈掌柜究竟去了哪里?何时能回来?”
见几人一直在询问陈香,陈溪心中莫名升起一种不好感觉。
她努力平复情绪,低着头回道,“回大人的话,小女真的不知陈掌柜去了哪,她只说这几日有些忙,吩咐我看好店铺,其他的我也不清楚了。”
江敛再次开口,“那她这几日可有异常?”
陈溪闻言沉思了片刻,随后回道,“陈掌柜这几日将云香楼内她的钱财全都拿走了,每次早出晚归,前几天我还听闻她似乎要卖房产。”
“那房产是临月郡主所赠,陈掌柜很是喜欢,我问缘由,她只说需要钱财。”
话落,陈溪又小心翼翼抬起头,“敢问几位大人,可是我家陈掌柜出了什么事?”
陈溪眼中带着一丝害怕,毕竟这几日陈香的举动实在异常,她真的非常担心。
沈意欢抬眸看向她,“你和陈掌柜关系很好?”
听到这话,陈溪毫不犹豫点点头。
“不瞒几位大人,我们云香楼所有人的命都是陈掌柜救的。”
“当初我即将被爹娘卖给骡夫,是陈掌柜用两倍的价钱将我赎下,又让我进入酒楼帮忙,若是没有陈掌柜或许我早就被那骡夫打死了。”
“酒楼的其他姐妹也大多是如此。”
“陈掌柜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子,若是陈掌柜牵扯进什么事情,她也定不会做坏事的。”
陈溪眼巴巴地看着几人。
她很清楚,大理寺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来询问陈香,除非是陈香牵扯进了什么案子中。
对上陈溪清澈的目光,沈意欢微微垂眼,不作回应。
一旁江敛忽然问道,“陈香要卖的房产在何处?”
陈溪回道,“就在云香楼东面的巷子里。”
江敛立即开口,“带我们去。”
跟着陈溪步伐,几人踏入巷中。
越往里走,周围的香气越发浓重。
一直走到最里面的院子,陈溪才停下脚步。
“几位大人,就是这里了。”
抬头望去,这间院子是整个巷子中最大的一处。
“这个院子是临月郡主送给陈掌柜,平时我们都不怎么来。”
“咦?怎么门没锁?”
陈溪说着,随手推开轻掩的门。
门被打开,院中的风裹挟着香气扑面而来,花瓣旋转着落下。
香气并不刺鼻,是淡淡的花香。
入目,眼前是各色鲜花,争奇斗艳地盛开着,像是在比谁更俏。
即便是处于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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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院中的鲜花依旧繁多,可看出照料人之细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中间,那一大团艳丽的牡丹花。
花开正好,十个艳丽,让人根本忽视不了。
瞧着眼前场景,陈溪喃喃出声,“原来陈掌柜每日送的鲜花是从这来的。”
众人快速打量院子,沈意欢推着江敛向前。
走在最前面的剑影突然停下脚步,抬手指向角落,“大人,您看,这有采摘好的鲜花。”
顺着方向看去,只见停放在角落推车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个篮子,篮子中正是云香楼常见的那些花。
只不过,此刻看来,那篮子中的鲜花倒是有些枯萎了。
江敛指节轻敲扶手,“这应该是几天前准备的,只是迟迟没有送往云香楼。”
沈意欢在一旁点点头,周围再次刮起一阵风。
沈意欢鼻尖稍动,觉得这气味有些熟悉。
她在脑中快速回想,最后定格在尸体手中紧攥着的纸条上。
虽有了发现,但沈意欢余光看向江敛,并未开口。
呆呆站在中间的陈溪回过神来,她转身对着几人勉强地笑了笑,“几位大人,若是无事,小女就先行离开了,陈掌柜不在,云香楼那缺不了人。”
江敛点点头算是应答。
得到回应的陈溪转身朝着角落的推车走去,站在前方,她轻声开口。
“几位大人,这些花我能带走吗?云香楼的花该换了。”
陈溪的声音的轻飘飘地传入耳中。
江敛并未立刻回答,抬头对着剑影示意。
后者立即上前,在检查清楚推车上只是些鲜花后,才点头。
“可以。”
江敛开口道。
陈溪转身行了个礼,“多谢大人。”
说完她双手拉住推车把手,带着推车一步一步往外走。
身后剑影忍不住问道,“陈溪姑娘,不摘些新鲜的吗?”
陈溪的脚步没停,笑着回应,“不了,这些是陈掌柜摘好的。”
她带着推车逐渐消失在几人眼前。
巷中,陈溪缓慢地朝着云香楼的方向走,脚步随着眼泪一起落下。
陈溪努力扬起嘴角,想要笑得开心些,但泪水却始终不听使唤,总是下落,最后打湿衣襟。
从前对于陈香最重要的有三个。
临月郡主。
云香楼。
这处房产。
可现在。
临月郡主惨死。
云香楼鲜花枯萎。
就连房产也要变卖。
这几日,陈溪心中总是充斥着不安,在得知江敛身份后,这份不安被放大到了极致。
若是陈香没出事,他们怎么可能会出现呢。
盯着门口,沈意换垂下眼,她想,陈溪大概已经猜到了。
是了。
作为云香楼的二把手,又怎么可能会愚钝呢?
“你刚才想说什么?”
江敛的声音响起。
沈意欢下意识低头,她没有疑惑江敛为何知道她要说话,毕竟一个大理寺少卿这点观察能力还是有的。
沈意欢抬眸望向的周围,最后落在牡丹花上,“之前从尸体手中拿出的纸条,上面的香气和这里的一样。”
“但是尸体上没有。”
沈意欢走上前,弯腰碰了碰牡丹花下的泥土。
指腹轻捻,“而且纸条上那泥土或许就是这的。”
19. 第 19 章
闻言,几人纷纷朝着牡丹花圃走来。
剑影快速围着花圃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角,开口道,“大人,这里的土有动过的痕迹。”
目光看去,靠近被牡丹被采摘的那片区域,下方的土很明显与旁边不同。
剑影抬手拨了拨,另一张纸条显露出来。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牡丹花下。
很明显,是在指引人发现牡丹花泥土下的另一张纸条。
沈意欢扫视一眼,“这张纸条应该不是凶手放的,它并非被埋在土里,反倒是像人随手放置,随后被泥土掩住。”
“如果尸体是陈香,应当是她不知在何处拿到这张纸条,又跟随指引找到第二张纸条,也就是她手中那张。”
“就是不知第二张纸条上所写的地址是何处。”
江敛点点头赞同沈意欢的说法。
一旁剑影发出疑问,“所以凶手很清楚临月郡主与陈香之间的关系,而且也知道这院子的存在。”
“但是陈香只是一个酒楼的掌柜,有谁会这般费尽心思对她下手呢?”
“还大费周章地弄出一场爆炸。”
提到此事,剑影心中就忍不住生出幽怨。
这爆炸不仅连累了无辜的人,还让大人受了伤。
江敛无视了剑影的目光,他随意地朝其他地方看去,视线在那片芙蓉花圃顿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天色渐晚,江敛开口道,“先回府,让剑墨仔细查看爆炸处,问清楚爆炸的院子是谁名下的。”
听见这话,剑影有些诧异。
按照大人往常的性子不是应该直接去大理寺,连夜查案吗?
怎么这次?
他下意识想挠头,却不慎触碰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顿时,剑影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大人是体谅他受了伤,想让他好好休息呀,大人果然还是关心我的。
想清楚这点,剑影立即欢天喜地的应下,“是,大人。”
一旁的江敛却悄悄看向沈意欢,心中暗暗想着。
天色太晚了,还是早些送她回去休息吧。
入夜,沐浴后沈意欢径直来到门前,她抬手推开房门,正巧碰见刚换完药的江敛。
她急匆匆上前,“夫君怎的不唤我换药?”
许是刚沐浴完,沈意欢白皙的脸颊带着绯红,就连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带着淡淡的粉红色,肌肤如玉,香气逼人。
江敛本想后退,但他此时并非坐在轮椅上,而是坐在床榻上,根本退无可退。
瞧着越靠越近的沈意欢,江敛狼狈地扭开头,“不必麻烦,有府医便可。”
沈意欢委屈地瘪瘪嘴,走上前眼巴巴瞧着江敛。
白里透红的面上是一双湿漉漉的眸子。
“夫君为何对我还是这般生分?我们是夫妻呀,难不成夫君还在怀疑我的身份?”
沈意欢低着头,语调都含着委屈。
瞧着眼前可怜巴巴的女子,江敛再次想到之前她义无反顾将自己当在身后的模样。
和此刻倒是不同。
但都同样可爱。
而在江敛看不到的地方,沈意欢的眸底尽是冷漠。
这些时日,江敛表现的实在不像是一个失忆之人。
他若是假失忆,那就必须得做出什么了。
周遭陷入安静,甚至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良久,江敛清润的嗓音在空气中响起,表情带着些许不自然,“未曾,为夫、为夫只是担忧你会害怕。”
沈意欢立即答道,“才不会,我只会心疼夫君。”
视线相对,江敛一向清明的眸子后染上点点异样。
“为夫不想让欢欢伤心。”
“欢欢只需,日日欢愉即可。”
见自己的身份被江敛承认,瞧着此时他认真的模样,沈意欢微微扬起唇角,眼中满是欢喜。
“有夫君在,便是欢愉。”
工具人终于承认了。
江敛垂在一旁的手颤了颤,良久,他抬起手小心而又克制地抚向沈意欢头发。
“嗯,欢欢快去歇息吧。”
江敛眼神和往常并无不同,可仔细看去却又仿佛要陷进去。
沈意欢匆匆收回目光,嗯了一声,“那夫君也早点歇息。”
说完她就匆匆离开。
在关上房门那一瞬,江敛仍紧盯着沈意欢。
眸子漆黑,带着令人心惊的烫意。
房门关闭,房间陷入黑暗。
江敛整个人藏在暗处,只依稀看见些许侧脸,苍白又妖冶。
向来清冷,无情无欲的眸子逐渐被心中占有欲占据。
心口在猛烈跳动,江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微微抬手,将腕中玉簪放在眼前,细细查看。
那模样像是在打量玉簪,又像是透过玉簪在想某个人。
返回房间的沈意欢才注意到自己的头发竟然散开了。
伸手摸了摸,原本用于固定发丝的簪子不见了。
不过她并没有多想,站在门口,沈意欢在心中告诉自己。
她好像快要成功了。
至少现在,她感觉即便是自己身份暴露,江敛也会保她一命。
毕竟,他们是夫妻不是吗?
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次日,剑墨一早就等在了院外。
剑影摸着头晃晃悠悠走向他,“小墨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剑影靠在树上吊儿郎当地开口。
剑墨平淡地扫了一眼,“当然是有重大发现,不像你,自己受伤就算了,还让大人也受了伤。”
听到这话,剑影的心宛如被匕首猛戳,比额头的伤口还疼。
想不到剑墨第一次说长句子,竟然是为了怼他。
偏偏说的还是事实,他根本无法反驳。
虽然知道自己有错,但剑影仍旧小声嘴硬道,“我那次真的是失误。”
沈意欢推着江敛出院子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人一副互相看不上的样子。
淡淡收回视线,就听江敛开口道,“有发现了。”
江敛的语气十分肯定,毕竟若是无事,剑墨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剑墨点点头,“是的大人,昨日属下又回爆炸地点仔细勘查了。”
“在房屋东南角发现了疑似□□残留。”
说着剑墨抬手将一块纸张碎片呈上。
“这纸张碎片应当是用于包裹□□,后飞溅到角落,被坍倒的房屋压住才残存下来。”
江敛伸手接过。
还不等凑近,沈意欢就闻到了熟悉的火药味。
这纸张碎片四周带着黑糊,上面的还残留着不知名颗粒。
江敛指尖碾了碾,靠近鼻尖,“是硝。”
他看向剑影,轻点头,“你猜测的应当是对的,不过若是在京城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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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这样威力的火药,怎会无人知晓呢?”
“倘若他不实验,又是如何得知火药威力的?”
江敛心中出现疑问。
身后,沈意欢的目光紧紧盯着江敛手中的纸张碎片。
忽的,视线被那烧黑的边缘所吸引。
那带着些许红色的印记,在纸张上很是独特。
沈意欢抬手指向,“夫君,这是?”
江敛低下头,同样也看到了那红色砂印。
他仔细看了看,“应当是包装标记。”
说着江敛抬手将碎片举过头顶。
透过日光,那红色砂印愈发明显,虽只有一小半,但也能看出应当是店铺包装的独特标记。
可几人的目光里已容不下那红色砂印,眼中全是纸张中间透明、又熟悉的印记。
瞬间,众人立刻想到临月郡主失踪的云墨堂中,被神秘人留下的黑印。
那黑印简直和纸张上透明的印记,如出一辙。
沈意欢微微眯起眼,心中快速盘算,面上却故作震惊般开口,“夫君,这印记和云墨堂墙上的好像。”
江敛放下手,嗓音沉稳,“不是好像,这就是上次的印记。”
江敛甚至不用多看,因为上次关于那枚黑印,他们并未查出头绪,所以他对印记的图案印象很深。
只需一眼,他就能确定,两个印记图案就是同一个。
这图案到底是什么?
两个案子会有关联吗?
瞧着江敛皱眉思索的模样,沈意欢抿了抿唇,她像是在思考,喃喃出声道。
“一样的印记?可为何上次是明目张胆印在墙上,甚至还是显眼的黑色墨水,而这次,若不是夫君透过日光查看,恐怕无人发觉。”
江敛也很疑惑。
为什么分明是一样的图案,出现的方式却不同?
这次的印记只能透光查看,若是正常观看,和普通纸张并无任何区别。
难不成这次并不想被人发现?
江敛抬头看向剑墨,“去查查有没有店铺所用包装和红色砂印相似。”
剑墨领命退下。
沈意欢一直沉浸在思绪当中。
这枚图案第二次出现了,到底和沈父有没有关系?
回到屋内的沈意欢脑中思绪乱成一团。
但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用此包装的店铺。
突然,沈意欢似想到什么,她眼前一亮,随后急匆匆跑去书房。
屋内,江敛正坐在桌前,桌上是两枚相似的图案。
听见声响,他下意识抬起头,原本冷清的眉眼松动些许。
沈意欢随意扫了眼桌面,随后伸手拉住江敛衣袖左右晃了晃,声音软糯,“夫君,京城有烟花售卖吗?”
沈意欢眼巴巴地瞧着江敛。
可江敛却答不出来,之前素少外出的江敛根本不知道哪里有卖。也不知晓,这烟花是何物。
注意到江敛的神色,沈意欢心中一慌。
难不成这个朝代没有烟花?
不对啊,在原主的记忆里,她是见过的呀。
“夫君?”
沈意欢轻声开口。
江敛抬手望向她,朝着门口喊道,“剑影。”
“大人。”
一直在门口守候的剑影飞快闪入,“大人有何吩咐?”
江敛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你可知这京城何处有烟花售卖?”
20. 第 20 章
“烟花?”
“大人,这你问我可就是问对人了。”
“我剑影可是清楚了解京城各大店铺的人。”
剑影笑着回道。
见他得瑟半天都不说地址,江敛忍不住催促,“所以,在哪?”
剑影神情一愣,憨笑着开口,“城西有个铺子,是卖烟花的,听说京城中许多贵人都在那买呢。”
“不过京城也就这一家,之前有人想要模仿,但始终做不成功。”
后面的话江敛没有再听,他转头看向沈意欢,“嗯,在城西,我带你去。”
江敛没有问沈意欢想不想看烟花。
他清楚,若是沈意欢没有想法,并不会开口询问。
沈意欢眨眨眼,应声道,“嗯嗯,多谢夫君。”
瞧着两人之间的相处,剑影有些疑惑地挠挠头。
大人为何要重复一遍他的话给夫人听?
就在几人离开之际,剑墨风尘仆仆地往书房赶来。
一见面,剑墨便迅速汇报了他的发现
“大人,查清楚了,那尸体就是云香楼掌柜,陈香,云香楼的陈溪已经指认了。”
“那红色砂印也查清楚了,和城西的烟花铺所用包装一致。”
前一点众人并不奇怪,但剑墨说的第二点却巧妙地与沈意欢所问的地址一致。
剑影伸手拍了拍剑墨地肩膀,大大咧咧道,“好巧,我们刚准备去那城西烟花铺呢。”
闻言,剑墨表情不变,大人果然最聪慧的,竟然已经联想到火药和烟花之间有联系。
而听见剑影的话,沈意欢无辜地眨着眼睛看向江敛。
面上就是一副,我只是单纯想看烟火的模样。
江敛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不过一瞬就消失在眼底。
他轻轻勾了勾唇角,心中无端升起一抹自豪。
嗯,他的夫人果然聪慧。
几人踏上前往城西烟花铺的路上。
刚到门口,众人就看见铺子中人满为患的场面。
江敛暗自点头,这烟火铺果然很受欢迎。
剑墨在前方开路,众人顺利进入铺子。
江敛并未选择直接上前,而是带着沈意欢随意地逛着,视线不断从柜中烟花扫过。
每一个烟花下方都带着文字描述。
忽然,江敛轻声开口,“想要买哪一个?”
江敛的语气真切,表情不似做假,仿佛他真的是来买烟花的一样。
沈意欢快速将视线收回,随手指向最近的一个,“就它吧。”
相思焰。
瞧见名称,江敛垂下眼,墨色的瞳孔逐渐变得深邃。
相思?
他是她的夫君,还需要思念谁?
难道她恢复记忆了?
江敛微微皱眉,心中升起不快。
一旁,从后院出现的陆安正快步走来。
他身着一身蓝色衣裳,瞧着年龄不太大,眉目俊朗,一股少年风气。
陆安快速扫视一眼几人,随后对着坐在轮椅上的江敛行礼。
“见过江大人,我是店铺掌柜陆安,不知江大人前来所谓何事?”
许是不知沈意欢的身份,陆安稍稍有些停顿。
就在这时,江敛清清冷冷的嗓音响起,“我的夫人。”
短短四个字,并未再多说一句。
陆安已经明白江敛意思,连忙对着沈意欢行礼,“见过江夫人。”
沈意欢点点头,目光不自觉望向江敛。
身后的剑影瞪大双眼,就连剑墨眼中也有些诧异。
虽然刚刚那句话很正常,但是当它从江敛口中说出就显得不正常了。
事件的主人公依旧面色如常,朝着陆安开口,“每一种烟花都要。”
陆安有些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抬手招呼着店小二前来打包。
沈意欢也有些诧异,明明她就指了那一个。
还没等她开口,江敛就看向她,先一步说道,“既然想看,便每个都瞧瞧吧。”
说着江敛不经意瞟向那相思焰,嗓音依旧清冷,“相思就不用了。”
沈意欢更加疑惑了,不过她并未在此纠结,而是看向店小二手中用于包装的纸张。
陆安的速度很快,不过片刻就将包装好的烟花递给剑影和剑墨。
剑影也适时地递上一包给江敛。
在陆安疑惑的眼神中,江敛将手中烟花举起,对着光线,仔仔细细查看,似乎在寻找什么。
烟花的包装很精致,每种烟花都有着不同的包装,纸上甚至还提了相对应的诗句。
那红色砂印只不过是角落最后的印章。
就在他们连看三包后,陆安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江大人,您对这包装有什么疑惑吗?”
江敛将烟花递回,刚刚他仔细查看了每一个,可上面都没有那透明图案。
是早有防备还是?
江敛抬眸看向陆安,语气严肃,“剑墨去查看余下的纸张。”
剑墨点头,快步朝店小二走去。
余下,江敛抬眸望向陆安,语气严肃,“街市案中,所用的是你店里的。”
陆安神情一愣,脸色迅速白了下来,着急否认道,“江大人,实属冤枉啊。”
“小店只售卖烟花,根本不知那火药是何物啊。”
此时陆安和之前严谨的模样完全不同,他语词严肃,并不像在撒谎。
江敛神色不变,对着一旁剑影招手示意。
后者立即上前将那纸张碎片拿出。
“你且看看,这是不是你店所用。”
陆安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手下意识接过纸张。
他粗略地看了一眼,上面残存的气味和周围烧黑的边缘都在印证着江敛所说的话。
顿时,陆安心中更加不安,将纸张怼到眼前,脸色越来越白。
陆安甚至都不用对比就能确定这就是他店铺里面的东西。
良久他脱力般垂下手,“是,这的确属于我的店铺。”
忽然,陆安又像是想到什么,急忙开口,“江大人,但我敢起誓,里面的东西绝对不是出自我的店铺,说不定是有人用了我店铺的包装,想要陷害我。”
江敛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可你只是一个烟花铺的掌柜,谁会费这么大力气来陷害你呢?”
闻言,陆安苦笑一声。
毕竟江敛说的确实在理。
沈意欢站在一旁看完了全程,也清楚地看见陆安脸上的不安。
那并非心虚,反倒像是一个老实人被无端的扯入大事后的慌张。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有声音响起,淡淡的火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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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漫开来。
转头看去,原来是有人从店铺中买了烟花后迫不及待就在门口燃放了。
绚烂的红色烟火冲上天际,随后绽放成花朵落下。
的确足够惊艳。
绚烂的烟花在瞳孔中倒影,带来一丝欢喜。
她定是能为沈家复仇。
沈意欢在心中暗暗想着,她转头看向江敛,恰逢对上他同样看来目光。
不过一眼,沈意欢就匆匆移开,可江敛却和往日不同。
若是在平日,他定已收回视线。
但如今,他仍在直勾勾地盯着,眼神烫人。
沈意欢努力忽视身旁的视线,她轻声开口,“陆掌柜好手艺,这烟花倒是绚烂。”
在听见夸自己的话后,陆安嘴角忍不住扬起,可又想到此刻场景,唇角再次落下。
他弱弱开口,语气带着丝丝骄傲,“这烟花可是我的实验了许多遍的最终版,量少、威力适中不会伤人,又能将色彩完美呈现。”
沈意欢垂下眼,不经意问道,“威力适中?那若是将多个烟花融合成一个呢?那威力会和之前一样吗?”
“自然不能。”
陆安立即反驳。
话刚说完陆安就意识到不对劲,他转头看向江敛,却看他一副了然的样子。
陆安喃喃开口,“若是将多个烟花融成一个,威力不可小觑。”
沈意欢低头,“夫君,那街市会不会也是如此。”
江敛点点头,对着陆安问道,“陆掌柜,近期可有人购买多种烟花?”
陆安抬手就指向江敛,手伸出去才发觉不对劲,连忙找补,“容我想想。”
突然,陆安猛一拍脑袋,“江大人,我想起来了。”
“之前有个一身黑衣蒙面男子前来,将本店的所有烟花都买了。”
“说是为了给自己娘子一个惊喜,我便没有过多追问。”
又是神秘人?
沈意欢在心中沉思。
瞧着几人明显不对的神色,陆安再次小心翼翼开口,“江大人,我知道就只有这么多了。”
江敛思绪收回,问出了那个沈意欢一直想知道的问题,也是几人共同的疑点。
“陆掌柜店铺所用的纸张,只有那红砂印?还有没有别的、特殊的印记?”
江敛并未点破,瞧着他,陆安摇摇头。
“回大人,并没有其他。”
“那红砂和诗句已是足够,若是在添上其他,倒是有些多此一举了。”
江敛心中怀疑并未放下,他从袖中拿出一纸张递了过去,“不知陆掌柜可否见过这图案?”
瞬间,几人的视线齐刷刷看向陆安。
看得陆安越发紧张起来。
陆安搓搓手,盯着图案在脑中快速回想,随后摇摇头。
他语气坚定,“江大人,我从未见过。”
又没见过。
上次的宋知遇也是这样。
分明在两个案子都出现了,却无人知晓。
这倒显得图案越发神秘起来。
见问不出什么,江敛便提出告辞。
路上,沈意欢随意往外一看,却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陈溪。
她正拉着一个推车努力往前走。
那推车上布满花朵,而中间躺着一个人。
21. 第 21 章
沈意欢转头问道,“夫君,陈掌柜的尸体已经命人领走了吗?”
此时江敛也看见了对面街道的陈溪,他点点头,“是,尸体上已经查不出什么了。”
沈意欢视线再次落在推车上。
之前那推车上还都是娇艳的鲜花。
而现在却是一句枯骨。
她看不清陈溪的表情,只觉得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地力气。
可又很快的,不过片刻就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像是想尽早带着身后人回家。
瞧见沈意欢表情,江敛抬手将帘幔扯下挡住视线。
他看向前方,静静开口,“生死有命,我们干涉不了,只能尽快抓住凶手。”
沈意欢垂下眸子,凶手。
那诬陷沈家,让沈家满门惨死的凶手又在哪里呢?
江敛不懂沈意欢眼中的悲伤从何处来。
他只以为是看见曾经见过的陈香如今却变成了一具尸骨,心中有些不忍罢了。
放在膝盖处的手指动了动,忽然,江敛抬手覆上沈意欢的手,语气清冷又温和,像是在努力安慰。
“莫要再伤心了。”
沈意欢眨眨眼,低头瞧着两人相握的手,恍惚意识到江敛似乎误会了什么。
不过她并不打算解释,而是轻轻往旁边一靠。
青丝略过脸庞,最后带来一片温软。
江敛呼吸一滞,随即小心又贪婪地呼吸起来。
藏在身后的手颤了颤,良久搭上沈意欢的背,轻柔地拍着。
江敛没有说话,只是他垂下的眸子越发深邃。
周边的氛围似乎也在悄悄改变。
回到江府,江敛伸手拦住要回院子的沈意欢。
他目光平淡,语气中含着一丝淡淡地期待,“不放烟花吗?”
沈意欢一愣,脸上绽开笑容,“好呀。”
得到吩咐地江伯和剑影将部分烟花拿出。
不过片刻,院外就传出声响。
抬头看去,绚烂的烟火在空中绽放,江敛坐在一旁,手中递过一支烟花。
此刻,仰头看是欢喜。
低下头,是欢愉。
这一刻,沈意欢真的有一种,她和江敛是一对夫妻的感觉。
沈意欢刚要伸手接过,烟花却只剩一抹灰烬在空中消散。
宛如他们的关系。
即便眼前再过真实,也不过是虚假伪装。
瞧着她的神色,江敛轻声开口,“欢欢怎么了?莫不是身体不适?”
沈意欢摇摇头,恢复神情,“无事,多谢夫君陪我看烟花。”
“时候不早了,夫君早些歇息吧。”
夜色昏暗,沈意欢坐在床边抬手松开衣襟,床榻上放着一套属于江敛的衣服。
她准备去看看陈香的尸体,之前并未仔细观察,不知道能不能有所发现。
衣领堪堪滑过肩头,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
声音清脆带着克制。
沈意欢眸光一冷,直直看向门口。
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找她?
脚步轻移,裙摆跟着动作在步伐间摇曳。
就在沈意欢即将开口之际,门外传出江敛的声音。
“欢欢,是我。”
闻言,沈意欢脸上迅速扬起笑容,快速将房门打开。
“夫君。”
屋门开启,正巧院中传来一阵风,先前随意隆起的衣领在此时吹乱,脚下裙摆飞扬。
看见这幕,江敛的瞳孔不自觉放大,随即他轻咳一声,说话的嗓音都染上沙哑。
“抱歉欢欢,我不知晓你在更衣。”
院外,江伯似乎听见动静,抬脚朝这边走来。
“大人,是有什么事吗?”
江敛转身就要呵斥江伯离开,可屋内的沈意欢却快他一步。
如之前在街市那般,沈意欢两手抓住轮椅扶手把江敛往自己的方向扯来。
不过这次两人没有摔倒,反倒是沈意欢似乎脱力,整个人往江敛倒去。
香气袭来,江敛下意识搂住眼前人。
距离拉近,比以往几次都还要近。
江敛甚至都感觉两人的鼻尖都碰到了一起。
微微抬眸,他甚至都能看清沈意欢轻轻颤抖的睫毛,和那眼尾处的红痣。
“夫君。”
沈意欢将头轻轻靠在江敛颈窝处,嗓音软糯,“夫君怎么突然来找我?”
听着她的声音,江敛来之前默念许久的借口从脑中消失,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见他不回应,沈意欢仰头看向他,微微歪头,轻声呼唤,“夫君怎么不说话?”
眼前人眼眸清澈,江敛喉结微滚,抿了抿唇,像是在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般,不敢低头。
“为夫、为夫想让欢欢帮忙换药。”
“府医歇息了不好打扰。”
沈意欢仍盯着江敛,柔若无骨的手指轻轻从江敛肩处滑过,最后从胸膛落下。
她眸子亮晶晶的,“好啊,欢欢乐意为夫君效劳。”
说着,沈意欢站起身来。
江敛下意识抬手,裙摆从掌心滑过。
沈意欢并没有离开,她站在原地,踮起脚尖,抬起手直接从江敛身后穿过。
随着房门关闭,周围变得昏暗起来。
明明灭灭地光将人照的不清晰。
似乎连声音都变大了许久。
江敛感觉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神色不变,悄悄仰头看向沈意欢。
轮椅被推动,随后来到床边。
还未来得及说话,江敛一眼就瞧见床榻上的衣服。
那是他的。
怎么会出现在床榻之上?
思索片刻,江敛心中冒出一个猜想。
莫不是欢欢过于思念他,夜晚只能抱着他的衣服入眠?
盯着床榻,江敛又想到隔壁,他枕下那支玉簪子。
相比之下,好像衣衫的确更好一点。
身后的沈意欢也瞧见了她尚未收起的衣服,脸上划过一抹尴尬。
“夫君,我。”
“欢欢不必多说,为夫都明白。”
沈意欢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敛打断。
江敛面上没有过多表情,可耳垂却红的滴血。
他眉目清冷,再次开口,“若是欢欢实在想念,我们白日可多见见。”
江敛神色认真。
沈意欢一愣,半晌才明白江敛的意思。
沈意欢没有解释,而是选择顺着江敛应答,“无论见多长时间,我都会一直思念夫君的。”
未等江敛回话,沈意欢的手就已经摸向他衣领处。
像是早有准备,指尖才稍稍用力,衣衫便落下。
江敛的身形虽然看着清瘦,可实际上却不是如此。
背后的伤痕触目尽心,十分唬人。
沈意欢命人送了一盆清水,将棉布在水中浸湿,轻轻在江敛背后擦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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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只是简单步骤,之前府医也是这样。
可这些放在沈意欢身上就显得格外撩人。
江敛身子下意识紧绷,面上仍看不出什么,只得见耳垂越发红,指甲紧握。
瞧着他这副模样,沈意欢故意放慢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沈意欢动作终于停下。
换药结束了。
江敛心中松了口气,但更多的是心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沈意欢从身后探出头来,笑道,“夫君似乎很紧张?”
江敛喉结微动,“未曾。”
“多谢欢欢。”
听着他口是心非的话,沈意欢眼中笑意更甚,“你我二人既是夫妻,那夫君与我便不必客气。”
江敛垂下眸,空气中那香气不断飘来,又是来自身后,带着温热的气息。
让他心绪逐渐凌乱。
最后只留下一句,“欢欢早些歇息吧。”
就匆匆离开。
临走前,江敛不经意看向那个房中衣柜。
微弱地心思从心头冒出。
屋内,沈意欢随手将衣服塞回柜中。
看来今夜是不能出去了,万一江敛又过来呢?
沈意欢无奈放弃计划,返回榻上躺下。
隔壁。
关上房门的江敛眼中的情愫再也控制不住。
他想到自己方才看见的那一幕,连指尖都在颤抖。
原来,欢欢竟如此爱他。
带着这个想法入睡,一直到第二日,江敛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看着身旁的人,沈意欢抬手摸了摸自己脸,“夫君为何一直看着我?”
江敛仰头,“欢欢好看。”
这句话一出,一旁牵着马匹的剑影脚下一滑,险些站不住。
剑影惊恐地看向江敛,眼中满是怀疑。
大人最近果然越来越不对劲了。
难道是上次爆炸不仅伤了背后,还炸伤了脑子?
他竟然没有保护好大人,他真该死啊。
剑影在脑中疯狂谢罪,看向江敛的眼神都带上愧疚。
江敛并不在意剑影的目光,他抬起胳膊,让沈意欢扶着他上了马车。
就在沈意欢对着他伸出手时,江敛忽然操纵轮椅后退一步。
他轻声道,“为夫有东西忘记了,劳烦欢欢稍等片刻。”
听见这话,剑影瞬间回过神来,立即开口,“大人需要什么东西?让属下去那就可。”
闻言,江敛转头看了他一眼,虽什么都没说,但剑影莫名感觉空气冷了几分,站在原地,半分步子都迈不开。
只是一眼,江敛继续往府内行去。
沈意欢盯着他,不明所以。
进入院子的江敛目的明确,直接往院子行去。
期间还拒绝了江伯的跟随。
他脸色不变,进入房间后十分自然地将房门关上。
既然心中出现了想法,那江敛便不会等待。
他直直往衣橱行去。
柜门打开,满屋飘香。
江敛快速扫过,最后视线往下移去。
与此同时,坐在马车上的沈意欢耳边传来一道令人厌烦的声音。
江钰的马车还未到府门口,他就已掀开帘幔,阴阳怪气道,“自己是瘸子就算了,还要挡别人的路。”
这话虽没有指名道姓,但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见无人理会,江钰直接跳下马车,飞快来到前方。
22. 第 22 章
“江少爷。”
剑影上前拦住气势汹汹地江钰,语气疏离又客气。
江钰的表情越发不耐,他指着剑影怒斥道,“你是什么身份,一个下人竟然敢阻拦我!”
说着江钰就直接往马车内闯去。
娇生惯养的江钰根本不是剑影的对手。
不过轻轻抬手,剑影就轻而易举把江钰控制住。
瞬间,江钰更加生气了,污言秽语不断从口中喷出,“你个狗奴才还不放开我!信不信我命人砍了你!”
“还有你,江敛,你个废物,就敢躲在马车里偷看!连面都不敢露!”
沈意欢端坐在马车内,满脸不耐烦。
这个江钰真是蠢的无可救药。
这段时日太忙,都忘记去收拾他一顿了。
沈意欢微微蹙眉,出声道,“何人在此处喧闹?”
温软地声音传出,正在挣扎的江钰一愣,他下意识看向马车。
却瞧见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开帘幔,袖口处隐隐能瞧见那浅色的玉镯,随即又隐没,衬得皓腕越发纤细。
不过是一只手就如此惊人。
目光上移,一张更精致小巧的脸出现在后方。
杏眸浅浅,白玉琼鼻。
沈意欢眼眸微抬,视线轻轻略过前方江钰,眼中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可江钰仍心头一动。
秋风拂过,淡紫色的裙摆随风飘起。
江钰直勾勾地望着,像是舍不得移开视线。
此刻的他完全忘记了江母交代的话。
他用力扯开剑影的手,装作作样理了理衣领,“原来是沈姑娘,实在失礼。”
瞧着江钰一副彬彬有礼地样子,沈意欢捂嘴轻笑。
“原来是小弟呀,怎么来也不命人通传一声。”
“我还以为是哪个地痞流氓呢,毕竟剑影侍卫最喜惩恶扬善。”
听到夸自己话,剑影立即挺起胸脯,视线晃晃悠悠扫过江钰。
可江钰的表情就没那么高兴了。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像是在极力压制着怒气的。
良久,江钰才找回自己脸上的笑容,“沈姑娘说笑了,就这等粗鄙之人能惩什么恶扬什么善?不过是和江敛学坏了。”
江钰自认为露出自己最好看地笑容,可这笑容落在沈意欢眼中却无比虚伪。
马车内,沈意欢眼神染上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江钰没察觉到什么不对,继续开口,“他不过是个奴才,竟然敢对主子不敬,看来江大人也是德不配位,连自己的奴才都教训不好,如何当得官职。”
说这话时江钰满脸自豪。
他虽未明说,但沈意欢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沈意欢笑容更深,“听这话的意思,难不成小弟认为,你比江敛更合适大理寺少卿?”
此话一出,剑影愣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沈意欢脸上的笑意,莫名感觉背后发凉。
站在前方的江钰更加高兴了,满脸都写着遇见知己地兴奋。
“想不到沈姑娘不仅长相出众,连心思都与我相同。”
“看来我们二人的确是天造地设地一对。”
沈意欢扑哧一下笑出声,原本圆润的眼眸笑得弯起,连带着眼尾的红痣都染上几分生动。
江钰看得更加痴迷了。
但沈意欢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兴奋瞬间凝固。
前方,沈意欢笑得温柔,轻飘飘开口,“我夫君江敛的职位乃事当今圣上亲定,你质疑我夫君的官职,难不成是对圣上决定有什么疑问吗?”
“今日你随口两句就想拿走我夫君的官职,若是他日你想要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是不是也要给你让位!”
沈意欢虽是笑着,眼神却十分凌厉,说出的话也让人心惊。
江钰整个人瞬间呆住,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方才沈意欢还是赞同自己的,现在自己就已经背上了造反的罪名。
即便是从小被江母宠着长大,是个顽固,江钰也明白沈意欢这话的严重性。
他慌慌张张摆手否认,“不,不,我从未有过这等心思。”
就在几人气氛紧张之际,一道轻咳声响起。
江敛出现在门口,视线淡淡扫过几人,最后落在沈意欢身上,眼中带着些许自豪。
显然听见了刚才的话。
看见江敛,江钰顿显不自在,想到刚才的事情,他强撑着开口,“废……江敛,你终于出来了。”
江敛没说话,看着他,之前江钰脸上的害怕骤然消失。
江钰和多少次一样,露出嚣张地表情,准备再次开口辱骂,身后那温柔的目光却直直看来。
江钰原本要说出口的唾骂瞬间噎住。
他心中一惊,站了许久,最后从怀中掏出一个请柬用力扔到江敛怀中,随后便气势汹汹离开。
回程中,江钰越想越气,他用力捶了坐垫一拳。
他原本是打算借着松请柬的机会狠狠羞辱一番那个废物,却没想到自己反倒被羞辱。
可江钰又想到沈意欢之前的样子,心中越发势在必得。
这样聪慧伶俐,又漂亮的女子就该属于他,江钰!
他的无能狂怒几人并不知晓。
江敛随手把请柬扔到一旁,挨着沈意欢坐下。
顺着看去,沈意欢问道,“不看看吗?”
江敛摇摇头,他将挽臂上挎着的黑色大氅拿下,随后动作轻柔地替沈意欢披上。
又十分自然地帮沈意欢整理头发,“不了,天气严寒,欢欢要注意保暖。”
沈意欢低头看去,鼻尖处传来一股淡淡沉香。
是江敛的衣服。
她仰头,眼眸弯弯,“原来夫君说是忘记东西了,竟是这个?”
闻言,江敛的指尖有些颤抖,他用力压下颤动的手指,语气平稳。
“嗯。”
“莫要着凉。”
沈意欢眼中的笑意更甚,直接将自己的手塞进江敛的掌心,眼神依赖。
“也夫君在,我定不会着凉。”
原本他们打算去寻陈溪,想看看陈香有没有留下什么其他线索。
马车在经过陆安的烟花铺时,耳边突然响起惊呼。
“站住!”
是陆安的声音。
此时陆安正在追逐一个黑衣男子,不过那男子很显然是练家子,以陆安的体质根本追不上他。
无奈,陆安只能气喘吁吁地站在一个摊子前,手指着前方,试图用呼喊来引起别的注意。
在陆安前方,黑衣男子飞快疾驰,就在他即将没入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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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时,江敛眼神一凌,“剑影。”
一声令下,剑影迅速冲出,直直朝着黑衣人前去,动作十分迅速。
黑衣人显然没想到会有别人出手,当即与剑影交起手来。
待在旁边妄图继续追上的陆安眼前一亮,“江大人,那就是我跟您提过的,买了店铺所有烟花的黑衣人。“
“他今日又来了,还说想要看看我们店铺的包装纸张。”
“我瞧着他鬼鬼祟祟的,似乎想在纸上印什么东西,我就喊了一声,没想到让他跑了,还好遇见了江大人。”
根本不需要询问,陆安一个人就絮絮叨叨把刚才的事情讲完了。
江敛点点头,表示应答。
此时在江敛和沈意欢心中都有着共同地疑问。
为什么这个神秘人又回来了?
他想印的东西是那个图案吗?
可上次不是只有一次?
疑问在心中萌生,沈意欢抬眸看向的不远处的黑衣人,眸光深邃。
自从上次没保护好江敛后,剑影一直都想重新证明自己,连连出手,招招逼近。
很显然,黑衣人落入下风。
剑影冷着脸将黑衣人带来,“大人,人抓住了。”
说着剑影抬手扯下黑衣人脸上的面罩。
入目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普通到在百姓中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
那人似乎并不慌张,反而冲着几人叫嚣,“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就是一个乞丐!抓我干什么!”
黑衣人一直叫喊着,江敛皱了皱眉,冲着剑影摆摆手,又转头看向陆安。
“陆掌柜,方便再去你的店铺看看没?”
陆安刚平复气息,连连点头,“当然当然,江大人您可得帮我好好看看我店铺也没有被他动手脚,不然我是有理也说不清啊。”
剑影带着黑衣人往旁边走去。
沈意欢推着江敛往烟花铺走。
刚进店铺,陆安立即从前台处拿出一叠包装纸递上,“江大人,当时他就是拿着这些想要在上面印东西,还好我想起您之前给我看的东西,连忙制止了。”
江敛接过纸张,随手拿起一张放在眼前。
透过日光,那透明图案跃然于纸上。
“已经印上了。”
江敛沉着脸,目光灼灼望向门外。
一旁陆安疑惑,“不可能啊,当时我一看见就制止他了,怎么可能会印上去呢?”
沈意欢也瞧见了那图案,心中疑惑更甚。
就在这时,剑影压着黑衣人返回。
此刻的黑衣人和方才并不相同,脸上多了些伤口。
瞧着几人,剑影开口道,“大人,都问清楚了,这人说自己是个乞丐,只是害怕自己被嫌弃所以才打扮成这样进店。”
被压制的黑衣人连忙点头,“是啊是啊,几位大人,我母亲染了天花,只想看一场烟花,可我是乞丐没有钱,就想着偷一个包装骗我母亲,真的没有其他原因啊。”
黑衣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可沈意欢却注意到,黑衣人抬手挡住的目光悄悄瞥向了一旁。
沈意欢下意识看了一眼,却瞧见一个男子正要离开。
那人身材高大,一看就是个武生,却一直低着头,明明是从店铺中出来,手上却没任何东西。
23. 第 23 章
甚至黑衣人还轻微地点了点头。
像是完成了某种事情的传达。
异常仅仅存在一瞬,黑衣人就恢复了正常,继续朝着众人哭诉。
“各位大人,你们不能随便抓人啊。”
黑衣人叫喊着,大有让周围百姓围观的意思。
“我就是一个乞丐,只是想让我母亲临死钱看一眼烟花,我有什么错。”
耳边是黑衣人的哭喊声,沈意欢余光瞥见那名男子即将走出店铺,眼神一凝。
她悄然从怀中摸出一个东西,指尖稍稍用力,不动声色将那东西弹出去。
最后稳稳砸在男人身上,落入地面,消失不见。
那力道很轻,男子并未察觉到不对劲,他抬脚走出店铺,再没回头看一眼。
回过头,眼前黑衣人还在哭喊着,江敛在一旁冷着脸。
瞧着这人,沈意欢忽然开口,“你说你是乞丐?可之前我瞧见的乞丐都是瘦骨嶙峋,倒是鲜少见到像你这般的。”
此话一出,黑衣人顿时如同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般失去声音,仿佛没料到他们这些达官贵人会理会自己。
黑衣人眼神飘忽片刻,底气有些不足,“那是因为我运气好,遇到的好心人较多。”
沈意欢没搭话,只是自顾自接着开口,“况且你看着十分强健,连陆掌柜都追不上你呢,瞧着似乎还会些功夫。”
“真的是乞丐吗?”
沈意欢无辜地眨着眼,语气却越发冰冷。
对上她的眼神,乞丐心中莫名打了个寒颤。
黑衣人下意识移开目光,仍旧嘴硬,“反正我就是一个乞丐,你们不能随便抓我。”
江敛没说话,只是随意挥挥手,剑影立即将人带走。
边走剑影边说着,“抓你还需要什么理由吗!等到了大理寺看你还嘴不嘴硬。”
匆匆赶来的店小二有些慌张,他无助地望向陆安,神色惶恐,“掌柜的,这,这是发生了什么?”
陆安训斥道,“你方才去了哪里?怎么前面一个人也没有!”
店小二的表情更加慌张,连忙解释,“陆掌柜,我刚刚不知怎么了,突然肚子疼便先去了茅房。”
“你!我不是让你好好看着这里!”
陆安更加生气了,他追出去之前还特地让人仔细盯着。
却没想到出了这个岔子。
现在想来那黑衣人前来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等他出去好接着下手。
可他们大费周章在纸张上印下图案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安想不明白。
瞧着店铺已经没有其他异样,江敛对着陆安开口,“陆掌柜,后面若是察觉不对,可到江府来寻我。”
陆安连连点头,“多谢江大人。”
沈意欢推着江敛离开,两人径直去了云香楼,却听闻陈溪出了门。
沈意欢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忽然,她脑中闪过一个地方,冲着江敛开口,“夫君,不如我们再去那院子看看吧。”
沈意欢虽并未说明是哪个院子,江敛却好像已经知道了一样。
他轻声点头,“嗯。”
进入巷子,最末尾的院子门依旧轻掩着。
沈意欢推开门,目光所及,皆是花朵。
看着甚至比上次更胜。
视线落在院子后的屋内。
此时那间屋子,门依旧打开了。
和院子相同,屋内也摆放了鲜花。
屋子正上方放着两个排位。
靠上的牌位是临月郡主的,左下方的则是属于陈香的。
屋子正中央摆放着一个棺椁,陈溪拿着帕子,站在棺椁钱仔细地帮里面人擦拭着。
听见声音,陈溪没有动作,甚至连头都没抬。
沈意欢带着江敛走近,目光下意识看向棺椁。
棺椁内陈香的样子和之间见到的完全不同。
之前见到的是已经完全被烧焦的尸体,而此时躺在棺椁里的尸体,已然换上了干净衣衫,露出的部分即便看不出皮肉,也被好好打理过。
未等两人开口,陈溪就先一步开口,“见过江大人,江夫人。”
“是已经抓到凶手了吗?”陈溪眼中含着期待,直直地看向两人。
江敛面色不改,“还未。”
一瞬间,陈溪眼神黯淡下来,肩膀都有些垮了。
她转头面向棺椁,轻声说道,“其实从大人上一次来找民女,我就已经猜到了。”
“陈掌柜大概是出了事。”
“只不过,那日被喊去辨认尸体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说着陈溪的眼泪落了下来。
“明明陈掌柜是那般好的女子,怎么就落的这个下场。”
“她从北崎村的孤女一步步在京城扎根,结识了临月郡主,开了云香楼,帮了我们那么多人。”
“可最后,自己却被烧的面目全非。”
陈溪低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手指上满是伤口,都是一路拖拽推车而来。
她带着陈香回了云香楼,让陈香和所有姐妹告别,最后带着陈香回到了这里。
陈溪想着,既然陈掌柜如此珍视这个院子,她们便一起在这里等着。
等凶手落网。
等死而瞑目。
江敛却从中发觉不对劲。
他开口问道,“陈香是北崎村的?”
沈意欢没想到江敛的注意点竟然是这个,有些奇怪地看向他。
陈溪也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嗯,我之前听陈掌柜说起过,她是北崎村的,因为爹娘要把她嫁给一个恶霸所以逃了出来,后来遇见了临月郡主。”
闻言,江敛垂眸沉思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着他的神色,沈意欢出声询问,“夫君,怎么了?”
江敛回道,“临月郡主入京前,也是从北崎村出来的,她要找的妹妹就是北崎村人。”
沈意欢也想到了两者间的联系,但她仍有些怀疑,“可临月郡主与陈香早就相识,如果陈香是她妹妹,两人不可能不相认。”
江敛点头,这点确实有疑。
毕竟临月郡主出事前从未放弃寻找自己的妹妹,若是她早就知晓陈香是,怎么可能还会继续寻找?
一旁的陈溪听见两人的话,心中逐渐泛起涟漪。
陈香和临月郡主的眉眼处确实有些相似,这也是当初临月郡主不仅救下陈掌柜还帮助她成立云香楼的原因。
只是临月郡主听闻陈香的确出身那家,这才放弃了那个想法。
可。
陈溪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片段,那是她第一次被陈香救下,半夜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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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香与她促膝长谈而的得知的。
陈溪猛地抬头看向两人,飞快开口,“江大人,江夫人,陈掌柜是出自山崎村没错,但是她曾与我说过,在她三岁时曾生过一场大病,三岁前的记忆都不记得了。”
“就连陈香这个名字都是她进入京城后自己所取,之前她在山崎村,根本没有名字,这件事她只告诉了我,没有其他人知道。”
陈溪眼巴巴地瞧着两人,“陈掌柜和临月郡主的眉眼处很相似,会不会。”
“陈掌柜就是临月郡主一直在寻找的妹妹?”
陈溪问的声音很轻。
她已经知晓陈香当初筹钱,甚至不惜卖掉临月郡主送的房产,目的就是为了寻找临月郡主的妹妹。
她想,若是临月郡主的妹妹就是陈香自己,陈香会不会开心些?
听了她的话,沈意欢和江敛心中逐渐有了想法。
江敛率先开口,“的确有这个可能,如果陈香三岁前失忆,那她可能不会记得自己曾经有个姐姐。”
“而且三岁时的样子和现在差距很大,临月郡主没认出来也正常。”
沈意欢抬眸,“夫君,不如派人去山崎村问问?”
江敛点点头。
的确该去问问。
凶手以临月郡主妹妹的消息要挟陈香,会不会也是知道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或者说,凶手也去了山崎村打探,得知了些什么。
可若是真的,针对一个酒楼掌柜做这么多,只是为了要她的命?
为何?
这晚,江敛直接去了大理寺,吩咐人探查临月郡主和陈香之间的关系。
沈意欢破天荒地没跟着,而是以疲惫为由回了江府。
迅速做好伪装之后,沈意欢飞快从江府离开,目的明确,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白日,她在烟花铺见到的那个人,在他身上留下了标记。
只需被香丸砸到,那气味就会在夜晚显现,不是很明显,甚至被标记的本人都不会察觉。
但是对于沈意欢来说,被标记的人经过任何地方都会留下这抹气味,而且久久不散。
那人从烟花铺离开后似乎并未在其他地方停留,而是一路朝着城西而去。
跟随指引,沈意欢最后停在城西的一间院子前。
院子很破,像是长时间没人打理。
沈意欢站在院子围墙上,墨色的衣衫借着树枝的阴影完全融入黑暗当中。
甚至都听不见她的呼吸声。
沈意欢此时宛如一座雕像,不会动,不会呼吸。
眼神却无比严肃冰冷,直直看向院子。
就是这里。
气味最后存在的地方。
目光落在院子中那扇紧闭的屋子,沈意欢并没有贸然进入,不知为何,她心中有一种感觉。
再等等。
再等等就会等到一个更大的鱼。
靠着自己直觉,沈意欢安静地待在角落,等待时机。
忽然,院子外传来一声怪异的鸟叫声。
是信号。
沈意欢眼神一冷,转身看向院外。
还未等她瞧见什么,院子里原本紧闭的房门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一个人。
正是白日在烟花铺的人。
他径直走向大门处,抬手将院门打开。
24. 第 24 章
“扑哧。”
匕首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
站在院子内的男人瞬间倒地。
他紧紧捂着伤口,眼睛瞪大,满脸不可置信。
直到死男人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杀害。
院子外的蒙面人并未停留,转身直接离开。
动作很快,丝毫不拖泥带水。
暗处的沈意欢将眼前经过尽收眼底,随后快速朝着蒙面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蒙面人轻功了得,但沈意欢的轻功也不差,甚至稍胜一些,很快就追上蒙面人。
但进入一片树林后,就在一个转弯的瞬间,人不见了。
紧接着,厉风袭来,沈意欢下意识侧身躲避。
她抬起右手,直直朝着来人攻击。
蒙面人在瞧见沈意欢瘦弱的身形有些诧异,没想到能追上她的竟是这般瘦弱之人。
趁人分神之际,沈意欢右手抬起,直直朝前方攻击。
看似柔弱的动作威力却十分巨大,蒙面人一个踉跄,连连后退。
沈意欢再次上前,快速出手,招招狠辣,周围落叶飞溅。
蒙面人飞快抵挡,很快适应沈意欢的出招,次次躲避。
她几次想反抗却还是落入下风。
蒙面人大概也没想到眼前人武功竟然如此厉害,眼中寒光乍现,伸手朝着腰侧摸去,似乎想拿什么东西。
突然,不知从何处又出现了一人。
是剑墨。
他奉江敛的命令前往北崎村探寻陈香身份,却无意中听见林中有打斗声音。
瞧着两个黑衣蒙面人,剑墨本能察觉不对,便躲在一旁观看。
而沈意欢余光瞧见剑墨的存在,便有意将蒙面人往剑墨的方向引。
那蒙面人也看见了剑墨,原本的动作停下,选择继续和沈意欢打斗。
随着两人的靠近,剑墨无奈被卷入打斗当中。
沈意欢并没有主动对剑墨出手,她脚步慢慢移动,显示出自己与剑墨统一站位的现象。
打斗还在继续,沈意欢一招一式越发凌厉,大有借助剑墨抓住蒙面人的意思。
可看着眼前武功高强、又不知底细的两人,剑墨犹豫片刻,最后选择攻击出招更为凶狠的沈意欢。
察觉到剑墨的转变,沈意欢眉头一皱,暗骂一声。
蠢货!
就在她想继续暗示时,蒙面人也发觉了剑墨的攻击对象并不是自己。
蒙面人用力一掌打在剑墨身上,往后倒剑墨刚好挡住沈意欢的视线。
趁着这个时机,蒙面人飞身快速离去。
反应过来的沈意欢下意识想追,却被剑墨拦住去路。
无奈之下,沈意欢只能选择往之间的院子赶去。
剑墨的轻功并不如沈意欢,再加上沈意欢有意躲避,很快就失去了追踪的身影。
沈意欢回到院子,她蹲下身快速查看眼前的尸体。
只见此人是被一刀毙命的。
出手的人很自信,根本没有考虑过他会活着的可能。
尸体眼睛瞪得极大,满脸不可置信。
简单搜查了一遍尸体,沈意欢抬脚往屋子走去。
屋门大开着,站在屋内,一眼便可将眼前的所有东西看全。
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屋子。
甚至无人常来。
里面只摆放着简单的桌椅,连茶水都没有。
整体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临时落脚点。
简单查看屋内,沈意欢估摸着剑墨也该追踪到此地了。
果然,在下一秒,她就看见院外那个熟悉身影。
剑墨低头看一眼尸体,目光谨慎。
就在他看向屋内时,沈意欢已经从那处消失。
此时江府。
江敛独自坐在院中小亭,手中端着茶杯,石桌上摆放着文书。
可他的视线却始终没有落在文书上一眼。
江敛不断朝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去。
里面黑乎乎的,连烛光都不曾有。
这么早就休息了?
想到沈意欢离去前的曾说过疲惫,江敛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另一只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摸了摸玉簪。
今晚,沈意欢不像往日陪同,他处理公务时都有些心不在焉,于是便早早回府,没曾想沈意欢早已睡下。
思绪飘荡。
匆匆赶回江府的沈意欢一眼就注意到亭中的身影。
?
大晚上的不睡觉,坐在院里干什么?
想到刚才想对自己出手的剑墨,沈意欢越发无奈。
果然。
下属随主子,指定都有些不正常。
心中吐槽着,沈意欢悄声往屋子后方走去。
从窗户翻进屋内,沈意欢飞快脱下身上的衣服。
院内的江敛似乎察觉到什么,视线直直看向屋内,随后操纵轮椅朝前驶去。
轮椅堪堪停在门口,江敛还未出声,就瞧见原本漆黑一片的屋子忽然亮起烛火。
紧接着,一道窈窕的身影映在门窗之上。
看动作像是在往门口而来。
为了避免沈意欢害怕,江敛先一步开口道,“欢欢。”
寂静的夜晚,短短两个字,却被江敛喊得百转千回。
连嗓音都染上一种莫名的沙哑。
“夫君。”
房门打开,沈意欢身着一袭淡粉色薄纱睡裙出现在江敛面前。
而在那睡裙外面正披着白日江敛拿出的那件黑色大氅。
大概是起的匆忙,大氅只随意搭在身上,前方并未系紧。
夜色中,浅粉色衣衫和黑色,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在江敛眼中碰撞。
瞧着眼前场景,明明身处秋冬,江敛却莫名有些热意上头。
他轻咽口水,喉结在脖颈处滚动。
江敛从没想过,分明是自己衣服,是他亲手拿出,白日也瞧见过沈意欢穿上。
怎的到了夜晚,又好像有哪里变了。
江敛想不出心头的异样从何而来,他坐在门前,表情有些呆。
“夫君。”
沈意欢上前两步,“怎么这么晚还不歇息?”
随着步伐移动,眼前人更近了些。
本是在处理公务时总想起她,于是迫不及待地想见面。
可现在。
对上那双水润明亮的眸子,江敛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理由。
良久,他干巴巴地开口,“可还疲惫?”
话刚说出口江敛就后悔了。
欢欢本就是因疲惫所以才先行回府休息,现在又处于深夜,他还打扰了欢欢歇息。
是怎么好意思问这个问题的。
就在江敛还想说些什么来找补时,眼前的沈意欢摇了摇头。
“回来便歇了会,现在好多啦。”
“夫君是刚从大理寺回来吗?怎么不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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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还未等江敛回答,沈意欢又有些俏皮地眨眨眼。
她微微弯下身子,两手撑在江敛两侧,歪头问道,“莫不是我不在夫君身边,导致夫君太过思念,所以无心公务?”
江敛神情更僵了些,他有些不自然地偏过脸。
有这么明显吗?
见状,沈意欢也意识到什么,她没想到自己只是随意猜测,却在无意中道出真相。
视线相对。
江敛一时不知是因为自己心思暴露而紧张,还是因为两人的距离过于近而紧张。
总之,他的身子紧绷地不像话。
江敛下意识移开眼,却不小心望向眼前半开的大氅内。
如果说刚刚只是匆匆一瞥,那现在就是在近距离观看。
视线中,那肌肤仿佛都染了粉。
“我。”
刚开口一个字,江敛便惊奇地发觉,他的声音竟然沙哑地不像话。
而沈意欢似是误会了什么,稍稍站直身子,一只手贴上江敛额头,语气担忧。“夫君脸色怎么如此红?莫不是在外面待久了感染了风寒?”
略带凉意又柔若无骨地手刚贴上,江敛越发紧绷起来。
他微微仰头,“无事,我只是。”
“大人。”
江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匆匆赶来的剑墨打断。
剑墨并未进入院子,而是站在院外,十分礼貌地低着头。
即便如此,江敛还是迅速伸手将沈意欢身上略微敞开的大氅搂紧。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沈意欢有些措手不及。
她脚步往前踉跄几步,眼看着就要摔倒,好在江敛稳稳扶住了她。
不过一瞬,江敛便松开手。
指尖摩擦,他定定地瞧着沈意欢,“回屋早些歇息吧。”
院外,剑墨仍站在原地等待着。
目光扫向前方,沈意欢乖巧地点点头,关门前还不忘嘱托,“即便是公务繁忙,今晚夫君也要好好休息哦。”
“嗯。”
房门缓缓关上,直到屋内的烛火熄灭,江敛才收回视线。
“过来说吧。”
江敛回到亭下,对院外开口。
剑墨立即上前,迅速将今晚的事说出。
剑墨紧皱着眉,“一名逃离,另一名武功高强者则往城内跑,我追查路上在一处院子发现了一具尸体。”
听完剑墨的话,江敛微微沉思道,“你的意思是,你也追不上那个蒙面人。”
剑墨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是的大人,那人轻功必在我之上,大概功夫也与我不相上下。”
身为大理寺少卿的江敛自然知晓这世上,奇人异士很多。
但剑墨是自幼习武,甚至在皇家学习过。
能被他断定,不相上下之人。
京城中也就几人。
心思收回,江敛沉声道,“先去查明死者身份,打探一下那几人动向。”
“至于山崎村的事,派其他人去。”
剑墨点头应下,“是,大人。”
剑墨离开后,江敛独自坐在亭中,他抬头望天,眼眸深邃。
屋内,被江敛认为已经睡下的沈意欢整个身子都贴在门后,心中思索着之前剑墨和江敛谈话。
看样子,剑墨并未察觉到不对劲。
沈意欢本以为,她穿着江敛的衣服被剑墨瞧见会引起怀疑。
但现在看来,终究还是她多虑了。
25. 第 25 章
时间很快来到三日后的夜晚。
沈意欢来找江敛时,他正在书房。
桌前站着剑墨,正汇报着这几日的发现。
“大人,那乞丐全招了,他原名李三,平时经常游手好闲,五日前有人给他一笔银子让他换上一身黑衣去烟花铺,表面上是去索要纸张,实则是吸引陆安的注意,好借机让另一人出现。”
“而死在那院子人就是和他接头的那人,死因是被人一击毙命,身份暂时才查不到。”
“京城那几人也打探过了,都无外出。”
江敛沉着脸,一个连剑墨出手都查不清身份的,必然是背后有人刻意抹去了痕迹。
他们这般行事倒像是,事情完成后杀人灭口。
这般大费周章,目的却是在烟花铺的纸张上印下图案?
为何?
这样一来不是更加引人注目?
江敛轻叹口气,“那人先不用查了,被人刻意遮挡,左右也查不出什么。”
听着他们的话,沈意欢微微松口气。
起码现在根本不会有人怀疑到她身上。
紧接着,江敛再次开口,“山崎村的事呢?查的怎么样了?”
剑墨面露难色,“之前派去的那人至今没有回信,临行前说好无论有没有结果,三日一回书,但直到今日也没瞧见。”
就在此时,沈意欢端着糕点往前走。
细碎的脚步声响起,两人纷纷停下动作。
江敛转头望去,恰见沈意欢扬起笑容。
“夫君,你今日一整日都在书房,我来看看你。”
沈意欢自然地走上前,站在江敛身侧。
她好奇地看向两人,轻声问道,“夫君,你们在谈论山崎村的事吗?怎么样了?有结果吗?”
江敛将剑墨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闻言,沈意欢微微蹙起眉头。
没有回信?
脑中思绪散开,沈意欢忽然开口,“会不会不是没有回信,而是回信被人拦截了?”
剑墨摇摇头,“不可能。”
沈意欢再次提出一个想法,“既然回信不可能被人拦截,那会不会是派的人被控制了,无法单独行动,自然也就无法回信。”
听到这话,江敛心中也涌起不好地猜想。
他偏头看向沈意欢,“可大理寺的人皆武力高强,山崎村住的不过是一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如何有能力控制?”
江敛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可沈意欢心中却冒出另一种想法。
“再怎么武力高强,那也只是一人,而山崎村则是整个村的村名。”
“若是那整个山崎村的人联合起来,我想即便是剑墨侍卫也不能轻易脱身。”
沈意欢的话一出,两人顿时严肃起来。
剑墨目光直直看向江敛,“大人,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之前打探时曾听闻陈香在逃离山崎村时很不容易,整个村子的人都在找她,还是靠着躲在狼窝才躲了过去。”
江敛点点头。
之前他也曾听临月郡主说起过,山崎村的村民很团结,极度排外,若不是有先帝的身份压着,她根本出不了村。
也正因为如此,临月郡主才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妹妹。
江敛沉思片刻,随即开口道,“先去做准备吧,让剑影和我明日一起去山崎村。”
“大人!”
“夫君!”
面对江敛的话,沈意欢和剑墨纷纷出声,但江敛只是挥挥手让剑墨退下。
随后他微微抬头,神色自然地看向沈意欢,“衣裳做得如何?”
是的,今日沈意欢之所以没有一直待在的江敛旁边,是因为她发现自己衣裳越来越少。
不是心理上认为的少,而是切切实实地少了很多。
往日打开衣柜,整个柜子都是沈意欢的衣裳。
不过,近日沈意欢去发现江敛留在屋内的衣裳越来越明显,属于她的衣裳越来越少。
对此,江敛给出的说辞是,洗衣房的人将衣裳洗破了,便扔了。
所以就命江伯找绣房的人前来,给沈意欢量尺寸,做衣裳。
沈意欢没想到话题转变地如此之快。
想到今日一下午都在配合绣娘,又听绣娘各种夸夸,她有些疲惫地鼓了鼓腮帮子,牵住江敛的小指轻轻晃了晃。
“好累哦,怎么让人做衣裳都这么累呀呀。”
沈意欢的声音暖乎乎的,带着娇意。
一双湿漉漉地眸子直勾勾望向江敛,像是只出去疯玩疲惫回家找主人撒娇的小猫。
瞧着那圆滚滚的脸颊,江敛莫名感觉手有些痒。
他轻咳一声,拉着沈意欢在自己旁边坐下,“无事,日后让他们做好送来便是。”
说完沈意欢又想到江敛刚才的话,她满眼担忧地看向江敛。“既然山崎村如此,夫君为何要亲自去一趟?”
江敛回望沈意欢,“就是危险,我才要亲自去一趟。”
江敛没说的是,临月郡主身份尊贵,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了临月郡主的妹妹,圣上下令要彻查。
看着江敛的眼神,沈意欢没有多问。
她轻轻靠在江敛肩头,出声道,“那我也要去。”
几乎没有思考,江敛立即地反驳了沈意欢的话。
“不行。”
话落,许是江敛也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重了。
他偏过头就瞧见沈意欢用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
江敛抿了抿唇,再次开口,“很危险,若真如你所说,他们连大理寺的人都能困住,更何况是你这样一个弱女子呢?”
沈意欢固执地摇摇头,“可是,我想跟在夫君身边呀,夫君也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她直勾勾地盯着江敛,眼尾泛着红,眸中也莹莹闪过的泪光。
大有一副,江敛不同意就哭给他看的样子。
面对沈意欢,江敛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良久,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轻触了一下沈意欢头顶。
“早些歇息。”
沈意欢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书房。
身后,江敛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明明周边烛火燃烧,可江敛心中却感到一片悲凉。
他低头沉默着看向自己的腿,白皙的手握成拳高高抬起,又轻轻落下。
落在腿边,无力,无感。
回到房内,沈意欢紧绷着脸开始收拾东西。
明日她必然是要去的。
毕竟那图案中藏着的秘密还没有发现。
而临月郡主案和陈香案都牵扯到那玉佩图案。
她必须跟去弄清楚。
这玉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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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沈父有没有关系!或许还能找到失踪的沈父。
收拾好一切,沈意欢便早早地离开了。
江敛一人在书房坐了许久,最后才操纵着轮椅返回。
路过沈意欢门前时,江敛稍稍停顿片刻,目光灼灼地看向前方。
仿佛想透过房门瞧见里面的场景。
他看了许久许久,久到眼睛都有些酸涩了,方才收回视线。
随后他操纵轮椅来到隔壁。
关上门,江敛原本挺直的背稍稍松垮下来。
来到床前,掀开锦被,江敛的眸子越发幽暗。
如果沈意欢在这里的话,就会发现床榻上的东西很眼熟。
正是她丢失的衣裳。
次日。
江敛特意起的很早,将床榻上的衣裳仔仔细细收好后,江敛转身出了房门。
隔壁依旧安静。
江敛坐在门口,眼神紧盯着。
等了许久,里面都没有一丝响动。
莫不是还在生气?
江敛这么想着。
院外,剑影走上前,“大人,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听见声音,江敛收回目光,“嗯,出发吧。”
离开前,江敛再次回头看了一眼。
可那扇门终究没有打开。
这次出门的马车并不是常用的那个,反而十分低调。
江敛坐在上面,明明马车在朝前行驶,可他的思绪却忍不住飘回江府。
这么早就离开是他定的。
目的就是为了不让沈意欢看见。
可真到了这时刻,江敛心中又有些舍不得了。
这么一走了之,她怕是会生气吧?
这样想着,江敛眼前仿佛出现那张精致的脸,眼尾泛着红,用那双委屈又可怜的眸子盯着他。
坐在外面的剑影突然出声道,“大人,夫人没有跟着呀?”
剑影憨憨地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看之前大人和夫人的关系,并不像是会让大人独自出行的样子呀?
听见这话,江敛沉了沉心思,“嗯,那处危险。”
剑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啊,像夫人那般,夫人!”
剑影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发出一声惊叫,连正在行走的马儿都吓了一跳。
感受到马车乱窜,剑影立即拉紧马绳。
江敛有些不耐地皱起眉,“剑影,怎么回事?”
“夫人!”
剑影再次大叫。
江敛脸色更黑了,本来他就是背着沈意欢偷偷离开的,心里满是愧疚。
现如今剑影还一直在这里大叫。
就在剑影又一次大叫出声的时候,江敛终于忍无可忍,抬手猛的将帘幔掀开。
“剑影,你。”
话堪堪出口,江敛就一眼瞧见了那个站在路边的人。
马儿叫嚣着停下,落下的马蹄带起阵阵灰尘。
沈意欢就站在前方,红着眼,委屈又可怜的看着他。
和方才想的,一模一样。
但此时江敛却不似方才淡定。
他张口道,“欢,欢欢。”
沈意欢似乎气极了,可开口又无半句指责。
她语气染着哭腔,就这么仰着头委屈巴巴地看着江敛。
“夫君偷偷走。”
26. 第 26 章
“欢欢就这么拖累夫君吗?就连告别都没有。”
沈意欢低着头,说话的声音很轻,但仍清楚地传进江敛耳中。
此时的情绪远比想象中更令人窒息。
江敛神情一顿,随后心中泛起疼意,细细密密地蔓延至整个胸腔。
他张了张嘴,却只能苍白地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夫君是何意?”
沈意欢立即回问。
她单薄的身子独自站在风中,纤细的颈脖扬起,精致又脆弱。
上方,一袭白衣的俊俏公子坐在马车之上,神色冷淡,可藏在衣袖中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盯着沈意欢的眼睛,江敛出声道,“我只是不想将你置于危险当中。”
“可我也同样不想让夫君独自一人面对那些危险。”
沈意欢回复地很快,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敛,眸中满是认真的神色。
良久,就在沈意欢逐渐失望时,江敛点了点头。
“那便一起吧。”
“什么?”
沈意欢似是没听清,歪头望向江敛。
如此,江敛又重复了一遍。
“那便一起吧。”
一起生死相依。
后半句江敛并未说出口,可眼中的占有欲却骗不了人。
他伸出手,直勾勾望向沈意欢。
江敛的眼神太过烫人,沈意欢没有躲闪。
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起。
沈意欢抬手直接搭上。
指尖相触。
裙摆在空中扬起,随后又被帘幔遮挡。
马车再次上去,只不过这次走的越发沉稳,仿佛承了一些更重的东西。
马车内,沈意欢用力抽了抽自己的手臂,却发现根本抽不出来。
圆溜溜地眼睛瞪向江敛,无声地控诉着。
江敛无动于衷,他低着头装似无意,开始把玩沈意欢的手指,“欢欢是如何到这里的?”
江敛不问还好,一问沈意欢的眼眶更红了。
她气鼓鼓地盯着江敛,生气又委屈。
“昨夜我特地打探了去山崎村的路,知晓你们定会经过这处,便走来路。”
江敛把玩手指的动作一顿,耳边那可怜兮兮的声音还在继续。
“走了可远可远了,腿都走疼了。”
声音愈发委屈。
沈意欢抬起手将江敛的左手放在自己小腿上。
瞬间,江敛的身子更僵了,动也不敢动。
即便是隔着衣服,江敛依旧能感受到手下柔软的触感。
察觉到江敛的变化,沈意欢开始得寸进尺。
她稍稍凑上前,呼吸放轻,“夫君帮我揉揉可好?”
声音带着蛊惑,又含着一丝委屈。
仿佛腿真是疼极了。
江敛还未回过神来,就已经顺从地替沈意欢捏着小腿。
直到眼前出现一抹莹白色,江敛才在恍惚中回神。
眼前,沈意欢不知何时将鞋袜脱了。
白皙小巧的脚露在外面,连指甲都带着淡淡的粉。
江敛此时已经完全僵住,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
身后,沈意欢慵懒地靠在马车上,在江敛看不到的角度,眼眸淡漠。
那脸上却带着笑。
“夫君怎么了?”
江敛愣愣地盯着眼前,片刻后方才回应。
“无事。”
盯着江敛通红的耳尖,沈意欢露出得逞的笑容。
对。
就是这样。
只有他越陷越深,他们才能更紧密地绑在一起。
沈意欢眼中全是目的达成的喜悦。
背对着她的江敛,即便耳垂全红,眼神却愈发深邃,手下动作也越发轻柔。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慢慢停下,剑影的声音从马车外传入。
“大人,过了前面那座山就是山崎村了。”
江敛轻嗯了一身,他转身看向靠在自己肩膀处熟睡的沈意欢,出声道,“先原地歇息吧。”
江敛的声音放的很轻。
他话音刚落下,身旁的沈意欢就慢慢睁开双眼。
圆润的眼眸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就连说话声音都软乎乎的。
沈意欢抬手扯住江敛的袖子,仰头问道,“夫君到了吗?”
江敛摇摇头,“还未,先歇息会。”
沈意欢点点头,在江敛下马车后,借着他的手也下了马车。
一旁剑影早已将干粮准备好,手中还抓着一只不知道何时捕获的野兔。
“大人,我们烤野兔吃吧。”
“嗯。”
江敛轻嗯一身,转身将马车上的软塌拿了下来,仔仔细细地放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江敛又抬手替沈意欢系好斗篷,“欢欢坐这吧。”
火焰燃起,剑影随地而坐,认真地盯着眼前的兔子。
时间慢慢过去,香气逐渐弥漫开。
剑影眼神更亮,“大人,已经烤好了。”
说着剑影抬手就要将兔子取下来。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响起一声怪叫,瞬间将众人目光吸引。
紧接着,一道黑影突然窜出。
等众人再望去,原本还在面前的野兔却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堆仍在燃烧的火。
剑影瞬间站起身,目光扫向四周,可看了半晌都没看见异常。
“大人。”
剑影快速跑上前,护在江敛身旁。
江敛冷着脸,一只手拉住沈意欢往身后带了带。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剩风吹动的声音,仿佛除了他们三人就再无旁人存在。
刚刚发生的一切,包括那个消失的兔子,仍历历在目。
江敛抬眸扫过四周,轻声开口,“继续赶路吧。”
一行人再次坐上马车。
马儿轻叫一声,马蹄扬起,快步往前行进。
身后,树枝晃动,在树林深处隐隐约约出现一个黑影。
路上,剑影坐在前方,手中拿着一块干粮啃着,“大人,您说会是谁抢走了呢?我竟然都没看见人影。”
江敛垂眸,“大概是只野兽吧。”
闻言,剑影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也对,这么快的速度很有可能是只饿急了的野兽。”
听着两人的对话,沈意欢并未开口。
她伸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半遮的眸子透着淡漠。
剑影没看见,但是她看清了。
那并不是江敛口中所说的野兽,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衣的老者。
不过想到那人白发苍苍的模样,沈意欢微微皱起眉头。
一个老者竟然有那般武功?
一旁的江敛见沈意欢久未出声,担忧道,“是不是吓着了?”
沈意欢回过神来,缓缓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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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头。
“无事。”
说着沈意欢转头看向外面,“夫君,走了这么久,这山崎村是不是快到了?”
“嗯。”
话音落下,周围的环境就好像在印证江敛说的那般,悄然间有了变化。
淡淡的雾气弥漫开,悄无声息渗透整个环境。
等到众人发觉不对时,已经接近傍晚。
沈意欢盯着外面,轻声开口,“今日的天色倒是暗得格外快。”
瞬间,前方驾驶马车的剑影出了一身冷汗。
他转头飞快打量着周围,语气谨慎,“大人,好像有些不对。”
马车的速度缓缓慢下。
众人身处一片树林当中,可周围却隐隐约约地看不真切。
像是覆着一层薄纱。
就在气氛紧绷之时,不远处忽然传出声音。
“谁!”
一道略带沧桑又含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众人的视线下意识看向前方,只见一道黑色人影逐渐清晰。
来人拄着拐杖,目光直直看向前方马车,像是要透过的雾气看清几人的面容。
见无人说话,来人手中的拐杖用力往地上一戳。
“不管来着何人,都请速速离开!”
“山崎村不欢迎外人!”
他的态度十分强硬,根本不容拒绝。
江敛心中顿时明了,若是此时拿出普通身份,必然会被赶出,连山崎村都进不去。
这么想着,江敛微微扬起头,朝着前方开口,“来自京城。”
本以为搬出京城中人的身份就会好很多。
却没想到那人根本不领情。
只听他哼笑一声。“又是京城中人。”
“敢问大人名讳?”
他的态度依旧算不上好。
江敛神色不变,“江敛。”
声音落下,那人似乎知晓,语气似乎缓和了不少,“原来是江大人啊,那便欢迎来山崎村做客。”
说完那人抬起脚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剑影犹豫片刻也驱使着马儿跟上。
沈意欢皱起眉,轻声说道,“夫君,这人竟然认识你?”
江敛心中也有些诧异。
他虽是大理寺少卿,但在这京城之外,倒也没到刚报出名讳就有人知晓身份的地步。
看来这个山崎村,不简单。
瞬间,三人的心思都警惕起来,目光灼灼望向前方。
眼前,雾气逐渐消散,阵阵喧闹声传来。
朝前看去,出现在前方的村落并不像印象中的那些,反倒是格外热闹。
甚至部分房屋和京城中的很是相似。
不少孩童在路上嬉戏追逐着。
脸上皆是笑意。
沈意欢诧异地看向江敛。
这个山崎村看着根本不像是传闻中的那样。
这样充满欢乐的村庄,会是逼迫陈香之地?
甚至连临月郡主都有所担心?
眼前的场景和想象中差距过大,沈意欢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不仅是沈意欢不解,江敛和剑影也同样疑惑。
尤其是江敛。
毕竟他曾亲耳听临月郡主所说,这个山崎村有多可怕。
“那就是一个吃人的村子。”
记忆中,幼小的临月郡主恶狠狠地说出这句话,眼中的怨恨和害怕,犹如实质,不似做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