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杵鸽》
1. 绑定
市中心CBD,29层,下午五点二十九分。
从林收拾好东西,关掉电脑,喝掉最后一口冰美式,看着自己的手表。
秒针跳到五点半的一瞬间,从林一跃而起,下班!
今天他完完全全准点下班,无加班无团建聚餐,而准点下班也只有一个原因:他的顶头上司,李强,李总,现在已经下班了!
天地良心,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李狗竟然不到五点就跑路!
不仅如此,从林到现在为止还是无法想象,李强今日提早下班的原因竟然是:“嘿呀,从子啊,今天我得早点回家,陪悠悠做亲子作业。那啥,你这个文件反正也不急,我明天再签吧,啊。”
亲子作业?亲子作业?!从林大感震撼,你李狗什么时候陪闺女学习过?不都是嫂子在管孩子吗?
当然,父亲在家庭教育中的缺位是不对的,李狗结婚好多年、悠悠都有十几岁了,他虽然现在才开始觉悟,但总归是好事。况且自己那文件确实不急。
于是从林笑了笑,出了李总办公室之后扭头一个拐弯,进了李总秘书的办公室。
“什么情况啊,阅姐?”从林悄声问秦阅,“他被悠悠教育了?”
只听把键盘敲得咔咔作响的秦阅哼笑一声,抬头道:“这几天一直都这样,转性了似的——太好了!终于不用陪他加班到深夜了!”
秦阅伸出刚做的贴钻延长甲,整根食指放在嘴边比了一个“嘘”,小声和从林说道:“咱们那个合作方杨总,他夫人最近不是刚生了小孩么,杨总就和李狗说,挣多少钱都不如老婆孩子热炕头。”
“估计李狗就是因为这句话转了主意。”秦阅眨眨眼,“呵,算他良心未泯。”
从林在地铁上回忆着秦阅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十分不厚道地笑了。
而后他掏出手机,给好友发消息:【我今天正常点下班了!估计会提前半个小时到餐厅,你几点能到?】
他今晚和好久不见的朋友约了顿饭,本着早半小时吃饭就能多半小时聊天的原则,他开始催促对方。
然而手机震了震,好朋狗态度非常谦逊:【从子,从哥!好哥哥,我错了!】
下一条是个长达50多秒的语音:“我本来都已经出发了,结果还没进地铁呢,就发现隔壁大楼的楼顶上站着个人!
“好家伙这个楼可真高啊!这个人真牛逼,这么高都敢往下跳!我就赶紧抢了路边摊上的大喇叭,开始劝,好言相劝了好长时间……哦我还抽空报了警,现在警察和消防都来了,可这人还是要跳!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从哥,警察不让我走,说是一会儿消防把人救下来,我得跟着他们回去做笔录。”
再后面的语音就是对方的道歉三件套:对不起!哥哥原谅我吧!咱俩回头找机会再约!
从林:……
好人好事,值得鼓励。于是从林只得从了对方的建议:提前下班多不容易,还是早点回家吧。
那也行,从林倒是也不用再重新换乘地铁,他家的方向就在约饭餐厅的方向,多坐几站地铁即可。
于是从林将手机APP切换到阅读软件,准备和往常一样,利用下班通勤时间,将正在追更的网文看了。
然而……他打开那本书,却发现作者今天尚未更新。
这真是奇哉怪也!这位“吃块小蛋糕”十分敬业,每天下午五点准时上线六千字,从不断更!
从林怀疑地看了一眼网速,又切换到其他APP,证明了地铁上的网络好像真的……没有问题。
于是他又回到阅读软件,这次终于发现了端倪:
【作者“吃块小蛋糕”的请假条】
太阳黑子大爆发,研究组整装以待加大班(大哭),文暂时更不了了,请长假,归期不定。
从林:……?
啊?这……
果然,文下的读者和他想法差不多,但嘴明显更毒:
【坑就坑了,说什么加班,以为大家都傻子?】
【日六的人,还能是研究组里搞科研的?】
【编也不编得像一点,太阳黑子都研究烂了,还有什么好研究的?】
众多评论里,只有寥寥几个帮作者说情的:【万一太太真的是被抓壮丁去干活了呢?老实说,太阳黑子最近确实大爆发了。】
而这寥寥无几的“说情评论”又很快被新的评论淹没,从林看得眼晕,退出了阅读软件。
现在的年轻人啊,戾气太重——从林心里的小人摇着头,端着胳膊自言自语:所谓加班归期不定,我当然也是不太信的,但不写就不写呗,人家作者没准有别的事情不方便说呢?
于是最终,从林在下班路上无事可做,点开公司OA处理了几封邮件,又在买菜软件上外卖了一大包食材。
这些食材和从林同一时间到家,于是乎,从林回家二十分钟之后,快手晚餐便出了锅。
从林一手端碗,一手端pad,统一将它们搁上餐桌,开始一边吃饭一边查询十一假期的旅游目的地。
现在是夏天,离十一小长假还有两个多月,旅行的准备时间非常充裕。从林找到几个合适的地点,将攻略一股脑发给了自己的老同学——他俩之前说好了,十一假期要一起出去玩。
然而,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多久,从林就收到了今天的不知道第多少个晴天霹雳。
老同学言辞恳切地回了消息过来:【从子,从哥!对不起对不起!!】
【那个,我今天发现我们这里有个国考冲刺班,正好在十一假期……我我我就就报名了。】
从林:……
他的这位老同学,毕业之后回到老家,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便干脆开始全职考公,至今已有三年。
从林知道,三年没有收入,对方的心理压力应该比他这个有工作的牛马还大。
所以他完全理解老同学放他鸽子的缘由。
只不过……从林默默吃掉了最后一口晚饭,将碗拿去厨房里洗。今天,他被放鸽子的频次,是不是有些过于高了?
当然,这样一闪而过的疑虑不足以让从林仔细思考,他将刷好的锅和碗放在沥水架上,回来继续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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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既然老同学不去了,他准备找找适合自己一个人旅游的目的地。
然而,刚刚顺着缩略图往下刷了一点点,从林就又看到了一个鸽子:
这鸽子来自从林关注的一位科普博主,对方和网文作者“吃块小蛋糕”一样,在自己的专栏挂了请假条——
【博主“李维本维”的请假条】
近期将去太空出差,要提前准备,科普视频先不做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从林:……
此时此刻,从林终于共情了某个被称作“李狗”的万恶资本家:我信你们个鬼!!!不想干就说不想干,还能找出这么多理由呢?
那那那,那你但凡把理由编得像一点呢?还什么去太空出差?最近公布的宇航员名单里面有谁叫李维吗?啊?没有啊!
从林略显崩溃地抓起了自己的头发,眼睛依旧盯着“李维”的请假条,还没盯出个所以然来,突然感觉自己的脑子坏掉了。
因为,他听到自己的脑海深处,发出了一声无比清晰的“叮——”
【检测到宿主从林。】
【该宿主今日被放鸽子五次,达成绑定前置条件,对接接口开放。】
【对接成功!】
【宿主您好,四面杵鸽系统已与您绑定。】
从林愣住,手还放在头发上没拿下来,遂继续揪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什么玩意儿?
我之前看过的小说变成现实了?
而这好像在小说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这里是现实啊!
这里是现实吧?
【这里是现实。】脑子里的机械音毫无波澜,【请宿主将手放下来,抓头发的行为对宿主目前之状况无益,还会增加掉发几率。】
从林:……
从林开始认真思考把手放下来的可能性。
不是,请你再等一下……
几分钟后,从林终于搞清楚了现状。
与他绑定的系统叫做“四面杵鸽”系统。顾名思义,这是一个会被人放鸽子,以及会放别人鸽子的系统。它拒绝向从林解释自己的来历,并向从林发布了第一个任务。
【宿主从林的首次任务】
明天,让顶头上司李强被放鸽子两次,且放鸽子的人不能是宿主本人。
与从林之前在小说里看来的一样,系统发布的任务,宿主必须完成。
四面杵鸽说:“如若该任务在明天23:59分之前还未完成,宿主的精神体将被本系统抹杀,宿主的肉-体将进入深睡状态,宿主的精神体将从宇宙中消失。”
从林又花了一点时间搞明白了什么是肉-体、精神体……总之,依照他这个“纯地球人”的理解,如果他在明天过完之前没完成任务,他应该会变成植物人,永远都叫不醒的那种。
从林:……
不行啊!!从林在心中大叫:我还有三两好友和我爸妈呢!我还是挺热爱我现在的生活的!!!
“——当然,”四面杵鸽适时说道,“以上未完成任务的惩罚,不适用于宿主遇到不可抗力的情形。”
2. 快递
从林心中呐喊的小人突然就卡了壳——什么意思?
只见小人转转眼珠,突然开始狗腿:“是不是说,如果遇到了‘不可抗力’,任务就可以不完成了?”
“那,”小人继续试探,“哪些属于不可抗力?”
四面杵鸽一声不吭。
从林:“……”
从林亦不语,开始默默分析。这系统一开始确实把没完成任务的后果说得挺严重,可后面又很快加上了“不可抗力”这个前置条件。
从林以前看过的小说里,可没几个这么好说话的系统!
那么,乐观一点的话,他是不是可以认为,系统不希望他那么快就狗带?
就就,就算是不那么乐观,让李狗明天收到两只鸽子,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难以完成的事情……
从林非常迅速地完成了自我攻略,心情稍显放松,手指无意识地滑了滑视频软件的播放页面。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今天收到的鸽子数量……好像不止五只。
第六只鸽子来自从林经常看的一位游戏主播,这人和“李维本维”不一样,他不仅在专栏上挂了请假条,还将它做成了大字报版视频,循环播放:
【博主“离离原上草”的请假条】
三个月内不上分,我要去51区搞研究。大家,回见~
从林:……
51区?51区??那个著名的非官方承认版人造外星人研究基地??
就算是我好骗,你们也不能这么骗我吧???
从林不可置信地再次看了一眼这位“离离原上大谱”先生的请假视频,继而懒得去看已经被骂出花来的评论区,直接摊在了座椅上。
所以……
从林眨眨眼睛,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于是他扭头在脑子里喊了四面杵鸽的大名,并开始大言不惭:“你看,我今天又收到了一只鸽子,如果你也有KPI的话,是不是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
四面杵鸽不语。
从林等了半分钟,没等到回复。但是没关系,从经理工作了五年,练就出如今一副厚如城墙般的脸皮。
从林继续试探:“你看哦,我帮你超额完成了任务,你有没有什么奖励给我?”
四面杵鸽大概又沉默了半分钟,纯正得不能再纯正的机械音才终于出声:
“首先,我没有KPI。”
“其次,宿主也没有奖励。因为今天的第六只鸽子与宿主明天的任务无关。”
从林:……
得,这个系统刚正不阿。
“但是,有一点刚刚没有通知宿主。”四面杵鸽继续不带感情道,“如果宿主按时完成了任务,可获得对应任务难度的积分奖励。积分可以在任务空间中兑换商品。”
你看看,这下子才对味儿嘛!
从林看着自己的pad,借着得逞般的笑容勾起了嘴角。
他刚才那么讨人嫌地试探系统,这系统都还能回应,那就只能说明一点了:目前绑定在他身上的这个系统,和他看过的那些恐怖无限流小说里的系统相比,已经温和得不能更温和。
怎么说呢,当然是好事。
*
第二天,从林照旧在上班地铁上点好了咖啡。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一个合格的牛马要自己准备上工兴奋剂,以抚慰被工作摧残之后的弱小心灵。
尤其是,从林今天除了工作之外,还身兼放李狗两只鸽子的任务,完不成恐有变身植物人的风险,压力山大。
一直到从林搭乘电梯上了CBD大厦的29层,如果仔细观察他眉眼的话,都能看出一股淡淡的忧愁。只不过,这张愁云惨淡的脸在看到琉光公司前台的一瞬间,眉毛一挑,终于驱散了半分阴霾——
今天的公司前台很不一般。这里围了一圈公司自己人,大家正聚在一起叽叽咕咕嘈嘈切切狗狗祟祟。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从林默默凑过去,在前台“从经理,早”的招呼声中,拿过了自己的冰美式外卖,悄声问:“怎么了这是?”
“嘿,您今天可是没赶上,”前台小姑娘跟讲单口相声似的,“您猜怎么着,李总有个大快递!啊不是,大瓜!啊对对对,就是大快递!”
从林:??
“我认识的那个李总?”
“嗯呢,”前台点头,“不然还有哪个李总?”
嘿——从林脸上的阴霾继续消散,这不就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于是从经理也同样狗狗祟祟凑上前去,终于明白了大家都在八卦什么。
琉光公司的副总李强,这只李狗,买了巨大的一箱婴儿用品!
为什么大家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婴儿用品呢?因为那快递盒子上不仅仅印了某专攻婴儿用品品牌的logo,快递面单上更是明晃晃地写了内容物:婴儿围兜,赠送黑白色卡……
那,这乐子确实有点大了。公司里人人都知道,李总只有一个闺女,而他那个宝贝闺女,今年已经是个十三岁的初中生了。
所以,他买婴儿用品干什么?谁是婴儿?他周围有婴儿吗?
还是说……他周围真的有个婴儿,而他那唯一的孩子悠悠,以后……可能就也不再是唯一的孩子了?!
——可是,前段时间公司团建时他们才见过李总夫人,嫂子身材苗条,带着悠悠玩两人三足,健步如飞!
所以,这孩子必然不是嫂子生的!
所以,这箱快递,大概率本意也不是要寄到公司的!更不是寄回家的!至于寄去哪里——那可就不知道咯!
这才是这颗惊天大瓜的底层信息:李强可能出轨了!
从林再次仔细看了看那快递面单,收件人确是“李强”没错。
于是他眨眨眼睛,十分不厚道地将脸上的阴霾全部消散了。
李狗啊李狗,这你可怨不得我了。嫂夫人那么好,你自己不懂得珍惜,就别怪我为民除害呵呵呵呵。
从林走上前去,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快上班了快上班了,”他开始挥手,“赶紧,散了散了。”
然后,从经理一只胳膊抱起李狗的快递,又用另一只手拿出了旁边文件框里的几份文件快递,小拇指勾着咖啡的外卖袋子,带着一堆挂件来到了自己的工位。
从林将手中的所有快递放在地上排排好,随后掏出手机,干脆利落地给它们合影留念。
下一秒,他的朋友圈里出现了一条仅李总夫人施文昕可见的动态:【今天当一下快递小哥,同志们加油啊![握拳]】
后附所有快递的清晰合影照。
当然,这些快递也不能放在他这里,于是从林真的当了一次公司里的快递小哥,将几份文件快递送到它们该去的地方后,趁着李狗还没来,抱着那大号的烫手山芋,去了秦阅办公室。
这一去可好,从经理又发现了阅姐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证据:秦阅在浏览猎头网站。
而秦阅看到来的人是他,丝毫不避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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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跳槽。”
“……我是知道啊,”从林深感震惊,“但你也太明目张胆了,我一进来,就从你背后的玻璃上看到了屏幕的反光!”
“没事,”秦阅丝毫不慌,“你还没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到你了。”
言外之意:如果来的是李狗,我就会先他一步关掉网站页面。
从林:“……”
秦阅确实想跳槽,从林早就知道。这位没比他大两岁的姐姐是机械博士,毕业之后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本意只是先来琉光公司有个班上——他们这个互联网企业,当初信誓旦旦想要进军新能源,才招了一批工科学霸。
然而别人手里的蛋糕必然不是那么好分的。不到一年,公司就在新能源行业中铩羽而归,与秦阅同期进公司的几个技术人员,要么被别家挖走,要么自己跳槽,只有秦阅,因工作细致和情商突出,被公司老大花重金留了下来,进了秘书处。
秘书兼助理,这个岗位与秦阅自己的职业规划相去甚远,又这么干了两年还没离职,只是因为薪水着实可观。
可秦阅也知道,她如果还想做技术工种的话,目前的工作经历不会在她的简历上添光添彩,反而会变成拖后腿的。因此,换工作还是要趁早。
她和从林这个理工男关系比较好,遂拜托了人品同样比较好的从林,帮她留意一下好的机会。
从林看到秦阅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边写边看了看从林放在地上的李狗快递:“你居然会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拿进来,我都惊讶了。”
就让它在前台那里360度无死角地展览自己,不好吗?
从林嘿嘿一笑,掏出手机来自证清白:“好姐姐,我今天为民除害一次,施姐人那么好,我能忍心不让她知道?”
秦阅:“……”
秦阅在草稿纸上画好了一个拿着斧头的小人,评价:“就你鬼点子多。”
“哎呀!”秦阅突然放下了笔,想起来一件事情,“今天好像是李狗和施姐的结婚纪念日!”
“——对对对,就是。”秦阅拿着手机核实时间,“你看,三天之前,李狗还跟我咨询合适的礼物来着!”
从林:“……”
秦阅:“……”
这可坏菜了,论结婚纪念日当天发现老公疑似出轨,受害者施姐该有多难过?
从林和秦阅对视一眼,非常有默契地闭了嘴。而后一整个上午的时间里,俩人都时不时地将目光瞟向独立办公室里的李狗。
当然,整个公司里,也不仅仅只有从林和秦阅向李狗投去亲切的慰问目光,还有不少人都会有意无意看上一眼,一时间,经过李狗办公室而接水泡茶取快递的人都变多了。
于是李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即便秦阅大摇大摆地将那件罪魁祸首搬进他的办公室,这人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还反过来问秦阅:“今天大家都怎么了?都开始健康生活了?”
秦阅:“哈哈哈是吧……”
李强不问,秦阅自然也不会说。直到日晒三竿的晌午,从林工位旁的牛马们一个个准备出栏觅食,李狗也终于哼哼着小曲儿离开了办公室,临走前还跟秦阅说:“我下午晚点过来啊。”
这个预判当然是有依据的,因为秦阅知道,他中午要去一家昂贵的西餐厅和施姐过纪念日。
而这个预判也当然是不符合现实的,因为仅仅半小时后,李狗就又独自一人回到了办公室,灰头土脸,垂眉丧气,如同一只被霜打了的茄子。
3. 好男人
从林趴在工位上,通过电脑屏幕的反光,仔细观察身后副总办公室里的李狗。
然而,没过一会儿,李狗就自顾自拉下了玻璃后面的百叶窗,从林看不着了。
于是从林抬起头——大好的八卦时光可不能辜负,遂眼疾手快地抓住从他身边经过的无辜路人:“孟令啊!”从经理嘿嘿一笑,“下楼买咖啡是不?帮师兄我把外卖带上来呗?”
吴孟令:“……行。”
“茶餐厅的干炒牛河,应该是个黄袋子,非常感谢,给你比心!”
吴孟令:……
而这边,从林已经静悄悄地窜进了秦阅的办公室。
在他前脚窜出去的下一秒,脑子里的四面杵鸽冷不丁出了声:【宿主从林的首个任务,进展已达50%。】
从林一愣,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因为李总成功收到了他今日的第一只鸽子。
于是,从经理也终于想起来自己此番“为民除害”的根源:他本来是想借此完成任务的!
在从林原本的计划里,第一只鸽子不会这么顺利。他拍下李狗疑似出轨的证据,又将它发给施文昕,其实是想让施文昕向李强施压,而自己则利用被施压后的李强漏出的马脚,寻找机会让别人放他鸽子。
结果没想到,今天是李强的结婚纪念日,他中午本就要和施文昕一起吃饭。
于是这下,从林原本打算努力寻找的马脚也不用寻了,施文昕亲自下场,给疑似出轨的李强拍过去了第一只鸽子。
轨都可能出了,还能好好地坐下来吃一顿饭?
必然不能。
而据秦阅说,中途折戟而归的李强,回来之后更是浑身低气压,面色带着三分疑虑三分凝重,还有四分是假装“我很好”的漫不经心,跟秦阅说:“帮我订份盒饭。”
从林:……
哈哈哈哈!
从林死命忍着自己要笑不笑的表情,觉得秦阅不当什么技术工种,去注册个网站写霸总文也能如鱼得水。
这边,秦阅订好了自己和老板的午饭外卖,突然听到隔壁李狗办公室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砰——”
从林和秦阅吓得迅速扭头看去,只见百叶窗的百叶夹缝之中,李狗应是一掌拍在了桌子上。他终于注意到了那个快递盒子,围着它转了两圈之后,拿起手机打电话。
从林和秦阅竖着耳朵仔细听,确定李狗这通电话就是打给自己老婆的,言辞恳切,低声细语,还夹杂着细细碎碎应是为自己辩解的话——具体说的是什么,从林和秦阅听不清。
李狗和施文昕说了一会儿,撂下电话后却依旧是一脑门子官司的模样,靠在自己的老板椅上开始望天。
从林:……
秦阅:……
从林默默退出了秦阅的办公室。
直到他边吃午饭边刷朋友圈时,才发现李狗发了一条动态:
【老杨,下班喝一顿?顺便拿走我给我大侄子买的东西。】
下一行手动@合作方杨总。
后附巨大快递箱的高清□□照。
从林一挑眉,看着手机顿住了进食的进程。
好么,所以这巨大的一箱是李狗给合作方杨总家的小孩买的玩具?
这是一个巨大的误会?
从林心中的小人略作思考状:误会,那自然是最好了,如果误会成立,就可以证明李狗没有私生子,施姐没有被戴绿帽。可是,怎么说呢……就怕这个误会它本身是不成立的。
成功的男人都是一丘之貉,万一李狗是拉着杨总来挡枪的呢?
所以,真真假假的,到此时已经说不清楚了。最清楚的恐怕只有李强本人。
只不过,对于从林来说,李狗的这条朋友圈有显而易见的好处:他们公司的委托单位,即与他们有合作的乙方,看到动态后便仿佛闻见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丁经理利科公司”在微信上敲从林:【从经理,请问下哦,李总今晚是不是有事情?】
从林顿了一下,不太清晰地回道:【有可能?好像是晚上有聚餐。】
丁经理迅速回了过来:【那我们下午五点钟的那个会……】
从林扒拉干炒牛河的筷子一瞬间顿住——
嘿!这不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送给李狗的第二只鸽子,这不就有了吗?
总之,十分钟后,从林就与对方商量好了,原定于下午五点钟的碰头会改到明天上午九点,因为丁经理一直觉得,他们的成果可以更优化一些。
因此,从林吃完午饭后,给李总说的理由就是:利科公司今天下午临时有事,正好他们还觉得那一版程序能够继续完善,准备今晚加班改一下。
李狗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不在焉地点了个头。于是,从林脑子里再次响起了四面杵鸽的机械音:【宿主从林的首个任务,进展已达100%。任务完成。】
从林一笑,不再占用李狗的中午的休息时间,退出了办公室。
完成了任务的从林一身轻松,就这样大部时间摸鱼、小部时间干活的溜过了整个下午。李狗今天继续提前下班,因此,五点半一到,从经理又背起书包撤了。
在地铁里刷着短视频的时候,四面杵鸽的声音再次出现:【宿主从林助力宿主李强完成了今日的“好男人”任务,加10分。】
从林:……啊???
什么?什么好男人?什么宿主??
他突然反应了过来:李狗身上也有系统!
并并并且,李狗今天的任务应该是“当一个好男人”或者类似的东西!
从林倏地把手机揣进了兜里,低声问四面杵鸽:“什么情况?”
四面杵鸽:“宿主可用5积分查阅关联宿主的任务情况。”
从林:……
他完成今天的任务后,四面杵鸽说这个任务评级是D,难度属于简单型,给了他50积分作为奖励。
从林只做了一个任务,脑子里根本没有任务简单困难和积分多少的概念,遂欣然接受,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淦!好像要少了!
今天下午从林摸鱼的时候,还跑去四面杵鸽的任务空间看了一眼,里面现在上线的、可以用积分兑换的东西除了正经物资之外,还有功能性商品,例如让系统回答一个问题,或者是查阅某个人的系统名称,等等。
需要的积分数额不同,但大多集中在5-10积分不等。
于是从林想了想,觉得花5积分来查一下李狗的任务情况也并无不可,遂同意。
下一秒,从林的脑海里显现出了关于李狗的今日任务信息。
李强身上的系统叫做“好男人”系统,这个系统发布任务的形式很特别,李狗每天的任务内容是一样的:
做一件能够证明自己是“好男人”的事情,包括做家务、陪老婆吃饭、哄老婆开心,或者辅导孩子写作业,等等等等。
总之,按照“好男人”系统的逻辑,你得为家庭多做贡献。
如若某一天做了两件以上“好男人之事”,系统就会给特殊奖励;如若某一天完不成任务,李强的精神体就会被抹杀。
因此……从林若有所思,这应该才是李狗今天中午被放鸽子之后,心不在焉并且低气压的原因——他应该本想通过中午和施文昕一起吃饭来完成任务,却没想到被老婆放了鸽子,于是便开始处于完不成任务的焦虑之中!
所以……他昨天说要陪悠悠做亲子作业,也是为了完成任务!
呸!李狗啊李狗,从林心里的小人破口大骂,我叫你一声“狗”,好像真的没叫错啊!
——而李狗刚刚完成的所谓今日任务,则是因为他在下班途中绕路去了进口超市,买了一整颗猫山王榴莲回家。施文昕很喜欢吃榴莲,因此,“好男人”系统判定李狗应该是要拿它哄老婆开心。
果然,施文昕接到李狗献上的榴莲后,嘴角似笑不笑地弯了弯,又被好男人系统判定也算是笑了。于是,李狗的今日任务才终于算是完成。
而李狗的今日任务以这种形式完成,从林也在其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因为从林与利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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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经理约定好,推迟了下午碰头会的时间,这才让李强能够提前下班,进而有时间绕路买榴莲,回家哄老婆。
所以,四面杵鸽系统认为,也应该给宿主从林发放一些积分。
从林当然不会反驳这其中的逻辑漏洞,送上门来的肥肉哪有不要的道理?于是乎,回到家之后,从林便一头扎进了四面杵鸽的任务空间,重点浏览起里面的功能性商品来。
他需要迅速了解一切与系统、宿主和任务相关的事物。
最终,他先行选中了一个功能性商品:查阅某个人身上的系统名称。售价:S级系统2积分,SS级系统10积分,SSS级系统50积分。
从林问:“四面杵鸽,我想买它的话,你能先告诉我对方的系统是什么级别吗?”
别一上来就走狗屎运选中一个SSS级的系统,那他的小钱钱不就都没有了吗?!
四面杵鸽:“需要先行预付5积分,后面多退少补。”
从林:……
从林预付了丧权辱国的5积分。
而后,他向四面杵鸽询问了一个名字:“吃块小蛋糕。”
——人就是这么神奇,昨天的同一时间,从林心里的小人还在大骂这些网文作者啊、网红博主啊都是骗子,今天就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说的真的是真的呢?
四面杵鸽:“……”
“宿主只能用对方宿主的真实姓名来查询。”网名不行。
从林一抽嘴角。
所以,“离离原上草”也查不出来了。但好在,这三个人里面还真有一个用了真名。
“李维,”从林说道,“他在视频软件里的网名叫做李维本维。”
四面杵鸽:“已查询。此人身上无系统。”
从林:?
“真的?”
“本系统从不作假。”
从林:“……”
那……从林问道:“所以,并不是人人身上都有系统?”
“当然。”
“那什么样的人身上才会绑定系统?”
四面杵鸽:“这就是另外的价格了,请购买‘让系统回答一个问题’这件商品。”
从林:……奸商!我才不买!
于是从林想了想,又问道:“再帮我查一下张萧。”
张萧,即那位放了他十一假期的鸽子,去国考冲刺班上补习的老同学。
这次猜着了,四面杵鸽说:“张萧,绑定了考公考编系统。该系统现阶段为S级,已从宿主预付款中扣除2积分。”
哦?【现阶段】为S级……那就说明,之后还有可能会升级?
于是从林眨眨眼,又问道:“四面杵鸽,你是什么级?”
四面杵鸽:“……这也是另外的价钱,宿主。”
从林:……
从林开始信马由缰:“欸,你昨天虽然说你没有KPI,但从你们这可以升级的机制来看,你应该有升职压力吧?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
四面杵鸽顿了两秒,才继续古井无波道:“宿主,请问你还想查询哪位……人类?不查我就将剩下的3积分退回。”
“等等等。”从林尔康手,“再查下王乐。”
王乐,即昨晚放了他约饭鸽子、跑去劝人不要跳楼的那位好朋友。
“王乐,绑定了好人好事系统。该系统现阶段为S级,已从宿主预付款中扣除2积分。”
“宿主预付款中还剩1积分,不够查阅下一位人类,请问,选择退回还是充值?”
……还要充值?!从林用力选择了退回。
1积分回到账户,从林看着账户中剩余的51积分,表情焦灼地扒拉着任务空间里的商品。看了半天之后,他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了“让系统回答一个问题”上。
下一秒,宿主从林支付了5积分。
“好系统,”从林许愿,“请告诉我,那些仿佛去研究外星人的大佬们,到底干什么去了?”
四面杵鸽:“他们去研究我的老板了。”
4. 人文实验
四面杵鸽还算是有点良心,说完这句话之后,还做了一些引申回答。
它告诉从林说,随着科学界大佬们的研究,目前很多地球人被绑定了系统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但如果从林这些宿主尝试在网上搜索相关信息的话,就会发现,他们依旧什么都搜不到,只能通过好友之间“点对点”的聊天来探讨——这是系统的老板特别要求的,因此,系统们便在人类的互联网上动了点手脚,达成了“404 Not Found”的目的。
而当从林继续问四面杵鸽,它们的主神,啊不是,老板到底是谁、想要干什么的时候,四面杵鸽就再次复制了之前的话:这是另外的价钱了。
呵。从林心中的小人冷笑一声,我就不买!不是可以点对点聊天吗?我现在就找张萧和王乐去!
然而,王乐倒是联系得很容易,张萧却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消息:“哥啊,我确实绑定了考公考编系统,它昨天逼着我报名冲刺班,今天还逼着我做了两套行测真题!我现在真的好困啊,你等我明天睡醒再跟你说?”
从林:?
醒醒盆友,你可是一个要考公的人!现在才不到九点,你说你要睡觉了???
于是,从林生拉硬拽地从张萧那里问出来他所知道的信息,又和王乐的信息一整合,捋清了目前的大概情况:
所谓四面杵鸽以及其他系统的老板,是比地球这个三维世界更高维度的四维世界中的文明。那么,牠们也就自然不算是一般小说里的“主神”,从林认为,和地球文明相比,牠们只是维度不同而形成的不同生物罢了。
而四面杵鸽等系统,则是四维文明为了研究三维文明,而放进地球的“AI实验员”——是的,四面杵鸽是个四维人做出来的AI,怎么说呢……还挺智能。
张萧和王乐的系统都说,四维文明放AI实验员进入地球,让他们这些地球普通民众完成任务,是为了进行一些温和的人文社科实验。
比如,张萧的系统说,它需要观察社会体制和社会制度,继而通过张萧的“考公考编”活动,研究人类对于社会体制的适应性;王乐的系统则说,它需要通过王乐所做的“好人好事”,来研究好事者与受益人之间的真情实感……
那么,以此类推……从林想了想,还是归纳不出四面杵鸽要研究什么课题。
放人鸽子?或者等着别人来放自己鸽子,然后看大家的反应?这有什么好研究的?
不过,以上也就是张萧和王乐所知道的全部信息了。从林一会儿跟这个聊,一会儿跟那个聊,切换界面切换得想死,最终发出感慨:【不是,我们就不能拉个群吗?】
【不能!】张萧回道。
【你那个系统没跟你说吗?只能“点对点”聊天。】王乐回道,【拉个群,你发出来的跟系统相关的消息都会被屏蔽。】
从林:……
这是什么四维文明治理下的网监?
【欸,对了从子,】王乐又说道,【你的系统,有没有管你叫过猿类嵌合体?】
什么?
从林一愣,看着这个十分新奇的名词,打字:【……没有。】
王乐说,好人好事系统,最一开始是称呼他为“猿类嵌合体”的。不仅这样叫他一个人,它管所有地球人都叫“猿类嵌合体”。
这个称呼会给人一种很神奇的感觉,就好像……系统看他们,就如同他们看实验室里的猴。
虽然从理智的角度分析,从林等人此刻也确实是实验室里的猴……
从林一抽嘴角,让心中的小人挥散了这个奇怪的想法。
王乐说,他对所谓“猿类嵌合体”提出质疑后,好人好事系统立刻解释:【你们那个伟大的进化论不是说,你们是从非洲古猿进化而来的吗——当然,如果宿主觉得奇怪,我可以在之后称呼你们为“人类”。】
从林、王乐:……
于是从林突然福至心灵,脑中电光火石般地想起了另一件事:
就在刚刚,他问四面杵鸽是什么级别、想要诱导它多说一些关于系统的事情的时候,四面杵鸽才第一次正经地说出“人类”二字。而无独有偶,它在说这两个字之前,好像也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从林愣住,终于再次问了四面杵鸽问题:“为什么你们要把我们叫做猿类嵌合体?在你们那里还有别的嵌合体?这个‘嵌合体’要怎么理解?”
四面杵鸽顿了两秒,破天荒没有管他要积分,而是解释:“这只是四维文明的习惯性称呼,没什么特别的。好人好事那个蠢系统自己没改语言库,才引发了宿主王乐的疑惑。”
从林:好人好事那个……蠢系统?
从经理敏锐地抓住了四面杵鸽话里的彩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你在嘲讽它。我知道了!你们系统之间是不是有竞争关系?”
“——你看,你看!你还说你没有升职压力!”
四面杵鸽:……
四面杵鸽顿了足足五秒,才继续道:“宿主无需对我的职业生涯过于担心。请宿主专注于自己的任务。”
从林哼哼两声,表示欸你这系统你可真是不识好人心耶!
“如果宿主不信的话,”四面杵鸽继续,“可以想想我的名字。”
“据我所知,目前来到地球的系统里,没几个系统给自己起的名字比我更具有代表性、记忆点和趣味性。宿主无需怀疑我的专业能力。”
从林:“啊?这名字是你自己起的?”
“当然,所有系统都给自己起了名字。而我很喜欢华夏古代史里‘四面楚歌’这个典故。”
从林:……啊?还真是出自这里?!
从林心里的小人自顾自阿巴阿巴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不能错过机会:“这名字确实很奇特,你详细解释一下?”
四面杵鸽:“那就又是另外的价格了。现在,请宿主接收第二个任务。”
从林:……
不是,咱们还没说完呐!
【宿主从林的第二个任务】
明天,让宿主自己被放三次鸽子,且放鸽子的人不能是宿主本人。
从林默默挠了挠头。放别人鸽子什么的都好说,放自己鸽子……这是怎么个放法?还必须得由除了自己之外的人来放?
不是——从林继续尔康手:你再等一下!
四面杵鸽刚才话题转的过于生硬了,从林心知肚明,它是不想自己再顺着与系统和四维文明有关的事情继续问下去。
呵呵呵,那你可失算了,任务待会儿再说,我今天必须得把这些东西搞明白!
于是从林大手一挥,再次支付了5积分:让系统回答一个问题。
然而下一秒,5积分退回了。
“同一个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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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一天只能购买该商品一次。”四面杵鸽说。
从林:……
有钱不赚,你们都是王八蛋。
*
第二天,从林继续拎着冰美式上工。
他前天下午给李狗的那个文件,经过昨天那么一遭之后,李狗至今都没签。
于是,与李狗和利科公司丁经理等人开完了视频会之后,从林一边嘬冰美式一边思考自己的任务,而后直接带着本子敲开了李狗办公室的门。
李狗开完碰头会后本来很放松,此刻惊觉自己竟然还有个文件没签,遂从一堆纸山里将从林的文件找到,大致扫了扫,签了。
“李总,”从林适时打开笔记本,问道,“您看里面写的那个实施方案,要不我让吴孟令写一下?”
“啊,行啊。”李狗没什么异议,“小吴不是你师妹么,正好还在你的组里,你们对接起来方便。”
于是,从林从李狗处出来之后,本想直接去找吴孟令,却扭头看到了在另一个小办公室里的秦阅——这姐们儿依旧毫无危机感,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身后玻璃上映出了猎头网页。
“哎哎,”从林低声提醒,“姐姐,我看着你身后的玻璃都害怕。”
秦阅表情波澜不惊:“除了你,这个点儿没人往我这里看。”
从林:……
从林低头瞟见了秦阅在草稿纸上画的大作,嘿,那个拿着斧头的小人换了形象,昨天是“拿着斧头要去砍人”,现在是“高高举起斧头正准备砍人”。
跟秦阅没什么好拐弯抹角的,从林直接问:“你画这个是干什么的?”
“为了破局,画个logo。”秦阅凉凉道。
……得。从林明白了。还是为了破她现在想要换工作的局面。
并且,这个愿望应该已经在阅姐心里占据了首要位置,你看看,阅姐除了每天浏览猎头网页之外,连代表着必胜信念的logo都画上了!
“中午12点,准时出发吧?”秦阅终于放下了笔,抬头问从林,“我这几天累坏了,今天中午必须得吃顿好的!”
“没问题。”从林点头。
昨晚接收了四面杵鸽的任务之后,从林就收到了秦阅发来的几个位于公司附近、物美价廉的餐厅链接。
他俩口味差不多,主要是阅姐觉得从林这个二傻子没什么坏心眼,每天最大的乐趣除了喝冰美式就是暗地里吐槽李狗,于是两人一拍即合,遇到压力大的时候,中午就会一边下馆子一边继续吐槽李狗。
和秦阅约好中午搓一顿的时间,从林终于找到了吴孟令,看着这个圆头圆脑的姑娘,脑筋急转,开始了从经理为她特制的“春秋说法”。
“孟令啊,这个文件给你,是咱们新签那项目的工作流程。你看看,里面有个《实施方案》的要求。”从林嘿嘿一笑,“刚才李总说,让你写。”
“啊?”吴孟令想了想,“师兄,这个急吗?我手上还有咱们另一个项目的PPT呢,一会儿咱俩不是要碰一下PPT吗?”
从林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略作思考状,最后说道:“嗯……工作方案很急。”
“那……”吴孟令试探,“PPT咱俩下午再碰?”
从林笑了:“行。”
而从林的脑子里,四面杵鸽的声音响起:【宿主从林的第二个任务,进展已达33.33%。】
5. 电梯
成功让吴孟令放了自己鸽子后,从林心情略有舒展,开始思考找哪一位幸运儿帮自己完成第二只鸽子。
而通常这种时候,“无心栽柳柳成荫”之事会自己找上门——
秦阅给从林发消息,是一张聊天截图。
而对方正是李强的夫人施文昕,施姐问秦阅,中午是否有时间一起吃个便饭,她有些事情想和秦阅说。
秦阅在与从林的聊天界面里大哭:苍天啊!大地啊!我中午又要被迫加班啦!
但这其实无可厚非,毕竟秦阅的岗位具有特殊性。琉光公司是个民营企业,李狗虽然被下属们称作“狗”,可实际上是创始人之一,在公司里有很大的话语权。
因此,秦阅作为李强的秘书,也一直和施文昕保持着良好的联系,这可以算作她的一部分工作。
秦阅继续在聊天界面里哭泣:【怎么办啊从子?我真的很想中午去吃不用加班的饭但我又不能呜呜呜】
于是,从林再次听到了四面杵鸽的机械音:【宿主从林的第二个任务,进展已达66.67%。】
从林一边在心里不厚道地笑,一边打字安慰秦阅,等安慰完,这一上午的时间也过去大半,简单干了一会儿活之后,便又到了大家拿起手机点外卖的时候。
这次从林没有再拜托吴孟令下楼帮忙拿外卖,因为今天的李狗无八卦可看。从林刷着朋友圈下楼,开始思考自己的第三只鸽子。
果然,注意力效应在此时发挥了作用,从林拿起自己的外卖之后,手指就顿在了朋友圈的一位好友动态上。
【“魏明真登山驴友”的动态】
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它。
后附自己登上山顶的背影照。
嗯?从林又敏锐地抓住了一点什么。
他之前加入过一个周末登山群,里面没多少人,都是大家拐着弯认识的好朋友。寻常人转六道工序可以联系上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而这个小群里最多只需要转一道工序。
从林与魏明真不太熟,对这位姑娘最大的印象是,她总是和她的男朋友一同出现,两人感情很好的样子,之前发朋友圈也都是两人一起爬山的合照。
但……现在再看这条朋友圈动态……
怕不是分手了吧?!
于是从林想了想,恶魔似的抓住了机会,去小群里问:【大家本周末有时间吗?一起去爬山吗?】
正值午休时分,群里状态活跃,大家纷纷刷起了“+1”。从林仔细看了看,其中就有魏明真的那位“疑似前男友”。
果然,没过多久,从林就收到了一条私聊。他点过去,正是魏明真发过来的:
【从林,我已经分手了。我看他也报名了周末的爬山,那我就不去了。下次找机会再和大家约[抱拳]】
从林抿了下嘴角,将外卖放在了自己桌子上。
人有的时候就很神奇,明明在没得到确切的消息时,从林还在心里隐隐希望这俩人真的分手了——这样他俩就必然不会出现在同一个活动里,自己的第三只鸽子就有着落了。
然而,现在他“梦想成真”,心里却没有一丝轻松愉悦之感,有的只是惋惜爱情易碎。
所以呀,感情可真的就像沙子一样。从林心里的小人默默摇头:他俩好的时候你侬我侬,比翼双飞,齁得人牙疼,没想到也逃不脱分手魔咒。不过嘛,既然分手了,肯定是有不可调和的矛盾,那就要及时往前看,莫回头啦。
从林觉得它说得对,遂深以为然地打开自己的午饭,觉得还是自己这种独身主义者更加刀枪不入。
爱情里的灭绝师太么,永远都不会有情伤~
从林在四面杵鸽【宿主从林的第二个任务,进展已达100%】的声音中吃完了午饭,又伴着它给自己报出的奖励积分收拾好了工位。
四面杵鸽说第二个任务的难度等级为D+,他的任务完成得很顺利,奖励80积分。所以现在,减掉从林购买李狗任务信息、查阅张萧和王乐的系统,以及让四面杵鸽回答的问题,他现在的账户里有131分!
穷人乍富,从林嘿嘿笑了两声,抱着手机开始午饭消食。
而吴孟令显然想让他进行一些真正的消食,给他炸过来两条消息:
【好师兄!你下午在公司吧?】
【咱们之前那个项目的展板做好了!下午能不能帮我一起搬上楼?】
嘿,这孩子。
从林打字:【当然没问题】
所谓师兄,不就是解决问题和干苦力用的吗?
从林退出和吴孟令的聊天界面,刚想继续刷短视频,秦阅又炸过来了两条消息:
【我靠!我真是服了!】
【你等着,我现在在施姐的车上,等我一会儿回去了跟你细说!】
从林一挑眉毛,看着这两条声情并茂的信息,觉得手机那头的阅姐已经忍无可忍。
从林:【……愿闻其详。】
周围的牛马们纷纷觅食归来,或趴在自己的工位上戴着耳机刷电子大脑舒缓剂,或迅速从脚底下拉出简易折叠床,卧倒之后进入梦乡。
而从经理无需进入梦乡,因为从经理冰美式不离手。
但从经理刷过几条短视频之后,觉得这种“大脑舒缓剂”简直是过于毒害大脑,于是想了想,干脆打开了视频软件。
再次确认“李维本维”和“离离原上草”都没有更新视频,而“吃块小蛋糕”也显然没有再次更文。从林无奈,点开了最近热播的一款英剧。
午休时间1小时,看一集悬疑英剧正正好。
然而,一集还差10分钟没看完的时候,从林又被吴孟令从剧情里拍出来,拉着小推车下到写字楼门口,往楼上搬运展板。
展板本身并不沉,稍微有些重量的是将其固定在地板上的底座。从林将底座搬上小推车,让吴孟令拉着,他自己则又搬起了一人多高的展板本板,两人一起上了电梯。
失重的感觉传来,从林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欸,你是不是按错了?它怎么往下走了?”
“没有啊。”吴孟令转身给他看亮着光的按钮“29”,继而也去看电梯显示屏,“可能是下面有人按了吧。”
哦,有可能。
这栋写字楼的地上部分由小型商场和办公区域组成,地下部分一共三层,大部分被划分成了停车场,只偶有零星的几块小区域被物业租了出去,用途也基本就是仓库或者小商铺。
而现在正好是下午两点,上班时间到了,有人从地下按了电梯并不奇怪。
只不过……这电梯的下行时间,怎么好像有点长了??
从林看了一眼吴孟令,发现这姑娘也在看着自己,圆圆脸上的表情从疑惑……逐渐变成了惊恐。
说时迟那时快,从林当即跨过了横亘在他和吴孟令之间的小推车,将“-1”“-2”“-3”按钮全部按亮了。
——超重的感觉并没有传来。但好在,也没有失重的感觉。
“电梯……停了?”吴孟令小声猜。
与此同时,他们头顶上的那一小块显示楼层的显示屏,从“-1”变成了“█”。
从林立刻按了求助铃。
然而,想象中的“叮铃铃”声并没有传来,祸不单行,这个货梯箱的顶灯诡异地闪了两闪后,灭了下去。
电梯里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光。
从林感觉到吴孟令的呼吸陡然急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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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拍拍孩子肩膀:“没事,没事,不要慌不要慌。”
说是不要慌,但从林没有发现,他自己的手也一直按在呼叫铃上,手心已经渗出了薄汗。
而期待中的响铃声和接听声,却从未传来。
从林略带焦虑地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世界被系统占领之后,已经变得足够癫狂了……现在难道终于要开启恐怖剧情了吗?
不不不,现在下这个结论还为时尚早。从林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外挂,在脑子里大喊四面杵鸽。
没有回应。
从林感觉心脏往下沉了又沉,他此前竟从未觉得,四面杵鸽的机械音是如此好听。
“从哥从哥,”吴孟令拿着手机给他看,“手机也没信号。”
吴孟令的声音已经带上明显的哭腔了:“怎么办啊从哥!”
从哥毫无办法,也只能掏出自己的手机来求证。
而在他掏出手机的下一秒——电梯的门“砰”的一声,开了!
外面是地下车库,迎头对着的墙上写了一个大大的“B3”。
“门开了!从哥!”吴孟令大松一口气,外面地库的灯光照进了电梯箱,从林从她的脸上看出了劫后余生的模样。
所以下一秒,从林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吴孟令的胳膊:“先别出去。”
从他们进入电梯到现在,少说也过去了两分钟,完全不是从一层到地下三层应该用的时间。
所以,虽然电梯放他们出来了,但一切依旧很诡异。
更重要的是,四面杵鸽依旧对他的呼喊没有回应。
是什么样情况,才能让一个四维文明做出来的AI与自己的宿主断联?
“从林?”从林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紧接着,秦阅从电梯厅的玻璃门外面探过了头,“孟令?”
下一秒,秦阅突然回过头,冲着玻璃门外招呼:“李总!施姐!从林和孟令也来了!”
从林和吴孟令俱是一愣,打量着这个秦阅。
声音是她的声音,神态也是她的神态,衣服也是中午出去的时候穿的衣服。
“别看了,”秦阅哭笑不得,“我是真的。”
秦阅看着从林:“如果你不信……我最近正在画拿着斧头的小人,昨天小人在寻仇,今天已经找到仇人要砍人了。我刚才还微信里跟你吐槽了……另一件事来着。”
从林:……
这好像确实是真的秦阅。
下一秒,李强和施文昕也走进了电梯厅。李强深色西服上印着两道白色的墙灰,看起来有些狼狈,而施文昕则是一眼都不愿意看李强,只对着从林和吴孟令温柔打招呼:“出来吧,在里面也没有用了。”
“我也是真的。”李狗吸了吸鼻子,自证,“从子,我今天上午刚刚签了你的文件,还让小吴写实施方案。”
“别怀疑了。”秦阅走上前来,抱着胳膊看他俩,问出了一个惊天大问题:
“你俩难道没发现,小推车和展板都消失了吗?我刚才看着它们消失的!”
从林和吴孟令迅速扭头,看向本应是小推车和展板的位置——啊啊啊啊!真的没有任何东西了!
一股寒意顺着从林的脊背窜上了头顶。从林拉着吴孟令,一步跨出了电梯。
而在跨出去的下一秒,脑子里的机械音蓦地响起:【请宿主知悉,这里是个无限域。】
无独有偶,他们五个人所处的电梯厅中,响起了另一道机械音:
【已集齐五人,无限域启动。】
【无限域的任务】
从现在起算,域内人员要在72小时内成功离开无限域,否则将被永远困在这里。
6. 离婚?
从林花了点时间搞清楚状况。
施文昕和秦阅吃完饭后,说要将秦阅送回公司。
那怎么好意思!秦秘书立刻说不用,表示自己打车回去,公司也能报销。
但施文昕执意坚持,还说她本就打算来一趟公司的停车场——今天她的车子限号,由于上午要去二环上瑜伽课,因此早晨的时候,李强便和她换了车。现在施文昕要将车子换回来。
于是秦阅想起来了,今天李强办公桌上的车钥匙,好像确实不是他平时开的那辆奔驰。
那行吧,秦阅坐上了施姐的车。施文昕一直将她送到了写字楼楼下,而后秦阅下车,去坐电梯准备上楼,施文昕则直接将车开进了地下停车场,准备换车。
也就是这时,秦阅在电梯里经历了与从林和吴孟令相似的场景。
据秦阅说,她被困在电梯里的时间比从林他俩还长,差点就打开手机备忘录写遗书了。等到这倒霉电梯的门终于打开,她就在电梯厅里看到了李强和施文昕。
而据李强所说,他没有经历“电梯惊魂”的一遭,而是午休中途仿佛做梦,摔下了山崖,结果一醒来,发现自己摔到了地下三层的停车场。他衣服上的墙灰就是在那时蹭的。
施文昕则说,她将车子换过来之后,就想开车回家了。结果从B3上B2就上了好久,怎么都转不出去,如同遇到了鬼打墙。施文昕也很害怕,便干脆退了回来。
“好在能退回来!”施姐心有余悸,“结果我刚退到B3,就看见他了。”
“他”,当然指的就是李强。只不过从林、秦阅和吴孟令心里都清楚,经过昨天那一遭“李狗疑似出轨”之后,施姐和李狗现在应该还在闹别扭,看李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当然,也不仅仅因为这。秦阅在一旁低声与从林说了中午施文昕拉她吃饭的缘由。
施文昕上午开着李强的车去上瑜伽课,结果好巧不巧,就在李强车子副驾驶的车门内侧,看到了一只——金光闪闪的戒指。
那戒指纯金材质,款式时尚,看起来小巧,克重却至少值个万把块钱。然而,它却又就那样孤零零地躺在车门内侧的置物格里……像极了施文昕孤零零的婚姻。
若不是阳光正好照到了它,施文昕根本就发现不了!
更狗血的是,这个戒指的圈号,根本就不是施姐的手指圈号!
这是另一个女人的戒指。
施文昕看到后瞬间脑子里气血翻涌,好不容易稳住心神,迟到了20分钟才去上瑜伽课。
一节瑜伽课上完,施姐彻底冷静了,甚至还有了闲心去瑜伽课所在的商场一层,问了专柜今天的回收金价是多少。
当然,施文昕也没有手快直接换掉那枚戒指,而是给秦阅发了消息,约她中午的吃饭时间。而后,更是家丑不怕外扬地告知了秦阅全部情况——这就是秦阅和从林说的“我真服了”的具体原因,她是真的服了李狗这人。
而据秦阅所说,施文昕虽是家庭主妇,但在没有悠悠之前,她是和李狗一同创业的。也正因如此,琉光公司也有施文昕的股份,是以,秦阅才会将与施文昕见面当作自己的工作。
秦阅一早就知道,施姐虽然现在一门心思扑在悠悠身上,但并不是网络上为人诟病的、与社会脱节的“宝妈”。施文昕与李狗同是学计算机专业出身,年轻时水平比李狗还高,现在脑筋也很灵活,她能将目前的一切与秦阅和盘托出,应是心里已经有了相关计划。
再之后,便是施文昕在吃饭途中想起,她自己的车上还有一位之前认识的民商律师的名片。于是,她便一面送秦阅回公司,一面来到地下车库换车,实际上应该就是想找到那位律师的名片。
秦阅是何等人也?线索已经摆明到了这里,她心中早就有了自己的结论:施姐,应该是想要和李狗离婚了。
不管昨天那一箱婴儿用品到底是给谁的,也不管今天李狗车子上的戒指是怎么回事,总之,婚姻城墙的倒塌,从来不是一两件事情推的。
从施文昕如今对李强的态度来看,显而易见,她心中早就积聚了愤与怨,时间更可能是数以年计的。
不然,仅凭这两件没有具体结论的事情,不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哼。】从林的脑子里突然冷笑一声,四面杵鸽的机械音响起,【原来是这样。】
……啊?
从林一脸懵逼,脑子里问:【什么?】
【我是说,原来这个无限域是这样来的。】
从林立刻抓住了重要线索:【怎么来的?】
【嗯……那个,】从林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你……是不是在生气?】
一个AI,会生气吗?
四面杵鸽顿了两秒,没回答从林的问题,只解释道:【无限域是由游离的系统构建的。它找不到可以匹配的宿主,只能找一个情绪强烈波动的人类,利用她的情绪构建出类似于任务空间的东西,这个东西就叫无限域。】
【无限域的开启必须满足几个条件:一,有情绪强烈波动的人;二,有其他与该情绪直接相关的人;三,至少五个人才能完成共同任务。】
【想要离开无限域,只有一条途径:打破它。如同你们地球文明的古谚语所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找出无限域形成的原因,继而打破这个原因,无限域也就不攻自破。】
四面杵鸽一股脑说出了自从林与它绑定一来,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
而且,这么重要的堪称是线索的条目,竟然没让他交积分!
于是从林知道了:哈哈!这系统果然生气了!
至于生气的原因……以从林工作五年的牛马心态来推断,应该是觉得有同事拖了自己的后腿,干涉了自己原本的工作。
本来就是嘛,从林做四面杵鸽的任务做得好好的,一着不慎,就莫名被拖入了这个什么劳什子无限域!
从林顿了顿,默默挠头:那么,与他同样无辜的,就还有秦阅和吴孟令。
完全不无辜的,只有李狗。
而根据四面杵鸽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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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的解释,这个无限域形成的原因已经很清楚了:因为施文昕对李狗疑似背叛的失望、对李狗在他们婚姻中大事小事的处理方式的失望。
是这些无法具体言说的细碎琐事的累积,构筑起了这个无限域。
那么,因此……打破无限域的方法,是让李狗同意与施文昕离婚?
从林看向了李强。
既然李强身上也有系统,那么现在,应该不仅仅只有从林知道了无限域的来由。
只是……从林又看了看施文昕、秦阅和吴孟令。他不确定,能否让这三位没有系统的人,知道这些事情。
下一秒,从林不用纠结了,因为李狗自爆了身份:“离开这里的办法,就是……”
李狗脸上显示出一丝纠结,看向了施文昕:“这个无限域都是因为你,你怎么就不能大气一点?我说过了,那个戒指不是我买的!更不是我的什么什么小三——我没有出轨!”
“那戒指应该是马总的!我前几天晚上那个酒局,你知道啊,酒局之后我送马总和她那两个经理回家来着!郑科的马总,就那个胖女人,你不是认识吗!”
从林听着李狗的这段话,与秦阅一样,逐渐瞪大了眼睛。
这可真是……一场堪称0分的危机公关。
就连四面杵鸽都开始嘲讽:【嚯,好男人绑定了一个什么男人?】
秦阅立刻转向了吴孟令:“好妹妹,你可千万记得,以后谈恋爱的时候,这种男人不能要。”
吴孟令:“……记住了,姐姐。”
而那边,李狗已经和施文昕吵了起来。施文昕本不欲多说,就地开启了嘲讽模式,李强就在这嘲讽模式里自爆了身份。于是施文昕知道了,原来李强这几天看似转性了、顾家了的外表之下,隐藏了一个“好男人”系统!
于是乎,嘲讽模式瞬间暴起,转成了炮火模式。施姐不愧是施姐,炮火的精准度堪称世界之最,轰得李狗节节败退,最后李狗没了办法,一锤定音:“反正我不离婚!”
当然,施姐想离婚,只是秦阅和从林猜的。而现在看来,李狗也显然将施文昕的一切不满全部归结在了“婚姻”本身之上。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二元论:她不高兴,被系统利用,出现了这个无限域,是因为我们的婚姻。那一刀切离婚,她高兴了,无限域应该也就没了。
只不过李狗也不愧被称作是“狗”,他不想离婚:
“文昕啊,我平心而论啊,”李强情绪激动地看着平静的施文昕,掰着手指头数:“今天同事们都在,但在这个鬼地方,我也不怕让人笑话!”
“你自己想想,这些年来,我挣的钱那一次不是给了家里?你和悠悠想去迪士尼,我二话不说就带着你们飞香港,我拼命工作,给你们更好的生活,我没有出轨!我一不出轨,二不家暴,三不赌博,你要什么我都尽量满足,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从林、秦阅、吴孟令:……啊?
施文昕听完之后,也显然陷入了更大的无语:“这,就是你想说的?”
7. 谈谈
主要是施文昕这种看似无所谓又带有强烈嘲讽的态度,让李强再次破防。
他崩溃似的抓了抓头发,正欲再次大吵大闹,终于被从林等人拦了下来。
“李总,李总,”秦阅说道,“大家要不都先冷静一下吧。咱们的终极目标是解决问题啊。”
“是啊,嫂子,”从林对施文昕说,“您要是暂时不想看见李总,咱们几个也可以先暂时分开……”
从林的最后两个字说得十分心虚,因为他发现……叫完施文昕“嫂子”以后,施姐身后、天花板上的长条灯管就闪了起来。
啊,我可真该死啊!顺着嘴就叫出来了,施姐现在最听不得的应该就是这两个字。
“呃,施姐,不好意思,”从林小声说道,“您看呢?”
施文昕摆摆手表示没事,又看了李强一眼:“你觉得呢。”
李强往后捋了捋头发,没说话。
好了,暂时休战。
于是,众人利用这份和平时间,开始了解这个“无限域”的内部构造。
它看上去应该是将整个地下三层全部囊括了进来,也正如施姐所说,无论是顺着向上走的车道,还是消防通道的楼梯,都无法通往地下二层,而从林等人下来时所乘坐的电梯,现在则是直接打不开了。
他们顺着车道往上走,就是无穷无尽的鬼打墙;而顺着消防通道走则更加诡异:有时是根本爬不完的楼梯,有时则是,打开一扇防火门,面前还是防火门,再打开第二扇防火门,会看到第三扇防火门,就这样子子孙孙无穷无尽也。
看来,确实如同无限域发布任务时所说,不找到正经的离开这里的方法,他们将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然而,李强那边却依旧不松口——实际上,他们从无尽的消防通道退回至地下三层的车库后,李强说了一句“离婚”,却被无限域判定为“并不真诚”,因此无效。
所以,现在的重点好像也很明晰了:要让李强真心实意的,想和施文昕离婚。
那李狗目前就不可能松口了。
于是众人无法,只得知己知彼,继续在无限域里走走停停。
这一看可不要紧,诡异的情形再次出现在了眼前:刚刚还纵横交错停着的车辆,现下全部消失了!偌大的地下三层车库里,如今只剩下了李强和施文昕的两辆车!
从林等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深呼吸一口,以压住从脚底窜上来的凉意。
不慌,不慌……虽然感受起来是挺令人胆寒,但无限域暂时也没有再做其他的。远处的那些被写字楼物业租出去的小商铺、小卖部都还在,仓库那边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大家还是……暂时不要分开了吧。”李强说道。
他们回到了仅剩的两辆车子旁边,施文昕车子的后备箱里有露营装备,大家便将几只折叠露营椅拿了出来,在车子旁边撑好。
这一放折叠椅,又发现了新的问题——环氧地坪材质的车库地面上,车位线还好好的画着,可车位的号码却逐渐溶解、消失……而与此同时,李强与施文昕两辆车子上方的车位挂牌上,“琉光公司”的字样也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点点红色的、油漆样的泼墨痕迹。
像浓稠的血。
胆小的吴孟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没想到李强比她退得更猛,还惊恐地大叫了一声。
从林、秦阅和施文昕一激灵,看向李强,却发现李强指着附近的其他车位挂牌,哆哆嗦嗦:“变了,都变了!”
其他车位上方的挂牌上,原本的文字也全部消失,如同“琉光公司”一样,变成了浓稠的血迹。
“老婆,你冷静一些。”李强终于转向了施文昕,语气略带哀求,“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我都先跟你道歉,对不起。”
施文昕:“……我现在很冷静,而且这些不是我干的。”
【确实,】从林的脑子里,四面杵鸽说道,【人类阻止不了无限域的做法,无限域只会在最初构建的时候,利用这个人类的情绪。】
言外之意:现在,或者说从头到尾,无限域想做什么,都不是施文昕能够左右的。
“好男人”系统显然也和李强解释了这件事情,于是李狗悻悻闭了嘴,听秦阅说了句公道话:“李总,施姐什么都没干呢,先背一口大锅,搁谁心情能好呀?”
李强:……
说话间,所有车位上方的挂牌文字全部变成了殷红的颜色,整个地下车库里,唯一的文字只剩下了墙壁上刷着的、用来分区的ABCD字样。
李强坐在折叠椅上缓了一会儿,终于平静下来,从自己车子的后备箱里拿出五瓶无气苏打水,分给大家。
然而,他再次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秦阅,我们4个人今天下午没出现在工位上,不算旷班吧?”
秦阅、从林、吴孟令:……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考虑这个??!
按照网上的热门小说,你能不能回到现实、什么时候回去都还说不定呢!等回去之后,要么无限域的时间流逝不计入现实时间,要么与现实时间速度相等,更有甚者也可能直接沧海桑田……这这这,又有谁能说得准呢?
李狗啊李狗,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解决你和施姐之间的问题吧!
而为了给这对夫妻留出一些说话的空间,从林、秦阅和吴孟令来到了琉光公司车位旁边、仅有一墙之隔的另一块开放性区域。
两边都是开放区域,因此,李强与施文昕的对话,他们这边依旧能听清楚。
李强问施文昕具体有哪些地方不满意,施文昕也收起了之前的嘲讽语气,只加了一个嘲讽性质的开头:“我以前以为你是装的,现在发现你是真的……不知道我哪里不满意。”
施文昕只说了寥寥几件小事,诸如李强这么多年来,除了往家里拿钱之外,别的几乎都没有管过。他没有给悠悠开过一次家长会,没有陪施文昕听过一次计算机前沿应用讲座,甚至连和老婆一起逛街、约会,送孩子去课外兴趣班、辅导孩子写作业的次数都是寥寥无几。
而这些,李强不干,却依旧不妨碍他觉得自己是这个家庭的顶梁柱。整个家都是他一力支撑!而施文昕,她是孩子的妈妈,她不产生社会价值,只产生家庭价值。所以,自己作为家庭的“顶梁柱”,给她买了保险,每个月还给足够的零花钱和家用。
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可施文昕却说,他并非家庭的顶梁柱。这些年来,施文昕一直有兼职,她会在培训机构里给学龄前儿童上计算机启蒙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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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小学生和中学生上代码兴趣班。而即便抛开这些都不谈,她在琉光公司也有股份,她并非只是在花李强的钱。
而她更不想让悠悠以后觉得,女人就应该没有收入、去花丈夫的钱。
施文昕对家庭的贡献也远非李强能比。饭菜不会自己做好,地板和台面不会自己变干净,衣裤不会自己叠好走进衣柜,杂物也不会自己回归它们本来该在的地方。亲友不会每次都主动过来维系关系,而孩子,也不能埋进泥土里吃着阳光长大。
每次,施文昕被家庭琐事缠绕、脱不开身,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的时候,或者是他俩之间已经出现了很明显的问题的时候,李强也总是拒绝沟通,然后细数自己的贡献。
然而,搞笑不搞笑,李强刚刚所说的挣钱、拼命工作、给家庭更好的生活……仔细想来,都是一个成年人本就应该做的。
“悠悠长这么大,你只带她去过一次迪士尼。其余时候都是我和她去的。”施文昕平静地说,“可就那么一次,被你反反复复地提起,每次吵架你就拿它来说事。你记这么清楚,是不是因为,当时你推掉了工作,导致公司损失了一个小项目?”
“没有。”李强下意识地反驳,然而说出这两个字之后,他却又不说话了。
“还有,我依旧不相信你对那箱快递,和那个戒指的解释。”施文昕说,“但在现在这个地方,这些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老婆,这两件事情真的是真的。”
只听施文昕哼笑一声,没有说话。
从林默默喝了一口苏打水。
以上种种,除了李狗疑似出轨的那两件事,看起来好像都不是什么所谓的“原则性错误”。然而,偏偏就是这种细碎的小事最耗精力。工作的人会有职业生涯,处于婚姻状态中的人也有“婚姻生涯”,当种种琐碎磨掉了原本的感情,当你发现一个人的表现与你对他的预期不相符时,婚姻生涯也迟早走向终结。
“……所以,”吴孟令默默说道,“男人是不是都是大猪蹄子?”
秦阅看了从林一眼:“我们旁边现在也有一个男人。”
“可他是个不婚主义。”吴孟令圆滑地补充,“那我说得更精确一点,已婚男人,是不是都是大猪蹄子?”
秦阅想了想:“也许……吧。”
“我们的社会是有性别的,婚姻会让一个男性立刻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即使他一开始没意识到,他周围的人事物也会帮他意识到。”
“因此,可能除了极其个别的清流,其他男人在跨入婚姻殿堂后,都免不了变成油油腻腻的,殿堂里的土皇帝。”
“嗨呀,我也是遇到了好几个渣男之后,才悟出了这个道理。”秦阅冲着吴孟令摆摆手,“孟令呀,今日我将此功法传授与你,日后闯出祸来,别把为师说出来就行。”
吴孟令立刻接梗,深深作揖:“弟子记下了。”
从林:……
那我算什么?在旁边作见证的童子?
然而,童子不童子的,他们很快就没心思想这件事情了。吴孟令直起身体后,突然听到头顶的一处管道上咔咔作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的老腰长在了管道上。
他们循着声音抬头看,倏地发现,那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8. 布娃娃
从林等人猛地站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上面看,同时退到了墙根处。从林好歹比另外两位壮实一些,站在了她们前方半步的位置。
而另一边,施文昕和李强也听到了动静,快步过来查看。
就在施文昕从墙的另一边探身过来看的同时,管道上那东西掉了下来——
一声噗呲闷响,从林看清楚了:那是一个大头布娃娃。
众人刚要松一口气,布娃娃的身体里却发出了电流通过的声音。下一秒,布娃娃一只小短手撑住地面,努力将自己翻了过来!
这下众人看清楚了,集体往后退了一小步!
布娃娃的脸上,流下了两行血泪!
下一秒,布娃娃终于通上了电,大大的头小小的身子,却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然后……一路吱哇乱叫地冲着李强和施文昕冲了过去!
李强被吓得嗷嗷乱叫,转身就跑。
然而,他越跑,娃娃越追。娃娃甚至看都没看停在一旁蹙眉思索的施文昕,直接越过她继续去追李强。
不仅如此,布娃娃脸上的血泪越流越多,直到染红了一整张粉白粉白的大脸,血都流到了地上,还依旧哇哇大哭地追着李强跑,誓有追不到决不罢休之意。
终于,在李强被赶进角落之前,施文昕两步赶上去,伸出一脚绊倒布娃娃,而后一把将它抱了起来。
布娃娃不哭了。
血泪也不流了。
“你跑什么?”施文昕恨铁不成钢地看向李强,“你没发现吗?这是悠悠小时候的一个玩具。”
从林:啊?
“……啊?”李强的西服上多蹭了两道白灰,此刻依旧觉得腿软,战战兢兢地看着施文昕和那布娃娃,半晌,终于似是有了些印象:“好……好像是。”
“但它那个脸是怎么回事?那个血?”
施文昕看了看布娃娃的脸,之后捏起它的小短手检查了一下,终于明白了过来:
“悠悠有一次不小心打翻了红药水,泼在了这个布娃娃的脸上。”施文昕举起了娃娃的小短手让大家看,“你们看,这里还有一点,是溅过来的红药水。”
从林大着胆子绕过地上的“血”,伸头看过去。
果然,娃娃的小圆手上,也有一点红色的“血迹”。
李狗终于松了一口气,笑了笑:“我想起来了,当时悠悠还因为这个哭了,说娃娃坏了。她哭得很伤心,我……”
李狗一顿,后面的话被他咽回了嗓子里。
但施文昕替他说了出来:“你就让我赶紧去给悠悠洗干净,顺便再哄哄她,别让她哇哇大哭了,吵得你心烦。”
从林、秦阅、吴孟令:……
李强碰了一鼻子灰,闭上了嘴。
但布娃娃在施文昕怀里歇过了劲儿,此刻又有了力气继续闹人。只见它朝着李强伸出两只小短手,刚刚褪去了血色的脸上嘴巴一瘪,肚子里的电动马达嗡嗡作响——哇的一声继续哭!
很明显,它就是想“找爸爸”。
施文昕将娃娃交给了李强,而李强似乎根本就不会抱娃娃。又或许是他担心布娃娃脸上的血泪沾到他的衣服上,总之,怀抱姿势极其奇怪,电动布娃娃此刻极其不舒服。
结果就是,它哭得更嘹亮了。
整个地下车库里似乎都充斥着响亮的哭声。从林没见过这阵势,半晌都没回过神来;秦阅也不喜欢小孩哇哇大哭,此刻小声跟吴孟令吐槽:“怎么当爹的,怎么连个孩子都不会抱……”
最终,还是施文昕看不过去——总不能一直让孩子哭不是?于是她又接了过来,好声好气地哄:“咱们就在这里吧,嗯……妈妈给你找个好玩的?”
布娃娃的电机终于停止转动,再次不哭了。
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其实,如果现在李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施文昕袖口刚才染上的“娃娃血泪”,现在已经消失不见了,一同不见的还有刚刚流在地上的“血”。而他自己衣服上刚刚被蹭到的“血”,也在慢慢变淡,就像娃娃只要停止哭泣,脸上的血迹也慢慢消失一样。
只可惜他向来不怎么注意这些。事实上,他刚刚好像意识到了一个很难承认的事实:悠悠很小、听不懂人话的时候,他确实没怎么抱过。
不仅如此,在悠悠哇哇大哭的时候,他还会很烦躁,问施文昕为什么连个孩子都看不好。
他刚才不是没看见秦阅和吴孟令在小声蛐蛐,虽然没听到具体内容,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夸自己的好话。平生第一次的,李强觉得自己做得太不地道了——孩子是他要和施文昕生的,可为什么生出来之后,却仿佛全都变成了施文昕一个人的事了呢?
然而,布娃娃没有再给李强继续反思的机会。施文昕将车子上的挂饰摘下来,放在它的肚皮上让它玩了一会儿,而后便略有惊恐地听到……这娃娃肚子里的电机,好像又开始转了!
从林等人也听到了,三位毫无带娃经验的单身人士立刻如临大敌,死死地盯着才刚刚安静了一小会的娃娃,生怕它再次给大家表演“血漫大脸”。
好在,这次娃娃没有哇哇大哭,而是发出了与他们在电梯厅里听到的、如出一辙的机械音。
【无限域的子任务】
形象管理。请大家立刻前往A区域的理发店,打理自身形象。
本任务限时3小时,若在规定时间内未完成,则对应扣除总任务的完成时限。
也就是说,如果3小时内,他们没有去那家理发馆里打理好自身形象,那么,超出多长时间,他们那“72小时”的离开无限域时间,就会被缩短多长时间。
而现在,距离他们进入无限域,已经过去将近2个小时了!
只不过……从林默默和其他几人合计:整个无限域里也只有他们五个人,去了理发店也没有理发师,他们要如何剪头发刮胡子?
然而,布娃娃没有给大家过多的思考时间,电机的嗡鸣声刚一停止,布娃娃就用两只小短手将肚皮上的挂饰扔到一旁,而后扭一扭身体,从施文昕的腿上扭了下来。
它一落在地上,小短腿所处的位置便立刻漫开了红色的浓稠液体,触目惊心——虽然大家都知道那不是真的血,但实实在在的颜色摆着,很难让人不在心里展开联想……
还好他们五个人里没有晕血的。从林默默想到。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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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还没消下去,就听见不远处的李狗呼吸声陡然急促,伴随着“不好不好”的默念,一把扶助了身边的墙。
从林:……
施姐现在根本就不想跟李狗有肢体接触,没办法,整个地下车库里只有从林和李狗两个男的。于是乎,从经理当仁不让,扶住了他也不想扶的李狗。
“李……总,”从林差点咬了舌头,“您坚持一下,别在这晕啊。”
李强:……
李强脑门冒汗,眼冒金星,也根本看不得脚下的地板,只能眯着眼睛被从林拉着跑。而此刻在另外三位女士的眼中,他们身后不仅有追着他们跑的“红水”,更有一个恶魔般的大头布娃娃,肚子里的电机吱哇乱叫,像是对着一群奴隶挥鞭的奴隶主,撵着大家往A区域跑。
直到从D跑到A,布娃娃身后的“红水”终于褪去,而布娃娃本娃也变回了刚才那个乖乖的胖妞,小短腿和小短手四脚并用,扒着施文昕的一条裤腿爬到她的怀里……
他们五个人站在“花之域理发店”门口。
很显然,正如大家之前所料,理发店除了门和灯是开着的,里面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这里靠近地下三层的出口,是整个地下三层被出租最多的一个区域,而地下停车场又能是什么租金高昂的好地方?
是以,这家理发店虽然一眼看上去装修尚可,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边边角角之处已经全部起了皮,理发工具和吹风机也有很多掉了漆,从林在这个写字楼里上了五年班,竟然都不知道地下三层还有这样一间理发店。
咦惹!这样的一家店,里面还没有人,谁知道能把形象打理成什么样子?!
从林皱眉,对理发店的水平表示了深深的怀疑。
同样保有怀疑的还有秦阅、吴孟令和施文昕,只有李狗刚刚从晕血的状态中缓过来,只看见了理发店里面有椅子,遂径直走了进去。
从林等人:……
大家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看到李狗坐下后,搭在理发椅扶手上的理发围布自动飞了起来,而后又从操作台上飞出一条围脖纸,干脆利落地围在了李狗的脖子上,继而,围布也落了下来,将李狗脖子以下围了个密不透风。
这一切完事儿后,李狗才惊觉大家都还没进来,遂终于扭头往回看,嘴角抽搐:“本小白鼠已经实验完了,没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
从林:……
从林、秦阅、吴孟令嘿嘿笑着,各自找了椅子坐下——你就说这个无限域系统设计得巧不巧?这家理发店还就正好有五张理发椅。
与李狗如出一辙的准备工作完成后,从林等人一顿。经常理发的朋友都知道,理发之前要洗头。
如果不洗,理发师就要在头发上喷满如同洗头一样的水。
可现在,操作台上的喷壶并没有自动飞起来。
从林看着自己面前的镜子,发现那上面慢慢显示出一行小字:
【噫,你这发质有些干哦,是沙发,平时也不经常保养吧?帅哥,你眉毛该修了,眉尾有些乱。哎呀,帅哥,你胡茬也冒出来了,可是有些糙了哈。】
从林:……
什么跟什么?!
9. 各种管理
与从林类似的,其他人也遭到了面前镜子不同程度的嘲讽。
秦阅等三位女生,镜子除了说她们的发质问题,还会说脸型和长相问题,更过分的是,吴孟令平时喜欢素颜出镜,镜子竟然问她为什么不化妆?!
离谱了吧这也!
而李狗这边,镜子一开始倒不是很离谱,如同从林一样,它对李狗的发质、眉毛和胡子进行了评价,然后说李狗脸上的皮肤有些粗糙,是平时没有好好做护理的缘故——语气委婉,但评头论足。
这也正是从林看到镜子中的字之后,心里不太舒服的原因。
而李狗可没有从林这么好说话,他反驳:“我是个男的,皮肤糙点怎么了?”
这可不得了,比问吴孟令为什么不化妆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李狗面前的镜子里,红色的小字全部消失不见,转而换成了一行大大的红字:【没有丑人,只有懒人!】
这还没完,这一行字逐渐消失后,镜子继续:
【你看看你这毛孔粗大的,眉毛飞的,头发还跟干草一样,平时也不多注意打扮一下自己,真是活得太糙了,你这样以后有谁会喜欢你啊?】
等等——从林眯着眼睛看得更清晰的一点,这话怎么好像有一丝丝熟悉?
而在他背后,秦阅、施文昕和吴孟令直接笑了。
这话……太熟悉了,不是吗?每个女孩从小听到大的,什么什么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要努力让自己变漂亮,以后才会有男人喜欢……
只不过,放在李狗这个真·男人身上,事情就开始往怪异的方向发展了。
李狗面前的镜子还在滔滔不绝:【我真是高看你了!我看,仅仅理发是救不了你的形象了,你还得化妆!你还要做指甲!你要努力变成一个精致的人!】
李强吓得花容失色,努力将自己的两只爪子往裤兜里藏,而后发现从林面前的镜子里也出现了一行大字:【你比旁边那位精致一点,所以你暂时不用做指甲,但你也要化妆!】
从林:……啊?
但没关系,还有另一个人也陪着他们一起。吴孟令面前的镜子上,也出现了大字:【你也没化妆!化妆是最基本的礼仪,你怎么能这么不懂礼貌!你也要化妆!】
吴孟令:……
继镜子对三个人无差别攻击后,秦阅和施文昕也没能逃过。
总之,这家理发店不顾大家意愿地给每个人都进行了一番“修理”,包括但不限于理发、修眉、面部护理、头皮护理、化妆、补妆、做指甲……
等这家神神叨叨的理发店终于肯放他们离开,李狗看着自己花花绿绿的指甲和大概被抹了三斤重粉底的脸,顿觉生活无望,此刻只想找个有水的地方把脸洗了。
然而施文昕怀里的布娃娃又突然发出声音:
【无限域的子任务,进展已达50%。】
【提示:宿主在子任务完成之前,不可破坏已有形象。违者后果自负。】
众人又顿时看向了李狗。
李强:……
完蛋,这下脸不能洗了,连帽子和口罩都戴不了了!
可是……不对啊!
“为什么这娃娃说,任务进展达50%?”李强面露惊恐,“怎么才刚50%?”
按照之前发布任务时的说法,他们来到理发店,进行了形象管理,任务应该就完成了。可现在,还剩下50%的进度条是什么鬼?!
说时迟那时快,意识到这点的那一刻,正是大家刚刚从理发店出来、想要回到车子旁边、路过理发店隔壁的服饰店之时。
——冷不丁的,从林感觉到一股蛮力,直接将他整个人拉进了服饰店!
而后又是一个紧急刹车,从林感觉五脏六腑都被这一拉一推错了位。再左右定睛一看,行,朋友一生一起走,其他四人也被拉了进来。
吴孟令一个没忍住,直接干哕一口。但她中午就没吃什么东西,刚才就感觉有些饿,此刻更是什么也吐不出来。
秦阅和施文昕给她拍拍后背,然而还没等大家缓过来,突然听到服饰店的简易天花板上,一声炸裂的机械音:“咦惹!你的啤酒肚怎么这么大!”
而后,从收银台后面迅速飞出一只领结,扑棱着创到李狗面前,重复:“说你呢!你的啤酒肚怎么这么大!”*
李狗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
平心而论,李狗有啤酒肚,但没有到“这么大”的地步,真要算的话,顶多算是“怀孕五个月左右”。
然而这只领结就是很夸张,只听它继续骂道:“真是有够难看的,身材都走形了!人家怀了孕的,肚子里有个娃娃,你怀不了孕,肚子里只有一坨肥油!再看看你这衣服,哎呀呀这沾的是什么啊这么多灰!邋遢死了!”
而后,领结也没有放过从林,飘到他面前骂道:“还有你!看起来瘦瘦弱弱的,身上也没几块肌肉吧?脸倒是挺耐看,可这是你放弃身材管理的理由吗?啧啧啧,真是自甘堕落!”
从林:……冤枉啊,我已经努力练出人鱼线了!下一步应该就可以有腹肌了!
可领结不会给他辩解的机会,又飘到了三位女士面前。
“啊,你们俩倒是不错——”领结点头夸赞施文昕和秦阅,“把自己打理得漂漂亮亮利利索索的,得继续保持!”
“但是你!”领结又飞到吴孟令脑门跟前,吓得吴孟令一激灵,“你这衣服是怎么回事?啊?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宽大的卫衣和卫裤,上面还有卡通贴画!我的天呐,你是周末出门踏青的中学生吗?你已经是一个坐在办公室里的都市丽人了啊!”
吴孟令顿了两秒,跪得非常容易:“……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穿这么恶心了。”
从林听到这里,也算是听明白了。这个领结把他、李狗和吴孟令创了一遍,嫌弃他们不注重形象和身材管理,可对平日里很重视这些的秦阅和施文昕也没给太多好脸色,提出了“继续保持”的要求。
这本质上是一种“要求别人服美役”的底层逻辑。
而从林在这个与现实世界非常不一样的无限域里,也终于有幸像各位女士一样,被挂上了“服美役”的枷锁。
只不过,他还是察觉到了一点不同。对于领结的质疑,他会如实反驳,而吴孟令却会迅速道歉。
这是因为从小到大所受教育,或者更难听一点,所受规训不同。
从林:……
对不起,秦阅说得对,这个世界确实是有性别的。
而此时此刻,他为自己的男性身份而抱歉。
那么……想到这些,从林突然福至心灵,把思路发散了出去。
形象管理和身材管理象征服美役的话,那刚刚他们从理发店出来之前,还被推销了美容项目、发质和头皮养护项目、美手美甲项目等等,这些应该就象征着……从林使劲回忆,终于想起了那个词:粉红税。
这些,是每一位女士都会遇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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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有大量收入或者还在上学的女性朋友们,可能还会有底气对此说不,可一位主业是家庭主妇的女性,面对她的丈夫和懂得“与其他小朋友的妈妈比美”的孩子,是更难对此进行拒绝的。
因此,这是每一位家庭主妇的困境,也是每一位女士的困境。
是施文昕的困境。
而现在仍然被施姐抱在手上的布娃娃,象征的事物则更加明显了:一言不合就会哇哇大哭的小婴儿。
甚至,就连他们之前探索无限域时打开的消防通道,遇见的一扇又一扇重复的防火门和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楼梯,恐怕也象征着家庭主妇一件又一件的重复劳动,以及看起来永远都不会做完的家务。
而关键又在于,走数不完的楼梯时,他们会记不清自己到底走了多少节台阶;而做那些做不完的重复劳动时,她们也说不清自己一整天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这是一件何其悲哀的事情。
“说你呢说你呢!”领结一把拍在了从林的脑门上:“大白天的,你走什么神啊?你又不会怀孕,你也一孕傻三年?”
从林:……
你看看,这不就又出现了么,这是什么对于伟大母亲无觉可睡的极致嘲讽!
但从林这次学乖了,他接过了领结费力驮起来的一条藏蓝色的领带,没有反驳任何事情。
领结跟他说,他只穿了衬衫,没有打领带,看起来也不是十分正式,所以他需要戴上领带才能离开。
再扭头看看其他人,吴孟令已经先行被领结赶进试衣间里换衣服了,李狗正拿着一套新的、干净的西装,准备进另一间试衣间里换上。
而秦阅和施文昕与从林一样,无需换装,领结给秦阅的OL风雪纺衫上加了一只胸针,给施文昕丝绸质地的上衣配了一条撞色手腕绑带,戴上之后更显年轻。
再等到吴孟令和李狗换好衣服,他们终于获得了领结的准许,离开了服饰店。
踏出店门口的下一秒,布娃娃肚子里的电机也终于再次出声:
【无限域的子任务,进展已达100%。】
【子任务总耗时2小时28分钟,处于3小时之内。但你五人各自进行了形象管理与对应换装或装饰,应扣除这些服务的成本费。经换算,成本费共计1小时10分钟,因此,无限域的总任务时限已从72小时,减少至70小时22分钟。请知悉。】
从林:……这也太狗了吧!
来之前也没说形象管理还要钱啊!
只是……说归说,仔细想一下也能意识到,他们五个人并没有任何选择和讨价还价的余地。
在这种他们与无限域完全不对等的地方,无限域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从林又听到了脑子里四面杵鸽的嘲讽:【呵,还算得零有整的。】
从林:……
于是从林又明白了,虽然这个无限域的构建者,即另一个系统,与四面杵鸽算是同事,但在无限域里,四面杵鸽并不能做任何工作。不仅如此,它也无法阻止无限域做任何事情!
换句话说,它对这里的一切都无能为力!
从林敏锐地感觉到,四面杵鸽此刻非常不爽!
那那那,这不就算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吗!此刻不多问四面杵鸽一个问题,更待何时?
于是,从林舔着大脸在脑子里问:【四面杵鸽同志,请问一下,我们从无限域离开之后,外面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10. 脚步声
四面杵鸽顿了两秒,默默开口:【无可奉告。】
从林:……
【而且,】四面杵鸽说道【你们怎么确定自己还能出去?】
从林皱了下眉毛,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系统现在心情如此不好的原因……是我们几个人要永远被困在无限域里面了吗?!
不不,不会。从林只焦虑了一瞬,就迅速反应过来,他们绝对不会被困在无限域里出不去。
一来,四面杵鸽和好男人都已经告诉了各自宿主离开无限域的方法;二来,如果他们真的出不去,四面杵鸽大概率会和好男人联合起来反抗,那么,李狗也就大概率会知道他也有一系统。而从目前的情况看来,李狗并不知道这一点。
而从林至今为止,尚未向大家自爆系统的原因是……他觉得不太稳妥。
毕竟秦阅、施文昕和吴孟令好像都没有系统。
嗯……那么再说回来,四面杵鸽不回答他问题以及反问了他的原因,要么就是真的坚持原则,“这是另外的价钱”,要么就是……它已经气得找不着北了!
嘿嘿!从林甚至开始幸灾乐祸,你系统竟也能有这种时候!
【本系统并非愤怒。】四面杵鸽凉凉出声,【而是宿主的问题毫无意义。】
嗯?从林心里的小人突然亮了,那就是说,问一个有意义的问题,你就会回答了?!
于是从林问出了一个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为什么四维文明要研究我们?】
说什么希望了解和研究三维世界里的社会体制和社会制度,研究三维世界里人与人之间的真情实感……从林信,但又没有全信,主要是因为,对于四维文明来说,地球这个三维文明应该没什么好研究的吧……
就好比,人类会去研究蚂蚁,是因为蚂蚁遍布在地球的各个角落,具有很强的社会性和很明确的社会分工,人类通过研究蚂蚁的社会性,来解释“为什么蚂蚁这个种群能够在发展壮大,在演化上取得巨大成功?”
可是,人类却没有遍布在宇宙的各个角落。
也就是说,人类在宇宙尺度的演化上,并未取得成功。
那么,四维文明又为什么要来研究呢?
【据我所知,我的老板研究地球人类,一是因为没得选,牠们只找到了地球这个各方面都非常适宜的、能够作为温和人文实验场的地方。】
【二来是因为,我的老板想用一种反推法,观察你们对于四维文明的看法,以及四维文明对你们的看法,以研究五维文明。】
从林:……好家伙!果然,有限的宇宙中有着不止一种高维文明!
【所以,宿主,】四面杵鸽继续说道,【现在你已经知道宇宙中有更高维、更强盛的文明了,是否会觉得自己渺小?】
从林略微疑惑,这是个什么问题?一个人本身就是很渺小的。
所以从林在脑子里回答:【还好吧,我早就怀疑,宇宙那么大,不可能只有我们地球人一种文明。而且,我们不是已经有科研大佬在研究你们了吗?有差距不可怕,赶上就是。】
四面杵鸽不明意味地哼了一声,之后继续问道:【那么,你现在也已经绑定了系统,甚至进入了无限域,请问,你是否会觉得,你从小到大所处的世界,是不真实的?】
从林:……
不是,你这系统今天的问题有点多了啊。最一开始好像是我想问问题的来着啊。
但从林顿了顿,觉得此时此刻应该稍微放一放长线,看以后能不能钓出大鱼。
于是从林继续回答:【不会。虽然现阶段有一些颠覆我认知的事物,但我身边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从林看着正在商量去不远处的无人小超市里拿晚饭的四个人,在脑子里说:【你看那里,秦阅是我好朋友,吴孟令是我师妹,施姐经常关照我,李狗虽然是个万恶的资本家,但目前还在给我发工资。】
四面杵鸽:……
四面杵鸽顿了足足五秒,而后仿佛还想继续问问题,被从林一巴掌打断:【欸!你再问,可就是另外的价钱了啊!】
放长线钓大鱼,那线也不能一直放啊,今天就先放到这里吧。
于是从林感觉到四面杵鸽又顿了一下。他嘿嘿一笑,不要脸道:【你看,还是我比较好吧,我让你回答一个问题都得看心情或者交钱,可你刚才问了我两个问题,我都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哦!】
四面杵鸽:……
“从林,”秦阅回过头来叫他,“李总要去洗脸,我们几个打算去小超市拿点吃的,你去哪边?”
从林还真想了一下,然而眼神扫过去的时候,他又瞄到了李狗脸上的表情。
李狗那怂兮兮的表情分明是在说:从子啊我的好从子,你快说你要跟我一起去!你不能丢我一个人在洗手间啊!
从林:……
得,又是整个无限域里只有我和李狗两个男的。
于是从林终于善解人意了一回:“嗯……我也想把脸上的妆洗了,我先跟李总去洗手间吧。”
毕竟,李狗虽然狗,但在无限域里,也不能真的扔他自己一个人落单。
于是就这样分好了工,大家商量的是:三位女士去小超市里拿自己想吃的,拿完之后不等从林和李强,直接回到车子旁边,开始搭露营帐篷——
今晚怎么休息还是个问题,虽说他们现在有两辆车、五个人,如果轮流守夜的话,同时睡觉的只会有四个人,车上的空间确实是够。但施姐又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和李狗在同一辆车上休息的,这样一来,就必然会出现不同性别的非夫妻挤在同一辆车里,这可不好。
所以,搭一个帐篷分出休息的空间,才能解决问题。
而从林和李强这边,他俩卸完妆洗完脸之后,先去小超市里拿完自己的晚饭,再回到车子旁边帮女士们一起搭帐篷。
于是,半分钟后,从林和李狗弯腰杵在地下车库的卫生间里,一人占一个洗手池,开始费力洗掉脸上的妆。
他们五个都没有随身携带卸妆水和洗面奶,施文昕的车上也没有,因此……从林和李强现在只能用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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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里的廉价洗手液来卸妆洗脸。
廉不廉价的……在从林这里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已经糙汉这么多年,不差这一会儿。只是……这洗手液,它它它辣眼睛啊!
从林感觉自己往脸上泼了有一吨水,眼睛才终于表示自己又能重新观察这个美丽世界了。两个男人用袖口擦掉了脸上的水,来到了小超市。
施文昕三人已经回去了,从林和李强分头开逛,从林拿了一盒自热米饭和一大桶饮用水,又转到饮料区,拿上两瓶瓶装拿铁——这种地方就不要再矫情了,有咖啡喝已经很好了,管它凉的热的常温的,还是加奶加糖加科技的。
而后从林又转到生活用品货架,捶胸顿足地发现:这里有卸妆湿巾、洗面奶和洗脸巾啊!甚至,这里还有牙刷、牙杯、一次性内衣!
……大意了!就不应该先跟李狗走这么一遭!
从林撇着嘴角看向另一个货架旁的李狗,然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叫一个人“狗”叫多了之后,冥冥中的宇宙之神就真的会将他变成狗?
只见李狗现在手中的东西已经多到拿不下,他想了想,直接脱掉了刚刚从服饰店里穿出来的西服外套,而后随便找四个角拎起来,西服外套就变成了一个简易包裹。
李狗有了包袱皮之后更加无所顾忌,桶装方便面、零食、水、饮料、生活用品……不管看见什么,直接就是一个往里塞,每样东西都塞了至少三个。
“嗯……李总,”从林提醒道,“应该也不用拿这么多吧?我们不是随时都可以过来吗?”
“哎,这你就不懂了。”李狗说,“一趟一趟跑多不方便啊,而且,万一之后就没有这个店了呢?”
从林:……??
呸呸呸!快闭上你的乌鸦嘴!
结果被李狗给吓唬的,从林最后也多拿了一顿饭的食物和水,又将牙刷和一次性用品等小东西塞进裤兜——没办法啊,翻遍整个小超市都没找到购物袋!
从林和李强抱着一堆东西往大本营方向走,如果这时有人从远处看过来就会发现,从林还好,李强就像是把小超市打劫了一遍似的:除了双手拎着的四桶饮用水,他左边胳膊夹着两包方便面,右边胳膊还抱着一个巨大的包裹,除此之外,裤兜里也塞得鼓鼓囊囊的。
而如果这时,施文昕看到了,也必定会嘲讽一句:你是打算在这里常住了吗?
然而施文昕此刻并未看到。
由于李狗拿了太多东西,他和从林走得并不快。只不过……从林走着走着,就仿佛听到……这里,好像不止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这可不好开玩笑啊!从林心头冒出一股恶寒,努力盯着李狗的双脚,同时放轻自己的脚步……
还是有声音!
“李总,等一下!”从林下意识地让李狗顿住了脚步,然而只这一瞬,他就知道自己出了个菜招。
这种时候,就应该快跑啊!!
然而,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从林蓦地感觉到,有东西拍了拍自己的肩!
11. 巧克力
此刻已经无暇顾忌什么寒意不寒意了!从林撒丫子就准备跑——
然而,那东西却死死按住了自己的肩膀,从林就慢了那一步,就被它超了过来。
一个浑身惨白的、没穿衣服的、成衣店里的男性等身人偶,一步跨到了从林前面。
而后,它机械性地转过身,雕塑般的脸上浮起一个庄重的微笑……
“啊啊啊啊——”一旁的李强尖声惨叫了起来。
与从林比起来,李狗显然更加倒霉。截住从林的这个人偶至少还有个人的模样,看起来好像还怪礼貌的。截住李狗的那个人偶就惨烈万分:它也是个男性等身人偶,却没了半张脸和半个身体。
是以,在拍了拍李强的肩膀后,李强也和从林的反应一样,准备撒腿就跑。而这个人偶由于没了半边身体,没能摁住李强,反而被他往前跑的速度带倒,于是,它整个身体都压在了李强身上。
李强这时就已经半条魂都被吓没了,他手里的东西又多,各种零零碎碎的物资散落一地。李强下意识地翻过身来,就和那个只有半边脸的人偶模特来了个面贴面。
于是,李强本就没了的半条魂,又被吓掉了三分之一,终于发出了杀猪般的恐惧惨叫。
而此时,被叫声叫回了神的从林,以及截住他的这个健全人偶,终于反应过来,加入了解救同伴的战斗。
半晌之后,不是很灵活的健全人偶终于在手脚乱踢的李强的“帮助”之下,将残疾人偶从他身上拉了起来。
李强依旧一副三魂被吓掉了七魄的样子,兀自蜷缩着啊啊叫了几声,终于发觉现在拍在他身上的手,是真的·人的手。
从林“李总李总”地叫了半天,感觉自己总算把李强的魂给拍回来了。
秦阅三人听到动静,也立刻赶了过来。而后她们就看到,李强脱力般地坐在地上,从林蹲在他跟前问还有没有不舒服的,而在他俩旁边……一个健全的成衣人偶和一个不健全的成衣人偶默默站着,手上还挂了两个大号的成衣纸袋。
等李强终于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两个人偶分别将两个纸袋交给了他和从林。
然后,人偶们指了指散落了一地的各种商品。
从林张了张嘴,回魂半刻,好像全都明白了。
地下三层没有正经的成衣店,这两个人偶也没穿衣服,应该是写字楼地上部分的商场里、暂时用不到的人偶,品牌店的工作人员就将它们挪到了位于地下三层的仓库里。
而不知怎的——反正这个无限域里很多事情都不能以常理来推断——人偶从仓库中跑了出来,一人手上还挂了一个成衣大纸袋。
因此,它俩的目的也很明显了:就是因为李狗和从林拿了太多东西,人偶觉得他们用手拿着、胳膊抱着过于辛苦,好心来给他们送温暖的!
可高级成衣品牌店里只有纸袋,所以,它们也只能拿纸袋。
而至于李狗一个不慎带倒了人偶和自己,则属于完完全全的意外了。
众人目送着两只人偶不甚灵活地走回了仓库,这才看着李狗身边散落了一地的大大小小商品,面露不解之色。
李强:“……”
“这不是……想着有备无患么。”李强默默解释,然后从地上爬起来,跟着大家一起捡地上的东西。
等所有的东西都捡完,大家回到了车子旁边后,李强又从包裹里翻了翻,翻出了从小超市里拿的几块巧克力。
李强将它们递给了施文昕:“老婆,这是我给你拿的,我记得你爱吃这个。”
从林:……
施文昕:……
施文昕毫不客气:“你是为了完成你今天的好男人任务吧?”
李狗停顿了几秒,破天荒地答了一次实话:“是,也不是。”
所谓“是”,当然就是有想要完成任务的因素;而所谓“不是”,是想说明,他对施文昕还依旧是有感情在的,他不想就这样失去感情和家庭。
只不过,老夫老妻这么多年,很多事情,也早就不是“有情饮水饱”这么简单了。
施文昕看了看他,正色道:“李强,我们之间,已经不是你献几次殷勤就能挽回的了。”
施文昕又看了一眼李强手里的巧克力,嘴角扯了扯,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这种巧克力我早就不爱吃了,太甜了。你自己留着吃吧。”
他俩说这些话的时候都没有避着别人,因此从林、秦阅和吴孟令在一旁听得真切。
所以……这又能算是什么呢?李强看了看旁边的三位年轻人,讪讪收起巧克力,开始帮大家一起搭帐篷。
再一次地,李强体会到了一丝“捡起芝麻,丢了西瓜”的懊恼。
他以前就是认自己那个死理,觉得男人就该在外拼搏,就该挣钱,而女人可以挣钱,但更重要的是顾好家。于是到了后来……他所有的努力、奋斗,不管是和酒桌饭局上的朋友们吹的,还是自己心里想的,好像就真的全都变成了:哎,这不都是为了老婆孩子嘛!
老婆和孩子,变成了他善于钻营又蝇营狗苟的挡箭牌,也成了他说服自己去“拼命挣钱”的锚点。
是,他是挣到钱了,可他也只挣到了钱。
悠悠跟他不亲,在家里的时候十件事有九个半都是找妈妈,还有半个是问“爸爸,我妈去哪了”。
施文昕对他的感情,也从最初的浓情蜜意,逐渐被生活磨得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
而退一万步说回来,他努力挣钱,努力搞事业,难道就真只是为了老婆孩子吗?
不是的。李强自己心里清楚,老婆和孩子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原因。而更多的,是他自己享受着生意场上与人厮杀的快感和其他人对自己的奉承,他也是为了自己能有个更好的前程、更高的地位。
只不过这些,他不能说出来。他要装得头头是道,装得毫不费力,装得自己非常顾家、非常爱老婆。
装得自己是一个普世意义里的成功男人。
男人啊,确实虚伪。
于是李狗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下属会在私底下称自己为“李狗”——可不是么,挡箭牌挡着挡着,好像就真的成了真。以至于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了。
李强又看向了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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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昕。
如果单单从专业能力和“谁更适合工作”的角度来说,选择的天平都会向施文昕倾斜。他们是校园恋爱,自己是一路看着施文昕拿下专业第一、拿下大赛奖项、又拿下行业顶尖offer的。而后,施文昕也晋升得很快,如果后来不是他们决定一起创业,李强不会这么容易就当上“李总”。
可是在那个时代,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如果一个家庭注定有一个人要牺牲事业,那这个人就注定是女人。
李强默默低下了头,不再看施文昕,将帐篷的一角固定在了地面上。
帐篷搭好了。
“今晚我和从林睡帐篷吧。”李强说道,又看向从林问他意见,“咱俩也先守夜?”
从林点头:“好。”
于是就这样说定了,一人守夜两个小时,第一班是李强,第二班从林,第三班和第四班分别是吴孟令和秦阅,施文昕守最后一岗。
晚饭过后,又大概洗漱了一番,从林和吴孟令这两位中途需要费力爬起来的人便分别钻进了帐篷和车子,先行呼呼大睡。过了一会儿,秦阅觉得自己也不能一直在外面当电灯泡,遂爬进了有吴孟令的那辆车。
然而,车子和帐篷都不能隔音,从林一开始没能睡着,他躺在睡袋里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发觉李狗和施姐虽然有了“独立空间”,却也依旧没能很好地谈谈。
他只听到了施姐说:“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我们现在只剩60个小时了。就算你想拉着我一直在这,你也不能让这三个小孩跟我们一起吧?你也不能让悠悠……没有了爸爸妈妈吧?”
——毕竟,得益于李强的那个“好男人”系统,他们早就已经知道了离开无限域的方法:解决了目前施文昕的困境就行,包括现实中的,以及心理上的。
最高效最便捷的方式,当然是李强同意离婚。
但坏就坏在,李强不同意。
李狗自认为,即使不离婚也可以解决问题:他已经逐渐意识到了施文昕到底有哪些困境,那么他改,他把自己做得不好的地方都改了,那困境和问题不就自然而然地……化解了吗?
然而,说永远都比做容易,漂亮话说出来可以毫不费力,漂亮的事却总不能好不费力就办完了。
于是,李强和施文昕就这样僵持着,一个想要快刀斩乱麻,一个想用怀柔政策,理清乱麻再包裹住那把快刀。
可是,他们之间的问题,也早已不再是面对面毫无顾忌地谈一谈,再有一个人发誓说自己会改,另一个人说自己以后也能理解,就能解决的了……
就这样一夜无话。从林与吴孟令换完班之后,就又钻进了帐篷,伴着李狗的呼噜声去见了周公。
直到他再次昏昏沉沉地逐渐清醒,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冻醒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冷。从林以为自己的睡袋没有裹好,又闭着眼睛伸出手,想仔细拽拽睡袋。然而,手伸出去的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了:地上有水!
从林猛地睁开了眼睛!
整个帐篷的底部都已经被水淹了,空气中散发着潮湿发霉的气息!
12. 老照片
从林迅速拍醒了缩成一团却依旧熟睡的李狗。
按理来说,他们的帐篷底下铺了防水布,水不会从地面渗进来。可事情坏就坏在,这水也根本不是从底下渗进来的——它是从帐篷的侧面溢过来的!
李狗发现了目前的情况后,哇的大叫一声,表示:我说怎么越睡越冷,原来是睡袋湿了!
从林:……快别嚷嚷了!事情不对啊!!
“李总,快穿好外套。”从林小声又迅速地说道,手已经放在了帐篷的拉链头上,“现在外面是谁在守夜?”
李强一惊,看了下手表:“文昕!”
他们迅速拉开了帐篷拉链。
外面的露营椅上,施文昕安安静静地斜躺在那里,双眼紧闭,脸上似有泪痕。那个大头布娃娃此刻依旧在她腿上,听到这边的动静之后转过头来,脸上再次留下了两行血泪。
“你把我老婆怎么了?!”李强大吼一声,淌着快要没到脚背的水扑了过去,“文昕!!”
施文昕蓦地一惊,睁开了眼睛。
她不明情况地顿了一秒,而后迅速反应了过来:“哎呀!我怎么睡着了?!”
而车子那边,秦阅和吴孟令听到动静,也立刻醒了过来。
“这地上怎么这么多水?”秦阅惊道。
“这……应该是哪里漏水了。”施文昕刚刚转过了身,把脸上的泪痕快速抹掉,才又转回来,看着众人感到十分抱歉,“我怎么就给睡着了,漏水了都没发现,真是对不起大家。”
众人纷纷表示没关系,迅速开始寻找漏水点。
也很显然,不止从林一个人发现施文昕刚才哭了。
李狗走在施文昕旁边,小声问她怎么回事。
而施文昕却根本就不想理他,用手背搭了一下鼻尖,而后继续抬着头寻找哪一个管道漏了。
而这边,秦阅和吴孟令互相确认了施姐刚才真的哭过,遂一人一抿嘴:施姐从来都不是会被未知环境吓哭的人,因此,甚至都不用再问了,能让她在此时、此刻、此处流泪的,除了李狗不会有别人。
人体都是有生物钟的,现在刚刚第二天早上六点,她在一天的黑白相交之际落泪,大概率就是因为……她在感慨自己的人生。
她的才学、她的能力、她年轻时以为一切都唾手可得的人生……终究是在这么多年的原地踏步中,走向了磋磨。
没有野心的人,就不会为自己感到惋惜。可偏偏,施文昕不是一个甘愿宜室宜家的“好女人”——退一万步讲,她如果真的没有野心,上学的时候成绩就不会一直名列前茅。
她是个要强的人,即便做了家庭主妇,她也会说,这是一条能够使家庭利益最大化的路。她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她很喜欢孩子,也心甘情愿为一个嗷嗷待哺的幼崽妥协。
可是,无论这样说多少次,施文昕都骗不过心底深处的自己。于是她挣扎,她扭曲,她将自己打碎又重组,她一遍一遍地将自己摩擦在自我主体性的边缘,然后看着可爱的女儿和温馨的家庭,继续任由世俗的希冀将她切割。
最终,她尚未被磨灭的自由意志告诉她,人,不应只囿于某一间房子。
天地辽阔,即使心有所求,也不应作茧自缚。
于是施文昕终于哭了。她不知道自己这十几年来,到底是得到的更多,还是失去的更多。如果以悠悠为参照物的话,她会觉得自己很幸福;可是,如果以李强为参照物的话,她只觉得自己十几年的时间喂了狗。
如果当初不放弃工作……只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
施文昕仍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可能与她一直抱着布娃娃有关,也可能……是因为这个无限域本身就是依靠她的情绪而建造的。
这边,从林狗狗祟祟地瞄了一眼施文昕,又瞄了瞄李强,最终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得快走两步,追上了打算去理发店里查看水龙头是否漏水的秦阅和吴孟令。
看过理发店、未发现任何不妥之后,他们三人又去了卫生间。
然而,还没走到卫生间,他们便又发现:刚刚还有继续上涨趋势的水位,此刻已经不再往上涨了,反而开始往回降。
水位最高也就没过了大家的脚背,而后,就像是施文昕来得快去得也快的眼泪——已经逐渐干涸了下去。
从林突然脚步一顿。是啊,这个无限域本就是利用了施文昕的情绪才构建起来的,即便四面杵鸽和好男人都说施文昕无法左右无限域的行为,可如果……是无限域主动去参考施文昕呢?
从林低头看着不知从哪来,又不知去了哪里的水,默默开放了思维。
然后他就又突然想到——四面杵鸽今天好像还没发布任务啊!
这是忘了?
【没忘。】四面杵鸽在脑子里说道,【本系统与好男人不一样,任务并不是以“天”为单位发布的。】
【并且,在无限域中,宿主基本无法完成“放人鸽子”或“被别人放鸽子”的任务,因此只能作罢。】
嚯!从林内心深处真诚地给它鼓起了掌:你这系统,还怪好的呢!
“欸!你们看那是什么?”吴孟令指着不远处的地面,惊奇叫道。
从林和秦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好像……是个相框?”
可这里怎么会有相框?昨天,从林和李狗在这里与成衣人偶“亲密接触”时,地上还什么都没有呢!
于是,从林三人弯腰看了一会儿这个木质相框:“捡不捡?”
它是倒扣着放在地上的,他们看不到相框里面的照片。
“你们看见什么了?”施文昕和李强也跑了过来。
“欸,这这,”施文昕指着相框,看向李强,“这好像是我那个相框啊。”
而此时此刻的李狗……一脸茫然。
施文昕早就知道指望不上他,遂指着相框给从林等人看:“你们看这里,用铅笔画了两道,这是悠悠小时候画的。这里,贴的木皮翘起来了,是因为被水泡了。”
是被水泡了啊……从林没理解,刚刚这里不是才水漫金山过吗?
“哦!”秦阅眼神好,率先恍然大悟,然后给了从林和吴孟令一人一掌,“你俩仔细看,这里翘起来的贴皮,现在是干的!完完全全干透的!”
这说明,这个相框不是被刚刚的水泡过的,而是被很久之前的一场水泡过!
“我们刚结婚的时候,租房子住,”施文昕看了李强一眼,没有再多给他眼神,“那是一幢老式楼房,虽然有电梯和地下车库,但楼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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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房屋都已经很破旧了,有一次楼上的管道堵了,水就漏进了家里。”
“哦!老婆我想起来了!”李狗眼光大亮:“当时是把这个相框给泡了,我出门着急,不小心把它撞到了地上,就没捡……”
当时的李狗没捡,十几年之后,现在的李狗终于舍得动手,将它捡了起来。
于是从林几个人看到了,相框的正面,是施文昕年轻时候的照片。
照片里的施文昕有大波浪卷发和大红色的唇,身着明黄色衬衫和深棕色鱼尾裙,手里还拿着一个奖杯,对着镜头笑得明媚又张扬。
这张照片里的施文昕太过明艳,仿佛将所有的光都吸引到了她的身上,让人无暇顾及身后的背景。
“这是?”从林指了指照片里施文昕手里拿的奖杯,问道。
“是我大学时参加科技大赛得的奖。”施文昕说道,“这张照片也是那个时候拍的,就是下了领奖台之后。”
于是从林终于注意到,照片里,施文昕身后的背景是一个展板墙,上书:【第52届全国大学生科技创新大赛】
而施文昕手中的奖杯上,刻的三个大字是:【一等奖】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施文昕蒸汽时代】
显然,“蒸汽时代”,就是施文昕当时的参赛作品了。
“当时我设计了一款游戏,”施文昕笑着解释道,“采用了那时刚开始流行的‘女尊’背景,将它融合进蒸汽朋克世界观,做了一个经营类小游戏——其实也没那么厉害啦,可能是因为那群老评委没见过这么新潮的东西。我还把里面的人物都设置成了像素小人,嗯,其实主要是为了节省算力,但又不知道哪一点就戳中了评委的心。”
从林心服口服地竖了大拇指。
这个竞赛他听说过,当时学校里那一帮计算机系的大佬们为了它,可以熬几天几夜不睡觉,表示“能够被选入会场进行展示的作品,就已经是胜利!”
至于一举夺得桂冠,在从林的认知里,那群计算机大佬好像连肖想都没有肖想过。
因此,从林心知肚明,所谓的“评委们没见过这么新潮的东西”,只是施文昕自谦罢了。
她就是很优秀。
李狗啊李狗,你耽误人家多少,你自己数得过来么?!
“哇,施姐,”吴孟令也仔细端详着照片,“你看起来真的好厉害啊!比我们学校里那些计算机大佬们厉害多了!”
——诶,从林默默闭嘴,那个,出门在外,也别太贬低母校……嗐,算了,说吧,技不如人,就应该躺平任嘲。
“欸!”吴孟令又看出了一点东西,指着施文昕照片里的一个地方,画了一条弧线:“你们看这里,是我看错了吗?这里是不是有个半圆?”
秦阅眯眼看过去,优越的眼神此刻再次起到了作用:“是有个半圆,这边也有!”
这相框里面还有东西!
那就是施文昕不知道的了,她以前没有在自己的照片后面塞过什么。
于是,施文昕将相框扭开,拿掉用于支撑的后盖——一张光盘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光盘上用秀气的字迹写着:
姓名:施文昕
参赛编号:0083
作品名称:蒸汽时代
13. 束腰
“啊,这……”施文昕愣了一下,“这是我当初参加比赛时,交作品的光盘。”
话音刚落,一直挂在他胳膊上充当时尚单品的大头布娃娃终于再次出声,还是熟悉的机械音:“恭喜各位,解锁无限域的隐藏任务!”
【无限域的隐藏任务】
进入“蒸汽时代”全息游戏,并在48小时内成功离开。否则将永远无法离开游戏。
下一秒,在昨晚莫名其妙被打开的成衣品牌店仓库隔壁,另一间仓库的大门“砰”的一声弹开了!
破天荒的,从林突然感觉脑中有根神经一紧,而后,四面杵鸽的声音如期而至:【不好!】
可从林已经没时间问为什么不好了——仓库里开出来一辆有露营小推车那么大的幼儿遥控车,遥控车叮叮当当玩了个漂移,又一个急刹停在了他们几个面前。
而还没等从林看清楚那里面装着的东西,便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从林感觉足足过了有两三分钟,在经历了这场堪称史无前例的过山车大体验之后,他的双脚……终于落地了。
但下一秒,从林直接跪下了。
没办法,太晕了啊!
不仅如此,从林还觉得胸口堵堵的,有些呼吸不上来。于是他开始大口喘气,一边喘一边在心里嘀咕: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的前庭器官这么发达?他现在这显然就是……晕全息了!
与此同时,从林又终于反应过来了一件事情:施文昕当时做的游戏不是全息,可可可……可耐不住他们楼下的商场里有个全息体验店,而这店又正好在地下三层租了间仓库啊!!
这不就直接要素集齐,给了无限域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么!
从林也是万万没想到,无限域都还没出去,他们又掉进了无限域中的无限域……
这是什么无限套娃!什么外星系统版的盗梦空间!
所以这次……他们要怎么离开?
【四面杵鸽?】从林尝试性地在脑子里喊了一声。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熟悉的机械音,而是一阵矫揉造作的大呼小叫——
“哎呦我的天神呐!要命啊!!从林,你是做什么把自己绑这么紧!!!”
……啊?
从林艰难地循声望去,视野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白色蕾丝蓬蓬裙。
这裙子肯定有裙撑……从林默默想着,然后再往上看,他才发现了巨大的半圆形裙摆上方,一个堪称是完美沙漏形状的上半身,以及上半身再往上的……一张男人的脸!
他能确定这是男人的脸,是因为此人脸上留着精心修剪过的胡子,声音也是粗大的男声。可他现在又不确定此人的心理性别——因为这人,脸颊上画着圆圆的粉红色腮红,嘴巴上涂着淡红色的唇彩,脖子上是一串闪闪发光的纯白珍珠项链,双手戴了蕾丝镂空手套,而他的头顶……还戴着与裙子如出一辙的白色蕾丝圆礼帽!
这显然是古欧洲的贵妇打扮嘛!
而此时此刻,“贵妇”捏着嗓子,慌里慌张又费事八叉地跪在他身旁,伸手从他的背后解开了什么东西。
从林突然感觉自己可以呼吸了!
通畅不已!
嗯?又想起这位刚刚大呼小叫的那一句,从林终于反应了过来:所以,他刚才不是晕全息了,而是被什么东西给绑住了,呼吸不得!
那这个东西……从林在地上转了个身,直接傻眼——
啊???这这,这是……
他的思维在自己脑子里有限的欧洲历史学知识库中搜索一圈,最终还是落在了加勒比海盗大电影上。
哦!我知道了!这是那个欧洲贵妇和美少女们穿的束腰!!
欸,所以……我为什么要把这玩意儿穿在自己身上?我刚才是在发什么神经??
“哎呀!你这孩子!”男人还在给他捋着后背顺气,“你买这么小号的束腰干嘛?这一看就不是你的码数呀!”
从林:……啊?我买的?我的码数??
“还好我今天过来了,”男人轻声细气地唠唠叨叨,“我要是没来,你岂不是要把自己勒死在家里?!想变漂亮是好事,但也不是这么变的呀!”
从林:……啊?变漂亮?
“欸,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男人看着从林茫然的眼神,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眼看就要再次大呼小叫,“傻啦?是我啊,我是你王姨夫啊!天啦不会真傻了吧?!”
……王姨夫?
这个念头甫一在脑海中闪过,从林好像才终于接上了这个“世界”的线。原本应是NPC的记忆在他的脑子里复苏,从林知道了“王姨夫”是谁。
他是隔壁家里,王姨的丈夫。
而王姨,是他们这个村子的村长。
是的,这里和施文昕设计的一样,是个蒸汽朋克世界观下的女尊世界。
所以,是王姨夫穿了巨大的裙撑和巨大的裙摆,而不是王姨;是从林在家里练习着戴上令人喘不过气的束腰,而不是他的姐姐和妹妹。
按照这个游戏世界里的设定,他的家里有她们姐妹三人,母亲在她们年幼时便因操劳过度而病逝,之后,父亲不甘心年纪轻轻守活寡,跟一个有钱的女人跑了。自此之后,从林的姐姐便用幼小的肩膀撑起了这个家,又多亏有隔壁王姨王姨夫的照料和帮衬,姐姐才得以养活幼妹和幼弟。
从林在心里迅速抽了下嘴角——施文昕的游戏设定的这么细节??
不不,他又迅速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一个游戏细节到这种程度,不可能只用一个月就做出来,强大如施文昕也不行。
况且,施文昕之前还说,“蒸汽时代”里都是像素小人。
那么……如今这么高清且高精度建模的“王姨夫”,显然是蒸汽时代自我发育的结果!
毕竟,在无限域里面,又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哎呀!从林!你这是怎么了?”王姨夫一脸焦急,伸出细长的胳膊来摇晃他的肩膀——显然,没什么力气。
也许是他没有用力,但平心而论,王姨夫确实算很瘦了。难道……在女尊世界观里,也流行第二性别以瘦为美?
“哎呀,不行不行。”王姨夫当机立断,拿过刚刚被他惊惶着扔在地上的串珠小包,利索地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只机关鸟,“我得赶快告诉你王姨!”
再装傻充楞下去就出大事了!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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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飞快地伸出双手,按住王姨夫:“我好了,我好了。”
“刚才……大概就是被勒得喘不过气来,所以脑子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从林又嘿嘿一笑:“还好有你,王姨夫。”
“噫,这傻孩子!”王姨夫莞尔一笑,“姨夫知道你嘴甜。但是……以后可别这么咧着大嘴笑了啊,多不优雅,叫人笑话。我们男人要笑不露齿,微微一笑。”
从林:……
不是,这里好怪诞!
阅姐!孟令!施姐!甚至是李狗!你们在哪啊?我好想你们啊!!
“哎,我们两个也得赶紧站起来。”王姨夫又提出了要求,“哪里有淑男坐在地上的?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从林:……
那个,我倒是好起,您起得来吗?
结果从林没想到,王姨夫几乎是一瞬间就站了起来,甚至还挺直了后腰,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喉结……总之,比从林这个原始人用四只爪子爬得还快,如同受过千百次这样的训练。
“从林呀,你看姨夫今天给你带什么来了?当当当——”
王姨夫蹬着高跟鞋,一步一摇地往门口走了两步,再次屈膝下蹲,从地上捡起了一个比NPC从林刚刚试图给自己扣上的那个束腰大了一圈的束腰。
“你看!这是姨夫专门托人做的,我们年轻的那会儿,刚刚长大的男孩都用这种,背后不是搭扣,是束带,好处就是可以随时调节松紧……当然啦,也有坏处,你不能自己一个人戴上。”
“不过没关系呀,”王姨夫开始对着从林的上半身比比划划,“我又没事,我以后可以每天过来,帮你穿!就这样从早晨吃完饭穿到太阳落山,不出半个月,你的腰就会肉眼可见的变细啦!”
“哎呀呀,我们从林一过十五,真是出落得越来越像大小伙子了!看看这手臂和胸脯上的肌肉,薄薄一片,比我这个特意练过的还好呢!”王姨夫丝毫不见外地上手摸了摸——或许,在这个游戏世界观里确实没什么,但对于从小到大都在男性主导的世界里长大的从林来说……啊不行,我浑身刺挠!
但从林还是忍住了。毕竟初来乍到,苟住为妙。
况且,王姨夫说得也没错,在这个游戏世界的设定里,他今年15岁。
15是一个很特殊的年纪,在中国古代,这是女子及笄之龄,15岁生辰过后,便标志着此女子由小女孩长大成人,从此便是待嫁闺中的状态了。
在这个游戏世界里,施文昕也巧妙地将中国古代元素融合进了维多利亚式的蒸汽朋克世界观,比如,从林今年15岁,就是一个初长成的“待嫁美男子”。
而所有的“待嫁美男子”,都会开始练习穿戴束腰——这是体现自己男子风貌的必备之物,有条件的家庭甚至会让男孩更小的时候就开始练习。
于是,现在,从林就在王姨夫的帮助下,努力地穿上这件仿佛跟他有仇的束腰。
“吸气,再努力一下!”王姨夫在他身后使出吃奶的力气,拉紧了束带。
从林可算是明白了!什么穿上半个月就保准让你的腰变细?我看纯粹是因为这玩意儿勒得人吃不下饭,饿瘦的吧?!
14.喝茶
半晌,王姨夫终于给从林绑好了束腰,巧妙地将松紧程度控制在不至于勒死人、又不至于让人多吃一口饭。
于是从林悲哀地想:到底是谁发明了这种反人类的东西?大概率是男人吧——哦不对,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应该就是“女人”,或者是“精神女人”。
原来网上说的都没错,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只是一种社会处境罢了。
从林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束腰。
啊……妈的,我接受进入女尊世界,也接受穿高跟鞋和被诱导变成窈窕淑男,但是……能不能不让我戴束腰了啊!苍天啊大地啊!我从林马上就要气若游丝了啊!
【不可以哦。】从林眼前突然浮现出了一行字,【真男人就得穿束腰,这样才能婀娜多姿,才能宽肩窄腰,才能貌美如花,才能吸引到女人!】
【另外,在本世界里骂人,不能用“妈的”,要用“爸的”或者“爹的”“爷爷的”“弟的”。】
从林:……不是,你谁?我那个四面杵鸽系统去哪了?
【我是“蒸汽时代”游戏系统。你的四面杵鸽是什么系统?】
从林:……
得,四面杵鸽真的不在服务区。估计是没法将“网络”连接进游戏里面,就像从林进入无限域之前,在电梯里的时候,四面杵鸽也没法“联网”……
从林欲哭无泪,哀悼了一秒自己的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外挂”,然后心里的小人冲着系统文字摆手:没事了,没事了。
与此同时,他还偷看了一眼挺直腰背坐在椅子上歇气儿的王姨夫。
王姨夫面色无异,看不见蒸汽时代游戏系统给从林写的文字。
“姨夫啊,”从林小碎步往前走了走,感觉自己穿上束腰之后就如同一只猫穿上了衣服,连动都不会动了:“反正家里现在就咱俩,您就别坐这么板正了吧?”
我看着都累。
“那怎么行?”王姨夫严于律己,而后下一秒就苦了一张脸,“从林啊,姨夫今天穿了一个非常硬的束腰,弯不下腰,你以后可千万别买!”
从林:……
“最重要的事情”做完之后,王姨夫的心情闲了下来,没过一会儿,就开始小口品着从林给他倒的茶,然后抓着从林唠家常。
“哎呀,现在天色还早,又不急着做饭,你陪姨夫说说话。”王姨夫端庄地笑,“你说你姐呀,这么多年了,那小小的身板能撑起这个家,真是太不容易了!我一想起来,都觉得心疼她!”
“不过现在好啦,你也长大了,出落得漂亮又大方,真是没给你们老从家丢人!等过段时间啊,你再寻个好人家嫁了,以后就全是好日子啦——你放心,你王姨已经在帮你相看了,等她看完之后,姨夫我还得再挑一遍呢,保准你以后的娘子是个面若冠玉、文武双全,让你吃喝不愁的大才女!”
从林:……啊?我这么快就要到出嫁环节了?
“欸,对了!”王姨夫一闲下来就开始喋喋不休,“从林呀,我今天早晨还听你王姨说,孟令也跟着去厂子里修蒸汽机了?好好好,这真是太好啦!这样一来,你姐在厂子里也算是后继有人啦!”
王姨夫掰着细长的手指头数:“你看,让阅阅教会孟令修机子,那不就是姐姐传给妹妹,左右你们母亲的这门手艺,都没有传给外人呀!”
啊?等会儿!从林继续一脸茫然地在心里尔康手,你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啊!
我得捋一捋!
首先……阅阅教会孟令,就是姐姐传给妹妹:啊?阅阅就是秦阅吗?孟令就是吴孟令吗?她俩还是姐妹对吧?
那“你们母亲”“都没有传给外人”,就就就就是说——她俩就是我那思念已久还未曾谋面的亲姐和亲妹,是吧?!
啊哈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吧!!!
从林终于感觉心里悬着的一块巨石落进了肚子,整个胃里都是暖暖的。
时至现下,他已经不想再纠结为什么同一个母亲生的孩子会有三个姓氏了,照这个游戏系统的逻辑,他们几个都应该随母姓才对……然而“蒸汽时代”给他写:【不要在意这么多细节】。
从林也同样不想纠结这个世界里男女颠倒之后的荒诞感了,毕竟纠结了也毫无用处,这里就是这样子的。
就好比……秦阅、吴孟令、施姐……还有众多女性朋友们所处的真实世界,也是那个样子的。
从林,这个从小到大的男人,终于体会到了何为“既得利益者的傲慢”——如果不是来到了这里,他恐怕不会如此轻易地感受到主体与客体之间的差别。
而所谓的自己对这个游戏世界“适应不良”,也不过就是因为这个世界将他放在了“客体”的位置上,周围的一切都会不由自主地要求他放大自己的利她性。
你看,王姨夫已经对他足够好了,却也要求他优雅、漂亮、矜持。因为在王姨夫眼里,他就应该这样,所有的男孩子都应该这样的。
而那些不想如此、抨击这些传统的男孩,就是异端,是读书读傻了,是听信了有心之人的谗言且无法分辨真伪,进而才变成这样子的!
你看,男孩子就是容易没主见。
所以嘛,男孩不用读那么多书,他们没有主见,容易被“带歪”,容易耽误终身大事。
同样形成了如上一整套逻辑闭环的,还有游戏世界里的很多方面。
比如,谁家里要是生了女孩,那肯定是要被当作继承人来培养的,不仅要读书识字,有条件的还要从小就培养女孩子与人交往、待人接物的能力。
女孩子嘛,就得闯荡,就得争抢资源,就得懂得合作共赢,就得掌握如何看人三分心想七分,就得知道怎么才能将“我”的利益最大化。
如此,才能让自己撕咬到更多的猎物,才能带领家庭走向兴盛。
在这样的前提下,社会里绝大部分的资源都会堆在女孩身上,不仅仅是食物、营养,还有技巧和能力。就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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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PC秦阅从母亲那里继承来了修理机械的本领,而后试图教给自己的妹妹,而不是弟弟。
而也正是因为从小广泛地接触社会,女人的视野会更加广阔,也更加擅长和其她人打交道。她们彼此喝茶聊天,谈笑风生之间,就能互相交换很多信息。
至于男孩子嘛,他们都比较内敛,青春期之后更是后劲儿不足,学东西学得慢,有相当一部分还会因为“不漂亮”而产生自卑心理。那……就还不如做好女人坚实的后盾,毕竟,这个世界上人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对吧?
于是,从林又想到了现实世界。在现实里,男人才是那个自成一体的排外群体,每个男人都可以在酒桌上找到失散多年的好兄弟,杯子一碰,你我就可以掏心掏肺了,酒过三巡,我们就和蒸锅里的螃蟹一样,熟得不能更熟了。
男人们会在勾肩搭背胡乱吹牛的间隙里,交换彼此知道的信息,进而掌握行业动态、社会风向、坊间八卦……酒桌,是自古以来传承下来的,男人认识彼此、了解彼此的途径。而女人缺少这种途径。
就和这里的茶桌一样。
这里女人们会通过喝茶来推杯换盏、交换信息,而这里的贵夫和贵子们,偶尔也会喝茶,就比如从林和王姨夫现在。但平心而论,他们这种喝茶不能算作真正意义的“喝”,只能算是消遣时的“品”,主要突出两件事:一个是优雅,一个是品味上乘。
“欸,从林呀,姨夫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王姨夫啪嗒一下,轻轻放下茶勺,说道,“你姐现在有没有男朋友呀?这姑娘鬼精着呢,我问她,她总是跟我绕圈子,绕着绕着就说别的事情去了,不给我说实话。”
从林:……啊?那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NPC从林确实不知道。事实上,NPC从林在这个世界里是一个典型的“矜持淑男”,他觉得姐姐是像“母亲”一样的角色,姐姐是强壮且英勇的,姐姐的状态怎么样都是好的。
而现实里……从林也不知道秦阅有没有对象,不过阅姐有些排斥亲密关系倒是真的。
王姨夫也没拉着他细问,而是说道:“我是说呀,你有空也说说你姐,别总单着了,还是得有个男人照顾才好呀。”
“我那天早晨起得早,从家里一出门,就看见她一个人在院子里洗衣服。你看看,这事闹得,你长大了,也不方便给她洗,但要是家里还有一个男人,”王姨夫一拍手,“那不就全都解决了嘛!”
从林:……啊?
从林再次花了两秒理解了这句荒诞的话,随后挠挠头,也对王姨夫露出了一个矜持的笑:“姨夫,我说她,不太好吧,嘿嘿……”
“也是……”王姨夫微微蹙眉,拿着手帕点了点嘴角,“哎呀,这样,我找个机会说说你王姨,我让她说!”
结果说曹操曹操就到,王姨夫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从林家门口的方向上,传来了一声中期十足的大嗓门吆喝:“从林啊!在家吗?出来帮姨搬搬书!”
15.施老师
“哎呀!”王姨夫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开心道,“咱俩可真是心想事成呀,刚念着你王姨呢,她这就来了!”
王姨夫快步走出房间,又哒哒哒走向小院门口,由于穿着高跟鞋,这几步路走得婀娜生姿。只见他挥着手帕冲王姨说道:“喊什么呀,整个村子都能听见你的大嗓门!”
从林还穿着束腰,只得费劲从NPC从林的柜子里翻一翻,胡乱找出一件宽大裙子,套在了身上。
然后,他一路小跑跟在王姨夫身后,见到了传说中的王姨。
嘿!可不得了,王姨是个高大壮实、孔武有力的大块头好娘子,脸上的表情威严又正直,跟王姨夫一比,从林心里顿时生出了一股诡异的安全感。
而此时,王姨像是拎小猫崽一样,将比小腿还高的一捆书轻松拎上小推车,而小推车上还有同样高的另外三捆书。
“这些都是给孟令的!”王姨爽朗笑道,“她们姐俩前两天不是找我要书来着嘛,姨最近事多,差点就给忘了,还好你姨夫早晨提醒我,我这才想起来。这不,一早就去村图书馆里借的,哈哈哈!”
从林给了王姨和王姨夫一个矜持的笑,谢过她俩之后,便和王姨一起推着小推车进了屋。
只不过……身上的束腰实在碍事,从林的推车功率几乎为零。就这王姨都没嫌弃他帮倒忙,可谓非常善解人意。
从林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游戏世界里的NPC们,穿衣风格是典型的维多利亚时代装束,比如,王姨夫穿束腰和大裙摆连衣裙,王姨穿的就是当时男性群体中最流行的绅士服装:圆顶礼帽、高立领衬衫、精致的领结、双排扣长大衣、直筒西裤,以及亮晶晶的皮鞋。
这些原始的男性装束,放在游戏世界里的女人身上,用料更加讲究,剪裁更加舒适,也更加符合女性身体构造——如果穿在男人身上,反而会显得这松一块,那紧一块,不伦不类。
“让孟令好好考试啊,”王姨终于坐下,一边喝从林倒的茶,一边叮嘱道,“能不能继承阅阅的衣钵,可就看这次的了,一定不能考砸!从林呀,你是哥哥,你也得多说说他。”
从林:……
好家伙,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让我来当说客?
可是……类比一下倒退100年的现实世界,我,一个彻头彻尾的失权者,我的姐妹能听我的???
只不过……从林此刻对着王姨乖巧点头,又嘴甜道:“嗯,我听姨的,等她今天回来我就跟她说。”
果然,王姨满意地点点头,又说道:“当然,也别催她太紧,我估计秦阅就会每天督促她学习了,那你这个当哥哥的,就得给足关怀,给她做好吃的饭,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对对对,”王姨夫也点头道,“做饭才是最重要的,吃得好,睡得好,才能学习好嘛!哎呀,不过我们从林本来厨艺也挺好的,上次你煲的那个排骨汤,姨夫我直到现在都回味着呢!”
“是,小林平时也利索,”王姨继续赞叹,“你看看这家里,也让他收拾得井井有条的,以后谁找了你,谁可就有福了。”
从林一边发愣,一边继续尴尬听夸,总觉得这种夸夸背后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果然,下一句,就听王姨夫说道:“那可不,我们从林从小就是个好孩子!跟隔壁那个李懒汉可不一样,哎,你说说——”
王姨夫拍了一下王姨,继续:“你说那李氏,命可真好,是吧?他也就是嫁给了施女士当丈夫。那施文昕谁不知道呀?十里八乡第一有才华的好娘子,这要是换个女的,早就把他给轰出去了!一天天的,屋里都乱成什么样了,也不知道收拾。”
从林:……???
等会儿!我没听错吧?!
李氏?施文昕??
李狗和施姐?她俩就在我隔壁???
这不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吗!
而这边,只见王姨放下了茶杯,也不愿意多攀扯这些“男人们的是非”,只和从林说道:“行,这大半个上午都过去了,我和你姨夫就先走了啊,你平时没事的话,还可以多学学缝制衣服和纺纱,现在好多村子里的男孩都学这些。”
从林继续乖巧点头,终于送走了王姨和王姨夫,回来之后一把掀掉罩裙,又费劲八叉地解开了那已经快要把他肋骨勒位移的束腰——
下一秒,可算是呼吸上了新鲜空气!
从林就那样四仰八叉地躺倒在了床上,过了半晌才终于回过了神。
而这半晌之间,他脑子里来来回回只有一件事:等晚上秦阅和吴孟令回来,他要第一时间围着她俩转圈,然后哭诉:苍天啊!大地啊!你俩之前在现实里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然而,事实上,从林只经历了短短两个小时,就已经不适到了如此地步,可秦阅、吴孟令、施姐……还有地球上几乎所有的女性,大概从小到大都会被这许多利他性充斥生活。
而她们,就用秦阅的话来说,早就习惯了。
就如同这里的男人们穿着不舒适却着实美丽的衣服,也早就习惯了。
从林顿了顿,终于一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感到很抱歉。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现实世界里,也不要再那样了……
然而,还没等他开始思考到底要怎么进行一些改变时,眼前就又浮现出了蒸汽时代系统的字迹:
【蒸汽时代的第一个任务】
收拾自己家的房
从林眼睁睁地看着蒸汽时代把字写了一半,而后顿了两秒,又将所有的字都消除掉了。
从林:?
蒸汽时代改了主意:
【蒸汽时代的第一个任务】
帮助隔壁李氏将家里的房间收拾整洁,限时4小时。如果超时,将从离开本游戏的时限中扣除超出部分。
也就是说,如果他没能在4小时内帮李狗收拾好房间,每超出1分钟,那个“要在48小时内离开游戏”的规定就会减少1分钟。
从林抽了下嘴角,坐在床上搜索了一下NPC从林的记忆。
这里是蒸汽朋克世界观,已经出现了很精细的机械物品,当然也包括钟表。只不过,家里唯一的座钟在不久之前,被刚刚开始接触机械学的NPC吴孟令给拆坏了,NPC秦阅又很忙,因此,他家这几天一直都没有“精确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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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
好在他们三个都会看太阳预估时间,每天傍晚之前,NPC从林都是看着太阳的角度起锅烧油,给即将到家的NPC秦阅和NPC吴孟令做饭。他判断的准头也还行,几乎每次都是在姐姐和妹妹回家之前就烧好了饭菜。
只不过,现在要去帮李狗收拾东西……
从林直接问蒸汽时代:“现在是几点?”
蒸汽时代告诉他:【你家的座钟坏了,所以我也不知道哦。】
从林:……我信你个鬼!
【哎呀,】蒸汽时代贱嗖嗖地写道,【这么复杂的仪器,男人当然修不好,而且也不是你弄坏的,这当然不能怪你。要怪就只能怪你家里的女人们太忙了,你如果实在着急,可以先用机关鸟给她们送个信,提醒她俩今晚一定要记得修。】
从林:……我还送信?
按李狗那“家商”为负数的尿性,他家里现在指不定乱成什么鬼样子呢,我送完信再去他那里,任务恐怕是连黄花菜都要凉了吧?!
于是,他和蒸汽时代说了声告辞,转头直接循着NPC记忆走向了“施老师”家。
——是的,施文昕在这个世界里延续了现实世界里的副业,是个教书匠,只不过这次不教编程语言了,教人如何设计大型机械,以及如何制作机械零件,手艺可以对标现实世界里的八级钳工。
按照NPC从林的记忆,她好像还和另外几位同僚设计制作了一款能够进行海量计算的机器,并将其取名为差分机,为众多领域的计算工作做出了卓越贡献。
就这样,职业加上贡献,NPC施文昕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很受尊敬,别人会尊称她为“施女士”或者“施老师”。
从林想了半天,终于反应了过来:在这个世界里,“女士”是“先生”的反义,在现实中被称为“先生”的专家、学者、教授……在这里会被统称为“女士”。
从林一边思考一边笑了,终于推开了李狗的家门,李狗的家……哦不对,施姐的家,和秦阅姐妹三人的家一样,是由小院子和小平房构成的。
从林推开这家小院的门,就顿觉不对:这这这,这院里的杂草都快长一尺多高了!
“李总?”从林试探性地呼唤了一句,没听到回音,于是想了想,又提高了些声音:“李强?”
这次终于听见李狗如同蚊子般讷讷的声音了:“从林!从子——快来救我——”
声音的主人仿佛马上就要喘不过气、横死在房中了。从林一惊,迅速推开了房屋的门,一进去便发现……
李狗的身上,与刚刚进入游戏时的自己身上一样,有个称为“束腰”的美丽枷锁。
“快快,从子,快帮我把这个刑具解开……”李狗气若游丝地抬起一只手。
从林赶忙走近,这才发现,李狗刚刚应该已经自己试了半天,未果,现在热出了一身汗,呼哧呼哧地大喘气。
这个束腰是搭扣形式的,从林用得也不习惯,笨手笨脚半晌,终于解开了。
半死不活的李狗终于有了多余的活动空间,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如同树袋熊一样抱住了被视为树干的从林,开始哇哇大哭。
16.培训班
从林大感震惊,被李狗哭得一个头有两个大。过了足足半分钟之后,他才终于鼓起勇气,拍拍狗的后背,然后告诉它:“李总啊,咱有话好好说吧,行吗?”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我可不想回到现实之后,就因为看过了你最狼狈的模样而被公司扫地出门啊!
而而而且……你别哭了!你越狼狈,我就越会和阅姐大声嘲笑你!
如此又过了差不多两分钟,李狗终于止住了哭泣,抽抽搭搭地从乱糟糟的茶几上翻出纸巾,开始擤鼻涕。
从林:……
垃圾桶……垃圾桶满了啊!李狗!
时至现下,他终于明白了王姨夫刚才的嘲笑……嗯,怎么说呢,没有一个干净整洁的男人不会在私底下嘲笑施文昕家的“李氏”。
李狗家里的地板乌突突的,一走一个脚印;李狗家里的台面乱糟糟的,角落里布满了灰尘;李狗家里的座椅和板凳左一个右一个,各种物品的摆放杂乱无章……更不用说他的“主要战场”,厨房,被不知名的黑渍爬满了台面和墙壁。
在NPC从林的记忆里,这个游戏世界有一句话,是评价一个男人爱不爱干净的:就看他的厨房,厨房干净,那这家男人也邋遢不到哪里去,厨房不干净,那这个男人肯定是个脏兮兮的大懒汉!
所以……李懒汉被嘲笑得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
而李强,也并不是因为来到蒸汽时代之后才变懒了,他本来就是个家务劳动中的懒汉,只不过之前一直是施文昕承担了本应由他来做的那一部分家务,而现在,这个游戏世界的社会分工暴露了他。
从林一边天马行空地想这些大道理,一边瞄到了李狗家的挂钟,记住了时间。
减掉刚刚过来路上花费的时间,再减去李狗抱着他哭的时间,从林现在的任务时限应该还有3个小时50多分钟。算一算的话,应是在今天下午3点左右完成任务。
于是从林想了想,刚要和李狗说明任务情况,就看到李狗将擤完鼻涕的纸……随手放到了桌子上。
啊!!!
从林百爪挠心,直接给了李狗一个现实版的尔康手:“停!李总,实不相瞒,我是接到了这个游戏系统的任务,才过来找您的!”
而后,李狗就又差点跪下。
“4个小时?!”李狗崩溃大叫,“4个小时!从子,4个小时我连客厅都收不完啊!”
从林:“……没事,我会和你一起收拾的。”
于是,后面的2个小时里,从林一边指挥李狗先收这个,后收那个,一边手脚麻利地去收拾另一块未划分给李狗的区域,还听李狗哭哭啼啼地诉说了他进入蒸汽时代游戏之后的情况。
与从林一样,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大概是早晨8点,花了一点时间弄清楚情况后,就发现自己的老婆依旧是施文昕。
然而,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有好几个男人闯进了他家。
——李强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NPC施文昕早就出门了,还带着他们的女儿悠悠。
而在这个世界里,不仅李强和施文昕的年纪变小了,悠悠也变小了,现在的悠悠只有两岁。
只不过,两岁的NPC悠悠是个混世大魔王,一整天除了睡觉,就没有一刻安生下来过,上房揭瓦,爬树掏鸟,一个不落。而施文昕又很忙,于是每天,NPC李强都过得很痛苦。
因此,其实NPC李强也不是不收拾家里,而是根本没空:悠悠醒着的时候,他要一刻不停地响应和照顾孩子,不然她就给你表演哇哇大哭,和无限域里的大头布娃娃一样;而等悠悠睡着了,NPC李强自己也已经累得不行。
可是这些,NPC施文昕,以及村子里的所有女人,甚至是大部分的男人,都不理解。
用那些NPC男人们的话来说,就一个孩子都看不了?还不是因为他懒?再给我多来两个,我都能看!
于是,当今年的“好男人培训班”又要开课的时候,众人不顾NPC李强意愿,给他报了名。
而今天早晨、那些闯进李强家里的几个“彪形大汉”,就是拉着他去上培训班的。
为什么一定要“拉着他去”呢?是因为这些人说:我们还不了解你?要是不过来找你,你肯定就翘课了!
李狗对着从林嗷嗷哭诉:“其实他们不算彪形大汉,还没我块儿大,可是……可是,呜——”
可是,直到他们过来拉自己的时候,李狗才发现,这个世界里的NPC李狗是个细狗,块头小,力气小,柔弱,不能自理。
“你能想象吗,从子,”李狗一边将茶几上的杂物呼啦到箱子里,一边说,“他们长得瘦瘦的,但却有一身腱子肉!穿着那种巨大的蓬蓬裙,还带着叮呤咣啷的耳环项链手链……然后,然后他们竟然能毫不费力地拉上我就走,我我我挣都挣不开啊!!!”
据李狗回忆,挣脱不开的他被扭送近了那个什么鬼培训班,可一同上课的都是比他小很多的小男孩,按这个世界的话来说,是“待嫁的男子”,就和从林“现在的年纪”差不多大。
而这个培训班,说是培养好男人的,却不教人怎么做饭,怎么洗衣服,怎么收拾家务,怎么带孩子等等,只教人背诵这里的特产——“男则”和“男训”,背不过就不许回家。
一想起这,李狗更难过了,嘟嘟囔囔问为什么从林没有去上这个培训班。
从林:……
那当然是因为,这个世界里的NPC从林从小就是个“好孩子”,他去年就已经从培训班里光荣毕业,并被培训班的几个合办村委会联合授予了优秀毕业生的称号。
李狗听完后霎时闭了嘴,并在从林略带八卦性质的询问目光中继续嚎:“我当然没背会啊!那都是些什么啊?!什么什么男子应恪守夫德,未嫁从母,出嫁从妻……我这这这,太荒谬了啊!即使在现代也没有女子的三从四德了吧?!”
确实荒谬。从林默默想到,但,千百年来,与他们性别完全不同的另一个群体,全都是这么过来的。
而这里,只是将一切原原本本地倒置了。
李狗不知从林心里想了些什么,只自顾自继续解释:“我背不过啊,那些老师就要打我手心,太太太太可怕了!!!”
李狗吓得半死,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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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开始扯谎,说施文昕今早出门之前,要他在今天将房间收拾整洁,现在打了手心,他就不能完成妻子给布置的任务了。老师们这才同意他用机关鸟给施文昕送信,可是,却让他在信里写:能否在明天,也就是妻子您和悠悠回家之前,将房间收拾好即可?
这样,既不耽误李狗没背过课文的“惩罚”,也不耽误李狗回家收拾房间。
李强几乎是哭着写完了那封信,他甚至不知道至今还未在游戏中见过面的施文昕是不是真正的施文昕,只能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将信塞进了机关鸟的肚子。
而这里的机关鸟不知是什么送信原理,才仅仅过去几分钟,只见那木头鸟张开嘴巴怪叫一声,老师从鸟肚子里取出了施文昕的回信。
施女士在回信中先是感谢了老师们对她丈夫的教导,继而笔锋一转,表示自己和悠悠很有可能今天就会办完事情回家,所以请老师们立刻让她这不中用的丈夫回去收拾房间,惩罚什么的,留待之后再议。
鉴于施文昕在这个世界里的特殊地位,老师们终于点了头,决定放李狗回家,却又眼尖地发现这个已婚男人竟没穿束腰!这可真是太不检点了!于是又拉着李强穿上了束腰。
这才有了从林刚刚进家时解救李狗的那一幕。
李狗终于一股脑地将心中所有苦闷倒完,而后似乎也没心思收拾房间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好像又要哭:“从子啊!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啊!!!”
从林:……
别哭了大哥,你如果不能在45小时内想出离开的办法,可就要一辈子被困在这里了哦!
而这,才是最可怕的。
距离离开游戏的48小时时限只剩45小时左右了,可他们依旧对如何离开毫无头绪。更要命的是,如果不能在剩下的3个半小时内收完李狗的家,那“45小时”的时间还要相应扣减!
于是李狗又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继续大刀阔斧地跟从林学习如何做家务。
最终,他们赶着蒸汽时代给出的4小时deadline,将将收完了家里所有的房间。
蒸汽时代判定他们完成任务,却还是扣除了五分钟游戏时间,原因是:洗衣机里还有洗完却没有晾好的衣服。
从林、李强:……
糙,忘了!!!
再等他们终于将衣服晾在院子里,从林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饿。
算算时间,他已经来到这个游戏世界将近7个小时,除了陪王姨王姨夫喝了两杯茶之外,滴米未进。
李狗也同样如此。
只不过现在,他俩谁都没有力气再爬起来做点什么吃的。
于是最终,李强终于想起刚才收拾柜子的时候发现的两块点心,和从林一起坐在地上,将点心填进了肚子里。
而后,还没等从林歇过劲来,客厅里的挂钟叮叮叮响了十五下——下午3点到了。
从林眼前,蒸汽时代又写好了字。
【蒸汽时代的第二个任务】
在秦阅和吴孟令回家之前做好晚饭。
提示:在此之前,需要先去菜场里买菜。
17.泼夫
从林一愣,问李狗有没有看到两行字。
李狗:“看到了啊,”他对着虚空处的一点开始读,“第二个任务,在施文昕和悠悠回家之前做好晚饭。”
从林等了一会儿:“没了?”
李狗:“没了。”
顿了一秒,李狗终于反应了过来:“你也有任务?跟我的不一样?”
“跟你的差不多。”从林说道,“但它让我先去菜场里买菜。”
“啊,”李狗恍然大悟,“我家里还有菜,刚才收拾厨房的时候我看见了,地窖里也还有冻着的肉。”
那就是了。从林在心里默默点头,按照NPC从林的习惯,他不喜欢让姐姐和妹妹吃不新鲜的菜和肉,基本上每隔一天就会去一趟菜市场,买新鲜的。
于是,过了没多久,从林便从施文昕和李强家里出来,回了自己的家。
也好在他回了趟家,发现家里的机关鸟·座机,正以一个很怪异的姿势张着大嘴,大概率就是发出了收到信件的怪叫之后,没人理它而导致的。
果然,从林走过去,发现机关鸟的肚子里有一张新的纸条。
纸条出自吴孟令之手,上面是狗狗祟祟的试探:【亲爱的师兄?】
就这五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没了。
从林:……
从林来到这个世界7小时后,终于有欲望嘴贫了一次:【师兄在此,正收到任务准备给你俩做晚饭,请问我师妹和我阅姐今晚想吃什么?】
没等多久,机关鸟的肚子里再次出现了回信:【啊啊啊师兄!果然是你!】
后面跟着一大行字,没有那么不正经了:【我和阅姐现在村办蒸汽厂里,下午施姐带着悠悠也过来了,我们三个商量了一下,感觉想要离开游戏的话,可能还是要落在解决施姐和李总之间的问题上,具体的等我们晚上回家后详谈!】
而这一行字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又开始不正经起来:【真的吗师兄?真的可以点菜吗?那……我还想吃你做的辣椒炒肉,行吗?】
从林一抽嘴角,得,辣椒炒肉,记上了。
这也不怪吴孟令,要怪只能怪他自己或者是他们的导师。他和吴孟令还在上学的时候,有一次导师叫着师门的人去家里吃饭,去导师家里吃饭么,一不能空手去,二不能什么都不干就往沙发上一坐。
而从林当时已经熬走了两届毕业的师兄师姐,成为荣升为他们那个小硕导课题组里的大师兄,按照传统,大师兄当仁不让,得露一手。
于是,从师兄提前对着视频学了好几天,终于在聚餐当天,给大家露了一手辣椒炒肉。
辣椒很辣,五花肉肥而不腻,整道菜获得了巨大成功,喜提空盘。
就这样,组里的其他人便想上了,之后再聚餐的时候,回回都得让从林露一手。
就和现在一样。
从林无奈,拿起和王姨夫手里拿的差不多的串珠小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钱,又套上了时下流行的裙撑和拥有巨大裙摆的裙子,循着记忆里的路线,来到了菜市场。
葱姜蒜、辣椒,以及很健康的绿叶菜全部在蔬菜区和它旁边的调料区买完,从林寻思着晚饭的荤腥,走向了生鲜区。
这一走可不要紧,刚刚迈出两步,这个NPC身体的脑子突然像是瓦特了一样,漫出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来。
从林脚步一顿,皱紧了眉毛——他“想起来了”!之前,NPC从林来这个菜市场买菜的时候,曾被一个卖猪肉的屠妇调戏过。那屠妇猥琐得很,想起来就让人恶心,所以后来,NPC从林就不在她的摊子上买肉了。
要不是因为附近几个村落的范围内只有这一家菜市场,NPC从林可能都不会再来这个菜场了!
从林撇着嘴角,远远地看向了菜场里唯二的两个猪肉摊子:一个是那猥琐屠妇的,另一个是年纪很大的老妇人的。
只是,祸不单行,怕啥来啥,今天,老妇人没出摊。
从林:……
有那么一瞬间,从林甚至开始思考辣椒炒肉的肉不用五花,用牛肉行不行……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从林心里的小人就立刻打了个寒颤。
原来,这就是环境对人的巨大影响吗?
他才刚到这个世界7个多小时,遇到这种恶心事,就已经不想着如何干她,而是躲了???
从林心里的反骨被激了出来:真没出息啊你!从林!给我干,给我上!
于是,反骨从林拎着串珠小包,踩着高跟鞋就走向了猥琐屠妇的摊子。
“哟!漂亮的小伙子,今天终于舍得赏光,来我这里啦?”满脸横肉的屠妇上上下下扫过从林,嘴角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可是比之前出落得更好看了,真是跟那出水芙蓉一样水灵啊!”
从林眯了一下眼睛,把心里面吱哇乱吐的小人摁倒,不带任何感情地说:“一斤五花,一斤里脊。”
“哎呀呀,今天的从小爷可是不完美,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屠妇磨磨蹭蹭地挑拣着大块的五花和里脊,笑嘻嘻地明知故问,“是谁惹到你了?我屠妇给你降降火?”
话都说得这么难听露骨了,一般小男孩早就像是吞了苍蝇一样地跑了,这屠妇就是看准了今天菜场里只有自己一家卖猪肉的,还猜准了从林家里给了任务,让他不得不买猪肉。
然而她没猜准,此时的从林不是一般小男孩。
非一般小男孩·从林不动声色地用脚脱下了自己的高跟鞋,而后看着屠妇手里准备划肉的刀,问:“你这刀快吗?给我,我自己划。”
“哎,小伙子还会自己切?”或许是以前的NPC从林太过矜持,屠妇想都没想,就把手里的刀递给了他,还顺带着摸了一把小男孩细细长长的手指头。
这可不得了,从林拿到了凶器,直接冲着她就扎了过去:“你还想摸我手?!还想调戏我?!整个菜市场里就你猥琐!我这就让你有命说出来话,也没命享这福!”
屠妇在刀子扎过去的下一刻就迅速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下,终于后知后觉地生出了恐惧来——这刀今天中午才磨过!正是最快的时候!这要是真被扎一下,不死也得流一地的血!
而从林一刺不成,便马上跳到了摆着猪肉的台子上,又朝着她刺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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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妈呀!这泼皮男人也不嫌脏!还真的能跳上这么高的台子?!!
屠妇立刻往后窜开一步,然后跑了起来——真是个泼夫!
而此时,泼夫的口中正念念有词,什么“他爹的”,“爷爷的”,“有娘生没爹养的”,总之就是一个适应性良好,拿刀追着无赖屠妇骂了半个菜市场,直到菜场治安官闻声赶来,从林才在越来越多的聚众围观者面前停下了脚步。
停下了脚步的小伙子气儿都不喘一口,手里依旧拿着那剔骨刀,看着治安官直接给她上了眼药:“这屠妇已经是第二次调戏我了!这次更过分,她摸我手!你也是女的,但你今天要是偏袒她,明天我就去告诉我们村长,让附近的几个村子一起来评评理!”
这个菜场是附近几个村子一起合办的,村长说话当然有分量,治安官也知道这一点,于是顿时软了一些声音,安慰道:“你先别急,我不偏袒任何人,今天肯定给你个说法。”
从林冷笑了一声:“要多久?”
治安官愣了一下,一时间还真说不出多久能给出个说法来。
这情况其实说起来也简单,就是调戏男人么,反正肯定是屠妇的不对。可问题就出在,以前从没见过有被调戏的小伙子拿着刀喊打喊杀,追着人跑大半个菜市场的!
一般来说……不都会快速跑掉,吃哑巴亏吗?
当然,吃哑巴亏是不好的,维护自己的权益当然是有必要的。治安官看了看这小伙子的买菜兜,嘿,还有辣椒呢,确实泼辣啊。
他是谁家的来着?
然而,还没等她想起来,便听到从林再次发话:“我可等不了你们太久,我还得回家给我姐姐和妹妹做饭呢!”
哦!对,想起来了!他是秦阅的弟弟!是王家村的村长罩着的!
治安官恶狠狠地瞪了屠妇一眼,心说你可真是不长眼啊,给我找这么个破事。而后便又堆起笑容,问从林道:“孩子,你看这样行不行,让刘屠妇当着大家的面给你道歉——当然,仅道歉也是不能够的,咱们菜场的规矩是假一赔十,虽然刘屠妇的肉是真的,但她对你无礼,也理应赔偿。你今天想买多少肉?她白送你这些斤两的十倍。”
嘿,那敢情好,从林心里的小人开始合计,反正家里有地窖,吃不完的肉都可以冻起来,不会浪费。也能让这个猥琐屠妇长长记性,以后再想调戏别人就得掂量掂量了。
于是从林点了头。最终,他重新穿上了自己的高跟鞋,将买菜包斜跨在肩膀上,左手拎十斤的五花肉,右手拎十斤里脊,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菜市场,收获了菜场门口做小工补贴家用的一众男士们的崇拜目光。
看见没,大家?人就是要有斗争精神。
当然,这句名言从林无法在游戏中的男人们面前诉诸于口,就好比在现实里,人们也往往只将“斗争精神”放在普遍的阶级问题上。
回家路上再次路过李狗的家,从林远远地便发现了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那栋小房子的厨房位置,仿佛飘出了乌突突的烟,与此同时,得益于NPC从林灵敏的鼻子,从林也闻到了一丝呛人的柴火烟味儿!
18.符号
从林一惊,立刻跑向了李狗家。
果然,撞进厨房后,从林差点被浓于刚才数十倍的烟味儿掀个跟头。与此同时,李狗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如期而至。
从林赶忙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李狗拉出来,而后抄起地上的小水桶,先泼向灶台下没升起来的“火”,再顺手打湿裙摆,直接撩起来当湿抹布,掩住了口鼻。
再等从林冲回厨房打开所有窗户,李狗也终于趴在院子里的地上止住了咳嗽。仔细看一下,就会发现他已经被厨房浓烟熏成了一只黑白相间的斑点狗。
从林:……
然而,还没等从林开骂,干啥啥不行的李狗再次嘴角一撇,似乎是强行压住了和悠悠一样想要哇哇大哭的心情。
从林:……
得了,他算是看出来了,李狗只适合坐在他那间办公室里当狗,坐在别的地方就会被打死、勒死、熏死。
从林张了张嘴,不知是要安慰李狗还是要骂他没有半点生活常识,却突然发现自己的两手空空。
欸!我那么大的两块肉呢?!
这才想起来刚刚情急之下,它们好像被自己扔在了灶台之上——好险,差点全部被熏成老腊肉!
从林拎着两块被解救出来的猪肉,蹲在了李狗旁边。
“这下好了,”他默默问道,“你这厨房一时半会儿应该是做不了饭了,打算怎么办?”
李狗可怜兮兮地看着从林,意思很明显: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李狗快要碎掉了!
来到这个破游戏之后,他不仅身临其境地体会了什么叫做“第二性别”和“对弱势个体的规训围剿”,还无可辩驳地发现,自己真的……除了会坐在办公室里面高位指挥,已经什么都不会了。
他和从林同样是男的,可为什么从林就会收拾家务、会做饭呢?为什么从林就能和秦阅、吴孟令,甚至是施文昕聊得来呢?
总不能是因为从林比他年轻吧?
其实李强已经知道答案了:因为从林的观念比他“年轻”。
从林没觉得男人就该干什么,女人就该干什么,从林也没觉得以后总会有一个女人来照顾自己的一切,从林还会换位思考,告诉他其实有很多人都会像施文昕一样,在婚姻里半推半就地折断自己的翅膀,以此换来一个所谓的“安稳幸福”。
甚至,从林极其聪明地确定了自己不会结婚,从而免去了后面可能会发生的一切“烦恼”。
不结婚,除了没小孩,好像也不差别的什么。
况且,李强目前终于察觉到了一个浅显的道理:只有女人才能生小孩,那男人……从自然的本质规律来讲,本就不能确定自己会拥有一个小孩。
可他居然直到现在,才想通这个道理!
这么多年来,确实是他耽误了施文昕,让施文昕从一个明媚、张扬、聪明、独立的人,变成了一个符号,也就是施文昕一直都过不去的、所谓的别人口中的“嫂子”“李总夫人”“悠悠妈妈”……
这些符号谁都能套进来,可施文昕却只有一个。
李强就这样坐在地上,不知道现在应该作何表情,也不知道晚上应该如何面对带着悠悠回来的施文昕。
而这时,他听见从林说道:“要不,先去我家做饭吧?”
啊对,还有任务!
“反正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晚上干脆就一起吃饭,还能商量一下怎么离开游戏。”从林说道,“咱俩现在一起去我家做饭,我主厨,你打下手,这样把饭做好,咱俩的任务都能完成。”
“怎么样,李总?”
李强对此毫无主意,此刻只是乖乖点头。
于是,换好干净舒适的衣服,又在从林的帮助下用烧火棍扒拉出来柴火坑中的碎屑灰尘后,李强锁好小院的门,带着食材来到了从林家里。
今晚一共有五个大人一个小孩,四菜一汤是肯定不够的,从林决定按人头数,再加两个菜。
好在李狗从家里拿来的食材不少,从林今天还白得了20斤猪肉,做一顿营养丰富、色香味俱全的晚饭绰绰有余。
从林学着记忆里老妈的样子,指挥李狗剥葱剥蒜,洗菜烧水,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再次听到家里的机关鸟扯着脖子怪叫了一声——李狗刚才给施文昕送了信,让她回来后直接带孩子来秦阅家。
施文昕在回信里表示知道了,并叮嘱李强帮从林一起做饭。她说自己会与秦阅和吴孟令一起回来,她们还在路上买了凉菜,大约还有15分钟到家。
于是,15分钟后,晚上6点整,从林听到了屋外蒸汽发动机巨大的嗡鸣声,而后很快的,它熄火了。
秦阅开着蒸汽汽车回来,带着吴孟令、施文昕和悠悠。
李狗畏畏缩缩地不敢上前,从林恨不得踢他一脚。都什么时候了?还搁这表演老婆孔武有力老公怕她?
然而仅仅过了一秒,从林便反应了过来:李狗现在是怕施文昕不假,但并不是因为游戏里的施文昕建模威武霸气,而是因为……他和施姐在婚姻中的关系突然间就对调了,施文昕变成了感情里的上位者。
李狗此时此刻的反应,是一种典型的“做贼心虚”,他在为自己以前的问题买单。
哈!从林心里的小人毫不客气地骂了起来:原来你也知道以前那样不对啊!我还以为你傻逼,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呢!
相比于李狗,从林就显得有底气多了,只见他迎着回家的四位女士走出来,然后耍着英伦腔和吴孟令嘴贫:“哦,我亲爱的妹妹,您想吃的辣椒炒肉,已经做好了。”
吴孟令:……
“谢谢您,您辛苦了,我亲爱的哥哥!”
秦阅在一旁无语地翻白眼,而后听见悠悠有样学样,奶声奶气:“亲爱的妈妈……”
施文昕噗嗤一声笑了,又把悠悠抱了起来。
平心而论,游戏里的悠悠又回到了奶团子时期,她挺开心的。虽然长大了的悠悠她也一样喜欢,但这个时期的悠悠,还多了一些圆圆滚滚的可爱,让她忍不住就想抱,抱起来还生怕摔了。
从林和秦阅一起偷眼望向李狗,发现这狗终于从厨房门后出来了,试探性地向着施文昕迎来。然而,施文昕却没给他眼神,抱着孩子径直走进了房子,只在路过秦阅的时候,将手里的凉菜交给了她……
不多时,开饭了。
从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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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饭桌是圆桌,古有亚瑟王以圆桌召开骑士会议彰显关系平等,今有施文昕和李狗分坐在圆桌的直径两端彰显关系不好。
于是,从林、秦阅、吴孟令和悠悠就充当了现成的缓冲剂,一时间整张桌子上鸦雀无声,在太阳刚刚落下山的晚六点,展现出了只能在深夜感受到的万籁俱寂。
从林:……
这氛围也太难受了点……
然而,正想着求助于秦阅,来一段逗捧相声之际,悠悠突然乖巧开口:“妈妈,我想尝那个菜。”
那个菜,即从林做的辣椒炒肉。
从林:……
孩子可真会挑啊。
施文昕看了悠悠一眼,知道在这种时候,与孩子解释什么辣啊痛啊不能吃啊……都是没有用的,最有用的做法就是让她尝一口。
于是,施文昕夹起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辣椒,不顾李强哎哎哎的反对声,将它送进了悠悠嘴里。
下一秒,悠悠大魔王变大苦瓜,整张圆脸皱成了包子。只见包子立刻吐出了辣椒,正要哇哇大哭,施文昕又眼疾手快地往她嘴里塞了一大口馒头。
再等悠悠终于吃完馒头、开始乖乖地吃从林给她做的松仁玉米之后,饭桌上的氛围好像也终于没有那么僵了。
无它,只是因为李狗讪讪地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悠悠小的时候,他不懂怎么管孩子,更不懂什么儿童心理学,却总喜欢跟施文昕“反着来”。他觉得自己的理念才是对的,就像刚才,他不让孩子吃辣椒。
当然,刚才也没人理他,施文昕也并未按照他的想法来,就像……以前很多次的,他也从未参考过施文昕的意见。
而现在的事实却是,悠悠十几岁了,健康开朗活泼有礼貌,公司里像从林和秦阅这样的年轻人也都很喜欢她,说明施文昕将悠悠养得很好。
于是李强又想起来了,施文昕看过很多育儿的书,他却连一本都没有正经看完过;施文昕一有机会就会和其他孩子的妈妈交流讨论,他却从来没有找过其他孩子的爸爸。
或许,确实,在很多家庭里,父亲都是缺位的……
而这边,饭桌上,两岁的悠悠人小,胃口也小,又不能吃太多大人的食物,不多时就在桌子旁边坐不住了。施文昕让她下了桌,叮嘱她不能去院子里玩,秦阅又顺手给她找了一摞白纸和一支笔,让她在纸上画着玩。
从林看着坐在旁边小桌子上画画的悠悠,又回想她刚才吃饭的样子……不对啊!在NPC李强的记忆里,悠悠不是个极其调皮的窜天猴吗?怎么今晚如此乖巧?
难道是白天在阅姐的厂子里玩累了?
疑似玩累了的悠悠自顾自在纸上胡乱涂鸦,控笔都控不好的小孩,画一会儿之后要么就不想画了,要么就要睡着了。
悠悠此时就属于后者。于是施文昕顺势将她抱去了床上,没过多久,混世小魔王就真的开始呼呼大睡。
没有了醒着的NPC小孩,现在,他们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讨论正经事——如何才能离开游戏。
“其实,说真的,”秦阅笑嘻嘻地开口,“今早刚来的时候,我们觉得这里挺好的,甚至都有些不想回去了呢。”
19.救命醒醒水
然而,再仔细感受一下,秦阅和吴孟令便都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女性确实是第一性,她们拥有了之前从未有过的社会资源和社会优势,享受了以前不会享受到的吹捧、鼓励、奉承、安慰……
没人会评价她们的身材和面容,没人会要求他们穿好看的衣服、化好看的妆容……所有利她性的评价,都是冲着这里的第二性,也就是男人们去的。
因此,这里的男人小巧、乖顺,懂得讨好,懂得赞扬。从这个角度来看,这里俨然是一处女性朋友们的人间乐土。
但是,秦阅和吴孟令很快就发现了别的问题:蒸汽厂里的女工们,竞争压力极大。
她们会勾心斗角、拉帮结派,进而利用“我们”,排斥“非我”,最终达成“有利于我”的目标。一切在现实世界里的社会达尔文主义,这里都有;一切在现实世界里的男人们之间的“决斗”,这里也有。
在这里,女人们会抓住各种机会,利用各种手段,找到各种漏洞,让自己的业绩更为优良,以获得更优的薪资待遇,以及更高的职级职称和位置。
于是,所谓女人还是男人都不过是一种处境,给一只草履虫赋予智慧,它也能在这种环境里精准地找到自己的阶级。
而后,草履虫会在同等的阶级里厮杀、争抢,并终其一生试图鱼跃龙门。
这……其实也无可厚非,毕竟在现实世界里,人们也需要这样去争抢。抛开男女不谈,真要找个理由的话,就是: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美好的生活付出千百倍的努力。
只不过,这个理由背后隐藏着的深层逻辑,在这个游戏世界中显得更加露骨——
蒸汽时代里的男人不工作,只偶尔打打零工贴补家用,主要还是靠家里的女人养着。就类比一下倒退100年的封建时代,不仅家庭的重担压在女人的身上,封建思想、官僚做派、阶级局限性……也全部压在了女人身上。
这,就不是秦阅和吴孟令想要的了。
虽然压迫还没有被完全战胜,但我们也不能否认百年来,社会所取得的长足进步。
所谓斗争,要建立在现有斗争结果的基础上,而不是新开辟一个地方,再重新走一遍前辈们踩过的坑。
这一点,在她俩下午见到施文昕之后,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于是,三位女士一拍即合,还是觉得必须要回到现实中去。毕竟,那里才是她们从小长大的地方。
有地方不完美,那就改变它,躲在虚假的游戏世界里当逃兵,算什么本事?
“所以,我们下午初步商量了一下,”秦阅说道,“我们觉得,这个游戏的落点,应该还是在于解决施姐和李总的问题之上。”
李狗终于听懂了最后一句话,忙不迭点头附和:“是是是,我觉得很有可能。”
施文昕看了他一眼,提出问题:“但问题就是,怎么解决?解决到什么样的程度?”
如果离开无限域的终极法宝是让李狗放下“不想离婚”的执念,那离开蒸汽时代的呢?总不能和无限域是一样的吧?那样可就画蛇添足狗尾续貂了。
——嗯?!
从林突然如遭雷击,问了另一个问题:“蒸汽时代和无限域的时间流速……一样吗?”
如果不一样,那他们岂不是完全无法判断,距离无限域规定的“72小时”还剩多长时间?!
说时迟那时快,虚空之中,蒸汽时代系统又开始写字:
【本全息游戏的时间流速与外界相同。】
哦,那就行那就行。众人一同手抚胸口。
也就是说,从现在起算,她们还有大约36小时的时间来寻找出去的办法。
于是,今晚剩余的时间里,大家就只围绕着一个终极问题讨论。中途悠悠醒了一次,李狗出于以前没怎么管过孩子和现在想要加倍弥补以及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理,主动请缨跑进卧室里哄,未果,悠悠哭着要妈妈。
所以最终,还是施文昕把孩子哄睡了,再回到客厅里的时候,发现大家的脑子也都开始转速变慢。
想了一晚上,还是不知道具体应该怎样才能出去。
是要让李狗意识到施姐以前的付出吗?可他现在已经意识到了。
还是要让李狗也经历一遍施姐曾经经历过的?那可就太难了,从时间上来看,都不符合游戏的任务逻辑。
还是说……要让李狗懂得何为女性的“婚姻困境”和“职场困境”?这是一个复杂的命题,这一点李狗现在确实没有完完整整地意识到。
但……真的是这样吗?
也就是在这时,从林发现游戏系统又开始写字。
【蒸汽时代的第三个任务】
明天,和隔壁李氏一起看孩子。任务目标:教会悠悠背诵古诗《咏鹅》。
从林:……
很显然,隔壁李氏的任务就是:看孩子,并在太阳落山之前教会孩子背咏鹅。
而施文昕、秦阅和吴孟令的任务则各有不同,施文昕明天排满了课程,她得去上课;秦阅和吴孟令还去蒸汽厂,秦阅负责修机器并教会吴孟令辨识机器零件,吴孟令负责学,同时还要防止今天遇到的一个“男男腔”在旁边偷师。
吴孟令想起来那个“男男腔”就头疼,倒不是因为她瘦弱娇小还喜欢戴首饰,而是因为她身上喷的男士香水——太熏人了!甜香甜香的,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是她!影响我学习!
就这样,众人今晚带着对游戏的疑问,各自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从林被不知道谁家的鸡叫声吵醒,发现秦阅和吴孟令已经起床开始洗漱了。
于是,难得不用上班的从林去厨房里转了一圈,发现二位侠女已经将鸡蛋和昨晚剩的麻酱饼放进锅里蒸上,遂大感宽慰,开始转着圈寻找咖啡。
咖啡这种东西嘛,主要起到一个工作中平稳情绪的作用。而现在,虽然自己不用上班了,可家里不是还有两位要去上班吗?况且,从林已被咖啡腌入味儿,不喝总觉得少点什么,不得劲儿。
这是“救命醒醒水”,大早晨的,当然需要救命。
最终,从林在厨房的一格柜子里找到了一大包咖啡粉,倒也符合维多利亚时期的风格。于是,等秦阅和施文昕洗漱完回来,就闻到了令人精神为之一振的浓醇味道。
送走了出门工作的秦阅和吴孟令,从林一杯咖啡还没喝完,王姨夫又恪守诺言地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裙子,依旧是蕾丝装饰,做工看上去比昨天那套还要繁复。首饰、配饰和包包也都是搭配好的,从林看着他,脑子里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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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王姨夫每天要几点起床?
然而王姨夫并没有给他问问题的机会,喝了两口咖啡之后,就又开始帮助从林佩戴“美丽枷锁”。
从林大口吸气,忍了又忍,并决定一会儿到了李狗家就把这玩意摘了。
然而他没能如愿,因为他在去李狗家的路上又看到了王姨——
王姨今天也要去一趟村子里的学校,正好施文昕早晨出门的时候忘记带一个之前做好的小号教具,便拜托她顺路帮忙带过去。
于是,从林又惊奇地发现,悠悠这孩子!只有两岁而已,竟然已经学会看人下菜碟了!
起因是他还没走到李狗家里,只在路上遇见王姨的时候,就远远听到了悠悠的尖声大叫。小孩子嘛,叫声没什么意义,开心了,不开心了,想引人注意了,嫌别人太过注意了……都能尖叫。
今天早晨的悠悠就处于这么一个状态。
确切地说,是在施文昕出门上班之后,悠悠就开始这样。
于是从林又听到,伴随着悠悠的叫声,还有一丝李狗压低了声音的卑微请求:“别喊啦,有什么需求,你说嘛。”
然而小孩子听不懂什么是“需求”。
于是李狗开始处于崩溃的边缘。从林和王姨进家门的时候,李狗正在扯头发无奈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悠悠。
王姨:……
“哎哟,怎么看的孩子啊,”王姨小声和从林蛐蛐,“孩子身上全是土,这么埋汰了也不知道抱起来。”
从林:……
从林嗯嗯哈哈地把这句话略了过去,想了一秒,问王姨道:“王姨,您一会儿能不能帮我个忙?就顺着我的话往下说?”
王姨茫然地看了他一眼,虽然不知他想干什么,但鉴于NPC从林的良好信誉,王姨直接答应了:“当然可以。”
于是从林走过去,对着马上要在地上打滚的小孩说道:“悠悠,你王姥姥来啦,可不能在王姥姥面前丢了面子,快起来。”
然后李狗就神奇地发现,这小孩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还装模作样地甜甜叫道:“王姥姥!”
这一声叫得王姥姥心花怒放,眉毛也不皱了,表情也不嫌弃了,直接夸赞:“哎!真是个好孩子!”
从林阶段性的目的达到——他看出来了,一个猴一个栓法,而悠悠这只猴,就是会在女人面前规规矩矩,在男人面前调皮捣蛋,估计是因为平日里NPC施文昕会选择性地忽略NPC李强的一些需求,导致模仿性极强的小孩子有样学样,久而久之便不会听从男人的指挥了。
于是,从林又开始借力,完成他的第二个阶段性目的。
从林和悠悠说道:“王姥姥刚才在路上和我说,悠悠现在长大了,也要培养一些文学爱好了。有一首诗叫什么来着?《咏鹅》?是吧王姨?”
王姨终于一知半解地明白了些什么,顺着从林的话答下去:“啊,对对对,背诗好呀,我们悠悠这么聪明,肯定能背会,对吧?”
年仅两岁的窜天猴头一次体会到了何为“被高帽子架了起来”,此刻也不说对,也不说不对,就愣愣地看着她王姥姥,不知该作何反应。
但从林依旧恶魔:“王姥姥刚才和我说啦,《咏鹅》特别简单,像悠悠这么聪明的小孩,一天就能背会!”
20.自我
事实证明,鼓励式教育绝对适合悠悠这种小猴,有了前面王姥姥划下的“要背诗”这条线,再加上从林和李狗左一个真棒啊,右一个好聪明,悠悠仅用一个上午,就背会了鹅鹅鹅。
从林的任务目标提前完成,然而,还没来得及庆祝,蒸汽时代的第四个任务便又来了。
【蒸汽时代的第四个任务】
今天下午,去菜市场门口打零工补贴家用。
从林:……
这个游戏就是个狗!我早在昨天下午看到菜场门口那一堆摆摊接小工的男人之时,就该想到的!
总之,蒸汽时代对这种“补贴家用”的活计的解释是,一个家里不能有真正的闲人,既然从林已经成年,就理应用自己的劳动换取一些报酬,补贴家用,这样不仅能分担姐姐和妹妹的养家重担,还能多攒下一些钱,留着等以后姐姐和妹妹娶丈夫的时候用。
而对于李狗,游戏系统的解释就更加明显:你家里有一个生活无法自理的孩子,家庭重担目前全部压在施文昕一人身上,你有手有脚,身体健康,当然应该力所能及地多挣些钱,分担妻子的压力。
反正正说反说都是系统有理,并且,即便是在现实世界里,这好像也是很多男人会对着没有工作的家庭主妇说的话:孩子也长大了,你去找个班上吧,别天天让我养了。
这一点,从林和李强都无法反驳。
男人更知道由社会造成的“男人的劣根性”体现在哪。
但是——即便无法反驳,从林也要从这个游戏系统手里抠出点东西来。没道理已经完成了三个任务,一点奖励都不给的吧?
于是,从林问道:“我们已经完成三个任务了,尤其第三个任务还是提前完成的,没点什么奖励吗?”
虚空里,蒸汽时代的字迹停顿了一秒,从林趁机继续道:“我们想知道如何才能离开游戏。”
这下蒸汽时代不停顿了,直接冷冰冰地写:【404 Not Found!】
从林、李强:……
李狗:“有类似的线索也可以。”
蒸汽时代依旧未做反应,【404 Not Found!】经久不绝。
从林皱了下眉毛,说道:“行,那我们也不要线索。我们就要奖励,你有什么奖励给我们吗?”
这次,冷冰冰的404终于不见了,蒸汽时代顿了足足两秒,最终,写下了一个问题:
【你们对这里的家庭分工,还满意吗?】
从林、李强:“……”
这是什么破问题?这还用问?当然是不满意啊!!!
我们也想出门工作,我们不想只挣一些打零工的钱!我们也不想每天闷在家里看孩子!
这些系统怎么都喜欢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就比如,四面杵鸽之前好像也问过他……是否觉得世界渺小,是否觉得世界是不真实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哪里来的这么多问题?即使我只是沧海一粟,我从小长大的世界也是真实的。我不可能否定自我的真实性。
所以……从林默默地想,你系统有精力来问问题,还不如回答一下我的问题,这一点四面杵鸽就做得很好,虽然也回答的不情不愿,但至少给积分之后还是能回答的,对吧?
四面杵鸽……从林终于回想起了这个已经断网一天半的系统的好,于是顿了顿,又问李狗:“李总,你那个好男人系统,还是联系不上吗?”
李强和他一样,刚进入蒸汽时代的时候就试图联系过好男人,但好男人与四面杵鸽也一样,联系不上。
只见李狗在脑子里感受了两秒,然后确定:“还是联系不上。”
“所以,我们还是得不到什么离开游戏的提示。”李狗无精打采道。
从林终于生出了一点危机感来。
现在,距离蒸汽时代的48小时时限,只剩下不到20个小时了。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
下午,得益于NPC从林的勤俭持家,真·从林带着从家里搜罗出的一大包零零碎碎的自制小摆件,来到了菜场门口。
他昨天就观察过了,在门口打零工补贴家用的男人们,要么就是带着手艺来做些缝缝补补的针线活的,要么就是跑过来卖自己闲来无事时做的小玩意儿的,受菜市场限制,没有人过来卖自己做的食物。
而根据NPC从林的记忆,这里偶尔还会有一些推销自己劳动力的男人,主要是上门帮人做家务或者当育儿夫,但人数不多,并未形成规模。
从林过来得比较早,给他和李狗占了个还不错的位置,刚铺好防水布,正准备将东西摆上去,就听到旁边的男人赶他:“哎哎哎,你新来的?懂不懂规矩?这是我哥的地方啊。赶紧走赶紧走!”
啊?
从林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根据NPC从林的记忆,这里不算菜市场里面,可没有什么租金和摊位的说法,由于人员也不固定,位置向来是先到先得。
所以……这是……菜场门口的男性小工们也拜高踩低拉帮结派?
有这个必要吗?
而事实告诉他,很有必要。俗语讲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从林发现,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抢,无论你这个“人”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于是最终,从林只得将防水布铺在了一个不太显眼的地方,就这,还是在有人认出了他就是昨天那位大战刘屠妇、最终成功获得道歉和二十斤猪肉的男壮士的基础上,给他开了绿灯。
否则,从林今天这防水布怕不是都铺不下来。
不多时,李狗带着悠悠也来了。
李狗同样带了些针钩线织的小玩意儿,看起来没有NPC从林做的精致,甚至比不上隔壁摊位那个现钩现织速成品的大叔……所以,这里的NPC们总结得好像也没什么问题,NPC李强确实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男人”。
而这边,悠悠入了男人堆,就如同游鱼入了大河,没过多久便撒起欢来。李狗数次劝阻未果,连带着从林也没了招,最终,李狗只能翻出一根粗棉线绳子,将悠悠栓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样缓缓过去,从林和李狗的生意不甚理想,算一算的话,一下午只卖出去了两个小摆件,换来的钱还不够买两斤猪肉。
李狗挠了挠狗头,刚想和从林说要不今天就收摊吧,反正48小时的时限就截止到明早,还是赶紧回去想想到底怎么出去为妙。
然而,他还没张口,就看见不远处一个学生打扮的小女孩径直朝这边走来。
而后,她抬手摘掉鸭舌帽,对着李强行了个礼,说:“您就是施妻人吧?”
……啊?
——啊!从林明白了!类比于现实世界中的“李总夫人”,在这里,管李狗叫“施妻人”,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况且,这样的逻辑下,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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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法还应属于带有尊重意义的正式叫法。
李狗是狗了些,却不傻。他也很快反应了过来,有些接受无能地笑了笑,问小女孩:“是我,您是有什么事情吗?”
“施女士的机关鸟坏了,她托我给您带话,”女孩说道,“我刚去您家没有找到您,问了人才知道您在这里。”
“施女士说,今天她还会早些回家,和隔壁的秦女士、吴女士一起。她们会在路上买好晚餐,请您和从先生无需准备太多晚饭——哦,如果可以的话,还要麻烦您用家里的机关鸟给秦女士发消息,请她下班后顺路去学校里接一下施女士。”
“……哦,好。”李强默默点了下头,也不知道应该对这小女孩作何反应,只能站了起来,“那……我现在就回家吧。”
小女孩不置可否,只又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于是,从林和李狗一起迅速收拾了东西,也离开了菜场门口。
只不过,他们经过其他摆摊卖小玩意儿的摊主时,这些男人们的议论声不可避免地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哦!原来他就是施女士娶的那个懒丈夫啊!李氏,是吧?”
“哎呀,你小点声,一会儿让他听见了!可不就是他么,牵着的就是他俩的长女,施悠悠。”
“哎,这小孩看起来倒是长得挺好,胖乎乎壮壮实实的,还好没随了她爹,以后这么瘦小可不行。”
“嗐,你们说说,就施女士屋头的这个,听说每天什么也不干,吃完饭就往那一靠一躺,怎么还能这么瘦小?不应该多长一长那个懒筋和懒肉吗?哈哈哈哈”
“不是,从林怎么跟他在一起呢?可别再把人没出嫁的小哥给教坏了啊!”
从林:……
李强:……
从林偷眼看李强,发现他越听脸上的表情越绷不住,直到最后,他们走出了那片“村口闲话”的波及范围,终于听不到了,李强也终于绷不住了。
李强甚至都没能走回家,远远地看到家里的房子时,他的双眼就开始发酸,脚步开始沉重,最终连悠悠都牵不住了,被从林眼疾手快地抱了起来,而后,李强就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里四下无人。于是李强终于不用再藏着掖着,开始放声怪笑,怪叫,大哭。
他终于发现,自己在这里是真的连名字都没有。好像没有人会叫他“李强”,大家只会喊他李氏、悠悠爸爸、施妻人……更有甚者,还有土里土气的“施文昕屋里的”。
他甚至发现,这个游戏世界里的自己,还不如这个仅有两岁的、连话都说不清的女儿。至少悠悠是真的有名有姓,而他,却只是个“李氏”。
他的一切都绑定在施文昕的身上,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符号。
就像……这些年的施文昕一样。
李强终于完全理解了施文昕这些年来纠结的点到底在哪,原来就在这里!就落在这个……【自我】之上。
可施文昕想要寻求的自我,现阶段的李强真的给不了。或许,他以前能给,在他俩刚刚结婚、还很年轻、一切都还没成定局的时候。
但是,他已经错过了那个时候。
从林抱着悠悠站在旁边,不知等了多久。
蒸汽汽车的嗡鸣声响起,施文昕再次搭着秦阅的车回来了。
李强抹了一把脸,从地上站起来。
只听他冷静地说道:“文昕,我们离婚吧。”
21.回到现实
从林终于再次感觉到了天旋地转,只不过,这次过山车般的眩晕之后,他没有再跪到地上,也没有再被勒得喘不上气。
从林用手撑了一下身边的大白墙,如愿从上面蹭下来了一点墙灰,于是终于确定了:他们,又回到了无限域。
他们离开了蒸汽时代!
一股巨大的庆幸之感从心底里涌出来,与此同时,从林脑子里传出了四面杵鸽的机械音:【恭喜宿主离开游戏。】
哟,终于连上网了,真是可喜可贺。
从林咂摸着四面杵鸽刚才那句话,以及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总觉得它下一秒可能就要去找蒸汽时代系统干仗了。
于是从林又看了看手表,距离当初无限域规定的离开时间……大概还剩十几个小时。
留给他们离开无限域的时间,也不多了。
更糟的是,他们之前一直以为的,让李狗同意和施姐离婚就能离开无限域的想法……是错误的!
毕竟事实已经证明,让李狗同意离婚只是离开蒸汽时代的秘钥,而他们现在依旧在无限域里面。
所以……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触发无限域的关闭机制?所谓的解铃还须系铃人,施姐还有什么重大问题没有被解决?
从林默默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施文昕。
施文昕此刻越过他看向了李强,目光沉静如湖面,却又极其复杂。
真要说一说的话,从林觉得,她那个眼神里既有李强同意与她离婚之后的如释重负,却还夹杂着一丝疑虑和沉重,并没有什么类似于“重获自由”之后的欣喜雀跃之感。
甚至……从林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施文昕的眼睛里,好像还带了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而李狗此时此刻的表情也同样很难解释。好像既有离开了荒诞游戏后的庆幸,也有对于施文昕多年来的妥协与不易的理解,以及……一点点虽然不想离婚、却也依旧同意了的怅然若失。
人啊,就是一种很复杂的动物。在社会里摸爬滚打地越多,人的感情就越为复杂,永远都不可能只用一个“好”或者“不好”来评价,也永远都不可能像小猫小狗一样开心就竖起尾巴晃晃,不开心就耷拉尾巴叹气……
从林又看向了秦阅和吴孟令,然后很神奇地发现,吴孟令的表情倒是很好解释,和他差不多,估计现在心里除了不用永远被困在游戏里的庆幸,就只剩下了思考如何才能打破无限域。
而秦阅的表情就有些难以理解了。从林之前从未在秦阅的脸上见过这副表情,那是一副“没招了”的表情,周身都透露着“爱咋咋地”的摆烂之感。
不对啊,不应该啊!你可是阅姐欸,阅姐怎么可能现在就开始摆烂?!
然而,等从林眨了眨眼,再次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秦阅的表情又舒展开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的脑子依旧生龙活虎,正飞速盘算着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内,再与无限域大战三百回合。
从林:……难道刚才看错了?
然而,李狗没有再给他仔细思考的时间,只见李狗顿了一下,扯出了一个不是很好看的笑:“那个,终于回到了还算熟悉的地方哈……”
“你们饿了吗?”李狗关切地问每一个人,“刚才……在里面的时候也没顾上吃饭,要不我们去小超市里拿点吃的吧?”
在这种略显尴尬的氛围里,这确实还算个好主意。
于是最终,他们五个人又组团去了小超市。
路上再次被那个大头布娃娃堵个正着,但这次,李狗主动将娃娃抱在了自己的手上——虽然依旧抱得不舒服,娃娃好像马上就要哇哇大哭血流满脸了,但李强还是没松手,只换了个姿势,将这个听不懂人话的小玩意儿扛在了肩膀上。
结果就是,娃娃心知哭闹没用,竟然破天荒地安静了下来,就这样跟着他们五个人一起来到超市,拿完晚饭后,又与他们一同回到了车子旁边。
最终,几个人各自品尝着自己的预制菜,或许是人类最原始的基因作祟,饱腹感使每个人都感到了踏实,因此现在,反而没有了他们刚刚回到无限域时的那种尴尬气氛了。
于是,李强又得以安静思考了一番自己已过不惑之年的人生。
他确实已经取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并且,不出意外的话,之后还能一直这样成功下去。
但是,这一切,仿佛也并非全部因为他个人的努力。
这其中离不开施文昕的托举,离不开施文昕为他经营好了家庭大后方。
于是在这个过程中,他离目标越来越近,施文昕却离目标越来越远,最终,施文昕沦为了一个属于他的符号。可偏偏,施文昕没有生活在古代和近现代,她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现代女人,她所受的教育,和她之后从事的“工作”,是脱节的。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未曾见过光明。
不太贴切,但又非常适合来描述现在的、李强眼中的施文昕。
那么,她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一个符号的呢?
是婚后第一个春节,老家的一大帮亲戚在饭桌上胡吃海喝,围绕着自己、奉承着自己、庆祝他娶妻,“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而施文昕却只能在一旁文静微笑的时候吗?
还是再早之前,他与施文昕首次在公共场合上以夫妻身份出席活动,别人先与他打招呼、再与施文昕打招呼的时候呢?
亦或是更晚一点,当他们有了悠悠之后,施文昕就不光变成了自己的妻子,还变成了悠悠的妈妈?
其实,李强很清楚地记得,施文昕不是没有“反抗”过,她曾经很清楚地跟自己表达过对这些事情的不满不适,只是,当时的自己觉得:没关系吧,这有什么?大家不都是这样的吗?
所以,这么多年来,杀掉了当初那个明媚张扬又独特的施文昕的刽子手,就是自己这个装睡的、不愿意醒来的丈夫。
就是自己这个男人。
偏偏,这个男人还又在心底里觉得她丧失了以前的光彩,现在已经泯然众人,垂垂老矣。
这太讽刺了。
李强用叉子挑起了自己的方便面,吹了吹,却没吃,又放下了。
而后他抬起头来看着施文昕,再次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等出去了,我们就离婚吧。”
如果你真的想的话。
我已经占足了便宜,却又无法给你想要的生活,那么分开,显然是更应该的结果。
从林看了看李强,又再次看了看施文昕。发现李狗这人现在已经逻辑自洽,但施姐却很显然,还没有。
施文昕的表情依旧冷静,可眼神里却好像藏了千头万绪,从林无法精确地用语言形容出来。
是猛然进入了人生新阶段,一时间的不知所措?还是真的得到了一个结果,却发现这好像并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亦或是回忆了这许多年来无端耗费掉的时光与经历,感觉很可惜?
但这时,从林又听到了另一个声音:“施姐,”秦阅轻声说道,“现在,你已经没有任何外界的阻碍了。”
……哦!是啊!
从林终于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只是没有了外部阻碍,但现阶段,在施姐这里,却还存在内部阻碍。
而这个“内部阻碍”,就是施文昕自己的心魔。
她惋惜于自己中道崩殂的事业,惋惜于失去了自我主体性、一无所成的前半生,又迷茫于现下终获自由、却不知该何去何从的前路漫漫。甚至,可能还会有一些似有似无的,感叹于自己和李强之间的婚姻。
世上谁人不会在结婚的时候幸福憧憬未来?可又有多少人,真的获得了那个未来呢?
而获得那未来的两人,又会多么聪明地、经营了自己的婚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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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林听到施文昕问李强:“这个……不会也是你那个好男人任务吧?”
……啊?!
他都快忘了!只有四面杵鸽不会在无限域里给自己发任务!别的系统还是照样上工的!
“是我自己想的。”李强叹了口气,直视着施文昕的眼睛,回答。
而后,他才又摆烂似的跟系统说道:“好男人,如果你认为这也可以算做是我完成任务的话,那就随你吧,我累了。”
李狗脑子里的好男人恐怕已经逐渐抓狂并破口大骂,因为从林发现李狗暂时放弃掉了他的方便面,靠在车库的白墙上眉头紧锁。而无独有偶,此时此刻,四面杵鸽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
——谁能想到呢?本来是想让你成为一个好男人,以维系住你这岌岌可危的婚姻,结果……你直接给我掀桌子不干了???
任何一个牛马都无法忍受客户脱缰野马般的行为,即使从高维文明过来也不例外。
欸!不对!再等一下!!!
为什么四面杵鸽这么幸灾乐祸?即使你俩只是普通同事,你不是也该惋惜一下同事的项目中途卸甲了吗?样子还是得做一做的吧盆友?
【那是因为,我的每一个同事与我都是竞争关系。】四面杵鸽说道,【我的老板只在我们的数据库里植入了丛林法则,没有人文关怀。】
从林:……
好端端地,从林又突然想起了四面杵鸽之前和自己说过的、它名字的由来:出自于典故四面楚歌,且结合它的工作,还具有很强的代表性、记忆点和趣味性。
四面杵鸽的工作当然就是给自己发放任务,那么……这个所谓的“代表性”又是什么?
放鸽子吗?
从林终于咂摸出了一点不对劲来:好像不是的。单纯放鸽子完全不能概括“四面楚歌”的含义。而像张萧的考公考编系统和王乐的好人好事系统,之前都是明确说过自己所做实验的意义的。
只有四面杵鸽没有说过。
从林微微皱眉。所谓“四面楚歌”,就是项羽在走投无路、孤立无援之时听到的乡音,是韩信给他量身定制的万箭穿心版修罗场,专门摧毁心理防线。所以后世也用“四面楚歌”来比喻四面受敌,孤立无援之境。
那么……四面杵鸽所说的“放鸽子”与“被放鸽子”,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一种特殊情况下的孤立无援?!
那么,放到现在,在这个无限域里,不就可以理解为……施文昕目前的境遇?!
原来这才是四面杵鸽的真实目的!当一切只能靠自己的时候,你能否拼杀出一条血路?
当你身边没有任何人的时候,你是否还能和以前一样大步向前?
当你陷在荆棘与沼泽的时候,你是否还能坚定寻找心中所念?
当你面前已经没有阻碍的时候,你是否能勇敢地,再次向前踏去?
人,要往前看,不回头。
“施姐,”从林听见秦阅再次开口,“过去的时间……都已经回不来了。”
从林猛地抬头,向秦阅看去——也就是在那一刹那,他们五人身边的一切突然开始扭曲、沙化……扒在李强肩膀上的大头布娃娃变成了一块块巨大的像素格点,紧接着,像素格点飘散至周围扭曲的空间里,不见了。
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他们回到了现实。
——是啊,过去的时间都已经回不来了,那就不要再沉湎于过去,明天永远是新的一天。
施文昕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所以她的心魔,随着那个大头布娃娃一起消失了。
所以,无限域也消失了。
他们此时站在写字楼的大门口。时间已是深夜。
施文昕、李强和吴孟令还有些刚刚回到现实的茫然,但从林却直接看向了秦阅。
“你也有系统吧?”他问道。
22.料汁
所以事实就是,小小的无限域里一共五个人,只有施文昕和吴孟令未被系统绑定。
秦阅的系统名字叫做“破局”,从林听到之后就扶了额——这能怪谁呢?只怪自己之前从来没往这边想,所以才没有发现罢了。
秦阅曾经连续两天在草稿纸上画拿着斧头的小人,从林当时还问画它干什么,而阅姐的回答已经算是直说了:为了破局。
为了给破局系统设计一个logo。
据四面杵鸽在从林脑子里的碎碎念,它们老板搞出来的系统里,除了像自己这样各方面都很正常的,还有一些底层代码发生了突变的,比如好人好事那个蠢得说出了“猿类嵌合体”的系统,再比如破局这个脑子有泡非得让宿主给自己设计个logo的系统。
于是从林非常欠揍地问四面杵鸽:【那你需不需要我给你设计个logo?会不会我画了,你还能升个级?或者是完成一些kpi以外却能够加分的事情?】
他已经想好了,四面杵鸽的logo倒是很好画,直接怼个简笔画鸽子上去就行了,简直不要太贴切!
只不过四面杵鸽凉凉地拒绝了:【不用。请宿主专注于自己的任务。】
……得。
而说到任务,破局其实也让秦阅做了很多任务,比如一开始“破自己的职场困境局”,再到后来“破施文昕老公疑似出轨局”,以及刚刚的“破施文昕寻回自我局”。
总之,破来破去的,秦阅烦透了,又不能和这个系统解绑,只能愈发觉得它迎合了自己的破名字。
你看看人家四面杵鸽给自己起的名字,多么生动有趣,多么隐喻抽象,再看看你,就这大白话,小学生写作文我都得扣分!
结果破局系统也丝毫不生气,说:【我的名字非常简洁明了。当然,四面杵鸽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毕竟它神不知鬼不觉地,又让它的宿主完成了一次任务。】
啊?
从林疑惑,从林好奇,从林恍然大悟!
在四面杵鸽压抑愤怒的感觉之中,从林反应过来:破局这个系统,可谓是转移话题的一把好手!
而它所谓的四面杵鸽让自己完成了的“任务”,应该就是指自己意识到了四面杵鸽的真实目的,并帮助施姐意识到,不要沉浸在已经消逝了的过去里。
因此,从这一点来看,四面杵鸽和破局的目标殊途同归:它们需要让宿主和宿主身边的人类意识到,“我”的重要性。
即,自我主体性和自由意志,是人性光辉里的星星之火。
所以……从林微微皱眉,这些系统所进行的人文试验,竟然这么深刻吗?
但从林和秦阅没有时间再探讨更多关于系统的问题了,因为那边,吴孟令已经快拉不住李狗和施文昕了。
施姐摒弃掉了怀念逝去时光的伤春悲秋之后,便立即进入了新状态。于是,在李强问她之后有什么打算的时候,她就实话实说了:现在悠悠也长大了,她不用再在孩子的衣食住行上花费太多的时间,她会用更多的时间来备课、做兴趣班培训,以后有机会的话,还会和好友创立自己的教育机构。
前面都没什么问题,只是李狗听到最后一句话,就觉得施文昕是在天方夜谭,很不切实际。即便他们马上就要离婚了,以后就不再是夫妻了,但站在朋友的角度,回归了正经男性社会的李狗又觉得自己支棱了起来——
他忍不住提醒了一番,并针对“创立教育机构”一事做出了自己的评判:这想法太不靠谱了!大概率弄不成!
从林、秦阅:……
仅听施姐的那一句话,确实不靠谱的概率大一些。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施姐后面还有尚未说完的构想,并且,这种构想并不是她灵光一现的胡乱妄想,秦阅知道,施文昕很早之前就有了这样的想法,并且一直在调研。只是由于日复一日的繁复劳动,才没有付诸实践。
于是,众人又对李狗不问缘由就打击别人的行为做出批判,表示你俩离婚之后,对你是没什么影响,可施姐的生活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终,李狗决定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支持施文昕的事业,两人的争端这才告一段落。
然而,大家正准备各回各家、好生休息一番的时候,秦阅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情:算一算的话,他们在无限域和蒸汽时代里的时间有差不多两天半,而这两个地方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是相同的!
也就是说,除了施姐之外,他们四个人各自旷工了两天半!
妈呀,这还得了?!
从林顿感事情不妙,和秦阅、吴孟令一起看向了李狗。
你也和我们一起旷班了!你是领导,你说怎么办吧?
李狗看着他们,嘴角抽了抽,顿了一秒之后,看了眼手表。
晚上11点10分,今天是周五。
琉光公司是业内罕见不996的公司,因此,现在的写字楼29层应该空无一人。
所以……现在赶紧去看一眼公司日志吧同志们!万一真的有什么问题,咱们几个也好对齐口径不是?
然而,登录进内网OA后,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四个人的名下,一人挂了一个假条。其中,李强和秦阅的外出事由是出差,无独有偶,秦阅掏出手机来看,发现APP上还挂了她和李狗的往返机票,正是周三下午飞走,周五下午飞回来的!
而从林的外出事由是临时驻场办公,驻场地点就是与琉光公司有合作的利科公司。
吴孟令的事由则走了一个大杂烩:周三下午和周四前往甲方公司沟通业务进展,周五搬家,请事假一天。
吴孟令:……搬什么家?!我房子上个月才换!
更离谱的是,这些假条,还都是秦阅、从林和吴孟令的直属领导李强批准的。
从林:……
与秦阅一样,从林登时掏出手机来翻看这几天的消息,发现自己竟然十分正常地回复了所有人,单从聊天框对面人员的回复来看,根本察觉不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从林默默在脑子里问:【是你们弄的?】
【当然。】四面杵鸽回答道,【我们来自四维文明,能看到所有时间线上可能发生的情形,因此可以未雨绸缪。即使你们进入了不同时间线,原时间线上一切可能发生的不利情况也都会被提前预判,因此,宿主无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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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心此次旷工会被别的同事知晓。】
从林:……
那你人还怪好的嘞。
显然,秦阅和李狗的系统也向他们俩解释了这一点。三个系统还将施文昕和吴孟令的“消失”也喽住了,毕竟他们五个人在这两天半的时间里是一个整体,每个人的“消失原因”都不能出岔子。
所以,这样看来,他们周一上班的时候,也只需要按照系统给的理由与同事们交流就好了。
解决完了这个杞人忧天的问题,从林等人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累,于是顺路的小伙伴们各自回家,等到从林终于洗刷完毕躺倒在床的时候,已经上眼皮碰下眼皮,昏昏欲睡了。
这时,他听见四面杵鸽说:【现在,请宿主好好休息,享受周末的愉快时光。】
从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还会关心宿主?
但从林已经无暇顾忌其他,把被子往身上一裹就去见了周公。
临睡之前的最后一句,他仿佛听到四面杵鸽的喃喃低语:【现实文明试验结果显示……】
现实文明?
什么现实文明?
从林坐在一条缓缓流淌的大河岸边,看着不远处天上飞行而过巨大鸟群,听周公跟他说:“别管什么现实文明啦,你看,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一锅炖不下*。”
……啊?
从林扭头,看着钓鱼的周公:哦!原来你也是个钓鱼佬!
周公不听他的感叹,一手扶钓竿,一手指着天上忽上忽下,组成了大鹏展翅形状的鸟群:“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大……”
从林:“……需要……几个烧烤架?”
您说几个就几个。我给您找去。
周公伸出了三根手指:“三个!分别是现实文明、神话文明、史前文明!”
从林:……啊???
“哎呀呀,”周公又缩回两根手指,只留下食指晃了晃,“小伙汁,你怎么什么都不懂?本公子这就给你解释一番!你这样,先去给我找一盆烧烤料汁!”
从林:……
老祖宗,这里野外啊,我上哪给你找料汁?
“哎!这么笨!”老祖宗拿钓鱼竿敲他:“料汁,料汁,遍地都是料汁呀!你身上就有料汁!但不是真料汁,它也是笨料汁——哎,算了,不要料汁了!”
从林被敲得抱头鼠窜,又在“不要料汁”的下一秒回到了祖宗身边。
周公指着从地里爬出来的鱼,给它解了鱼钩,说:“你就是现实文明,已经长了小一万岁,现在要被吃喽!”
而后地上爬出来第二条鱼,周公说:“你叫神话文明,我看看,嚯——你活得时间更长,肉也更肥美,要注意啊,别也被吃喽。”
最后地上爬出了第三条鱼,周公扔下了钓竿:“哈哈哈你是史前文明!你太有意思了,还长了四只脚!我看看,你有料汁吗?”
从林觉得这一切都甚是合理,又转头看向飞行中的大鹏鸟,发现它们已经变成了料汁,正在洋洋洒洒朝着他们飞过来。
于是他和周公开心举起钓竿,瞄准:“我们打掉这些料汁吧,怎么样?”
23.0029
从林睡饱一觉,从梦中醒来,咂巴咂巴嘴。
梦了一晚上的料汁,甚是怪异!难道……是身体在告诉我,它想吃烤鱼了?
从林眨眨眼睛,正寻思着今天去哪里吃条烤鱼,又回想起梦里的其他部分。
什么什么现实文明、神话文明、史前文明……这些,周公老祖宗怎么介绍得云里雾里的?
周公长什么样来着?好像忘了……
他俩最后吃没吃到烤鱼?好像也忘了……
于是从林一皱眉毛,又突然想起来,昨晚临睡前,半梦半醒之间,他好像听见四面杵鸽也念叨了一句什么来着。
于是乎,从林开始大声呼唤四面杵鸽:“什么是现实文明、神话文明、史前文明?”
四面杵鸽:“是我的老板给地球的主体时间线分出的三个层级,统称为‘地球编年史’。”
从林一挑眉毛:什么什么地球编年史?
……欸不是,这次怎么没管我要积分?这么大方?
于是从林继续问:“这三个层级各自代表了什么?都是什么样的?”
现实文明很好理解,就是现在嘛,昨天晚上老祖宗也说了,已经有小一万年。那……估计就是从智人开始农业革命、建立起宗教信仰之后,至今的人类文明。
可是……神话文明和史前文明又是什么?神话是指古中国古希腊古印度流传下来的神话故事吗?那史前……是指三叶虫、猛犸象、恐龙这种有可考化石流传至今的历史时期吗?
这些……还有文明?我怎么不知道??
然而这次,四面杵鸽就没那么痛快了,依旧是同样的说辞:“这些是另外的价格,宿主。”
从林:……
行,买!我买还不行吗?!
“购买一件‘让系统回答一个问题’。”从林说道。
四面杵鸽顿了足足两秒,之后罕见反问:“宿主,你难道不先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吗?”
哈?我的家有什么好……我靠!
从林直接愣住。
这不是我家!
从林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张床,也不是他那张拥有着支撑性极好的厚床垫的一米五大床!
现在从林身下的这张床,宽度顶多一米,床垫更是薄如大学宿舍硬板床的床垫……事实上,这张床也同样是硬板床,只不过是个独立的、正常的床,不是上下铺或者上床下桌而已。
从林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这间屋子不大,没有窗户,金属制品占了多数,比如,除了床板是木质的之外,整个床架都是金属的,不远处的桌子、椅子、柜子……就连地板,也全部都是金属的。
这个规制和样貌……从林紧紧皱起了眉毛,怎么看起来跟监狱一样?!我犯什么事了?
从林继续观察,再稍微远一点,就是这间屋子的门,门上大概人脸的高度处,有一直径约20厘米的圆形孔洞,看材质像是玻璃或其他透明介质,只不过目前是磨砂的,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而门边还有一个衣架,上面挂着……一套制式服装,下面还放着一双形似马丁靴的男式皮靴。
行,好,至少看起来不是监狱了。
而那套制式服装,上衣和下衣的颜色相同,俱是深蓝色,剪裁看起来也十分立挺,还有肩袢和袖标。
从林翻身下床,猫一样垫着脚挪向了衣架——拉开衣袖,从林看清了那个六边形的袖标,那上面有一形似航母的logo刺绣,下面还有字:联盟太空军。
再翻一翻这件上衣,果不其然,在胸口处找到了另一个刺绣名牌:从林。
从林愣住两秒,脑子里千头万绪,只能抓住最近的一个线头:太空军?国家什么时候快进到有太空军了?不是,我是太空军?
不不不对!联盟?什么联盟?!
遇事不决,从林只能抱紧这个地界里唯一熟悉的大腿。
【四面杵鸽?】从林都不敢大声说话了,只得在脑子里喊,【这什么地方?这里怎么回事?我……又进入新的时间线了???】
四面杵鸽的语气听起来就很幸灾乐祸:“请宿主想好再提问。另外温馨提示,一天只能购买一件‘让系统回答一个问题’。”
从林:……
这下可是坏大菜了!
从林深呼吸两下,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至少四面杵鸽现在还在大声说话,那就说明……这间屋子里的一切,都还在它的掌控之中。
另外,也没道理昨天他还能好好登录公司OA,睡了一觉之后,今天就变成太空军……所以,这里应该就是不同于现实世界的另一个时间线。
很显然,从林再次进入了一个类似于无限域或者蒸汽时代游戏的地方。
只是这次……世界观跨越过于巨大,又没有任何前情提要,从林此时此刻就是一个睁眼瞎,完全不了解这里的任何背景、世情和设定。
那么……从林只能瞄上了自己脑子里的系统,心里的小人开始扭扭捏捏:“四面杵鸽?你告诉我这里的情况呗?”
四面杵鸽大概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被噎了足足五秒钟,才说道:“请宿主按规矩来,购买‘让系统回答一个问题’,或者是其他商品——当然,针对某个问题的回答不足以概括本条时间线的全部情形,因此,本系统建议宿主购买任务空间中的‘让系统介绍某一时间线的大致情况’这一商品。”
从林:……奸商!你连推荐的商品都想好了!
然而这次,从林实在无法拒绝这绝佳的圈套,只能跑去任务空间里看。
【让系统介绍某一时间线的大致情况。】
赠送:宿主在该时间线里的身份信息
售价:20积分。
20积分……好像也还行?毕竟自己现在足足有131积分巨款。
从林又翻了一遍任务空间,确认没有比这一商品更合适的商品之后,支付了丧权辱国的20积分。
四面杵鸽绘声绘色地介绍了起来:
这里是一个星际时间线,人类文明已经发展到了可以大规模探索和征服太空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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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这条时间线里,一个政体是以很多星系的体量来存在的。
而这条时间线里只有两个国家:联盟和帝国。除此之外,还有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各类星际海盗组成的“非官方版海盗联盟”。
可以说,联盟、帝国、星际海盗,共同形成了太空中鼎立的三足,使人类目前探索出的有限太空呈现出了最稳定的三角形结构。他们互相看不顺眼,却又互相都离不开对方。
最近,星际海盗比较安分,联盟和帝国的战争却一触即发。帝国狼子野心,一直想要联盟边界的几个资源星系,其中以0029星系为最。
而从林,是联盟太空军的一位军官,上尉军衔,目前供职于联盟边陲——0029-c行星所属的第三大型空间站,他是这个空间站里机动七小队的队长。
四面杵鸽说完从林的身份之后,便闭了嘴。
从林:“……没了?”
这就没了??
于是四面杵鸽顿了两秒,又继续补充:“所谓0029-c行星,即联盟开疆拓土时期发现的第29个星系中第3颗围绕该星系恒星公转的行星。
“0029星系资源充裕,对扩大联盟版图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而0029-c又是该星系中唯一一颗适合人类居住的行星。因此,移民搬迁至这里后,便将这颗星球称做‘征途星’,取自地球时代古老谚语‘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之意,代表了前辈们坚定不移的意志和百折不挠的精神。”
四面杵鸽朗读完毕,又顿了一秒,说道:“宿主,这就是本商品的全部内容,其余的,就需要您自行探索了。”
从林:……
不是,我是想听你说0029星系怎么来的,以及“征途星”是怎么命名的吗?
我想听细节啊!具体的细节啊!比如这里是第三大型空间站?那么,空间站里面是什么构造?军人的活动区域在哪里?平时大家都怎么联系?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平日里干什么?我这个队长要干什么?我的小队里都有谁都是什么人……
老子什么都不知道,一会儿出去了就会露馅啊!
然而这种种细节问题,都不在四面杵鸽的回答范围内,四面杵鸽继续装死。
更糟糕的是,仿佛听到了从林内心的崩溃,放在他床头柜上的一个手表样式的东西突然亮了,还嗡嗡震动两下。
从林心中的小人哆哆嗦嗦,将“手表”拿起来看,发现那小型屏幕上赫然显示了几行字:
【今日任务】
第七小队日常巡逻,重点是三道和二道之间的B区域。巡逻时间:8点-16点。
注:由于B区域涵盖了二道跃迁点,你小队需特别关注二道跃迁点周围情况。
新星历3588年第295个地球日,7点10分
从林盯着这条任务信息,半晌,仿佛脑子坏掉一样,笑了一声。
人在气急了的时候真的会笑。
比如现在……太好了,他终于知道了今天是什么日期——新星历3588年第295个地球日!这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24.扶摇
从林来不及感叹自己的天崩开局,他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四面杵鸽故意的!
不就是“当一切只能靠自己的时候,你能否拼杀出一条血路”吗?那么,把自己丢进目前这种“两眼一抹黑”的绝境,就很难说它不是为了实验目的而有意为之!
于是从林哼笑一声,再次开始和四面杵鸽讨价还价:“你看啊,你现在什么都不告诉我,万一我出去漏了馅,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四面杵鸽不语。
“你不是要做实验吗?现在联盟和帝国的关系这么紧张,你的实验体却什么都不知道。万一他被当作帝国间谍,抓住了,审判了,哈,枪决啦——实验体都死了,你的实验怎么做?”
四面杵鸽:……
从林心里的小人继续循循善诱:“要不这样,你至少告诉我一点基础常识吧?你看,”他指着“手表”说道,“这玩意上的任务8点就开始,现在还剩40多分钟,我总得知道要准备些什么吧?”
“这玩意叫光脑。”四面杵鸽凉凉道,“出去了别说错,不然太丢脸。”
从林:……
那他明白了!按照这么多年看小说的经验,光脑就相当于太空时代里的手机+电脑+平板+人工智能结合体,星际人类的外置设备,有它一个就够了!
所以,这里面应该也存了海量资料,足够从林恶补各种知识了,只不过……时间不太够。
于是,从林死马当作活马医地在光脑里翻了翻,如愿找到一个看上去就很AI的图标,戳了戳:“请问……”
从林不知这AI的深浅,决定最好不要暴露自己此刻什么都不会的事实。
于是从林试探问道:“请将我今日的任务区域标注在地图上。”
没有反应。
从林:……不应该啊。
于是从林又问了一遍。
四面杵鸽忍不住了,出声提醒:“那是个聊天软件。”
从林:……
所以哪个是AI软件?
——哦!不对不对!从林突然福至心灵,在现代社会里,手机上的AI都可以通过叫它名字来唤醒了,没道理进入太空时代的AI还不如现代发达。所以……现在最主要的应该是知道AI的名字,而不是它的图标。
那么,它叫什么?
从林猛戳四面杵鸽,对方却依旧装死不说话。于是最终,从林今日的“让系统回答一个问题”商品,就浪费在了询问这里的AI名字之上。
四面杵鸽还算是有点良心,大概也是看出从林此刻过于菜鸡,实在不忍自己的实验如同好男人那样中途夭折,终于大方了一次。
于是,四面杵鸽不仅告诉从林这里的AI名叫“扶摇”,取自“扶摇直上九万里”之意,还说这个空间站的名字就叫“扶摇”,也就是任务里所说的“三道”。
从林眨眨眼睛,终于从四面杵鸽的话里提取出几条有用的信息。
首先,所谓的“三道”和“二道”,应该是太空军的方便称谓。从林现在所处的是第三大型空间站“三道”,有一有二才有三,那么,第三大型空间站前面应该还有两个空间站,以此类推的话,第二大型空间站就是“二道”,第一大型空间站就是“一道”。
只不过……它们都是【大型】空间站,那是不是还有【小型】空间站?这些代指里的“道”,又是什么意思?
从林先将心里小人的疑惑摁下去,继续思考四面杵鸽给出的信息。
四面杵鸽说,事实上,是先有了空间站,才有了军用AI。不同于联盟那个唯一统揽全局的民用AI“南天门”,每个军用空间站都有一个单独的军用AI,以空间站的名字命名,可单向查阅南天门的数据库,并凭借多重秘钥共享其他军用AI的数据库,主要是为了信息安全考虑。
所以……从林默默实践,终于在呼唤扶摇之后,得知了自己小队今日巡逻区域的坐标。
扶摇的语气也很客气,估计是以前的“从林”没少这样问过他——按照普遍逻辑,即使是不同时间线里的“同一个人”,性格和底层思维逻辑也不会相差太多。
于是从林又趁热打铁,再次呼唤扶摇:“请将巡逻信息发送给我的其他队员。”
“好的。”扶摇也是一口机械音,但语速语调和四面杵鸽截然不同,它更像是一台逻辑缜密的仪器,“已通知。依旧与之前一样,请大家提前十分钟在停机坪集合。”
——哈!从林又搜罗到了新的信息:提前十分钟、停机坪。
所以……停机坪又在哪?
从林想了想,一边走向这间屋子的小型洗手台,一边在扶摇调出的光脑投影屏幕上戳戳戳,成功找到了“自己”以前写的《任务日记》。
真·从林,作为一个工作多年的都市牛马,很好秉承了工作留痕的原则。他的电脑里有一个巨型Excel表,那是他的工作日记。按照“不同时间线的同一人底层逻辑差不多”原理,从林刚才就大胆推断,星际·从林应该也会有一个类似的东西。
而现在,作为刚刚穿越过来、两眼一抹黑的文盲,从林不想看自己以前都做过什么任务,只想临时抱佛脚,学习一下停机坪的位置,以及做任务时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
果然——除了停机坪上自己星舰的名称、位置和样式之外,从林还发现了一个叫做“智能眼镜”的好东西。
那……按照自己惯常的习惯……从林一边擦脸一边在屋子里搜寻一圈,看见了!就放在书桌一角。
于是,洗漱完毕的从林戴上眼镜……呃,暂时没发现这玩意和普通眼镜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从林又拉开衣柜,发现了清一色的、和挂在衣架上的那套衣服一毛一样的作战服——好好好,这就方便多了,不用再纠结应该穿什么样的衣服出任务了!
于是最终,从林穿好作战服,又磨磨蹭蹭地翻了一会儿光脑,终于听到了扶摇的催促:“从林上尉,按照您以往步幅推断,现在距您出发前往停机坪的时刻还有20分钟,请抓紧时间前往食堂补充能量。”
而在扶摇出声提醒的下一秒,智能眼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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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出现了一个箭头,现在正一跳一跳地指着门外的方向。
从林心里乐开了花,跟着箭头一路走进食堂,果然,牛马到了哪里都是牛马:这里提供咖啡!
不仅有咖啡,还有茶、果汁、牛奶、豆浆,好像还有一个桶里是星际时代的红牛……反正颜色和味道闻起来差不多。
鉴于食堂里还有其他人,从林没敢真的变身刘姥姥,只能有学有样地瞄着一位在他前面打饭的小姐姐,将对方舀进餐盘中的食物也一样来了一点。
而后,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用筷子夹起一块形似豆腐的食物,咬下去——这也不好吃啊,没味儿。星际时代的合成预制菜难道真的只能提供营养,不能色香味俱全吗?
于是从林又夹起另一块豆腐形状的食物,咬一口——咦惹!齁咸!!!
而就在从林被咸出了表情包之际,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哥端着盘子,笑眯眯地坐在了他对面。
从林:!!!
从林心中的小人一万个拒绝,从林眼睛盯住对方半秒,脑筋转得飞快,正思考如何不露痕迹地将自己此刻不认识对方的事情掩盖过去,就听到对方说:
“队长,你真有种!这个酱豆腐你竟然空口吃!”
——他说出来的是叽里咕噜的外国话。只不过星际时代没有语言不通的问题,这人将外国话说出口的同时,就被智能眼镜自动转化成了从林听得懂的中文,进而骨传导进入从林的大脑。
所以,队长?!
哈,他他他是我的队员?
不是……你们星际人管这个干巴得像饼干一样的东西叫酱豆腐???
从林战术性地摆摆手,喝了一大口黑咖啡压咸,又在自己表情恢复的间隙里迅速点开军用光脑,找到了扶摇刚刚的两位任务发送对象——
一位正是此刻坐在从林对面的这位小哥,名叫马克,中尉军衔。另一位……从林眨了眨眼,也是中尉,名叫张萧。
张萧……
而他的照片,也正是从林那位绑定了考公考编系统的倒霉同学“张萧”的长相。
这……从林顿住半秒,无法确定此张萧就是彼张萧,只能暂时放下思考,先和马克打起了哈哈。
马克这人,长了一副高贵优雅的高加索人面孔,嘴里说的话却暴露着他二百五一样的气质,如果那位张萧也是真·张萧的话,从林大概能知道自己队里是个什么氛围了。
“队长……”马克喝了一口牛奶,凑进了一点,低声说道:“你听说没?一道沦陷之后,二道的人现在都在苟着……”
啊?一道沦陷???
“队长,你说,”马克继续苟里苟气,“一道空间站已经被占领了,你觉得二道还能撑多久?”
从林心里的小人催促“死脑子,快想”,从林的嘴角也微微抽搐,然而下一秒,从林又发现,马克这人好像也并不是想听他的回答。
只听马克紧张地问:“咱们今天的巡逻区域里有二道跃迁点啊!这烫手的山芋……队长,你有什么打算没?”
25.寒光
从林:……啊?
我有什么打算?我什么都不道啊……四面杵鸽都没跟我说过一道被占领了啊!
那,一道被占领了,二道现在不就是名正言顺的前线了么!所以二道跃迁点……那又是什么?
马克表示这地方太特殊了,得好好计划一番,免得出现什么难以预料的问题。于是从林再次战术性喝咖啡以掩盖自己屁也不会的事实,同时在脑子里大声呼叫四面杵鸽。
然而这次,四面杵鸽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搭理他。
从林:……狗!太狗了!!!
最终,从林被逼得没办法,借口时间不多了,与马克迅速吃完早饭。最终,他成功地在与马克排队领取中午的行军罐头过程中,查到了军用光脑里的资料。
0029星系总共只有三颗行星,也就是说,学名为0029-c的征途星,是联盟边陲中的边陲,再往外走一段距离,就是帝国的地界了——当然,这段“距离”,也是以光年计的。
然而,再怎么说都算是星际尺度下的“接壤”,所以,早在0029星系归于联盟之初,联盟便未雨绸缪,在征途星外围建立起了三个大型空间站,每个大型空间站的周围或轨道上还有十余个小型空间站伴飞,主要承担纾解大型空间站功能之用。
这三个大型空间站及其从属的小型空间站,就构成了征途星外侧的三道防线,也就是太空军常说的“一道”“二道”和“三道”。
每个大型空间站附近都有一个直通征途星的跃迁点,由双边秘钥开启,主要用于非战时的人员与物资传送。
只不过,帝国早就瞄上了0029星系这个富庶的资源宝地,就在两天前,帝国军队不打招呼、不找理由,直接出兵,以闪电攻势拿下了征途星的第一道防线。
联盟军人虽然奋力抵挡,却最终不敌帝国的超前装备,只能赶在最后关头炸毁一道跃迁点,为后续二道、三道的迎战以及征途星疏散平民留出了宝贵的时间。
所以现在,联盟与帝国的战争不是一触即发,而是已经打响。唇亡齿寒,二道空间站变成了前线,三道空间站便岌岌可危,这也就是马克问从林这次要怎么巡逻的原因。
从林:……
你也太能考验我了。
所以这事,星际版从林没准还可以解决,但现实版从林是一定解决不了的。
偏偏四面杵鸽现在还不搭理他,因此,从林脑子飞转,将问题抛了回去——
“你怎么想?”
马克这二货竟然还真的仔细思考了一番,然后说道:“哎,队长,我也没什么好办法。”
从林:……
“按照军校里学的,”马克思索道,“这种时候似乎也只能先求助于无人侦察系统,减少非必要的战斗减员——果然,军事奇才都是天生的啊,不像我,只能按照课本里的来。”
从林装模作样地点头:“很好,就按你说的做。”
马克:……啊?
拿着中午的饭一路走到停机坪,从林正顺着今早查阅的资料走向自己的星舰,同时思考如何才能不在马克面前露馅之际,他看到了自己那个周身被漆成了银灰色的星舰……以及星舰脚下,站着的一位倒霉同学。
张萧看见他之后,便开始上蹿下跳地大叫:“队长!队长我在这里呢!那个啥……之前放你鸽子是我不对!”
从林一愣,心中的巨石又开始蹦蹦跳跳,却无法确定这二货口中的“鸽子”,到底是之前那十一假期一起去旅游的鸽子,还是在这个星际时间线里的什么他不知道的“鸽子”。
于是从林也只能试探性地问:“你放我什么鸽子?哦!你是说旅游的那个鸽子?”
“啊!”张萧没想到这次的暗号居然真的对上了,一时间恨不得泪流满面:“嗷嗷嗷对啊!对!就是那个鸽子,我这次假期不是……有点事情嘛!还有上次,晚上我临睡之前你呼我,我不是也放了你鸽子来着?”
从林心里的巨石陡然落地,小人已经开始围着巨石吟唱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只不过他们身边此时还站了一位马克,只见马克一脸茫然地看了看他俩:“啊?”
“——什么假期一起旅游,什么临睡之前叫人?”马克一脸震惊,“不是,你俩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从林:……那可就多了。
“哈哈,没事,没事。”张萧大概是来到这个世界有一段时间了,显然比此时的从林更加熟悉马克,随便找了几个借口便糊弄了过去。
随后,时间所剩不多,三人便分别登上了自己的座驾。
从林发现,他们小队里面,只有自己驾驶的是一艘小型星舰,张萧和马克驾驶的则均为机甲。
这二者的区别是,小型星舰相较机甲体型更大,内部可搭载其他机甲和众多军事人员,主要优势在于远距离攻击;而机甲内部最多却只可乘坐两人,无法搭载其他用具,优势在于近距离格斗和维修。
但是,由于从林的星舰体量小,因此,与那些大型的可搭载众多人员、武器与用具的大型星舰不同,他的星舰灵活程度与机甲类似,都具有很强的机动性。
此外,由于二者驾驶形式不同,星舰往往对于驾驶人员的精神力有更高要求。从林临时抱佛脚查到的资料是,星舰驾驶员的精神力评级必须在B+以上,而机甲驾驶员却没有这个要求,因为随着科技发展,现在开机甲都是驾驶员直接躺进驾驶舱,灌注特殊融合液,使驾驶员的精神与机甲相连,实现“人机合一”。
也就是说,只要不是精神力智障,人人都能开机甲。
当然,从林查到的资料还显示,张萧和马克的精神力都是B+,也完全可以驾驶星舰。只不过张萧在小队里的定位是维修与防护,马克是进攻和狙击,都需要很强的机动性,因此他俩才更愿意开机甲。
至于星际版本的从林,他平时在队里主要负责指挥和辅助狙击,同时为张萧和马克兜底,开星舰更方便。
而星际版本从林的精神力评级是……从林打开自己光脑的信息板,直接一整个震惊:A+???
玩我呢?!
我一会儿要是开不出A+的效果来怎么办?那我不就又露馅了吗??!
不是,谁能先来告诉我,星舰怎么开?
此刻的从林已经坐进了他的星舰“寒光”的驾驶舱,在他面前有一个五颜六色花里胡哨拥有各种按钮的控制台,控制台旁边是两块小屏幕,前方还有两个摇杆;而在驾驶位侧面,也是一堆各种各样让人头晕眼花的控制按钮,以及另外两个摇杆……
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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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默抬头,果然,头顶上方还是控制按钮……
那一瞬间,从林想要装作过劳而晕倒在驾驶舱里。
千钧一发之际,手腕上的光脑屏幕亮了起来,张萧的大脸如同救世主一样地出现了:“哈哈!从子,我就知道你会跟这一堆按钮大眼瞪小眼!”
从林:“……”
从林跪的容易:“好哥哥,不要幸灾乐祸了,帮帮忙,这玩意儿到底怎么开?我那个四面杵狗也不教我啊。”
“嗐,”张萧大恸,“一样,我这考公考编狗也不教,不过好在机甲驾驶很简单,睡进溶液里就OK了,躺下的同时还能保持脑子清醒,还能跟人交流,神奇……”
“那个啥,从子你别急,”张萧言归正传,开始拍胸脯,“我前两天到了这里之后发现了你,就预感你肯定也得来,所以我提前查了资料!你先把火打着,在仪表盘右下方吧好像是,有个点火按钮——盯着它按啊,要虹膜解锁,还要踩着左脚的离合点火,资料里说了,这星舰最原始的设计就是参考了手动挡汽车和飞机。”
手动挡汽车……那从林倒是会开。于是从林成功打火,然后问张萧:“下一步呢?”
“下一步,找到仪表盘旁边屏幕上的自动驾驶模式,打开它,然后口头告诉它要去哪里,就可以了!哈哈哈感谢星际时代的高科技!”张萧再次二百五般地大笑起来。
张萧说,他昨天特意看了星际版从林驾驶星舰的样子,那位从林的精神力很强,驾驶技巧也很好,但像巡逻这种小任务,也懒得耗费自己的精神力,一般都会直接打开辅助驾驶,也就是张萧刚才所说的自动驾驶功能,让星舰自己升空、自己来到任务目的地,随后自己做任务。
只有出现自动驾驶解决不了的问题时,星际版从林才会上手,手动开车。
于是从林又焦虑了:“万一我一会儿碰到自动驾驶解决不了的问题怎么办?”
那可就不仅仅是旁边的马克会发现此从林非彼从林了,他能不能回去都两说,就算回去了,带着一个破破烂烂战损版寒光……也是说不清情况的。
“没关系,”张萧轻松道,“我记得我们系统的任务空间里有个商品来着,可以让系统教你如何使用某种东西的,就是有点贵,好像是60积分还是80积分来着……记不清了。”
不管60积分还是80积分,对于此时此刻的从林来说都是刚需。
于是,开启寒光自动驾驶模式的下一秒,从林嗖的一下窜进了任务空间,然后眼尖地发现,四面杵鸽正狗狗祟祟地将商品【让系统教会宿主使用某种机械】,从80积分修改到106积分。
“哎!我看见了!”从林眼疾手快地按住那个商品,不让最后一个“6”落下来:“你怎么还作弊呢?明明是80!”
老子现在只有106积分!你想都要,门都没有!
四面杵鸽:……
半晌,被抓住了小辫子的四面杵鸽还是理亏地妥协了:“此商品只是暂时性涨价,考虑到宿主在价格未更改完成之前购买,因此还按原价销售。”
于是,在寒光升空,并先行放出寒光搭载着的无人机群进行地毯式巡逻搜查的三个小时之内,从林在张萧的帮助下,恶补了这个世界的种种常识,以及星舰的初步驾驶技巧。
26.巡逻(一)
在开始系统学习驾驶技能之前,从林还是要先补充通用常识。
张萧说,从林那天晚上在微信上问他关于系统的事情,他其实是不知道的,因为那时,他就已经被考公考编拉进了星际时间线。
而这,是考公考编后来告诉他的,在他问对方自己进入其他时间线之后,现实时间线会怎么样的时候。
和四面杵鸽、破局、好男人的做法一样,考公考编也给张萧找了一个无法出现场的理由,实则就是让这人的真身在家里睡觉,意识前往新的时间线。
而后,考公考编用张萧的聊天软件正常和别人聊天,营造出了一种“张萧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假象。
所以,那天晚上从林找张萧,微信里的“张萧”才会顾左右而言他,说自己困得不行要睡觉。
——很显然,考公考编也怕聊得多了露馅。
所以这样算下来,今天已经是张萧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四天了。在经历了头两天战战兢兢维持星际版张萧的假象之后,真·张萧终于大致掌握了这里的普遍常识,不用担心之后会轻易露馅了。
于是张萧恨不得抱住从林开始哭:“从子啊!你知道我发现队长是你的时候的救赎感吗?你又知道我发现队长不是真的你的时候的失望吗?!呜呜呜,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
“——你当时对我好冷漠!比驾驶舱里的融合液还冷!比没穿防护服在外太空里行走还冷!!我等你等得好辛苦啊从子!!!”
从林被他嚎得自己都想哭了——我也很辛苦!我前面还比你多进入了两条时间线,一不小心就再也出不来,然后又被莫名其妙地拉来了这里!!还好有你啊萧子我的好兄弟!!!
于是最终,从林紧急叫停了自己和张萧的对头号丧,接起了频道了马克的呼叫,又告诉他说“目前没什么事情,可以稍事休息,等无人机扫描结果出来后再重点排查”……
之后,从林开始恶补通识。
除了联盟与帝国目前已经互相宣战的态势,以及扶摇空间站里的区域划分、人员情况、功能任务等,从林还从张萧口中得知,四天之前,也就是张萧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帝国军队攻陷一道空间站的详细情形。
与联盟新闻里描述的差不多,当时,帝国依靠先进的武器装备和高超的战术技巧,以闪电战的速度和郁金香攻势迅速围困了一道空间站,切断了它与周围小型空间站的联系,同时还用小股兵力快速歼灭了其他小型空间站,让一道求助无门。
于是从林举起右手:“闪电战的速度我知道,但什么是郁金香攻势?”
“钳形攻势的变体。”张萧说道,“太空战争的特有名词,比钳形攻势多两个钳子,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一起包抄,但总之都是为了包饺子……”
那从林就明白了。
于是张萧继续讲战争故事。只不过,在张萧这样的非星际人口中,当时联盟军队的反应,可就不如新闻里说的那么好了。
一道里驻扎的太空军反应可谓是慢上加慢,据说,帝国佬都已经把一道围个水泄不通了,很多联盟太空军还在一道里面睡大觉呢。再等反应过来、起床、同时向外求助,早就过了最佳的反击时间。
而二道空间站派过去增援的力量也大部分被帝国佬堵在了周围,加之武器装备不足和战术策略落后,增援部队没起到应有的作用,一道空间站就这样陷落了。
可以说,目前唯一值得联盟拿出来宣扬的,也就只有“炸掉了一道跃迁点”这一件事情,既维护了征途星暂时的安全,又显示了联盟军人奋勇抵抗勇于牺牲的大无畏精神。
事后,联盟高层分析,是战场应急和指挥方面出现了重大失误,短短几天时间,已经处理了一批酒囊饭袋,但失落的一道空间站却在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
“所以啊,”张萧说,“现在二道空间站就是前线,虽然帝国那边暂时好像没什么动静,联盟也在大力抗议和交涉……但从子,我们换位思考一下,你是帝国人的话,你能放着快到手的肥肉不吃?”
必然不能。
因此,帝国人攻击二道空间站,恐怕只剩下时间问题了。
于是乎,联盟这两天也紧急给二道空间站增派了大部兵力,同时向二道和三道上的太空军下了死命令:防线绝不能再退。
从林抓了抓头发,问张萧:“你有没有觉得……”
从林想了想,换了说法:“你知道二战时期的苏德战争吗?”
从张萧刚才的描述来看,现在的联盟与帝国、帝国的进攻方式、联盟的反应速度,以及联盟的一二三道防线……都很像是苏德战争初期的时刻。只不过当时的苏联三道防线保卫莫斯科,而现在的联盟三道防线保卫边陲的征途星。
而所谓的苏德战争史,也非从林本身知识渊博,而是他最近在追的那篇“吃块小蛋糕”写的太监小说……将这段历史描述得十分详细。
从林皱了下眉毛。
已知:“吃块小蛋糕”写了以苏德战争为背景的小说;
又知:“吃块小蛋糕”可能真的是去研究四面杵鸽的老板了;
再知:四维文明与这些科研工作者肯定会“来而不往非礼也”……
那么,如果再加上现在这个不知道是什么鬼的星际世界观本身就很奇怪呢?
从林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会不会……这个时间线就是系统和四维文明做出来的?就跟做了一个游戏似的,让他们这些被系统寄生的倒霉宿主组团前来打游戏?
“所以,宿主,”四面杵鸽冷不丁出声,“当你发现世界可能不似你想象中的那样真实,你有何想法?”
从林:……
“所以,”从林问,“这个时间线真是你们参考人类历史,手搓出来的?”
“我没有这样说。”四面杵鸽油滑回道。
从林:“……”
从林脑筋飞转,开始和四面杵鸽讨价还价:“要不这样,我好好地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但你也要好好回答一个我的问题。成交吗?”
四面杵鸽无语两秒,然而它好像真的很想知道从林对于这个“不真实”世界的看法,于是丧权辱国地回答道:“成交。”
“哈!”从林得逞地笑了,“真真假假的,又有谁能说清呢?我管这个世界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我自己是真的,我这好兄弟张萧也是真的,你现在长在我脑子里也是正经事实,这不就行了?”
不要陷入虚无主义的怪圈,即使世界是假的,我的经历也是真的。
那么,我就是存在着的。
从林微眯了下眼睛。如果他记得不错,这应该是四面杵鸽第二次问他类似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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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第一次是在无限域里,大概也是这么个场景,四面杵鸽抓住机会问他“是否觉得自己渺小”,“是否觉得世界不真实”。
当时从林想要放长线钓大鱼,也和现在一样好好地回答了。两次的答案也都差不多,本质就是,我身边的一切都是真的,那我就不会觉得这个世界虚假。
所以……人类对于真实世界的看法,是什么系统很看重的东西吗?
于是从林终于将他的长线放到了头,开始往回收,他问四面杵鸽:“你为什么总是问我这样的问题?”
四面杵鸽再次停顿两秒,而后罕见地认了怂:“宿主,这个问题我暂时无法回答,您可以换一个问题。”
从林一挑眉毛。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我已经触及到了系统世界的边缘!这说明,“世界真不真实”这种事情,对四维文明来说真的很重要!
但从林不理解,有那么重要吗?
从林心知四面杵鸽不会再回答他类似的问题,于是只能开始放另一条长线:
“亲爱的四面杵鸽,”从林问,“四维文明所称的地球编年史中的现实文明、神话文明和史前文明之间,有什么关系?”
四面杵鸽:……
在张萧一脸懵逼的表情中,考公考编大声叫唤:“四面杵鸽!你这个宿主真狡猾!”
四面杵鸽:“你才发现吗?终于有AI理解我了。”
——想要解释三个文明之间的关系,就必须先说清楚这三个文明都是什么东西。
所以,从林看似只问了一个问题,却能获得double kill的效果。
与从林先前猜测的差不多,现实文明就是指人类农业革命之后,直至目前有史可考的人类文明;史前文明则是从单细胞生物开始,跨越众多地质年代,直至神话文明之前的那一段时间。
而夹在现实文明与史前文明中间的神话文明……四面杵鸽的解释是,它的老板对此讳莫如深,认为地球编年史里的这个时间段是整个四维文明实验史中的至暗时刻,因此四面杵鸽也不知道太多底细。
当然,从地球人的时间观来看,这三段时期就是线性时间上的不同分段,从古至今分别是史前文明、神话文明和现实文明。
然而,对于四维生物来讲,时间不是线性的,更不是只能从前到后无法倒退的。四面杵鸽举的例子是:比如你玩一个游戏,通关之后,也可以通过存档再回新手村。
因此,从林和张萧来到这个星际时代,其实就相当于被系统直接拎到了地球编年史上的另一个存档点而已。
在四维生物眼中,每个存档点,以及每个存档点上所衍生出的细小时间线,又总是能归入到总体的大时间线,也即地球编年史之中。它们互相影响,又互为统一。
四面杵鸽:“这种情形你们地球人也有讨论过,你们地球上某个帝国的巨大IP电影不是讲了吗?”
从林、张萧:???
什么帝国大IP?
愣了两秒的张萧突然福至心灵,问:“哦!你说的是那个有很多超级英雄穿来穿去,一不小心死掉了还能去别的时间线里再复活的?”
四面杵鸽和考公考编不置可否。
从林、张萧:……
你们系统知道的还不少啊!
27.巡逻(二)
剩下的时间里,从林和张萧就没有这么跳脱了。从林又在张萧和光脑的帮助下刷了一会儿“联盟局域网”,初步了解了联盟民用AI的发展情况。
联盟只有一个官方民用AI,名字叫做“南天门”,已经渗入了民众生活的方方面面。
目前,几乎每家都有一个智能家务机甲,有道是“一甲在手,全家不愁”,在南天门的底层代码加持下,家务机甲统筹了原始扫地机器人、洗碗机、洗地机、全屋智能等等古早智能设备的功能,成为了一个永远都不会累的保姆、保洁、保安,以及令人信赖的智能大管家——大到家庭收入,小到一根针放在了哪里,它都知道。
而星际联盟人唯一需要做的,只是在家务机甲出毛病的时候送它去维修。
除此之外,民间社会里广泛使用的AI产物还有能够自动驾驶的小型星舰和机甲、高级版VR眼镜、光脑、全息设备等等。这些设备设施都是傻瓜式的,三岁小孩也会用,对精神力没有任何要求。
所以从林知道了……合着就只有军方会对精神力有要求?
张萧抿了抿嘴角:“……是的。”
“所以从子,你能体会到我刚来这里时候的崩溃了吗!”张萧又想哭了,“我当时连精神力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已经很久不看小说了!”
不过好在,张萧刚来就被抓去学习一道空间站战役的得与失,学完还要写心得体会,总结经验教训。考公考编担心这二货真的两眼一抹黑撅过去,还是给他放了一点水,帮他顺利写完了那篇要上交的材料,并了解了联盟的大致通识。
于是从林又开始蛐蛐:“四面杵鸽,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只听四面杵鸽冷笑一声,对考公考编说道:“你可真是系统之耻,给宿主放出一片大海。”
考公考编:……
张萧、从林:……
眼看考公考编就要和四面杵鸽吵起来,从林乐见其成,看了一眼无人机扫描进度,又开始争分夺秒地学习星舰和机甲的知识。
首先是能源供应理论。与一般小说里写的一样,星际时代的人类已经掌握了可控核聚变技术,用小型聚变反应堆给各种空天战机,也就是星舰和机甲供能。
同时,星际时代的人类还发现了“精神力”这种东西,于是用精神力来提高驾驶星舰或操纵各种精密仪器的精度和准度。
而精神力又是天生的,无法依靠后天训练获得,也与基因、身体条件等等都无关,联盟和帝国的科研人员至今未找到它与任何事物的关联,最终只能将其归结为偶然。
也就是说,没有人可以预测一个即将出世的孩子会有什么等级的精神力,因此,联盟中每一个B+级以上精神力的人类出生后,都会获得军方的高度关注。等他们成年后,大部分都会收到军方的入伍邀请,如果应邀,并成功在军校毕业,就会成为一名联盟军人。
星际版的从林、张萧、马克……以及扶摇空间站里的绝大多数人员,都是这样的背景。
因此……现在,从林也急需得知自己的精神力评级。
于是他终于将正在与考公考编魔法对轰的四面杵鸽拎出来:“别吵了,你这个不合格的老师!我要开始学习了!”
四面杵鸽:……
四面杵鸽在任务空间里翻了翻,将一个芭比粉头盔甩在了他眼前。
“这就是精神力测试仪,”四面杵鸽说,“测完精神力才能开始学习军方星舰的驾驶课程。现在,请宿主将测试仪戴在头上——哦,你都已经经历过蒸汽时代了,就不要在意颜色这种不重要的东西了,它是随机生成的。”
从林:……
不是,芭比粉我不介意,我就是觉得这头盔长得不像个正经仪器……
从林将不正经仪器扣在头上,下一秒,便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仪器沾到他头发的一瞬间,开始放声尖叫:“A+!A+!我的天呐!竟然是个A+!!!”
从林赶忙把盔子撸下来已解救自己的耳朵,然后看着这破烂玩意:不是,你以为你是谁?分院帽吗???
那我呢?我是那个什么世世代代都在斯莱特林的马尔福吗?!
如果不是张萧此时此刻在外面的机甲上,从林应该会立刻将头盔扣在张萧的脑袋上。
然而他没发现,自从头盔尖叫完之后,四面杵鸽、张萧和考公考编就都没了声音。
“我承认……”张萧小声道,“它应该是靠谱的,因为考公考编给我的仪器也长这样,只不过是个绿色的……”
而考公考编给张萧的那个仪器,测试出的精神力等级也和星际版张萧一致,B+。
这就有些神奇了。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四维文明手搓出来的,那么……在拉张萧和从林进入之前,牠们肯定就已经测定好了两人的精神力,而后才照着样子捏了星际人出来。
可是……看四面杵鸽和考公考编此刻的反应,它俩又好像也不知道这事一样。
这回可真是回旋镖扎自己身上了……从林默默地想,真真假假的,他现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
于是,在谁都解释不清这些是怎么回事的前提下,从林开始了自己的星舰驾驶第一课。
与古地球人考驾照一样,想要取得星舰驾驶证也得通过几个特定科目的考试。但由于驾驶军用星舰无需遵守交规,只需注意别撞上民用星舰即可,因此,在太空军的训练课程里,古地球时期的“科目四”和“科目一”合并,现在变成了理论学习+模拟器训练。模拟器训练时长足够后,才能开始实操。
但从林不一样啊,从林是个有驾照的新学车人,所以他可以作弊,无需考试,也当然不用进行模拟器训练。
而从林又发现,他甚至可以晚上没事了再恶补理论知识,而现在……现在简直就是上天给他的专属“练车时机”!
于是乎,在等待无人机扫描完成的三个多小时里,驾驶着攻击型机甲却没有丝毫攻击需求的马克惊奇发现,不远处的寒光就仿佛吃错药一样,突然开始转圈圈蹦蹦跳跳,偶尔再来个180度大拐弯,晃得能把鸡蛋黄摇匀。马克合理怀疑他的队长偷偷在寒光里面藏了酒,并且已经打开喝了。
这真是太神奇了!今天早晨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又是抽的哪门子疯?
于是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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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跑去张萧那里探口风,却发现张萧好像也一问三不知……不对啊!你俩不是之前还有事瞒着我吗?怎么,现在又没事了?
马克挠了挠脑袋,只能看着从林在太空里发疯,表演了两个多小时节目。终于最后半个小时好像蹦跶累了,寒光慢悠悠地停了下来。
——寒光做了几个漂亮的神龙摆尾,而后从林大声宣布,他已经初步掌握了这个星际豪车的驾驶方法!
所以……你说奇不奇怪,好像真的跟精神力有关系似的,从林摩拳擦掌准备开始学习的时候就发现,他好像对于驾驶星舰得心应手……
无人机扫描进度条已经到了92%,他们需要巡逻的这片区域依旧没有报出任何问题。从林这里还能看到每个无人机的工作情况——它们也没有故障,机机都在辛勤工作。
那么照这种情形看,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今天的巡逻任务还算简单。
于是从林在队内频道里和大家聊:“如果无人机扫描完全域都没有报错的话,咱们就再去重点查一下二道跃迁点区域,然后就可以完活交差了。”
然后,他就可以回宿舍恶补理论知识了!
张萧一直和他连着视频,此刻像模像样地在群聊里跟:“okk。”
马克也跟:“好的好的。”
“所以现在,”从林继续说道,“我们赶紧吃午饭吧!”
午饭其实也没什么期待值,就是早晨排队领的行军罐头,但至少比星舰和机甲里存着的压缩饼干好吃,那玩意儿只能当作“万一出了意外需要自己撑一段时间”之用。
于是从林打开他的罐头,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只猫。罐头是慕斯质地,绵绵软软的,吃一口……味道像是火腿肠。
从林:……
预制菜,你就不能色香味俱全一点?
于是他又在频道里牢骚:“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吃到现杀的饭?”
现杀的肉,现摘的菜……嗯,从林已经看过了扶摇及其伴飞的几个小型空间站的内部构造,没有任何一片区域规划给了种菜和养猪,因此,想吃到现摘的蔬菜和现杀的动物蛋白,大概只能去梦里。
当然,空间站里也不全都是合成食物,还会有一部分从征途星运过来的液氮冻干肉和冻干菜,在没打仗之前供应充足。据张萧说,这些冻干可以用科技恢复至好吃的状态,只不过,早餐不供应,晚餐一般也不供应。
因此,从林想吃的“正常饭菜”,估计最早也要到明天中午了。
于是马克明目张胆地出馊主意:“队长,你再去食堂偷一些嘛,再给我们加加餐!”
从林:……
再?看来星际版从林以前也不是什么老实人啊。
从林笑了一下,刚想在群聊里继续贫嘴,显示屏旁边的迷你出声口终于发出了一阵“滴滴滴——”,无人机扫描完成了。
然而,最后99%的进度之后,却出现了两个报错:
一个是在二道跃迁点附近,有两架无人机发生了未知故障。
另一个则是在从林等人的任务区域B区域12点处的天然虫洞周围,疑似出现信号干扰,有一架无人机信号消失。
28.巡逻(三)
从林皱了下眉毛,与马克和张萧共享这两个问题后,迅速点开了它们的详细信息。
二道跃迁点处,两架故障无人机中有一架传回了录像。从林借助扶摇逐帧辨识,终于在某一帧的右下角,发现了一道残影!
而扶摇判断,这道残影不属于寒光携带的任何一架无人机。
那里有东西!
并且,它还出现在跃迁点附近,不能掉以轻心!
从林皱着眉毛,记下了这条故障信息,又迅速点开了天然虫洞的报错。
这条报错相对来说就不足为奇了。天然虫洞那里是个无解区域,多年来,无数联盟科研工作者驻扎在0029星系,夜以继日,却没研究出任何“有用”的成果:这是一个不稳定虫洞,无法探知其内部构造,甚至由于不明原因,连这个虫洞另一端连接哪里,也无法探测。
于是最终,过低的投入产出比让联盟放弃了对它的研究。最近几年,只有极少数课题组还记得这里,会偶尔过来看看,也大多是为了其他科学现象或问题的辅助验证。
而由于这个虫洞不稳定,连带着它附近的空间场也经常抽风:时常会出现无人机信号受到干扰的情况。
因此,从林三人判断,天然虫洞那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估计无人机过一会儿自己就回来了。
然而,直到最后一架放出去的“黄蜂”回到指挥舰,也不见那三架报错的无人机。
——装备在寒光上的这种无人机型号叫做“黄蜂”,研究人员是根据它的特性取的名字:小巧、机动性强,有一定的攻击性,主要作战方式为集群作战。
而现在,本应集群作战、集体回归的三只黄蜂落了单,就只有一种解释了:天然虫洞那里也有问题。
于是最终,看着还剩下的不到四小时巡逻时间,从林小队决定兵分两路。
二道跃迁点附近的情况可能比较复杂,从林和张萧两个人过去,主要查看神秘残影以及两架报了故障的黄蜂;而马克则独自前往天然虫洞区域,寻找那架失踪的黄蜂。
马克落了单,从林不放心。因此,他又联系了在隔壁A区域巡逻的机动五小队,请求帮助。
五小队队长名叫理查德,与马克祖籍在同一个星球——从林也没想到,人类已经进入星际时代了,竟然还会有祖籍这种东西。但不管怎么说,理查德非十分爽快地答应帮这个忙。
“我们队暂时还没有完成巡逻任务,”理查德说道,“但我们有4个人,可以派出一名队员……这样,派兹你去吧!”
“——但是马克,派兹目前离虫洞还有点距离,在他没赶到之前,请你务必注意安全!”
“没问题,非常感谢。”马克在频道里说道。
现在,从林小队和理查德小队已经连上了线,算是进入了同一个大任务。因此,两小队成员的军用光脑上,出现了一个扶摇新建的“群聊”——这是联盟太空军出任务时的普遍做法,方便任务成员互相交流,在任务结束时,群聊会自动解散。
而现在,从林翻看着任务群聊里的人名单,发现理查德小队里面,有名队员叫“魏明真”。
嗯?这是之前那位放了我鸽子的登山驴友?已经和前男友分手的那个?
从林盯了这名字一秒,没敢声张,只再次感谢了理查德和派兹。
理查德在频道里爽朗大笑:“从队长你客气什么!要不是因为我不能离岗,我都想去天然虫洞那边转一圈!”
于是就这样分好了工,临出发前,从林又私聊马克叮嘱:“找不回黄蜂也没关系,你看着情形不对就赶紧撤,回去之后我跟三道报损就行。咱们今天是来巡逻的,不是来打仗的。”
马克比了个“OK”的手势,笑嘻嘻道:“放心吧队长,我很能苟的。”
而这边,张萧看着马克出发后,便将自己的机甲“悟空”直接扒在了从林的寒光上,以一种十分省力的姿态,与寒光一起开赴二道跃迁点。
从林看了看驾驶位旁边的拉杆,问张萧:“这个‘前进四’,是我想象中的那个前进四吗?”
“……昂。”张萧嘴角一抽,“不要轻易尝试,不然你的五脏六腑连同生命都会享受到极致的推背感。”
“哦。”从林明白了,“原来在这个手搓世界里也遵循小说基本法,所以,我要先进入深海状态,然后才能开启前进四,对吧?”
张萧:……
张萧竖大拇指:“不是我说,你可真是一个被工作耽误了的小说品鉴家。”
就这样一边聊口水一边练习驾驶技能,从林和张萧来到了二道跃迁点附近。
那两架出现未知故障的黄蜂在传送问题的时候,也连带着传送了坐标和前进方位,所以现在……
从林打开寒光的搜寻模式,片刻之后,寒光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跳跃的红点。
“哎,那呢那呢!”张萧从星舰上跳下来,人形机甲悟空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奔向一架看起来已经严重负伤的无人机。
“我——”从林被吓了个半死,“你悠着点!”
“放心。”悟空伸出了一只机械臂,远程抓取到了黄蜂,“你看,这架黄蜂现在都已经半死不活了。”
只见下一秒,半死不活的黄蜂在悟空的机械臂里抖了一下,仿佛是看到熟人之后激动的……死透了。
张萧:……
悟空拿着已耗尽能源的黄蜂进入了寒光的设备舱,一分钟后,张萧本萧从设备舱里走出来,手里还捧着“已去世”的黄蜂。
只见这架可怜兮兮的黄蜂的外壳坑坑洼洼,四条能源臂已经没了仨,唯一剩下的一条苟延残喘,硬生生拖到寒光和悟空赶来,才耗尽了最后一滴血。
“它应该是跟什么东西撞上了。”从林判断道。
“嗯。”张萧点头,“它刚才前进的方向也不是扫描任务方向。”
从林放出黄蜂集群进行地毯式覆盖扫描时,扶摇也给每只黄蜂都设置了扫描方向,这两只黄蜂均是以寒光为起点,以二道跃迁点附近为终点。可是,从这架黄蜂刚刚的运动方向来看,它与扶摇设置的方向正好相反——这就说明,它被外力改变了航向!
而后,应该也就是唯一剩下的那条能源臂供能,才让它停了下来。不然,恐怕这只黄蜂还会再向着错误的路径匀速直线运动老远。
张萧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鼓捣这架已经濒临报废的无人机。
他本科是学电子的,现在在小队里担任维修员,也算是八竿子能打到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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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的专业对口。只不过……
张萧费力拆掉了黄蜂外壳,然后看着一地的零零碎碎,最终抬头跟从林说道:“嗯……我那落后千年的专业知识,好像只能帮我们到这了。”
……所以,现在怎么办?
从林默默挠头,又听张萧说道:“还好今天你顶号了。”
于是从林笑了一声,也回:“还好几天之前你就顶号。”
不然咱俩一个都跑不了。
张萧的脑回路向来跟一般人不一样,他此刻根本没想露不露馅的问题,而是问:“所以,现在的我们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们?”
“管它呢。”从林说道。
“就是,管它呢。”张萧附和,“……不是,考公考编,这种时候你还问我问题?你不赶紧帮我想想办法???”
从林挑了下眉毛。所以……又是考公考编问了“世界真不真实”“你自己真不真实”这样的问题。
只不过下一秒,从林就看到张萧的眼睛突然一亮,开始讨价还价:“诶嘿!考公考编——我回答你的问题,但作为交换条件,你要教给我这架无人机都有哪里坏掉了——我要详细的解答,越详细越好!”
人生嘛,无非就是互相交换和好好学习。
于是乎,张萧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从林脑子里的四面杵鸽也开启了大声嘲笑:“哈哈哈哈,考公考编,你也有今天!你的宿主好像比我的宿主还狡猾!”
考公考编:……
但,就如同从林之前预想的那样,考公考编也是真的很想知道答案,因此,一番讨价还价后的结果,便是张萧好好回答问题,而考公考编会告诉他无人机的所有故障和可能的故障原因。
张萧清清嗓子,回答道:“我不管现在的我是不是真的,也不管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我反正是知道,如果我一着不慎在这里死掉了,你会把现实中的我变成植物人。哦,如果你再问我现实是不是真的,那……你要这么问我也没办法,但现实里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我爸妈,还有我努力了那么久的考试,你总不能说,那些也全都是假的吧?”
“我真是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执念。”张萧吐槽,“这问题之前也问过我吧?为什么总是抓住它不放呢?”
张萧又想了一秒,脑回路依旧特殊:“哦!不会是因为,你们四维世界是个假的吧?!”
考公考编、四面杵鸽:……
“我们的世界已经不能更真实。”两个系统默契说道。
张萧都听笑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问:“嘿,你们怎么这么确定呢?你们不是被制造出来的吗?那……你们所知道的一切,都应该是四维文明的科学家们灌输的吧?万一牠们灌输的是假的呢?”
星舰舱内突然出现了一股诡异的安静。
半晌,四面杵鸽说道:“那我们也没有办法。”
考公考编附和:“是的。我们也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的事情,此刻也就没有继续讨论下去的必要了。
于是下一秒,考公考编给张萧罗列出了无人机的故障清单。
除了外壳损毁、能源臂丢失、聚变反应堆毁坏之外,这架无人机还有一堆问题,而其中最为瞩目的,当属:芯片烧毁。
29.巡逻(四)
“暂时无法判断芯片损毁程度,”考公考编说道,“需要回扶摇或者征途星,找技术人员做进一步鉴定。”
张萧皱着眉毛点了点头。
“按照我浅薄的推断能力……”张萧默默问,“星际时代里的芯片被烧……应该是因为算力问题吧?”
“是的,宿主推测正确。”考公考编肯定道,“是因为芯片损毁之前,该无人机一直处于算力过载状态。”
所以,在它损毁之前,一定遭遇了需要它疯狂计算的事情。
从林和张萧对视一眼,又想到了那一道速度极快的残影。
张萧在一堆无人机零件里翻了翻,终于找到了储存条:“看看里面的记录影像?”
然后他们就发现,这只黄蜂不是传回了录像信息的那只,而是报了故障信息后就失去了音信的那只。
但好在,它的储存条完好,从林和张萧借助扶摇分析完这盘新的录像之后,惊奇发现,这架无人机的录像里,也有一帧出现了残影!
只不过,与另一只黄蜂传回的录像不同,这道残影的速度极快,使得它在那一帧影像中呈现出一种很特殊的纺锤形,两头细长。
而按照两头所指的方位进行推测,一侧什么都没有,另一侧……是冲着天然虫洞去的!
一瞬间,从林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气都涌进了脑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他登时呼叫了马克。
然而,呼叫拨出好几次,那头却始终是一阵阵忙音。
——不好!
从林又去群频道里继续呼了两次。
“怎么了吗?从队长?”理查德也担心起来,问道。
“马克失联了。”从林迅速将两份无人机录像共享,又上传了拍摄到残影的两帧图片让大家重点关注。
理查德比较冷静,听完从林的解释后,立刻呼叫了派兹。
派兹倒是很快就接听了,但他现在还没有到达天然虫洞区,也当然没见到马克的机甲。派兹只在公共频道里上传了自己此刻的位置坐标。
从林的眉心皱成了“川”字。
而也就是在这时,公共频道里又传出一个女声:“理查德,从队长,我是魏明真。”
魏明真没有多余的废话,干练地说道:“这种特殊的飞行残影……我觉得,很像是帝国最新研发的侦察型无人机‘阴影’。”
“阴影?”
“是的。”魏明真继续,“阴影之所以叫做阴影,一是因为帝国给它的定位就是在暗处进行侦察,如同鬼魅一样只留影子;二是因为它的速度极快,所到之处如果没有特殊记录,只能留下一片残影。”
是了。这个描述……倒是很符合两只黄蜂传回来的影像。
“那它还有没有其他功能?”从林问魏明真,“比如……需要强大的算力之类的?”
“可能会影响其他无人机,”魏明真说道,“据联盟技术部收到的情报,阴影开启侦察模式后,会释放一种特殊的波,对联盟几种型号的无人机都有影响。”
“具体是哪几种型号呢?”从林又问。
“其他的我没记住,”魏明真说,“但是,您和理查德队长的星舰上搭载着的黄蜂,在被影响之列。”
从林、张萧:……那就基本可以确定了。
于是最终,两小队商量的结果是:立刻将目前的情况上报扶摇空间站,请求指挥官派员支持。
同时,由于理查德小队距离从林小队最近,巡逻任务也已接近尾声,因此,如果理查德这边未发现问题,他们便会在巡逻结束后全员前往天然虫洞区域。而在这期间,派兹继续前进,只是到达虫洞区后首先保存自身实力,以免再出岔子。
而从林和张萧,则继续寻找另一架在二道跃迁点附近报了故障的黄蜂,找到之后再根据扶摇的指令,确定返回空间站还是继续前往天然虫洞区。
从林皱着的眉毛就没松下来过。在这种关乎到生命安危的地方,显然更能让人体会到何为“你必须对每个人安全负责”。而这,是之前的从经理从未体会过的。
如果……马克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从林很难不会认为,是自己对于形势的错误预估导致的。
“从子,别太自责。”张萧似乎看懂了从林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才刚刚来到这个时间线不到10小时。”
话虽如此,但……
“滴滴滴——”寒光屏幕上方的出声口,再次发出了警报声!
这就没有时间伤春悲秋了,从林立刻看向了寒光屏幕——然而,屏幕上却并没有出现代表着黄蜂的小红点,只有一片浅红色的区域。
……这什么情况?
张萧也皱起了眉毛,而后又突然福至心灵——“哦!我知道了从子,可能是无人机隐身了!”
就类似于现代世界里已经研发成熟的“飞行器隐身”功能,在星际世界里,飞行器隐身的原理仍然是防止雷达发现它。只不过,相比于现代世界里只有少数飞机拥有这种高精尖涂料,星际时代几乎所有飞行器都能隐身。
而寒光的扫描功能不仅依靠雷达,还靠可探测到的空间扭曲程度。因此,本次报警声,就是因为寒光探测到了那片浅红色区域的曲率不对!
众所周知,一处空间发生小幅度弯曲,不是因为这里靠近跃迁点,而是因为……它有不同于其他地方的质量!
因此,空间扭曲的地方,就是有东西在的地方!
“从子,”张萧笑嘻嘻的,“是时候利用一下你超高的精神力了。”
从林继续一脸懵逼。怎么用?
“嗯……我是从星际版张萧之前的笔记里看来的,”张萧挠了挠头发,也一知半解,“他的笔记里说,精神力可以借助星舰或机甲形成精神域,主要用于战场上攻击敌军或震慑敌军。但星际版的我认为,自己的精神力不高,精神域的广度和攻击性都不强,因此,精神域最好的用途不在于攻击,而在于搜索未知敌军。”
张萧眨眨眼,看着从林重复道:“搜索未知敌军。”
“……”
从林明白了,也就是说,现在可以用精神域来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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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无人机。
精神域这个东西嘛,从林知道,小说里不是经常写么,某某男主铺开广泛的精神域,被波及到的敌军头痛欲裂,应声倒下一大片……
只不过到了自己这里……从林和张萧在控制台上试来试去,不知碰到的哪个按钮起了作用,从林只觉脑子里突然像是被灌注进了无数吨海水,而后,海水无师自通地蔓延开来,以寒光为中心,形成了一片汪洋。
从林:……原来这就是【脑海】的意思?
所以,从林现在很好奇:“四面杵鸽,你能感觉到什么吗?”
“我感觉到无比愉快。”四面杵鸽的语气仿佛十分开心,“我从未觉得自己的视野如此宽广。”
于是,考公考编:“宿主,我也要试。”
张萧:“……”
星际版张萧的笔记确实没骗人,从林精神域铺开的下一秒,他便“看”到了寒光之外的太空深处,一切都暴露的无比清晰:
星际尘埃、气体、辐射,远处的二道空间站、二道跃迁点、二道周围的小型空间站……每一个空间发生了扭曲的地方,都有一个或多个物质,其扭曲程度与物质的质量呈正比。
比如,星际尘埃周围的空间扭曲程度很小,气体周围更是几乎不存在扭曲,而二道空间站周围的空间扭曲程度就非常大。这就是因为,二道空间站的重量远远高于星际尘埃和气体。
于是从林仔细寻找,终于在二道跃迁点附近的一处,看到了两架紧紧缠绕在一起、正在匀速前进的无人机!
其中一架正是战损版的黄蜂,而另一架则整整大了一圈,能源臂也多了几条,当然,它此刻的状态也不太好,摇摇欲坠不说,还一跳一跳的,妄图带着黄蜂继续隐身——这就是阴影无疑了!
从林冷笑一声,一面驾驶寒光靠过去,一面伸出机械臂,精准捕获了两台难舍难分的无人机,将它们一起扔进了货仓。
“缴获敌方阴影一架!”张萧大声报幕,语气兴奋,“带回去给技术部做研究!从子,咱俩还是挺厉害的哈!”
从林也笑了,而后他又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域,继续忧心忡忡:“理查德那边有消息了吗?”
“哎,”张萧再次查看了一遍任务内频道,摇头叹气,“还是没有。就在两分钟前,他们刚刚抵达天然虫洞区。”
而后,理查德放出了自己星舰里的黄蜂,开始扫描这个小区域。
于是乎,同步好了目前两个小队的进度,从林根据扶摇的指令,驾驶寒光迅速赶往天然虫洞区,张萧则争分夺秒地拆掉了另一架黄蜂。
——张大技术员不信任自己的二把刀技术,此刻万万不敢拆阴影,只能先将阴影封存,准备回扶摇之后将它交给技术部。
而后,拆掉第二只黄蜂后,张萧还觉得不过瘾,又检查了一遍今天放出去的所有黄蜂。
这一检查可不得了,他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结论:
多只黄蜂芯片受损,按照它们的既定路线,距离帝国无人机阴影越近的,芯片被灼烧的程度就越大!
30.巡逻(五)
好家伙,这……
从林和张萧对视一眼:只一架阴影而已,会波及到这么多我方无人机?
……嗯?不对!
从林看着张萧确认:“是只有一架阴影吧?”
“是……吧……”张萧也察觉到了什么,“理查德他们刚刚扫描完天然虫洞附近,没发现新的阴影啊。”
那就说明,马克没有遇到阴影无人机。
——马克此时的失联,和阴影没有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系???
从林和张萧对视一眼,一人心里喊了一句“卧槽”,从林直接将拉杆推到了“前进三”。
——按照星际时间线里的设定,“前进三”是人体在无防护措施下所能承受的最大加速度,而这里的“人体”,特指经过严格训练的太空军人的体格。
于是,从林和张萧得以体会了一次身体与灵魂撕裂的感觉。他们的身体能够承受住这种巨大的推背感,精神上却觉得已经达到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的极限,再也无法前进半步了。
好在,似乎仅仅过了两秒,他们便再次听到魏明真的声音:“从队长,张萧,我们找到马克了!”
从林强撑着自己的意志力,硬是伸出手,将“前进三”扳回到了“前进二”。
张萧终于得以大松一口气:“卧槽大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虎呢?!”
四面杵鸽附和:【我也是。】
从林:……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张萧,便又听魏明真说道:“马克本人没有生命危险,他的通讯装置坏了,但是……”
“但是什么?”张萧紧张道。
魏明真叹了口气:“他的精神状态有些堪忧。”
理查德队内的队医接过了魏明真的话头:“我初步判断,马克应该是受到了精神攻击,他通讯装置的损坏可能也与此有关系……”
队医讲,目前无法判断马克受到的精神攻击程度,马克本人也浑浑噩噩的,无法说明自己的遭遇,只能等回到扶摇之后进行疗养。
而魏明真说,马克机甲上的通讯装置已报废,核心也有被灼烧的痕迹,与从林星舰上的黄蜂芯片损毁形式类似,需要回到扶摇做进一步鉴定。
无独有偶,在魏明真等人发现马克机甲的时候,魏明真的机甲上安装着的高精度探测仪也仿佛受到干扰,连续跳动了好几下。
先行前去接应马克的派兹也说,他来到这片区域后,某一瞬间也有一种头痛欲裂的感觉,但有马克失联在先,他本就高度警觉,他本人的精神力还是A,高于马克,这才没有受到进一步干扰。
因此,魏明真怀疑,天然虫洞里面可能有什么东西。
而这,也就是马克目前境遇的原因。
从林叹了口气,听见了频道里马克略显虚弱的声音:“你问我是谁?你是谁?哎呀我不知道,你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就说我苟没苟住吧?”
从林、张萧:……
苟是肯定苟住了的。
只不过,现在的这种状态,两个小队也都不适合继续在太空里执行任务了。从林和张萧与理查德小队汇合后,便与前来交接的机动小队说好了注意事项,带着负伤的马克回到了扶摇空间站。
而后,从林看着军医对马克好说歹说,终于将这个足足有一米九高的金发碧眼大兵哄进了医疗舱睡觉,这才松了一口气。
再怎么说,今天也依旧是自己的责任。
【其实不能完全算作宿主指挥不当。】四面杵鸽破天荒地开口,竟然学会了安慰人,【还有很多宿主没有发现的细节,概因宿主对这个时间线不了解所致。】
从林:……
得,原来还是在嘲讽自己。它是说,自己现在是一个星际时间线里的二愣子,什么都不懂,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看似“指挥不当”的情况。
从林闭了闭眼,决定一会儿就恶补星际时代的理论知识。
“别瞎想了从子,先去吃饭吧?”张萧安慰道。
从林当然也没什么心思吃饭。只不过……他看到不远处,魏明真一个人插着兜,闲庭信步地走向了食堂。
于是,两分钟后,从林与魏明真对上了暗号。
从林问魏明真喜不喜欢爬山,魏明真说喜欢啊喜欢啊,上次你邀请我去爬山,我去不了还遗憾了半天来着。
于是乎,在张萧疑惑的表情中,三个古地球人互相交换了各自的情况。
魏明真和张萧是在差不多的时间进入这条时间线的,身上也有系统,系统名字叫做“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它”,简称“握沙”。
四面杵鸽终于遇见了一个比自己更会起名的AI,一时间压力大增,又听握沙说,它的实验目的就是让宿主“更加注重自我发展和自我提高”。
没错,魏明真与前男友分手的那件事,其实也是系统给她的第一个任务。
但凡是需要分手的,矛盾必然已经到了一个不可调和的程度。只不过,魏明真现在早已过了刚分手时的难捱与伤心,也不想如同祥林嫂似的再与从林和张萧吐槽一遍对方。
以魏明真的话来说就是,扬都扬了,还提这个过去式干嘛。
于是,后面的吃饭时间里,魏明真主要与从林、张萧同步了机动五小队的情况。
理查德小队虽然占着“机动五小队”的编号,却是后来由两个小队合并起来的。星际魏明真与队医来自一队,理查德和派兹来自另一队。
是以,理查德小队里也就天生存在着一条楚河汉界。平时出任务和训练时,遇到需要分头行动的时候,理查德不会过多考虑队内人员的定位,而是直接根据他们彼此的熟悉程度进行区分。
因此,从林今天求助于理查德时,理查德才会不假思索地派出派兹,让他去天然虫洞附近接应马克。
而在平时,理查德和派兹也走得很近,俩人恨不得穿一条裤子。
魏明真说到这里又抬头看了看,吐槽:“怪了,今天怎么没见他俩吃饭?”
现在正值晚餐高峰期,从林三人端着已经吃完的餐盘往食堂收餐口走的时候,特意四下搜寻一圈,依旧没看到理查德和派兹的影子。
那……可能是他们今天不想吃饭吧。
于是,晚饭后的时间,从林三人便在扶摇的公共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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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林在两位半吊子老师的帮助下,憋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精疲力竭地写完了今日任务的总结报告。
——来到星际时间线的第一天,从林摸出了一点门道:反正连这个时间线都是四维文明手搓出来的,那么,当着扶摇的面,大谈特谈自己的系统、现代世界,或者是如何不露馅、这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也都是可以的。
于是,写完总结报告的从林也没有立刻急于学习。人就是有这种惰性基因,在得知某件事情没有先前那么火烧屁股的时候,就又会自然而然地将它往后推。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deadline是第一生产力”呢?
从林摘掉了自己的光脑,将它放在桌子正中间,打开了里面的联盟广播。
一道战役后,用光脑来收听联盟广播的军人越来越多,主要是因为频道里冒出了很多小型私人电台,会公布一些联盟新闻中不会公布的消息。
当然,这种消息是被联盟官方禁止的,可耐不住私人账号太多,摁下一个还有另一个,如同打地鼠一样源源不绝。
从林的光脑里发出一阵忙音,忙音之后,便是星际版从林调好的一个频道,里面现在这样报道:
【日前,被帝国招安的传奇星际海盗团伙“黑豹”,其首领米拉·奥斯汀在今日的帝国商会上公开露面。
【奥斯汀女士称,黑豹所在的金瓶-f行星,实为黑豹与帝国的共治区域。日后,黑豹将在帝国领导下,在金瓶-f周边开展维和活动,维护帝国往来商队的安全。】
从林挑了下眉毛。
金瓶星系是个中立星系,也是星际海盗们的聚集地,里面不止“黑豹”一个海盗团伙。而事实上,海盗之间也互相争抢地盘,报道里提到的“金瓶-f”,就是黑豹的地盘。
而现在,黑豹向帝国投降,那金瓶-f就变成了黑豹与帝国的共治之地。
黑豹还承诺要维护【帝国】往来商队的安全,那么,继续抢哪个国家的商队,就不言而喻了。
所以,这条报道,属实是有些恶心联盟人的意思了。
报道后面也没有再增加什么特约评论员的点评,主播表示后面要进一段广告。从林摇摇头,将频道往后调了一格。
下个电台是一家联盟的官方频道,播音员正用肃穆的语气,播报着一条简讯:
【烈士生平:简·奥斯古都女士】
【简·奥斯古都,少校军衔,生于新星历3546年第103个地球日,卒于新星历3588年第291个地球日,享年42岁。新星历3572年,简·奥斯古都少校毕业于联盟军校,后供职于联盟太空军,先后任0015星系机动18小队队长、0029-c行星之卫星朔月科研小队队长、0029星系一道-f参谋、0029星系一道-e指挥官。
【新星历3588年第290个地球日,联盟与帝国的一道战役爆发,简·奥斯古都少校身先士卒,奋勇杀敌,在一道-e不幸陷落后,按照总指挥官命令炸毁一道跃迁点,后被冲击波击中,不幸牺牲。】
【联盟决定授予简·奥斯古都烈士“联盟英雄”称号,英雄永垂不朽!】
31.英雄帖
关于烈士的生平介绍,到这里也就结束了。频道里之后是几秒钟的静默,再然后,电台开始播放联盟送别烈士的专属歌曲:摇篮曲。
从林与张萧、魏明真伴着恢弘大气又辗转哀伤的曲调对视一眼——原来,那位炸毁一道跃迁点的烈士名叫简·奥斯古都。
将士当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而还,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只是……平心而论,此时此刻的从林三人并未接受过系统的军事训练,更没有树立过“为联盟而战”的远大决心和坚定志向。
因此,他们现在的感受,更多是出于对一位优秀将领战场牺牲的惋惜和尊敬,而并非如同真正的太空军人那样,出于对身旁战友的怀念和哀思。
联盟?那是星际人的祖国,不是我们几个地球人的。
或者换句话说,他们这三个地球人,在这条星际时间线里没有应该归属的位置。
他们,是这条时间线上的外来人口,是太空军里的雇佣兵。
所以……现实其实很残酷:与其听广播思人,不如做足联盟与帝国之间的功课。
于是从林又调了调频道,终于,定格在了另一家私人小电台上。
这个电台的主播很有做地球时代阿婆主的潜质,已经接连出过好几期一道战役分析说明,此刻依旧在出。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今天,这位阿婆主总结了一道战役的得与失,从林三人认真听了下去。
一道战役时,帝国除了以出其不意闪电战的速度对一道空间站包了饺子之外,还同时歼灭了一道的几个小型空间站,俱是存放有大量星舰、机甲、武器,甚至是食物和军备物资的重要站点,以此来切断对一道大型空间站的补给。
据可靠消息,在那场惨烈的战役中,联盟很多星舰和机甲没来得及起飞就被摧毁了。
而无独有偶,征途星外围的三道防御圈,都是这样的武器弹药物资存放模式。
那联盟也当然不是傻子,类比一道,从林现在知道的是,目前已变成前线的二道空间站及其周围的小型空间站,资源是这样存放的:
重要补给已全部转移至二道空间站内部,只是由于二道本身的容量有限,其他非重要的资源就没再转移,依旧存放于原来的小型空间站内。
从林眨眨眼,无暇评判这种预防性转移物资行为的优劣,只能将注意力再次集中在了电台上。
电台频道里,主播继续说:【除了战术上的优势外,帝国的情报部门也在一道战役中发挥了巨大作用啊!具体表现在,他们的情报信息非常准确,或者是说,联盟情报部门与之相比,就是一群小卡拉米!】
——当时的联盟认为,自己刚刚与帝国签订了经济互助条约。谁还能跟钱过不去呢?因此,按照惯常逻辑,帝国肯定会与联盟和平共处啊!大家有钱一起赚啊!
只可惜帝国那个脑子被驴踢了的首领就不是一个惯常人,什么有钱一起赚?我今天就是要打你啊!我不仅不打招呼说打就打,我还要用上十成十的力气,我要打得你联盟满地找牙!
因此,痛定思痛,联盟的主播分析完一道战役的惨败是由于联盟过于轻敌之后,又开始给联盟挽尊:
联盟的优势在于巨大的纵深。联盟不仅地幅辽阔,还有众多人口,几乎所有的适龄青年,无论男女,都参加过军训,都是预备役士兵,可以说是打完一波还有一波——你就打吧,哪天你帝国的人全都战死了,要把狗推上战场,我联盟也依旧还是有人!
而帝国却一直走“小而精”的路线,它没有联盟这么辽阔的疆域,国内的各种资源也比较匮乏。因此,帝国想要在战争中取胜,就必须走快准狠的闪电模式,合并高精尖的武器装备——否则,就很容易被人切断后路,而后被大口袋包饺子,最终一个都不剩。
【这种战争模式,新星历以来还未曾出现过。】电台主播总结道,【但是啊,兄弟们,主播我翻阅了大量史料古籍,发现了一件事!一个目前可供联盟参考的历史事实!你们绝对想不到!】
【——那就是,目前联盟与帝国的战争模式,非常类似于古地球时代的第二次全球大战时,发生在两个城邦之间的一场战争!】
从林听罢哈哈大笑,干脆利落地嘲笑四面杵鸽:“怎么样?你们手搓世界时参考苏德战争这件事情,被发现啦!”
四面杵鸽、考公考编、握沙:……
*
第二天,从林刚一醒来,便听到放在床头的光脑“叮”了一声——阴影的研究报告出来了。
三道的科研人员昨天应是熬了一整宿,将从林和张萧截获的那架无人机拆得渣都不剩,证实它确实是帝国的新型侦察武器“阴影”,还在报告里详细说明了阴影的功能特性和各种参数。
而这份新鲜出炉的研究报告也证实了考公考编和魏明真的判断:我方几十架无人机算力过载导致芯片灼烧受损,罪魁祸首正是阴影释放出的侦察波!
所以现在,一个恐怖的结论形成了:帝国的一架新式武器,竟可以造成联盟几十架无人机损伤,帝国的武器装备已在事实上遥遥领先!
从林皱了皱眉毛,这对他们三个来到了联盟的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然而,还没等他找张萧和魏明真商量,光脑便再次响了一声。
从林打开看,里面是一条英雄帖招募信息:
【招募!天然虫洞探索任务!】
帖子上写,联盟决定重启对0029星系的天然虫洞研究工作,现在面向联盟科学院和联盟太空军,广泛招募科考队队员。具体要求见附件。
而后面的附件里,则详细列出了对太空军所属科考队员的具体要求,包括身体素质、精神力级别、兵种……招募时间截止到今晚12点。
从林本就没放松的眉毛再次皱紧了。联盟重启对天然虫洞的探索工作,只能说明一点:马克确实是被天然虫洞中的某种不知名的东西攻击了精神力。
从林立刻在光脑上戳了张萧和魏明真,问:【怎么看?】
张萧是个复读机:【天然虫洞里肯定有东西!】
魏明真却没说看法,而是转发过来了两条聊天消息:【[理查德]:天然虫洞探索任务,我想报名,有谁要跟吗?】
过了一会儿,派兹跟:【我也报名。】
张萧:【嘿!他俩还真是难舍难分。】
两秒后,张萧:【……不是,等会儿,他俩不会有点什么吧?】
魏明真无语:【……据我所知,没有。两人晚上各自在各自的宿舍里。我所说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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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不得穿一条裤子”,只是为了表达他俩的关系看上去真的非常好,好到似乎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似的。】
【但他俩都报名了天然虫洞的探索任务,也确实有些……怎么说呢,理查德报名我完全理解,他一直对那里很感兴趣,他之前说,如果不是精神力评级为A,他家里人就不会逼着他报考军校,那他就能报考科学院了,以后搞科研。】
【但派兹也跟了,这就很奇怪。】魏明真继续在小群里说道:【派兹是工兵出身,之前对天然虫洞这种地方兴趣寥寥。除了理查德,我实在想不通还有什么能让他跟注。】
张萧:【欸!你看!这不就是……】
眼看着聊天内容就要往不可说的方向发展,从林赶紧叫停张萧:【你懂挺多啊?】
张萧大言不惭:【从子,你不知道,我等单身狗考编人,平日里只能通过磕磕cp来排解压力了。】
从林、魏明真:……
从林用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又将话题拉了回来:他本来是想问张萧和魏明真要不要报名探索任务的。他们在同一个任务里,出了什么问题才好互相照应。
只不过现在,事情好像变得简单了起来。
理查德和派兹提前跑路,这俩人各方面的条件又都符合招募要求,因此不出意外的话,机动五小队就只剩下魏明真和队医了。
而只有两个人的小队当然不能算作小队,魏明真和队医应该会被拆队。因此,从林、张萧和魏明真其实无需报名探索任务,就可以聚在一起了。
于是,在一天的修整时间结束、扶摇公布了科考队入选名单的下一秒,从林就给三道指挥官打了申请,调魏明真这个技术人才进入自己的机动七小队。
马克负伤无法出任务,从林的申请合情合理,指挥官痛快批准。
于是乎,在一切都准备妥当后,从林在第二天一早接到了星际时间线里的第二个任务:
【护送任务】
护送前往二道空间站的运输舰。时间:新星历3588年第297个地球日,9点出发。
注:可提前联系运输舰驾驶员霍金斯或副驾驶员阿廖沙,了解相关情况。
新星历3588年第297个地球日,7点10分
从林顿了顿,最终,选取阿廖沙同志作为本次幸运观众。
其实也没什么具体细节需要了解的,按照太空军的保密要求,执行护送任务的军人最多只能知道所护送物资的安全级别,断不能知道护送的到底是什么。而无论那东西是食物、武器、还是别的……都不应该是护送小队打听的。
因此,从林也只从阿廖沙那里了解到,本次护送物资的安全级别为“B+”,按照太空军的惯常习惯,应是不太重要的、却又没有那么不重要的东西,例如非必须性武器,或者是改善型军粮。
从林将任务说明和安全级别一股脑发给了张萧和魏明真,照旧约定好提前十分钟到停机坪集合,终于翻身下床,开始洗漱。
直到他洗漱完毕,才又突然反应过来了一件事情:
不对啊!连着接到的两个任务,都是扶摇指挥官发过来的,而现在,已经是他来到这个时间线的第三天了。
四面杵鸽怎么还没有给自己派过任务?
32.护送(一)
这事太奇怪了。
从林在脑子里大声呼唤四面杵鸽。
四面杵鸽一开始不出声,最后终于被他敲得不耐烦了,蹦出来一句机械音:“请宿主专注于扶摇分派的任务。”
从林:……?
这更奇怪了好吧!
于是从林脑子里的小人开始自顾自分析,四面杵鸽让自己专注于扶摇的任务……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扶摇的任务,与四面杵鸽本来想给他的任务,殊途同归。
这也不难做到,毕竟连这个时间线都是四维文明或系统手搓出来的,让扶摇指挥官发布一个自己本来就想发布的任务,易如反掌。
可是……从林还是没捋顺逻辑,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四面杵鸽为什么要给他巡逻任务和护送任务呢?这两个任务都与“放鸽子”和“被放鸽子”没什么关系啊!
还是说……这两个任务与四面杵鸽的实验目的“当你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时,你会怎么做”有关?
勉勉强强算是沾边吧,毕竟从林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但即便这样,从林也依旧觉得牵强:什么都不知道,也总会有办法全部知道。这根本就不能算作是“绝境”。
于是最终,从林只得放弃,开始思考由这个问题延伸出来的另一个问题:
不做四面杵鸽给的任务,又要如何离开这条时间线呢?
这里与无限域和蒸汽时代不同,自从来到这条时间线后,除了两个任务,从林再没有接收过来自系统的任何指示,更遑论“如何如何才能离开”。
从林微微皱眉,还是说……他离不开这里了?!
那也太可怕了!
从林心里的小人再次叹了口气。
其实,时至今日,他深知自己回到现实好好生活的机率渺茫。一旦绑定了系统,宿主就会陷入无休无止的任务之中,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只不过,从林之前以为,再不济也就是每天多做几个鸽子任务而已。可从林还是低估了四面杵鸽的下线,谁能想到,这傻X系统还能拉他来别的时间线呢?
从林感觉到自己脑子里有一处神经蓦然收紧,下一秒,他就收到了来自四面杵鸽的警告:“请宿主注意文明用语!否则可能触发本系统的扣分机制!”
从林:“……哈哈哈,你看你,急了。”
四面杵鸽:……
直到早晨8:50,从林、张萧和魏明真在停机坪集合,与霍金斯和阿廖沙打过招呼后,从林也依旧没能从四面杵鸽嘴里套出什么有用的话来。
而他与张萧、魏明真探讨,也是收获寥寥。显然,不止四面杵鸽,考公考编和握沙也没在这条时间线里给张萧和魏明真派过任务,同样,它们也拒绝告诉各自的宿主,如何才能离开。
从林等人无奈,最终真的专注起了任务。
霍金斯的运输舰由驾驶舱和四个货仓组成,从林偷偷用精神力看了看,发现四个货仓里全部装满了货物,只不过其中一个货仓的重量更大,密度也更高,并且……
从林仔细感受了一下,觉得脑子里有一处地方好像不太舒服。
【那里面有会对精神力产生影响的东西。】四面杵鸽刚才还装死,此刻却又破天荒地不请自来,还要求道,【请宿主收回精神域,因为……本系统也不太舒服。】
从林眉毛一挑,嚯,你还能有反应?!
那……我是不是可以以此来要挟你了?!
四面杵鸽:……
【理论上讲,】四面杵鸽说道,【宿主的不适与本系统的不适是一脉相承的,因此,宿主以此来要挟,是件伤敌一千自损一千的赔本买卖。】
从林:……行呗,就是不划算。
大概是为了各退一步互相安好,四面杵鸽顿了一秒,又解释道:【所谓的系统与宿主绑定,实则是系统与宿主的精神体进行了绑定。而宿主的精神力是通过精神体发出的,因此,如果有什么东西会对精神力产生影响,也就必然影响到精神体,进而影响到本系统。】
于是从林敏锐地抓住了这不要钱的大馅饼里的重点——
“欸,你等会儿!”反正寒光里也没别人,从林干脆将任务频道里自己的栏目静音,直接出声问四面杵鸽:“你刚才说,你绑定在了我的精神体上?”
“——所以,我的精神体受损的话,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对吧?”
四面杵鸽:“……是的。”
从林眨了眨眼睛,先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域。
而后,他开始贱嗖嗖地问:“四面杵鸽,我记得你刚刚绑定我的时候就说过,我要是完不成任务的话,精神体就会被抹杀掉?”
——那不就自相矛盾了么?我的精神体被抹杀,你就没处待了。那……你至少会变成一个游离系统吧?你的实验就完不成了吧?你的工作……就丢了吧?!
从林心里的小人开始放飞自我,甚至思考起了“四维文明会不会给系统买失业保险”这种哲学问题。
但是,反正,总之!按照这种逻辑,系统就算是出于自保心理,也会拼命让宿主完成任务的。
所以,之前四面杵鸽提到完不成任务的惩罚时,才会又在后面补充说,遇到不可抗力的情形除外!
这逻辑不就顺下来了么!
从林心里的小人瞬间骄傲,而后挺胸抬头地听四面杵鸽凉凉道:“宿主自己知道就好,没必要说出来。”
从林哼笑一声,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如同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通百通。于是乎,他又逮着四面杵鸽继续问:“精神力通过精神体发出的话,那么,我的精神力评级是A+,说明我的精神体也……很健康?”
四面杵鸽闭嘴装死。
厚脸皮的从林丝毫不在意:“所以你们寄生在我们精神体上的时候,就已经能猜到精神力评级如何了吧?那……你们的老板手搓星际时间线也就没什么压力了!”
——应该也就是因为这样,真实版的从林、张萧、魏明真的精神力,才会与星际版的完全相同。这并不是因为四维文明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测定的,而是,四维文明自己推断出来的!
而在从林说完这句话后,四面杵鸽终于还是没忍住:“原来如此。”
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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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愣:“啊?”
什么原来如此?你原来不知道这些???
“我们这些系统也只是老板们的低级打工AI。”四面杵鸽换了一种语气,仿佛有些看透世事的沧桑,“老板不会什么事情都告知我们的。”
而事实上,据四面杵鸽所说,每个系统在“出厂”之后,会给自己起名字,并编写自己的实验目标和实验方案,它们的老板(即四维文明)通过方案后,就会将它们放置在地球。系统与系统之间当然有竞争,也只会有竞争关系,因为它们对宿主做的实验,就是它们的事业。
只被灌输过“丛林法则”的事业么,当然也只会有你死我活这一种状态。
而后,四维文明会根据每个系统的事业完成度,来判定这个系统干得好不好,当然,也会根据系统们汇报的情况,给予一定指导。
所以……从林心中的小人默默震惊,这些系统还真是四维世界的打工人啊!
就好比三维世界里的老板不会和下属解释自己的想法,四维世界里的老板也不会与系统解释为什么要做这些实验、为什么要手搓新的时间线,以及怎么了解到的宿主精神力评级。
所以,从林以为的四面杵鸽知道很多内幕,那只是从林以为。
而真实的情况是,诸如四面杵鸽、好男人、考公考编、握沙以及好人好事等等系统,都只是低级AI,四维世界里还有很多比它们更加高级的AI,每个AI都各司其职,有自己的事情做。
于是从林眨了眨眼睛,又开始猜:“你所说的低级AI,就是因为你们的评级都只有一个S吗?”
四面杵鸽无语了:“并不是,请宿主不要瞎猜了。”
哦,对,搞混了……从林默默将这个错误认知清除出脑子,四面杵鸽等系统评级为S级至SSS级,但按照四面杵鸽的说法,他们这些“实验员”,不管什么级别,都是低级AI。
那所以……从林的脑筋开始放飞自我:“四面杵鸽,你现在升级了么?”
四面杵鸽:“……”
可是,升不升级的,最终不还都是四维文明的低级AI?
从林看热闹不嫌事大,正想挑拨一下四面杵鸽和它老板的关系,就听见公共频道里霍金斯好像在叫他。
从林:……
于是从林也立刻打开自己这边的语音:“我在,霍金斯少校。有什么事情吗?”
“我总觉得不太对劲,”霍金斯的声音如同他的年龄一样稳重,“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二道的控制的区域了,可是,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有些过于安静了。”
从林闻言皱了下眉毛,也正色了起来。
确实,如果说前天他们来巡逻,这里很安静的话,那是因为距离帝国攻击一道也仅仅过了两天时间。然而现在,距离一道沦陷已经四五天了,帝国还不过来吃二道这口肥肉?
“——是否需要我放出黄蜂,先行侦察?”
于是最终,半数黄蜂从寒光倾巢而出,朝着运输舰的既定方向发起侦察。而另外一半则在霍金斯的运输舰和从林小队周围,形成了新的外侧防护圈。
33.护送(二)
等待半数黄蜂先遣部队的侦察结果也需要一定时间,于是,从林等人一边紧张地观察周围情况,一边试图缓解紧张似的闲聊。
而这种闲聊,以张萧和阿廖沙尤甚。
阿廖沙年纪不大,是个文艺青年,在来二道的一路上,他除了与霍金斯讨论运输舰的外部参数等专业问题,就是问霍金斯征途星的背面都有什么。
后来,张萧也在共享频道里加入了他们的谈话,于是整场闲聊就愈发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滑去……
征途星是一颗被潮汐锁定的行星,形式就如同月球之于地球,永远只有一面冲着0029星系的恒星,被称为“正面”,也就是适合人类居住的一面。
而另一面无法被“太阳辐射”光顾到的地方,则终年被黑夜、积雪和冰层覆盖,称为“背面”,不可居住。
因此,除非是需要执行任务,征途星的背面鲜少出现人类足迹。
阿廖沙就没有去过征途星背面,但霍金斯这个头发和胡子均已花白的老头却不止去过一次,因此,他也就成为了阿廖沙的首要采访对象。
事实上,阿廖沙也并非真的对黑暗和寒冷的背面感兴趣,他是个文艺青年么,最近有一篇“太空军杂志”的约稿,想来想去,他最终决定写征途星背面美丽的冰花。
那天然的冰花是由于终年严寒和风沙吹积所致。从林搜到过图片,样子就和寒冬腊月里、玻璃上结出的冰花差不多,在现在这个与古地球相隔千年的星际时代里,它不仅寄托了人类对于回不去的故乡的美好思念,还承载了联盟前辈开疆拓土时期不畏艰险、勇于奋斗的孤绝意向。
可谓是浪漫之至。
当然,民众中更有甚者,会不怕死地自行跑去征途星背面,带着自己制作的各式各样的工具,专门去厚重的冰层上雕刻成画。
久而久之,这种壮观的“人造冰花”,也成为了征途星背面的特产,代表了征途星居民在严寒环境中充满希望、无比坚韧的乐观主义精神。
这些,都正中阿廖沙心中对于“美好联盟人”的认知,因此,他喜欢这些冰花,决定专门写一篇关于冰花的文章,也完全符合逻辑。
然而,霍金斯这样的老一辈现实主义者就不能理解阿廖沙这些小年轻的脑回路。在霍金斯成长成才的年代里,联盟与帝国因为开疆拓土而时有争端,根本没有心思也没有环境让自己的血液里流淌浪漫与艺术。
霍金斯认同冰花这种代表着特殊意向的漂亮物质,但觉得专门跑去雕刻人造冰花的二百五们都有神经病。
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吗?万一冰层没冻结实,掉下去怎么办?万一找不到方向,回不来正面了怎么办?
有病么这不是。
于是,在阿廖沙问霍金斯,他觉得冰花还有什么样的作用时,霍金斯如同便秘似的抹了一把脸,默默说道:“嗯……可以拓下来,照着画窗花?”
从林、张萧、魏明真:……哈哈哈
从林在这边笑完,看了一眼黄蜂扫描进度,没发现什么报错,于是又将目光转回来,落在了频道里霍金斯的脸上。
霍金斯这人,少校军衔,稳重、靠谱、年纪大、阅历足,从林早晨抽空看了星际版从林写的任务日记,对方说霍金斯吃过的盐大概比自己见过的米还多。
从林当然无从不知道星际版自己的这句话出处,但对方既然能这么写,想必应该确实了解过霍金斯少校的背景——但他没有在任务日记里过多着墨。
于是现在,从林看着频道里的霍金斯,心中的疑惑逐渐加重:
从一路过来的对话中看,霍金斯除了稳重靠谱之外,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技术工种,可是,最让从林觉得意外的,是他对于星际时代东方人习俗的掌握——他如数家珍。
无独有偶,霍金斯虽然长着双眼皮和高鼻梁,但他的面部折叠度却并不像西方人那么高,单看嘴巴和颧骨,是典型的东方人长相。
更重要的,他嘴巴里说的,也是星际时代的汉语。
这就有些奇怪了,星际时代虽然早就没有了地球时期的东西方概念,不同文化之间也多有融合,但在联盟,不同文化在融合之余,也保留了自己的底色,堪称是星际版的“求同存异”。
比如,大家会不约而同地保存自己的远古名字、远古习俗、远古语言……据从林所知,联盟里有两个盛大的节日,春节和圣诞节;联盟里也有两种使用人数最多的语系变体,印藏语系和印欧语系……的星际变体。
这些,都是由古地球时期的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演变而来的。
所以,按照这个逻辑的话,霍金斯旁边的阿廖沙就很通顺:斯拉夫小熊的名字,斯拉夫帅哥的脸,斯拉夫族人的语言底色。
类比一下,霍金斯就非常不通顺了:典型的西方人名字,不太典型的汉族人的脸,非常典型的汉族语言底色。
于是乎,魏明真迅速黑进太空军系统,找到了霍金斯的简历。
“霍金斯确实改过名字,”魏明真在只有他们三个人的频道里说道:“他以前叫……秦利?嗯,很典型的中国名。可是,关于他更多的背景,一时半会儿就查不到了。”
从林点点头。
这好像也并不能说明什么,只是改个名字而已,联盟和军方看起来也都没什么异议。
如果真要说明点什么的话,就只能说明……张萧的八卦之魂又开始熊熊燃烧。
只见张萧表情从容地义无反顾张口——而后,他就被黄蜂发回的录像掐住了喉咙。
那段录像里,二道空间站外围的一圈小行星带中,隐约似是有空天战机在飞!
从林迅速将影像拉大,借助寒光上搭载的AI识别着小行星带里的情况,片刻之后,他得出了和霍金斯一样的结论:
联盟太空军,已经和前来进犯的帝国军队打起来了!
说是迟那时快,几乎是同时的,从林接到了来自扶摇空间站的任务更新。
【护送任务(更新)】
从林小队需护送霍金斯驾驶的1号货仓,继续前往二道空间站。待霍金斯在二道装卸完成后,再护送1号货仓返回三道。
新星历358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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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个地球日,10点45分
从林看着这条任务更新,直到将自己的新任务与霍金斯的新任务结合,才明白了前因后果。
扶摇让运输舰的1号货仓脱离,由霍金斯单独驾驶,继续前往二道空间站,并由从林小队进行护送。等1号货仓抵达二道、卸货完成后,还要装载上二道空间站缴获的帝国机甲,再返回三道。
而未进行脱离的234号货仓,则继续搭载在运输舰上,由阿廖沙驾驶,向着位于天然虫洞附近的二道-b小型空间站前进。在阿廖沙到达二道-b之后,原地等待进一步命令。
从林微眯了下眼睛。
1号货仓,正是会对他的精神力产生影响的仓,里面装的东西比其他3个货仓要重。
并且,根据更新后的任务,1号货仓内的东西比234号货仓重要,是必须由从林等人护送、前往二道的。
于是,尽管不合规矩,从林还是问了:“霍金斯,1号货仓里的东西……是武器吗?”
霍金斯顿了两秒,在公共频道里拐弯抹角地说:“从队长,你知道的,不应该问。”
哦,那明白了,意思是它就是武器,并且,应该是能够产生精神攻击的武器。
那……确实是个大杀器,难怪要不遗余力地运往二道。
可是……不对啊!
从林又皱了下眉毛,手指飞速在三个人的小频道里打字:【既然1号货仓无论如何都要运往二道,为什么又要和运输舰脱离?】
众所周知,单从安全性的角度考虑,一整个运输舰也比一个单独的货仓更安全吧?
【有可能要用另外3个货仓声东击西?】魏明真打字道。
【不不,不对。】魏明真又否定了自己的推论,【如果想用其他货仓吸引火力,应该会让它们全部分开,并且4个货仓都不该相距太远。】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234号货仓合体前往距离二道过远的二道-b。
这不是用来掩护1号货仓的声东击西。
那……难道是说,阿廖沙带着的234号货仓才是真正重要的?
但它们看起来无比正常,就像平时会运送至前线的补给一样。
从林卡了壳,想了想,只能去查证了二道-b的功能——看看这个小型空间站是干什么的,也许能有新发现。
然而,结果是,二道-b的定位是二道空间站的“蔬菜大棚”兼“临时宿舍”,主要用来存放二道多余的军粮,以及作为附近太空军训练的补给处和休息室。
从林:……
“从队长,”公共频道里,霍金斯的声音打断了从林的思考,“1号货仓已完成脱离,准备前往二道。”
“好的。”从林暂且按下了心中疑虑,收回心神,“我小队将按原队形继续前进。”
“OK。”霍金斯驾驶着1号货仓,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运输舰,“阿廖沙,一路顺利。”
“放心,少校。”阿廖沙笑道。
于是,半个多小时后,从林小队和霍金斯来到了二道空间站。
34.护送(三)
星舰、机甲和运输舰成功被二道空间站捕获,从林三人进入了二道空间站的停机坪。
而后,他们和霍金斯短暂地分开——霍金斯驾驶1号货仓,继续前往指定地点交接货物,而从林等人则准备前往二道的食堂补充体力,在此之前,他们还要先消毒。
从太空回来的人都要消毒,除非你像霍金斯一样只在停机坪区域行动,不进入空间站的生活区。
从林根据指引进入了二道空间站的消毒间,发现这里的消毒程序与三道一样,先用特制溶液全身喷淋,再用清水洗掉溶剂,继而前往烘干室,烘干身上的水分。
军人的作战服也会经过高温喷淋和烘干步骤,就这样一套流程走下来,人和衣服同时出锅,耗时20分钟。
最终,香喷喷出锅的从林三人赶在午饭高峰期之前解决了自己提出抗议的胃,而后又看着时间来到观景区,透过舷窗观察外面的情况。
——早在他们准备降落二道的时候,帝国人就已经开始在小行星带里占优势了。那片小行星带是一道和二道之间的天然防护,造就了二道易守难攻的绝妙地理优势。
只不过现在,优势逐渐拉平,帝国佬机甲星舰的数量与联盟这边不分上下,攻击的速度和准确度还明显比联盟高出一个水平。
因此,所谓天生拦路虎的小行星带,在帝国军队的眼中,仿佛也没那么有用。
从林皱了眉毛,一边觉得联盟军队过于菜鸡,一边再次看了一眼时间:霍金斯交接货物需要两个小时,从林私心希望他再快一点,毕竟现在战局如何都未可知……
“欸,你说奇不奇怪,真是怪了。”在他们旁边,两个也同样观战的白大褂嘀嘀咕咕聊天,“你发现了没有,帝国佬好像一直都没换防。”
“怎么可能没发现?都打三个多小时了,这群帝国佬,啧啧,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力充裕得可怕。”
“鸡血?什么是鸡血……欸不是,我是想说,咱们到底能不能顶住啊?”
“顶得住顶不住不都得顶吗?征途星那边的命令是防线绝对不能再后退。哎呀你别说话了,总是给我增加焦虑。你说说,就像咱俩这样的科研技术工种,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只能在这里干看着?”
“——要我说啊,就应该启用征途星新研制出的那个武器,轰一下,百八十个帝国佬都得躺倒。”
新武器?从林敏锐地抓住关键词,往那两个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另一个白大褂听见这话都笑了:“师兄你快别逗了,那玩意儿二道有没有都还两说呢。欸你还没回答我呢,什么是鸡血?”
“……”
鸡血白大褂是个急性子,此刻焦虑气急,就差揪着另一位的领子摇摇晃晃了:“让你平时多看看历史书你不看,现在怎么样?我说个东西你都听不懂!”
另一位:“……师兄师兄你松手啊,我连专业书都没空看,还得看历史?”
从林三人:……
反正打不打鸡血的,这位着急白大褂说得也没错。小行星带里的帝国佬确实没有换过防,也确实连续三个小时都在嗷嗷往前冲,士气相比于刚刚冲锋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使机甲被打得一步三抖,里面的机甲战士也依旧狂血沸腾。
就仿佛,他们永远都不会累。
从林默默挠头。
二战时期,苏联人喜欢喝高度烈酒,德国人喜欢嗑精神类禁药。
那么,眼下这个时间线参考了苏德战争的话,也很难说,这些帝国佬是不是真的嗑上了星际版“柏菲丁”。
就这样又紧张地观战了一个多小时,霍金斯那边终于完成了卸货和装货,在频道里通知从林可以走了。
与此同时,阿廖沙也跟他们同步了自己的情况:他在“北上”途中与前来接应的二道-b护送小队汇合,现已进入二道-b修整。
不仅如此,二道-b里还有刚刚整装完成、集体发送过来的天然虫洞探索小队,理查德和派兹托阿廖沙给从林等人带好。
从林笑笑,又想起刚刚在观景区观战期间,光脑上收到的《天然虫洞初步探索报告》,便趁着寒光升空的10分钟时间里,与魏明真和张萧一起读了起来。
初步探索报告写到,位于二道空间站轨道附近的天然虫洞,与几年前相比已经趋于稳定。
先遣小队做了初步实验,数据表明,天然虫洞现在已经初步具备可利用性。小队将探测器放入虫洞,结果显示,虫洞另一端大概率位于遍布星际海盗的金瓶星系。
只不过,受限于信号问题,目前还没有更加明确的结果,需要等待进一步的分析研究。
从林看着频道里的霍金斯打开了他们带出来的二道行军罐头,吃上了迟到了两个小时的午饭,突然感觉这位大哥也是够辛苦的,明明已经是快要退休的年纪,还要来前线送货——
欸,从林突然又想到了另一件事:霍金斯都已经快退休了,技术能力显然也十分过关,为什么直到现在都还只是少校军衔呢?
类比三道里其他快要退休的大哥大姐,好像大部分都是中校了吧?
从林一挑眉毛,将这朵疑云放进了他与张萧、魏明真的小群里。
然而,伟大的宇宙之神没有给他们再次查阅资料的时间,随着寒光、悟空、木兰和1号货仓升空完毕,大家都收到了各自空天战机的提示:
【警告!警告!不明物体正在朝我方靠近!距离约250公里!】
两秒之后,提示音迅速变成了:
【警告!有帝国机甲靠近!有帝国机甲靠近!!距离约220公里!】
由于他们不在前线交火区,因此没有关闭大范围扫描敌机的功能,这个功能主要是用来长距离预警的,预警范围250公里。
而机甲的射程普遍在50公里左右,所以现在,虽然有敌情,但并不十分紧张,尤其是扫描到的敌方机甲只有2架,而他们这边除了空天战机的数量占优外,还有寒光这个指挥型星际战舰。
只不过,从林等人此行的目的不是攻打新的帝国机甲,而是将二道缴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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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机甲安全运回三道。
于是乎,只见如同暗夜般的太空里,1号货仓一个神龙摆尾,开始加速——霍金斯与从林小队达成了共识,不想打仗,只想快速回家。
因此,大家此刻正在以“前进三”的速度快速朝着扶摇推进,并认为那两架已经绕过了二道空间站的帝国机甲只是先行过来侦察的,并没有什么开打欲望。
而事实上,从林等人的判断没错,可他们忽视了所谓的“帝国鸡血”。
只见两架刚刚还距离220公里开外的机甲,不出半分钟便朝着他们移动了大约100公里!而从林等人的加速也是需要时间的,因此,他们与帝国机甲之间的距离,正在快速缩短!
“我靠!”张萧头一个骂了起来:“这些帝国佬是不是脑壳有问题?!”
看不见我们人多且优势巨大吗???
“帝国佬嗨了之后是这样的,缺乏判断能力。”霍金斯冷静道,“根据扶摇计算,我们与他们的距离过近,除非现在开始前进四,否则必然发生遭遇战。”
魏明真:“可是……”
可是,他们需要护送1号货仓里的战利品回扶摇,必须保持清醒,不能进入深海模式。
“是的。”霍金斯果断道,“所以,打吧。”
于是,1号货仓连同护送它的寒光、木兰和悟空一同掉头,堪堪在双方距离只有80公里的时候,来了个深情对视。
两艘帝国机甲长得奇形怪状的,与1号货仓里缴获的这架还不一样,霍金斯觉得是帝国佬最近又研制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连带着货仓里的这艘,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可以缴获并带回去研究的优秀实验对象。
然而,联盟的年轻人很虎,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联盟年轻人更虎。只见悟空原地翻了个筋斗,十分找打地进入了一艘帝国机甲的射程范围。
帝国机甲不出所料地向他开火,然而悟空的筋斗只是假动作,只见他在帝国机甲开火的一瞬间把腰一拧,给对方留了个屁股,而后以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朝着另一艘帝国机甲开了火!
可怜另一艘还在看热闹,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便迎来了自己的解体——这么近的距离,悟空是战机,闭着眼睛都能打中。那位帝国驾驶员只看到悟空的尾巴擦着己方粒子束的边缘躲了过去,就再也不能知道更多了。
“哈哈!这套漂亮的连招终于可以不在模拟器里演练了!”张萧大笑道。
“欸!那个机甲——”霍金斯扼腕叹息。
然而,不等老霍叹气结束,另一边,木兰眼疾手快地也朝着仅剩的一艘帝国机甲发射了粒子炮。
“欸——”霍金斯的喊声被扼杀在了喉咙里,另一艘机甲光速解体,但它的驾驶员应是经验充足,赶在解体的前一秒,堪堪弹出了自己的驾驶舱!
然而,他只是逃出了生天,并不能逃出联盟人为他编织好的捕蝇网。在驾驶舱弹出的下一刻,寒光的机械臂飞快抓住了它!
而后,寒光眼都不眨地,将它塞进了自己的大肚子里。
35.护送(四)
“哈哈!捕获帝国佬一只!”整个公共频道里都回荡着张萧的笑声。
所以,这下好了,他们现在不仅要护送俘虏的帝国机甲,还要护送俘虏的帝国士兵。
而现在,寒光的俘虏舱里,那个帝国士兵也终于从融合液里爬了出来。从林看清了他的脸:
嗯……很奇怪,是高颧骨高鼻梁深眼窝的日耳曼人长相,但是,此人现在双目通红,形容可怖,举止疯癫。
就……怎么说呢?和从林这个自小沐浴在阳光中的人印象里嗑过药的不法之徒一个样子。
只见不法之徒此时此刻正恶狠狠地盯着他,还不时呲牙,活像一只不知前因后果、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捕的野兽,企图通过爆发出的兽性来吓退有可能会伤害他的人类。
然而,野兽终究是野兽,寒光的“捕兽笼”十分坚固,再来十只都关得住,更何况仅仅这么一只嗑了药的假兽。
因此,从林现在十分安全,除了……要承受一点言语上的辱骂之外。
这只帝国佬嘴里叫唤的不知是什么叽里呱啦的鸟语,智能眼镜翻译的磕磕绊绊,再通过骨传导进入从林的脑子,从林只觉得一脑懵逼。
而一直连着线的公共频道里,霍金斯听着对方满嘴喷屎,也没客气,非常友善地提示从林:“从队长,如果你听着实在心烦,可以让他闭嘴,只需将俘虏舱的氧气含量调低即可。”
从林一秒震惊,看了一眼投屏上霍金斯的脸,甚至十分天真地问:“还能这样?”
星际版从林的任务日记里写,不能虐待俘虏……
只见霍金斯笑了一声,脸色如常:“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此之外没有人知,我们之前都这样干。”
从林:……哈,哈哈,好家伙,好办法。
然而,还没等他真的将俘虏舱内的含氧量调低,那只帝国佬却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他盯着从林驾驶舱内的投屏,特制的药物增强了他的视力,还没有完全散尽的药效让他如同鹰隼般地,看清了霍金斯的脸。
于是下一秒,帝国佬突然狞笑了起来。
“哈哈哈!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霍金斯【少校】啊!”
“啊,不不不,秦上尉,我还是觉得这个称呼更加亲切——上尉先生,我们的指挥官大人向您,哦不,向她尊敬的叔父问好!”
投屏上,霍金斯登时变了脸色。
从林:……
那个,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能继续做这条时间线上的小卡拉米吗?
如此尴尬的氛围里,显然,魏明真和张萧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事实已然发生,整个频道里只有他们四个——啊不,加上这只帝国佬,一共五个人,从林无法装作自己没有听到帝国佬说的话。
而投屏上,只见霍金斯迅速伸手,似乎是想要关闭自己这边的实时视频。然而,伸到一半,他又堪堪止住了。
下一秒,他长叹了口气:“从队长,我说什么来着,您如果早点降低俘虏舱的含氧量就好了。”
从林:……
捂是捂不住了,霍金斯以“我的事情在联盟和帝国高层也不是什么秘密”开头,讲述了自己的过去。
霍金斯本名秦利,出生在帝国,成长在帝国,12岁时,“秦氏家族”测定年轻一代的精神力,秦利是所有孩子里精神力最高的。
在那个无比看中精神力评级的秦家,他理应因此而得到最多关注,可是,现实与理论总是背道而驰。
无他,只因为秦利是个“懦弱”的人。他不喜欢秦氏祖传的凶狠、疯狂、目空一切,相比之下,少时的秦利更喜欢一个人在房间里摆弄各种机械设备。
他想成为一名技术员,而不是战场上冲锋陷阵的英雄,或者是统揽一切的指挥官。
但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16岁时,秦利遵循家族安排参了军。祖传的军事家庭背景让他的晋升如入无人之境,仅仅2年,在秦利18岁的时候,他就成为了帝国的上尉。
然而,在军队两年,他也愈发看清了帝国人的虚伪狡诈与多疑。他不满帝国已经牢牢定型的阶级固化之现状以及底层被死死压榨干最后一滴血的生活,终于,他利用职务之便,联系上了一个走穴人。
开弓没有回头箭,18岁那年,秦利与父母断亲,在太空里飘了100多天,来到了联盟。
联盟欢迎帝国人才的加入,但审核与怀疑也当然是少不了的。秦利在联盟的最初几年,有一个监护家庭,他们会帮助他了解联盟历史和联盟现状,当然,他们也还有另一项重要任务:评估秦利是否真的值得信任。
秦利对此不置可否。帝国人向来对这些接受良好,他是走线过来的,还有那样的背景,当然应该被仔细审查,联盟不审才有问题。
于是,就这样又过了几年,秦利得到了联盟认可,并与他的监护家庭建立了深厚的情谊。他改姓霍金斯,没有名字,一如那个舍弃一切投身联盟的少年。
拿到了联盟身份的霍金斯本想当个科研技术人员,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他A+级的精神力注定会得到更多来自军方的关注。于是最终,霍金斯大学毕业后还是参了军,以相对来说的超高龄,从基层做起,直到三年前,晋升少校。
“这就是我的全部情况,”霍金斯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好瞒着的,本来也不是秘密。只不过平时为了避免麻烦,别人不问,我也不会说。”
从林了然地点头。人情世故这种东西,不管在什么时间线里都会有。霍金斯的背景在联盟里也确实敏感,所以,他平日里谨慎没有什么问题。
所以,即便霍金斯认为这不是秘密,他们也依旧不能将这些说出去。
“嗯……”张萧挠了挠头发,表态,“少校,您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但是,刚才那货,”张萧隔着屏幕指了指寒光里的帝国佬,“那货说的你……侄女?是怎么回事?”
这只帝国佬刚刚说的是,“指挥官大人向她尊敬的叔父问好”。
“我对我这个侄女了解不深,”霍金斯摇摇头,坦言道,“我离开帝国的时候,她才只有2岁。”
“而现在,我已经来联盟三十年了,她也有32岁了。古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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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三岁看老,但秦阅这孩子在2岁的时候,就已经拥有超出常人的理解力和表达力,当时就被整个秦家寄予厚望。因此,她现在成为指挥官,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是……等会儿,你说谁???
“秦阅?”从林直接问了出来。
“是。”霍金斯说道,“你认识?”
“呃……没有,只是听名字好像有点耳熟。”从林打马虎眼晃了过去。
而后下一秒,他就去小群里敲了魏明真:【能不能找一下这位秦阅的资料?】
魏明真:【……我尽力。】
距离三道空间站还有一段距离,魏明真没什么事情,得以专心致志地黑帝国网络。于是半个小时后,魏明真将一大坨材料拍给了从林。
这个星际版的秦阅,和从林印象中的阅姐可谓是大相径庭。据帝国官方报道,她是一位目无一切的狠人,没什么多余的感情,是秦家一直以来都想要那种“后浪”——一个合格的战争机器。
自从秦阅两年前升任帝国“突击部队”指挥官之后,以她铁血手腕治下的各部,对内友好相处,对外战无不胜,截至目前已经连续拿下十几场大大小小的战役,就连前段时间投降帝国的星际海盗“黑豹”,其中都有秦阅的手笔。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不仅仅秦家对她赞不绝口,帝国高层也对她寄予厚望。本来就是么,整个帝国,这些年在军事方面的规划路线,都是朝着“战争机器”方向发展的。
“只不过……”魏明真在小频道里犹豫说道,“我还找到了一条八卦小报的报道,这篇文里写的她就没那么冷血。”
于是从林又开始看魏明真发过来的八卦小报。这条新闻里说,被广大网友誉为“帝国之豺”的秦阅秦指挥官,三天前竟然私下放走了一个突击部队的逃兵,只因该逃兵向她哭诉,说家中还有一老母行动不便,无人照料。
报道通篇采用轻松愉快的写作手法,详细描述了秦阅与逃兵之间的对话,打眼一看就知道艺术加工不少,总之就是为了突出一件事:秦阅并不像帝国官方报道里的那样冷血。
但……就怎么说呢?这篇文章有可能是用来洗白的,也有可能是随便编出来的,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从林希望的——
三天前,真正的秦阅也被拉来了这条时间线,所以在“她”的身上,才出现了前后两种截然相反的处置方式。
然而,当他们将这条报道发给霍金斯看的时候,这位名义上的“叔叔”却斩钉截铁地表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秦家如果能培养出这样所谓“优柔寡断、妇人之仁”的继承人,他直接管秦阅叫叔叔!
——在霍金斯的推演之中,任何一个合格的、被秦家承认的后辈,都会毫不犹豫地当众杀掉那个逃兵。不仅如此,他们还会在杀死逃兵之前,先行当着对方的面,杀死他的老母亲。
从林、张萧、魏明真:……
这户人家可真变态啊!
所以,现在,从林的假设好像更加朝着真理的方向发展了:他所熟悉的阅姐,很有可能也被“破局”系统拎来了星际时间线!
36.护送(五)
然而,不管假设正确与否,他们此刻都无法验证。
从林顿了顿,只得将目光再次锁定在了帝国佬身上。
这只帝国佬此现在已经过了嗑药之后的兴奋状态,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无比疲惫的懈怠。显然,他已无力关注“帝国叛徒”秦利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更遑论此时此刻朝他走来的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机动小队队长。
已经没救了的帝国佬在打哈欠、抓耳挠腮,而后,他开始在地上打滚。
“军粮,我要军粮……”他一边滚,一边费力攀住俘虏舱的舱壁,咬牙切齿地对从林说道:“给我军粮!!!”
“联盟的军粮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从林冷冷地说道。
这是从林头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成瘾患者。很显然,这个由帝国制造出来的“狂战士”,也只不过是个一次性耗材罢了。
“从队长,”霍金斯适时在频道里说道,“我建议还是调低俘虏舱的含氧量吧。”
从林:……
从林抿了下嘴角,问俘虏:“最后问你个问题,你们的秦指挥官,这两天都做了些什么?”
帝国佬眼球猩红:“我告诉你,你能给我军粮吗?”
“我给你联盟军粮。”
于是,从林看到这个帝国士兵咧开了嘴角,整张脸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癫狂,他笑得渗人,甚至让从林觉得,换个胆小的人站在这里,可能会直接被吓得退避三舍。
“她就指挥啊,指挥我们攻击你们的二道空间站!”这只帝国佬桀桀笑着,满脑子大概只剩了从林口中的“军粮”。
从林默默叹了口气。
“我说什么来着,”频道里,霍金斯悄声说道,“他已经没救了,从队长。”
最终,从林还是调低了俘虏舱的含氧量。
帝国佬终于安静了。
所以星际版从林说得没错,必要的时候,还是要听从霍金斯这个“有经验的老同志”的意见。
从林回到了驾驶舱,左右回程的时间里也没什么事情做,从林干脆再次打开了星际版从林的《任务日记》。
然而这次,刚看没两页,他就收到了求救信息——是从霍金斯的运输舰上发来的!!!
【求救!求救!!!天然虫洞附近遭遇敌军!!!】
后面紧跟着的,是阿廖沙现在的坐标。
从林瞬间眉头大皱。阿廖沙刚刚不是还在二道-b吗?怎么又跑太空里去了?!
下一秒,霍金斯联系上了阿廖沙。
——但准确地说,应该是阿廖沙拼尽运输舰的最后一点非必要能源,主动联系上了霍金斯。
“霍金斯,我已将三个货仓朝你处发送,速度40公里/秒!”阿廖沙的语速前所未有的快,又大声重复道,“速度40公里/秒!请注意接收!!!”
这下,不仅仅是从林,就连神经大条的张萧也注意到,阿廖沙那边的情况已经万分紧急,更遑论与阿廖沙搭档的霍金斯。
只听霍金斯迅速说道:“收到,收到!你那边情况如何?”
然而这次,阿廖沙顿了一下,两秒之后,他才打开了自己那边的视频。
从林等人大惊。
画面中的阿廖沙看上去狼狈不堪,疲惫不已,像是一只刚刚才费了大力气从水里爬出来的斯拉夫小熊,满头大汗,喘着粗气。
在从林看来,阿廖沙此刻看向他们的目光极其复杂,如同只剩下了最后一滴可供呼吸的水的鱼,汲取着仅剩的氧气,满心满眼都充斥了从林看不懂的情绪。
阿廖沙定定地看着霍金斯,有气无力地说道:“少校,三个货仓……请您一定接收成功。”
从林再次皱了眉毛,这种状态……有些像当初马克受到精神攻击之后,回答五小队队医时的状态。
而霍金斯似乎明白了什么,刹那间闭上了眼睛。
然而,阿廖沙已经没有时间再留给他们进行思考。从林和霍金斯只能听见他继续道:“少校,从队长,三个货仓,我启动了的隐形功能。需要你们用精神力……”
“知道了。”霍金斯打断了阿廖沙的话,声音突然变得十分沙哑。
——到时候,需要你们用精神力来辅助寻找。
事已至此,从林再迟钝也能感知到,出大事了!阿廖沙应该是受到了精神攻击!
那,他身边有人吗?二道-b不是有一个去接应他的护送小队吗?!那个小队去哪里了?他们那边又遭遇了什么?帝国军队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拐去距离二道空间站那么远的二道-b的??!
他们,是什么时候拐过去的?!
“阿廖沙,”霍金斯顿了一下,含糊问道:“还有……多长时间?”
什么还有多长时间?
从林心里似乎知道这个问题的具体落点,但理智牵扯着大脑神经,让他开始从别处,寻找别的落点。
但阿廖沙的回答打破了一切镜花水月:
“没——嗞嗞——多少时间——嗞嗞。”阿廖沙的信号也受到了干扰,“我受到不可——嗞嗞——逆转的——嗞嗞——精神攻击。”
“少校——嗞嗞。”阿廖沙那边的画面开始出现波动,就像是为了配合这波动似的,从林仿佛隐约透过电流嗞嗞的声音听到……阿廖沙的驾驶舱里,有警报的声音响起!
阿廖沙已经将剩下的三个货仓全部卸载,所以目前,那架运输舰应该只剩下了驾驶舱。也就是说,阿廖沙此时此刻,除了一层高密度的高级材料做成的驾驶舱壳子,已经不具备任何防护措施了!
更何况……那驾驶舱应该是受到了攻击,而阿廖沙本人还受到了精神攻击!
“少校,”频道里,从林的声音插了进来,“我们……”
他本想说,我们是否应该派员前去接应阿廖沙?只不过此时此刻,从林等人也都心知肚明,似乎已经是来不及了。
“——少校,”阿廖沙那边还连着线,画面在波动的同时,出现了从林记忆里、在老式电视机上才会出现的雪花状斑点:“如果可以——嗞嗞——请帮我……”
轰——
随着一声巨响,阿廖沙的连线陡然断掉,连线上,代表着阿廖沙的那一格屏幕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
频道里寂静无声。
“不是,这,这……”良久,张萧终于挤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却仿佛已经不会说话了,“这……”
他刚才清清楚楚地看到,画面黑屏的前一刻,似乎有许多细小的零件被冲了起来。
换言之,阿廖沙的驾驶舱,应该是发生了爆炸。
那……阿廖沙会如何?
阿廖沙……还活着吗?
张萧徒劳地在频道里呼叫阿廖沙的名字,但对方已经不可能再与他们连上线了。
“张萧……”魏明真喊了一声张萧,而后,她又仿佛隐约听见,霍金斯叹了一大口气。
“孩子们,”霍金斯轻声说着,“这是战争。”
战争,历来如此。
单个的人命不是人命,那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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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亡数字。
或许,在星际时代的战争,比古地球时代稍微好一点。因为战士不会残疾,也不会留下永不可逆的、需要用此后一生时间去疗养的精神创伤。而这又是因为……活着下了战场,你就会好好的、完完整整地活着,直到下一场战争来临;而如果不幸死去,那你连尸体都不剩,又谈何残疾和创伤呢?
在阿廖沙说到自己受了不可逆转的精神攻击之时,霍金斯就确定,他回不来了。
哦,也不是,在更早之前,阿廖沙请他一定要成功接收三个货仓之时,霍金斯的潜意识就告诉他,他不会再见到阿廖沙了。
阿廖沙这孩子,不如马克幸运。精神攻击一旦超过精神体能够承受的阈值,人就会废掉。
他了解阿廖沙,他知道,这个小熊不会允许自己像个废人一样活着。
只是……只是。霍金斯不知道,阿廖沙最后想要请求他做什么。
如果可以,请帮我……做什么呢?
照顾他的家人?放一首摇篮曲?还是……去征途星的背面,代他去看一看冰花?亦或是亲手雕上一朵?
对哦,他还有一篇关于冰花的约稿没写完呢,看来这次,他又拿不到心心念念的稿费了……
霍金斯想了想军事杂志约稿的那点少得可怜的稿费,不知该作何表情。也就阿廖沙这个傻小子,拿着那点钱还能高兴不得了,说什么,这是对他文学造诣的认可。
狗屁!那是老子刷脸给你刷出来的约稿!
霍金斯的1号货仓驾驶舱里,突然传来了“滴滴滴”的报警声,与此同时,从林三人的驾驶舱中,也出现了同样的声音。
“扫描到不明物体靠近!”魏明真大声说道,“未显示不明物体的具体方位,会不会是……隐身之后的三个货仓?”
算算时间,阿廖沙发出来的三个货仓……也确实快到了。
从林和霍金斯立刻铺开了精神域。
与之前搜寻隐身黄蜂时一样,从林借助周围空间的扭曲程度,几乎没费什么劲的,就看到了朝着他们迅速移动的三个货仓。
也与之前一样,它们依旧不产生任何精神影响。
所以……从林的疑问再次浮上心头:这几个货仓里,到底是什么?到底什么东西,值得阿廖沙放弃生命也要把它们发送出来?
寒光迅速捕获了三个货仓,扫描确定它们没有异常后,便安稳地将它们放置在了货舱里。
之后,从林蓦地发现,2号货仓向寒光传输了两段信号——
【霍金斯:
【天然虫洞中突然冲出了整建制的帝国武装,二道-b驻军过少,不敌,现已被占领,我与护送小队拼死突出重围。然而,我的精神力遭受重击,护送小队全军覆没。现在,趁我还清醒,将信息留给您。
【帝国似乎有了新式精神攻击型武器,是的,帝国也有了!请务必注意这点。
【天然虫洞要处理,没人想到会从那里冲出帝国武装。科研小队已被冲散,不知伤亡如何。
【将三个货仓已朝您发送,随信附后发出的坐标、方位和发射速度。】
这是阿廖沙留下的第一段信号的内容。
而第二段信号,相比于第一段更短,甚至都不能称为一封信,仅能算作一张便条——
【少校,我不愿如同废物般活着,战死沙场是联盟军人的最高荣誉,请不要为我悲伤。如果可以,请为我放一支摇篮曲,再代我看一次征途星背面的冰花。
【您的徒弟,阿廖沙。】
37.护送(六)
【原来……】已经许久不出声的四面杵鸽喃喃道,【这就是火种。】
火种?
什么火种?
从林皱了下眉毛,还沉浸在被残酷战争冲击之后的悲伤里,无暇顾忌四面杵鸽临时整出来的新词。
他感觉到自己眼前有些模糊,眼眶酸涩。
记忆里不是很多的阿廖沙的样子在缓缓浮现,但从林知道,现在不是怀念的时候。
什么火种,老子要把帝国佬炸成火种!
说时迟那时快,冥冥之中的太空之神似乎立刻就给了他机会——寒光的驾驶舱里,警报声再次响起!
从林立刻回过神来。这次,屏幕上没有再出现扫描过后的浅红色区域,而是一堆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点!
是没有隐身的帝国战机!从二道空间站过来的。它们追上来了!!!
这可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然而,从林顾不上心里一喜,心情反而快速沉了下去:
现在,他们已经与二道空间站已经拉开了距离,且他们行进的速度并不慢。
因此,按理来说,如果二道抵抗得当,帝国佬根本就不会追得这么快。
而能让帝国佬这么快速地追上来,只有一种解释:二道空间站此刻的形势非常不妙!
从林等人当机立断,立刻将各自的飞行器加速到了前进三!
与此同时,霍金斯也将所有事情打包汇报给了扶摇指挥官。
“从队长,张萧,明真,”霍金斯在公共频道里说道,“事已至此,一切条件均符合紧急状态,不必遵守保密条例了。”
“从林,你之前猜得八-九不离十,”霍金斯语速极快地说道,“我们此次任务运输的正是联盟新研制出的无人侦察武器,兼具精神攻击功能。”
霍金斯说,这款武器名叫“风筝”,器如其名,分成两部分:拿在手里的控制器,以及外出进行侦察、并可释放精神攻击效能的无人机。
无人机和控制器通过特制的波相连,一如风筝的提线系统和筝体。
而霍金斯送到二道空间站的1号货仓,也就是会对从林的精神力产生影响的货仓里,装的正是控制器;阿廖沙后来运送的234号货仓,就是对应的无人机了。
按照联盟的计划,这批风筝本就是要投放至二道,供前线使用的。于是乎,从林又突然想到了他们在二道观景区的时候,那两个白大褂的讨论:“启用征途星新研制出的武器,轰一下,百八十个帝国佬都得躺倒。”
原来,他们当时说的就是风筝。
可是……当时那白大褂说的是,那玩意儿二道有没有还不一定呢。
这又是怎么回事?
“联盟本来没想在这次战役里就使用风筝。”霍金斯解释道,“对于这种会对人的精神力产生影响的武器,士兵必须经过训练,才能正确使用它。否则,极有可能出现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笑话。”
因此,在联盟原本的预想中,是要等二道扛过了这一波帝国攻击,再加急训练士兵使用风筝的。之后,有了风筝的加成,二道不会再有沦陷的风险,甚至收回一道都指日可待。
这就是风筝的战略意义。是以,霍金斯和阿廖沙才要拼死保护它。
然而,当征途星紧赶慢赶,终于制作出了这一批风筝之后,联盟却没想到,二道如同一道一样不堪一击。而这种形势,早在从林等人得知小行星带里开始交火的时候,有经验的将士就已经能判断出来了。
因此,不能让这一批刚刚出炉的风筝直挺挺地进入前线送死,霍金斯和从林小队的任务发生了更新。
二道-b小型空间站当时距离大型空间站最远,还靠近天然虫洞,周围磁场不稳定,是个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地方。
因此,本着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原则,征途星命令“筝体”前往二道-b,而风筝的“提线系统”则继续前往二道空间站——以备“真的需要付出极高代价、启动风筝”的不时之需。
可结果,谁成想……阴差阳错的,这批本应无人注意的“筝体”,差点全军覆没。
还赔上了一个联盟的优秀中尉。
所以,从林默默想着:既然帝国军队能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从天然虫洞里冲出来,那就只能说明,帝国早就盯上了【位于联盟境内】的天然虫洞。
换言之,联盟内部,或者说是二道、三道、征途星内部,一定有叛徒!
会是什么人呢?会有多少人呢?
从林微微皱了下眉毛,有一瞬间觉得十分荒谬。
前线将士舍生忘死,浴血奋战,后方部队里却由于不知名的原因,漏成了筛子。
一道是这样沦陷的,而现在的二道,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像他、张萧、魏明真这些本不属于星际时间线的外来人员,站在“第三人”的角度观察着一切,却又从未想过虚与委蛇、从中获利。
占据着“雇佣兵”角色的他们都没说过要叛变、逃跑或投降,自小长在联盟里的人却首先撂了,这真的不荒谬吗?
寒光驾驶舱里,警报声越来越大。
——没有时间再想些有的没的了!从林发现,即便他们此刻已经加速至前进三,依旧不能甩掉后面追过来的帝国佬。
因为战机加速也需要时间,而帝国佬们的速度却一直都是前进三。
小学课本里就学过的典型追及问题,如今竟然被从林应用到了星际战场上——如果继续这样,不采取其他措施,他们迟早还是会被赶来的帝国军队追上。
所以……能采取什么样的措施呢?
小队分散开来,由一人继续护送霍金斯和货物,另外两人拖住来势汹汹的帝国佬军队?
可仅仅两人,又如何能拖住对方至少五支小队的人马呢?!
又……能拖住多长时间呢?!
“从林从林。”霍金斯在频道里紧急叫他,“你的星舰里还有没有机甲?”
“我可以将4个货仓全部发送走,前进四,而我留下来与你们一同拖住敌人!”
在这种关头,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但是——从林置身事外,以完全不属于星际时代的现代社会大脑思考半秒——且不说他的星舰里根本就没搭载机甲,就算是有,多一份力量又有何用?寒光扫描出的帝国星舰至少三艘,而他们只有寒光一艘!
跑,没用。
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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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拖住帝国佬,看似有用,实则也没太大用。
当然,留下来能显示一个态度,一个,我联盟军人誓死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态度。
就像阿廖沙一样。
只不过……从林冷血地想着,他们三个只是不属于这个星际时代的“外来雇佣兵”啊,态度又有什么用?
态度能让他们完成任务吗?
——完不成三道派下来的任务,会不会相当于,在这个四维文明搭建的世界中、宿主任务失败?
那他们三个人,会被系统抹杀吗?
目的不同,思考方向也不同。这才是从林三人现在应该思考的问题。
于是从林迅速在心里呼唤了四面杵鸽,张萧和魏明真也各自呼唤了系统。
然而,不出他们所料,四面杵鸽、考公考编和握沙,都在装死。
……
从林微眯了一下眼睛,电光火石之间,他开始倒着往回想——外来雇佣兵。
如果,他们收集到的信息足够准确,如果从林对现实版秦阅了解得足够准确,那他们就可以依照之前的假设做个决策,赌一把:从林所熟悉的阅姐,也被拎来了星际时间线。
假设成立的话,事情相对来说就好办多了。
于是,从林在频道里呼叫了霍金斯:“少校,寒光上没有多余的机甲。从存续力量最大化的角度考虑,我建议,您现在进入深海模式,4个货仓也全部开启前进四,你们一起回三道。”
“而我的小队,留下来挡住帝国佬。我们赌一把。”
“赌?”霍金斯皱了眉毛,满脸不赞成,“莫要天真。你们拿什么赌?”
当然是拿您的好侄女。
然而个中缘由无法对霍金斯详述,从林只说道:“没时间了,少校。”
霍金斯:……
从理性的角度出发,霍金斯当然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他们不能全员开启前进四,因为进入深海模式后,无法知晓周围情况。到时候万一真的被包了饺子,笑话可就真的大了。
然而,从感性的角度出发,霍金斯又无法立刻接受从林小队这种“牺牲自我”的行为。
尤其是,他刚刚才失去了阿廖沙。
千钧一发之际,霍金斯又听见了张萧和魏明真的催促:“少校,您再考虑考虑,我们就都不用走了。”
“风筝也不用走了。”
大家一起去帝国佬那里过家家吧。
当然,在从林这边,他的屏幕上显示出的张萧和魏明真的脸上,全都明晃晃地写着:你有好办法了,是吧?
从林略有心虚地眨了下眼睛。
难说这到底是不是个好办法。
但他现在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此秦阅就是彼秦阅”之上。
于是,在好说歹说赶走了霍金斯级4个货仓之后,与从林小队已经近在咫尺的帝国小队突然发现,从那个联盟星舰里飞出了一大坨无人机。
那些无人机似乎没什么攻击欲望,只跟无头苍蝇似的转了一会儿,然后……在太空里摆出了一个拿着斧头的小人。
一秒之后,拿着斧头的小人动了,变成了……举着斧头的小人。
帝国佬:?
38.火种
“哈哈哈,联盟也在军粮里添加好东西了?”在从林等人不知情的某处机甲上,一个嗨了的帝国佬对自己的同僚如是说。
“别瞎说,也有可能是配了新的烈酒,哈哈哈哈哈。”
此起彼伏的嘲笑声在帝国的各种空天战机里响起,伴随着“这是不是联盟新的投降动作”的疑问,帝国战机围住了那仅有的一艘星舰和两架机甲。
“哦,三个小可爱,”一个开着星舰的帝国佬咧开大嘴,“快到爸爸的怀里来。”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频道里属于指挥官的女声:“闭嘴。”
频道瞬间安静,没人再敢说话。刚刚咧开大嘴的士兵甚至用嘴唇藏起了大牙。
下一刻,他们听到了不符常理的命令:“撤。”
没人敢发出质疑。
于是,虽然不解,围起联盟战舰的帝国佬们还是慢慢地撤开了包围圈,从林看着那些逐渐远去的帝国战舰,笑出了声。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阅姐真的来了。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很多,从林与张萧和魏明真解释完缘由之后,就只剩下一件事情需要劳神考虑了:他本次任务的总结报告怎么写——他要如何说明,自己的小队从帝国军队的重重包围下突围成功,并且毫发无伤。
于是回三道的路上,他们主要就在讨论这个事情。同时,从林三人还代已经进入了深海模式的霍金斯,为阿廖沙播放了一支摇篮曲。
战斗民族的摇篮曲并不舒缓,经过军队改编后更是平添一丝别样的安眠之意,在漆黑寂静的太空之中久久回荡。
理智告诉从林说,太空中传递声音的介质甚少,以这种方式致敬,也只有频道内的三人能听见,更多还是活人对死人的深切缅怀。
但是,幽暗深邃的太空本就是极致孤独与极致浪漫的结合体,人类的基因中永远存续着古地球时代初步探索太空之时那伟大又朴素的情感——在这里,一瞬即为永恒。
当我们以联盟太空军最古老、最传统方式,向那位拥有文艺浪漫气质的英雄致敬之时,你又怎么能确定,阿廖沙没有听到呢?
阿廖沙,愿你所惦念的世界,如白昼花火般永恒灿烂。
愿你安息。
【愿你安息。】从林感觉到脑子里的四面杵鸽也突然冒出了这一句,随后,它又重复了一遍之前造出来的新词:【火种。】
从林:……
回程路上无甚大事,从林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线索。
【什么是火种?】从林在脑子里问道。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可能是四面杵鸽自己意识到的事情,并且不愿与其他AI分享,包括考公考编和握沙。因为,四面杵鸽两次提到“火种”一词,都是悄悄说的。
第一次还能勉强解释为不想让霍金斯听见,但第二次,明显频道里能听见从林这边说话的,只有张萧、魏明真以及他们的系统了。
所以从林也和四面杵鸽一样不出声地回问,意思是:已经给你保守秘密了,你这次不能再装死了。
于是乎,四面杵鸽无语半秒,最终还是招了:
【这确实和本AI的工作业绩有关,感谢宿主替我保守秘密。】
【所谓火种,放在阿廖沙等太空军身上,即为战士保卫国家之火,战友怀念战友之火,以及……人类热爱身后之物的星星之火。】
【这种位面世界里原住民的自我发展,】四面杵鸽继续喃喃道,【真是有趣啊。】
从林:?
你这感叹好奇怪!
位面世界我知道,原住民我也知道……但是,你们系统还会关注某一位面世界里原住民的想法???
这和我之前看的小说不一样啊!
但四面杵鸽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道:【在现实世界里,我也看到了火种,这一点是我刚刚才意识到的。火种,是构建一个世界必须的要素。】
现实世界里?从林顿了一下,允许自己暂时顺着四面杵鸽的思路思考下去。
以它的说法,此“火种”看起来不是现实中人们常常用来指代日后可成燎原之势的“星星之火”,却又与它脱不开关系。
四面杵鸽说,火种是构建世界的必备要素,那就是能够支撑一个世界正常运转的要素。
是什么呢?人?物质?
不不,都不是。
单纯的“人”和“物质”都与阿廖沙所代表的“太空军火种”不同,也不能体现四面杵鸽在现实世界里看到的“火种。”
——四面杵鸽在现实里能看到的火种又是什么呢?从林愣了一下,无端想到了施文昕。
是意识到往日已逝、来日光明的自我提携与自我热爱。
是不容其他事物毁坏的、独属于“人”这种个体的自由意志。
原来,这才是四维文明口中的【火种】:它依旧代表了某种精神和某种自我。
它,是支撑一个文明世界运行下去的必备要素。
原来,四维文明所认为“位面”,是拥有文明的位面。而构成这种文明的必须因素,就是“火种”。
从林默默记下了这一点。
后面便一路无话了。从林在频道里静静地听张萧和魏明真讨论联盟这次会怎么处理给帝国通风报信、让对方掌握了天然虫洞的叛徒,又听他俩念叨本次的任务总结要如何写。
从林觉得自己这个队长当得很幸福,至少队员都不是甩手掌柜。
然后他就听张萧骂骂咧咧:“不是啊!考公考编这个鬼系统让我起草任务报告的初稿!从我们回到扶摇开始,限时2小时给你交稿!”
“不是……”张萧哀嚎,“你俩都没有收到任务吗?”
没有……啊。
从林的“有”字刚刚冒出一个音,脑子里便也“叮”了一声。
属于系统发布的任务来了。
【星际任务1】
从即刻起算,五个地球日内,宿主从林不得上交本次的任务报告,亦不能向上级口述。
从林:……?
这是个什么鬼任务?不让上交报告,我怎么给上司交代?
按照联盟太空军的规定,每个机动小队任务结束后,必须在一日内提交任务报告,经批准可宽限至两日,但再没有多余的宽限时间了。
况且,那报告有规定格式,字数也不必过多,撰写难点只在于描述清楚任务始末以及经验教训。太空军都是训练有素的优秀军人,没人会憋五天都憋不出一份报告来。
然而现在,有人了。
从林只觉得四维文明是在有意为难他,就像牠们正在为难张萧一样。
从林挠了挠头发,默默盯着自己的任务:倒也不是完全无解,不让我交,没说不让我的队员交啊!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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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明真冷不丁出了声,“我也收到了任务。”
魏明真说,握沙给她的任务是,五个地球日内,不要执行从林的命令。
从林:……???
作为机动小队的队员,不要执行队长的命令。
有病吧?
系统你自己听听这是什么话,你们是不是派不出别的任务了?
于是又要写报告又很有可能要交报告的张技术员表示自己命很苦。
只不过,从林和魏明真总觉得……系统这次给的任务也过于离谱,怕不是后面还有其他幺蛾子。
等他们回到三道,交接好被俘虏的帝国佬,再经过喷淋消毒等等措施,进入扶摇的生活区时,已是两个小时之后。
今天的护送任务几经波折,经历了整整一天,再回想起今天早晨出门的时候,顿觉恍如隔日。
霍金斯早就给他们发了自己平安到达三道的消息,现在,他们也终于这样给霍金斯报了平安。
而至于他们三个如何从帝国军队的围剿之中“突出重围”,从林等人商量之后决定假话和真话一起说,只有把它们掺和着变成一锅大杂烩,才最容易首尾一致、最不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于是,在给霍金斯的回复中,以及张萧的任务报告初稿里,他们都是这样说的:
知道帝国突击部队的指挥官姓秦并不是什么难事。从林,作为一个优秀的太空军人,一直以来都有意收集敌军的各种资料,包括帝国秦家人的——星际版从林是扶摇图书馆的常客,而现实版从林来到星际时间线后,也同样在当天就光顾了那里,这样的解释非常符合逻辑。
就这样,从队长知道了帝国秦家的历史:最早可追溯到古地球时期,秦家那时候是开林场的,以种植果树和伐木为生。
当然,这些信息全都是他们在回程的路上,临时抱佛脚搜到的。
而在搜到“伐木”的下一刻,从林就确定了他“真真假假”的谎言:古地球时代的远古时期,没有电锯,伐木只能靠刀劈斧砍。因此,斧头,作为伐木的重要工具,在以伐木为生的家族里面应具有极其特殊的意义,有可能会流传至今。
因此,从队长在被围剿之时,便赌了一把。他赌帝国指挥官秦阅,作为家族里最能崭露头角的新生一代,知道自己家族的古早故事。
于是,他操纵无人机摆出了斧头的造型,本意也只是想迷惑一下对方,没想到却真的奏效了!敌军的包围圈出现了缺口,他们便趁着这难得的好机会,跑了出来。
再之后,前进四与前进三交替进行,他们才终于回到了扶摇空间站。
就这样与霍金斯说完之后,从林甚至能想象出这种现编的谎言让霍金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啊?原来是这样!果然,我当时不受秦家重视,根本没有想到过这一点……
而在任务报告的初稿里,他们又将这个理由润色得惟妙惟肖、前因后果顺手添柴,再加上有霍金斯这个前秦家人的“背书”,从林和张萧破罐子破摔,就这样编完了小队的任务报告。
而在张萧终于将实质上已经能够作为终稿的任务报告初稿交到从林手里之后,他又立刻收到了考公考编系统给他的第二个任务——
这个任务与握沙给魏明真的简直如出一辙:五个地球日内,不要执行从林的命令。
从林:……
好嘛,原来是冲我来的!
39.天然虫洞
只不过,事实虽是如此,但从林仔细观察了一番三人的任务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他好像依旧可以钻点漏洞。
不让我上交报告,没说不让我的队员交。
不让我的两位队员执行我的命令,却没说我的命令要以什么形式发布。
从林默默想了想,潜意识里关注了一下四面杵鸽的反应。
果然不出所料,四面杵鸽没有反应,照旧装死。
那,行吧,就先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从林等人从停机坪旁边的消毒区域走出来,时间已是晚上,三人合计了一下,人是铁饭是钢,干脆先来了食堂。
今晚的食堂照例没有现杀的饭,从林等人也没在食堂里见到霍金斯。
有阿廖沙的事情在前,他们几个打饭都打得浑浑噩噩,再等坐在桌子旁边开吃的时候,从林终于在这个满是预制菜的食堂里咂摸出了一点信息来:
白天,有很多普通太空军士会出任务,一般直到下午才回来,中午根本赶不及在食堂吃饭,也就当然吃不上那现杀的美好饭菜,只能晚饭的时候回来吃点中午剩的,以及食堂酌情新做的预制菜。
可是,已知,只有【普通太空军士】才会每天出任务,真正的高级将领并不会每一天都出门活动,就算是出去,通常半天也回来了。
因此,美好午饭是给谁做的,不必多说。
这怎么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腐烂呢?
那么,一道和二道均抵挡不了帝国的进攻,好像也能找到一些内部缘由了……
从林食不知味,就这样吃了两口后,三人都听到了光脑的响声。
二道战役的结果及初步分析出来了。
没什么悬念的,二道空间站已经沦陷,好消息是比一道撑得久了点,坏消息是,即便撑久了点也仍然没什么本质性变化,并且,依旧没撑过哪怕一天。
联盟和帝国的军事差距,真的有那么大吗?
从林皱了皱眉毛,与张萧和魏明真一边吃饭,一边看起了报告。
与一道战役时一样,帝国最一开始依旧采取闪电战+郁金香攻势的策略,在瞄准二道空间站的同时,也瞄准了那几个环绕在二道周围的小型空间站,企图以切断二道空间站供给的方式,进一步“围攻”二道。
只不过,联盟吸取了一道战役的经验,同时二道外围还有小行星带作为天然阻隔,敌军在小行星带里便遭遇了折损,也耽误了时间。
因此,联盟太空军其实在今天下午两点之前,都是占据了战场优势的。
而转折正是发生在两点之后,也就是天然虫洞处。
这份报告中没有明确天然虫洞发生了什么,只写道虫洞里冲出了整建制的帝国武装部队,打了周围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包括彼时正运行至天然虫洞附近的二道-b小型空间站,以及天然虫洞探索小队。
随后,这部分帝国武装力量兵分两路,一路占领二道-b,收割被打散的太空军和探索小队队员;另一路则直接开赴二道空间站进行支援,前后夹击之下,二道不敌,最终陷落。
而在陷落之前,二道指挥官亲自炸毁了二道跃迁点,焚毁剩余的一小部分空间站,实施了一道战役之后、联盟最新指定的“焦土计划”,不给帝国留下一丁点可用的线索和可乘之机。
随后,二道指挥官带着一小股军士突围,于一小时前到达三道空间站扶摇。
因此,不管承不承认,扶摇此时都已经与之前的二道一样,变成了新的前线。
而更坏的消息是,扶摇和二道之间没有小行星带阻隔。也就是说,帝国新一轮的攻击,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来了!
这应该也是本次战役报告这么快就出来的原因。
从林快速过完整篇报告,抬起头来,发现整个三道食堂里的氛围都无比低迷。
显然,连续的战败和已经成为前线的事实,让所有位于三道的太空军人吃不下饭了。
从林与张萧和魏明真对上了眼神,三人不约而同地从对方目光中读出了相同的意思:联盟太空军真是太拉了。
所以……他们这些“外来雇佣兵”,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世界?
拯救联盟的信念感是没有的,他们这些外来人口对这个星际时间线又没什么归属感。况且,他们本就是被系统硬拉过来的,于情于理,于各种各样的小说之中,他们也都只会完成自己的任务,有余力的话,再去探索离开某个时间线的机制。
然而,哪怕只是浮于表面的机制,系统也都是闭口不言的。它们明摆着是让宿主自行探索,或者宿主不探索也行,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反正只要完成任务,日子怎么都能照过。
但很显然,从林、魏明真和张萧不是这样的人。
三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收拾了已经吃好的餐盘,交到食堂收餐口之后,便来到了扶摇的公共休息区。
从林本想扯一张便签出来,就地罗列已知线索,分析一下如何才能离开某一任务世界。
然而刚刚坐下,他就听见自己的光脑又响了一声。
张萧和魏明真的也响了。
天然虫洞战役的详细报告,新鲜出炉。
这个更紧急一些,从林等人只得先将机制探索的问题放在一边,点开了天然虫洞战役报告。
天然虫洞在三天之前还处于“未利用”状态,联盟此前也一直都没有过多注意它,仅仅因为从林小队上次的巡逻任务里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才使得联盟再次开启了对它的研究。
然而,种种迹象均表明,联盟研究得太晚了。
前不久,星际海盗团伙“黑豹”被帝国一锅端了,而“黑豹”的老巢正是位于中立星系金瓶星系的第六颗行星,即金瓶-f。
无独有偶,金瓶-f的卫星附近,有一个天然跃迁点,据说是几百年前的历史遗留产物。这个天然跃迁点可比黑豹的年纪大多了,整个黑豹上下,只当它是个废弃的传输站,反正也没什么用,想要启用它还得花费大量人力和金钱,便没人仔细研究过。
结果就被帝国捡到了“宝”。帝国发现,这里似乎连接着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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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未知的天然虫洞,经过探测,种种迹象又表明,那个未知天然虫洞……似乎位于联盟境内。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于是乎,第一个带有攻击和定位双重功能的探测器,就在三天前,也就是从林小队执行巡逻任务的时候,被放入了金瓶星系中的天然跃迁点。
而后,那个探测器顺着跃迁通道一路来到0029星系,不仅证明了跃迁通道是畅通无阻的,还顺便对联盟太空军人马克进行了精神攻击。
从林皱了下眉毛。
这……看上去仿佛也太容易了一些。
而张萧则更为直接,问出了口:“这么简单就成了?”
是啊,就这么简单?
“不可能这么简单。”魏明真小声说道,星际版魏明真是个优秀的技术人员,现实版魏明真这两天恶补了对方的笔记,“即使跃迁通道是畅通的,帝国也不可能仅凭一个探测器就确认两个虫洞之间可以进行大规模跃迁。”
“而那个探测器单独对马克发动精神攻击就更扯了,”魏明真眉头紧皱,“探测器发出的信号波经过虫洞曲率扭转,确实有一定概率会对虫洞外侧的人类产生精神影响。但我没听说过这种扭转后的波会对人造成堪比精神攻击的效果,除非……”
“除非,”从林接话道,“外面有人配合。”
也就是说,在探测器发送信号波、对马克造成了影响的同时,在外面还有人配合了这种影响,对马克进行了精神攻击!
联盟太空军里有叛徒!
而这个叛徒不仅攻击了马克,还辅助确认了跃迁通道的畅通性和安全性!
所以,马克当时遭受精神攻击,与帝国无人机“阴影”其实是没有太大关系的。
从林看了魏明真和张萧一眼,三人的目光中,似乎同时锁定了一个人——
理查德小队的队员,也就是魏明真的前队友,派兹!
那么,作为和派兹“穿一条裤子”的理查德,又对此事知道多少呢?
更何况,他俩还同为天然虫洞探索小队的队员。
从林微眯了一下眼睛:这样看来,探索小队本身就已经漏成筛子了啊!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推论,公共休息区的隔壁桌上,两位太空军人讨论的声音似乎是大了一些:“哎,你听说了没?探索小队不是被冲散了吗,但征途星那边决定将探索小队所有回来的人员,都列为重点关注对象。”
“啥意思?”另一人确认道,“是说探索小队有问题吗?”
“可不呗。”
“不是……”对方不解,“但他们都已经被冲散了啊,有问题的应该都会借此机会逃跑吧,怎么可能还会再回来。”
“那就不知道咯,可能上面有自己的想法吧。”
从林听完后想了半秒。叛徒逃跑的概率确实大一些,但不跑、继续头铁地回来,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征途星大概也是为了赌一把:帝国佬在联盟太空军策反一个叛徒,不可能将他用成一次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