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至,花开无期》 第170章 元日(6) 会议室的灯光再次亮起,宛如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暮色拒之窗外。 方慕雪快速汇报:“经核实,目标对象叶向朝婚姻状况为丧偶,其配偶宁清君于分娩过程中因大出血抢救无效死亡。” 她短暂停顿片刻,轻叹一口气:“其育有一女名为宁思君,随母姓,于今年11月20日意外死亡。此外,死者宁思君通讯录中有一名固定联系人徐陌,同系学生,二人系男女朋友关系,但该情况未被其他同学普遍知情。值得注意的是,徐陌于12月16日通过网络渠道购买手机一部,该交易已通过相关证据确认。同时,在宁思君死亡后,徐陌与受害者霍可欣之间的联系频率明显增加。”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会议室静默了一瞬,情报组组长继续补充道:“经进一步核实,二者共同联系人徐陌家庭条件相对优越,父母从事烟花生产相关产业,炸药部分原料极有可能由其提供。然而,目前信息有限,受害者霍可欣仍处昏迷状态,尚未确定其是否接受过徐陌赠送贵重物品。根据进一步调查核实,徐陌与父母同住,住址为三口之家,居住环境已初步了解,未发现潜在危险设施。” 张年翻看了一眼资料,扬起头:“关于叶向朝女儿宁思君,据报告显示,直接死因:为哮喘性呼吸衰竭,导致心肺功能衰竭。没有外伤和中毒迹象,但在现场勘查中,提取到燃放鞭炮残留,时间点与死亡高度重合。”张年顿了一下,:“诱因极有可能为,突发惊吓。” 张小顾:“经技术鉴定,目标对象叶向朝家中发现的纸张文字,确认内容涉及 PETN 和苦味酸等炸药制作相关信息。” 萧尽霜利落合上卷宗, 沉声总结:“经综合分析人证、物证及相关线索,依法将叶向朝和徐陌列为本案重大嫌疑人,协查指令已同步系统。该案已具备相关条件,信息技术组,按程序开展电子信息技术研判,对两名嫌疑人活动轨迹进行分析。基于二者存在外逃风险,且符合高位暴力犯罪特征,一旦外逃,行为模式将从局部可控,转向不可预测状态。:第一名嫌疑人叶向朝失联,现有证据不足以采取强制措施,处置顺序调整,优先前往第二名嫌疑人家中,对徐陌实施当面传唤,第一名持续追踪,我去准备手续。” EOD组组长继续补充道:“现场残留物为自制装置,无法确定是否存在时间控制因素。我们对徐陌住所周边环境进行了初步核查,未发现化学物品和可疑残留。还有一点,这批材料属于粗制级别,非标准引爆体系,选用的引爆材料敏感性较高,稳定性差。中高风险配置,我去安排。” 纵使结合所有信息嫌疑人附近住所未发现异常,可潜在风险依旧无法全然排除;也就是说,爆炸时间,引爆方式,安全性完全无法得到保障。 可偏偏坐以待毙反而会造成更大伤亡,小到现场知情人,大到学校领导负责人,甚至会扩展到社会。 . 冷白的灯光压落办公桌面,萧尽霜全神贯注地填报每一项内容,姓名,间接证据,理由,法律依据。那盏明亮的白炽灯高悬在他头顶,却没照亮人,影子贴着身后的墙壁被拉长,最终没入黑暗。 大门被无声推开,带起一丝凉意。 “你不能去。”他没有抬头,只凭那道熟悉的推门声,手上动作愈发利落。 白玦侧靠在门板,背着光:“不是说好让我跟着你,我不会影响到你们。” “非武装、抓捕序列不允许参与传唤现场。” “我知道,局里谈判专家不在工作时间,临时外调赶不上。如果嫌疑人拒绝配合,或者出现攻击性行为,我可以和他建立联系,引导对方决策。” 虽未达到逮捕条件,却也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正面接触。 即使白玦全程没有展露出任何情绪,可自会议开始至如今,他却只提出现场,或多或少有些反常。 萧尽霜感受到他情绪微妙的变化,压低了声音:“你当前明显处于情绪失衡状态,不具备行动安全条件。” 白玦轻笑出声,可他的半边脸颊埋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语气却是冷的:“我没有失衡。” “那不是你该站的角度。” “你有证据?” 萧尽霜依旧没有抬头,手上落笔稳当:“两名嫌疑人将宁思君的死亡原因进行了主观归因,将悲痛与愤怒集中指向现场燃放鞭炮的人群,且未能完成对宁思君死亡的情绪消耗,这种错误因果归因和情绪积累极有可能促成二者后来针对相关人员的行为意向。”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你我都清楚,一名二十岁的在校女生,不会无故深夜独自一人去器材室,那是器材室,不是健身房。无目击者,无监控,无通讯记录,现场痕迹不足以直接认定责任,时间吻合也只是间接证据,不足以成为对行为人过失致人死亡的直接证据。按规定,刑事责任必须建立在客观依据上,只要行为人不承认,他们就不需要付任何刑事责任,就连民事赔偿也不会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尽霜话锋一转:“你留下和技术组远程辅助,我会保持联络,这些问题回来再讨论。” 白玦没有提高声音,只是一字一句道:“我不接受远程。”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命令。” “你留不住我。” 楼下传来反恐集结的声音,对讲机偶尔传出几声进展汇报,萧尽霜没再接他的话,直到最后一页文书签下,径直起身走到门前,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听话,等我,会有人陪你。” “是看着我还是陪我,你心里清楚。” “这是现在最合理的安排。”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白玦扬起头望向眼前人,眼神骤然降了温: “可以,不过你最好祈祷自己别出事。”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明知故问,没必要。” “…你越界了。” 白玦答得很快,语调依旧平静柔和:“所以呢,你有证据?” 萧尽霜认真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最终,他阖上双眸,似乎是在平复情绪:“哪怕我告诉你,这会让我承担风险。” “我有心理分析和危机干预培训背景,谈判专家不在岗,让我以辅助谈判人员或现场分析顾问跟进,合法合规。萧尽霜,别把我当傻子。” “现场没有进入对峙程序,谈判专家不是强制配置,情况升级指挥中心会接管。”萧尽霜重新睁开眼,一把将他拽入办公室,利落将门反锁。 指挥中心还在协调支援力量,距离赶赴现场还有些时间,但也不多。 萧尽霜伸出手,扣住白玦的后腰,将他整个人往怀里一带,拇指隔着衣物轻轻摩挲,声音终于软下来:“我知道你不会,你要真想这么做,不会说出来。” 白玦身体明显一紧,挣了一下,没挣脱。 “你只是想逼我。”萧尽霜往前踏出一步,将人收得更紧,“你怕我出事,跟我害怕失去你,是一样的。阿玦,听我这一次,好吗。” 白玦没有接话,指尖无意识攥住了他的衣角,并非在妥协,而是权衡——他在犹豫能不能放手。 萧尽霜低下头吻落在他额头:“不是不信你,你在现场,我会分心,风险更大。如果发生特殊情况,不管是你,还是其他人,我会感到良心不安。我会全程保持联络,就听我这一次,就一次。” 对讲机的声音再次从萧尽霜腰间传出,白玦终于松了指节,眼眶渐渐湿润:“我只放开你这一次…你记得快点回来。” “好,等我回来,一切随你。”萧尽霜短暂的露出一抹微笑,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重新将门推开——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 白玦站在原地,待到萧尽霜的身影消失在过道,才低声说了一句:“你最好别食言。” 喜欢春不至,花开无期请大家收藏:()春不至,花开无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1章 破釜 便衣行动小组在小区完成布控,其余人员抵达地点外围时,夜已经深了。 布控虽已完成,可基于过往事件,嫌疑人对法律和警务或多或少会产生误解甚至是仇恨情绪,直接接触反而更容易激化对抗情绪。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然而,现场信息不完整,一旦误判或是贸然行动,只会导致更灾难性的结果。而熟悉的环境—— 会给嫌疑人提供更多的契机。 时间可以再争取,可人命,没有重来的机会。 但这终究是一把双刃剑。拖得越久,嫌疑人外逃风险越大;尽管如此,直接接触嫌疑人,风险和不可控因素也会随之提高。涉及爆炸物的案件,最忌讳的是—— 用普通刑事案件的思维与之争分夺秒。 再次研判后,耳麦传出观察员的声音:“目标住宅一层客厅可见光源,二层无可见光源,屋内有活动痕迹,二人,行动缓慢,疑似中老年人。” 情报组组长很快补充:“根据过往轨迹分析,嫌疑人在这个时间点几乎不外出,今日没有异常记录。” 此话一出,现场人员心中顿时如坠冰窖,就连夜风的温度也随之降了几分。 一名年轻警员提议: “要不要去敲门询问情况?” 嫌疑人行动轨迹异常,时间拖得越久,无辜群体遇害的可能性越高。客观上看,这确实是获取嫌疑人信息和位置最快捷的方式。然而,这也是一种冒险行为。祸福相依,如若家庭成员参与犯罪,反而加快暴露,从而导致嫌疑人产生破釜沉舟的心理动机。 至于不可控因素和风险,不仅会显着提高,甚至导致嫌疑人行为模式发生改变,产生更加极端行为。 萧尽霜当机立断:“情况未明,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要贸然行动。”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周边环境,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沉声下令:“信息技术组,即刻调取周边监控,重点查看下班高峰阶段各个小区出口。同时,立刻调取受害者霍可欣电子设备信息,重点查看班级群聊相关记录,确认今日是否有聚会或群体活动类似安排。务必确保所有与案件相关的线索都不遗漏。” “收到。” “受害者霍可欣电子设备上的社交信息显示:晚上九点左右时间段内,班级成员围绕聚会进行过集中沟通,截至目前,即十点后,群内未收到任何新的信息更新。需要注意的是,聚会由嫌疑人徐陌提出,班级群为实名制,没有教师参与。聚会地点为郊区一所农庄,目前还在进行多源信息交叉比对。” 白玦语速飞快,几乎没有丝毫的停顿:“嫌疑人要同时控制多个目标,必须确保所有目标处于同一地点或在嫌疑人的控制范围内。只有达成这个条件,嫌疑人才有足够的机会通过威胁、暴力、或恐吓来进行限制。比如持有危险武器,高科技手段。两名嫌疑人脱离既定轨迹,且同时存在报复性动机,行为模式相似,协同行动可能性较大,不在同一地点的可能性超过60%。” “经多源信息交叉比对,该地点可信度上调,初步确认不是误导性线索。具体地址已经同步。” 白玦:“经核实,该地点单侧入口,视野开阔,农庄为嫌疑人徐陌家庭所有,贸然接近目标容易暴露,甚至会激化嫌疑人行为,不排除提前布置爆炸物的可能性。” 这不再是普通的暴力犯罪,时间紧迫,研判已然不可能,任何的迟疑和延误都可能导致死亡,案件只能直接按最高危险等级划分。 萧尽霜脑海快速过滤筛出两线——徐陌,也就是学生嫌疑人:年轻,熟悉同龄人心理,以“跨年聚会”为由集中班内学生。 叶向朝:在职病假教师,可以以工作,谈话,临时聚餐或协助为名带走校内目标教师。 他毫不犹豫接通指挥中心快速将案件所有信息上报,紧接着补充道:“案件级别上调,存在多人被非法控制和潜在爆炸、重大暴力风险。申请反恐,谈判,排爆同步按最坏情形先行调配资源。指挥权上升,且第二现场由副支队指挥。” 得到指挥中心确认且正式交接第二现场指挥权后,萧尽霜边走边按下耳麦:“封锁一组负责切断目标地点外围道路和交通,封锁二组继续保持外围警戒。其他组跟我走,本次行动不要亮警灯,不要出现警车阵列,务必确保行动低调隐蔽。” 与此同时,技术科—— 副支队长:“信息技术组,尝试与校方高层取得联系,只核查去向,注意不要泄露信息。此外,同步定位追踪班级负责人所在位置,尽快确认第二现场。” 无法接通的冰冷提示音好似一把钝刀,一下又一下砍落众人心头。 方慕雪一脸愁容:“联系不上,负责人、班级负责人全部失联…” 另一名技术人员偏过头,继续补充道:“基站信息获取,来不及。” 白玦垂眸望向屏幕上那始终无法接通的通讯记录,:“嫌疑人叶向朝为化学系教师,作案地点通常会选择熟悉和便于控制的犯罪环境,比如实验楼、办公室、废弃厂房。校内实验楼位于最南侧,该位置远离其他教学楼和人员密集区域,具有高度隐蔽性。根据嫌疑人过往行为模式和心理分析,且结合嫌疑人与其他教师关系,选择校内实验楼为作案地点可能性较大。” 副支队长双手撑在桌面,指尖按得发白:“启动高校安全联络机制,直接进入后台系统,调取校园信息,校内门禁、实验楼、监控。不要通知院系和避免任何泄露信息渠道。” “明白。” 不知不觉间,电脑屏幕愈发刺眼,就连键盘的敲击声也变得尖锐。 方慕雪猛然抬头,转过笔记本:“门禁后台显示,属于嫌疑人叶向朝的教师卡在晚上九点二十一分进入校园,卡片芯片识别正常。” 另一名技术人员迅速且人监控时间轴,调取画面,拉近了视角——一名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坐在白色奇瑞驾驶座上,双手似乎还有某些化学灼烧的痕迹:“画面人物与嫌疑人叶向朝有明显相似之处,代刷可能性不大,目前并未发现离开迹象。” 他重新按下播放,跟随着车辆行驶方向切换监控画面,直到彻底消失。 白玦不假思索:“往南,实验楼方向。” “同步实验楼实时监控画面,任何异常,随时汇报。”副支队长利落起身,按下对讲机:“第二支行动小组,即刻出发。封锁小组以存在安全隐患为由,封锁各个校门。” 喜欢春不至,花开无期请大家收藏:()春不至,花开无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2章 破釜(2) 星光点点,夜风习习,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然而,远处偌大的农庄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所取代,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没有风声,亦没有虫鸣,一切声音被无限放大——在这个阶段启动无人机,显然是个不理智的决定。 萧尽霜抬起手,往耳麦上轻轻一点,压低声音: “所有人保持隐蔽,侦察组,立即使用热成像手持设备,对现场区域进行热源扫描。优先获取热源信息,确认密集程度、目标位置和活动状态,其他人原地待命。” 片刻后,一道细弱蚊蚋的声音从耳麦中传出:“检查到房间内多个移动热源,活动范围广泛,推测为至少十名人员在屋内移动,分布相对密闭,暂未发现明显攻击性和异常行为。同时,屋内存在单独热源,位于出口处,疑似目标嫌疑人。” 耳麦传来白玦焦急的声音,像是憋了一口气,整段话几乎没有一点停顿:“进一步调查显示,两名嫌疑人为从属关系可能性较大且嫌疑人叶向朝为主导地位,嫌疑人徐陌学业成绩较差,可能对爆炸范围及潜在风险知之甚少,考虑爆炸冲击波、碎片飞散、热辐射等因素确保无辜人员能够避免遭受致命伤害,军事PETN保险安全距离为2公里。粗制PETN范围大幅度降低,嫌疑人徐陌未表现出寻求极端自杀行为迹象,逃离距离和方向可能会进一步扩大,一公里岔路口往南地势较低,具备开阔空地条件。如果嫌疑人保持进入路线离开,撤离至此位置可以大幅度提升生还几率。” 萧尽霜借着屋内透出的灯光,将目光定格在屋外的环境上——几辆汽车整齐且有序地停在距离大门略远的沙地上,几棵高大粗壮的树木屹立在房子两侧。 也就是说,嫌疑人并未透露目的且出现任何攻击性行为,所有人也只当是一场跨年聚会。 “各组注意,任务调整:优先解救被困人员。封锁组原地待命,严禁暴露,等待进一步指令,追踪组密切监视嫌疑人动向,其他组员,随时准备突入。尽可能快速、有效将所有被困人员安全解救。所有人保持隐蔽,不得进入目标视线范围。如有任何紧急情况,立即反馈。” 说不紧张其实是假的,空旷的农庄,单一入口,安静的夜晚,多名被困人员,嫌疑人熟悉环境;稍有不慎,都会导致所有努力前功尽弃。而如今最好的解决方式,唯有等—— 等嫌疑人离开,等一个可控环境,一个合适的契机,等一个不爆炸的窗口。 今夜的风并不冷,甚至意外的有些温柔,像是某人的低语。在这个生死攸关的间隙里,他的脑海不由自主浮现起那道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从容不迫,到夜深人静、情绪上头时又会把自己偷偷藏进被窝哭泣的、那道单薄的身影。 比起死亡,萧尽霜更怕的是——自己出了事,将他一人留在这世上。离开后,他会做什么,会不会忘了自己,会不会好好生活。可他不敢想,也不能想,眼前的局势也不允许过多思考这个问题,任何的情绪都会干扰判断, 耳麦再次传出勘察员的声音:“目标开始移动了。” 萧尽霜的双眸骤然锋利——那人站在门前,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似乎在做内心最后的挣扎。他本能地望向身后,又将目光投向停车位。终于,“咔哒”一声落下,眼前的大门,仿佛成了阴阳两界的界限。 那人的动作始终迟缓,直到上了车,那串大门的钥匙似乎还被他牢牢攥在手中。 冷白的灯光撕裂黑暗,静默里,引擎启动的声音清脆而有力。 那道光线逐渐模糊,车的轮廓终于与夜色融为一体。 萧尽霜并没有立即下令直接突入,而是在原地按下耳麦,语气依旧平静:“目标车辆车速如何,是否存在返回迹象。” “嫌疑人继续前进,车速缓慢,目前未有返回迹象。” 直到确认对方没有返回,不是“诱敌”,他才低声下令:“嫌疑人视野已经脱离,按部署开始行动。保持隐蔽,低暴露进入。排爆组,尽快锁定炸药位置,封锁组和追踪组注意嫌疑人动向,异常情况随时反馈。” 技术人员无声蹲在门前,手里的万能钥匙熟练地快速转动,锁芯扭动的声音被屋内的欢声笑语淹没。 大门被悄然推开一条缝,激昂而活力四射的音乐在空气中跃动,酒水在射灯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每个人都沉浸在节日的喜悦之中,谁也没有察觉到那条汹涌的暗流。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谁也没有率先闯入,亦没有人打算去打破这份虚假的宁静。萧尽霜站在门外,确认现场没有第二个异常“脚印”,没有被困人员被束缚和任何恐慌迹象,做了一个原地等待的手势,才独自一人踏入了那道隐形的门槛。 有人注意到门外的变化:“你是?”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们是市里联合检查组,刚检测到这片区域电路异常,需要短时间清空,麻烦各位配合一下,门外有工作人员会引导离开。”萧尽霜的声音不大,没有平日里作为执法人员的压迫感,只有平静和可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人问: “现在吗?” 萧尽霜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又恰到好处的态度:“现在,请不要使用手机,随身物品不需要带,马上就能回来。麻烦配合一下,谢谢。” 任何恐慌和迟疑都会直接导致撤离时间延长,他没有提炸药,没有提危险,更没有提事故,只有一个合理、可靠和必须执行的理由。 房内的人群开始移动,有人低声抱怨,有人眼里透着不满,所幸的是,没有人拒绝配合。 任何的疏忽和无意识的通讯都可能导致信息泄漏和引起嫌疑人警觉,加之无法确认雷管类型,干扰信号无法保证恰好触发装置,只能采取密切关注的方式去限制他们与外界的联系。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所有人,每一个动作都被精准和无限放大,直到最后一人被带离——宽敞的房间内只剩下那节奏高亢有力的音乐伴随着猛烈的心跳在空气中回荡。 “被困人员全部撤离,禁止所有被困人员使用任何电子设备。封锁组继续原地待命,追踪组实时调取沿途监控画面,避免正面刺激嫌疑人。排爆组尽快消除引爆机制。” 即便确认所有被困人员撤离,在场人员依然不能离开,不能放任炸药爆炸,更不能擅自追捕嫌疑人。 萧尽霜重新将现场升级为爆炸物处置现场,上报指挥中心后,沉声下令:“扩大警戒范围,避免现场人员二次进入和无关人员靠近。” 萧尽霜其实考虑过解救,排爆后即刻进行抓捕的完美解法,可过多追求反而适得其反,嫌疑人逃离可以再次追踪,可一旦现场发生爆炸,所有人都没有重来的机会,包括他自己。 满月高悬,夜空如洗,偌大的农庄被这抹温柔的光辉笼罩,偏偏这份宁静,却弥漫着一股无声无息的威胁。 喜欢春不至,花开无期请大家收藏:()春不至,花开无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3章 破釜(3) 技术科的电脑屏幕还在飞速运转着,有实验楼门口画面、有大门、教学楼、宿舍走廊,也有停车位画面,偏偏实验楼内部画面无法获取。 第二支行动组已经开始集结,科室的过道外不时传来几阵急促的脚步声,技术人员还在不断汇报着现场最新情况:“副支队长,根据实验楼周边监控录像回放分析,目前约有七名教师先后进入实验楼。 副支队长梅逢泽拳头紧握,深吸一口气:“立即联系学校安保人员,告知实验楼存在安全隐患,禁止任何人员前往该区域。” 这是一个迫不得已的决定,放任校内教师前往极有可能造成更大的伤亡,直接进行封控又会直接刺激嫌疑人情绪,然而,联系安保人员,也有可能造成信息泄露。目前最重要的,是在行动队伍赶往现场前,让嫌疑人保持“自己掌控一切”的心态。 方慕雪的心跳莫名其妙开始加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油然而生,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行动名单上的某一行上:技术分析员——张小顾。 她猛然从椅子上弹起,桌上杯子中的水被她的动作洒出几道水花,语调带着明显的颤音:“第二支行动组…名单是不是做了调动…” 她低垂着头,并没有看梅逢泽,声音几乎淹没在其他技术人员的键盘声中。 梅逢泽并没有听到她的疑问,双眸依旧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每一帧画面。另一侧的警员垂眸看了一眼调度系统,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臂,小声回道:“更新过,时间不够,来不及调配,有几名是临时补位。” 即便所有人日夜不息地紧盯着每一项工作,整个过程没有一点误判和拖延。可突发案件还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事态一步步升级,残酷的现实无情地推搡着、逼迫着每一个人朝着黑暗前进。 因为夜深在岗技术分析员稀缺,案件紧急来不及从外地调配,也因为张小顾擅长结构分析,他被临时抽调进了第二支行动组。 方慕雪愕然地站在原地,用力抿了一下嘴唇,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却问得克制,修长的手指微微发颤:“副支队,能把我也加入行动序列吗…” 方慕雪和张小顾的感情在技术科算人尽皆知,此话一出,科室里的键盘敲击声都变得缓慢轻柔。 “我理解你的心情,你不在这次行动序列,我也不能同时将一对情侣送进爆炸半径,你继续负责后台技术支持。” 并非梅逢泽冷漠无情,而是行动中,感情绑定,本就是风险。拒绝,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双方,还是保护任务的顺利进行。 “PETN引爆需要雷管接收信息,我去现场近距离可以调整频率,我还可以尝试干扰它的接收信号,破坏引爆机制…” 她的声音愈发变小,非常规军事炸药和雷管设置,谁也无法保证,在接收信号的一瞬间,会不会直接触发引爆机制。 方慕雪没有绝对的把握,也心知不能拿感情上的私心将其他人的生命做赌注。最终,她还是改了口:“那…我现在还可以去见他吗…” 梅逢泽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短暂停了半秒,又重新落到监控上,没有回答。 科室的气氛忽然变得诡异,键盘的敲击声也愈发刺耳。 不是冲动行事,也不是添乱和逞强,那仅仅只是一个人,在最糟糕、最坏的情况下,至少能留在爱人身边,最纯粹的愿望。 这种明知一切,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白玦亦深有体会。他低声提醒:“现在还没进入临战状态,我可以暂时接替她的工作。” 梅逢泽利落起身,迈开步伐,临到门前没有回头,但还是说了句:“你只有五分钟时间,不能进入指挥区。” 方慕雪是跑出去的。 她并没有赶上,到达楼下时,行动队伍已经开始进行最后的装备确认。 张小顾身着防护背心,站在队伍的最末端,熟悉的脚步声落入耳畔时,他只当是错觉,直到那道伴随了他多个日夜的声音响起,他才转过身。 方慕雪还是穿过人群,扑进了他的怀中,泪如雨下:“我不想你去…” 张小顾没有回答,行动任务属于指挥命令,他是物证检验人员,同时也是技术分析员,被编入行动队伍,是合理编组。他没有随意拒绝的权利,他们,都没有。 他沉默地举起手,掌心一下下地抚着她的后背。 “你会回来的对吧?” 张小顾轻笑出声:“会的。放心,我不在一线。” “我好累,我不想干了…这次结束,你可以跟我一起吗…”方慕雪并不是任性要求对方一定要这么做。事实上,就连她本人,也觉得这个想法很幼稚,很像一个胆小鬼。 能帮助其他人,挽救很多无辜生命,她确实很乐意,也为此感到骄傲。可如果这个前提是需要将自己所爱之人推向前方——她不愿。 “好,只要你高兴,去哪我都陪你。到时候我们就开家奶茶店,让小白把萧队带来当我们的第一个顾客,再把张年讹一顿,你觉得怎么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慕雪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颊,在即将落下的一瞬,又重新抽回手,最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你…一定要回来。” 方慕雪没有等他的回答,她转过身,和来时一样,走得极快,鞋跟踩在水泥地上咯咯作响。 她承认她自己是胆小鬼,她开始害怕,害怕听到张小顾的承诺,害怕她慢一步就会后悔。 科室里的灯光依然明亮,属于她的电脑屏幕画面还在不断刷新,可她却什么也看不清。她想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可她做不到。 她忽然偏过头,白玦依旧平静地坐在椅上盯着她电脑屏幕,偶尔垂眸滑动平板,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方慕雪的声音失去了平日里那份灵动自信,甚至有些嘶哑: “你没跟过去。” “提过,他拒绝了。” “我其实不想让他去,这种事情,我们都没有把握…去了…就不一定能回来了…” 方慕雪说的预设并非空穴来风,如此重大暴力事件,近五十年来,市里可说是闻所未闻。前往现场,本就是九死一生,何况还是最不稳定的化学搭配, 白玦的嘴角挤出一抹牵强的笑意,视线依旧在两个屏幕之间来回切换:“我也不想,就算我拦,他也还是会去。” “你不担心吗…” “担心,所以才不能分神,只有趁这个间隙给他们提供更多信息,才能让他们都活着回来。” 他们都属于后台辅助人员,是不被允许冲入前线的人;能做的,只有站在背光处,将黑暗中的人一点点往回拉。 可这一次,要拉的,恰恰是所爱之人。 喜欢春不至,花开无期请大家收藏:()春不至,花开无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4章 破釜(4) 房间内的音乐被按下暂停键,高密度探测器的警告灯在沙发旁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确认爆炸装置存在。”排爆组组长垂眸,在显示屏上按下确认键,那是可以实时数据同步至指挥中心的高级探测器— 爆炸物类型:PETN,极度不稳定,危险等级:高,信号强度:高。 “当前发现的爆炸装置为自制雷管与PETN的组合,该装置属于高危自制爆炸物,具备极高的爆炸风险。自制PETN极其不稳定,可能受到冲击、振动、温度变化或电子干扰等外部因素的影响而意外引爆。” 意思很简单——一点触碰,都有可能发生爆炸。 PETN本就不如C4、TNT、RDX那般具有稳定性,尤其是自制炸药,一点温度、压力、震动或其他外部条件变化,都有可能造成灾难性的结果。一旦进入阶段,没有人会去尝试拆PETN本体,像电视剧那般手动拆除引线,扛着炸药离开的行为,无异于自寻死路。 唯一的处理方式,只有转移隔离,可偏偏引爆药是最不稳定的苦味酸。 “继续评估是否存在更安全方案。”萧尽霜没有立刻给出答复,声音冷静而清晰:“确认是否符合一级爆炸应急处置条件。” “明白。”排爆组组长重新俯下身,深吸一口气,片刻后,低声汇报:“雷管与炸药之间的连接方式复杂且不标准,雷管药为高敏感爆炸物,含有不稳定的引爆机制,直接使用干扰信号有可能直接触发爆炸,且无法通过常规手段直接拆解。目前嫌疑人仍能通过远程信号操控该装置,包括通过手机、无线电或其他电子设备进行引爆控制。高能炸药,嫌疑人和被困人员具备二次返回可能,自制装置,结构不稳定且复杂,相关数据已同步指挥中心,符合一级爆炸应急处置条件。” 空气静默了一瞬,萧尽霜直接申请启动最高级别紧急爆炸处置程序,连接指挥终端—— 通讯刚完成连接,排爆组组长就快速说明了一遍现场情况,随后补充了一句:“破拆风险高,炸药成份存在苦味酸,无法使用水射流销毁,无法尝试失效雷管和隔离电路,存在多种引爆方式,最安全方案为原地控制爆破销毁。” 萧尽霜:“请求总队授权,行动级别一级。” 在这生死攸关之际,直接引爆并非是为了省时省力,等待授权也不是浪费时间,而是没有明确授权,这个炸药—— 就是不能引爆。 嫌疑人可以,但他们不行,不管是出于防止二次伤害还是明确清楚危险,只要没有授权,直接引爆,就会升级为使用强制性危险手段。 只要造成建筑受损和周边财产损失,行政甚至是刑事责任都会落到指挥官头上。这是为了约束执法人员的权力,避免冲动行事造成伤亡而制作的流程,在危机时刻,也是枷锁。 苏镜寒:“授权通过,前提是确认无二次装置,无人员滞留,外围缓冲带完整。” “明白。在紧急处置之前,我将尝试通过谈判尝试与嫌疑人达成共识,阻止装置启动,确保所有人员安全。” “好,优先争取时间,尽力阻止嫌疑人引爆装置。我们会在后台密切监控情况,随时准备支援。” “明白。”萧尽霜立刻转头,按下耳麦:“排爆组暂按一级预案进行,勘查组,立即对现场进行热源侦查,确认周边没有人员或其他潜在威胁。谈判组,准备好随时进入状态,待勘查组确认安全后进行谈判。追踪组,嫌疑人目前所在位置。” “嫌疑人已离开现场约一公里,还在原预计路线缓慢行驶。” 萧尽霜上了车,利落启动车辆,放轻声音继续问:“嫌疑人徐陌现在可能处于什么状态,沟通时应该采取什么策略,避免什么话术,谈判成功的概率有多高。” 他并没有指名道姓,但他清楚,那人在听。 “我什么都看不到我怎么知道,” 很显然,白玦听到了,只是比分析来得更快的,是抱怨声,甚至还是公开频道:“车开得慢,他在犹豫,有紧张,也有矛盾,别让他感到压力。他在为他女朋友讨公道,承认他的痛苦和理解情绪,注意避免‘意外’、‘法律’、‘你做得不对’类似的词汇,不要直接提让他放弃和投降之类的话,承认他的状态,降低唤醒水平,给他意义和出口。” “好,封锁组,即刻将封锁位置调整至现场三公里外,确保所有进出口道路都被有效封锁,防止任何人员接近现场。其余人,保持隐蔽,我过去。” 出口路段没有灯,萧尽霜驾驶的车辆被黑暗淹没,只留下车头那道没有温度的光束,兜里的手机传出一阵轻微的震动,那是短信通知。 他知道是谁,也能猜到大致内容,但他没有看,也没时间看。他现在要做的,只有在装置启动前,赶上嫌疑车辆。不是超越他,也不是追逐,而是—— 与之并行。 谈判不是为了感化嫌疑人,而是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让更多人活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轮圆月高悬夜幕,却没有照亮地面。伸手不见五指的乡道里,两辆轿车缓慢并驶,车轮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在静默里显得格外清晰。 萧尽霜率先摇下车窗,没有鸣喇叭,没有压进,也没有打远光灯,只是保持同样的车速并行。 那辆车先是加速行驶了一小段路,又在转角处慢下来,似乎是在确认是否存在威胁。 直到那辆车摇下小半截车窗,而这小半截车窗,本就是一个突破口。 萧尽霜没有穿制服,也没亮身份,只是偏过头,平静地道出一句:“这条路,晚上不好走。” 他的语调很轻,像是一个路过热情的旅客,在静默的夜晚里和同行的车辆闲聊。 那人没有接话,车辆往左偏了些,两辆车挨得更近。耳麦里没有传来新的汇报,也就是说—— 外围缓冲带还在布置。 “你一个人,就不怕我撞上去。”那人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萧尽霜并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低声问了一句:“你累吗?要不要暂时停下来,休息一会。” “你懂什么?” 萧尽霜没有认同他的行为,也没有提到法律,只是站在他的角度,开始与他建立联系:“或许我什么也不懂。你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唯一一个觉得不公平的人。” “你说的这些,都没有意义。”那人顿了一下,“是他们的错,如果不是他们,不会变成这样。” 白玦低声提醒:“承认他的立场,问他认为的意义。” “你说得对,说出的话不会改变结果。他们没有向你解释,那种感觉,比失去更加难受。但我想知道,那屋子里的人,对现在的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人没有回答,车辆停在了路边,良久,他轻嗤一声:“死人。” 白玦:“他在寻找见证者,继续转移锚点。” “那会很吵,她应该不喜欢。你继续在这条路走下去,不仅不会有人再记得她,还会因为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导致她被所有人误解,没有人再会为她的离去买单。再给自己五分钟考虑,你已经等了那么久,不差这一会。” 排爆组组长:“现场已完成清空,所有人员已安全撤离。外围缓冲带已经布置完毕,并已设立警戒线。” 萧尽霜继续问:“今天结束后,所有人只记得这场爆炸,没有人再记得她,你能接受吗?” 风从干枯的麦秆间穿过,夹杂着乡野特有的气息涌入车窗。 “本来也没人记得她,他们还在开开心心过新年,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们不记得,但还有你记得。你不是想让他们死,你将他们锁在一起,是为了让他们和她一样站在同一个位置上,哪怕只有一分钟,有一个人承认,那不是一场意外。” “承认有什么用,让他们感受到又有什么用,她还是死了,做再多也换不回她的命。” 萧尽霜没有否认,再次抛出问题:“是,换不回来,但如果你继续往前走,就相当于再杀死她一次,她的名字会作为你的犯罪动机永远记录在档案。而她的死亡,将不再会有答案。你确定你想要这样的结果吗。” 那人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慢吞吞地摇下车窗,他其实并不想妥协,可一旦引爆,就相当于他亲手替那些人完成最后一步——所有人都是无辜者,除了她。 他不希望她的名字成为一个污点,可法律也没有给她一个答案,从始至终,他只是想替她,求一个公道。 良久,他终于打破沉默:“我该怎么办…” “你有两条路,第一条,引爆装置,让其他人成为受害者,为她报仇,但以后不会再有人记得她的好,她的名字只会出现在案件分析中,她的死亡不会再有答案。第二条,放下引爆装置,把门打开,跟我走。将你掌握的证据提供出来,重新立案,给她的死亡,求一个真相。” 那人彻底摇下车窗,却没有下车,他的脸颊埋在方向盘里,很轻:“我只有聊天记录…没有证据…” “只要是真实、没有篡改的聊天记录,都能作为证据。” “她…其实胆子很小,容易被吓到…PIN码是她的出生日期,是今天…今年,她跟我,同岁了…” 车门打开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手铐落下的声音被夜风淹没。 萧尽霜重新下令:“目标已放弃设备控制,排爆组取消预案,按二级处置。封锁组缩小封控范围,维持现有缓冲带。” 喜欢春不至,花开无期请大家收藏:()春不至,花开无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5章 破釜(5) 与此同时,实验楼外的灯光冷得过分。 方慕雪低声汇报:“校内安保人员做了疏散,近十分钟内,没有新的校内教师进入实验楼。 另一名技术人员统计补充道:“通过实时监控回放,除嫌疑人外,当前大楼内约有八名被困人员。实验楼门进后台记录显示,最后一次刷卡为叶向朝。” 梅逢泽招了一下手,压低声音:“封锁组,外围保持警戒,其他人保持隐蔽,暂时不要惊动嫌疑人。楼下门禁状态怎么样?能不能尝试打开?” 张小顾:“权限被切换成‘内部锁定’状态,外部无法解锁。” 来晚了。 这不仅仅是嫌疑人已经意识到不会再有新的教职人员前往,甚至是—— 决定鱼死网破。 梅逢泽沉默一秒,随即问道:“楼内人员分布情况?” 勘察员眉头紧皱:“该建筑属于钢筋混凝土结构,且外部有保温墙覆盖,热成像仪无法查看热源和确认人员分布。” 实验楼一共六层,且占地广阔,逐层,逐个房间筛查,所需要的时间远远超乎预期。拖得越久,风险越高,甚至还会耽误撤离时间。 梅逢泽本想通过人员分布情况判断能否通过直接信息干扰破除电子门禁,或是直接采取液压工具。然而以如今的情况,任何一点突如其来的干扰,都是将人更快推往绝路,包括使用扩音器进行谈判。 “即刻联系校方紧急安全负责人,确认有没有备用控制权限,快。”梅逢泽顿了一下,继续问道:“谈判组,目前谈判成功率是多少,有没有可能让他让步?” 谈判专家:“嫌疑人已经高度警惕且完成空间封闭,贸然刺激只会加速犯罪行为。成功率,较低。” “能大概推测到他会选择哪个位置吗?楼层也行。” 即便大门封锁,实验楼的通风管道通常设有清洁口,其中具有充足的空间允许清洁人员进入进行维护和清洁工作。虽有风险,但只要确认具体楼层,进入人员便能绕开嫌疑人,从内部更改权限打开大门再介入阻止。 而确认具体楼层,绝不仅仅是接触和避开嫌疑人,更是合理规划安全缓冲区和应急预案的有力保障。 “嫌疑人封锁大门不仅是为了防止警方和其他人员进入,同时也说明了他已经不打算逃脱,而是决定面对最终的决断。在底层引爆装置可以破坏楼内结构,同时造成更大的伤害。1-3层概率较高。但如果嫌疑人的目的是为了引起社会关注,会倾向于空阔位置或高层。目前信息不足,无法确认。” 梅逢泽切换成指挥中心频道:“指挥,第二现场出现行为判断困难,无人机暂时无法运作,且建筑结构特殊无法查看热源。情况紧急,请求进一步心理支援确认具体楼层。” 指挥中心情报官短暂沉默了一瞬,转述道:“副支队长,第一现场行动组侧写师请求确认,底层能否看到月亮。” “不能,被树挡了。” 情报官迅速在指挥中心记录后,语调平淡且干练:“根据该侧写师的分析与建议,嫌疑人所处顶楼可能性最高,现场500米内存在一栋八层教学楼,建议狙击组优先通过该教学楼进行位置确认。同时,该侧写师特别强调确认嫌疑人所处位置为顶层后,即刻离开,不要逼近,所有人保持安全距离,否则嫌疑人可能采取跳楼甚至过激行为。若确认嫌疑人所在楼层为底层,建议使用‘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与今日日期作为谈判参考,因为嫌疑人亡妻名宁清君,女儿名宁思君,且今日为冬月十五满月。心理分析由第一行动组侧写师提供,经指挥中心整合后同步至第二现场,仅供行为研判参考。” “收到…”梅逢泽抬头望向天幕,又扫向四周,正如指挥中心情报官转述所说,除了五百米外的教学楼,附近完全没有可提供高空视野的地点。 “两种判断同时成立,按最高风险预案布控,同时根据底层设置标准设立缓冲带。同时执行双轨认证,一组从低楼层外围开始,二组…不进入顶楼,尝试通过无人机远程获取上空视角,且立刻部署坠落防护,在确认楼层之前,禁止进入和暴露。如果两边同时出现人为活动痕迹,随时汇报。” 双方意见不同却各自言之有理,但现实终归不是选择题,任何的偏见和随意判断都有可能导致错误决策。 现场战术频道忽然传出萧尽霜的声音:“已确认引爆装置未设置倒计时,在电子设备手动输入八位数密码后立即激活,密码为。” “收到。狙击组,立即进入待命状态,尽快确认顶楼情况汇报,若观察到嫌疑人触碰电子设备,立刻实施狙击。所有责任由我承担。”梅逢泽迅速下令,再次连接指挥中心频道:“指挥,请求联系总队授权致命武力,已满足嫌疑人具备立即引爆能力,存在无法撤离人员,嫌疑人封锁空间谈判无法继续拖延条件,射击…暂时无法确认打断触发动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梅逢泽不能赌,反锁实验楼大门,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重大暴力犯罪和多名被困人员级别,甚至是自杀式爆炸威胁。倘若嫌疑人处于底层,他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惩罚,一切还有回转的余地;若是顶层,谈判不仅没有意义,直接接触反而造成更大伤亡。 他能做的——只有接受最坏结果,尽可能减少伤亡,在一切发生之前,完成楼下清场工作。 这不是无能,而是止损。 “消防紧急安全负责人已确认,实验楼大门为RFID智能密码锁。” 也就是说——电子干扰器可用于解锁实验楼大门。 “报告!确认实验楼顶楼存在多处热源,目标暂时无法确认嫌疑人状态和实施有效打断,目前还在尝试通过无人机完成三维定位” 灯光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门锁开启的机械音莫名变得刺耳。 “全员注意,顶楼存在热源,所有人立即撤离!”梅逢泽几乎是吼出来的,可他还是晚了一步,刺目的白光瞬间划破天际。 “全体卧倒!!” 末日的钟声终于敲响——突如其来的轰鸣声撕碎了学院的宁静,赤红的火光宛如恶魔的爪牙在夜空中喷薄而出,气浪的爪牙将建筑的金属框架撕得分崩离析,楼层的玻璃碎裂如无数利刃风驰电掣般划破暮色。 一阵山崩地裂后,整栋大楼瞬间化为一片断壁残垣。 “确认顶层发生爆炸。” “确认外围安全,缓冲带有效!” …… 频道还在源源不断传出各组信息汇报消息,可梅逢泽什么也听不见,他的后背被热浪灼伤,一枚玻璃碎片贯穿了他的左臂,滚烫的血液顺着他的耳垂、手臂缓缓流出;他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狠狠揉成一团。 他重重咳了几下,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指令:“启动二级……咳咳,爆炸处置流程…记录时间。排爆组…确认是否存,存在二次装置…医疗组待命…待,待…排爆组确认没有二次爆炸危险…和不会发生结构坍塌后,方可进入核心区救援…” “指挥…目标自行引爆,处置……终止。” 梅逢泽并没有操作失误,也没有浪费时间,只是楼上的人,抱了必死的决心,而时间,也没有站在他们这一边。 梅彭泽抬眸望向顶楼,天似乎有些亮了。眼前的一切被刺鼻的硝烟味笼罩,时间开始变得模糊不清。那缕亮光,究竟是浓烟的折射,还是已经破晓,他分不清,也看不见了。 喜欢春不至,花开无期请大家收藏:()春不至,花开无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6章 小寒 屏幕上的校园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唯一能证明画面还在运转的,是那还在风中摇曳的枝叶。 爆炸发生的那一瞬,科室里没有任何预警,所有校园画面瞬间雪花化,像是天幕瞬间坍塌。周遭顿时陷入一片死寂,键盘声骤然消停,所有技术人员面面相觑,谁也没有率先捅破沉默的想法。 椅子划过地面的声音和尖锐警报声同时炸响,系统开始疯狂闪烁红光,一条条热源异常、现场坍塌的系统通知如潮水般在屏幕喷涌而出。 方慕雪开始手忙脚乱地去拨打张小顾的电话,可通话一次次持续到自动挂断,另一头依旧迟迟没人接通,这是不该的。她站在原地,终于意识到今晚的不安感从何而来,可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早已雪花化的画面看了很久,久到科室里的人都意识到不对,转过头看她。 她忽然开口,却没看任何人,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们,不是一起的吗…为什么他不在第一支行动组…” 她开始想,如果不是人手不足,如果张小顾在第一行动组中,如果当时的自己勇敢一点,结局会不会不太一样。 除了指挥中心转接,白玦并不能直接获取第二支行动组频道通讯,只能通过科室内细碎的屏幕弹窗推出一个结果—— 第二现场,装置引爆了。 白玦张了张嘴,想安慰她还没确认名单,想说行动组应该没有靠近现场,可他不敢说。他负责的是第一行动组,第二行动组的谈判专家分析结果是低楼层概率最大;因为情报太少,他也只能以当事人的情绪确认所在地点高概率为顶层。他确定不了是哪一层发生爆炸,他开始害怕是自己的分析错误间接导致的伤亡。 而他的所有信息获取只能依赖于指挥中心收集转播,可具体楼层信息是战术敏感信息,指挥中心不会在校验前转播。 他只当是因为自己判断失误,底楼发生了爆炸,手足无措地开始道歉:“对不起…” 科室里有人假装在忙,有人假装什么也没听见,也有人偷偷将目光落向二人。 方慕雪垂眸看了他一眼,眼神明显有了疏离。她并不想憎恨任何人,也不想埋冤安排行动的人,可她还是禁不住会去想,如果张小顾是被安排在第一行动组,如果副支队长同意她前往现场尝试干扰接收信号,爆炸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这不是恨,这是经典的幸存者比较心理和投射、移置心理防御。 . 行政复盘和清除现场的工作持续了一天一夜,所有行动节点、现场上报记录、技术支持信息、处置启动理由,全被一一拆放,重新评估。 第二现场死亡结果还未完成统计,然而,第二支行动组第一小组几乎全军覆没,死亡警员的名字反复被提起。白纸黑字,只有一行行平淡到残酷的结论:履行尽职/不可抗风险。 萧尽霜:情报及时共享,不参与第二现场指挥,只做书面情况说明; 梅逢泽:无直接责任/履职尽责;多点并发,属于突发复杂情形;不可预见风险事件; 白玦:研判为高风险判断,已履行风险提示义务且提醒到位,专业表现良好; 第二现场谈判专家:不具备指挥权、在合理范围内做出判断且明确提示风险,不承担任何行政或刑事责任。 …… 萧尽霜将最后一份处置记录签完时,已是爆炸后的第二日。他取出手机,那句【等你回来再找你算账】停留在三十四小时前,也就是他决定独自一人面对嫌疑人的时候。 待他回到市局时,天已经彻底亮了,可他办公室的大门半开着,窗帘没有拉开,就连灯光也是关闭的。 萧尽霜喜光,并没有将窗帘拉上的习惯。 他下意识放轻脚步,门推开的瞬间,他看到的是一个人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小团,蜷缩在沙发最角落的位置,像是要将自己藏起来,不去面对任何人。 那人的脑袋耷拉在膝盖上,目光斜斜地往地面看去,却没有焦点。 萧尽霜慢慢凑近,战术靴鞋底踩在光滑的瓷砖地板上,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直到在那人身旁落了座,他才后知后觉感受到有人来了,却没有抬头。 “阿玦。”萧尽霜将掌心覆在他头上,带着安抚的力度轻轻揉着,“别怕,我在。” “对不起…”白玦没有哭,眼角也没有泛红,只有满脸的疲惫。 萧尽霜的指节明显颤了一下,却没抽回手。 “对不起…”白玦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落得更轻,更哑,就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 他没问爆炸发生在哪一层,没有问嫌疑人是不是在顶楼,也没有问研判错误要承担什么后果…他不是害怕承担责任,而是害怕听到自己亲手将共事已久、曾经并肩作战的家人推下悬崖的结论。 办公室的大门被重重敲响,带着决绝而坚定的力量。 萧尽霜抽回手重新起身,走到桌前落座:“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方慕雪鲜少没有化妆,眼下挂着明显的青紫,那抹常年带笑的红唇失了颜色,甚至有些苍白。 爆炸发生的第二天,她还是照常工作,照常分析数据;只是她不再主动与任何人说话,没有开任何的玩笑。她与所有人之间的关系,好像也随着那场行动的结束,被留在了原地。 “队长。”这是她第一次这般郑重称呼,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她将手上的纸张摊开推到萧尽霜眼前,“这是我的辞职申请。” “理由。” “压力太大。” 萧尽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瞬,打算说些什么:“你可以——” “不了,没必要了。”方慕雪低声打断,没让他接着往下说,“我已经跟人事部说过了,不是冲动,从第二支行动组名单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好,也一起约好了。他出发前还在跟我说,等结束就一起辞职开一家奶茶店。”她点到为止,没把那天剩下的话接着往下说完。 一切都不重要了。火浪吞噬了一切,那些未说出口的秘密,未完成的一切,全都随着那场爆炸一同消失殆尽。他们的婚礼没来得及操办,结婚证没来得及登记领取,甚至连一个正式告别,也未来得及。 爆炸发生得突然,张小顾作为负责开启实验楼大门的技术人员,他的生命,被永远留在了那里。或许是因为热浪,又或许是因为坍塌。总之,那三个字在确认不会发生二次爆炸时,就已经出现在了死亡名单之中,连抢救的机会也没有。 “上级做了复盘通报,我知道我在迁怒,可你们所有人都是无辜的,所有人都在合理决策,所有人都没错,那他呢?他必须死吗?我做不到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也做不到用‘不可抗风险’作为安慰欺骗自己。留下来,我只会忍不住在想如果那天你把他安排在第一支行动组,如果没有他那句研判分析,如果不是第二支行动组缺人,那样只会让我更难受。可我偏偏还不能心安理得地恨你们…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我也是推波助澜的帮凶。” 白玦终于动了:“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可以离职的,你不用…” “我不是来借题发挥的,但我就是不甘心,有些话,我还是想趁现在说出来。因为现在不说的话,以后就没有机会了。老实说,我已经不适合这个工作了。人事部那边会帮我走完剩下的流程,工作我也会按流程完成交接。结束以后,我会带着他回老家。你们…都要好好活着,别辜负他…总之,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方慕雪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张书面申请上,直到最后一句话落下,才抬眸短暂的扫过一眼,却不再有任何的留恋。 “就此别过吧。” 喜欢春不至,花开无期请大家收藏:()春不至,花开无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7章 小寒(2) 办公室的大门被重新掩上,留下一阵短暂而空洞的回响,窗外的雨来得猝不及防,像天空忽然抽泣,又像是有什么正在悄悄结束。 白玦木讷地站在原地,小声地补了一句:“我不该介入的…是我没确认清楚…” 萧尽霜终于反应过来,指挥中心还在落实伤亡信息,白玦不清楚爆炸具体发生在哪一层,就已经在心里给自己宣判了死刑。他在等一个结果,等着所有抛出的刀子重新回旋到自己身上。 “不是你,不是你造成的。”萧尽霜脱口而出,语气比他想象中还要急。他重新走到沙发旁,将手按在白玦的后颈,带进颈窝,“不是你想的那样。” 白玦的呼吸彻底乱了:“他们都不会回来了…是我…” “阿玦,你听我说,”萧尽霜的掌心紧紧贴着他后颈上的皮肤,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剧烈跳动:“现场情况,两种分析成立,只能同时进行多线验证,没有任何一条分析能被当成唯一答案。” 白玦低垂着头,缓缓张开指节攥住萧尽霜的衣襟,依旧没有勇气问出那个问题:“可是…还是有人死了,我不想这样的…” “你已经做到你该做的,而且完成得很好。回来的人,比你想象的多。” 白玦抬起头认真地望着眼前人,似乎在等一个宣告,终于,他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那…是顶楼吗…” “是。” “可如果我错了…就所有人都回不来了…”白玦从未如此这般质疑过往日引以为傲的情境推理,那些书上的理论和知识,远远不足以与血淋淋的事实相抗:那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他们有爱着的、深爱着自己的亲人和朋友,有必须要活着回去的理由。可他没有,爱他的,他爱的,在前线。活下来,是运气,也是侥幸。若是第一现场也发生爆炸,他将一无所有。 他的指节松开又攥紧,随后又再次松开,他的眼眶是红的,却没有泪水落下来。 “这不是你一人的决定,你的判断是风险提示。现场决策是我在做,是整个指挥体系在做。这件事,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因为你的分析才没回来。” “……那他们…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萧尽霜没有回避,只是将人抱得更紧:“是,但你可以你们之间的联系保留在你的记忆。” “可是你也不在…”白玦回抱住他,哑声道:“我不想你也在记忆里…我想要能摸得到的…” “我在,没事了,没事了。”萧尽霜垂下头,脸颊抵在他的发顶,掌心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后背抚着。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细碎的光束挤开窗帘缝隙,一点点穿入室内。 许久,白玦再次开口:“她不想看到我了,那把扇子,送不出去了。” “不是你的错,她没怪你,她只是累了。” “我知道…可我还是很难过…” “嗯。”萧尽霜用拇指轻拭了一下他的脸 ,语调换成了平日里那副几近无可奈何的意味,随后话锋一转:“你是不是忘了。” 白玦终于扬起头,认真地望向眼前人:“什么…” “前天有人说,等我回来找我算账,现在我回来了,是想赖账?” 白玦似乎没听清,怔怔地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轻咳一声,小声反驳:“…没忘。” “那就好,走吧,先回家。帐不急,人就在这。” 冬雨来得急促,走得也匆忙,湿润的风掠过停车场,空气冷得像刀子划破脸颊,几片落叶湿漉漉地落在地上,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再有任何回应的的告别。 萧尽霜拉开车门的那一瞬,身旁人像是一只泄气的气球,双腿一软几乎栽倒在地。万幸的是,萧尽霜眼疾手快,一把握紧他的双手将人揽住,让他整个身体靠上自己的胸膛才没摔下。 白玦的后脑抵在萧尽霜的肩头,唇色苍白得不成样子。不是突然,而是累计三天的高强度工作和心理负担终于将他的身体透支到极限,寒风一吹,那根紧绷的弦,也就断了。 萧尽霜果断将人抱上车,把座椅调到可供平躺状态。人虽是放到座椅上,可还是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压上萧尽霜的心脏—— 太轻了,轻得完全不是一个成年男性该有的重量。 “阿玦,醒醒,别睡,先别睡。能听到我说话吗。” 有了先前的经验,萧尽霜早早在车上备好含糖食品和各种应对药物,可白玦什么也听不见,呼吸浅得吓人,就连意识也没有,完全无法做到吞咽。 萧尽霜只得一边启动引擎,一边连接车载蓝牙拨打急救电话。另外一头在说什么,他没听进去,只是轻“嗯”一声像处理事务般,一丝不苟地汇报了一遍情况。 随着汽车的启动,街边的树干好似棕色绒布般迅速向后铺展,两侧的车辆,在疾速中扭曲变形,所有的一切被涂抹成一个模糊不清的色块。 推床的轮子压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克制而短促的摩擦声。急诊科的医生像是习以为常,完全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血压、心率、呼吸频率、血糖监测,整套流程结束得很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医生看了一眼报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患者是因为低血糖引发的休克,我们已经替患者补充了葡萄糖。” 他短暂停顿了一下,没等萧尽霜回复,继续补充道:“患者现在已经清醒,能够进行交流。血糖水平也已恢复正常,但建议留院观察六小时,确保没有复发。患者可能与饮食不规律有关,接下来我们会调整治疗方案。请您帮助患者注意日常饮食,避免长时间空腹。” 萧尽霜抬眸,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好,谢谢…” 病房重新陷入安静,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声,像是雨水落入湖面。 白玦的脸颊依旧没有血色,好在呼吸开始慢慢平缓,手也不再抽搐。似乎是怕被责怪,又好像是在担心别的东西,他没再问案子,也没问为什么会在这里,只是试探性地、一点点往床边挪。 察觉到他的动作,萧尽霜无奈地将椅子往床边搬得更近,温热的掌心覆上他的额头,拇指轻轻在他的眉间摩挲着 :“好点了吗。” 白玦点了一下头,伸出手,像是一名溺水者企图抓住眼前唯一的浮木般,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就连双眼,也未曾离开过眼前的身影。 萧尽霜伸出另一只手,往他额头轻敲了一下: “又不好好吃饭。” “明明是你…”白玦努起嘴唇,声音闷闷的,还带着一丝未完全消散的鼻音。 “怪我。”虽是疑问句,可萧尽霜问得平淡,像是在承认。 “嗯…就是你,”白玦理直气壮地牵着萧尽霜的手,用他的指节揉着被敲的脑袋,“你不在,饭不好吃…回去再跟你算账…” “好,怪我。”萧尽霜目光落到还在输液的那另手背上,反握住他的另一只手,“留院观察六小时,先睡,我在这里,回家再算。” “前几天说好的…只有这一次…而且你回得也好慢,骗子。” 萧尽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即便再给他一次机会,再做一次选择,他依旧会毫不犹豫将白玦留在局里。他并不后悔当时的这个决定。“好,我是骗子,骗子你还要吗。” “你在转移话题…”白玦握着萧尽霜的手钻进被窝,脸颊埋进枕头,只留下一只眼睛盯着他,固执又带了点幽怨:“骗子不要…但可以换成那个叫萧尽霜的,其他的不要…” “好,给你换。” “好想你…”白玦的指腹轻轻拨着萧尽霜手上的薄茧,似乎是在确认眼前的存在是真实的,而不是梦。事情发生的突然,他至今都不愿相信这一切是真实存在,包括眼前人,也忽然变得好似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嗯,我也想你。睡吧,我哪也也不去。” 是梦也认了。 喜欢春不至,花开无期请大家收藏:()春不至,花开无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8章 小寒(3) 窗外的雨声时断时续,像个拿不定主意的人,磨磨蹭蹭又走走停停占据了大半天。从医院出来时,已是黄昏,那场充满遗憾的雨,终于停在暮色里。 二人并没有在熟悉的旧宅落脚,只是回去带了些日常用品,将小猫捎上,直接搬去了新屋。那里的生活设备已一应俱全,似乎只等着来人随时落脚。门掩上的一刻,外面的硝烟终于被抵挡在外,小小的世界终于重陷安静。 小猫径直从白玦怀中跃下,在他的腿边蹭了一下便甩着尾巴绕着客厅转了几圈,最后跳上沙发打起盹来。 “它好像很喜欢这里。” “嗯,明日去超市逛逛,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以后下班就回这里。”萧尽霜本想先行将人扶入房间再去准备晚饭,可眼前人却忽然张开双手环上他的后颈。那动作没什么力气,却异常黏人,温热的呼吸一下接一下掠过颈窝。萧尽霜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大门,只得伸手托住他的腰际。 白玦踮起脚尖,短暂地在萧尽霜眼角的泪痣上落下一吻,眼睛弯成月牙,带了些许不合时宜的狡黠和黏糊。 萧尽霜低头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眸,原本紧绷的那根神经,被他这么一盯,也就彻底散了。白玦转过身,双手搭上他的后背,轻推着人往客厅走,随后将他按坐到沙发上,满脸认真:“我说过,等你回来找你算账的…” 萧尽霜失神片刻,轻笑出声:“嗯,我等着。” 白玦转过身,往旧宅中带来的背包里翻找出一条绸缎。那是先前为圣诞包装礼盒准备的,柔软却异常结实。 白玦单膝抵上沙发,抓住萧尽霜的双手反绑至身后,随意地打上一个死结。他原本是想找根绳子,可他几乎将旧宅的储物柜翻了个底朝天,依旧没找到半根绳子,干脆便将那卷DIY绸缎捎到新屋。反正解不开也有剪刀,他是这么想的。 绳子刚系好,白玦便一头撞进萧尽霜怀里,不等对方应声,嘴唇带着湿润的温度贴上他的脸颊轻吻。说是算账,实际也只是毫无章法地亲吻。 白玦的每一下动作都落得极轻,后来,也只是在牙齿加了些许力度,顺着萧尽霜的脸颊、嘴唇,一路下落到锁骨,成了连啃乱咬。 “这就是你说的算账。”萧尽霜被他蹭得没脾气,脸上带着无可奈何的浅笑和纵容。 白玦瞪他一眼,指尖加了力气贴上萧尽霜的脸颊向下拉扯,企图将他嘴角那抹略带幸灾乐祸的笑意拽下来:“搞清楚你现在的处境,我还没算完。” 话落,白玦又重新贴上去,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乱七八糟地又啃咬了一遭,动作似乎带了点气急败坏的急促,就连呼吸也不例外。 萧尽霜起初还老老实实地任由对方折腾,直到白玦的指尖落在他胸膛划过,眼神终于变了。萧尽霜手腕一动,指尖熟练地拨动绳结,那根柔软的丝绸被他不动声色地从身后解开。 白玦的双手轻覆在萧尽霜的胸膛上,正沉浸在“报复”中,像是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他并未注意到那人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人似乎动了一下,语气带着点威胁的意味:“别动。” “别闹。” “别动。”白玦得寸进尺地往前抵了些,手指肆意地解开萧尽霜的衣扣,带着凉意探入胸膛,指甲挑衅般轻刮过他肌肉上的纹理。 “还没算完。” “没有…”白玦的鼻尖从萧尽霜的肩膀滑到胸口,像是在赌气,又像挑衅。 萧尽霜轻叹一声,没给白玦反应的机会,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俯身将他压进沙发。高大的身躯将顶部的光线遮挡得干净,白玦看不清他的脸庞,只得半眯起眼,试图将眼前人的模样捕捉进眸中,看上去既无辜,又带着不自知的撩人。 “巧了,我也有一笔账要跟你算。”萧尽霜一手扣住他后颈,一手捏住他的脸颊,力道不重,却无法挣脱。 白玦下意识想起上午低血糖休克的事,事实上,那是因为他自己跟自己赌气才不吃不喝在萧尽霜的办公室里猫了将近一整天。如今看来,萧尽霜口中所提的账和这件事也脱不开干系。白玦佯装不懂,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往沙发外挣了一下,后颈却被萧尽霜死死扣住:“你记错了,我们没有账要算,而且我没让你解开…” “嗯,它自己松的。”萧尽霜面不改色答道。稍微移动了一下拇指,毫不费力地捏住白玦两边的面颊,“不是说好,别再折腾自己。” 白玦的脸原本就小,这么一捏看上去反而更加瘦削,嘴里含糊不清地喃喃:“我没有…” 萧尽霜目光锁到白玦输液的那只手臂上,声音落得极低:“嗯,解释一下为什么低血糖。” “萧尽霜,我发现你特别较真…” “嗯。” 萧尽霜扣住白玦后颈的那只手顺着脊椎缓缓下移,落到了身后那道圆润的曲线,往上一托又用力一捏,引得白玦一阵颤栗。 “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吻来得猝不及防,萧尽霜捏着他的脸颊,轻而易举地撬开他齿缝,两道灼热的呼吸眼前面前交织。 萧尽霜吻得愈来愈烈,掌心也慢慢移到了他的腰肢,直到白玦的呼吸彻底凌乱,一旁的小猫跃上手背,他才缓缓将人松开。虽说考虑到白玦的身体状况,萧尽霜并没有进一步的打算,心中还是不由萌生出一种事情被打断的念头,还是警告似地点了一下小猫的鼻子。 莫名的胜负欲骤然涌上脑海,白玦轻呼出一口气,趁萧尽霜对着小猫走神之余,直接起身张开双手从他的发梢一路胡乱揉搓到脸颊。似乎还是不解气,他又重新用双指揪住萧尽霜那张平静的脸往外拽,动作果断利落,却也没下太大的狠劲。 “嗯,很可爱。”萧尽霜没阻止,顺势连人带猫一同环住,掌心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语气带着无奈的纵容,“好了,账就算到这。” 白玦轻哼一声扭过头,明显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低声补了句:“你的账,我没算完…” “今天暂时休息,慢慢算。”萧尽霜低头看他,语气温和且认真:“我不走。” 白玦像是听到“允许”,双眸闪烁了一下,没再赌气,拽住萧尽霜的衣襟将人拉得更近,整个人缩进他怀里:“我们真的搬过来了?” “嗯。” “好像做梦…”白玦抬眸望着萧尽霜的眼睛,像是故意,又像是确认,重新捏了一下他的脸颊,感受着那硬朗的触感。 “不是梦,是我们的家。” 白玦视线落到天花板上,慢慢环视一圈,又瞥到陌生的家具,最后落回萧尽霜身上,将他的脸颊捧得更紧:“那如果以后轮值时间不一样…你下班,记得回这里…” 萧尽霜失笑,指节刮了一下他的鼻梁:“不回这,是要我住休息室?” “不住,但你以后再丢下我,我就锁门…你睡电梯。” 喜欢春不至,花开无期请大家收藏:()春不至,花开无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9章 小寒(4) 白玦一如既往睡到日上三竿,淡金色的阳光穿过窗棂洒满整个房间,身侧人早已不见踪影,只剩那只小猫尾巴一晃一晃卧在床边望着他。 屋里安静得过分,白玦揉了一下眼睛,下意识望向床头柜,台面只剩自己的手机。第二现场发生爆炸的信息历历在目,大脑短暂的空白后,心跳跳动得厉害。白玦手忙脚乱地摸起手机,双手颤抖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直到清脆的铃声从客厅响起,他才慢半拍挂了电话。 片刻后,沉稳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房门被重新推开。那人的衣袖卷至手肘,带着一身温热的烟火气。 “醒了。”萧尽霜推门进入,看到的便是白玦面色苍白,不知所措地坐在床沿,呼吸也乱得厉害。萧尽霜走到他身前,细心地替他整理那簇被褥压得凌乱的头发,低声哄着,“没事,我在。没出去,只是去厨房做早饭。” 白玦慢慢回过神,一把将小猫捞进怀里,嘶哑地“嗯”了一声,将脸颊埋进他的肩头蹭了蹭,像是在感受气息。 似乎是怕他胡思乱想,萧尽霜直接连人带猫抱到客厅:“锅还在火上,等我一会,等吃完饭我们去超市。” “嗯…一会再去给小霜买点零食,不给你…” “好。” 冬日的黄昏来得极快,不过午时四点,天色便落了下来。一路上,白玦和往常那般扒着车窗,目光落向窗外,早早亮起的霓虹在他眸中流转,偶尔低声念叨几句路边的店。萧尽霜一一低声回应着,偶尔用余光扫视一眼。 新屋离超市并不远,二十分钟车程不到,便到了。 萧尽霜推着购物车,白玦紧贴在他的肩侧并排走着,途经玩具陈列区时,还不忘把手伸向毛绒玩偶摸小猫似的抚上一把。 购物车的滚轮伴随着超市的广播,在地上咕噜作响。二人依次穿过宠物区、零食区、日用品区,紧接着又转入了果蔬区。 白玦毫不犹豫拿起一盒半个拳头大的草莓塞入萧尽霜手中,低声叨叨:“这盒的都红,应该不会很酸,你看看,要不要换一盒?” 萧尽霜垂眸认真看了一眼,随即将那盒草莓放入推车:“这个可以。” 白玦嘴角弯起,一脸认真:“那——‘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萧尽霜正想说些什么,一道记忆深处的声音从前方货架传来,语气还带了些惊讶和疑惑。 似乎是以为没听清,对方又加大嗓音,语调中带着自然的熟稔感:“尽霜?这么巧?” 萧尽霜顺着声源处望去,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对方一袭裁剪得体的黑色风衣,身形挺拔,肩线利落,脸上挂着一副银框眼镜,举手投足间透着优雅和精致。 未等萧尽霜开口,那人便走到他身前,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真是你啊,还以为认错了。我是樊霁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萧尽霜语气依旧礼貌克制:“好久不见。”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樊霁脸上挂着笑,继续往前迈出一步,热情地伸出手,“毕业这么多年,你变化倒是不大。” 萧尽霜伸出手礼貌回握,低声答了一句,“是很巧。” “你现在是——还在一线?” “嗯。” “也是,你是定向,跟我们不一样。真怀念啊那段日子…”樊霁话落得轻快,像是自嘲,又像随口一提。二人身高相差无几,彼此对话时也能直视对方的眼睛。冷白的灯光下,像是两道被刻意放在同一条直线上的影子。 似乎是清楚萧尽霜的性格,他垂下眼,目光落在一旁弱不禁风的人影——白玦的面庞依旧没有血色,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这位是?” 萧尽霜的掌心自然地覆上白玦的肩膀往身旁带了些,脱口而出:“我伴侣。” 樊霁微不可察地怔了一下,脸上笑意更浓:“啊…这样啊。” “你好。”白玦往萧尽霜身侧又挪了半步,轻声打了句招呼,礼貌而疏离。 “你好你好,我是他高中同班同学,也是大学校友,不过大学时,我们不在一个班。他是定向,我那时候没想好毕业后要不要干这行,就选了非定向,不过选修课倒是凑上了,还挺有缘。”樊霁笑得更加热情,目光重新落回萧尽霜身上开始寒暄:“这都多少年没见了?” “五年。” “还是上学好啊,虽然累点,但那段日子是真不错啊。毕业这些年,很多人都没联系了,一开始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嗯,很巧。” “真没想到你这么快结婚了,”樊霁笑得更加热络,语气半感慨半调侃,“还记得高中那年嘛,那时的校花可是天天跑班里找你,你的每一场比赛她都去了,结果高中毕业你一声不吭报了警校,后来同学聚会也没见到。哦对,去年同学聚会校花还问起你,当时我们都当你铁石心肠,想着找个机会让你俩见见撮合一下,结果你闷声不响结婚了。” 萧尽霜语气依旧平淡:“过去的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也是,这些东西你一向不放在心上。好像听说后来你们走得挺近的?” “没有。” “这样啊…”樊霁的声音低了些,似乎在惋惜,“话说回来,既然都遇到了,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我请客。” “抱歉,我们还有事,下次。”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有空聚聚,老同学。”樊霁垂眸看了一眼手表,随后又将目光落向白玦,“现在看来,是有人能让你多留点心了。抱歉抱歉,太久没见老同学了有点激动,刚才说的,希望你别放心上。” “没事,她眼光挺好的。”白玦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又补了一句,“也很勇敢。” “是啊,没事就好,那我先走了。有时间得好好聚聚,老同学嘛。”樊霁主动挥手告别,语气满是真诚。 萧尽霜没有拒绝,却也没有多余的回应: “嗯,一定。” 超市里人并不多,头顶的灯光冷硬,待人离去后,果蔬区重新陷入安静,气氛甚至染上了些许逼仄。 白玦慢慢呼出一口气,低头解开手机屏幕,指尖落在通讯录上停顿片刻,最后还是拨了号码。 “嗯,新年快乐。” “好。” “没事,就随便聊聊。” “在超市。” …… 萧尽霜推车跟在身后,没有打扰,偶尔伸手在货架取下商品,默默放入购物车中。 回去路上,天彻底黑了。路边的霓虹一闪而过,车厢里只剩下夜风掠过车身的沙沙声和车轮摩擦地面的闷动。 白玦脑袋抵在车窗,双眸紧闭,似乎是睡着了。直到入了家门,才低声道出一句:“我去洗澡。” “好。”萧尽霜抬手揉了一下他的发顶没阻拦,随即转过身将购物袋一一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挑拣整理,动作缓慢而有条不紊。 随后又简单收拾了一下新屋零零散散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下猫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浴室里的灯依旧亮着,除了刚进去时短暂的水声外,并没有其它动静。 萧尽霜走到门外,才意识到太安静了,甚至安静得有些不合时宜,那根本不是单纯的洗澡,更像是趁此机会将自己藏起来。 萧尽霜伸手轻敲了几下浴室门:“阿玦。” 浴室没有回应,没有水声,也没有物品翻动的声响。 萧尽霜等待片刻,加重了敲门的力道:“我进来了。” 短暂犹豫后,萧尽霜还是伸手推开门。想象中的热气并没有扑面而来,镜子上的水雾已经消散大半,恰到好处的空间里,温度甚至有些凉。 白玦低垂着眼,蜷坐在浴缸边,就连呼吸也压得很轻。 “还好吗。”萧尽霜下意识放轻脚步,就连声线也缓下来,“怎么不叫我。” 白玦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那有抬眼,低声答了一句,“没事。” 萧尽霜伸手探了一下水温,水早就凉了。“别泡太久,小心着凉。”萧尽霜无奈叹了一口气,转身快速将热水器调到适合的温度,打开水龙头重新换水。“在想刚才的事?” 白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眼睛涨得通红,似乎还有点委屈。 萧尽霜蹲在他身前,抬手揉了一下他的后脑: “过去的事和现在没关系,别把自己关在这闷着。” 白玦似懂非懂地点了一下头,沉默了几秒,才想起纠正:“不是因为这个…” 萧尽霜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缓缓移开手:“我在听。” 了白玦低垂着头,视线落入水面,焦点却不知去往何处,什么也没看见。他的指节缓缓收紧成拳,亦没有握住。萧尽霜并没有急着逼他回答,只是偶尔伸手探一下水温,不让浴缸中的温度降得太快。 “刚才我说的…是真心的…” 萧尽霜努力回想了一遍今日的种种,排除白玦刚进入商场时念叨的那些话,只剩下后面那句“她很勇敢”,:“不是说,不是因为这个。” “不是…”白玦将脸埋进膝盖,带着自毁式的坦诚宣告心底那根刺的名字:“我是故意接近你的,从共事第一天开始就是…每一步都是…我不是因为她,她是真心喜欢你,而我,连喜欢都掺杂着算计…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算来的…” “你看着我。”萧尽霜伸出手扣住白玦的手腕,力道克制却无法挣脱,“我问你,你现在有没有其他交往对象。” 白玦用力摇头,始终没有抬头。 萧尽霜继续问:“有没有强迫过我做不想做的事情。” “有没有逼我一定要做一个选择。” 白玦一一用力摇头否认,呼吸渐渐沉重。 “那就不是算来的结果,”萧尽霜小心翼翼地将人往身前拉近了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笃定,“从你第一次来找我,我就知道。留下来,是我自己的选择。追求自己想要的、害怕失去、想留住什么,这都不是错。” “……”白玦似乎有所松动,终于抬头低声问了一句:“那…如果我没去找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没有如果。”萧尽霜毫不犹豫反驳,甚至有些认真,只是话脱出口时,语气比想象中要重上不少。 话音一落,白玦的眼睛呆滞了一瞬,那股杂乱的情绪似乎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点。他的眼眶红得太快,眼泪一滴滴砸落水面,却没泛起涟漪。 不是歇斯底里,也不是失声痛哭,更像是积压许久的情绪失了控制,怕吵到人,却又忍不住。 白玦的反应慢了半拍,直到眼前人动了一下,才手忙脚乱地去抹眼泪。他的动作太急,眼尾和脸颊被指尖蹭得通红,泪水却如潮水般不断喷涌而出。 萧尽霜心下一沉,迅速将人揽进怀中,掌心一下一下地揉着他的后脑。他的本意是想说那不是权衡利弊,不是将错就错,也不是得过且过;可白玦听到的,似乎是另一层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 白玦没有回应,只是翻过手背更加用力地擦拭眼泪,抹到最后索性将脸撞进萧尽霜胸前的布料,像是不想听见,又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萧尽霜的下颌抵上他的发顶,湿润的布料带着微凉的触感传入皮肤,心底升起一种无法言喻的无奈。一个荒谬的念头忽然从他的脑海中浮现—— 明明在专业、推理、逻辑、判断时总能一针见血,可一旦落到“会不会离开”“会不会被丢下”“有没有如果”这类的问题上,白玦的大脑就好像被揉成一根筋,只会一头往最坏的方向撞。 “你啊…”萧尽霜轻捏了一下他的脸颊,终是没忍住,低声感慨:“怎么这么笨…” 白玦闻言一僵,像是被这句话扎到,双手将人推开了些抬头看他,眼眶涨得通红,眼泪掉得更凶。 “没有如果的意思,是指你已经在这,就不需要做其他假设。就算你没来,也不会有其他人。”萧尽霜一点点替他拭去脸颊上的泪水,语气难得带了点无奈的笑意,“明明什么都看得明白,在这里就全凭主观往前撞。像小笨蛋一样。” “我不是…” “那你是什么,嗯?小哭包?”萧尽霜重新捏住他的脸颊,轻轻一晃,力度像是在呵护最脆弱的东西,又带了一丝戏谑的笑意,“这不是算来的结果,是我愿意走向你。” “我不是…”白玦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伸手抓住萧尽霜衣服上小小的一角,指尖却攥得发白,“是算来的…” “好,那就是算来的。在我这,只要不触犯法律,你可以不无辜。”萧尽霜低下头,捧起白玦的脸颊,在他的眼睛轻轻落下一吻。萧尽霜重新探了一下水温,自然地换了一个方向:“想不想喝热可可。” 白玦木讷地点了一下头,闷闷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抱我…” “你泡太久了,来。”萧尽霜张开双手,熟练地搭上他的后背和膝盖后窝,待白玦搂住他的后颈,确认不会摔落才不疾不徐地将人从浴缸抱起放回床上,用浴巾一点点将他身上的水迹擦干,动作轻柔得完全没有工作上雷厉风行的模样。 白玦似乎想起什么,认真地补了一句:“没买可可粉…” “我买了。”萧尽霜耐心地替他将纽扣一个个扣好,又用湿巾慢悠悠地擦去他眼角上的泪痕。 “什么时候…” “你打电话的时候,”萧尽霜揉了一下他半湿的头发,站起身,“好了,等我一会,我去给你泡。” 白玦快速起身从身后抱住萧尽霜,脸颊埋进他的肩胛,“不要…” “不是想喝热可可。” “想…还想抱…” 萧尽霜轻轻拍了一下白玦的手背,待他手上的力度松了些才顺势转过身将手覆上他的后腰,下巴在发顶上蹭了一下:“这么黏人?” “嗯…” 直到白玦手上的力度慢慢变轻,萧尽霜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扶去饭厅。 屋里的灯光调得温和,角落还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白玦并没有落座等待,而是贴着萧尽霜的肩膀,安静地看他搅动杯中的液体。 搅拌均匀后,萧尽霜将杯子放落茶几,温声提醒:“有点烫,别碰杯身,慢点。” 白玦指尖落在杯里的那根长柄勺,往底部戳了戳,记忆里那种粉末未完全消融,沉淀在杯底的感觉并没有袭来。 “萧尽霜…”白玦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问了一句,“你和那个人,很熟吗…” 萧尽霜挪了一下椅子,在白玦身旁落座,指尖落在他的后颈上按了几下: “普通同学,毕业之后就没联系了,别放心上。” “不是…他好奇怪…” “嗯。” “他…是标准的杜氏笑容,我观察过他的眨眼频率,在提起过去之前,是正常的。但他面对你的时候,脚朝向…是另外一边,而且你们握手的时间,偏长,像是刻意放慢动作。总之,他表现出来的,很不协调…”白玦认真地望向眼前人,语气很温和,用词也很谨慎,“还有他提起过去的时候,他眼睛焦点是落向你,头部状态也没有改变,但我延长了闭眼时长,他也是。” ——镜像效应。 萧尽霜认真听着,没有打断。 “然后,他这里,”白玦偏过身面向萧尽霜,指了一下自己的眼睑,“动了。他在观察我的反应。他有点讨厌你,但没表现出来。” “辛苦了。” 白玦小抿了一口热可可,“我什么也没做…” 萧尽霜的指节落在他的发间,声音落得很低:“但你在看。” 生活中,总有各种形形色色的人擦肩而过,而有些人,看似重逢,却是在某些地方,悄然逼近。 喜欢春不至,花开无期请大家收藏:()春不至,花开无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0章 小寒(5) 热可可终于见了底,杯身还残留着一丝温暖的气息。 白玦一点离开的意思也没有,反而将杯子推到餐桌中央,顺势埋进萧尽霜怀里,随后又将脸颊贴上他的面庞蹭了蹭。 萧尽霜怕他摔落,下意识手托住他的后腰和肩胛。 他靠得极近,几乎是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到萧尽霜身上,像是一只迷路的野猫,终于找到落脚的小窝。 “好喜欢你…”白玦贴上萧尽霜的唇瓣,吻得温柔却急切,双手自然挂在他的后颈,近距离的注视使得眼前人那对黑白分明的双眸更加深邃。 “我的…”白玦忽然变了脸,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上萧尽霜的锁骨,留下浅浅一排绯色牙印。双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白玦先是自上而下用力抹了一把萧尽霜的后背,又捧住他的脸颊用拇指揉了一遍,随后又拂过他的手臂,按上他的胸膛。白玦的动作并不急促,更像是幼小的孩童看到喜欢的玩具,带着孩子气和占有的力度一遍遍确认翻看着。偏偏每一下都按在极其暧昧的地方。 萧尽霜手臂微微收紧,将人揽得更近:“别动。” “哦…”白玦乖巧地将脸颊埋进萧尽霜的颈窝,保持同一个姿势坐了几分钟,终是没忍住,又贴上他的额头,呼吸渐渐慢下来。 “我也想当你校友…”白玦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萧尽霜的衣角,眼睛亮亮的,还满是认真。 “为什么。” “嗯…就是想多看看,想和你待在同一间宿舍,坐同一个教室,走同一段路。一起学习,或者一起翘课…”白玦的声音落得很轻,没有不甘,只有最纯粹的遗憾,话到最后自己也不由笑出声。 萧尽霜警告似得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子:“我不翘课。” “哦…你在的话我也不翘,四十度高烧我都要追着你去教室。” “那个时候,你只会觉得我无聊。” 白玦冲他眨眨眼睛,一本正经:“那我就天天缠着你,缠到你不无聊为止,说不定还能提前把你绑回家。” “现在也不错。” “是这么说没错…但我还是想和你一起上学。”白玦往前坐了些,双手扒在萧尽霜的肩上,扬起头吻上他的泪痣,低声补了一句,“不过——现在最好,每天都很值得…” 白玦的指尖绕住萧尽霜的一缕头发,一下一下地把玩,随后又像小鸟依人般埋进萧尽霜的颈窝蹭了蹭。 萧尽霜的呼吸明显沉重,他闭上眼睛,声音也有点哑:“别这样。” 那种强烈的信任和依赖的感觉,终于压过了理性。 白玦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察觉到异常,慢慢抽回手,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我黏太久了吗…” “嗯。”萧尽霜没否认,深吸一口气,带着制止的力度将人收得更紧。 白玦安静了一会,忽然小声问了一句:“不做吗…” “不。”萧尽霜拒绝得干脆,“你身体扛不住。” 街上的车辆逐渐稀少,楼里的灯光也一盏一盏熄灭。 萧尽霜的呼吸依然沉重,不是因为一时兴起,也不是冲动,更多的是经历生离死别后,那些情绪终于无处可藏。 只是自从去年年中以后,白玦的身体状况便一落千丈,每每有所好转,那桩桩件件,就好似冬日里的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将人浇了个透心凉,而他本人也不以为意。为此,萧尽霜在此之前还提出让他调到顾问岗位的意见,可白玦拒绝得果断,萧尽霜便也没再提起。虽有意调理,可白玦的状态还是每况愈下。 白玦一动不动靠在萧尽霜怀里,每一下呼吸都落得很轻,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不行。”萧尽霜再次回绝,语气似乎有所缓和。 “可以慢一点…”白玦勾住他的脖子,拇指缓缓在他的锁骨处摩挲着,“不是调班了吗,还有两天。” 萧尽霜沉默了许久,久到白玦以为他还是会拒绝,重新抽回手起身,“我去把杯子洗了。”正当他的指尖几乎触碰到杯身时,萧尽霜忽然伸出手将人揽回腿上,双臂环得很紧。 萧尽霜终于叹了一口气,下巴抵上白玦的发顶,面神情可说是一丝不苟:“我会慢点,如果不舒服,立刻告诉我,哪怕是一点。” “嗯。”白玦微微点头,偏过身子攥住他的衣领,主动凑上去亲吻那线条分明的嘴唇。 萧尽霜回应得克制,齿间轻咬了一下白玦的下唇,轻车熟路地将人抱回床上,让他继续跨坐在自己腿上,将主动权递交到他手上。 身上的衣物一点点滑落,世界骤然变得安静,就连清冷的月色也开始变得温柔,可房内的气温却是一点点灼热;窗外的霓虹透过窗棂洒在地毯,映出两道朦胧的光晕。 沉闷而凌乱的呼吸声被一次次确认淹没,只剩下那一句句轻柔的话语。 白玦睡得很快,疲倦如狂风骤雨般瞬间将人卷走,连一句多余的回应都来不及说。 似乎是怕将人吵醒,萧尽霜只是默默将房间的温度调高,将被子往白玦身上提了些,直到确认他的呼吸和脉搏正常稳定,才轻手轻脚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干净的衣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白玦陷入睡眠时,本就消瘦的身体更是无重。萧尽霜慢条斯理地替他扣着衣上的纽扣,最后一个扣子扣上时,白玦的眉心忽然紧簇,似乎是梦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萧尽霜轻拂了一下他的额头,低声哄了一句:“没事,我在。” 白玦并没有醒,只是本能地往熟悉的热源靠了些。 屋子一片狼藉,空气里还残留着未完全消散的黏腻,衣物横七竖八地堆放在床垫,杯子里的可可残留已经凝固。萧尽霜轻手轻脚站起身,把一切杂乱的痕迹一点点收拾好。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直到一切恢复原状,他才不紧不慢熄了灯,掀开被角将人重新揽入怀中,往他的睫毛轻点了一下。 “笨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萧尽霜说这话时声音落得很低,语气带着宠溺的戏谑。 调班假期并没有想象中顺利,到了最后一天清晨,灰蒙蒙的天光从窗户渗入。白玦整个人蜷在萧尽霜怀里,睡意正浓,一点要醒的迹象也没有。 萧尽霜早早睁开了双眸,只是难得的假期,他并不舍得松开手。不知过了多久,工作手机的震动声不合时宜地传来,沉闷的嗡鸣声贴着木质桌面,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他第一时间摁下侧键没让铃声传出,随后一把捞起手机,将亮度拉到最低—— 【海关协查函】 【发文单位:雅台市海关 发文日期:2026年01月08日 文号:YT2026-08-001 主题:无出入境记录,涉及精神异常人员,需市局刑侦支队协助调查】 萧尽霜果断点开详情—— 【我单位正在开展关于YT2026-08-001的调查工作,涉及到一名名为范宇??,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该人员目前没有出入境记录,但根据初步调查,其在美国华盛顿州因非法持有50盎司大麻被判轻罪。因县监狱系统超负荷,刑期未满被提前遣返,入境时明显精神异常。可能存在走私、逃税、或其他违法行为。 该人员目前正被安置在临时隔离观察室中,且在观察期间表现出可能的暴力风险。鉴于其行为存在潜在威胁,我方已对其采取了强制性措施以确保安全。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该人员在左臂上写有“帮我报警”等字句,显示出其可能存在紧急求助的情况。】 喜欢春不至,花开无期请大家收藏:()春不至,花开无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1章 小寒(6) 萧尽霜下意识望向身侧人,不知夜里何时开始,白玦的指节便轻拽住了他的衣领,如今依旧没有完全松开。 非法移民、偷渡、利用旅游签滞留外地的人员在近年来屡见不鲜,但这已经不仅仅是因为无合法身份被遣回和持有过量非法毒品强制遣返的问题。重点是当事人服刑尚未结束。而两地法律不一样,美国实行的是联邦制,即使联邦政府具有最终话语权,可各州法律和联邦法依旧存在一定差异,加上该国家历年来以地方自治为荣,有些地方执法机构甚至不受联邦协调。 持有五十盎司大麻已远超千克,这不是小量,也不应该是一个非法身份人员能够获取的量,偏偏还存在求救信号,而服刑期间又未被定义为无刑事责任能力,也就是说—— 如果无法判断是根据联邦法还是州或地方法律判刑,就相当于无法判断这个求救是因为接触到更大犯罪网络或者是否存在跨国组织背景。 这也就意味着——这是一条生死线。 风险、责任和后续处置,全集中在内地。 虽说海关设有单独的缉私局,有属于自己的执法队伍和刑事立案权的事鲜为人知,可他们主要负责的是走私犯罪,执行的是本国法律和国际通行禁毒框架,并不需要了解每个国家的法律。即使是法律从业者,不刻意关注也会混淆或忽视最新变动。 萧尽霜毫不犹豫做了回应,手在空中悬了半秒,最终还是决定落在白玦的侧脸摸了一下,把人从被窝里捞起。 “老公…”白玦精准地环抱住萧尽霜,靠入他胸膛,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几点了…” “七点。阿玦,有个问题要问你,” “嗯…” 萧尽霜开门见山:“你对华盛顿州法了解多少。” 白玦双眸没有睁开,眉头紧皱,迷迷糊糊地答了一句:“唔…全部。” 似乎是坐着睡不舒服,白玦又重新钻回被窝,闷声补了一句:“华盛顿州长每年都会定期召开一次常规立法会议…今年的定在这个月12号,还没开始…预计结束时间是在3月12号…” 萧尽霜愣了一下,继续问:“大麻管控方面呢。” “该地在12年通过法案,娱乐性大麻实现合法化,23年以后几乎没有新的变动…”白玦终于睁开眼,却依旧没有聚焦,慢半拍补了一句,“这只是州法,联邦法没有合法…还早…我再睡会,醒了再跟你说…” 萧尽霜小心翼翼地重新将他从床上拉起:“洗漱一下,去趟口岸。” “……”白玦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萧尽霜也会去,只好勉为其难同意。原则上不可以,但原则在萧尽霜身上。 “加班费,三倍,你记得给我签…”某财迷恋恋不舍离开被窝,下床时还在打哈欠。 他揉着眼睛,步履轻浮地往浴室走,方向感分明没有同步上线。 下一秒—— 咚。 白玦的额头结结实实撞上浴室门板,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沉闷。 “……” 萧尽霜条件反射般想笑,但还是清了一下嗓子压下情绪,疾步上前将人拉进怀中,顺势将浴室门推开:“慢点。” 他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无论多好笑都不会笑,除非真的忍不住。 白玦捂着额头,眼角泛起一丝浅浅的湿意,不是疼哭的,是困的。只是这一撞,确实驱散了几分倦意。 “你是不是在偷笑…”他白了一眼身旁人,咬了一下下唇。 “没有。”萧尽霜面不改色答道,随即轻轻拨开白玦额头上那只手,拇指指腹在上方摩挲了一下,语气放得更缓:“来,小心点,我扶着你。” 直到上了车,萧尽霜依旧没有完全压下情绪,这是极其罕见的事。不是那种放声大笑,而是嘴角不受控制扬起。 白玦上车时下意识瞥了他一眼,虽是疑问句,语气却异常笃定:“你刚刚是不是又在笑我。” “没有。”萧尽霜答得平静,果断发动引擎。 未等车辆正式启动,白玦便探过身子,毫不客气地揉乱了他的头发。那动作不重,却带着不成熟的报复意味。 笑容很快便转移到白玦脸上:“现在可以笑了~” “别闹,坐好,”萧尽霜抬手迅速理了一下头发,直接把手机递到白玦手中,“50盎司,轻罪。” 白玦快速翻看一眼电子资料,只是相比纸质版,他的速度要稍慢一些:“唔…州法量刑标准不一样。个人持有超过1盎司未授权大麻,只要年龄超过21岁,没做交易,不管是50盎司还是500盎司,都属于misdemeanor。除非是非持牌进行多次、大量交易或向未成年出售,才会被指控重罪。当地正式司法系统由三个主要部分构成,cops、courts、corrections,也就是3C。因为警方更多依赖于公民举报,由此产生了第四个非正式C,citizen.所以这不能排除本身存在非法交易,未被司法系统发现的可能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等下,这个不对。县监狱超负荷和未满刑期释放在美国虽然常见,但轻罪的标准是是一年刑期以下。King County是华盛顿最大的监狱之一,”白玦视线定格在“刑期未满”和“King County”那一行上,取出自己的手机同时查阅起金县监狱数据:“根据官方数据显示,25年被拘留人数总数是,释放人数为。今年刚开始,超负荷显然不太可能,即便这个说法成立,还有私营监狱可以提供转移,或者使用替代性惩罚,比如缓刑、社区服务、监管、罚金之类的替代方式还有很多,完全足够服刑结束遣回。还有一点,被捕时当地辨证律师在辩护时并没有提到当事人无刑事责任能力,服刑期间也没有移交当地精神疾病监狱…” 白玦深吸一口气,继续补充:“我前面说不排除未被发现的可能性,但50盎司,就算是瘾君子,也达不到这个量,当地机构为什么没有怀疑非法交易?这是风险转移原籍国。” 萧尽霜面色一沉,低声补了一句: “当事人没有出入境记录,同时存在紧急求救信号。” 彼此都很清楚,真正低风险人员——不会中止刑罚,提前驱逐出境,除非背后涉及组织庞大,甚至是帮派。 “从20世纪中期开始,美国组织犯罪对毒品交易的控制变得更加分散,小规模新兴帮派接管了主要城市中新的毒品分销。美国执法机构虽有意将禁毒和打击帮派相结合进行控制,事与愿违,不仅没能彻底根除,反而让他们在监狱系统中根深蒂固,继续控制毒品交易。不管是在里面,还是外面。虽然说缅北,东南亚电诈、非法产业猖獗,但欧美国家…也缺少廉价劳动力,尤其是…种植业…” 这不是单纯的加速遣返和转移风险,而是一名风险尚未得到清算的犯罪变量。 喜欢春不至,花开无期请大家收藏:()春不至,花开无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章 立秋(5) 午后的阳光仿佛一团无形的火焰将人的每一缕头发都烤得灼热滚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热气,方慕雪和张小顾刚从车上下来,就被早已站在门口等待的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 喧哗声,快门声此起彼伏,一场无硝烟的战争在此刻悄然爆发。 “听说雅台市第一初中被人下毒了?” “孩子们现在情况怎么样?” “找到凶手是谁了吗” “是不是学校老师!” ····· 嘈杂的提问如同洪水猛兽般袭来,瞬间将面前的两人淹没。 正在二人仓皇失措之际,一名身着熨帖藏蓝色警服的女人推开了警察局的大门,她站在大楼阴影里,逆着光看不清脸。 “沈局…“见到来人,张小顾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全身肌肉。 “先进去,他们在会议室,事关重大,牵扯未成年,尽早锁定嫌疑人。” 被称为沈局的女人向前走了两步,声音不大,像浸在湖水里的黑曜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人群中原本嘈杂的喧哗声,似乎在这一刻被她无形地压了半分,渐渐平息下来。 但人群的平息转瞬即逝,很快,话筒,快门,人群,都纷纷涌向了被称为沈局的女人,喧哗声再次响起。 . 截然不同的是会议室内,空调轻微地嘶鸣着,白色冷气缓缓从出风口弥散出,仿佛一层薄雾在室内静静流动,带来一阵阵寒意。更令人脊背发寒的,是弥漫在长桌两端的沉默。 张小顾将物证袋移交给张年,走到座位坐下时,椅子冰冷的接触感逼得他下意识绷紧了肩膀,默默将裤腿往脚腕处拉,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突如其来的手机震动声划破了会议室的沉默,如同石子落入水面,激起一圈涟漪。 虽是静音,震感却在压抑的空气中格外突兀——是白玦的工作手机,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投了过去。 他的记忆力很好,来电号码和先前教师名单上化学老师的电话记忆重叠在了一起:“是那个化学老师,我让她想起什么给我打电话。” 他低声汇报,眼神变得警觉而专注,电话那头传来的—— 也许就是一块即将撬动整起案件的关键拼图。 萧尽霜抬眼望去,神色不变,手指碰了一下桌面表示默许。 白玦将手机按下免提,移到了会议桌中央,淡淡开口:“您好,姚老师。”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没料到对方一开口就准确叫出了她的身份,沉默在话筒中蔓延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阵压得极低的声音:“……我不确定这算不算重要,我刚刚想起了一件事。”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又像是在权衡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没关系,您说说看,说不定会对案件有很大的帮助。” 电话另一头传来了呼气声,像是在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太确定,有次我上完课去洗手间,我在门外的时候听到了几人的交谈声,伍静琳站在门口,见到我来时喊了一句‘老师好‘,那声音大得吓了我一跳。”她顿了顿,:“我习惯去最后一个,但是进去里面只有一个洗手间门是关着的,现在想想,里面应该不止一个人。” “是假期期间吗。您对交谈内容有什么印象吗。” “是的“,她陷入了沉默,似乎在回忆,片刻后再次开口:“不记得了。” 白玦眉毛微微皱了一瞬,语气平缓且温柔:“您先闭上眼睛,深呼吸,不用着急,我们慢慢回忆当时的情景。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默,紧接着传来一阵深呼吸的吸气声。 “那天天很热,是晴天还是雨天,您在班上上完课来到了教学楼的厕所,路过的时候走廊上的学生多吗?”白玦轻声问道。 “大晴天,厕所隔壁的班还在上课,好像没有人。” “隔壁班在讲课的老师是女老师吗?” “不,是男老师,在讲数学题。我记得他,是新来实习的徐老师” “很好,现在你走过了这个班,来到了厕所门口,你一开始没注意到她,你听到了厕所的交谈声,你觉得那个声音是开心的,还是生气的?” “好像是有人在哭…不对,好像是在笑,是笑声。”姚文慧有些迟疑。 “那么,现在,有一个学生向您打了个招呼,声音很大,您被吓了一跳,您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我应该点了一下头,然后我说,下次声音不用那么大。” “您经过了她,她一直在往里面看,对吗。” “…是的”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激动:“我想起来了,当时角落有个书包!书包很脏!有脚印,我以为是谁不要的!” 白玦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晦暗,语气依旧平静:“您对那个书包的主人还有印象吗。” 电话另一头的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可惜会议室里的人都看不到,双方陷入一阵死寂。 白玦站起身轻轻将手机免提取消,朝在场的人使了个眼色,语气一如既往温和:“姚老师,谢谢您,刚说的这些,对我们很重要。” 白玦正欲挂断电话时,对面那头传来一声叹息,声音明显沙哑不少:“我是不是…我早该觉得不对劲的,可我什么都没做。” “您今天说的这些,已经帮她说出了沉默中的真相。这是你能给她的,最有价值的东西了。” “…谢谢。”姚文慧轻轻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喜欢春不至,花开无期请大家收藏:()春不至,花开无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2章 暗香(2) “嗯,恐惧,愤怒,快乐,是极易传播的情绪。快乐的内容也会被分享,但恐惧和愤怒在不确定和特定话术的加持下会传播得更快。加之媒体具有便利性,是公众了解司法和犯罪的主要来源。” “喵喵。”白玦的掌心一遍又一遍顺着小猫头部抚过后背,声音放得更轻:“近十年的数据证明,女性更容易遭受熟人所害,三分之二性侵案的受害者认识施暴者,这组数据还是仅限于已上报的案件。那些亲人,朋友,领导作案没报警的,一抓一大把…然而,媒体却让女性看起来更容易被陌生人侵害从而忘记了最大的危险也许就在自己身边。这不还在说着…” “身中数刀,过度杀害。五星级酒店,无强行带入,财物丢失,撬痕,熟人作案。” “陌生人如果要在这种半开放的私密空间实施犯罪行为,首先得有一个一同进入房间的机会…21岁,受害者社会圈层,社交线索都很关键。” 虽说媒体具有一定的虚假性和误导性,但将字体加以拆分,偶尔也能获取一定关键信息。 白玦轻轻戳了一下小猫的耳朵,似笑非笑地扬起头望向屏幕,只是这抹笑容,却异常冰冷。他继续补充道:“你看,他们一次又一次重复21岁,就连背景也是五星级酒店。‘血迹一路蔓延至门口’,他们不是在报道,而是在通过这些词汇引导他人的情绪。越令人不安,越残忍,越戏剧——越好。人们会点击,关注,传播,就是因为他们的恐惧情绪和兴趣被媒体利用,这种本身就存在问题。” “黄色新闻。” “是啊,黄色新闻。虽然说媒体的收入来源主要是广告,但是只需要用一些耸人听闻的词汇去概括,就能吸引更多的关注提高收视率,也能更好地变现。司法部门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他们,却是在——放大问题。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大家也挺忙的,便利性早就超过了对真实性的探讨~” 他们就那么你一言我一语,思路无缝衔接着,彼此的眼神偶尔交汇,就像是两颗完全协调运转的齿轮—— 这份默契,早就胜过千言万语。 “话说,我们的萧支队长不会真被革职了吧?怎么还2G网了呢?”白玦忽然转了话题,抬起手轻轻戳了戳他紧绷的脸颊。 “我们?”萧尽霜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动作很轻,语调也很轻,像是不动声色的探问。 “我和小霜呀~”白玦听出了他的话中有话,故意抬起另一只手,拇指轻轻摩挲过小猫肥嘟嘟的脸颊:“这是猫猫警长。” 小猫顺理成章地蹭了蹭他的掌心,轻轻地喵了一声。 “它怕冷。”萧尽霜松了手,缓缓抱过他怀中的小猫放到了毛毯上。 小猫乖巧地窝了一瞬,似乎对此并不满意,下一秒,它又踩着软垫径直跃过萧尽霜的双膝跳回了白玦的怀抱,扬起脑袋蹭了蹭他的衣襟,那道呼噜声还更大了些,像是在挑衅。 “它说它不怕。” 萧尽霜熟练地取过桌上的罐子,打开,放了几枚叶片在一旁的毛毯上,淡淡的青草味瞬间在二人之间萦绕散开—— 那是猫薄荷。 他又重新将小猫抱回了毛毯上,这一回,它终于没有再躲,甚至翻了个身露出了更加雪白的肚皮。不到片刻——它便彻底向‘敌方阵营’倒戈。 “贿赂警长,罪加一等。”白玦看着不争气的小猫,轻笑出声:“我好像闻到了一股酸味,好像是醋?” “没有。” “是吗?” “你刚刚…一直在抱猫。” “主动的小猫有糖吃~”白玦补偿般抬起双手环上了他的后颈,脸颊轻轻贴上他的胸膛,笑得温和,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电视屏幕,那些字体还在不断跳转着,直到酒店“中从”二字出现,时间似乎就此凝固。 “…等下,萧尽霜,你快看电视!中从,那不是我们市里的吗?!”白玦一把移过他的脸颊,动作还有些慌乱:“这个案子,你要去申请接手吗?” 起初,二人只当是发生在其他市的刑事案件,消息偶尔不流通也是常态;但若是市内,没有收到上报消息,那便是中层出了问题。 “不能越级干预,贸然介入会破坏证据链。”萧尽霜在工作上总是一板一眼。 “???那为什么…”按流程,这类敏感的重大恶性案件必须上报,这种是极其罕见的违规操作,白玦起初只当是其他人在接手工作,不曾想过是完全没有上报:“那为什么媒体先报道了…还不是官方媒体…” “我不知道…”并非推脱,萧尽霜确实并不知情:“没有上报,没有书面材料,没有附件,就连口头汇报也没有。我去联系指挥中心核实。” 他的脚步急促,几乎是疾冲上楼,楼梯被踩得咚咚作响,像是催命的鼓声。就连毛毯上的小猫似乎也嗅到了这无形的硝烟,不由弓起身子竖起了耳朵。 “猫猫乖。”白玦小心翼翼地将猫抱回了怀里,随即打开了外卖软件。按事态严重程度和以往流程——核实信息,上报内容,再到和分局对接,被任命挂牌督办,不会拖到第二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走了,带你去收拾行李。”白玦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像是对小猫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从衣橱中取出了一个黑色行李包——那是萧尽霜的。袜子,便衣,制服,饼干,几乎生活中能用上的,他都尽数塞入其中。 白玦其实并不确定萧尽霜会不会同意带上自己,于是他提前把萧尽霜的行李收拾好,只当是一点希望。 最后才是自己的,背包得拉链拉至一半时,一直蜷在被褥上的小猫一个箭步径直钻了进去,像是早有预谋。白玦随便拣了几套衣服,重新将猫抱出:“你也要去吗。” ——喵~ 夜渐渐深了,分局讯问室的灯光映出三道冷硬的身影。 “我再问你一遍,11月6号,你在哪里?” “我说了八百次了警官,我在公司开会。”男人语气明显不耐。 “我们在案发现场监控发现了你的身影和一枚特殊定制纽扣,正巧符合你风衣缺失的纽扣,你怎么解释?” “你们不是查过我社交账号吗,这纽扣我他妈27号就发文说丢了。而且我他妈怎么知道为什么案发现场会拍到我?我公司门禁,办公室监控,在场所有人,加班记录都能为我证明。我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受害者的最后一条短信是你约她在星河蔷薇见面。” ——啪! 男人终于忍无可忍,双手用力拍向桌子咆哮道:“我他妈都说了,那不是我,是有人在冒充我!我需要联系我的律师。” “我要提醒你,你的社交账号发帖,现场发现的纽扣,监控,都” 未等他说完,男人便火急火燎打断道:“你耽误我的这几个小时给我造成的损失有多大吗?!你的这些线索,只能算是关联性证据,我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我要见律师。” ——砰 讯问室的铁门被重重关上,发出了金属尖锐的声音。分局大队长前脚刚迈,心里还在盘算着如何处理这个案件时,一旁的记录员便利落地的喊了一句“局长”将他从思绪中强行拽出。 局长眉头紧锁,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孟队,我刚接到通知,该案件已被市局挂牌督办。还有,这种重大刑事案件,为什么没有上报?” “局长,我想着嫖宿激情杀人把线索整理出来再上报,人已经抓了。” “你在这行业干了有十多年了,这是严重违纪行为!你好自为之吧。立刻整理所有相关资料和‘未上报说明’至专案系统,包括对嫌疑人的说明。” “是…局长。” 喜欢春不至,花开无期请大家收藏:()春不至,花开无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