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之许来》 1、第 1 章 听父亲说,云州乃江南最人杰地灵的州府,山清水秀,莺环云绕,多出文人雅士,尤其她家祖籍栖云县,风土清怡至极,四目望去,静雅缥缈,不染凡俗,甚得文人喜爱,曾有著作大家赋诗赞誉其“落云映雪溪如玉,尤胜穹顶仙人居。” 父亲本是跟母亲说的,因着母亲是京中人士,从未去过父亲老家,他说的甚是详细,连老家门外四季长青的黄杨,和春日里会开在巷口湿润石墙上的无根小花都说了,说的连她都心生了向往。 沈卿之在京城待了十七年,因着女儿身,从未出过远门,外面的风景皆是听长兄和父亲言说的,二人又常年在外领兵,甚少回来,讲与她听的也寥寥无几,却更让她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心。 马车缓缓的行在山间小路上,她忍不住掀起小窗的帘幕往外瞧去,入目皆是山川逶迤,颇有延绵幽远之意,似是能冲刷两年来的沉闷艰苦一般,让她不觉间心旷神怡。 “卿儿,怎的这般不知礼,让人瞧去怎行。”一旁的沈俞氏温言轻斥道。 “娘,现下四处无人,女儿只是想看看外头的风景,娘也不妨欣赏一番,甚是旖旎。”沈卿之回头浅笑,声音柔和莹润,似上好的丝竹之音。 她娘是京中文雅人家出身,虽家世不高,却是知书达礼,行止端庄周正的很,就算父亲是武夫出身,常言让她莫要过于迂腐守礼,她依旧恪守为妇之道,从不行逾越之举。 这不,现下她只是掀了窗帘往外头看看,她娘就觉得不妥了。 “那也不成,女儿家家的,还未成婚,莫要这般抛头露面。”沈俞氏佯怒道,眉眼里却满是宠溺。 她怎能不知道,她的这个女儿,虽熟读诗书,也同她学了礼仪规教,性子却是随了她那个不拘绳墨,洒脱无束的夫君,对女儿家的礼节常常不知谦守。 不过这样也好,往后日子清苦,若寻个平常人家嫁了,也不至于受气。 想到这儿,她也便由着女儿去了,反正夫君正在姐姐马车中,没人给这个甚是喜爱景致的女儿讲家乡的风土人情,自己又少言寡语,不让她看她也会觉得闷。 沈卿之欣赏了一会儿山间景致,突觉有风袭来,赶忙放下了帘子。 “娘,你身子还好吗?” 她娘本就体弱多病,又因着爹爹常年在外领兵,大娘排挤,日子过得拮据,更是操劳的一身是病,风急了些也会难耐咳嗽。 “娘还好,南方的风啊,就是柔和,吹着也舒服。”沈俞氏抬手为她拢了拢被风吹起的发丝,柔声安慰。 “等到了爹家乡,我们好好找个大夫瞧瞧,现在爹也不离家了,大娘不敢过分,日子会好过些的。”沈卿之摸了摸沈俞氏的手,觉得还算暖,才放心下来。 “你大娘往日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只不过节俭些罢了,你别这么说,让你爹听到了误会。” 沈卿之抿嘴转了头去,没有答话。 每次她说起大娘,她娘就这般轻斥她说的过分了,以往她也有辩解过,只是娘性子已成,礼仪规教根深蒂固,总觉得这是嚼舌根的事,还是家中之事,总也辩不过她,索性也不再与她争辩,免得她生气伤神。 现下好了,爹以后不出门了,娘往后不再受气就好。 以后有爹爹陪着,还有他口中美妙的家乡风物作伴,沈卿之觉得往后的日子定是平淡舒适,心下渐安,窝在轿中行路的苦闷也就没了,一路上心情释然愉悦。 因着沈俞氏身子不好,南下的行程甚是缓慢,到了栖云县时已是进了夏日里,幸好此地夏日凉爽湿润,云低风清,倒是避暑的好地方。 现下已入了城,街道上小贩们热闹的吆喝声隔着轿帘传进来,沈卿之好奇心难耐,偷偷掀起一角窗帘往外瞧了去。 沈俞氏本在闭目养神,感觉到女儿略动了动身子,睁开眼来看到女儿的举动,却是没说什么,只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开始整理起行囊来。 听夫君说此处民风淳朴开放,女子出了嫁也可上街走动,不必避讳,就算未嫁女子,也可携婢外出,尽量避开男子相触便可,是以她才对女儿稍有‘逾越’的行径没有加以责怪,毕竟她这女儿对世事充满了好奇。 沈卿之回身看到娘亲醒了过来却是没指责她,知她是念着自己初到此地好奇不已,纵容了自己的放肆,心下愉悦之际,轿帘也多掀开了三分,不住的看起沿路的摊铺来。 只当她正看着一处卖糖品的小摊上半透明的各种糖人暗暗称奇时,由远及近传来的污言秽语惊扰到了她赏阅的兴致。 一娇媚入骨的声音正微喘着气不知对谁嗔骂着:“你个冤家,晚上压我白天骑我,当真是没良心的紧!” “诶呀你省口气,快点儿,追上阿呸少爷我重重有赏!快,驾~” 一个稚气未脱的声音兴奋的喊着,沈卿之闻言正欲放下轿帘免得伤了自己的眼,就见着旁边的行人都往小摊边上挤去,似躲瘟疫一般的挤成了一团。 她正愣神间,就看到一身鹅黄轻衫的‘庞然大物’映入眼帘,说是丰腴,不若说是臃肿更贴切些。 女子正气喘吁吁的小跑到轿前,停下来换气,嘴里还不住埋怨“诶呀,少爷你都长大了,奴家背不动了,背不动了。” 沈卿之这才抬眸看去,只见那女子背上背着个明眸皓齿的少年,少年莹白细嫩的脸上挂着几丝薄汗,正皱着羽眉低头瞧那女子。 “翠浓,我看是你瘦了,还得多吃点儿,才能背动本少爷,不然以后你都追不上阿呸了,就没银子赚了哦。” 少年拧眉说完,抬头往前看去,似是在寻找什么。 沈卿之看到如此不雅放/荡之举,不免冷哼,“不知羞耻!” 那少年似是听到了她的话,不满的转过脆生生的小脸,张口就要说什么,看到她脸的时候又愣住了,半张着嘴看着她,乌黑清澈的眸子眨了两眨,突然兴奋的拍起身下人的肩膀。 “快快快,靠近点儿,让本少爷看看这是哪家美娘子。” 沈卿之见状,啪的放下了轿帘,只听到那硕人一般的女子娇嫩的声音,“诶呦我的少爷,你轻点儿,往哪儿靠你倒是说啊。” 许是外面有围观的人,也许是这少年太过招人嫌恶,占了路去,迫得路人不得不让开来去,挡住了马车,沈卿之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 下一刻,窗帘就被唰的掀开了去,一只小脑袋伸了进来。 “哇,美人儿,十里八乡难得一见的美人儿。”本是张干净稚嫩的脸,说出口的话却是不知羞耻的很。 一旁的沈俞氏被这突然冒出来的鲁莽无礼的后生吓得一声尖叫,唤醒了因怒意而愣神了的沈卿之。 “放肆!还不出去!”沈卿之沉下脸来呵斥道。 怎奈那少年似是脸皮厚极,听了她的话咧开嘴傻笑起来,“哟,听起来还像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这轿子这么寒酸。” 她说着,将胳膊弯曲起来搭在了木窗上,对沈卿之的怒目而视满不在乎。 她的身子不住的在晃动,晃的她似是烦了,低头对着身下唠叨,“翠浓,你别动。” “我说少爷啊,奴家半蹲着身子,撑不住啊!” 少年不满的撇撇嘴,似是从那女子身上退了下来,弯身将头抵在了胳膊上,半趴着继续扭头来看她。 “小美人儿,你叫什么名字啊,要不要和本少爷去喝...” “啪!”沈卿之忍无可忍,一巴掌打在了那张细嫩的小脸上,直打得那人惊诧不已。 “你竟然敢打本少爷!啊呸啊呸啊呸!”那少年愣完了神,扬着嗓子大喊大叫,出口的话毫无礼数。 “无耻之徒!”沈卿之打完后抖着手骂道。 她也有点儿忐忑,爹的轿子肯定已经走远了,轿外车夫常年跟着爹,会些武艺,却是只担忧的站在少年身后不敢近前,她知道,初来乍到,他不敢得罪这不知哪家高门大户的少爷。 自己鲁莽打了这人,她娘都惊恐的抱住了她,可她就是看不得这光天化日下放肆粗鄙的行径。 “啊呸!”那少年瞪圆了乌溜溜的眼睛瞪着她,嘴里还在无礼。 突然,一只乌黑的脑袋在他旁边挤进来,把她娘吓了一跳。 沈卿之感觉到她娘抓着她胳膊的手不住的抖,一个气愤,抬手又是一巴掌,直打的窗户上两只脑袋撞到了一块儿。 “阿呸,她又打我!”那少年撇了撇嘴,有点儿后怕的想往后躲,好像听到了后面人群的议论,又咬着牙往前凑了凑,恶狠狠的看着她。 乌黑的脑袋张嘴哈哈了两声,闻言“汪汪”的喊,喊得沈卿之赶紧往后躲了躲。 她不怕狗,却是嫌弃它耷拉的舌头上涎水滴到她身上。 少年乌溜溜的眼睛看了看闪躲的她,又看了看一旁吓得半抱着她一言不发的沈俞氏,开恩的将那乌黑的脑袋扒拉了下去,自己却是还扒着窗沿,做出防范的姿势。 “出去!”沈卿之见这人还不走,又冷声斥了句。 窗户虽然不大,她还是有些怕这瘦挑的少年将身子探进来,绷着身子瞪着面前的人,眼都没移开。 满街的人都看着,这人要将身子挤进来,就算什么都没做,她一个姑娘家的,怕也是会被人说闲话。 “你打了我,还这么横!真是一点儿也不招人喜欢!小心找不到婆家!” 少年并没有钻进来,连手也没伸进来,恶狠狠地说完,转头粗暴的扯下窗帘,“翠浓,阿呸,我们走!一个凶女人,本少爷不稀罕!” 沈卿之长舒了口气,转头安慰起她娘来,才安慰了两句,窗帘又被掀开了。 “你这么凶,肯定嫁不出去!哼!” 少年拧着脸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丢下这么一句‘恶毒’之言,就消失在了疾落下的窗帘处。《 》 2、第 2 章 许来做梦也没想到,她曾恶言诅咒过嫁不出去的凶女人会在一年以后嫁给她,还花了她五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就差砸锅卖铁了! 得知这个晴天霹雳的时候,已经是半年以后了,刚过了年,天气还没转暖,本来天儿就冷,她爷爷告诉她这个消息以后,直冻得她牙齿咯嘣打颤。 她不知道沈家大小姐是谁,光让她娶媳妇儿这一点,就够她惊吓的了。 她是谁?栖云县首屈一指的‘高门大户’?七八家商铺的许家商行唯一的小少爷?三百亩良田的地主儿子? 都不是,她是她爹娘为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撒的弥天大谎,是她爷爷逼迫她爹不生儿子就纳妾后,逼出来的‘小少爷’。 她娘生姐姐的时候差点儿嘎嘣过去,她爹本来不想再要孩子,可老爷子说了,几代人拼了命忙活了几辈子,偌大的家产给谁去?必须得生儿子!生不了就再娶,有的是钱,娶十个八个都没问题! 这不,她爹为了忠贞不渝的爱情坑苦了她,又是上学堂又是学经商的,直把她逼上了街头,占街为王。 可她没想到躲过了读书躲过了经商,还有娶媳妇儿这档子‘重任’等着她,不行了,这她干不了。 老爷子命硬,送走了她爹,身子骨依然强健的很,娶回来简单,生娃娃难,要是老爷子再使出当年对付她爹那一套,给她娶上十个八个,她家产不都耗尽了! “娘,我不要娶!” 她娘每次都安慰她做做样子行了,这次可不行,要白养活十个八个的媳妇儿,她家的银子等不到她老死就花光了,她可怎么活! “阿来啊,娘也没办法,你爷爷聘礼都送去了,想反悔都难啊!”许夫人无奈的摸着许来的头,平展的眉毛都皱到了一块儿去。 她和夫君本是商议着等这孩子长大了,多熬两年,等公爹百年后,就算过了成婚的好年龄,就许家的产业来说,再找个体面人家嫁了也不成问题。 她本来也劝过夫君跟公爹坦白的,孩子都大了,他们也老了,就算公爹再逼迫,也是有心无力了。 结果这孩子野惯了,姐姐又没长大就夭折了,家里就剩这么一个孩子,夫君宠溺的很,见她在外面玩儿的开心,坦白的事拖了一年又一年,最后连他都去了。 这事儿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去和公爹说,公爹本来就因为夫君走了伤心的身子大不如从前,她要再雪上加霜,指不定就变相将公爹也送走了。 “娘,那可是五百两啊,爷爷就这么给人家了?”许来看她娘愁的脸都长了皱纹,不忍心再提娶媳妇儿的事了,转而说起了银子。 五百两啊!花这么多银子,难不成还是个天仙下凡?天仙下凡也没这么贵吧,毕竟她们县城里也是花团锦簇,美女如云,也没见哪家要这么多聘礼。 “听说是京城来的,虽是庶出,却是将军之后,家里也是有些名望的。” “啊?将军家的?我肯定打不过,娘,能不能把银子要回来,咱们换一个~”许来一听是将军后人,小脸都皱成了麻花,拉着她娘的衣角扯来扯去。 什么嫡出庶出她不在意,可她在意打不打得过。 “虽是将军家的大小姐,毕竟是家境好的女子,哪会习武,你这孩子,想什么呢,又不是娶来给你打闹玩乐的!” “哦,不会功夫还好。”毕竟她认识会武的姑娘,打不过。 许来放心的呼出一口气,摇头晃脑的思索了半晌怎么对付这个媳妇儿,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不对啊,就我这名声,将军家的小姐肯嫁?”怪不得要彩礼要那么多,敢情她爷爷是攀高枝去了。 “你爷爷说,沈将军被削了官职,现下已不是将军了。” 许夫人见女儿心情好些了,就耐心的解释起来,“你也别看不起人家,你爷爷托京里来的人打听了,沈将军一生征战沙场,立功无数,人又正直,他是因为看不惯京里的作风,得罪了人,才被削的官职。” “哦。”许来谁都没有看不起,她只是心疼银子。 “沈将军正直清廉,没攒下什么银子,回乡也只能到咱家名下的镖局帮着走走镖,教习下武艺,他儿子在他被贬官的时候就失踪了,他回乡两月,听说有人在兖州见过他儿子,支了两月银钱出去找他儿子去了。” “哦。” 那就不是这个将军同意的亲事了,许来想。 “你爷爷答应了照顾人家妻女,让沈家大小姐在咱家秀坊帮忙,也算贴补家用。” “哦。” 爷爷太不地道了,照顾来照顾去,给拐跑了,等人家将军回来,指不定要打死她,许来想着,身子跟着抖了抖,好怕。 “沈家现下日子拮据,二夫人身子又弱,来了咱们南方小县城,受不住冬日里的湿冷,身子骨更不好了,日日靠汤药吊着,还得时长去咱汗蒸馆蒸一蒸。” “咱不收她银子不就好了?”药房她家有,汗蒸房她家也有,爷爷那么热心肠的,不会抠门,没必要非得娶回来啊。 许夫人见女儿又撇起嘴来,拉过她的手坐下,语重心长,“你爷爷是没收钱的,只是人家正房夫人找上门,说你爷爷无缘无故对她丈夫的二房妾室那么好,街坊邻居怎么看,沈家的脸往哪儿搁?” “这个沈夫人真是蛇蝎心肠,我们帮她们,她还这么不要脸,太可恨了!”许来愤愤道。 “你这孩子,怎么乱嚼舌根!出去可不准这么口无遮拦,别人家的是非不要乱说。” “可不是我乱说,本来就是嘛…不过这跟给我娶媳妇啥关系呐?”许来听来听去,没听出来跟她什么关系。 “娘也不知道,不过听你爷爷说,这孩子跟她大娘不一样,生的标致不说,知书达理,性子也好,人也能干,听说在京城很多豪门子弟都看得上,要不是她爹在她十五那年被革了职,她也早在京城找个名门望族了,不至于都十八岁了还待字闺中。” “哦。”说来说去,就是看上人家闺女了,绕这么久。 “娘,可我也是姑娘家,她都这年龄了,我娶回来,她以后咋整?” 许来虽然顽劣,却不是个没心没肺的,她可以不为难娘,毕竟妇道人家,爷爷要知道了她的女儿身,非得气死,到时候她们娘俩都不会好过,可她也不想害人家一辈子啊。 “所以,你对人家好些,莫要欺负人家,等过两年你爷爷身子好些,我们就坦白,到时候给人家姑娘觅个好人家,现下就当寻了个正当理由帮帮那孩子,你娶了她,你爷爷想帮她们母女也就方便多了。 你也是,整天到处跑,见到合适的多介绍认识认识,先牵个线,免得被别家姑娘抢了去,过两年找不到合适的好人家了。” 许来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听她娘这意思,不娶是不行了,那就娶呗,反正她娘连人家后路都安排好了,她也没什么可堵心的了。 于是乎,许来原本是气势汹汹来找她娘拒绝婚事的,结果被她娘循循善诱哄了一番,倒觉得自己积德行善救人危难了。 还觉得自己‘重任在身’——给她未来媳妇儿找未来夫君——嗯,听起来自己还蛮重要的。 头一次有了重要的‘大事’用到她,许来觉得自己都长高了三寸,昂首挺胸的揣着袖子上了街,加入了对她这门亲事品头论足的人群。 别人对这门亲事啧啧称奇,她也跟着砸吧嘴,偶尔附和两句,表示下她也觉得神奇。小脑袋却是忙不停的乱转,认认真真审视了一圈里面有没有适合娶她未来媳妇儿的男人。 年节刚过,街上人多,出奇的,四邻八舍的都没有再躲她,见了她就拉着她加入讨论,为了‘重任’,许来从一个闲话摊儿蹿到另一个闲话摊儿,一连好几天都马不停蹄的。 她怕她一个没抢到,她未来媳妇儿的未来夫君就被别人抢走了。《 》 3、第 3 章 “我告诉你们,我这才是正道消息,正的很,沈家大小姐日子过得可惨了!” 许来故意说惨了她未来媳妇儿的家境,她可不想给未来媳妇儿找一没钱的穷光蛋,最好穷光蛋听到都跑了,她挑拣的人少点儿,少荒废些时间。 “那也比你臭名远扬的许家小少爷强一百倍!”人群里不知道谁小声说了句。 许来没搭理,她对这种没胆量和她正面较量的人特看不起,没事儿人一样继续揣着袖子边讲她的八卦变撒摸猎物。 直到发现这一窝人里也没有适合娶她未来媳妇儿的人,才砸了砸嘴,垂头丧气的拖着步子往她家酒楼走。 又忙了一上午,她都饿死累死了!得去吃一大只松香鸡,犒劳下自己! 这么想着,许来眯着眼睛想着一盘油光滑亮的松香鸡摆在面前的样子,催着自己的脚晃晃荡荡的往前迈。 只才走了没几步,迎面就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姑娘。 那姑娘着一身暖莹色的长裙,裙摆绣着一支青梅,长发在她及腰的罩衫外随风前拢了过来,头顶简简单单一枚素钗,流苏因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晃着,一身素雅洁净,好像画里走出来一样,直把她眼前那盘松香鸡给冲没了影儿。 画里出来的人走路不疾不徐的,面带微笑,目不斜视,盈盈款款,身后的婢女挺着身子,小心的护着她避开周围的男子,直往许来这边走来。 许来一开始没太注意,只是觉得有点儿眼熟,直到年轻的男子都有意无意的蹭了过去。 她发现,诶,这新围的一窝里好像有几个家世年纪合适的,说不准能给她未来媳妇儿找到个合适的。 许来这么想着,也跟着往前凑了凑,凑到一半突然回想起来,几步开外这女人就是打过她两巴掌那个!怪不得她看着眼熟呢! 想到这儿,许来立马精神了,跳起脚来就往家丁身后躲,还不忘把身前一个不敢靠那女人太近的人直接往中间踹了出去。 动作那叫一个一气呵成,生怕这个凶女人看到她。 上次这女人在轿子里,她还能逞逞能,这次是大街上,惹恼了,她可能不止打她耳刮子了,踹她都说不准! 现下年节才过去没几日,绣坊还没上工,沈卿之本是因着前几日许老太爷提亲时大娘索求聘礼的行径而气愤,想着趁年节去拜会下,道个歉。 没成想半路就遇到了她要嫁的混蛋少爷,那混蛋还把别的男子往她身上踹! 要不是这次带了春拂,她又得被这个混蛋变相欺负了! “二两,是那个凶女人,快快快,我们走。”许来躲在家丁身后,扯着他当盾牌,往沈卿之边上走。 没办法,她家酒楼在那边,她往回走就吃不到松香鸡了。 “站住!” 沈卿之是万般不想搭理这人的,怎奈他爷爷是她的恩人,街坊们又都知道大娘那出闹剧,她要是对这人跟上次一样,别人还会以为是许老太爷用钱财逼着她嫁的,她不想给恩人再招致闲言碎语。 可这混蛋刚才往她身上踹人的举动实在让她气愤,一出口也没了好脾气。 “躲什么躲!”沈卿之见她躲着装没听见,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干嘛,本少爷这次可没想招惹你!”许来见被发现了,躲在家丁身后,探着脑袋问。 横行霸道十几年了,她可是第一个敢打她的,还一连打了两巴掌,她惹不起,躲也不行啊! 她才说完,就见着那凶女人朝她走过来,身形款款,好不可怕! 好像躲真的不行! “擦擦你的鼻涕,这般上街,成什么样子!”沈卿之忍着怒气说完,抬手递上了自己的帕子。 混蛋,别人知道我要嫁你,不敢近前,你还往我身上推,还说你没招惹我?! 许来看了看笑得有点儿可怕的沈卿之,又看着伸到脸前的帕子,眨了眨乌溜溜的眼睛,一脸懵。 这是什么情况? “我娘说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愣了会儿,才伸出脖子说,说完赶紧把脖子缩了回去。 “你!”这人张嘴就没一点儿好话! 沈卿之定了定神,“擦了!”周围这么多人,这关怀还得演下去,看在许老太爷的份上,她忍! 许来又眨了眨眼,从家丁身后探出半截身子,砸了半天嘴,最后憋出来一句,“那个,本少爷是订了亲的人了,你看上了也没用。” 哗啦一声,周围看热闹的人都笑了起来,笑得沈卿之满脸绯红。 街坊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敢情这许家小少爷还不认识自己未来的媳妇儿! “你擦不擦!”沈卿之咬牙切齿,抬手将帕子塞了过去。 许来无意识的接下了,鬼使神差般听话的胡乱抹了下鼻子。 她不喜欢多穿衣服,玩儿起来累,所以冻出鼻涕来是常有的事,袖筒一擦就行了,现下有软帕子,不用白不用。 嗯,还挺香,比翠浓身上的香味儿好闻多了,一点儿都不腻歪。 许来这么想着,忍不住又趴在上面深深吸了两口,才恋恋不舍的伸出手去,“喏,还给你。” “你!!!” 刚才看到这人一脸享受的猛吸她的帕子,现在又把挂了鼻涕的帕子还给她,饶是再有教养,再该忍着,沈卿之也忍无可忍了,脱口而出就是一句:“无耻混蛋!” “你干嘛骂本少爷啊,这帕子是你让本少爷用的,又不是本少爷非要用的…本少爷不就是觉得很好闻,多闻了两下嘛,又没有不还你!” 白长这么好看,桃花一样的眼睛却是凶巴巴的,太可怕了!太浪费了! 人群哄然大笑,不知是哪个口无遮拦的男子扬声说了一句,“许少爷,等媳妇儿娶过门,想怎么闻怎么闻,这会子为了一个帕子,怎么这么没出息?” 许来没听明白他的意思,眨了眨眼朝那男子看过去。 “媳妇儿跟帕子有什么关系?” 她问的认真,周围的人却是听笑岔了气。 “这是你未过门的媳妇儿啊笨蛋!许大少爷竟然不认识自己媳妇儿,哈哈哈~我说,赶紧娶回家吧,等媳妇儿过了门儿,帕子怕是都不够闻的了~” 周围的人听了,一阵哄然大笑。 这要搁以前,谁敢骂她一句‘笨蛋’,许来能撕了她的嘴!可这会儿,她只听到了那句‘这是你未过门的媳妇儿’。 媳妇儿?!就是这个凶巴巴的女人? 她娘不是告诉她,她未来媳妇儿‘长的标致,知书达理,性子极好’的吗? 这个女人一点儿也不像她娘说的“长的标致”,她明明比标致还标致的过分! 而且一点儿都不“知书达礼”,每回见了都骂她! 她也半点儿没有“性子极好”,第一次见面就给了她两个大耳刮子,现在她都没惹她,她还凶巴巴的! 跟她娘说的一点儿都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没一条符合的! 她娘骗了她! “娘啊!” 许来一个想明白了,猛的将帕子塞到回沈卿之怀里,扭头就哭喊着往家跑。 松香鸡也不吃了,家丁也踹地上了,只管喊着娘撒丫子往回蹿。 她要退婚!这次就算她娘说这女人日子过得惨到卖身的地步她也不要娶了! 她不要积德行善了,根本没积了德! 沈卿之完全没料到许来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看了眼四仰八叉的家丁,又看了看已经跑没影儿了的人,回头对着自己丫环投去了疑问的目光。 “春拂,我有那么可怕吗?” “娘啊,太可怕啦,母老虎啊~” 一旁的丫环还没开口回答,就听到远处隐隐传来的鬼哭狼嚎。 “小姐,他活该!” 上次她提前到家里去收拾屋子去了,没在小姐身边保护,回去就听说了,今天见了,果然是可恶! “活该嫁不出去啊~”春拂才说完,远处又悠悠传来了许来的声音。 “小混蛋!”沈卿之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的吐出一句。 突然想起来被塞回来的帕子,赶忙丢给春拂。 “烧掉!” 上面还有那小混蛋的鼻涕,脏死了! “小姐,许府…还去吗?”春拂拧着眉毛问。 “去!” “可那混…少爷也太配不上小姐了!” 她家小姐这么好的人,竟然要嫁给这头蠢猪少爷,春拂愤愤不过。 “闲来无事,权当消遣了。” 反正这小混蛋怕她,成了婚也不敢对她怎样。 “啊?小姐这是在说婚姻大事吗?” “走吧,眼前倒是有大事。” 而且看这样,成婚以后天天都得有大事。《 》 4、第 4 章 沈卿之没想到许来这么怕她,她只是因为那天这人太过分了,她在京城从未见过这么无耻的人,又因为娘在旁边被吓到了,她才气愤不已打了她两巴掌,这小混蛋见了她竟然跟见了鬼一样。 到了许府,终于体会了一把这人是有多不情愿娶她,满院子鸡飞狗跳,从前厅都能听到她在后院鬼哭狼嚎的跟她娘闹。 要嫁这么个人,她沈卿之也是一万个不愿意的,奈何许老太爷对她和她娘恩重如山,谈起这个谁家姑娘都不愿嫁的孙子就涕泪横生,大娘又逼着他也要养着大房一家,她气不过,便想着结亲算了,从此分家过! 总不能欠着许老太爷恩情,还给人多添口舌之扰。 反正程郎已另娶他人,她这一生本也就没什么指望了,只要嫁的人家世可以,能照拂下她娘,她也就知足了。 只是许来这么一闹,闹得这报恩都像添乱,她也不想嫁了。 “许爷爷,您看,少爷也不情愿,这婚事不若就作罢吧,大娘那边我会去说服,把彩礼给您退回来,往后您也不用太照顾我们母女,大娘就不会说闲话了。”正堂上,沈卿之站在许老太爷身前开了口。 爹不在,大娘作为正房夫人代表沈家要了许多彩礼,这是她未曾料到的,当她知道后想去找大娘理论时,许老太爷已经将彩礼送上了门,搞得她这报恩像是又欠了许多。 许老太爷因着她愿意嫁,当时说什么也不允许她做主说不要彩礼,说什么长辈的事长辈解决。 唉,许是她这报恩方式错了。 正这般想着,老爷子慈眉善目的让她坐下,而后瞪着眼看向门外。 “让那小兔崽子闹去!这么好的孙媳妇儿,我是要定了!” 他抖着小胡子斥完,又转头笑眯眯的看她,“卿儿别怕,我这把老骨头还是镇得住那小兔崽子的,他娘也是大户人家出身,贤淑明理,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卿儿不是怕受委屈,只是怕您为难,少爷也这般不愿意,总不能强逼他,您也不得清静。” 嫁给这么个没长大的浑球,她可以眼不见为净,反正许老太爷应了她,婚后她还可以去绣坊帮忙,只是,她怕老爷子被这人这般闹腾,整日没个消停。 老爷子身体不好,怎么受得了这人天天撒泼。 “你放心,阿来还算孝顺,他知道我老了,身体不好,不敢跟我闹,他娘那儿也还会安抚,一会儿就好了。” 老爷子笑呵呵的安慰她,又转头吩咐婢女去张罗午饭。 “卿儿今日就在家里吃饭吧,正好认识认识我儿媳妇,管家,去叫静姝。” “是,老太爷。” 没等沈卿之拒绝,管家就领了差出去了,留她尴尬的坐在那里。 她原是要在外面吃了饭再来的,让许来那么一闹,街上都在议论,她也没吃成饭,就跟着来了。 她娘身子不好出不了门,她一个未嫁的女子到未来公婆家本就不妥,现下还要再叨扰顿饭,实在是有失礼数。 随她来的春拂见状,伸手将备好的年礼放到了她一旁的桌上,提醒了她。 “许爷爷,这是紫阳毛尖,北方的茶,您尝尝。”沈卿之说着,递给了一旁的许府婢女。 “自家人,这么破费干嘛。”老太爷佯装不悦道。 “是爹离京时旁人送的,尚还拿得出去手,爷爷别嫌弃。” 沈卿之说着,正见许来耷拉着脸携着一温婉妇人走进来,那妇人看起来温柔慈善,满脸笑意。 沈卿之赶紧随着许老太爷的介绍行了礼,又亲手拿过给许夫人的京城锦缎递给一旁的侍女,自然的扶了她一侧手臂送到座上,站在堂前又拜了次年,才被催着落了座。 许老太爷求亲求的快,许杨氏还没来得及见见这姑娘,第一次见,觉得这姑娘礼数周到,大方又自然,毫不做作刻意,心下甚是喜爱,不免瞪了眼一旁噘着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的人。 只见许来歪歪斜斜的坐在椅子里,跟没了骨头一样,完全不顾及外人在场。 “阿来,坐好!”许杨氏看了看一旁优雅端坐的沈卿之,更看不上她这个整天知道瞎闹,毫无礼数可言的‘儿子’了。 许来扯着嗓子抗议了半天,累得够呛,现在还饿着肚子,对她娘的无动于衷还气着,哪还听得进去,闻言直接往里又瘫了瘫。 “混账!”许老太爷吹胡子瞪眼一声吼,直吼得刚窝到椅子里的人腾的站了起来。 许来起来的太猛了,胯骨卡到了椅把上,疼的她龇牙咧嘴,怒气更盛了,回身啪的打了下椅子,打完又嗷嚎一声,抱着打疼了的手直跳脚。 沈卿之就坐在她对面,目不斜视,眼角余光看到她的行径,紧抿着嘴没让自己笑出来。 “爷爷,我饿了。” 许来觉得今天真是倒了大霉了,接二两三的坏消息不说,连椅子都欺负她,对面那个罪魁祸首还一派优雅的坐在那里憋着笑看她出丑。 这一家子都欺负她,她心里难过,要填饱了才行。 “混账!一天到晚游手好闲,就知道吃!” 许老太爷板着脸斥了她一句,却是用眼神让一旁的侍婢去催菜了。 “混账混账混账,等这个母老虎进门,你连个混账孙子都没啦,叫母老虎吃干净啦。”许来窝到椅子里嘟哝。 “你个小混蛋,又在嘟囔什么!”许老太爷老了,听不清她嘟哝的什么,知道她没好话,又怒目瞪了她。 沈卿之倒是听得仔细,闻言也冷了眸子去瞅她,直瞅的她一个哆嗦,往椅子里躲了躲。 许老太爷看了看他没骨气的孙子,又看了看他未来孙媳妇,又去看他孙子。嘿,看来这小王八羔子遇到敌手了,终于有人治得了他了! 许老太爷高兴,菜一上齐,就吆着他未来孙媳妇落座,管也没管许来。 许夫人倒是对她公爹的差别待遇没说什么,只是一落了座,就提起了方才许来跟她说的。 “听闻沈小姐之前和阿来见过了?”毕竟许来才是她亲生女儿,方才这姑娘瞪她女儿的时候,她女儿那怂样儿她看在眼里,还是怕将来过了门,她女儿再受气。 沈卿之生来聪慧,自是明白她的意思,闻言又起身福了福身子,“是卿儿不识得少爷,失了礼数。” 她的意思是不认识许来才打了她,对许来的行径却是婉言表示了不认同,她可不承认她是做错了,若是旁人,她依旧打。 沈夫人也是聪颖之人,听出了她的意思,不过对她的回答还是满意的,知道她家阿来的身份,不会欺负她就行,她也知道,她这女儿口无遮拦行事过分,要不是许家小少爷的身份,怕是早被打多少次了。 “卿儿先坐下,之前就见过了?”许老太爷有些惊讶。 沈卿之并没有落座,依旧站着,她要说她打了他宝贝孙子,总不能坐着说吧。 “对啊对啊,她还给了我两巴掌!” 沈卿之正想着如何开口,才能不伤了许老太爷颜面,又将许来的‘不知廉耻’表达清楚,好让许老太爷原谅她那一巴掌,她正为难,许来就抢先告了状。 许来话一说完,沈卿之就尴尬的看向许老太爷,老爷子却是愣了下,没等她委曲求全的开口认错,就拍了桌子。 “哼!小兔崽子还敢告状,我还不知道你!肯定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他说完,转头看向沈卿之,“坐下!” 他气还没消,连带着让她坐下的时候语气都是严肃的。 沈卿之倒是觉得亲切的很,许老太爷的做法,让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因为没让自己委屈到,而觉得感激。 听话的落了座,沈卿之抬头看了眼耷拉着脑袋闷头扒饭的许来,又看了眼对她投来安慰一笑的许夫人,突然觉得这门亲事也不会很糟,最起码她不会受长辈的气,好像这家长辈还能护着她,免得她被许来欺负。 欺负她倒是不怕,将门出身,虽没有武艺在身,她也是有骨气有魄力的,断不会让这个毛头小子欺负了去。 但长辈她总不能造次,若人家护着自己孙子儿子,她总不能说什么。现在看来,往后日子还是能过的。 “卿儿别怕,以后这浑小子再惹你生气,该打打!” 许老太爷夹了菜放到她碗里,扭头又去看正想发作的许来,“你小子要让我知道你欺负卿儿,仔细你的皮!” “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一没法欺...我往后的日子可咋过!”许来拿筷子啪啪拍着碗,嘴里念念有词。 念完了又转头看她娘,“娘,我没法活了。” 她娘无奈的摸了摸她的头,转头看向沈卿之,“阿来性子野,家里管束的不紧,行事作风上难免没个分寸,可她心肠是好的,不会做伤天害理的勾当,还望沈小姐以后多担待几分。” 沈卿之听的明白,她是让她别欺负许来,“卿儿知道,夫人放心,往后不会再有上次的事情了。” 天下母亲没有不护犊子的,天下老人也没有不护孙子的,她需要让两位长辈都放心,这话是说给许夫人的,也是说给许老太爷的。 “好了好了,吃饭,等吃了饭,让阿来带你去给他爹上个香,让他爹也看看,我给他找了个多么好的儿媳妇。” 许老太爷听了她的话,很是欣慰,催着她赶紧吃饭。 “啊?不要吧。”许来听了嘴都撇到了下巴,一脸不情愿。 “混账!让你去你就去!” 许来三年守孝期还没到,还有半年才能成亲,可她爷爷急得不行,好像她这媳妇儿会跑了一样,上赶着给她俩制造机会,还要让街坊邻居都知道。 许来没法,陪着给她爹上完香,又被她爷爷逼着把人送到家,连轿子都不给,非得让走过去,美其名曰‘增进感情’。 “这是吴家脂粉店...” “这是乔家米粉店...” “这是张家酒肆...” “这是...” 许来跟霜打的茄子一样亦步亦趋跟在沈卿之旁边,应付公事的介绍沿路商铺。 她爷爷说了,沈小姐女儿人家,平常除了绣坊很少出门,现在有她这个未婚‘夫婿’跟着,也可以到处逛逛了,下午无事,送人家回去沿途多转转,多给人介绍介绍。 沈卿之对她无精打采的声音没有任何异议,知道她不愿意介绍,这些商铺也都有门牌,她自己也可以看,可她就是不说不用介绍了,成心的让她不快。 “沈大小姐,我渴了。”许来说了一路,沈卿之又走的慢,她嘴都干了。 沈卿之侧头看过去,这人委屈巴巴的看着她,撇着的嘴上又挂上了鼻涕。 “擦了!”看到她这么脏兮兮的样子,沈卿之皱着眉头又给她递了帕子过去。 许来胡乱的擦了擦,又忍不住想要闻,被沈卿之唰的抽了回去,丢给了春拂。 她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我渴,想喝糖粉。”许来也不恼,继续可怜巴巴的看她,手也不老实的扯了她的袖子晃起来“可我没钱。” 她爷爷怕她拿着银子胡作非为,对她的月钱管的甚严,她这一过年,压岁钱都不够玩乐的,没几天就花干净了,又不敢跟爷爷说,现下想喝碗糖粉都没银子。 “成何体统!”沈卿之没好气的收回手。 “在哪儿?”比她想的还无耻,还讨吃讨喝! 要不是看在许老太爷的份上,她早扭头走了,这么个没男子气概又恬不知耻的人,她嫌弃的很! 许来一见她答应了,立马开心起来,对她的冷脸相待也没有生气,拉着她的袖子就往小巷子走。 沈卿之满腹的郁气,这小混蛋,今天废了她两条帕子不说,还这般拉扯着让她掏钱,当真没脸没皮。 花些银钱她倒是不介意,毕竟许老太爷给她娘花的够多的了,她就是看不惯许来这德行。 “再拐两条巷子就到了,这周记糖粉可是出名的很,就是位置偏点儿。”许来边拉着她在幽径的小巷子里拐来拐去,边叨叨。 年节期间,大家都跑到热闹的主街去了,巷子里门户都关着,连个人影都没有,安静的很。 要不是这次出门带着春拂,沈卿之是万不会跟着许来到这种地方来的。 “你别怕啊,本少爷不会对你怎么样的,真的是糖粉铺子偏。”许来回头看她一脸沉郁,松了她的袖子,一本正经的解释。 “知道了。”沈卿之见她松了手,越过她往前走了去。 她不怕,要这人真想怎样,她还倒是能借机会教训下这小混蛋了! “你放心,要遇到歹人,本少爷也会保护你的。”许来见她往前走了,都不等她,没话找话的跟了上去。 只她才说罢,就迎面遇到了拐过来的四个人,为首的男子正无聊的伸手在束腰里挠痒,边挠边走,衣衫都松散了。 那人迎面见到许来三人,眼睛突的一亮。 “呦呵,这不是许家小少爷...哟,还有一美人儿...啧啧,好俊的小娘子。”他说着,站定了身子,回头朝身后三人挑了挑眉,几人随即都笑了起来。 许来先是一愣,而后蹿到了沈卿之身前,哆哆嗦嗦的,“那个...吴有为,你小子别仗势欺人哈,本少爷今儿落单,不公平,等我那帮兄弟们齐了,再一较高下。” 她说的哆嗦,面前四人听了,更是笑得欢了,“今儿小爷可以开恩放了你,把美人儿留下就行...哦,美人儿的丫环长得也不赖,都留下,你走吧。” 许来回头看了眼一脸镇定的沈卿之,又瞅了眼皱眉走上前来的春拂,哆嗦着手把春拂拽到了身后,一把就把沈卿之抱住了。 抱住了... 沈卿之毫无防备,正因着几人奸笑的样子而心生厌恶,就被许来抱了个满怀,这人还抖得跟筛子似的,逞强的伸着脖子喊。 “不行!这是本少爷未过门儿的媳妇儿,你碰一个试试,本少爷烧了你家庄子!” 沈卿之听了她带着颤音的话,无比嫌弃的推开了她,兀自整理了下衣衫。 “哟,原来这就是沈小姐,你小子艳福不浅啊...不过,小爷我更是运气不错,正好,给你戴个绿帽玩玩儿,兄弟们说好不好?” 为首的男子又挠了挠腰侧,将袍子都挠开了。 “吴有为你混蛋!”许来炸毛了。 男子对她的话置若罔闻,“我看这小娘子也不喜欢你,抱都不让你抱,还是小爷给你好好教导教导,保准一会儿就服服帖帖的,说不准还...” “你给我闭嘴!”许来一个气恼,跳起脚来就打断了他的话。 沈卿之本来无意搭理,但听了这人孟浪的话后,也不禁皱起眉头,看许来张牙舞爪的样儿,也甚是觉得碍眼的很。 她正想让春拂拽开这个只知道气得跳脚的人,这人突然就转身跑了。 跑了?! “你给本少爷等着,本少爷要打死你!”她一路往回跑,还不忘了发狠话。 沈卿之回头看过去,那混蛋跑的鞋都快掉了,一溜烟就转过弯儿没了影儿。 就这么跑了? 丢她和春拂两个姑娘家面对四个流氓? 沈卿之一脸凌乱,气到手都哆嗦。 这个窝囊废!混蛋!畜生!《 》 5、第 5 章 一连好几天,沈卿之一想起许来丢下她一个人逃跑的行为,就满肚子火气。 倒不是她有多在意许来对她好不好,而是许来这样的行径在她看来就是个自私自利又没有道义的人,这样的品行她实在难以接受。 原本一开始决定答应许老太爷提议之前,她让春拂打探过这人行径,当时听完那些荒唐事,她还判断最起码他不是十恶不赦的坏蛋,虽然到处惹是生非,倒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无非就是游手好闲到处招惹人,这地痞流氓‘吃喝嫖赌’的勾当他好歹也没沾赌,也算有些分寸。 后来知道他就是当日拦轿调戏于她的无耻之徒,回头想了想他也只是言语粗鄙并未真的做逾越之举,也便忍下了。 反正成婚只是权宜之计,许老太爷也说了,没有感情前不强迫她。 只是前几日他弃人不顾的行为,真的让她生了厌恶。 越想越觉得,若不是春拂会些拳脚,这小混蛋把她丢那的结果可想而知! 她实难消气! 所以,几日来,虽然许老太爷有意让两人多接触接触,每日都让许来跑到家门上约她看这赏那的,她都让春拂去打发了,连上元节她都没去。 不想看到那张脸,看着无害,实则可恶至极! ———— 转眼间就过了上元节,各家商行都开了工,沈卿之虽然和许来定了亲事,但因着许老太爷之前帮助甚多,外加大娘狮子大开口的替父亲要了诸多彩礼,她过意不去,绣坊开工前一天她就去帮着打扫整理了。 许老太爷挨个儿转着检查自家各个铺子开工前的准备事宜,午间在自己酒楼吃了饭,转到绣坊已是过午了,一进门就看到了忙着擦绣框的沈卿之。 “卿儿怎么今儿个来了?”许老太爷四下看了看,发现就管事的和沈卿之,没等她回答,又转头问管事“其他人呢?” “午间都回家吃饭了,还没回来。”管事的绣娘赶紧回禀了。 “哦,卿儿,明儿才正式上工,这打扫的活计你跑来干什么!”每年工前打扫的日子对做工的都不会太严厉,晌午回家吃饭也无妨,许老太爷并不生气,但看到沈卿之在,他倒是言语严厉了起来。 “娘身体好些了,卿儿便想着来帮帮忙。”这几日都以娘身子不适,需要照顾,打发许来,她总不能说闲着也是闲着。 “那也用不着你,都是灰尘,你怎么能干!”许老太爷吹胡子瞪眼,“刘管事你也是的,不知道这是我孙媳妇儿吗,怎么能让她跟着打扫?” 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好的孙媳妇,他都想让她每天和那小兔崽子去游山玩水逍遥快活,家里富裕,他虽然身子骨不如从前了,也还能干,哪用得着她们跟着忙活。 “许爷爷,您别怪刘姨,是我非要帮忙的,她也是没办法。”没等管事的回话,沈卿之赶忙上前解了围。 “是不是阿来那混小子惹你生气了,听说这几天你都不见他啊?”看自己孙媳妇儿开口劝他,许老太爷也没再训斥管事的,瞪了她一眼,转头一脸慈爱的看向沈卿之。 “是娘身子不适,卿儿在家照料,抽不开身。”沈卿之边扶着老太爷到堂前坐下边开了口。 “哼,那小兔崽子我还不知道,肯定做了什么荒唐事,让卿儿受委屈了,卿儿也别闷着,她又做什么了,你跟爷爷说,爷爷找他算账!” 他这孙媳妇可是他千挑万选的,这孩子做事周到有分寸,处理起事情来面面俱到,所以他才能在几十号绣工里发现她。 要说阿来天天上门她连面儿都不露,肯定是那混小子做了什么事,不然卿儿不会这么失礼数的。 “真的没事,许爷爷,您放心吧,卿儿没受委屈。”沈卿之笑着递上热茶,心里却是感叹,真想不到,这样的爷爷竟然生出个没心没肺的孙子来。 许老太爷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沈卿之,嘬了口茶,“那就好…安顺,去把小兔崽子叫来。” 沈卿之闻言只是低头不语。 “卿儿过午也就别忙活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 许老太爷低头又抿了口茶,就知道吃过了,听说他孙子要来,没吃也能变吃过了。 “下午时间还长,就让阿来带你出去走走吧,到了咱们县半年多了,还没好好逛过吧?” “…谢谢许爷爷。”沈卿之见这次避不开了,也不想再拂了许老太爷的意,便顺着答应了。 陪着许老太爷坐了会儿,就听到由远及近传来许来的抱怨,人还没到,话先进了门。 “爷爷啊,不是我今儿不去啊,我都去八回了,哪有我这么不要脸的啊,八回都不见我,我干嘛还要热脸贴冷屁…哦,冷屁股也在呢啊。”许来嚷嚷着,一进门就先看到了一旁雅静端坐的沈卿之,随即转了话头。 “混账玩意儿,说什么呢你!”许老太爷一听她那话,二话不说,抄起拐杖就扔了出去。 “诶哟爷爷,你不要孙子啦!”许来呲溜躲开了拐杖,扒着门框不再进门了。 “你给我进来!” “我不!” “进不进来你!” “本少爷还没活够,不进!”许来梗着脖子,偷眼看了看一旁对着她笑的沈卿之。 这女人,背对着爷爷,对她笑得幸灾乐祸的,气死她了! “母老虎,你笑什么笑!” “小兔崽子,混账玩意儿,你再说卿儿一句试试!”许老太爷忍无可忍,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就要去打许来。 沈卿之回头看到,赶忙去扶了他,“许爷爷您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咳咳…这小兔崽子,巴不得把我气死。”许老太爷故意咳嗽了两声,抬眼去看许来,见她小身子犹犹豫豫的从门外挪了出来,才满意的收回眼去。 就知道这兔崽子还有点儿良心。 “咳咳…咳…” “爷爷,你没事儿吧?”许来蹭着鞋底挪到屋里,麻溜的捡起地上的拐杖抱在怀里,乌溜溜的眼睛瞪着许老太爷,仔细看了他的面色。 沈卿之看到这一幕,眸子深了深,看来这小混蛋还算孝顺。 “早晚让你这兔崽子给气死!” “爷爷,我没干什么啊,不就今儿个没去沈家么…她都不见我,我去干嘛啊!”许来委屈巴巴。 “你不问问你自己干了什么!肯定是你个小兔崽子又惹卿儿生气了。” “我什么也没干啊,我都见不到她人我能干什么…倒是她,那天爷爷让我送她,半路遇到吴有为那帮人,她丢下我就跑了,招呼都不打,我还没生她气就够大方的了!” 许来一脸委屈的告状,告的沈卿之怒火蹭蹭往上蹿。 这个混蛋,恶人先告状不说,还栽赃陷害,还撒谎,无德无义无骨气,她沈卿之怎么能忍! “混蛋!你再说一遍?!”沈卿之才坐下,又蹭的站了起来,指着许来的胳膊都在抖。 要不是隔得远些,她早一巴掌招呼过去了。 “说…说二遍干嘛,我爷爷还没聋你就聋啦?”许来见她一脸怒气,赶紧往后跳了一大步。 她可不想再被扇巴掌,这会儿铺子门开着,外面人都能看到,再被扇多丢人啊! “卿儿你先别生气,你跟爷爷说说,怎么回事?”许老太爷有些不明白,小兔崽子不会跟他撒谎,可孙媳妇也不会轻易发脾气。 “那日进了小巷,遇到一伙儿地痞流氓,幸而春拂会些功夫,见少爷安全脱身了,我们也就没再多逗留。” 沈卿之叙述的简洁又隐晦,既避免了直接说许来没骨气的丢下她一个女子自己跑了的事让许老太爷面上挂不住,又表明了事情经过。 许老太爷咀嚼了下,遂明白过来什么意思,可一旁的许来是半点儿没听出来其中意味,听到她那句‘春拂会些功夫’就不高兴了。 “你家丫环会功夫你早说啊,我也不用跑…” 她扯着嗓子就喊,还没喊完,明白过来的许老太爷就火冒三丈的站了起来。 “你个没心肝的混账玩意儿,你还有理了你!你别动,给我站住!” 这一次沈卿之没有劝老爷子,默默的扶着他满屋子追许来。 “爷爷啊,什么啊,我不知道她丫环会功夫啊!”许来还没听明白沈卿之的话,她只知道要早知道她丫环会功夫,她也不用跑那么一趟了。 “人家会不会功夫关你什么事!啊?会功夫你就能丢下人家不管了?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心肝没骨气的孙子…你还跑!给我站住!” 这回许来算是听明白了,敢情老爷子以为她丢下母老虎自己跑了? “我没丢下她啊,我是去街坊家借家伙去了!我有回去的!”要不是过年期间,大家都出去玩儿了,她敲了三家门才敲开,她早赶回去了。 这她都是快的,挑都没挑,提了人家门口的扫帚就回去了,哪成想除了满地吴有为的喽啰,完全没了母老虎的影子。 “你还给我狡辩你!你个小兔崽子,站住!” “诶呀是真的,爷爷,我啥时候骗过你啊,我拎了扫帚回去,就只剩了吴有为他们,他跟我说母老虎走啦,不管我啦!”许来翻过柜台,躲在里面喊。 要不是她有扫帚,就剩她一个人,估计就被打了!她还委屈呢! 许老太爷和沈卿之听了她的话,都停了下来。 “臭小子,你是不是匡你爷爷我呢!” “我没有!你可以问她家门房啊,我怕吴有为那厮匡我,特意问过母老虎有没有回去的!” “小兔崽子你怎么叫卿儿呢你,你给我出来!把拐杖还给我!”知道孙子没丢下人家姑娘自己跑了,许老太爷火气退了大半,听到许来叫孙媳妇母老虎,又瞪了眼。 “不给,你打我我还给你,我傻啊我。” “许爷爷,您消消气吧,误会消了就好。”沈卿之难得的又开口劝慰了。 方才是不打算帮这混蛋了的,听完她的话,知道她还不至于没有良心,也算让她满意了,遂劝着许老太爷消了气。 等这闹哄哄的一出消停了,沈卿之随着许来走上街,才长舒了口气。 “喂,你有没有想吃想喝的?”许来别别扭扭的瞟了半晌一旁的人,愣是没说出谢谢她刚才安抚老爷子。 “没有。”沈卿之侧眸,看到许来不自在的样儿,挑了挑眉毛。 这小混蛋还是个脸皮薄的。 “那你有什么想玩儿的?”见沈卿之答话了,许来裂开嘴笑了,侧着脑袋又问。 “没有。” 之前的事儿也是因自己误会而起的,这小混蛋倒是不记仇,翻篇翻的挺快。 “那你有什么想要的吗?爷爷刚才给了银子,我可以给你买。” “没有。” 嗯,小混蛋大概是傻,没发现是因为她才差点儿挨揍,光记住她刚才解围了。 “那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 都这么敷衍了,还锲而不舍,看来脾气也没之前看到的那么暴躁。 “你真没想去的地方?那本少爷可就做主咱们去哪儿了啊。” 许来听了沈卿之好几个‘没有’,越听越高兴,爷爷就给了她可怜巴巴的二两银子,沈卿之啥都不要她才高兴呢! “随便。”这小混蛋高兴什么呢? 正在沈卿之纳闷之际,许来已经兴奋的拉着她的袖子往前小跑了起来。 年节才过,花楼可都还是日夜不停的开门迎客呢!她未来媳妇儿长得跟天女下凡似的,肯定把百花巷所有人都比下去! 沈卿之从未去过烟花之地,并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初到百花巷的时候,对此处的开放大吃一惊,直到随着许来进了一家名叫春意楼的地方,看到满堂搂搂抱抱的男女,她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许来!”这个混蛋,枉她刚才还对这人有所改观,转眼就带着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来这种地方! “怎么啦?你放心,本少爷带来的,就算是阿呸都能进门。”许来还以为她怕老鸨因为她的女儿身不让她进才生气的,有些得意的解释了。 只她才昂起小脑袋,沈卿之就一巴掌打了过去。 “啪!” 满楼鸦雀无声… 连才打完的沈卿之都愣住了,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大庭广众,刚才一进门所有人都已经看过来了,这一巴掌,算是人尽皆知了。 她在大庭广众下打了一个男子,还是她的未婚夫婿,别说别人了,她娘知道了,都得训斥她不守女则! “你个母老虎!疯女人!” 许来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被打,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火气一下子上来了,跳起脚来就骂。 沈卿之觉得,要不是春拂反应快,挡在了她身前,这混蛋都能撕了她。 “你竟然敢打我,你又打我…呜呜…” 许来本就不会什么骂人的脏话,反反复复就那一句母老虎,骂着骂着委屈劲儿就上来了,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诶哟,这许家少爷媳妇儿还没娶回家,就惧内了啊…” “是啊是啊,被打了不说,还哭上了…” “许大少爷,还有没有点儿出息啊…” “对啊对啊,是不是个男人啊…” 许来一哭,沈卿之就懵了,听到堂里冷嘲热讽的声音,她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不后悔打了这个混蛋,可让许家丢了颜面,她总是对不起许老太爷的。 “给。”想到许老太爷,沈卿之让挡在身前的春拂让开了去,抬手递上了自己的帕子。 这回,她也不怕又费一条帕子了,就想着这混蛋祖宗能赶紧消停了,好离开这儿。 “我不要,你打我…呜呜…还当着这么多人,本少爷没法活了…啊…”许来一看沈卿之先低头了,仰起脖子哭的更欢了。 “你…谁让你带我来这种地方的!”沈卿之见她不接,硬着头皮去给她擦眼泪。 “这地方怎么了,我这不是觉得你闷,带你到个热闹地方吗!啊…娘啊…她欺负我!”许来说完就开始嚎。 小混蛋只管闭着眼嚎啕大哭,鼻涕眼泪哗哗的,直擦的沈卿之头皮发麻。 “我一未出嫁的女子,怎能到这烟花柳巷来,你也不想想!”还把她和那只狗相提并论! 许来闻言,唰的就停了哭,睁开泪汪汪的眼睛看着沈卿之,“我没想到这茬~”说完又撇了撇嘴,“那你告诉我不就行了,也不能上来就打啊,他们都看到了….哇啊…”又哭开了。 “是我错了我错了,别哭了,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像什么。”沈卿之是真的惊诧到了,她还没见过哪个男子哭成这样的,放开嗓子就嚎,完全不怕别人笑话。 “我都被你打了,我还不能哭啊!” “我错了,不然让你打回来,解解气?”也是,男子当街被女子打了,面子都丢尽了,这小混蛋怎么没打回来,挽回下颜面啊。 许来眨了眨眼,把眼泪眨出来,盯着沈卿之的脸看了又看,然后撇了撇嘴,一脸委屈。 “谁让你长得这么好看的,我下不了手。”说完又抽抽起来了。 沈卿之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抱怨她长得好看,说的人还特委屈,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许来也不哭了,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看了她半晌,因为哭的用力过猛,还一抽一抽的。 “看什么呢?”不知道为什么,沈卿之觉得这会儿的许来倒还挺顺眼的,出口的话便也跟着柔和了不少。 “看你好看。”许来很诚实。 整个堂上的人听了许来的话都哈哈大笑,说她没出息,还没过门魂儿就被勾跑了,被打都不知道还手,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许来置之不理,只管看沈卿之,还别说,她这未来媳妇儿不笑的时候好看,笑起来更好看,跟池塘里的荷花一样,看到就觉得香香的。 嗯,脸上好像还有她帕子香香的味道,好闻。 她没空理会那些人的话,沈卿之却是不能不理,她可不想许老太爷听到孙子在外面被人嘲笑,再气到身子。 “虽说男子俯仰天地间,行于世而堂正,但英雄易当,庶人难为,阿来的真性情,比之庶人,要英雄许多。” 沈卿之一句话,堂上的人都静了下来,倒不是觉得许来真的怎么英雄了,而是佩服沈卿之的才学和见解。 “方才是我气急了,阿来想怎么惩罚我呢?”沈卿之知道她一句话不足以为许来正名,看在许老太爷的份上,她还得对这小混蛋低低头。 虽然确实是这小混蛋办的蠢事。 许来眨了眨眼,刚才她未来媳妇儿的话她没听特别明白,但是她对她笑起来的样子她看得真切,白白嫩嫩的脸上绽开无数朵小桃花,看得她心突突的跳。 “阿来?”小混蛋,笑得一脸傻气,也不回话,干什么这是! “啊?”未来媳妇儿这会儿好温柔,温柔的她都不认识了。 “我说,方才打了你,是我的不对,想怎么惩罚,你说。”先说了,再决定接不接受。 毕竟这小混蛋行事过分的很,不能先轻易应承。 “嗯…那就罚你以后都这么温柔好不好?” 许来认认真真的想了想,觉得这样就不会再挨打了,而且还能多看到未来媳妇儿勾魂一样的笑,多好! “哦对,不能再打我!”必须强调下,免得以后再挨打。 她真是太聪明了! 沈卿之看她一脸得意的样儿,眯了眯眼睛,笑得意味深长。 她觉得小混蛋这话虽然听起来不像惩罚,却是危险的很。 “好,我答应。”除了打,我还有的是法子,小混蛋,最好别再做过分的事! 沈卿之才在心里警告了许来,对面的人就过了分。 听到她答应了的话,许来一个高兴,直接把她抱了个满怀,嘴还凑到了她脸上。 啵啵啵~响亮的三声… 就这么在她毫无防备下,轻薄了她! “许!平!生!” “嗷~”《 》 6、第 6 章 直到成婚前,沈卿之都没再见过许来,听许爷爷说,他已严令禁止许来婚前再和她接触。 因着有了亲事,许爷爷不再顾及什么,她娘日益加重的身子全凭许爷爷帮衬,她不好再气下去,爷爷不逼着她婚前再见那个混蛋,对她来说当真是救命一般。 毕竟那混蛋做事半点分寸不顾,她婚前再见他的话,他要再做些让人发指的行径,她就不止是踩断他的脚了! 许老太爷也是,自从听说了他那混账孙子带着人家姑娘家去逛花楼,还在花楼门口占了人家便宜,他就刻意不在沈卿之面前提许来,更别说再让小兔崽子见人家了。 他怕这好不容易找到的又聪明又能干的好孙媳妇儿还没进门儿,就被那兔崽子给搅合黄了。 这倒是让许来轻松多了,被沈卿之踩了脚以后,瘸了几天,就又回到了以前游手好闲的悠哉日子。 整日里东蹿西跑着和一帮地痞流氓瞎混,插科打诨斗鸡遛狗,好不热闹。 给她未来媳妇儿找未来夫君的事儿她也给撂了,反正这么凶狠恶毒的女人,也不好找夫家,以后嫁不出去也是活该! 可每次这么想的时候,她眼前儿就老出现那张‘暴殄天物’的脸,虽然那母老虎凶狠了点儿,可长得那么好看,肯定会有人喜欢的,应该…不难嫁吧? 一想到都是因为自己这假男人的身份,才让人家错过好嫁人的时候,她这小心窝子里啊,跟塞满了棉花团子似的,鼓鼓囊囊的难受。 离婚期越近,她就越难受,和狐朋狗友出去玩儿都没心情,牵着阿呸追吴有为那二痞子也没劲,连翠浓她都没精神头儿去见了! 真是扫人性,要人命啊! 无精打采的拖着步子晃晃悠悠的走在街上,许来想着过几天就要娶那母老虎了,一阵害怕连着一阵愧疚的朝着她的小心脏不停的拍打,拍的她活像只快断了气儿的知了。 “老天爷啊,救救我吧。”许来越想越虚,最后实在走不动了,仰着脑袋一脸的生无可恋。 就在这个时候,老天爷像是显灵了一般,在许来仰着的脑袋上跳出一只修长碧玉的手。 许来定睛一看,脑袋里立马冒出了庙里观音菩萨拈着柳枝的‘圣手’。 她一把抓住那手,眼神凄苦,“救苦救难的菩萨啊,我就是苦我就是难啊,赶紧救救我吧。” “怎么个苦法?又有何难处?”一个温柔干净如百灵鸟一样的声音问。 “我要个男人,好男人!”许来眨了眨眼,总觉得这声音有点儿熟。 “什么?”那声音惊讶不已,被许来抓住的手也抽了回去。 许来仰的脖子都酸了,见‘圣手’跑了,脑袋也跟着手转了回来,入眼的是一个婉然俏皮的美人儿,一身碧罗长裙翩翩欲飞,灵动的琥珀眸子正无不惊讶的看着她。 这要搁以前,遇到美人儿,许来可是不会放着不调戏的,可今儿她看了这美人儿,完全提不起兴致来,只有失望。 “怎么是你啊。”不是观音菩萨,不是老天爷爷,是乐器铺子的大小姐楼心月。 楼心月听了她的话,不满的皱起了柳眉,“阿来哥见了我这般不喜吗?” “没见你之前就已经不喜了。”许来垂着脑袋说。 “因为…男人?”刚才可是听他这么说来着,“阿来哥要男人干什么?” 许来抬头看过去,对面的人敛着眉毛满脸讶异,还认认真真的在等她解释一样。 总不能说要给未来媳妇儿找未来夫君吧?说了她又该问为什么了,她又不能说她是女人,怎么好解释嘛! 许来把满头的愁丝直挠成了鸟窝,也没想出怎么说,干脆掀了篇儿。 “你啥时候回来的啊?”这丫头不是说去云州陪她外公待一年么,这才半年怎么就回来了。 “还不是听说你要成婚了。”楼心月弯起嘴角明媚一笑。 许来听了,撇了撇嘴,“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怕我喝了拉肚子啊…” “什么?”许来的声音太小,楼心月没听清。 “没什么,你去哪儿?” “听说陆大哥他们回来了,正打算去看看。” “啊?陆远回来了?”许来听了倒是高兴,她这几天光顾着头疼了,连陆远回来她都不知道。 那小子也是,回来了也不来找她! “阿来哥还不知道?刚听你说找男子,可是找劳力?陆大哥镖局不有的是?” “对啊!”她怎么忘了陆远这小子了!他就不错啊! 虽然镖局是许家的产业,可陆远是当家的,生意分成还可观,也算家境殷实了。 嗯,尽管文不成,不过会功夫啊,正好她未来媳妇儿是将军之后,说不准就喜欢这样的呢! 哇,老天爷真的显灵了,派了菩萨来了,救苦救难啊! “活菩萨啊!”许来激动的捧了对面人的脸就喊,就差泪眼汪汪感激涕零了。 楼心月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退。 阿来哥真是的,每次都不知道注意礼仪。 “阿来哥你这是怎么了?”以往听说陆大哥回来可没这么激动。 “啊,没什么没什么,不过…”万一她未来媳妇儿不喜欢武夫咋整? “不过什么?” 许来摸着下巴没有回话,眼睛滴溜溜扫了一圈楼心月,直扫的小姑娘害了羞。 “阿来哥你干嘛啊!”真是的,都要成婚的人了,还这么看人家! 兀自思索的许来根本没注意小姑娘的变化,只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的拍了下自己的脸,眼都泛了精光。 “你堂哥回来没?” 楼江寒可是她们县出了名的才子,他爹还是县令,论家世论文采,整个栖云县算是拔头尖儿的了! “阿来哥跟他又不熟,怎的关心起他来了?” “诶呀,就说回没回来!” “回了,同我一齐回来的。” 楼心月话音一落,许来猝不及防的一把就抱住了她,又转又跳的,嘴里还念念有词。 “菩萨转世啊!活的啊!” 想不到心月丫头一出现,轻而易举的就把她的难茬全给解了,要文有文要武有武不说,还都是那什么屈一指的! 许来高兴的整个人都活回来了,在大街上跟个窜天猴儿似的上蹿下跳。 楼心月被她抱着转了两圈,气的跺着脚跑了,她还没心没肺的跳着脚冲人家喊:“让你堂哥来喝喜酒啊!” 相较于许来,沈卿之的生活倒是平静许多,因着婚期将近,许老太爷提前一个月就勒令她回家休憩了。 平静如水的日子过久了,也就显得无甚乐趣。 沈卿之虽长得娴静,却不是个喜欢平淡无奇生活的人,每日里看看书刺刺绣,偶尔抚抚琴,这样的日子过久了,难免觉得乏味。 以往她还能对付对付大娘,以作消遣,可大娘因着收了彩礼,她又要嫁入‘大户’人家,这半年来几乎不再刁难。 她又不是个喜欢主动找茬的人,整日闷在家里待嫁,了然无趣的日子让她越发的厌倦了,竟有些期待和那个混蛋‘对弈’的生活来。 周而复始的平淡过后,终是等到了成婚的日子。 又是一年入了夏,去岁就是这个时候来到这个小县城的,当时也没打算过这一生要怎样过活,想不到今年,她就草草的嫁人了,还是个不学无术的混蛋。 沈卿之看着娘亲给她摆弄喜服,恍惚觉得这一生也就这样了,没有爱情,没有相知相守,就这么和一个并不相称的人打打闹闹走上这么一遭。 “卿儿,委屈你了。”沈俞氏看女儿失神的样子,又心疼了起来。 自从听说她女儿要嫁给入城第一日见到的那个小痞子,她没有一日不心疼的。 夫君一走就没了消息,她这身子又拖累,妇道人家撑不起家,没法给女儿找个好些的夫家也就罢了,还连累她委曲求全的嫁了个不学无术的男子,她这当娘的,心里怎能不难过。 沈卿之闻言回过神来,知道她娘又胡思乱想了,赶忙安慰,“娘,没事的,那小混蛋就是只纸老虎,他怕我的,而且还有爷爷和婆婆维护女儿,女儿不会受委屈的。” 因着小混蛋做事说话没个礼数,许爷爷怕他上门再惹娘生气,定亲都没让那混蛋来,可许爷爷和小混蛋他娘是登门拜访过的,娘亲见过,也是放心许多的。 “娘知道亲家都好,不然,死都不会让你嫁的。” 要不是因着身子的毛病,常蒙许老太爷照拂,又见过姑爷的娘,她就算不养身子了,也不会让女儿嫁给许来,那少爷,整个县里都没个好名声。 “娘,你放心,女儿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不会被他欺负的,再说了,他要敢欺负女儿,还有春拂呢。” “还好你大哥给了你这么个丫环,会些功夫。” 提起没了音信的大哥,就不免想起她那一样没了消息的爹,母女俩都有些难过。 沈卿之定了定神,又宽慰了她娘几句,嘱托了她娘的贴身丫环迟露好生照料她娘,有事到许府找她,才放心的盖上了盖头。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沈卿之入了轿子,在这喧嚣中莫名的彻底静了下来。 这些时日对往后和小混蛋‘对弈’的期待也没有了,就是觉得茫然不知所措。 她这一生,就这么交代出去了? 她这才猛然发现,这一生交付的如此轻易,如此草率。 脑中不期然出现了程郎的身影,竟如隔世了一般。 我与春风皆过客,你携秋水揽星河...罢了罢了,君早已另娶,缘分早已尽了,何苦惦念。 往后的日子里虽没幸福可言,至少也不会平淡乏味,小混蛋总会让她的日子过得有些生气。 沈卿之这般想着,对一路的喧嚣和喜房的寂静也就没了感知,她只随着春拂的搀扶做这做那,反正看不到,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 只是,她以为的许来所带来的的生气,当晚就让她生了气,还不止一次! 婚房内,烛火燃了两个时辰,才听到门外喧嚣渐近,听那动静,是小混蛋携着闹洞房的狐朋狗友过来了。 沈卿之心里咯噔一声,她怎么忘了,还有闹洞房这一出! 许爷爷答应了她可以先不同那混蛋洞房,等两人处的久了有了感情再说,可这是不可宣扬的家事,闹洞房的怎能知道! 而且,就小混蛋那样的混混,交的也都是跟他一样德行的,闹起来怎还能有分寸! 沈卿之坐不住了,盖头晃啊晃的,听着一群人走到了门口,交叠的手的握紧了。 小混蛋,你要敢犯我分毫,往后别想好过! 有人推门进来了,她听到喜娘拦住了闹哄哄的人群。 她还以为许老太爷交代过不让那些人进来,正松了口气,只听喜娘说:“猴儿急什么,等礼成再闹。” 沈卿之抿紧了双唇,等待着,当秤杆伸到盖头下时,她忍了又忍,才没抬手自己揭下。 许来喝得有点儿头晕,因着一会儿还有‘重任’,她没敢喝太多,是以挑盖头的手还算稳,只眼睛不甚清明。 当盖头掀开,看到沈卿之黛眉清目,绛唇红润,莹润的皮肤泛着暖晕的光辉,让一头华冠都失了颜色的美,她蓦地就清醒了过来。 她只见过她媳妇儿未施粉黛的样子,是北方女子特有的端庄大气,常着一身清淡雅致的衣衫,跟朵儿被雨水冲刷过的水仙花一样,漂亮的不像话。 可她现在的样子更美,大红的喜服让她的脸变得柔美,像春日晚霞里的湖水一样,暖到人心都化了。 许来感觉有点儿渴,尤其是看到那双饱满红润的唇时。 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正巧喜娘端来了酒,她扔了秤杆,拿过酒壶就要往嘴里倒。 喜娘见状,赶紧拦下了她。“诶哟新郎官,这是合卺酒,不是这么喝的。” “我渴。”越看媳妇儿越渴,好奇怪。 喜娘知道许家少爷的德行,犯起浑来可不管不顾,趁他还没上来脾气,赶忙将合卺酒递到了两人手中,拉着两人的手交叠了,看两人饮了酒,又迅速的让人把酒撤了下去。 可不能让这小祖宗喝了,一会儿洞房不成,她连赏都得没了。 许来看着丫环端着酒走了,不满的瞥了瞥嘴,回头又去看沈卿之,她坐在床上一脸肃穆的看着她,看的她好生心虚。 沈卿之抬眼看着许来,这人倒是生的唇红齿白,好不俊俏的样子。 可惜了,空有一副皮囊,浪费至极! 沈卿之看的凌厉,许来躲开眼去,任由喜娘推着坐在了床上,又将两人的喜服衣摆系了,她都没敢再瞅一眼。 “一会儿若是敢闹,看我怎么收拾你。”沈卿之看喜娘携着众丫环往外走,转头对着正襟危坐的许来发了狠话。 许来正紧张着,听了她的话转过头来,“你说什么?” 她满脑子都是媳妇儿的模样,坐的这么近,又闻到她身上甜甜的清香,魂儿都飘了,哪还听得到什么。 正当她转头去看沈卿之的时候,一群人就已经簇拥着挤到了床前。 都是各家的少爷,穿得人模人样的,也都喝的有些醉了,乍一看到新娘子的脸,都愣住了。 许来抬头看到这一幕,蹭的就站了起来,跳到了沈卿之面前,连带着两人打了结的衣摆都拽紧了,好歹的没把沈卿之扯起来。 沈卿之俯身拽了拽被拉起的衣摆,对许来的做法倒是没生气。 那些肆无忌惮的目光,她是不甚喜欢的,小混蛋能给她挡挡也是好的。 只是,这般被撩起裙摆也是不妥,她也怕许来再往前跳那么一下,两人都得栽跟头,便抬起另一只手拉了拉许来的袖子。 小混蛋怕是忘了两人衣摆还拴在一起。 她拉衣摆是好意,许来转身看她时,那群看到她扯他袖口的少爷们见状,却是哄闹了起来,一个个推搡着把许来推到了她面前。 “新娘子等不及啦~”不知道是谁又调侃了一句,顺带又推了下许来。 床前有脚蹬,许来一个没注意,直接冲到了沈卿之身上,连带着她一齐往后倒了去。 “嘶~” 满床的枣啊花生啊桂圆啊的,加上许来的重量,沈卿之觉得背被硌的生疼,都忘了推开身上的人。 许来第一次跟姑娘这样抱着,还是在这么暖化了的红艳艳里,身下还是个美到不像话的人,还是她媳妇儿! 这感觉...直让她心痒痒。 “你怎么了?”沈卿之的吸气声就在耳边,她听得很是真切。 正想退开头去看看,怎奈沈卿之头上的华冠因着方才的力道插进了她发里,她一动就扯痛了头发,只能认命般的听了动作,侧头问了句。 “你起来!”沈卿之疼的寸劲儿过去了,抬手推了推还趴在身上的人。 身后一群人闹哄哄的说着些羞人的话,这人竟然趴在她身上不动了! 混蛋! 沈卿之一个用力,直接把许来推到了一边,连带着头冠也被扯掉了,鸦青的丝发泻开了去,盛开了一床。 “诶呦,我的头发。”许来抬手胡乱的扯那华冠,都没来得及生沈卿之推她的气。 直到坐起身来,沈卿之才发现许来为什么刚才在她身上不起来。 知道这人方才不是故意的,沈卿之咬了咬银牙,抬手将许来乱扯一气的手拍开,“放手,我来!” 真是上辈子欠他的,一见面就没好事! 身后不知道哪个说着荤话的人使坏推了她一把,她手正摆弄着许来的头发,猝不及防的栽了下去,直接栽到了许来脸上。 “唔...”好软,好香,跟糯米团子似的。 许来先是被磕疼了嘴唇,下意识的闭上了眼,感觉到嘴上传来的触感,无意识的嘬了嘬。 睁眼看时,沈卿之鸟羽般柔顺的眉毛就落在了眼前。 沈卿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的愣住了,直到感觉到小混蛋的舌头,才腾的撑起身子站了起来。 转头朝哄笑的人群看去,目光冷冽,直让起哄的人瞬间愣住了。 沈卿之本就不似南方女子的小巧,又站在脚蹬上,将门出身,肃目时自带威仪,直让这些毛头小子都傻了眼。 “大…大婚之日,小嫂子不…不能生气啊。”不知道是谁在后面缩着身子说了这么一句。 沈卿之听了,暗了暗眸子,转而莞尔一笑,“自是不气。” 她顿了顿,朝众人扫了一眼,“既是初次相见,理当敬各位一杯,感谢大家的‘热情’。” 说罢,未等众人答话,便招手让被挤在人群外的春拂近前。 眼神扫过春拂身旁安静立着的两个男子,沈卿之还觉得有些惊奇,毕竟这群人都是来闹洞房的,这两个倒像是不喜欢似的置身事外了。 奇怪不过一瞬而已,等到春拂扒开人群行到身前,沈卿之收回了视线,附耳交代了什么。 待看着春拂离去了,又将眼神投向了许来。 “还不起来?”这小混蛋,坐在床上看她干嘛! 许来正盯着她的背影回想刚才嘴上柔软香甜的感觉,听了她的话,十分顺从的站了起来。 沈卿之对她的顺从还算满意,勾了勾唇角。 “阿来不给我介绍下吗?” 毕竟春拂回来还得一会儿。 许来还沉浸在刚才的触感里,又因为喝了酒,脑袋不甚清明,沈卿之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听话的一一介绍了,只才介绍完近前一排的人,春拂就回来了。 她看了眼已没心听她介绍的沈卿之,砸了砸嘴,自觉地停了下来。 沈卿之眼神示意春拂将特意选的大瓷碗分给众人,又看着碗被一一盛满,始终面带笑意。 只是这笑意被人群外的两人看到,都不自觉的脊背发凉。 许来倒是没觉得什么,就觉得屋里好像飘来一股子醋味儿,手里的‘酒’也是温热的,她低头闻了闻,好像醋味儿就是碗里飘来的。 “这是酒还是醋啊?”她忍不住脱口而出。 众人都喝的醉了,本没注意到,被她这么一说,也都看了看自己的碗。 沈卿之依旧温柔一笑,“特制的酒水,有些酸咸,却是解酒的,大家都喝了许多酒,以免明日头痛难耐,我们夫妻敬的这最后一杯,就不给各位再添负担了。” 沈卿之的话让一群人都深感被照拂,不由得羡慕的看了眼许来。 这么懂得照顾人的媳妇儿,这小子有福啊! 只是,这样的羡慕没持续一会儿,仰头干完特制‘酒水’,不过盏茶的功夫,一个个都捂着嘴往外蹿去。 挤满了屋子的人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院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一时间听着比洞房还热闹。 方才站在人群外的两人因为未曾喝醉,味觉还在,抿了口碗里的东西觉得不对,就偷偷倒掉了。 看到众人的反应,两人互相看了眼对方,又抬头看了眼笑得温柔娴雅的沈卿之,又互相对望了一眼,皆是呼出一口气。 沈卿之看着人都被‘打发’走了,只剩了两个看起来也不会闹的人,终于放下心来,回头看了眼端着碗一脸惊吓的许来。 她觉得,这个新婚夜总算有惊无险,就差教训小混蛋了。 刚才竟然敢轻薄她,还敢伸舌头,气死她了! 解决完麻烦的沈卿之一身轻松,回头玩味儿的审视起了许来,直看得许来一阵哆嗦。 嗯,小混蛋一脸惊吓的样子甚得她心,看来今晚不会再给她惹麻烦了。《 》 7、第 7 章 许来眼睁睁的看着满屋子活蹦乱跳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跟中毒了一样,捂着嘴跑了出去。 屋外传来此起彼伏的狂呕乱吐,还有听到动静跑来汪汪直叫的阿呸的声音混在其中,听起来比进来闹洞房还热闹。 只是她越听越浑身发冷,浑身都冻僵了。 半晌,她转了转僵硬的脖子,瞟了眼依然笑得温柔似水的沈卿之,又低头瞅了眼自己手里还没喝的‘酒’,忍不住一哆嗦。 幸好刚才因为媳妇儿‘亲’了她,把她给亲醒了,刚才喝了一口感觉又咸又酸,没喝下去。 要不然,跟她那些喝大了的兄弟们一样嘴里没了知觉,一口干了这一碗不知道是巴豆还是啥的玩意儿,门外撅着屁股狂吐不止的人里,肯定有她! 许来正庆幸着,感觉到沈卿之看向她碗的眼神,哆哆嗦嗦的,完全没了以往张牙舞爪的气势。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见了沈卿之就打怵,尤其是今晚看到她一身大红喜服的样子,美的让人发软,就是耍不起来横。 这会儿她华冠被撞掉了,只有一枚簪子拢着鬓发,身后的长发像瀑布一样闪着光,转回头的时候盈盈一笑,笑得许来想跑都没力气。 “我…可不可以不喝?”她媳妇儿看看她手里的碗,又看看她,真是太可怕了。 她怂了。 沈卿之感觉到她往一侧挪了挪步子,突然想起了两人打了结的衣摆。 “可以。” 她怎么忘了,小混蛋要喝了这盐醋水,不是她被他扯倒,就是他吐在屋子里。 罢了罢了,算这混蛋命大,暂时放过他! 许来不知道她的想法,见她答应了,唰的就将碗扔了出去。 不远处没被毒害的两人正转身准备随着众人离开,但觉一碗连带着里面的水飞了过来,其中一男子下意识的伸手接了。 接住碗的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和一旁锦衣华服之人身上湿了的一片,又看了看手里的碗,无奈的抬头朝许来看了过去。 “好歹大吉的日子,打碎了怎么好!” 男子磁润的声音带着宠溺的味道,状似埋怨了一句。 许来听到声音,突然想起来了她的‘大事’,转头看到两人还在,一个高兴,跳下脚蹬就要过去。 又忘了两人系在一起的衣摆。 一旁的春拂眼疾手快,俯身捉住了两人打结的衣摆,直把她前冲的身子拉了回来。 哼,她才不去拽这混蛋少爷,只管小姐摔不着就行。 许来正跳起来,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一扯,啪叽就趴到了地上。 “诶哟,哪个混蛋赶拦本少…”话还没说完,回头一看,沈卿之笑意盈盈的看着她,两人打结的衫角还飘在半空。 好吧,今晚媳妇儿好看,她不跟她计较。 许来以为是沈卿之拉的她,不好发脾气,只能自认倒霉,转头寻思将那‘罪魁祸首’的结解开,被身后走过来的人拦住了。 “这是同心结,寓意永结同心,许兄可解不得。”开口的是另一锦衣华服的男子。 “我们俩又同不了心,管它呢。”许来抽回手,准备继续。 沈卿之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也不阻止。 她俩确实同不了心,解就解呗,正好免得这混蛋毛手毛脚的再把她扯摔了去。 “阿来,别闹。”还是接碗的男子俯身将许来捞了起来,无奈的叹了口气。 许来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只撇了撇嘴,出奇的没有反抗,沈卿之不免惊奇,朝那男子看过去。 正是之前被挤在人群外的两人中的一个,这人长相不似南方男子的柔和,轮廓分明的脸显得刚毅不凡,一身武服挺立,说话也是沉稳有力,浑身散发着浑厚的力量之感,比之她出身军伍的大哥还要稍胜一筹。 看来是个武艺高超之人。 正在她审视之际,被拉起来的许来开了口。 “来,给你介绍一下,”许来揽了身旁两人的肩膀,朝着沈卿之审视的男子努了努嘴,“这个是陆远,震远镖局当家的,功夫可好了,人也靠谱。” 沈卿之转眼看向许来,小混蛋勾肩搭背还毫无站相的靠着那个长身挺立的人,刚才被她的冠顶勾乱了的头发乱糟糟的伸在空中,跟两旁衣冠整齐一身周正的人比起来,好不惹眼。 “陆远见过少夫人。”唤作陆远的男子双手抱拳行了礼。 沈卿之礼貌的福了福身子,看向了许来,新婚之夜这般将男子特意留下介绍给自己妻子,小混蛋不觉得不妥? “诶呀,你叫我都不用叫少爷的,干嘛叫她少夫人啊!”这可是打算给你做媳妇儿的,叫习惯了以后怎么改口。 许来脑袋溜溜转着,大大咧咧的拍了下陆远的肩膀,嫌弃的白了她一眼。 后者礼貌的笑了笑,没有接话。 习惯了男子正经无趣的样子,许来也没计较,转头看向沈卿之。 “你觉得他怎么样?”许来看她面上挂着惯常的微笑,不知道她咋想的,看她也朝自己看过来,无比认真的问了。 “挺拔俊逸,一派正凛,当是武者典范。”沈卿之不无礼貌的答。 她早就听过许家有一震远镖局,当家的颇为年轻,只是时常在外走镖,她未曾见过,今日一见,果然年少有为,比小混蛋强多了。 许来听了她的话,眨了眨眼,没听出来是喜欢还是不喜欢,看她的样子,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转头又介绍了另一个。 “这是咱们县太爷的公子,楼江寒,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是个才子。”武的你没反应,文的总可以了吧。 “在下楼江寒,字晚照,父亲官职与我无关,许少夫人无需在意。”一旁的锦衣男子微微躬身行了个文礼,复而抬眼看了看沈卿之。 沈卿之看到男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想起自己现在衣衫不整的立在一彬彬有礼的男子面前,不觉赫然。 “楼公子多礼了,衣冠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她福了福身子,脸色微红,未再抬眼。 “少夫人多虑了,实是他们闹得,同是男子,晚照甚觉汗颜。”名作楼江寒的男子看到沈卿之略红了的脸,心下一悸,赶忙移开了眼。 心里默念,君子怀德,莫生僭越。 一旁的许来来回的看着两人的反应,突然眼前一亮…这是成了? 成了… 许来这么想着,又看了眼抬眼对着楼江寒投之以微笑的沈卿之,她脸上还有些微的红晕。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一幕有点儿堵得慌。 许来甩了甩脑袋,重新扯起嘴角,扭头看向一旁的人。 “你觉得沈卿之怎么样?” 她突兀的提问,让一旁的男子微愣了愣,而后又躬了躬身子,才开了口。 “尊夫人聪颖睿智,在下佩服。” 他就着方才的事说了,心里有些纳闷这许公子为什么要问他自己妻子怎么样。 他跟他又不熟。 “嗯,还有呢?长得好看吗?”许来歪着脑袋看他,继续问。 “‘芙蓉映月,玉潭挽星,皎皎之意细润无声’,便是尊夫人了。”男子有些尴尬的对着沈卿之笑了笑。 别看他,他也不知道许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沈卿之疑惑的目光因着他的话而短暂的露出了赞许之色。 归乡路上父亲就说家乡人情质朴,多出文人雅士,她一入县城就遇到了许来这个混蛋,再就是年节那次遇到小混蛋的死对头吴有为,都是纨绔子弟,她完全没体会到父亲口中所说的‘人情质朴’。 因着女儿身,这一年除了绣坊,也未在外走动,更是没见过什么文人雅士。 今日里算是真的见了个腹有诗书的男子,夸赞她时竟和程郎还有些相似。 ‘芙蓉映月,玉潭挽星,皎皎之意细润无声’,前半句不仅夸了她相貌,还借‘映月’之势赞了她高雅而清贵,这‘玉潭挽星’大抵是听说了她在花楼前说过的话,赞她文思深沉,偶露锋芒,最后一句又言了她的美清雅明亮又温润舒适。 寥寥数字,毫无奉承之意,却显诚意与真挚。 沈卿之甚是赞赏。 “多谢楼公子谬赞。” 许来听不懂楼江寒文绉绉的夸赞,只见她媳妇儿这么说了,大概是夸了媳妇儿,媳妇儿看起来还挺高兴。 她不免撇了撇嘴,把空落落的感觉转而埋怨了另一边的陆远去。 都是这不争气的家伙,肥水要流外人田了。 沈卿之之所以理会楼江寒多些,也在意自己衣着,是因为陆远算自家人,又是武人,跟大哥爹爹一样计较不多,楼江寒是文人,总要礼周一些。 可她没想到,许来直接错意了她的意思。 “沈卿之,你觉得,你更喜欢哪一个?”她垂死挣扎,希望这肥水再流回自家门,又将陆远往前推了推。 沈卿之听了她的话,皱着眉头朝她看过来,连同她两边的男子也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何意?”沈卿之的声音冷了下来,她总觉得,小混蛋这话里有话,不似平常的‘喜欢’。 “许兄,这怎好开口问,都是友人,何有‘更’之分。”楼江寒跟许来虽不甚熟识,许来却是帮过他的,是以也当他为友。 只是他二人少有往来,他不了解许来,以为他问的是惯常的喜欢,便给沈卿之解了围。 “当然有‘更’之分,总不能俩都要吧?” 许来认真的转头看他,说出的话直让他惊讶的瞪大了眼。 “许兄这是何意?”他也不明白了,偷眼看了看一脸阴郁的沈卿之,总觉得要出大事了,忍不住往后倒了倒。 他虽然病好的差不多了,可还有些虚的。 许来感觉到他的动作,一把又将他捞了回来。 “沈卿之,你选一个吧。” 这俩一个是非要和她一起给她爹守孝而耽误成婚的,一个是因为生病还没能娶妻的,现在可都是能成家了,她要不赶紧选,许来怕等不了两年他们就让别人抢跑了。 “我问你这是何意!”沈卿之冷脸上前一步,看着许来一脸纯真无害的样子,沉声问。 屋外吐完了的一帮人虽然没敢再进来,却是趴在门窗窸窸窣窣的动着,听到沈卿之冷下来的声音,想起方才被整的经历,全都一哆嗦,同时又好奇许来这话什么意思,谁也没敢交头接耳,安安静静的贴着门窗听。 屋内,许来也有点儿冷,往后缩了缩,将两边的人拢到了中间,挡在了她身前。 好歹能当个盾牌。 “就…就是让你选一个,留着以后…以后…” 许来说到一半,才觉得好难说明啊!总不能说留着以后嫁吧?那她肯定会问为什么,她又不能解释说因为自己也是女人,现在还不是坦白的时候啊。 “以后如何?”沈卿之眉头拧到了一起。 “留着以后…用!嗯,留着以后用。”许来憋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模糊点儿的说法。 “你说什么?”沈卿之咬着一口银牙沉声问,冷静的异乎寻常。 许来身旁的两人已是惊的瞪大了眼回头看过来。 楼江寒是被她的荒唐吓到了,陆远虽然知道她的身份,却也被她新婚之夜就给才过门的妻子物色男人的举止惊到了。 门外窗外短暂的安静后,突然爆出了此起彼伏的笑。 “许少爷在给他才过门的媳妇儿找男人,哈哈…” “哈哈哈…可能是那方面不行吧…” “哈哈…嗝…哈哈哈,还没洞房就怂了,可能是不举…” “也是够大度的,为了媳妇儿的‘幸福’,都甘愿戴绿帽子,哈哈哈…” …… 房内,许来听了外面的话,一脸黑线。 她倒是想举,也得有的可举啊! 她正腹诽,一旁的陆远却是听不下去了,拉着楼江寒就往外走。 别人都不知道许来的身份,总不能在公开身份前一直被人指指点点吧?再说了,也不能让沈小姐也跟着让人调侃啊! 许来有些委屈,她是为她媳妇儿的以后着想啊,怎么媳妇儿看上去老大不高兴的样子。 娘啊,你不是让我给找的吗?可是看起来她不喜欢啊! 许来心里叨叨念念的,完全不知道是自己太急躁,选错了时间,又因为不会拐弯抹角的试探,说的太直白。 她只能委委屈屈的拖着腿往后倒。 只是她倒一步,沈卿之就往前走一步,毫不相让。 “侮辱我?嗯?”小混蛋,她还以为今晚的麻烦都解决了,完全没想到小混蛋还留了这么一出大的! 沈卿之压着翻江倒海的气,一步步逼近许来。 “我没有啊,我是…我是好意,”许来边倒边撇嘴,“我是…” “可能是许大少爷知道自己配不上人家沈小姐,要给沈小姐找新夫婿啊!哈哈哈…”窗外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许来跟抓住救命稻草了一样,赶紧捡起来用了,“对对对,我是配不上你,这不是怕委屈你么。” 为了活命,就委屈自己一次吧。 不过,她有那么差劲?配不上自己媳妇儿? 许来这么想着,脚也停了下来。 沈卿之听了她的话,看她低头想的认真,也跟着停了下来。 松开磨了半晌的牙,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的吐出,沈卿之才觉得真冷静了三分。 “所以你就在新婚之夜当着外面那么多人的面给我介绍男子?!”睁开的眼里寒冰闪闪。 许来抬头看去,被她眼里的神色吓到了,转头就要跑。 沈卿之知道这小混蛋见势不妙就会蹿,早就拽住了她的袖子,看她一转身,立马扯了下,厉声道:“站住!” 衣摆系在一起真是恼人,她还得时刻注意自己不被这不可理喻的混蛋带倒。 “脱掉。”看许来被她的厉声斥责惊到停了下来,掰过她的身子,突然莞尔笑了一笑,声音也柔了下来。 高声呵斥只能震慑一时,她怕小混蛋反应过来再跑,她就真要被带倒了。 是以,她改变了策略。 “啥?”她媳妇儿笑得太妩媚,许来没听清。 “我说,脱掉衣服。” 屋外哗啦哗啦的声音响起,一个个的面面相觑。 “不是吧,许夫人这么主动?” “对啊,看着温柔娴静的,想不到房中如此大方。” “我媳妇儿要这样,我就乐死了。” “那才快活啊。” ….. 许来成婚晚,屋外的同龄人大都早成了婚,有些二房都娶了,孩子都有了,对房事毫不陌生,越说越过分。 沈卿之听了,脸迅速的烧了起来,连耳朵脖子都没幸免。 她只是嫌弃两人衣摆时刻‘威胁’着她的安全,又因着这是新婚夜的习俗,许来没解开,她也莫名的懒得去解,便让许来脱了外衫。 完全忘了门外的人会误会。 转头看向还立在一旁的春拂,示意她出去撵人。 春拂会意,有些担忧的犹豫了下,她怕小姐被这混蛋少爷欺负。 直看到小姐眼里狡黠的光,她才欠身退了出去。 小姐聪慧,应该不会有事的。 许来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磨磨蹭蹭解腰带的手突然抓紧了,一副很怕的样子。 沈卿之看了,觉得有些好笑。 她一个女子都没怕,这混蛋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呢这是。 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慢慢悠悠的褪了袍子,沈卿之一步上前,笑着接过了她手里的喜服和束带。 “里面可不可以不…不脱?”许来吓死了,她还不能暴露啊! 要是她媳妇儿知道了,告诉她爷爷,她爷爷非得一口气憋过去不行! 这才举行了喜事,就得准备丧事了,她可受不了。 沈卿之看了看她捏着里衣紧捂着胸口的样子,更是不怕她晚上会对她做什么了。 笑意盈盈的靠近了许来,沈卿之手上动作不停,声音温温柔柔的安抚着,“阿来不想脱便不脱,这般就可以了。” 说着,靠近了她小巧可爱的耳朵,手也环到了身后,“阿来真乖。” 耳边传来温热的感觉,许来被她温柔似水的声音溺了个彻底,完全没意识到她在干嘛。 等感觉到手上一紧,沈卿之退了回去,她手一动才发觉,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转到了身后。 她被绑了! “你绑我干嘛?”许来彻底吓到了,尤其是看到沈卿之眼里重新爬上来的寒光。 “啊,娘啊~救命啊,她绑我!” 许来见状,扯起嗓子就开始喊,直喊得才被赶出不远的闹洞房的人都听了个清楚,被她这凄厉又劲爆的声音惊了个趔趄。 “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许大少爷被绑了?” “啊呀,娘,她要压死我啦~”许来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听到没听到没?没想到,许夫人原来这么勇猛啊!” “娘啊~,我要憋死啦!” “什么?许夫人还玩儿欲擒故纵?真是不可貌相啊!” “沈卿之,啊呀,你走开,我不要了!” “许夫人真是如狼似虎啊,怪不得许少爷还要给她找男人。” “这才多大一会儿,我看是许少爷无能啊!” “啊,你个坏女人,包这么紧,勒死我啦,要折啦!” 众人:…… 屋内,沈卿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许来乱扑腾的脚也绑了。 虽然是夏日了,但南方湿气重,怕小混蛋躺在地上受了湿,好心好意给她裹被子,这混蛋竟然还鬼哭狼嚎的! 折腾完了以后,沈卿之累的直喘气。 看着地上老实了的许来,大眼巴巴的朝她眨着,一副可怜相,她终于感觉到了解气。 混蛋!让你气我,被子薄,你今晚就在地上好好硌一晚上吧! 直到归宁前,沈卿之都还对自己新婚夜惩治许来的法子算是满意。《 》 8、第 8 章 从小就没睡过这么硬的地,大夏天的又被裹了一层软毯,许来这一晚上很难熬,尤其是手脚被捆着,活像一只蚕宝宝。 终于熬到了天亮,她听到内间起床的声音,牙咬得咯嘣作响。 深吸一口气,重重的吐出,还没被解开,她不能嚣张。 “可以给我解开了吧?”看到沈卿之穿好了衣衫出来,许来哑着嗓子尽量平心静气。 昨晚喊的太用力,又捂了一晚上汗,嗓子都干了。 沈卿之低头看去,初升的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小混蛋白嫩的脸上,那张脸跟浸过水的暖玉一样,粉红里透着星星点点的光。 光想着怕地上湿气重,又怕这人夜里翻身翻到地上,裹的太严实,竟忘了会热,生生给捂了一脸汗。 沈卿之觉得可能做得有点儿过了,也没说什么,倾身给她解了毯子。 解手脚的时候,她突然又想起了小混蛋昨晚做的荒唐事,又停了下来。 “喂,你给我解开啊!” 许来见她还没给自己松绑就施施然起身去梳妆镜前梳头了,好容易装出来的和气也跟着没了,出口的话也变生硬了。 沈卿之一听,挑了挑眉。 小混蛋,这就憋不住了? 她没有理会她,径自坐在了梳妆台前,生疏的挽起长发,看着镜中陌生的妇人发饰,心里空落落的。 只她没有低落多久,身后的人就爬了起来,一跳一跳的往门边去。 “站住!”就这么出去,让下人看到,她这才入门,就得被按一个不遵夫婿不守妇道的罪名。 毕竟昨晚小混蛋做了多过分的事,只有她知道,讲理都没处讲去! 沈卿之还不知道一夜之间就已将名声毁到了许府外,她要知道自己名声早已经被许来的鬼哭狼嚎毁了个彻底,估计这会儿不但不给她解开,还得鞭刑伺候。 不情不愿的给她松了绑,沈卿之才唤人进来伺候。 “你也收拾一下,一会儿还得给婆婆和爷爷敬茶。” 许来正打算扑上去教训她一顿,看到春拂进来,悻悻然的准备走,听了沈卿之的话,出门的步子都快了。 对,找娘告状去! “想告状的话最好带着我去,不然等你告完了,就发现我已经回娘家了。” 沈卿之回身,对着已经跳到门外的许来柔声轻吐。 许来回头看过去,她媳妇儿一派优雅,无比淡定的端坐在那里,跟赏花一样的悠闲。 再低头看看自己,只穿着里衣,头发披散在胸前,还臭烘烘的,好不狼狈! “本少爷就守在这里,等着带你去受罚!” 好心好意给你找未来夫君,竟然这么对我,一会儿就告诉娘和爷爷,绝不嘴软! 沈卿之看她一脸有理的样子,沉了沉眸子,回头继续洗漱起来。 做错了事竟然还大言不惭的要惩罚她?她就不信了,许家长辈还能不讲理! 还好,沈卿之再倒霉嫁了个混蛋丈夫,最起码长辈还是给她公道的。 许来怎么也没想到,媳妇儿入了门,她就差入土了。 全家没有一个人向着她,全都护着她媳妇儿去了,直把她踩到了脚底板! 正堂上,她才踏进了门,看到桌上有茶水,昨晚喝了一堆酒又窜了一夜的汗,她正准备喝上一壶,她爷爷砰的一拍桌子,吓得她茶杯都扔了。 “混账!”许老太爷看着他不成器的孙子,胡子都气抖了。 昨晚就听闹洞房的那帮小兔崽子说,这孙子新婚之夜竟然给才过门的妻子介绍起了别的男子,还让挑一个,用? “跪下!” 这混账玩意儿,平时荒唐事做了一箩筐也就罢了,现在还拉着他孙媳妇儿下水,这次要再放过他,将来不光许家的脸,连带人沈家,也非被这小兔崽子给毁了不可! “爷爷,你干嘛啊,是她欺负我,绑了我一晚上!”许来往后蹭了蹭才跪下。 “你活该,小兔崽子,还告状。” 许老太爷说着,抄起拐杖就要打,被一旁坐立不安的许夫人拦住了。 昨晚的事她也听说了些,知道自己‘儿子’为什么那么做,心里也是气愤这没分寸的孩子,挑什么时候不好非挑新婚夜,还说那样的话! 许夫人知道这事儿确实怪许来,但她担心了一晚上,怕的是儿媳妇发现儿子的秘密,自打许来进门她就递眼色询问,奈何许来光盯着管家手里的茶了,愣是不看她。 “我做错什么啦我!明明就是她,不识好人心。”许来见她娘抓紧了爷爷的拐杖,立马挺直了身子。 “娘,你知道的,我好心好意,她竟然绑我,害我在地上睡了一晚上,硌死我了。” 许夫人一听这话,悬着的心落了一大半,她不好在堂上问昨晚的事,毕竟新婚夜里的事儿,她怎好开口。 “公爹,您先消消气,这可能...也是有原由的。”唉,她又不能说这原由。 真是,傻孩子!挑这么个时候做这荒唐事,还让外人都知道了! “有个屁原由,就是他胡闹!静姝,你给我坐下,这小兔崽子,今天不教训他,要翻了天了这是!” 许夫人看了眼静立在一旁的沈卿之,见她脸上没有什么愤恨不悦,大体知道身份没暴露,只是苦了这孩子了,被自家浑‘小子’害的跟着受嘲笑。 她也不拦着了,转身坐了回去。 也是做的过分,是得狠下心来教训一下,不然儿媳妇得多委屈! 许老太爷见她不拦着了,又抄起了拐杖。 “娘啊,你得给我做主啊,你知道的,我是...”许来看她娘都不帮她了,一下慌了神,求助的看向她娘。 “闭嘴吧!这事以后再说,先跟你爷爷认错,气着爷爷怎么办。” 这些年觉得亏欠了这孩子,宠过了头,都长不大了,说话都不分场合了! 许来看了她娘警告的眼神,委屈的撇了撇嘴。 今儿这一冤案她是吃定了。 没人拦着了,许老太爷站起来,瞅准了许来最软的地方,一拐杖就抄了过去。 “嗷~” 沈卿之看着这一幕,终于还是走上前扶住了许老太爷的胳膊。 “爷爷消消气,别气坏身子。”她虽然是受害者,毕竟也是许来的妻子,总不能见死不救,老人也会心里不舒服的。 “都是这混账玩意儿,让卿儿受委屈了,该打!”许老太爷说着,又一拐杖抡了下去。 许来委屈巴巴的受着,她感觉到了爷爷气的腿都在打颤,不敢躲。 看她娘也不拦着,她心里开始犯嘀咕,是不是自己真做错了。 “阿来,还不快跟你爷爷认错!”许夫人看不下去了,毕竟是她孩子啊。 儿媳妇受了委屈,她没法拦着,人家也是有娘的,也会心疼自己孩子,许来这孩子虽然没有坏心,却是做的荒唐,是该教训下,才对得起人家。 可打多了,她又心疼。 许来泪眼汪汪的看向她娘,打在她身上,她娘也不好受,都快哭了。 “爷爷,我知道错了。”不管错不错的,先认了吧,不然娘和爷爷好让她气死了。 许老太爷听了她的话,又举起的拐杖停了下来。 “错在哪儿了?” “反正错了。”是她娘让她物色的男人,她又不能说。 许老太爷一听,立马一拐杖又落了下去,“小兔崽子,敢搪塞你爷爷,不知道错哪儿了就受着!” 一屋子人,连管家都犹豫着没敢上前拦着。 还是一旁扶着许老太爷的沈卿之待他打完后抓住了拐杖。 “爷爷,别打了,累着身子。”已经打了三拐杖了,她气也消了。 其实两位老人愿意给她个公平,她就已经不生气了,但小混蛋毕竟做错了事,该教训下。 在她看来,就是以往太宠溺,才让这混蛋长成这般模样,该下手时还是狠下心的好,不然以后闯了大祸都没挽回的余地。 “他还不知道错哪儿了,以后再让你受委屈怎么办,该打!”许老太爷嘴上虽然说着狠话,身子却是随着沈卿之的搀扶坐了回去。 “公爹,您别气了,阿来不懂事,却是听得进去话的,儿媳一会儿跟她说道说道,她会知道错的。” 一旁的许夫人看沈卿之劝了许老太爷,才插了话。 毕竟人家孩子是受委屈的,总得人家觉得好了,她才好劝公爹。 许老太爷听了,哼了声,没再骂许来。 一杯茶敬的甚是艰难,许来感觉自己屁股都烧着了,敬完了茶就老老实实随着她娘去上药了。 待上完了药,她娘也跟她说了当罚的原由,她才觉得委屈感少了点儿。 也只是少了一点儿而已,她挨了打是应该,怪她选的时候不好,介绍方式不对,可沈卿之绑了她一夜,让她睡了一晚上地,她还是愤愤难平。 “二两,去把本少爷的鸡笼拿过来。” 许来扭着火烧火燎的屁股走到新房院门口,看着院子凉亭里安静绣花的沈卿之,越看越气。 她现在浑身都疼,她媳妇儿却是一派悠闲,她心里不平衡。 “少爷,拿到这儿来?”这可是后院居住之地,都是女眷,少爷那斗鸡放出来可了不得,会伤人的。 “快去!”许来抬脚踢了他一脚,踢完直呲牙。 都好几年没再挨过爷爷的拐杖毒打了,真是疼。 二两没再犹豫,赶忙去了鸡舍,让人将许来的宝贝抬了过来。 许来躲在院门看了一会儿,等春拂去茶房添水的时候,蹭蹭蹿到了沈卿之身后,转身贼溜溜的从鸡笼里捞了一只冠子最出挑的大白公鸡。 “沈卿之,接着!”许来喊了一声,看沈卿之闻言回了头,直接将手里的鸡扔了过去。 沈卿之虽是在刺绣,却是正在想着这新婚不用去绣坊,闲暇的这几日该怎么打发,她不想跟那混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看着来气。 正想的出神,没听到鸡叫的声音,许来一叫她,她才回了神。 一回头就看到一白色的东西飞了过来,没来得及细想,下意识的丢了绣框就去接。 只才接到手里,那东西爪子就抓住了她的手。 “嘶~”抓的还挺疼。 刚轻呼一声,那只大白公鸡的嘴就啄上了她的脖子。 她赶忙往外丢,怎奈那公鸡脾气跟小混蛋一样暴,直飞到了她肩头。 许来看着她惊慌的站起身来扒拉大白,笑得合不拢嘴。 大公鸡被扒拉到了桌上,有些恼了,扯着嗓子喊了声,又跳到了沈卿之肩上。 它这一喊不要紧,许来身后的鸡笼忘了关,鸡笼里三四只黑白花的公鸡听了,扑闪着翅膀就冲了过来,飞到桌子上又往沈卿之身上飞。 许来这下傻眼了。 她这几只可都是斗的了一整条鸡市的‘武林高手’,拿一只捉弄下就行了,这几只一齐上,非伤了她媳妇儿不可。 许来吓得伤也忘了,扭着屁股跨上凉亭,手舞足蹈的撵起鸡来。 斗鸡一发怒,连她一块儿也啄了起来,她也顾不得,尤其是看到沈卿之已经没了刚才的慌张,只用胳膊护着脸,也不反抗,她就撵的更卖力起来。 只是,越拍鸡越斗志昂扬,嗷嗷叫唤着对着两人发狠,阿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动静跑了过来,跟着狂吼乱吠。 一时间好不热闹。 “喂喂喂,帮忙啊!”眼看着自己收拾不了了,抬鸡笼的人却站着一动不动,许来扯了嗓子就吼。 二两连同抬鸡笼的两个起初是不敢上去帮少夫人,怕少爷生气,后来看到少爷跑了过去,手忙脚乱的样子跟一旁泰然而立的少夫人那鲜明的对比,直接看傻了眼,完全忘了帮忙。 直到许来扯着嗓子喊,他们才赶紧扔了鸡笼上去帮忙。 听到动静的春拂也跑了过来,抓住乱窜的鸡就往外扔,一扔扔老远,许来也顾不得心疼被摔出去的鸡了。 等到鸡都被春拂扔了,二两几个人满院子去捉鸡,许来只盯着被啄伤的沈卿之,大气也不敢出。 沈卿之手上,脖子上全是啄红了的印子,连脸上都被啄了,还啄破了皮,有衣服遮挡的地方还不知道被啄了多少。 “对...对不起,我就打算捉弄你一下,没想到它们都跑出来了,对不起对不起。”许来看着闭眼深呼吸的人,身子都缩了缩。 入眼斑斑点点的红印子,还有脸上两处渗出血来的伤,许来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 她媳妇儿那么俊的脸,就被她给毁了。 “混蛋!啪!”许来想着想着,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 沈卿之听到她的巴掌声才睁开眼来,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二两,二两!赶紧去叫严叔!”许来打完自个儿,扬声朝着院子里喊。 满院子鸡飞狗跳,阿呸知道那鸡是许来的宝贝,没敢下嘴,追着到处跑,二两正气喘吁吁的在后面追,听到许来的话,马不停蹄的又往外跑。 就这斗鸡啄一口,他这皮糙肉厚的都受不了,何况少夫人呢。 “你个混蛋!”一旁的春拂看小姐一动不动的盯着许来看,完全没有要教训他的打算,忍无可忍,一脚就把许来踢了个跟斗。 “春拂!”沈卿之正在看许来脸上的巴掌,惊异于这小混蛋对自己下手也挺狠,就看到他一骨碌滚下了凉亭。 “小姐,他太过分了。”春拂眼含着泪,掏出帕子给沈卿之擦脸上的血珠,完全没管许来。 “他是少爷!”她教训两下都会被说成无妻德,春拂这么踹他,非被毒打一顿丢出府不可。 她怎忍心让这个从小护她到大的人无辜受累。 “小姐,疼不疼?”春拂知道她是为她着想,声音不免哽咽了。 这混蛋少爷,就不该嫁! “无事,别担心。” 被踹出去的许来挪着步子又凑了上来,却是低着头没再敢看沈卿之的脸。 那星星点点的伤,她看了胸闷。 “你伤了我,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不告诉爷爷,只要你饶了春拂。”沈卿之侧身正对了许来,沉声开了口。 “你还是计较计较吧。”许来低着头,声音都软了。 沈卿之以为她终究要责罚春拂,受伤的手紧了又紧,才堪堪压下怒意。 “那你是非要责难于她?!” “啊?没有啊,”许来抬头瞅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去,“是我的错,玩儿过火了,都把你伤成这样了,她打的对,该打,该打。” 许来低着头,脚不安分的蹭来蹭去,心里很是着急。 严叔怎么还不来啊,她媳妇儿都流血了,要是毁容了怎么办! 沈卿之听了她的话倒是有些讶异,连同春拂的怒意也带了稍许惊讶。 虽说沈府体罚不多,大房夫人那里也听说过有责罚的,京城别家府里摔个杯子不小心撞上主子都责罚甚重的也是听了许多,她这都算是以下犯上了,被打瘸了腿都没有衙门会管的,这混蛋少爷竟然放过她? “沈卿之,你是不是很疼?”许来低着头,看不到两人的表情,满脑袋都是刚才看到的伤,眼泪啪嗒啪嗒的往外钻。 沈卿之看她泪珠子一颗接一颗的,重重的吐了口气,坐了下去。 她还能怎么样,这混蛋不计较春拂的冒犯,还哭得可怜兮兮的,她还能再跟昨晚一样报复? 罢了罢了,她认了。 怒气消了下去,沈卿之才感觉到身上的疼,夏日里穿的本就不怎么厚实,隔着衣服被啄的地方都是疼的。 “是不是很疼啊?”许来见她坐下了,跟着蹲在了她旁边,紧张的抬头看了看她,又赶紧低下头去。 “你说疼不疼!”沈卿之没好气的说。 这才成婚第一天就满院子鸡飞狗跳的给了她一身伤,这往后的日子,算是要热闹透了! 婚前也是她魔怔,竟还想着跟小混蛋的日子能多些生气,这倒好,第一天就接二连三的生了一肚子气。 “不然你打我两下,打回来。”许来抬头,一脸真挚。 沈卿之听了,不免笑了笑,扯痛了嘴角的一处啄伤。 “都成婚了,我还能打你不成?” 她昨晚冲动了,冒犯了小混蛋,现下可是冷静的,这七出之罪加了身,要是才成婚就被休了,她没什么,她娘非得上吊不可。 “为什么成婚了就不能打?”许来不明白,毕竟她没有学习那些夫妻礼教纲常。 可沈卿之却是学过的,所以不免惊讶,一时忘了回答。 “你不打我打好了。”反正打了人被打回来本来就天经地义。 说着,她就啪啪的又给了自己两巴掌,丝毫没有犹豫,直把沈卿之和一旁的春拂都打愣了。 “你...到底懂不懂男子尊严为夫之道?”毫无顾忌的哭不说,还当着妻子的面自罚,着实让人惊叹。 “我没有尊严么?”为夫之道什么的,她自是不必学的。 沈卿之更讶异了,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来这是没有尊严吗?他也没跟谁低三下四,也没有做什么窝囊的事,相反的,做错了事还敢于承担,却是更有些男子的大度与敢作敢当的势头。 她为什么觉得惊讶呢? 是了,在京城那座礼仪规教森严的地方生活了那么多年,又因着她母亲礼数周到贤妻盛名的教导,她虽骨子里有着桀骜,也不免被熏染了俗礼思想的惯常思维。 是以对于许来这无男女尊卑也无夫为妻纲思想的做法,她第一反应不是赞赏,而是这人没尊严没骨气。 曾几何时,她就是想要找个这样可以平等互待的人共度一生,没有尊卑之分,无需一味恭顺三从四德,可以做自己,无需委屈。 这么多年,少时所幻想的渐渐成了妄想,直到遇到程郎,而他最终也臣服于门第,她的幻想也变成了妄想。 想不到,这纨绔无用的小混蛋,却好像有那么些不同于世人? 许来见她好像走神了,也没再追问,转头看向院门口,等着二两把严大夫带来。 闯了这么大的祸,她都顾不得爷爷会再怎么打她了,光想着沈卿之的伤会不会留疤了。 毕竟那是脸和脖子啊,以后要见不得人嫁不出去,她就是毁了人家一辈子啊,她可担待不起! 两人就这么一坐一蹲的各想着心事,直等到严大夫来了又去。 沈卿之没有说这啄伤是许来故意的,只说鸡笼忘关,无意间受了伤。连同二两和那两个抬鸡笼的她都交代了不要告诉许老太爷。 许来见她这样,什么也没说,扭着屁股出门了。 沈卿之看着她耷拉着脑袋走,知道她这次是真知道错了,也没再气。 她还想着,这混蛋还算良心未泯,虽然两人无夫妻情谊,却还是可以凑合过的。 只是她这才对许来的看法有些改观,第二天这混蛋就卷着她的私房钱跑了,第三日归宁都是她自己回的娘家。 这个混蛋!《 》 9、第 9 章 一想到许来拿着她的私房钱跑了,沈卿之就气不打一处来。 是,这些钱虽也是她在绣坊做工赚来的,说到底还是爷爷照料她,给她在绣坊谋个工,好全了她自力更生照料母亲的心。 若是她母亲身体无恙,小混蛋拿了也就拿了,她也不会这般计较。 只她真的需要这些银两,之前大娘代表父亲要的彩礼前甚多,本就让她无颜再朝爷爷开口寻求帮扶。 而大娘又以沈府的名义将大部分彩礼入了自家账房,说是父亲和大哥失了消息,她得顾全家业,银子不能乱花。 实际给母亲的银两不过百两,母亲又怕她出嫁委屈了,全都置办成了嫁妆给她,现下手头根本没钱自顾,她就指着这三十两银子下月为母亲疗养身子了。 结果小混蛋趁她早上给长辈请安的时候,把她仅有的银两给‘偷’走了,只给她放了块暖玉在匣子里,堪堪证明了她这不算是偷。 可她要玉干什么!婆婆都说了,这是家传的玉佩,又无法典当! “卿儿啊,你别急,阿来不是那样的人,她会回来的。”许夫人坐在她房中,愁容满面的劝慰她。 “婆婆,这玉您先收了吧。”沈卿之满心想的都是她娘下月的疗养之事,无力辩驳,只将手中的玉佩递了过去。 许夫人又将玉佩推了回去,“你先收着,等阿来回来了,再向你赎,应当的。” 玉佩是家传的,打算等许来身份不用瞒着了,找夫家时做信物用的,这孩子出生就带着,不会随意就给旁人的。 许夫人也是因此相信许来会回来的。 “你也别担心,婆婆知道这银子是留给你娘用的,你是许家的媳妇,往后用银子直接去账房取就是,不用在意这些。” “多谢婆婆,不用了。”她虽已是许家的人,却是欠许家太多了,吃穿用度她不用许家的会让长辈觉得见外,可给她娘用的银子,她怎好再要。 “你这孩子!一会儿我让管家去给你取来!阿来回来了,照样也跟她要回你自己的,让她用自己月钱还,婆婆给的也得收,就这么说定了。” 许夫人对她的懂事明理打心眼里喜欢,越发觉得自己女儿差劲,不免也想要教训一番。 让她这个月没银两疯去也好,长些教训! “婆婆,真的不用了,您和爷爷已经对卿儿够好了。” 许夫人见她面上沉重,知道这孩子把恩情看的重,不然也不会委屈着嫁给她这个臭名在外的‘儿子’,于是也不再规劝,想着回头和药房和蒸疗馆打个招呼就是。 想定了对侧,许夫人烦忧的心思退了些,看着沈卿之脸上脖子上的伤,一阵心疼。 这孩子让府里人瞒着没告诉公爹,可这府里的事是她管着的,打问不难,自然知道自家孩子做了什么,于是对许来的消失更不急了。 这小兔崽子怕是知道闯了祸,出去避难去了! “你的伤,严大夫说不会留疤的,虽然咱们是小县城,草药却是有的,没有京城权贵人家用的好,也差不了,就是好的慢些,你别担心。” “卿儿知道。” “唉,苦了你这孩子了,等阿来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她,让她再胡闹!” 许夫人又坐了会儿,看自己儿媳妇勉强挂着笑陪着,也替她累,便起身走了。 直到晚上夜深了,许来还没回来,出去找的人也找不见,她才从心疼儿媳妇的心情里出来,开始慌张起了自己‘儿子’来。 沈卿之还没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听说婆婆急的坐卧难安,又打起精神来赶忙去陪着宽慰,一夜都没休息好。 天一亮就到了归宁的日子,她又急急忙忙洗漱好了,坐了软轿一个人回了沈府。 没有夫君陪同的归宁,又是街坊邻居一大笑料,也是够她受的了。 一路捏着眉心听轿外一阵一阵的议论,好不容易到了沈府,以为能消停了,结果见了她娘,她脸上的伤想好的说辞还没说,她娘又给了她一个‘惊天’的消息。 新婚夜小混蛋鬼哭狼嚎的喊叫被人误解了,把她说成了如狼似虎不知矜持的女子。 沈卿之怕母亲气到身子,便说了新婚夜那出实情是她绑许来,她娘气的跌回了椅子,说她不守夫纲,大逆不道。 折腾了三天,又没有休息好,羞愤难耐的沈卿之实在无力再向母亲辩解,乖乖的跪了半天祠堂,午饭都没吃两口,又拖着疲累的身子回了许府。 才进家门,正堂就又传出了许来嗷嗷乱叫的声音和许老太爷的训斥,还有她婆婆让那混蛋乖乖跪下受罚的声音。 小混蛋回来了,又要来一出闹剧!真是没个消停。 “沈卿之你回来了,快救我啊!”她才强打起精神来进了正堂,小混蛋就嗷嚎着躲到了她身后,扯着她的一角往后倒。 “放手!”都是这混蛋害的,打死活该! 许来正躲在她身后,听了她的厉言,探出脑袋来看她一眼。 “你怎么了?没睡好吗?”看到沈卿之眼下深深的倦色,许来一时间也忘了爷爷要揍她,转而问起来。 沈卿之没搭理她,拍掉她的手上前跟长辈行了礼。 “你也是因为我拿了你的银子吗?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是爷爷很早前就不准任何人给我银子,我去账房求过了,没用,去云州的马车是别人家的,等不了太久,我就...就借用下你的。” 许来看她爷爷因为沈卿之来了,也打累了,已经坐了回去,便站到沈卿之面前,一脸真诚的解释。 “玉佩还你!”沈卿之管也没管她的解释,她现在累的筋疲力尽,没空管她什么原因,连她娘下个月疗养怎么办都没有心力想了,只想爷爷赶紧放她回去,她好休息一下。 “你先拿着吧,等我把鸡都卖了,还你银子的时候你再给我。”许来低头看了看那玉佩,又给推回去了。 一旁的许老太爷听了她要卖鸡,不由的跟许夫人对视了一眼,生气都给忘了。 那斗鸡可是小兔崽子的宝贝,去年打的她不敢再去玩儿那玩物丧志的玩意儿,当时说要把鸡宰了吃,这小兔崽子都跟他们闹得就差上吊了。 现在竟然舍得卖? “你相信我,我不跟你说,是怕爷爷也跟你说了不准给我银子,我又急着走,才没知会你的。” 许来没顾得上看她爷爷和她娘的惊诧,边说着边急忙从鼓鼓囊囊的怀里往外掏,掏出四五个白瓷盒子,献宝一样的递过去。 “这是给你的。” 沈卿之低头看了眼,以为是胭脂,接也没接。 “我用不着。” “用得着用得着,这是玉凝软霜,严叔说京城权贵人家才能用,治伤好着呢,绝不会留疤。”许来见她不收,急急的往她怀里推,边推边解释。 沈卿之听了,疲累的双眼也有了光,她是惊讶的。 这小混蛋是给她寻药去了?还是连她爹还在职时才能每年得上两数的奢侈之物? “你哪来那么多银子?”她那三十两,能买一盒就不错了,这可是五盒。 许老太爷和许夫人并不知道这东西的金贵,只是惊讶于许来的举动,全都看着两人不说话。 许老太爷是因为她前几日还讨厌孙媳妇,这会子怎么就上赶着对人家好了。 许夫人是惊讶于她这次不用别人教导就知道悔改补偿了,倒是比以往懂事的快。 “以前爷爷和娘给过些小物件,走前都卖啦,放心好了,没偷没抢,就是...嗯,借了你点儿,因为我那斗鸡卖起来费劲,好几年没去斗一斗了,得斗斗才好卖。” 许来光顾着给沈卿之解释了,完全没回头看她爷爷和娘。 许老太爷和许夫人听了她把自己给的物件卖了,倒是没生气,还不由自主的笑了笑。 ‘儿子’‘孙子’长大了啊,斗鸡遛狗要过去了啊! “谢谢。”沈卿之并不知道那鸡对许来的重要,只是觉得这混蛋能这般认错补救,应当道谢。 毕竟这东西也不光有银子就能买到的,还一买就这么多。 “是我害你啄伤的,你谢什么啊!”许来见她收了,一高兴就秃噜出了实情。 “什么意思?”没等沈卿之开口,许老太爷先听出了不对来。 许来这才想起来要躲,赶紧跳到了沈卿之身后。 许老太爷一看她那样,就知道是她干的了。他说呢,那鸡好端端的在厨房大院,怎么跑后院去了! “混账玩意儿,看我不打死你!”还以为这混账开窍了,知道疼自己媳妇儿了,敢情是赎罪来的。 许老太爷抄起一旁的拐杖又要起来。 眼看着又要上演一出满屋混乱的戏,沈卿之上前结束了这一切。 “爷爷,算了吧,这次他真的知道错了,这药霜甚是贵重,花费也有百两之多了,且不易买到,他也算吃了苦头了,卿儿原谅他,您也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好。” 沈卿之也不是真的全原谅了许来,毕竟她名声已毁到外面去,只是觉得这人认错态度还好,跟以往的混蛋行径比有所进步,该给些鼓励,免得没了改过的积极性,以后行事越发荒诞。 许老太爷听了她的话,又看到她脸带倦色,知道这几日过得不安生,咬了咬牙,用拐杖指着躲在后面的许来。 “别以为卿儿求情就行了,去,亲自给卿儿上药!上完自己去你爹那罚跪去!”他可没打算饶了许来。 难得的,许来没有反抗,老老实实的拉了拉沈卿之的袖口,催着她回去。 她翻山越岭跑到云州城里去,又让楼江寒用他外公的势力跑到权贵人家挨个求了一个遍,好容易买了够用半月的药霜,又翻山越岭回来。 本来是要送完药膏就去休息的,可入了城听到街上议论纷纷,说她媳妇儿新婚夜放/荡主动,又说她心生怨恨出走,让新媳妇一个人归宁,说的她满肚子火气,睡意全无。 以前十里八乡谁不说她荒唐混蛋,啥话没听过,耳朵都麻木了,可今儿个一听他们的议论,火气蹭蹭上翻。 她自己的名声不在意,知道毁了别人的名声,她却没法心安,尤其她还伤了她媳妇儿。 所以,她爷爷让她跪祠堂去,她没反抗,第一次觉得惩罚她是她活该。 “你别看这盒子不小,可里面药霜不多,从北边运过来时间长,怕过了时效,瓷盒都是很厚的,一盒用不了多长时间。” “还有,人家说了,暂时不用的那些要放在阴凉的地方,别拆封蜡,用的时候再拆。” “哦,还有,别省着,放不了多久的,会过了时效,变没用的。” 房内,许来小心的打开一盒软霜,唠唠叨叨的没个停,她得交代好了,去领罚,不然爷爷又得觉得她偷奸耍滑了。 沈卿之在京城住了那么多年,也曾用过几次,自是知道许来说的这些的。 只是她看小混蛋那么认真仔细,索性也没打压她的积极性,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听着,没回话。 还别说,小混蛋仔细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我要给你抹了哦,疼的话要说,我...我不知道轻重的。” 倒是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知轻重。 沈卿之看着她笨拙的挖了药霜,对着她的脸比划了几下才要下手,突然没了疲倦感,好整以暇的看起来。 嗯,小混蛋一直不敢看她的伤,这下让他近距离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看看,好长记性! “怎的?下不了手?”看那眼里的神色,还算良心未泯啊。 许来听了她的话,吸了吸鼻子,学着她娘的样子边吹着气边将手指覆上了她唇角的伤口。 吹吹就不会那么疼了。 许来突然靠近的脸让沈卿之一怔,惯性的往后躲了躲。 “是不是弄疼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再轻点儿。” 沈卿之看许来皱着眉头慌慌张张的样子,自觉是自己心胸狭隘了,这小混蛋没想占她便宜,便又往前端做好。 “还好,伤又不重,不用吹。” 奇怪,刚才传到鼻尖的气息软软糯糯的,怎的颇有女儿家的欣软? 沈卿之有些纳闷,不免观察起了近在咫尺的脸。 柳叶轻弯的眉,纯稚清澈的眸子,小巧的鼻梁,莹润的双唇...还有柔和的轮廓,虽说是南方的男子,这长相也太柔和了点儿吧? 而且...小混蛋好像小她一岁,也有十七了,唇周怎的这般干净? 沈卿之拢了拢眉毛,有些不解。 “是不是疼啦?”许来见她皱了眉头,停下动作看她。 思绪被打断,沈卿之突然发现许来离她脖颈很近,正歪着脑袋抬眼看她,手还虚伸在她颈间,好不亲密的样子。 抬手推开了她,整理了下本就齐整的衣领,“好了,剩下的让春拂来吧。” 本就是让小混蛋仔细看看自己作的祸,也没想连脖颈都让他给涂抹,两人无甚感情,她还不喜欢这么亲近。 “哦,好,你身上的也要抹啊,不用舍不得,会过了时效的。”许来记得她家日子不好过,怕她舍不得,特意又强调了一遍。 “知道了。” “还有,明儿个咱们再归个宁吧。” “胡闹,归宁是今日,怎的说归就归的。”沈卿之听了她的话,有些无奈。 这小混蛋怎的都不知礼教的,哪有天天回娘家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夫家过得不好,天天往家跑呢。 “为什么不能归,那是你家啊!再说了,我今儿没赶上,外边都说你不好,得归!”许来一脸认真的说。 沈卿之一愣,小混蛋还知道顾及外面的传言了? “已嫁了人,天天往娘家跑,不像话。新婚三日归宁是礼数,今日我已回去过了,过些时日再一起回吧。” “你们就是规矩多,规矩能定三日,那也能定四日,我就定四日!诶呀不说了,我有事儿先走了,你记得抹,明儿说好了啊,你不去我就绑你去,到时候街坊说啥可不能怪我。” 沈卿之看她一脸‘恶狠狠’要挟的样,没感觉到一点儿可怕,反倒觉得好笑的紧。 又因着小混蛋要全了沈家颜面再归一次门,心情不免也好了些,上下打量了下许来,操心的习惯也出来了。 “你就这样出去?”一身的汗臭味儿不说,刚才上蹿下跳躲爷爷的拐杖,头发都松散了。 “啊,就这样吧,去见翠浓,无所谓啦。” 翠浓?那个去年第一次见这混蛋时背着他说些荤话的丰腴过分了的女子? 沈卿之眸子不免深了深。 枉她还以为小混蛋有点儿长进了,想不到一跟她告完罪就迫不及待的要去花楼,连洗漱都等不了! “滚!” 狗改不了吃屎!《 》 10、第 10 章 许来是个急性子,沈卿之的名声被自己毁了,她甚是上心,也顾不上那一声‘滚’,扭头就去着实解决了。 翠浓那儿是闲言碎语聚集地,她回家路上就想好了,让翠浓给澄清。 想好了对侧便等不了,要不是觉得给沈卿之药霜更重要,连家都不回也要先去春意楼把翠浓从床上薅起来。 急匆匆的蹿到春意楼,说明了新婚夜的原委,翠浓圆润的脸都更圆了,长大了小嘴看着她。 “我说小冤家,你要知道,这事儿我说出去,你可就没脸面了。” 新婚夜里被自己媳妇儿绑了扔地上睡一夜,这怎么说怎么让人觉得许来作为男人窝囊没气概啊! “诶呀,我无所谓,反正我名声也那么差了,不差这一个,不能让她也让人戳脊梁骨啊!” “那她绑你也是犯了七出啊!” 许来捏着下巴琢磨了会儿,“我娘说了,新婚夜里给人家介绍男子,会毁了人家名节的,人家绑我也是我活该。” “再说了,什么七出八出的,我家不计较,他们还能插手管呐!” 翠浓听了她毫不在意的话,想了想,也是,人家自己家事,犯啥事别人也只能说道,做不得什么。 而且,相比传言房事主动过火来说,这七出什么的倒是算好些的。 毕竟房事主动,会让人传的污秽不堪,有青楼女子做派了。 “好,你别后悔就成,以后可是会连男人都不是啦。”翠浓说完,咯咯笑着打量起了许来的身板来。 “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是男人么我?”许来倒是来劲,摸了摸翠浓圆滚滚的肚子,“你这肚子跟怀了似的,真是胃口好。” “去你的!怀也不是怀你的!”翠浓抬手打掉了作乱的手。 这些年给这冤家障人耳目,都没接过客,她可是个黄花大闺女。 不过也好,反正自己也不想受那苦,要不是许来包了她,她也难得这么悠哉。 “不过,你媳妇儿不会发现你身份吧?” “不会,爷爷说了,人家沈卿之想先培养感情啥的,那之前分房。” “那培养起感情来了咋整?不还是一样被发现?” 许来一听,乐了,指着自己,“就我这名声,我这一无是处的样儿,人家那么一大户小姐,张口就能念首我一个字儿都不懂的诗的,能看上我?” “我看你这些年不学无术净干荒唐事,名声都臭了!你就没打算嫁人?”翠浓歪在榻上鄙视她。 “走一步算一步呗,逍遥日子过惯了,一想着以后要嫁了人就被关在后院,哪儿也去不了,我就满肚子蹿冷风。” “不是你说你媳妇儿还会去绣坊的?不也没关后院么。” “昂,那是我许家开明,不在乎那破规矩,而且绣坊也不是什么好玩儿的地方,难道我嫁人了也跟她似的天天跑自家产业溜达一圈?更无聊!” “说的也是。” “再说了,沈卿之去绣坊也算不了出门,她自己也在乎那些规矩,不能到处随便溜达,人多的地方也不能去,热闹都看不了,嫁了我以后,每年七夕夜都没法出去痛快玩儿一场了,想想都替她憋屈。” 许来撑着下巴叨叨,叨叨完还不无可惜的嘁了声。 “她自己不去,你带她出去呗,反正你欠人家的,大好年华跟着你瞎耗,好歹能带出去玩玩儿,咱栖云县的风景多了去了。” 翠浓打了个哈欠,夜里虽然不用献身,却也是得伺候一帮男人吃喝的,端茶倒酒挣个在楼里待下去的准允,她也不容易,觉都没睡够就让这冤家强拖起来了,困死她了。 许来一看她那样,双下巴一颤一颤的接着哈欠嘴,乐得直眯眼。 “行了,我事儿交代完了,一会儿还要去斗鸡,你睡吧。” 屁股上还有伤,侧着歪了半天半边身子都麻了。 许来站起身来跺了跺脚,回味了下她刚才的话,“你这主意不错,可以考虑带她玩玩儿。” 说罢,慢条斯理的踱了几步,腿麻的感觉消失了,又急匆匆的出了门。 她还得卖鸡,赶紧还沈卿之的银子呐! 许来是个沉不住气的,出了春意楼就火急火燎的往斗鸡场而去,二两跟两个抬鸡笼的小厮差点儿追不上她的步子。 有事吊着心思,她也不疲累了,斗鸡场上跟金盆洗手前最后一战似的情绪亢奋,直到五只鸡全卖出去。 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许来眼睛都笑眯了。 “五十两,还完了沈卿之还能剩二十两,正好可以带沈卿之游个山玩个水,不错不错。” 边嘟囔着边往回走,还不忘了感慨,“银子是个好东西啊!” 黄昏闲散时,满大街都是人来人往,看到她这样,都在感叹。 “许家小少爷新婚第二天就消失了,才回来就又青楼又斗鸡的,啧啧~” “归宁都没跟着媳妇儿去啊,是不是生洞房夜的气啊,听说洞房夜...” “我看啊,其实人家沈家小姐也挺难的,嫁了这么个只知道玩儿的丈夫。” “这哪是只知道玩儿啊,还不识大体,看,走路都没个样子。” “沈家小姐那么知书达理又勤快能干的,怎么就看上这么一混混了呢?” ...... 许来只管溜达着回家,对周围的议论满不在乎,反正所有事儿都解决了,她一身轻松,自己高兴就好。 沈卿之第二日归宁路上听到议论的内容变了,才知道许来‘舍己救人’的举动,男人的尊严都不顾,把她的名声给挽救了。 还好,‘悍妇’总比‘放、荡’强,强太多! 至少一会儿见了她娘,她娘这几日的打击还能缓好些。 这么想着,又侧头看了眼一旁东看看西瞧瞧的许来。 这小混蛋有时候也算靠谱,为了昨日归宁无丈夫陪同的闲言,选择走着去沈家。 “东西是不是买的多了些?”回头看了眼二两怀里已经快提不了抱不下的一堆礼品,沈卿之有些无奈。 这人做事怎么这么喜欢做过了头,至于这阵仗吗? “爷爷给了五十两呐,花不完怎么交差。”许来煞有介事的凑近了她遮面的轻纱小声说着,好像生怕别人知道似的。 沈卿之看了,忍俊不禁,“你不私藏些?放心,我不知道你花了多少,权当你都花完了就是。” “那怎么行,骗人么这不是。”许来一本正经道。 沈卿之听了,挑了挑眉毛。 敢情这小混蛋还有些美德?怕不是日后发现了挨打吧。 这么想着,一路也没拦着许来三步一停的买这买那,只是替她心疼银子。 过了几年苦日子,她可是拮据的很。 直到了沈府,沈卿之才知道许来是真的不撒谎。 应付似的给她大娘请了安,随便挑了个礼物送过去,到了她娘那儿,啪叽一声跪到了她娘面前。 她之前为自己的伤想好了措辞,昨日归宁,她娘气完了也问过她,被她匡过去了。 可小混蛋一上来茶都没敬,就打了她的嘴,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拿鸡戏弄她的事。 她娘本因为新女婿上来就下跪而惊恐的要去扶,听完了,又坐了回去,长吁短叹的看着她俩。 没办法,她也跟着跪了下去,给她娘请罪。 “是我的错,娘你打我吧。”许来跪在地上,耷拉着脑袋认了罪,一声娘叫的顺理成章。 座上的沈俞氏听了,心疼女儿之余,也不忍责怪她了。 毕竟是男子,女儿嫁过去了,做丈夫的就算打了,她也只能心疼,说不得什么,这孩子还甚是当回事的道歉请罪,她是该欣慰的。 看来这许家小少爷,也没外间传的那么坏。 “阿来啊,起来吧,娘不求别的,卿儿性子烈,有时候行事会越了礼节,娘只求你以后能包容一二,别打骂,行吗?” 许来抬起头来看她,答得十分认真,“放心吧娘,我没那么暴力,这次是玩过了,以后绝不这么玩了,哦不,以后绝不玩沈卿之了。” 沈卿之在一旁看着,挑了挑眉毛。 绝不玩她了,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不过,不管怎么样,许来的许诺还是让她有些惊讶的。 她现下算是对许来生了些许兴趣,前两日跑到云州去给她找药霜,今日早间又听到她自损以正了她名节,现下这小混蛋又自觉请罪,还乖乖的答应了她娘的恳求。 看来这混蛋还是有那么些可取之处的。 “这是去何处?” 沈卿之对于今日里的许来有所改观,从出了沈府就开始观察这人是不是就在她娘面前装装样子,直过了两条街,才发现走的不是回家的路。 “去看雾。”许来正走的起劲,听了她的话,回头看过来,才发现把人落下好几步。 “看雾?”沈卿之抬起头来看了看近黄昏时分的天,湛蓝明澈,阳光余韵尚盛,不似会有雾的样子。 “对啊,雾,你看了就知道了,可好看了。”许来说着,回身来拉她的袖口。 “咱们快点儿,在城东呢,还得走半个时辰,慢了的话就看不到雾慢慢升起来的样子了。” 沈卿之冷不丁的被许来扯快了步子,也没有恼,“方才为何讲实话?进门前我不是说了,琢伤的事我没告诉娘。” 许来见她提起来,回头冲她咧了咧嘴,“撒谎太累,还不如挨揍。” 许来的回答让沈卿之也不由的勾起了嘴角。 别看这小混蛋书读的不多,道理却是悟的挺好。 “看来是甚有经验啊,扯谎扯多了,觉得累了?” 沈卿之问的玩味儿,身前半步的人却是停了下来,低着头没有回话。 沈卿之见她也不拉着自己疾行了,上前一步去看她低着的脑袋。 只见小混蛋眨着大眼若有所思,“怎么了?” “我在想我是撒了很多谎还是其实就是一个谎。”许来抬头认认真真的说。 沈卿之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话,“阿来的意思是,为了一个谎言,又多言了许多谎?” “嗯,对。” “那是又多说了多少谎,才悟出这般大道的?”沈卿之是善解人意之人,并未问许来什么谎言。 “不知道诶,反正很多,都十七年了,哪能数的清啊。”许来歪了歪脑袋,撇嘴道。 沈卿之闻言,敛起了眉毛。 从出生起就在扯谎?那时候怕是话都不会说呢吧! 什么人能一出生就扯谎啊,这话本身就像谎话。该不是戏谑她吧? 沈卿之这次没有参透许来的意思,凝眸去看那双眸子,毫无戏谑之意,反倒有些不满她的问题似的。 “从出生就扯谎,你莫不是神童?”沈卿之勾了勾唇角,依旧没问什么谎言。 许来听了她的话,终于察觉出自己说过头了,挠了挠下巴,复又拉起沈卿之的袖子往前走去。 “诶呀,你快点儿吧,晚了看不到雾啦!” 沈卿之知道她这是不想再提,也没再说什么,只在她挠下巴的时候又想起了昨日里上药时看到的她唇周干净光洁的样子,加上方才的话,让她不免又观察了许来去。 侧脸柔和流畅,发丝纤软浓密,巧小粉耳,莹润细颈... 沈卿之的目光在许来的侧颈上打量了许久,总觉得哪儿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喂,看路呐,看我干吗?是不是觉得本少爷长得特英俊啊?”许来发现她的打量,侧过脑袋来调侃。 沈卿之闻言,淡定的转回头去看着前面,“还行。” “哟呵,想说英俊就说呗,还行...说的真够委婉的...不过本少爷可对你没兴趣,劝你死了这条心吧,别指望本少爷能看上你。”许来仰着脖子一脸嘚瑟。 沈卿之又撇了眼她伸长的脖子,终于想到了个合适的词形容这个混蛋,“阴柔!” “啥?” “我说,你长得太阴柔,本小姐也不喜欢!”沈卿之学着她的口吻回道。 “切~本少爷是典型的南方人,哪像你们北方男人五大三粗的,一点儿都不柔和。”许来不甘示弱。 “本小姐就喜欢北方男子的刚直,不喜欢你这般的...”沈卿之淡然一笑,上下打量了下她,故意没说完。 许来没沈卿之那般有城府,看她一脸淡定的样儿,挺了挺身子,“本少爷刚的很!” “是么?”沈卿之挑眉。 “哼,管你怎么看呢,反正本少爷早就有心上人了,比你好看一万倍!你看上也没用!” 许来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斗不过沈卿之,撂下一句狠话就松开了沈卿之的袖子,自顾自往前走去。 突然被甩在后面,沈卿之一愣,这就生气了? 这孩子莫不是没长大吧! “喂,你走慢些,我跟不上。”沈卿之看着眼前风风火火越走越远的人,无奈的开了口。 前面的人明显慢了些步子,却是没回头。 耍性子怄气? “生气了?”沈卿之疾走两步追上,侧头问。 谁知小混蛋见她跟上了,又大步流星的走了起来。 “你拿鸡琢伤我我都没气,就说了你一句‘阴柔’你就气成这样?” 沈卿之说完,才觉得好像真的是不该这么形容一个男子,伤人颜面。 她刚才脑中还生出了荒诞的猜测,现下看小混蛋因为她伤了自己男子尊严而生气的样子,倒是她的想法太荒唐了。 许来正因为斗嘴没斗过生气,听沈卿之提起鸡的事才想起来今儿是恕罪的。 气来得快走的也快,沈卿之说完,她就折转身子走了回来,拉起了沈卿之的袖子。 翻脸速度之快,直把准备道歉的沈卿之给愣住了。 “快点儿吧,天黑了那就不是看雾了,是看鬼气。”许来拉着沈卿之边走边又催了。 她已经催三遍了。 沈卿之被她的话逗得一乐,也没再搭话,随着她的步子加快了往前走去。 这才真的对许来执着的看雾而认真起来。 小混蛋这么上心,看来这雾也是有些看头的。 她从小就因着大哥和爹爹时常跟她讲外间风物,而心生向往,只因女儿身甚少外出。来到这儿后虽这边民风开放些,她又为给娘治病,天天只跑绣坊,没个停歇。 一年来,她也只能远眺下栖云县外的群山,连城内的景致竟也不曾看过,现下许来愿意带她去看,哪怕雾也好,总比在家看要畅快些。 她本以为许来所说的雾就是春秋里满天满园充盈的雾气,直到了缈音湖,才知道许来口中的雾是怎样的赏心悦目。 太阳渐渐隐落,晚间湖泊小河上都因着水面和空气的凉暖交替,泛起蒙蒙雾色,那雾不是漫天充盈,而是只凝聚在水面上方,带着沁人的清凉,舒爽清怡,缥缈轻盈。 雾气在缈音湖湛蓝的水面上渐渐聚起,将那一湖碧水蒙了薄纱一样浅浅淡淡的白。 那薄白缓缓浓郁,袅袅上升,离着水面越来越高,将不远处的拱桥拦腰分成了两段,似是一半入了天宫,一半漂浮在云间一样。 “这儿人少,你脸上那纱揭了吧,闻闻空气。”许来大煞风景的话从耳边传来,打断了沉溺在如梦如幻风景中的沈卿之。 扭头看去,许来正瞪着清明纯稚的双眼看她,晶亮的眸子里带着些许鼓励。 放眼望去,果然看到远远近近的游人并不甚多,许是当地人看惯了这样的景致,并不像她们一样逗留到夜幕降临。 沈卿之没有因许来扰了她赏景的兴致而生气,相反的,些许薄雾飘到岸上,笼到两人身上,小混蛋在这朦胧中少了平日里的飞扬跋扈,将本身的干净纯稚凸显了出来,让她觉得舒心多了。 “不揭算了。”许来见她只看着自己,不回话,便转头自顾自去看雾了。 还顺带深吸了一口雾气,“哇,好清凉的味道。” 沈卿之被她夸张的举动唤醒了神思,勾了勾唇角,将面纱揭了下来。 雾气清凉湿润的感觉钻入鼻尖,确实沁人心脾的舒适。 “是不是特别舒服?”许来见她解了面纱,回头冲着她笑,整齐的皓齿比雾气白亮的多。 “嗯。” “来,到台阶下来,在这儿往上看,就好像够到天一样。”许来边说边下了台阶走到水边宽宽的石沿上跳了跳,头顶将低低的雾层扰开了去。 那雾轻轻散开,又聚拢而回。 沈卿之十分听话的拾级而下,似是钻到了雾云之下。抬头间,雾云似天幕般近在眼前,不远处的石桥和石桥上的灯笼都蒙上了愈加朦胧的颜色,还有更远处隐隐的山脉也若隐若现。 蓬莱之境,莫不如是。 “我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来看雾,看完就特别开心,好像坏心情都被雾给拉走了一样。” “你还有不开心的时候?”沈卿之侧头看向许来,眸子里带着些许讶异。 看小混蛋的样儿,被爷爷打都没有不开心。 “嘿嘿,很少,很少。” 许来说罢,便不再言语,也认认真真的看起雾来。 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的安静看着雾气缓缓升起,看着周围星星点点点的灯笼点上,看着三三两两的人提着昏黄的灯笼自那朦胧的桥上走过。 不知何时消失的二两提着灯笼而来,将一只给了春拂,两人站在安静看雾的人身后,也没有打扰。 直过了很久,久到夜色浓郁,将那雾气都罩上了暗色,许来才转过头来看沈卿之。 沈卿之的脸在雾色里显得朦胧而遥远,安静的好像要飞回天上去一样。 “天黑了,回去吧。”许来抓住了她的袖子。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怕这么美的人,一不小心就飞走了。 沈卿之转头,看许来眼里有些许不安的颜色,低头看她紧抓着自己的衣袖,突然想起了这人刚才催她来的时候说晚了看到的就是鬼气的话来。 “你莫不是怕黑吧?” “还...行吧,有人跟着就不怕,主要是湖边凉,再晚会儿会冷的。” “你冷了?” “我冷什么啊,我冬天都穿不多,我是看你,”许来说着抬手抓住了沈卿之的手,“你看,你手都凉了。” “还好。”沈卿之抽回手,没有随着许来起身。 “你很喜欢?”许来看出了她的不舍,才站起的身子又蹲了下去。 “嗯。” “我们栖云县好看的地方多了去了,可不止这一处。”许来歪着脑袋看沈卿之。 她觉得这个时候的沈卿之很安静,跟白天不一样。 “我与你不同,我是女子,闺阁为伴,甚少外出,难得看一次这景致,就想多看看。” “沈卿之,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你看我娘,她年轻的时候还随我爹出去做生意呢。你要喜欢看,天天出来就是。” 沈卿之没有回话,她娘身子不好,她虽嫁入许家,可娘毕竟不是许家人,总不能治病也让许家出银子。 再说了,就算偶尔为之,外出走走,她娘规矩严谨的很,怎会让她自己随意到处走。 除非... “阿来若是如今日般偶有闲暇,可否再带我走走?” “我哪会偶有闲暇,我天天闲着勒,你随时都可以叫我啊,”许来没想到沈卿之主动邀请她,高兴的往前探了探脑袋,“你别不好意思就行。” “好。” 沈卿之这一日过得还算开心,尤其是晚间看了场如梦似幻的雾。 小混蛋今天表现的也不错,确切的说,甚是让她惊诧,到了晚上还悄无生息的安排了轿子,以免长路回去湿凉难耐。 嗯,今日好像不像她认识的小混蛋了。 就看这表现能不能长久了,毕竟这混蛋幺蛾子多了去了。《 》 11、第 11 章 好歹的,自从嫁给许来后,自从归宁那日许来表现良好后,沈卿之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许来没来折腾什么幺蛾子。 沈卿之估计着,可能是婚前排斥她排斥够了,成婚前两日发泄也发泄完了,给她整一脸一身的伤,在小混蛋那儿,她算是没仇没怨了。 所以,小混蛋不招惹她了。 不过,怎的这家伙安生了,她这日子却又回到了在沈家一般没趣味儿的样子。 都怪小混蛋,给她弄了一脸伤,爷爷这月都不准她去绣坊忙了。 “春拂,他今日去何处了?” 沈卿之闲来无聊,顺理成章的想到了许来。 自从上次看过一场雾以后,像是被勾出了沉睡许久的喜游性情,小混蛋也说好了时常带她出去游览一番,她现在连出嫁前刺绣抚琴看书的习惯都捡不起来,时不时的就想着许来什么时候兑现诺言,以让她消遣下无法上工的日子。 “小姐,您忘了,姑爷去镖局了。”春拂撇了撇嘴。 小姐也不知怎么的了,这几天对那个一无是处只知道瞎晃悠的许少爷上心不少,一天问好几次。 可那混蛋少爷却没心没肺的,连来看看小姐都不来! 春拂虽因着之前她以下犯上踹了许来一脚,许来没有问罪与她,让她心生好感,但她毕竟跟了沈卿之许多年,看到那家伙对小姐不上心,心里还是愤愤难平。 “哦,那还是把爷爷给的绣坊的账目拿来吧。”沈卿之抬眸看了眼语气明显不悦的春拂,没有计较。 既然今日小混蛋又没打算带她出游,她只能把账目再看一遍了。 爷爷说等她重新上工,就直接将绣坊交于她管,一是为了照顾她非要自己努力赚钱给母亲养身子的心,让她管事能多赚些;二是爷爷早前就看到了她的经商之能,婚前就有心让她多分担些生意之事,正好拿绣坊来练练手。 “小姐,那账本您都看了三遍了,您这么聪慧,估计都能背诵了,可别看了。” 春拂跟着沈卿之久了,沈卿之又不是个喜欢端主子架势的,春拂在她面前说话早就没了那许多分寸,一开口就抱怨了。 “那混蛋姑爷也真是的,那日看雾回来说过几日带小姐出城,这都七八日了,天天跑没影儿,说话不算话,要我说,这人就靠不住,小姐还是别等他了,春拂陪您出去吧。” “别说未出阁时不能任性,现下我这已嫁之身,更不能没有规矩啊。”沈卿之无奈一笑。 “许老太爷不是也说了您以后可以抛头露面管理绣坊,也能随意出门无需顾忌那些束人的规矩么?” “爷爷开明,我总不能让外人嚼舌根,生意归生意,那是为了许家家业,我以公谋私怎的行。” 沈卿之起身行到了院中,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幽绿山峦,有些怅然。 果然这女儿之身尽是不如意,不畅快。 “女儿身,便要顾虑许多,我也不愿,但也无法更改,要这世间无牵无挂只我一人,我倒不甚在意旁人如何说我,只现在我不但要顾虑沈家,还要顾虑许家,却是比以往顾虑的还要多。” 就如这围城的山峦一样,一直连绵,将人隔绝围困,她却无法去翻越。 “顾虑我家干嘛,我已经把我家名声毁完啦,你用不着顾虑,想干啥干啥。” 许来不知何时进了院子,在沈卿之仰头看山时突然跳到了她面前。 “你何时来的?”沈卿之看到许来澄明闪亮的大眼一眨一眨的,莫名的有种久违的感觉。 不过几日未见,何以至此? 或许是这样纯真的眸子太少见吧。 “刚进来啊,沈卿之,你想出去就出去,想干啥干啥,反正你干啥也比不上我给许家丢脸抹黑的本事,尽情玩儿就是了。” 许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看到沈卿之莫名忧郁无奈的样子,就觉得不舒服。 女子身份这么束人么?那沈卿之好可怜。 沈卿之听了她异常有自知之明的话,噗嗤一声笑了,“你倒是知道自己给许家丢脸。” “嘿嘿,一直都有,”许来见她笑了,自己也嘿嘿笑了,“真的,我爷爷都说许家的脸都让我败光了,你甭顾虑,你要知道,论败家,你没我本事大,肯定比不过我,所以,你尽情放纵。” 许来觉得自己一番话说的很是霸气,说完还学着江湖侠客一样甩了甩袖子扬了扬下巴。 只是沈卿之和一旁的春拂二人听来却是好笑的紧,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抿起了唇。 不想破坏小混蛋自鸣得意的傻样儿。 “怎么了?”许来见她慢慢的抬手挡住了嘴,有些不解。 “嗯…咳咳…没什么,你来作何?”沈卿之调整了下情绪,尽量正肃了脸。 小混蛋看着像是心情不错,她要嘲笑他,影响了小混蛋的心情就不好了。 嗯?为什么在意这混蛋开不开心? “沈卿之,今天可以出游啦~” 许来没看发现她一时失神了,说完扭头转向了春拂,“带套换洗衣服哦,一会儿就走。” “要在外过夜?”沈卿之回了神,有些讶异。 “不过夜,嘿嘿…到了你就知道了。”许来故意卖了关子,自以为高深莫测的笑完,转身又往外跑了去。 “我去叫阿呸。”二两去准备家伙什和她换洗的衣服了,她得自己给阿呸解绳子。 沈卿之看许来风风火火的跑了,想着刚才那不怀好意一样的笑,她直觉这混蛋又要整幺蛾子了。 “春拂,一会儿出门,你看好他。”别让这混蛋再整一出让她被鸡啄伤的戏码! 小混蛋给她的药霜很管用,她的伤已好的差不多了,只剩了隐隐的伤痕。 她可不想再来这么一出! 她现在基本确定这混蛋没什么坏心思,只是也基本确信了这混蛋没分寸,还是堤防着点儿的好。 春拂明白沈卿之的意思,看着许来消失的方向郑重的点了点头。 只是二人都只顾着堤防许来了,防不胜防,忘了这混蛋总能出其不意! “我一直惦记着你说再出游的,只是前几天他兄妹俩都忙,好容易有时间了。”出了城,许来便央着沈卿之下了马车,改换了骑马而行,边走边跟她解释。 沈卿之因着城外人少,不用闷在轿子里,心情正舒畅,也没细思许来为何一定要等陆远兄妹,只草草的应了句,便又往前看了去。 许来见她不言,又继续解释,“陆远跑镖回来说外面不安生,好多造反的,咱这地方虽然偏,也怕个万一啥的,所以镖局想暂停接镖,前几天收尾给耽误了。” “嗯,无事。”沈卿之终于回头冲许来笑了笑。 小混蛋还能惦记带她出门,还考虑到了安全…嗯,这安全问题估计是陆远考虑的…总之能出来就好,她所求不多。 “陆凝衣,咱们骑马跑跑吧…那什么,陆远,你保护沈卿之。”许来看解释完了,沈卿之也笑了,便转头对着身侧与她齐头并进的青衣女子挤眉弄眼的开了口。 “嘁~”一旁的陆凝衣看她那贼眉鼠眼的样儿就知道她要干嘛,压根儿没给她好脸色,扬了扬缰绳就冲了出去。 这个笨瓜,这些年真苦了她兄妹俩了! 许来吐了吐舌头,对陆凝衣这武人德行见怪不怪了。 “沈卿之,我先走啦。” “嗯?去何处?”沈卿之本在欣赏沿途风光,看到那个和陆远九分想象的女子疾驰而去后才回的神,对许来莫名的一句先走了有点儿不明白。 不是一起出游,怎么还先走了? “进山啊。” “不一起吗?”这小混蛋又搞什么? “啊,我说我先走一步,你和陆远培养下感…诶呦,陆凝衣你打我!” 陆凝衣疾驰出去后看许来没跟上,怕跑太快许来那马技追不上,最近天下不太平,此处又是城外,她怕一个不留神再来个流箭什么的,于是又打马往回跑了回来。 这不回来不要紧,回来一听到许来没脑子的话,没等她秃噜完,一颗花生豆就朝着她的脖子丢了出去。 许来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看罪魁祸首催马打了个旋儿又要跑,夹了夹马肚子就追。 “陆凝衣你个男人婆,你给本少爷等着!” 一旁的沈卿之看着许来不甚精通的马术,一颠一颠的跑远,那速度连一旁的阿呸都比不过。 沈卿之咬了咬牙,方才小混蛋的话虽然被打断了,她可是听的明白。 混蛋!新婚之夜那出还没长记性是吧,还要把她往外推? 她就这么入不了这混蛋的眼? “少夫人,您别生气,阿来她不是那意思,她其实很单…”落后一马的陆远听了,赶忙上前准备解释。 可沈卿之根本没听,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驾!” 她就不信了,她这样的相貌,这般的才情,还入不了一个不学无术的混蛋的眼! 陆远解释的话被打断了,看着沈卿之离弦而去,咂了咂嘴,只能暗叹一声:将军之后果然不一样,骑马比阿来那半吊子强多了。 不过幸好,他不用尴尬的陪着,不然孤男寡女的,他也别扭。 唉,阿来这不谙世事的样子,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沈…沈卿之?你怎么追上来了,陆远呢?”许来正呲牙咧嘴的忍受着屁股被颠的疼,追着不远不近就跑在她前面三丈远的陆凝衣,心里腹诽这男人婆故意拿马屁股对着她,准是故意气她的! 她还没开骂,就看到沈卿之的马窜到了她前面去。 “喂,我叫你呐!” 她媳妇儿根本没搭她的话,直接越过她跑了… “喂,沈卿之~”许来忍着屁股疼,又催了催马,“沈卿之你等等,你不认路啊!” 沈卿之好多年都没这般跑马了,上一次还是小时候大哥带她去军营跑马场这么跑的。 这次她本也没打算酣畅淋漓的跑起来,只是追许来追着追着,突然感受到了风的舒爽,越跑越觉畅快,直接越过了许来。 她正跑的欢快,听到许来的话,头也没回。 这个笨蛋,现在就一条路,她还能跑岔了去不成! “喂喂喂,沈卿之你慢点儿,我…我屁股都颠疼了…我追不上你啦~”许来想的简单,就觉得她没出过城,不认识路,又长得那么俊,这荒郊野外跑丢了跑贼窝子了那该咋整! “你等等我啊!陆远说,天下不太平,你别…诶呦我的屁股…”许来追了一会儿,看实在追不上了,转头又叫陆远,“陆远,你去,追上去啊!” 谁知道春拂那丫头功夫怎么样,她还是觉得陆家兄妹更靠谱,嗯,得让陆远跟着才放心。 陆远撇了撇嘴,他可不想去,少夫人好像不太喜欢他的样子,都是这家伙搞的。 “凝衣,你去。”还好这次带了同胞妹子,比阿来新婚之夜的尴尬好太多。 “怎么滴,阿来要给你指派个媳妇儿,你要让给我?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这媳妇儿归我了,回头你俩谁都别跟我抢。” 陆凝衣看了眼她那不情愿的同胞兄长,又瞅了眼狼狈的许来,丢下一句挖苦的话,老老实实的去追沈卿之了。 这俩人一个没脑子,一个一根筋,她还不如去给少夫人充当保镖,好歹的人长得好看,又聪颖睿达。 沈卿之跑着跑着,就见那个和陆远九分相像的女子追了上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陆凝衣,这女子相貌俊丽,比之陆远只少了男子的阳刚之气,又比普通女子英气许多,让人一看便觉清利爽朗,甚是放松。 “少夫人别跟阿来一般见识,那家伙不通人情世故,就一傻子。”陆凝衣追上后侧头扬声道。 “我看他是看不上我。”沈卿之勒马慢了下来。 她也打算聊聊,看小混蛋为什么这么不待见她。 “那倒不至于,虽然阿来人不错,但少夫人才情上佳气质如兰,要说看不上,也是你看不上她。” “我也这般觉得,可事实却不是。”沈卿之转头挑眉应了。 陆凝衣听了她直接了当的话,见她面上也丝毫没有谦虚之意,突然觉得这女子真不错,虽出身京城大户,这虚与委蛇的场面话倒是没学去。 或者,她并不想对着自己言那般虚假套词? “她有迫不得已的原因,只是现下无法告知,并不是看不上少夫人。”想及此,陆凝衣正色道。 沈卿之笑了笑,陆凝衣没挖苦她自傲,说明她明白了自己不想同她计较虚礼,这样就好,方便她套小混蛋总把她往外推的理由。 “他前几日看雾时还说他早有喜欢之人,看不上我也正常,只是我思来想去,许家在这栖云县可是大户人家,这唯一的小少爷看上谁还能娶不到?” 就她也因着娘的身子屈身嫁了,就算县太爷的千金,能和商贾大户联姻,也不会拒绝吧。 “不可能,我们从小一块儿玩到大的,就她那憋不住的性子,真看上谁了,早告诉我们俩了,”陆凝衣是武人性子,觉得沈卿之人不错,直爽的脾性也就出来了,半点儿没扯谎。 “嗯,”那就不是心有所属,“看来是我入不了他的眼了。”沈卿之侧头对着陆凝衣笑。 看来这女子对她印象不错,尽说实话。 “诶呀,真没有,就她那德行,还轮得着她看不上你?” “其实本无所谓的,只我已嫁于他,他这般把我往外推,若不是我觉她纯善,定会以为他在轻贱于我,觉我是无德不贞的轻浮女子。”沈卿之拧眉道。 “她哪有那心思!她吧…给你介绍其他男子,确实是为你好,并不是嫌弃你,原因嘛…现在确实不方便说,以后方便了,她肯定第一时间坦白,你别多想,我跟你解释,就是怕你多想。”陆凝衣也拧了拧眉毛。 她是被许来不懂委婉整的事儿给愁的。 沈卿之见也套不出什么话了,也不再为难,点了点头,回身看到许来颠颠的策马而来,不觉眯了眯眸子。 小混蛋,就她这点儿城府,还能有秘密了? 就算有,还能瞒得了她沈卿之? 得,日子闲来无聊,不如拿小混蛋作个消遣。 这样想罢,沈卿之回头给了许来一个温柔深暖的笑,直笑得满头大汗的许来愣了脸,任凭汗珠子啪嗒啪嗒的掉,完全忘了去擦。 她媳妇儿怎么突然这么温柔的对她笑?这笑得也太勾人了吧!她一会儿不好意思逗她了咋整,那就不好玩儿了! 沈卿之是个不喜欢闲淡日子的人,许来成功挑起了她的兴致,她现在正思索着怎么攻克小混蛋,出门前还嘱咐春拂堤防许来恶作剧来着,现下她自己倒是给忘了。 “阿来,瞧你热的,擦擦汗。”沈卿之笑靥如花,等许来近前了,施施然递上了帕子。 看小混蛋木讷的接过帕子,一脸傻气的看她,她甚是满意。 又有点儿…开心? “看什么,还不擦擦汗!”奇怪,明明她无比反感男子沉溺相貌的样子,怎的对小混蛋这反应还觉得舒心了? “啊?哦,哦。”许来根本没想她为什么刚才还不理她,这会儿又对她笑得勾魂摄魄的,只觉得她媳妇儿笑得贼好看,好看的她不自觉的就听话了。 拿着帕子在脸上抹了一把,好闻的馨香钻到鼻子里,许来才有些回神。 她想起两人订婚后第一次见到沈卿之的时候,她也递给过她帕子,她那时候特意闻了闻,她媳妇儿老大不高兴了。 所以,她这次只敢稍微慢了点儿擦脸,没敢再去嗅。 谁让她笑起来好看呢。 知道了许来马术不好,沈卿之待她擦完了汗,催马前行时便慢了些,好让她不至于颠坏了屁股。 一行人行到山脚时已近晌午,许来没打算停下,沈卿之也就随着她往山上去了。 直翻过了一座小山头,下到山谷,走到一条宽阔清澈的小溪前,许来才停了下来,让二两准备餐食。 “啊,这水不错,正好正好。”许来摸了摸溪水,仰起头对着沈卿之狡黠一笑。 只是夏日里过午的阳光还很烈,透过浓密的树叶正好打在她眼上,让她不得不眯紧了眼。 沈卿之没看到她眼里的奸诈,只看到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整排的牙齿都露了出来,傻气的不能再傻气了! “沈卿之,这里有鱼啊,要不要来捉鱼?”许来蹲在周围都是流水的一颗石头上朝她招手。 水并不深,看样子只能堪堪没过膝盖,可沈卿之是谁,许来一招手,她立马察觉到了什么。 小混蛋刚才那笑莫不是又想整蛊她吧? 沈卿之想罢,勾起嘴角笑了。 “阿来先捉一条,我未捉过,总需要看着学学。” “好啊。”许来说着跳回到了岸上。 一旁的春拂一直在备战状态,看她突然朝自家小姐跳了过去,以为她要去拉她,立马冲到了她身前。 “你要干嘛!” 许来眨了眨眼,看了眼她身后的沈卿之,又看了眼一脸警惕的春拂,咂了咂嘴。 这丫头有时候还挺快啊! “我就脱个鞋子,你干嘛啊你!”计划要失败,好像这小丫环一路上山都在盯着她啊! 没办法,她只能脱了鞋子,自己先下了水。 回头去看沈卿之,那人正好整以暇的站在春拂身后看她,丝毫没有要上前的意思。 不是吧,陆远和陆凝衣正收拾沿路打的野鸡,二两也在忙活生火,沈卿之又躲这么远,这是让她自个儿玩儿? 哦,还有阿呸…阿呸! 许来看着正跳到水里玩儿的大黑狗,眼前一亮! 迅速的四下看了看,看到不远处一块临水而立的一块大石后,她兴奋的转回了身子。 “沈卿之,你不是学摸鱼吗,你站那儿去,看的仔细。” 沈卿之看着她那小脑袋四下寻摸完了后给她指了个地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石头挺大,临水而立,视线也好,倒真像看她捉鱼的好地方。 只是,她得防着小混蛋突然拉她下水! 虽然这山里游人少,不远处也还是有那么三三两两的,加上一行来的陆远等人,她一个女儿家,挽起裤脚入水怎的能行。 再说了,她也不相信小混蛋就老老实实让她站水里去! 她可不想整个人落到水里去! “喂,你干嘛呐!”许来见她不动,往岸上走了走。 “无事,只是畏水。”沈卿之说着,眼神扫过浅浅的水面时,无意间看到她露出水面的细白小腿,有些讶异的拢了拢眉毛。 这腿…好生光洁。 “啊?这么浅你还怕?”许来听了她的话,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她是看还没没过小腿肚的水。 “诶呀,水不深,怕什么怕,来啊~”许来看完水深,抬头又往沈卿之走去。 春福见状赶忙挡在了沈卿之身前,十分戒备。 许来撇了撇嘴,瞪着春拂不动了。 小丫环这是干啥!老破坏她计划! 沈卿之见她好像生气了,想着她好心带她出来玩儿,她却这般堤防,确实有些过分了。 “阿来去捉鱼吧,我去石上看着。”只要春拂站在一旁,小混蛋就算要拉她下水也难。 许来听了她的话,抬手拍了拍一旁阿呸的脑袋,满意的咧开了嘴。 “好!” 沈卿之见她高兴了,松了口气。 这小混蛋,还真是容易开心。 一旁的春拂看她家小姐妥协后姑爷笑得那样,就觉得不对,可回头看她家小姐,她家小姐竟然因为混蛋姑爷的笑,也跟笑了,还笑得有点儿…宠溺? 不是吧?! 不对不对,肯定是她看错了,她家小姐怎么会看上这么个废物呢,不会的。 春拂晃了晃脑袋,赶走奇怪的念头,专心扶着她家小姐上了大石,又转身专心的盯着许来了。 她可得看好了,不然这混蛋姑爷要把她家小姐拉下水弄湿了身子,这不远处还有陌生人,传出去了,她家小姐的名声又得坏! 只是沈卿之和春拂都只盯着许来了,看她弯腰在水里摸了三两下,继而转身看着石头上的两人笑,两人都有点儿莫名其妙。 许来偷眼瞄了沈卿之身后一眼,嘿嘿一笑,抬手指了指沈卿之,“阿呸!” 身后响起一声水声,只春拂功夫学的并不深,方才又只顾着看许来的动作,正纳闷她举手为何,并未能及时回头。 更别说沈卿之了,她不会武艺,听到身后动静,还没等抬手抓住春拂,就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 噗通~ 阿呸是只半人高的大狼狗,平日里又吃的好,壮的很。沈卿之被它这么一扑,整个人都跌到了水里,脸都没幸免! 防不胜防!《 》 12、第 12 章 沈卿之落了水后,首先想到的是,还不如刚才就被小混蛋拉到水里,好歹只湿个腿! 现在倒好,被她这么一整,浑身湿了个透彻! “哈哈哈哈~”许来看到她意料之外的整个人入了水,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许平生!”这个混蛋!还幸灾乐祸! 一旁的春拂反应过来,赶忙跳到水里将她家小姐拉起来。 只才将身子拉出水面,沈卿之低头一看,立马蹲了下去,双手抱在了胸前。 夏日里穿的轻薄,这么一湿,成何体统! “水凉吗?不会啊,我特意挑的过午啊,水温正好啊。”许来见她抱着自己,以为她冷,走上前低头问。 “你离我家小姐远点儿!”春拂见她靠近,立马挡在了身前。 “春拂,去拿带来的衣衫。”沈卿之稳了稳心神道。 “小姐!” “去吧,没事。”小混蛋都已经得逞了,不会再怎样了,她现在得赶紧换个衣裳,近处游人虽少,可她这也太不像话! 春拂一步三回头的走了,许来见她频频回头,直等她出了水跑远了才敢动。 干嘛啊,这么防她,她又没干啥! “沈卿之,你冷的话就起来吧,在水里更冷啊。”许来见沈卿之还蹲着不动,好心的上前准备拉她。 “我不冷!”沈卿之警惕的往后仰了下,冷冷道。 许来被她生冷的语气吓的顿住了,“那…你坐水里干嘛?” “如此这般衣冠容止,怎的起身!” 许来低头看了看她紧捂着的双手,衣衫是有些贴了胳膊,可也没露啥啊,“我也湿了啊,怎么了,有什么关系。” “你…无规无教!”沈卿之听了她的话,一阵气结。 这混蛋完全没有礼教规仪,说也说不通。 许来见她说完自己就板着脸看着水面,随即将裤管又往上挽了挽,半蹲了身子,“你不高兴了?” “让你这般狼狈,你能高兴?”沈卿之本不想看她,可她歪着的脑袋就伸到了脸前,让她不得不抬头看。 小混蛋现在一脸无害,倒是有些失望的神色。 “我只是想让你高兴。”她低头看着水面,“你那么在意这规矩那礼节的,早上你自己都说了,规矩束人,你不喜欢,可你不喜欢为什么还要计较注意那么多呢?” 许来问的认真,问完还抬眼看着她,沈卿之有些愣怔。 “可人活世上,总要遵从些礼仪规矩,不然无德无礼之人多了,世道当如何混乱。” “可我只是想让你尝试下小溪里摸鱼啊,也会影响世道吗?” 许来认真的问话让沈卿之一时难以回答,确实,小混蛋说得对,她若学着她的样子做了,不会影响世人什么,只是… “我毕竟是女子,像你一样挽袖挽腿的,会叫人说闲话。” 许来一听她的理由,就撇了嘴,“你就是京城大户人家过惯了规矩日子,我们小城里没这么多规矩,而且,就算有,我们又没有害人,玩一下怎么了。” “可是…” “诶呀,可是什么啊,你看看这水,多清澈,而且水温刚刚好,从手上慢慢的流过去,你感受下,是不是特别舒服?”许来打断了沈卿之的话,不顾她抵抗,硬拉了她一只手放到了水里。 溪水微温,在炎炎夏日里甚是沁润,缓缓流过指间时带过一丝柔软,夹着山间的清新。 “你再感受下它从你身边划过去,从你脚上流走,还有,你要够安静的话,有时候还有小鱼从你旁边游过去。” 沈卿之坐在水里有一会儿了,现下许来这么一说,她才感受到周身的柔润清爽。 只是… “混蛋!你衣服没湿,当然舒服!”她这一感受,连衣服贴在身上的感觉也更明显了,虽然减缓了夏日的热络,甚觉清凉,可也太不成体统了! “额…我也可以啊。”许来倒是大方,说着就一屁股跟着坐了下去,“你看,我也湿了哦~” “你是男子!”沈卿之看了她一眼,低头又看自己,她内里的衣衫都显露了出来,好不羞耻! 许来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她紧捂着胸口,只能看到肩上隐约的系带,还有平缓圆润的肩头。 许来眨了眨眼,不觉咂了咂嘴,一阵口干舌燥。 她赶忙移开视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未浸湿的上半身,突然明白了什么。 哗啦一声,许来站起了身子。 “你都湿了,就先别换了,正好尽情玩儿玩儿。”许来边说着边解开了衣衫。 “你作何?”沈卿之看到了她方才看自己的样子,警惕的往后挪了挪。 春拂怎的还不回来! “刚才衣摆别腰上了,我外面这件还没怎么湿哦,先给你披着啊,这样你就可以跟我捉鱼了。”许来边说边麻利的脱了外衫递过去。 沈卿之看了眼不远处三三两两的游人,犹豫着没有起身。 她方才落水声音可不小,现下几人正往这瞧着,她怎的起来。 许来见她看着身后没动,转了脑袋回头看了眼,转而又将脑袋转了个大圈,仰着头朝远处喊,“二两,二两~给本少爷把那几个混蛋撵走!” “你怎的这般霸道,这山又不是你的!”沈卿之听她喊的话,忍不住训斥道。 许来没搭理她,转而吆喝了阿呸,“阿呸,你也去,帮二两撵人去!” 沈卿之见她根本不听,哗啦一声迅速的站了起来,麻利的拿过她的外衫披在了身上。 动作之迅速,许来只来得及眨眨眼,递衣服的手都没来得及收回。 沈卿之见她一脸惊讶,也察觉到自己失态,拢了拢衣领,“勿要这般蛮横不讲理,不用赶人了。” “这山这么多,不差这一个,他们还能去别处啊,又能赚银子又不耽误玩儿,他们高兴着呢!”许来不以为意,见沈卿之起来了,便开始四处找鱼。 “何意?” “二两会给他们银子啊。” 沈卿之没想到许来还这么会办事,一时间哭笑不得,“你就是这般败家的?” “诶呀,出来玩儿就要玩儿尽兴了,你家规矩多,这不能让人看那不能瞅的,他们不走你不尽兴,你不尽兴我就白带你出来了,我可是摸着时间来的,这水温正合适,你要不玩儿,我张罗不白张罗了,我多亏啊我!”许来停下四处找鱼的脑袋,抬头看向沈卿之,“而且,有阿呸在,他们不敢讹我的!” 沈卿之听了她的话,有些讶异,“你还知道威逼利诱?” “我爹教的。” 沈卿之“…” “诶,你看,那有鱼,嘘,别说话,”许来说着,蹑手蹑脚的挪到了沈卿之身边,拉起她的胳膊,“这条给你抓,慢慢走,一定要很慢很慢。” 沈卿之被许来拉着,两人贴的极近,让她觉得不甚舒服,只侧头看去,小混蛋专注认真的盯着水里,丝毫没有在意,倒显得她小气了。 沈卿之也不再抵触,专注的跟着许来,感受着山间清溪的沁润,一时间轻松舒畅许多。 抬眼间看到远处的游人被打发走,二两也没到这边来,再打量小混蛋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这混蛋活得比谁都明白,也比谁都细致。 是啊,为何要这许多的规矩呢?束人束己,又让人无法开怀。 沈卿之觉得小混蛋还不错,知道她顾忌的多,知道她受教的规多礼重,强迫她放下这些恼人的束缚,感受纯粹的轻松,不得不说,她虽心有桀骜,可从小规教洗礼,若苦口劝说,她不见得会尝试,倒是小混蛋这无理的举动能让她被迫做来试试。 “诶呀,跑了。”许来突然开口,打断了沈卿之的思绪。 “抱歉,是我动作太大了。”她方才走神,脚下便没那么轻慢了。 “没事没事,道歉干嘛,你别这么认真啊,捉不到也没关系的。”许来侧头看了她一眼,又四下打量而去,“不过能亲手捉住一条的话,你肯定会更开心的,再试试啊。” 许来无比好脾气的鼓励她,让沈卿之更放松了不少,答话的声音也柔和了,轻生道了句“好。” 许来听了,歪着脑袋眯眼冲她笑,笑完继续寻找小鱼去了。 其实吃食早就够了,沈卿之也知道,许来带她捉鱼不过是想让她感受下。 只是,她初次尝试,难免频频失手,抬眼看许来,小混蛋好像一点都不气馁,继续给她找。 虽然被小混蛋捉弄了一身水,不过看在她这么不厌其烦的一次次失手又一次次带她找下一条的样子,沈卿之也就不气了。 难得她是好意。 直这般捉了半晌,沈卿之正担心一无所获,小混蛋会失落,就见许来转过身来找了块露在水面的石头,将她按在了上面。 “你别不开心哦,捉不住很正常的。” “我没不开心。”沈卿之拢了拢身上披的衣衫,勾唇笑了笑。 “那就好,主要是来玩儿的,我小时候来玩儿水,能玩儿一整天呢,一条鱼也抓不到,我也很开心…你喜欢吗?” 石头小,坐不下两人,许来就蹲在一旁抬头看她。 幸好水浅,这样蹲下来也不至于跟她方才一样浸了半个身子。 “喜欢。” 许来听了她的话,笑得满口银牙都一闪一闪的,“这趟值了!” 沈卿之闻言一怔,“为何对我这般好?”来的路上还给她和陆远牵线搭桥的,这会儿倒是自个儿献殷勤献的来劲。 许来听了,眨了眨眼,“这就对你很好么?” 沈卿之“…” 也是,只不过带她看过一场雾,又带她来山间游戏,也不算是甚好的想待。 只是… 沈卿之抬眼四顾,曾延绵遥远的群山就在眼前,碧绿盎然,闻着这山间的清爽,感受着阳光透过树叶的斑驳,还有柔绵的微风,脚下流水的温润… 不知何时,她已听了小混蛋的话,将湿了的鞋袜褪掉,挽起了裤脚,水流漫过,说不尽的柔润。 是了,是因为小混蛋给了她不一样的体验,她想要的体验,哪怕才两次,也已觉甚多。 “许来,谢谢你。”褪掉鞋袜简单,摒弃加身十几载的规礼却不易,任她再不想遵循,那些规矩却早已根深蒂固,她曾想反抗,也只是想想。 她也曾央求过程郎偷偷带她出游,只一次,那人也说她身为将军家的小姐,让别人看到不好,还劝她不要任性。 “沈卿之,女子身份真的那么多规矩吗?干什么都不方便吗?”许来见她陷入了沉思,情绪低落,双手支在膝盖上托着下巴认真的问。 她自小男儿打扮,周围除了她娘和陆凝衣,也就楼心月了,而且她娘早年也跟着她爹外出打点生意,陆凝衣又是江湖做派,只有楼心月算是大家闺秀,可也偶尔去她家乐器谱子教习乐曲,也能时不时上街,其他那些真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一个都不认识。 沈卿之这么守礼的,她是第一次见。 她觉得她不开心。 沈卿之收回远眺的视线,看着许来,张了张嘴,又停了下来。 她不知道了,是她自束,还是规矩本是如此。 “我娘也说过,很多大户人家的小姐都只待在后院的,还要遵循很多很多很多的规矩,听说还有女子戒律的书…可我娘也说了,不害苍生和自行乐趣可以共存,保心善,行正举,其余的,开心就好。” 沈卿之闻言,勾了勾唇角,“婆婆思域超脱,不若凡尘。”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般思想。 “其实是我爹教我娘的,我爹说,她活得开心就好,想做什么做什么,他不计较,外人有什么立场管束。” 许来说完,有些得意的扬了扬脖子。 沈卿之闻言轻笑,“公爹活得明白。”怪不得小混蛋学识不谙,却比她看的分明。 她爹也是武人性子,却是没教的了她娘,倒是跟小混蛋家情不一样。 “所以啊,沈卿之,你现在在我家诶,而且,以后我给你找夫君,也会找我们家这样的,你就啥也不用顾忌,只管开心就好啊!”许来聊着聊着,又忘了她娘嘱托她莫要现在提及给她媳妇儿找夫君的事儿,一秃噜又说了出来。 沈卿之才对她有了些许好感,一听她这话,牙都咯嘣作响。 小混蛋,又羞辱她! 明明已经嫁给他了,这混蛋还百般想着给她另结他缘,莫不是讨厌她? 她就不信了,她还能入不了小混蛋的眼! 沈卿之想罢,突然松了紧咬的牙,冲着许来妩媚一笑,“阿来,我美不美?” 许来猝不及防的被她柔的溺水的声音和盛放的笑容给整呆了,愣愣的点了点头,“美,美到天上去了,嘿嘿。” 看到许来傻笑的样子,沈卿之甚是满意。 小兔崽子,还能降不住你! “那阿来喜不喜欢?” “喜欢,你笑起来真好看,温柔起来真腻人。”许来魂儿都被勾没了,只顾傻笑,问什么答什么,完全没发觉沈卿之笑意里的阴险。 腻人?有这么夸人的吗? 沈卿之忍下揶揄的神色,依旧笑意连连,“那你舍得送与别人吗?” 怎么这话问出口怪怪的?她又不是物件,怎的就送了。 沈卿之问完,自己也弯了弯眉头,果真,跟这小混蛋待久了,言语都失了妥帖。 许来倒是没发觉她问的荒唐,认认真真的低头思索了一番。 沈卿之长得这么好看,不凶的时候还那么温柔,好像也没欺负她,净被她欺负了,被欺负了也没记仇跟她绝交,多好的人啊。 要是把她嫁给陆远,或者楼江寒… 好像… “好像不舍得诶。”许来想着想着,嘟哝了一声。 山间安静,沈卿之听得仔细,对她算是回答的话甚为满意。 让小混蛋意识到她的好就够了,她也不指望这人看上她,反正她也没看中这混蛋,她只是要让他知道,自己配得上他,休要再侮辱于她。 目的达到,沈卿之倍感愉悦,施施然起身行到了水中找鱼去了。 只留许来一个傻傻的蹲在石旁,幻想着送沈卿之出嫁。 过了半晌,沈卿之一条鱼也没见到,倒是趟水趟的身心舒爽。 正当她专心感受行走在水中的快意时,许来突然站了起来。 “有蛇,跑啊!” 沈卿之被她的喊声吓了一跳,抬头看向她,却是没动,“你幼不幼稚!” 她以为她又要捉弄她,在水里跑起来可是要溅一身水,她可不傻! “沈…沈卿之,哇,你快过来,在你后面呐,我怕蛇,我…我不敢过去,你快啊,跑啊!”许来哆哆嗦嗦的站在那,急得双手乱比划。 沈卿之见她那样,好整以暇的抱起了双臂看热闹。 小兔崽子,真有蛇你不早跑了,还站那?装什么装! 她正一派闲适的看许来演,下一刻却是眼前一晃,许来的身子逐渐放大了起来。 “哇!”许来嗷嗷叫着直接朝她扑来,溅起的水花拍了她一脸。 “许!平…” 沈卿之一个呵斥还没完,就被许来扑了个踉跄,而后直接被抱着腰身半举了起来,一步一水花的往外拖去。 小混蛋还边拖边嗷嚎“抬脚抬脚抬脚!” 混蛋,蹬鼻子上脸是吧,竟敢轻薄于她! 沈卿之衣衫还没干,感觉到许来抱着她时紧贴的温度,方才下意识绕到她后颈的手一个使力就拧了她的肉。 “哇,蛇跳起来啦,咬我脖子啦~” 水里跑不利索,后颈猛的一疼,许来一个踉跄,差点儿扔了沈卿之。 沈卿之本来气到咬牙切齿,听了她那蛇跳起来的话,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这混蛋,脑子真是异于常人! “哇,蛇又跳下去啦,咬我腿啦!”许来鬼哭狼嚎的根本没听到沈卿之笑,边嚎边狂奔。 脚下动作之大,直让沈卿之睁不开眼。 沈卿之听着她近在咫尺的嚎叫,外加阿呸突然也窜过来汪汪乱吠,真真是聒噪的她想把这混蛋按在地上踩一顿。 上次鸡飞狗跳才过去没几天,这次又给她来了个鬼哭狼嚎,这混蛋还真是招招惊人耳! 沈卿之心里腹诽不断,许来却是忙乱的紧,跑到了岸上还不停,怕蛇蹿出来,直跑到三丈开外才停下来,累的她一停下就扔了沈卿之。 幸好沈卿之是被半举着的,不然她这么一扔,非得给摔出个好歹来! “沈卿之我要死啦,我被咬了两口,哇,娘啊~”还没等沈卿之跟她算账,许来就直接哧溜到地上去了,仰躺到地上嗷嗷哭了起来。 那哭声,真是惊天地泣阿呸,直把阿呸给哭愣了,蹲在一边老老实实的,连被许来溅的满身水珠子都没敢甩掉,啪嗒啪嗒的往地上落。 沈卿之也愣了,站在一旁看着躺在地上号啕大哭的许来,任由脸上被溅的水珠往下滚。 哭成这样,难道真有蛇? 不对啊,有蛇的话,这小混蛋该早跑没影儿了才对,还蹿过去救她? “你真被咬了?咬哪儿了?”沈卿之将信将疑,蹲下身子将她捂在脸上的胳膊掰开,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问。 “脖子。”许来听到她温柔的问话,抽了抽鼻子,睁开泪汪汪的大眼看她。 噗嗤~ 沈卿之听了她的话,看她那可怜样儿,没管住自己的表情,又笑出了声音。 明明是她掐的,这混蛋还能想成蛇咬的,也不想想,蛇能跳这么高? 许来见她竟然还笑,委屈的不要不要的,撇了撇嘴又要哭。 沈卿之见状,赶忙开口制止了她。 “停!不准哭,还咬哪儿了?”掐她的事儿还是先不要说的好。 “腿。”许来委屈巴巴,说完抬起了一只白花花的腿。 沈卿之转头看去,第一感觉是这混蛋的腿干净白嫩的如少女一般。 好像哪儿不太对? “你看什么啊,后面!哇~沈卿之,我要死啦,腿已经死了,没感觉啦,呜呜…”许来说完,半抬着的头又啪的落到了地上,闭着眼又哭开了。 沈卿之听了她的话,也顾不得刚才的感觉了,紧抿了抿嘴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腿没知觉了还能抬得起来? “闭嘴!”这人哭起来聒噪的很! 内心腹诽着,沈卿之手上的动作却是没停,犹豫着捉了乱蹬一气的腿,入手柔软,又是一阵狐疑。 沈卿之愣了一下,才抬起她的腿细细的看去。 直到看到细嫩的腿肚上两孔红印,沈卿之才确信了许来这次没捉弄她。 这混蛋,真被咬了。《 》 13、第 13 章 确认许来真的被蛇咬了,沈卿之这下也慌了神。 她可没有这般的经验。 “怎么了怎么了?”正在她惊慌时,陆凝衣和春拂跑了过来。 “他被蛇咬了,你快看一下。”沈卿之赶忙将手里的腿递给了陆凝衣。 陆凝衣本在远处张罗吃食,开始听到许来的鬼哭狼嚎也以为她又恶作剧,直到许来哭开了,她才赶忙过来。 “长什么样子的蛇?” “我…我也没看到。”沈卿之一边托起许来的头,免得她脑袋被石子硌伤,一边尴尬的答道。 “是小花,水里的小花…”许来闻言抬头可怜兮兮的说,“陆凝衣我要死啦,整条腿都死啦,一会儿就到脑袋了,呜呜…你帮我照顾我娘和我爷爷啊…陆远呢,让他照顾沈卿之啊…还有阿呸,让二两给我喂好了啊…呜呜,我还没活够啊,我不想死…哇~” 许来抽抽叽叽的说完,把头往沈卿之怀里一埋,又嚎开了。 沈卿之也顾不得她的过分亲昵,抱着她的脑袋,有些焦急的看陆凝衣。 只见陆凝衣听了许来的话,又看了下伤口,扔了许来的腿就坐在了一边。 “陆姑娘,怎样了?” 陆凝衣没有搭话,她被许来哭的烦躁,看了看跟乌龟缩壳一样的人,一脸嫌弃,“你缩错壳了吧你!不往自己壳里缩,缩人家怀里干嘛!” 刚才那临终遗言她可是听得清楚,连相处不过几天的新媳妇儿都算上了,全让她兄妹俩照顾,阿呸都安排好了,枉她们陪她从小玩儿到大,最后却是帮她善后的! 许来听了她的话,又往沈卿之怀里拱了拱,继续扯开嗓子嚎。 “沈卿之,我不想死,呜哇~” “陆姑娘,到底怎样,是不严重吗?”沈卿之无奈,只得用双手箍住许来乱动的脑袋,神情却是放松了些。 看陆凝衣这样,该是没什么大碍了。 “没事儿,就是会全身麻痹,”陆凝衣上下打量了下沈卿之,犹豫了下,“那个…怕你们玩儿水衣冠不整,没让陆远他们过来,不过…” “不过什么?”沈卿之见她打量自己,又提起陆远,遂想到了或许用得到他们,只是怕她介意,“若是需要他们,叫来便是。” 总不能一直让小混蛋全身麻痹吧! 陆凝衣看着她的脸,有些许的惊讶,“少夫人真聪明,省口舌…春拂,喊二两…啊,不,喊陆远来!”这毒,还是折腾下陆远的好。 陆凝衣这般想着,邪邪一笑,又嫌弃的剜了鬼哭狼嚎的许来一眼。 沈卿之无暇管顾陆凝衣狡黠的笑,听到可有解决之法,便低头又安抚了许来。 “你听到了,陆姑娘说没事,不会死,别怕。” 方才小混蛋托霜的遗言她是听到了,没想到相处不过数日,她也没对这混蛋怎么好,这小混蛋还能想到她,虽然还是把她往陆远那推,不过有危险能想到她,她便已心生暖意,安抚的话也柔软了许多。 “可我腿没了,沈卿之,我腿没了,我要成瘸子了。”许来闷着脑袋抽噎。 沈卿之又抬头去看陆凝衣,后者却是没看她,朝着陆远的方向看了眼,不一会儿,陆远就急奔了过来。 陆凝衣见他到了,自觉让开了去。 “被水蛇咬了,你吸毒吧。” 陆远刻意避开了视线不去看湿了一身的沈卿之,蹲下身子毫无顾忌的抓起陆凝衣指给他的腿。 “你怎么不给她去毒,非等我!”陆远看了看许来的伤,知道她腿应该是没知觉了,一会儿该是冲到脑袋上去了,随即斥责了陆凝衣。 陆凝衣对他的斥责满不在乎,耸了耸肩膀,“我可不想一连两日当个哑巴。” 这毒吸完了,嘴都没知觉了,两天都咸淡不分,舌头都捋不直,她可不为了这个没心没肺只知道管她娘和媳妇儿的小白眼狼崽子牺牲自个儿。 陆远闻言,瞪了她一眼,便毫不犹豫的低头给许来祛毒。 一旁的沈卿之见了,稍拢了拢眉头,盯着陆远贴在许来腿上的嘴看着,没有言语。 陆凝衣没有漏掉她微缩的眉头,好整以暇的盯着她认真看陆远取毒的样子,良久,眯了眯眼睛。 “春拂,你家小姐以前有心上人吗?”陆凝衣慵懒的歪在一旁,抬头看向一脸凝重的春拂。 春拂听了她的话,剜了她一眼,扭过了头去。 哼!刚才拦着她不让她来送衣服,她才不要理!一家子都一堆鬼心思,没一个好人! 陆凝衣见这眉清目秀的小丫头不给她好脸色,也不在意,捉了地上的石头抛来抛去。 “不说拉倒,反正也要变心了。” 阿来小崽子啊,你要惹祸了! 陆凝衣一边想着,又撇了眼已低下头去安慰许来的沈卿之,摇了摇头。 春拂见她这样,直把薄唇咬红了。 她家小姐才不会看上这么个混蛋!绝对不会! 沈卿之只顾着安慰许来了,没听到陆凝衣的话,也无暇抬头看那两人,只等陆远停了动作,赶忙抬头询问。 “可好了?” “没事了,动作慢了些,估计得麻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喂点水就行了。”陆远知道沈卿之衣衫都湿了,低头看着地面答完,便起身走了。 “我去找点草药,不阿…咕阿…唉!”陆远边走边说着,说到一半嘴就瓢了,随即叹了口气。 他这两天算是没法过了! 沈卿之没听清他说什么,侧头去看笑得四仰八叉的陆凝衣。 陆凝衣接到她眼神的询问,停了笑,“他嘴麻了,哈哈~没事,一会儿找来草药捣汁服下就好了,这会儿啊,你怀里那娃娃…额,真是个大娃娃!她只能哇哇了,哈哈。” 陆凝衣说完,起身拉着春拂走,“小丫头,你得帮忙去做饭,二两做的没法吃,我可不会。” “我不走,我留下来陪小姐!”春拂抽了袖子没好气的拒绝了。 “嗬,脾气还挺大!你要想让你家小姐这一过午就当个便宜娘,抱着怀里那个大娃娃哪儿也去不了玩儿不了,你就尽管留下。” 春拂听了陆凝衣的话,见她毫不在意的转身就走,气的一跺脚,回头去看她家小姐。 “去吧,我没事,阿呸在呢。” 春拂又转头看了看那只老实蹲在一旁的大黑狗,除了毛都打湿了,浑身都是肉,爪子都厚实的很,一看就养的好,这半人高的大块头还算能唬人。 “汪汪~”阿呸见她打量自己,晃了晃身上的水珠子,汪汪两声显摆了下自己的威武。 “跟主人一样臭显摆!”春拂嘟哝了声,转身听话的去帮忙了。 “听到没,一会儿就没事了,不会死,别怕。”沈卿之见人都走了,顺了顺许来湿漉漉的毛,安抚道。 “耳唔系啊额…” 许来埋头唔啊乱说了一通,沈卿之一个字没听懂。 这是…麻上头了? 沈卿之这般想着,忙将她的脑袋转了出来,以免她闷死。 “好点儿了没?” 许来眨了眨眼,想撇嘴,却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能委屈巴巴的看沈卿之。 “你说你,看到有蛇还跑进去!上次巷子里遇到流氓你还知道往远了跑,这次怎么不知道跑了?”沈卿之见她难得的安静,自己便多了话,开口数落起来。 许来委屈的眨了眨眼。 那能一样吗,上次是吴有为,能等她去拿家伙,这次可是蛇,蛇又不听她的! 沈卿之看她那样,自己也想了想,上次好像这混蛋是去找武器去了,那个叫吴有为的好像还默契的等着来着,要不是春拂利落,说不准那人还真会等着小混蛋回来。 想及此,沈卿之挑了挑眉毛。 果真如她爹说的,此地民风淳朴,流氓混混打个架,还能君子相约了? “呜呼…唔。”许来见她发愣,忍不住出生叫了她。 “怎么,受不得安静?”沈卿之听到她小狗一样的叫声,低头勾了勾唇角。 小混蛋眨了眨眼睛。 “有没有不舒服?”沈卿之问完,先是侧头上下打量了下许来躺着的身子,以免她姿势过于不正,躺的不舒服。 这不看不要紧,打眼过去,小混蛋刚才抱她抱的上身也染湿了,隐隐透出了内里。 这厚厚的白色是什么? “呜呜呜呜呜!” 许来有些慌乱的声音传来,沈卿之才发现自己的一只手已经伸了过去,正打算探个究竟。 赶忙收回手抬眼去看小混蛋,这人满眼的恐惧惊慌,让她又禁不住皱了眉头。 再次低头去打量,小混蛋又不安的呜呜,她随即抬起眼来又去细细的打量那张脸,脑中有什么划过… “你哭什么。”正当她思量着,只见两行泪顺着小混蛋的眼角滚了下去,打断了她的思绪。 “好了好了,我不看了,你别哭。”好像,有些什么不对? 不过小混蛋害怕极了,她不能这么明显的审视她了。 怕许来再害怕,沈卿之便抬眼四下看起了风景,不再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有个大胆的想法,太过惊世骇俗,她不敢细想,而且小混蛋明显不想让人知道,她不是个强人所难的人,还是不去逼迫的好。 毕竟,以她的聪颖,小混蛋又是这么单纯的性子,她想知道,又不让小混蛋察觉,那是一点儿都不难。 就这么过了半晌,怀里的人也没有再出声,沈卿之以为她睡了,低头看去,小混蛋正一脸迷离的看着她。 “怎的了?” 许来已经有些晕晕乎乎的了,看沈卿之都是好几个,而且好像感觉沈卿之就要飘走了似的。 “沈卿之,你飘了。” 许来不甚清明的话说出口,沈卿之先是一喜,半个时辰过了,这混蛋能说话了,快好了? “你别飘走啊,人间多好玩儿。” 什么人间?什么飘走? 沈卿之被她说懵了。 “你怎么了?”小混蛋莫不是毒傻了吧! “沈卿之,你要飞走了么,你要回天上吗?” “你说的什么胡话。” “云彩来接你了,你要走了,呜呜…”许来卷着舌头说完,泪就滚了下去。 沈卿之顺着她的视线仰头看去,头顶一团雪白的云彩正随风慢慢的飘过… 这下沈卿之算是听明白了,这混蛋是有些头晕了,看她看的不甚清晰,把她当戏文里的飞天仙子了。 活了十八年,夸赞她相貌的话听了一箩筐,文思深沉之赞,浮夸堂皇之言,哪怕直白的夸赞她都听过一堆,独独小混蛋这般刁钻的夸赞言辞,她是头回听到! 毫不做作,俗不可耐,却听来悦耳。 沈卿之弯起嘴角笑了起来,带着三分无奈。 这傻子! 她这一笑不要紧,许来看她笑得更好看了,更不像凡人的样子了,撇了撇嘴,“你要走了才能变得开心啊,原来还是喜欢待在天上。” 她这话说的心酸,沈卿之却是听的一乐,抬手掩面笑得合不拢嘴,连许来眼角滚落的泪她都觉得好笑。 怎么的,小混蛋这是以为她笑是因为要回天上? 这傻瓜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这是! 笑着笑着,一股暖流划过心间,沈卿之突然觉得小混蛋真是绝无仅有的傻气,世间难求,她运气不错。 “嗯,咳咳…我不走,不走,你别哭了。”沈卿之笑了半晌,见许来一直伤心难耐泪眼汪汪的看她,觉得自己笑得挺没心没肺,正了正神色,敷衍的安慰了两句。 身下的人听了她的话,神情明显放松了,眼睛也眯了起来。 沈卿之抬手给她拭去眼角的泪,等了一会儿,小混蛋眯着眼很安静。 正以为她睡着了,她又张嘴嘟哝了一句什么。 沈卿之没听清,便垂耳去听。 许来哑着嗓子嘟哝着渴了,声音很轻,像极了睡梦呓语,沈卿之附耳贴近了才听清。 听完她口渴的话,怕起身回她她回听不清,便转头正对了她,“你等一下,我去给你取唔…” 许来脑袋已经有些飘飘然,只迷迷糊糊看到沈卿之近在眼前的脸,湿露露的发丝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打在唇角,一颗水珠正落入唇间。 她本能的抬手压下沈卿之的头,寻着那滴水珠而去… 沈卿之猝不及防的,直接被她吻了个透彻。 这小混蛋,还使力吮了吮! 许平生!!! 许来:“唔~”谁在咬她? 沈卿之下了狠心的咬了许来一口,没想到小混蛋却是因着吃疼,抱着她脑袋的手更紧了紧,嘴上的力道一分没减! 这个混蛋! 春拂端着捣好的药汁跑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家小姐…在亲那个混蛋?! 沈卿之听到脚步声,赶忙抬手伸到脑后,捉了许来一个手指头狠命的掰开,直让许来吃痛松开手去,她倏的抬起头来,咬牙切齿。 “混蛋!” 沈卿之骂完,看罪魁祸首因着失了水源不满的皱起眉毛,嘴撇了撇,又开始低声呜呜,一脸委屈的样子,怒气直冲脑门,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打完后,许来却是无所知觉,依旧嘟哝着渴。 真是上辈子欠了这混蛋的! 沈卿之见打她也没用,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意,转头看去,四下哪还有什么人,只有一碗绿油油的汁水摆在不远处的石头上。 身下的人还在无意识的嘟哝,沈卿之咬了咬牙,将人好不温柔的推到地上,起身端来药汁,捞起她的脑袋直接对着那张可恶的嘴灌了下去。 “咳…咳咳…苦~” 许来因为苦,稍睁了睁眼,沈卿之没给她再喊苦的机会,捏着她的鼻子就灌了进去。 许来稍有清醒后,抬眼四顾,沈卿之正蹲坐在离她一丈远的地方,一脸杀气的看着她。 “沈卿之,你怎么了?” 沈卿之“…” “沈卿之,谁惹你不高兴了?” 沈卿之“…” “沈卿之?”许来见她一直不答话,也不动,艰难的翻了个身,趴到了地上。 “你怎么了?你也被蛇咬了吗?”看沈卿之一动不动,许来以为她也被咬了,赶忙问。 许来满眼担忧的眨着已渐恢复澄明的大眼,饶是沈卿之再气,看到她的样子,听她提起被蛇咬的事,想起这人也是救了她的,气也没理由发了。 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沈卿之没有回话。 “你还好吗?咬哪儿了?” 咬咬咬,她这一提咬,沈卿之就想起了刚才自己咬她的一幕,才消下的气又变成了羞恼。 这小混蛋强吻了她,还…那么用力,事后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一脸无辜的甚是可恨! “我没事!”沈卿之咬牙切齿的回。 “哦,没事就好,”许来听了她的话,松了口气,直接趴到了地上。 “沈卿之~” 沈卿之“…” “沈卿之?” “作何!” “我渴。” 又渴!!! 沈卿之怒目瞪过去,看她跟只晒干了的虾米一样趴在地上,恹恹的没有一丝生气,心又一软。 罢了罢了,谁让这混蛋救了她呢! 这般想着,沈卿之拾起一旁的药碗,起身到小溪里取了碗水,递到了许来脸前。 “自己喝!” “哦。” 许来听话的应了,直接挪了挪身子将嘴凑到了碗上去,沈卿之看了,嫌弃的撇了一眼,没帮她。 “沈卿之,这水不甜。”许来嘬了一口,不满的撇了嘴。 沈卿之“…” 混蛋!娇生惯养惯了这是,还要喝甜的?这深山里,她往哪给她找糖去! “沈卿之~” “又要作何!”这混蛋,一活过来就又开始烦人了! “这水不甜。” “没有甜的。” “有!” 许来有了些力气,一个有字说的中气十足,惹得沈卿之凝眸朝她看去,从牙缝里寄出俩字,“没有!” “有,我刚刚喝的就是。” “你刚刚喝的是药汁!”只会苦! “你骗我,我要喝刚才甜甜的水!” 许来说完,想起什么似的,皱了眉头,嘟哝道:“甜甜的水怎么还有血腥味儿呢?” 她差不多好了,嘟哝的字正腔圆,沈卿之也听的清清楚楚,看着她被咬破的嘴唇,立马明白了她所谓甜甜的水指的是什么。 “许!平!生!” 沈卿之羞恼难忍,恶狠狠的低吼了一句,直接将她的脸摁到了碗里,然后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让这混蛋自生自灭去吧,她忍不了了! 走了? 许来抬起湿漉漉的脑袋,看着沈卿之披着她的外衫走的飞快,一脸懵。 “她怎么了?我惹她了吗?”良久,许来将胳膊垫在下巴下,趴在地上扭头对着一旁的阿呸道。 阿呸蹲在地上甩了甩尾巴,以示回应,大尾巴一扫,直甩了许来一脸小石子。 “阿呸!呸呸呸,甩我嘴里去了都!” 许来嫌弃的抬手给了阿呸一巴掌,转了转身子,朝着沈卿之离开的方向发起呆来。 刚才喝甜甜的水的时候,嘴唇好像碰到了什么,软软的,柔柔的,温温暖暖的,还带着些熟悉的清香,好美的感觉… 许来眯起眼睛回味起刚才迷糊中的感受,脑中不期然出现了沈卿之的脸,有些模糊,但很近很近,就在她眼前。 还有安慰她的声音,那么温柔,温柔的腻死了都! 许来这般想着,不觉的将脑袋埋到了叠着的胳膊里,咯咯笑了起来。《 》 14、第 14 章 自从带着沈卿之进山玩儿了一趟,虽然莫名其妙的被她冷落了近一个月,许来还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因为,她十分自以为是的觉得,沈卿之生气是因为她被毒蛇咬了差点儿没命,是被吓的,在气她没事儿玩儿水招了祸。 陆凝衣对她这脑回路清齐的想法嗤之以鼻十分嫌弃,却是也没有其他好的缘由解释少夫人莫名的怒意,没法打击自鸣得意的许来,只能躲着她天天缠着要再带沈卿之出游的心思。 笑话,这镖局是许家产业,可她和陆远可不是给人天天当保镖的,外面不太平镖局生意暂时歇了,可镖局的弟兄们不能闲着吃干饭,天天去许家其他需要苦力的商号帮忙,芝麻绿豆的闲散差事倒是比走镖还麻烦的紧,哪有空陪这游手好闲的许来瞎折腾! 再说沈卿之这边,春拂是亲眼见着她家小姐‘亲’姑爷来着,可她万般不相信自家小姐真的对这纨绔少爷动了情,见她家小姐不搭理姑爷了,自是高兴的很,撵起许来来毫不客气。 而沈卿之本人,好歹是大家闺秀出身,自是不会开口说生许来的气是因为那混蛋轻薄了她,还说那般羞死人的浑话,只天天的不搭理许来,任她在她面前晃悠献殷勤也毫无松动。 她也有些不明白,许来不知道自己生气的缘由,干嘛自己这般冷脸,小混蛋还天天的上赶着找她? 明明两人相处不过数日无甚感情,顶多算是熟了三分,小混蛋才从讨厌她变得正常了些,怎的这突然就殷勤上了?就她那暴脾气,碰了这么久钉子,早该炸毛了才对!直觉里,她觉得以小混蛋的花花肠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还是不搭理的好!反正她也羞恼未消。 经这么一次惊心动魄的出游后,沈卿之算是看明白了,不能指望小混蛋带她出门游赏,伤肺! 于是脸上的伤见好后,她便央着许老太爷允她提前上工,去绣坊忙活了,日日里只在晚间回府时被许来烦上那么一两个时辰,早间小混蛋贪睡起不来,她走的早,只晚间被烦扰,她也不搭理,也就没觉出许来多缠人来。 只是,毕竟是夫妻,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不,忙活了近一个月,也是时候带她娘去调理身子了,去爷爷那请假休个一天,爷爷硬是给了她三天假,说是听闻许来惹她生气吃了一个月闭门羹,从来没见自个儿孙子除了斗鸡外对什么事这么持之以恒过,希望孙媳妇给孙子个改过的机会,给她娘调理完身子后两人去城外庄园游玩两日,修补下感情。 沈卿之是盛情难却,许老太爷说这事的时候还满是心疼她初初经商,打理绣坊比旁人要吃力辛苦些,也该歇歇,是以她也就硬着头皮应下了。 这厢里许老太爷为他那整天惹是生非的孙子操碎了心的制造机会,许来瞎忙活了一个月却是天天闭门羹,饶是她再热乎的热情也消的差不多了,听说爷爷让她陪着沈卿之回家接丈母娘去蒸疗馆调养身子,她也无精打采的,只默念着沈卿之生她气是因为气她差点儿没命,那是关心她!所以,热脸贴了一个月冷屁股,她也不能说啥,毕竟人家对她好啊!这才没少爷脾气涌上来,负气不去。 “沈卿之,早啊~”一大早被叫起来,许来懒觉都没睡成,耷拉着脑袋吊着胳膊晃晃悠悠的走到了大门口,对着等她的沈卿之敷衍的打了个招呼。 这几日小混蛋明显的没了前段时间的热情高涨,晚间也不常去她面前聒噪了,沈卿之见她这样也没觉得奇怪,习惯了不搭理她,见她好容易被拖起来了,转身就上了马车。 许来见状,没等人扶,手脚并用的爬上了马车,连脚箱都没用。 她就想着赶紧进去补觉了,势必要占据马车里的舒服位置,在沈卿之掀帘的时候,迅速的从另一边爬上去蹿了进去。 沈卿之挑了挑眉毛,没跟她计较。 待得快拐进沈府巷口的时候,沈卿之踌躇了半晌,终是一个月来第一次主动跟许来说了话,这第一句便是叫她‘起床’。 许来被叫醒后,十分不满的撇了撇嘴,一脸的不情愿。 奈何沈卿之有‘无礼’之求,自动忽略了她的起床气。 “你能不能…走去蒸疗馆?”她本来是想着半路把小混蛋放在随便什么能吃能玩的门面,可爷爷让小混蛋陪她一道,若是蒸疗馆的人没看到少爷陪着少夫人,指不定会告诉爷爷,她是因着沈府没有给娘的马车,娘现在的身子又是更差了,坐卧都需更舒适些,若是小混蛋在马车里,以娘良好的家教,势必要坐的端庄仪正,这沈府到蒸疗馆可是需大半个时辰的路,又是早上开市的时辰,说不定走的更久,她娘的腰背怎受得了?是以,她不得不把小混蛋‘赶’下马车去。 只是这马车本就是人家许家的,蒸疗馆又远,小混蛋又是因着她才不得不陪同的,于情于理,她都不该提这般要求。是以说完这话,也没了平日里对许来的冷淡,倒是尴尬起来了。 许来才小憩了一觉,被叫起来,有点儿懵,“为什么啊?” 沈卿之见她没听完就炸毛,松了口气,耐心的解释了缘由,“我娘身子骨不好,需坐的舒适些,家里只有轿子,人抬着走总是没有马车稳当,所以…” 许来闻言,眨了眨眼,打量了下自家还算宽敞的马车,有些奇怪。但看到自己四仰八叉歪歪斜斜的占了大半的样子,随即又想,沈卿之说了她娘需要坐的舒适,说不准还得躺着勒,好像是有点儿挤了。 可她转念一想,觉出不对来,“你家咋连马车都没有啊?”这城里路平,但凡有些家底的都会有辆马车,比人抬着晃悠的轿子舒服多了,就算沈卿之家里穷,可爷爷给的彩礼那么多,都够买好几十辆马车的了,咋还没马车呢? 沈卿之被她问的语结,她虽然不喜欢大娘,也在娘面前说过两次大娘的不是,可断也不是个在外人面前嚼自家人舌根的,是以许来这么一问,她倒是不知道作何应答了。 家丑不可外扬,她也觉甚是丢丑。 沈卿之是个细腻周全之人,想的多,可一般心思周虑的主子身边,往往都有一个心直口快的奴才,春拂就是这样的,见小姐闭口不言,当即愤愤的控诉了沈家大夫人一顿,什么马车只有大夫人有啊,大夫人克扣二夫人日常用度啊,要不是她嘴快,沈卿之又在左右为难神思不属,她可能都说不到大夫人把彩礼扣下这茬。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喜欢这姑爷的,可当她问起自家小姐娘亲的时候,她还是脱口而出就是告状,好像自家主子有了靠山一样。 她说的愤愤难平,另一边的许来听的更是火冒三丈,气的整个人都醒明白了,“世上还有这么坏的坏蛋,竟然把爷爷下聘的银子都抢了,气死本少爷了!看本少爷不打扁她的脑袋!” 许来凶神恶煞的吼完,急性子的就要蹿下马车去,要跑到沈府教训那个坏蛋大娘。要不是沈卿之眼疾手快抓了她的胳膊,这正转弯的马车,她要这么跳下去,准撞墙不可。 只饶是沈卿之离得近抓的及时,许来整天东奔西跑上房爬墙练出来的力气,也还是把她给拉倒了,两人一个叠一个的倒在了马车里。 “诶哟,沈卿之,你好重,压死我了!”被压在下面的许来一口气才上来,就嫌弃起沈卿之来。 她哪知道,沈卿之不但是不重,反而就是因为太瘦了,撞到了她腰上,她是疼的一下闭了气。 沈卿之被拉的毫无形象的趴在了她身上,本就羞红了脸,听了她的嫌弃之言,更是羞愤不已,被春拂拉起来后,端坐了身子一言不发。要不是她有求于这混蛋,需要这马车,早给她一巴掌,然后拂袖而去了! 她是没管趴在地上缓气的许来,一直嫌弃这姑爷的春拂倒是因着许来为她打抱不平的心思而心生了些好感,扶了她坐稳后,又俯身去拉了许来。 沈卿之看着许来爬起来又一屁股坐在了车板上,直直的面对着她,小脸气鼓鼓的,一副要个公道的样子,没绷住冷脸。 “无故打人是要吃官司的,莫不是想去县衙挨板子?” “这怎么是无故,明明就是她坏心眼…可恶…坏蛋!”许来一本正经的骂,却是憋了半天,一个脏字都没有,一看就是不会骂人的,沈卿之听了,终是连面无表情都绷不住了,隐隐勾了勾嘴角。 “可暴力去解决怎的行,你要打她,不是欺辱妇人的恶棍吗?那不是比她更坏?” 许来闻言,眨了眨眼,小脸瞬间瘪了下去。 “好了,当初爷爷给彩礼,也是念着答应爹帮扶沈家,才答应给了那么多彩礼的,爷爷也是怕大娘贪财,往后还会得寸进尺让接济,算计着那些彩礼能让沈家周转个一年半载的才给的,给的时候也是逼着大娘签了协定,往后不得以结亲为由索要财物,她不会再从许家得什么好处了,放心吧。” 沈卿之以为她这么生气,是因为彩礼旁落他人,耐心的解释了。可小混蛋听了,好像半分没有高兴,还是瘪着脸,她转念一想,莫不是小混蛋还惦记她娘? “我娘那儿还好,有迟露,跟春拂一样会些功夫,断不会被欺负,而且我在绣坊帮衬,也是有月钱的,娘也不至于生活没着落,现在日子还好,何必去找那晦气?你要知道,狗咬人一嘴肉,人咬狗一嘴毛啊,你打了她,只会吃官司赔银子,明白吗?”沈卿之见她说着说着,小混蛋脸色越来越好,知道自己猜对了,小混蛋果然是惦记她娘,也就不免心生暖意,最后好心的教导了两句,希望她别没事儿就少爷脾气上身,想着仗势欺人。 沈卿之本想说拨草寻蛇自毁之的道理,只她怕说太高深了许来听不懂,便往通俗了说,没想到小混蛋听完狗毛论后,笑得见牙不见眼,无比认真的回,“我是人,不是阿呸,嗯,可以让阿呸去咬,就是你怕你娘被吓到,不让带它出门诶。” 沈卿之听完哭笑不得,她是让她别惹事,小混蛋却是想着让狗上了? “嘿嘿,我开玩笑啦,我知道了,不打她就是。”许来见沈卿之满脸无奈,赶忙笑道。 笑完了,因着沈卿之不再冷脸待她,心情大好,起身就往外去。 刚才因为两人倒地的声音,二两已停了马车,许来往外走沈卿之也就没拦着,等她下了马车,转回头来说,“我就不跟着啦,你带娘去吧,我有事,先走啦。” 沈卿之听她之言,这是又要闲逛去,不陪她给母亲疗养身子了?不知怎的,刚才还想着说服许来腾出马车,现在如愿了,倒是因着许来连见她母亲都不见,也不陪着去蒸疗馆了,些许失落起来。 “走你的吧!”见许来不关心下她娘,沈卿之也没了刚才的好脾气,说完就落了门帘。 “哇,沈卿之,墙上花开啦。”许来急着去办事,不知道她又不高兴了,只转身欲走时,看到石墙上细细密密的小花,忍不住掀了窗帘让沈卿之看。 沈卿之本不欲再理会她,只窗口就在一旁,许来一掀起帘子,下意识抬头一看,果然,因着夏日里多雨,湿露的石墙上开起不知名的各色小花,煞是好看。 她突然就想起一年多前,她们自京城而来,父亲就说过自家祖宅巷口的石墙上,春日开始下雨时会开出无根无叶的小花,甚是赏心悦目。 这一年来出门大都坐着轿子,偶尔行路也是匆匆,竟没有细看过,现下是夏日近秋时分,花儿该是最后一茬了,开得更是惹眼,满墙皆是,让人看了就觉出生机。 想不到,一转眼回来就已经一年多了,彼时她回乡路上还想着爹爹此番再也不出门打仗了,她和她娘的日子会好过些,却没想到,爹回来不过两月又走了,这一走竟是音讯全无,而她,也终是被这拮据日子打垮,嫁了人。这是她从未想过的。 果然,世事难料。 上月和陆远他们出游,问及帮忙留意爹爹和大哥下落的事,竟是毫无所获,现如今外面不安生,镖局不出镖了,虽然爷爷嘱咐了镖局在外的人脉再多方打探,却是更无甚希望的样子。 沈卿之越想越是五味杂陈的郁堵,也没管许来的欣喜,抬手拉下窗帘便吩咐二两走了。 小混蛋终究不是良人,连她母亲的身子都不关心,这委曲求全的婚姻,她又能指望什么? 不过是另一场苦楚而已。 沈卿之怀着对生活难言的无奈,陪着她娘去疗养了身子,疗养完已是午间,在外吃了些奇巧吃食,又想着她娘在家闷了月余,便带着四处逛了逛,回到沈府时已是暮烟初升时分。 她心情恹恹,怕她娘担心她是在许府过得不好,强打精神陪了一日,扶她娘进府时已有了疲态。 沈家祖上也不是家境殷实的,府院不大,进门不过一亭一院便是正堂,离得很近,是以正堂上的动静听的清楚,视线也无甚阻碍,当即便看到了站在正堂外的许来叉腰站在那里趾高气扬的声音。 “你要敢夺了去,我就让阿呸咬你一嘴毛…阿不,咬你一嘴肉!” 沈卿之闻言一阵头疼。 这混蛋,早上才答应她不招惹大娘,这才没一天就忘了个干净,连她那狗毛论也使上了,还不知道有没有跟她大娘吆喝是她教的话! 她倒不怕大娘知道,本就是她大娘平日里欺压过甚,她不是个怯懦隐忍的主,不怕同大娘相斗,只她娘可是恭贤纯良的典范,若是知道她背地里不尊长的比喻,定是生气的。 想及此,侧眸看了她娘一眼,见她娘正皱眉头,赶紧示意春拂扶了,自己则是去制止小混蛋作妖去了。 “这般是做甚?!”沈卿之疾步行到许来身前,跟正堂门前气的浑身都在抖的大娘行了礼,转身便质问许来。 “你的好夫婿啊!一天都没孝顺过我,还跑来威胁我,不准我动你们马车,果真是十里八乡臭名昭著的主,连我这大娘都不放在眼里,莫不是卿儿在他耳边吹了什么妖风,让这女婿这么待我,啊?”沈家大夫人看正主来了,一改刚才被许来吓得哆嗦的样子,告起状来。 沈卿之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正欲开口询问,一边的许来已经炸了毛,“你才是被妖风吹了,本少爷想孝顺谁孝顺谁,想疼谁疼谁,你管的着吗你!” “许来!”沈卿之并不在意小混蛋对她大娘尊不尊敬,只是她娘还在身后,她那泼皮无赖的样儿让她娘看了,少不了又得跟大娘赔多少不是,是以厉声制止了她。 “干嘛凶我!”许来见她冷言呵斥了她,撇了撇嘴,没再大声嚷嚷,只低声嘟哝了句。 “怎么了这是?”沈卿之她娘哪见过小辈这么猖狂无礼的,虽然听闻过许家小少爷的德行,这亲自遇到了,也是震惊,连她女儿对夫君厉言疾声也顾不得了,只赶忙问发生了什么。 “她坏!”许来见自己亲丈母娘来了,挪了挪步子凑到沈卿之身边,揪着她的袖子告状。 “我坏?我又没打你骂你,好声好气的给你上茶上点心的,你倒好,又是马车又是蒸房的往偏院去折腾,一群大男人往后院闺房跑,完全不把我这当家主母放眼里,成何体统!我告诉你,要不是我点头,你那媳妇儿你都娶不回家!”沈家大夫人见许来那突然怂了的样儿,气势猛的就上来了。 她知道二房性子弱,断不会给许来撑腰,沈卿之又是个孝顺的,在她娘面前不会呛她,刚才被许来吓得够呛,一看她翻不了天了,立马挺直了脊背,拿出了当家主母的气势。 许来见她那欠揍的样儿,气的又要张嘴骂,被沈卿之一眼瞪了回去,委屈巴巴的撇嘴不说话了。 这时,在后院忙活的迟露也闻声赶了过来,见到眼前一幕,一向机灵的她自是看出了自家姑爷听小姐的话,大夫人又是个仗着二夫人性子柔善便更猖狂的主儿,小姐不让姑爷说话,大夫人肯定出口就没好话,便也顾不得下人身份了,跑到沈卿之身前解释了。 自小一块儿长大,她自是知道这个家里只有小姐是个坚韧的主儿,断不会受人欺负还忍着的,所以便直直的冲着小姐去了。 “是姑爷说咱院里没马车用,着人送了一辆来,里面特意加了软榻,没答应大夫人换,后院里那些工匠是来给咱弄个小蒸房的,说这样就不用每月走那么远了,还能三五日的便能蒸一蒸,对二夫人身子好。” “你一个丫环反了你了啊!有你说话的份儿吗?管家,给我带下去掌嘴!” 沈卿之听了迟露的话已是惊讶的合不拢嘴,她可没想到小混蛋竟然这么体贴周全了,一时没缓过神来管顾迟露。 许来却是忍不住了,在她愣神之际,呲溜窜了出去,将欲要拉走迟露的管家一脚踹到了地上。 “你你你…不是我非要踹你啊,是…她,你怪她。”许来踹完才发现管家也年纪不小了,嘴都哆嗦了,指着正堂上的沈夫人甩了锅。 她这一动,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沈卿之也回了神,见许来踹完人自个儿先怂了,一个没忍住,当着一家不是怒就是惊的人,掩嘴笑出了声来。 “混账,反了你了啊,竟然在沈府动手!”沈夫人见这架势,气更大了,指着许来的手直哆嗦。 许来回头看了沈卿之一眼,见她笑了,突然间就有了底气。 “本少爷就动手了,你想怎么着吧,要不要打一架,本少爷不怕!”许来说着,边卷袖子边往台阶上走。 沈卿之她娘赶忙要去拦着,沈卿之一个眼神,迟露立马扶了她往后院走,“夫人,交给小姐吧,您也看到了,姑爷听小姐的,小姐识大体,不会让姑爷乱来的,后院正忙着,没个主事不行。”边说着边示意春拂也扶了另一边,半拖半扶的往后院而去。 那边迟露一住不住的安慰着沈卿之她娘,不让她有开口的机会,硬往后院去,这边许来也走到了沈大夫人身前,看着挡在她前面的两个小厮笑得一脸狡诈。 “阿呸!” 许来话一出,沈卿之先是扶额。 这祖宗,出门必带狗,想不到来沈府还给带来了。 “你…你目无尊长,竟然…竟然呸我,我是你长辈!”沈夫人原本因着许来靠近,有些害怕,听她那声啊呸,怕丢了颜面,出口训斥,却是因着害怕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话音才落,在后院掺和热火朝天工程的阿呸便箭一般的蹿了过来,对着沈夫人一阵狂吠,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直吓得护在身前的两人也绿了脸。 这厚爪子的大狼狗,他们这小身板可对付不了。 “卿儿,你也不管管,这要翻了天了都!” 沈卿之见她大娘也吓得差不多了,听她大娘叫她,不紧不慢的走了上去。 “大娘这话说的,卿儿既是嫁了阿来,自当遵循三纲五常为妻之道,夫君之言都当恭顺遵从,又怎的敢管束夫君呢?”言下之意,是要夫唱妇随了。 沈夫人听了,你你你了半晌,转头又去看许来。 她来了这破地方一年多,这许家小少爷的名声虽是听的多,却是没亲自领教过,只归宁那日见过一面,印象里是个身板瘦弱的主儿,没想到传言不虚,这小身板的破坏力真是惊人,完全不管礼法尊卑,根本不把她这个长辈放在眼里! 倒是许来听了沈卿之一口一个夫君的,转头看着沈卿之愣了,炸起的毛都趴了下去。 沈卿之见她这样,一阵腹诽,这傻呆呆的样儿,该不是这个时候拖后腿吧? 好歹许来没辜负她,呆了一会儿又转头炸起了毛看她大娘,一副恶狠狠的样子看在她眼里是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倒是她大娘挺吃这一套,吓得腿都打摆子。 “本少爷的马车!本少爷做的蒸房!都是本少爷的,你要碰一下,阿呸!”许来一声令下,阿呸很是配合的汪汪两声,“看到没,阿呸会爬墙,你小心点儿!” 狗什么时候会爬墙了? 沈卿之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这小混蛋以为谁都像她一样傻? 她知道她大娘不会相信的,可她没料到,她们走后,她大娘还是怕到把家里所有狗洞都堵了,连墙边摞的东西都清了,生怕哪天狗蹿进去咬她。 回许府的马车上,沈卿之虽然压着郁堵的心情陪她娘忙活了一天,又因着许来跟她大娘的事安抚了她娘半个时辰,可这精神倒是比白日里好多了。 果然,这心情舒畅,人也就活络了。 “阿来,”心情一好,操心的毛病就出来了,看了眼歪在车里一摊烂泥一样的许来,就开始了说教。 “以后做事莫要总这般瞒着,知道吗?” 许来忙活了一大天,早上为了多睡会儿没吃早饭,中午也只啃了个梨,急性子存不得活儿,虽然蒸房不是一天能做成的,好歹她得盯着开个头,所以都没顾上吃饭,又跟沈家大夫人斗了俩时辰法,现在整个人都打蔫儿了,哪还顾得上想沈卿之的话。闻言只抬了抬眼皮,哼唧了一声,没搭话。 沈卿之知她累了,没在意她的敷衍,“以后做什么事,可先跟人说一下,没的平白无故让人白生气闷,知道吗?”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小混蛋做事风风火火,从来不带提前打招呼的,遇到吴有为那次是这样,用鸡啄伤她后去给她求药时是这样,这次也是,明明要去给她娘做体贴之事,愣是一句不说,害她白白埋怨了她,觉得生活无望,一天都兴致缺缺。 “嗯?生什么闷气?干嘛生气?”许来不知道她这九曲十八弯的心情,听了她的话,有些懵。 沈卿之见她歪头问的认真,猛的发觉,她这一天的郁堵起因竟全是因着许来对她娘不关心,可许来哪又能知道这些,她俩又没情分! “咳咳,我的意思是,你帮人做事前先告诉人家,免得人家…误会你。” “你误会我了吗?误会什么?”许来好奇宝宝上身,坐直了身子撑着脑袋问。 沈卿之语结了半晌,奈何心情好,思绪流转,特意避开了今天的事,“就像你上次去云州替我求那药霜,两日未归,爷爷和婆婆都很担心,我也误会你偷钱出去胡闹了,一家人两天都没安生,你若说了,便不会让人平白吊了两天心。” “可我还没做成,咋说啊!他们说那药珍贵的很,就算谁家有,也都是不缺钱的,轻易买不到,我要是说了,最后没买到,你不白高兴了。” 许来说的漫不经心,沈卿之听的是认认真真。 那么这次,是因为怕爷爷不给她钱或者建蒸房的师傅请不来,所以才事先没说的? 看来这小混蛋是块石中玉啊,钻的越深越透亮,她这敢情是捡到宝了。《 》 15、第 15 章 第二日启程去城外庄园,许来难得的没有睡懒觉,沈卿之见她清早就整装待发的等在了院儿里,有些惊奇。 问及为何今日没有睡懒觉,小混蛋笑得小脸儿闪亮,“早去一会儿你就能多玩儿一会儿啊,只有两天,不能浪费哦。” 沈卿之对她的解释很是受用,没想到小混蛋还体量她日日操劳,想着让她多放松放松。 只是,希望这混蛋这次不要再捉弄她了才好! “以后莫要带着阿呸去沈府了,昨日我娘吓了一跳。”上马车前看到大黑狗咬着尾巴等在马车旁,沈卿之上了马车,见许来心情好,便提了这茬。 昨日小混蛋累极了,阿呸自后院跑到前院时惊吓了她娘的事她没好再提,许来的情她承了,也会尽心的为许家产业忙碌去回报,只是她娘可不能再受惊吓。 许来心情好,听了她的话也没反驳,就是有点儿撅嘴,“我带它壮胆的,要不是那坏蛋跟我抢轿子和蒸房,我早带阿呸走了,碰不上的。” 是沈家难为了小混蛋,沈卿之理亏,又听她是也注意了的,就笑了笑,没再计较。 倒是许来,见她笑了,也跟着嘿嘿了两声,“你不生我气了啊。” 沈卿之“…” 又提这茬! “我那是意外,哪知道有蛇,而且我没死啊,害你担心了,对不起哦,以后再也不吓你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许来说的诚恳,沈卿之闻言挑了挑眉,惊讶不已。 敢情这小混蛋以为自己生气是因为她胡闹差点儿死掉给吓的?这是以为自己关心她? 好不自作多情! 沈卿之这般想着,却是没有反驳许来,小混蛋心情好,还是不惹她不快的好。 一旁的春拂听了,也觉得许来说的有道理,难道她家小姐真的是关心姑爷,被吓的才跟他置气的? 抬眼看去,好像她家小姐也没有反驳,那就是真的? 看在昨天许来表现的份上,春拂对这姑爷的看法也有所改观了,觉得这姑爷也还挺好的,除了不学无术外,好歹对她家小姐不错,所以,见许来凑到了小姐脸前去,她赶忙掀帘出了马车,陪二两赶车去了。 非礼勿视啊! 许来小脸朝着沈卿之凑了过去,一脸真诚的问,“不生气了吧?” 沈卿之看着突然放大的脸,眼神流转间落在了那双莹润粉红的唇上,旋即想起了那日被轻薄之事,一阵羞涩涌来,脸瞬间就红了。 “哇,沈卿之,你是不是生病了?发烧了?”许来见她脸红的透透的,手自然而然的落到了她额头上。 额头热乎乎的柔软触感袭来,沈卿之终于回了神,抬手将近在咫尺的脑袋推了出去。 “坐好!”这都出了城了,路不平,她可不想再无意间被占了便宜。 “可是你脸很红诶,是不是昨天去蒸疗馆,出来吹风吹病啦?” “我没事,天气有些热而已。”真是的,想起被小混蛋轻薄,竟然会觉得害羞,完全没了之前的气愤,这感觉当真让人气愤! 想着想着,沈卿之抬眼剜了许来一眼,许来见她又变凶了,当即老老实实坐好了。 她媳妇儿让她坐好她就坐好呗。 许来的乖觉对沈卿之很是受用,对自己感觉的不满也淡了,一路变得轻松不少。 等到了庄园已是两个时辰后了,小混蛋一路表现良好,规规矩矩安安稳稳的,一到了庄园就又原形毕露,拉着她就往里跑,直跑的整日轻脚缓步走不许多路的沈卿之连端庄都顾不得,一停下就扶着腰不住的喘气。 这才到地方就折腾她,要在这和小混蛋待两日,她还不得被折腾死! 她这边弯着腰边喘气边腹诽,许来却是脸不红气不喘的蹲在她身前仰头看着她认认真真的给她下了结论,“沈卿之,你缺乏锻炼诶,下地干活吧!” 话一出,沈卿之差点儿咬了舌头。 她又不是男子,日日里能到处跑,她的走动范围,不过是家中院落和绣坊的方寸之地,哪能像小混蛋这样一跑就是二里路,还是上坡的山路,她能跟下来就不错了好吧! 腹诽归腹诽,待歇过了气,沈卿之站直了身子,一阵神清气爽,好像全无疲累之感,倒是浑身都有了气力一般。 小混蛋没有像说的那样让她下地干活,原因么,小混蛋的原话是,“你看你那手嫩的,你看你那脸仙儿的,还有这一身打扮,跟朵儿才出水的荷花似的,可不能沾了土。” 她消化了消化小混蛋的话,大抵是觉得她出尘脱俗,不忍她沾了浊气。 她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豪门贵胄,不但不是,嫁入许家前还落魄的很,小混蛋这话虽说的她心暖,却是无法苟同。 于是,她还是坚持跟着出庄子下田。 她可忘不了只要跟这小混蛋一道,就免不了被捉弄到一身狼狈,现在是在农家庄园,小混蛋要捉弄她,她这次肯定不是一身土就是一身泥,必须得防好了,连同二两和阿呸她都得防着! 尤其是看到小混蛋说要去果园花田的时候,庄园管事的一脸抽搐的样儿,就知道这混蛋没少在这折腾过。 沈卿之看到管事那牙疼样儿以后,无比严肃的给春拂递了眼色,一定要严防死守! 春拂这次任务可大了,因着秋收近了,陆远兄妹护送完她们,留了几数护卫便走了,要再有个蛇啊鼠啊的,可没人救的了,谁知道那些护卫道行怎么样呢! 她这又防着许来两人一狗,又得注意着自家小姐还有她刚有了好感的姑爷别被什么毒物猛兽给伤了,这一天下来,脖子都转疼了。 这姑爷也是的,蹿的太狠了,她都盯不过来! 这边主仆俩严阵以待堤防着,庄园管事的也是一刻没敢放松的盯着。 只是许来是谁,闻名十里八乡的破坏王,让人闻风丧胆的败家小少爷,岂是这些人能想得到防的了的! 第一天还好,忙活着给沈卿之摘新鲜的瓜果蔬菜,上窜下跳的捉土鸡,倒是没惹什么事,到了夜里就变天了。 惹事是第二天的事了,这第一天夜里的事,虽不是许来顽劣惹祸,也是够给沈卿之当头棒喝的了。 白日里,沈卿之一边防着,一边跟着许来体验了一把农家生活,因着一出小插曲,看许来闹腾的时候也眉眼含了笑,越看越觉得这混蛋生的眉清目秀,心思也纯善,性子虽然顽劣跳脱,却也不失为一个能相扶过日子的男子。至少对她这个不安于困在深闺过平静乏味生活的女子来说,许来带给她的生机活泼和无法预料的乐趣,正是她所喜欢的。 插曲是这样的,甫一到了庄园,许来便召唤了阿呸到身边,牵着它的项圈拉到了一棵果树下,对着一个小土堆,蹲下身来一脸悲切的跟阿呸说,“来,几个月不见,给你娘磕个头。” 她说完,就将阿呸摁了下去。 大狼狗不知道她的意思,以为她要让自己坐下,老老实实的蹲在了一旁,咬着尾巴抬头要舔她,她拍了拍狗脑袋,把它的屁股捞了起来。 “每次都这样,让你跪不是让你坐,真不孝顺,来,我教你。”说着就把阿呸的前腿弯了下去。 大狼狗被记忆唤醒,老老实实的低下了身子,它知道,屁股不能着地,会被打。 沈卿之就这么立在一旁看着她摁了三次狗头,算是磕头了。 许来一脸严肃的样儿,沈卿之没敢笑,举着帕子掩住了不住上扬的嘴角。 管事的说,阿呸是从庄园里抱走的,它娘三年前跟许老爷前后脚走的,从那以后,每次来,小少爷就会让阿呸给它娘磕头。 许来纯稚的傻气征服了沈卿之,让她越看她越觉得顺眼的紧,便有了后面的一脸宠溺的看许来折腾。 连一旁的春拂见了她家小姐满目含情的样儿都一阵哆嗦。 难不成她家小姐有恋童癖?这姑爷怎么看都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样儿,她家小姐这宠溺纵容的表情,可是比姑爷亲娘都更胜三分! 她怎么以前没发觉小姐母爱泛滥的性子? 是了,都是那个另娶她人了的可恶的程公子,误导了她的判断让她以为小姐喜欢的是那款温文儒雅满腹经纶的才子。 现下看来,她家小姐还是更喜欢姑爷这样纯稚干净又有趣的,这些日子,不管是被姑爷气着,还是被姑爷逗笑了,小姐都是畅快的笑,尽情的发脾气,这么多年,她可是第一次看到小姐这么有生机的样子。 真好,这门亲事算是选对了,以后她家小姐定是会幸福的。 忙忙叨叨了一天,这边沈卿之主仆在许来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心境发生了巨大的改变,那边毫不知情的罪魁祸首也结束了一直都玩儿的开心的日子。 要说这许来,虽然因为总闯祸名声不好,没有什么朋友,但也是自得其乐的过着开开心心的小日子,自打沈卿之出现,许来终于有了个捉弄了也不跑的新朋友,又是那么好看的人儿,她觉得这日子更开心了,比以前开心多了。 而且,沈卿之温柔起来,真的好温柔哦,每次温温一笑,她就莫名其妙的想飘。 最重要的是,沈卿之平日里看起来都是有些闷的,一跟她出门,就跟开了花一样,让她很有成就感。 看,她也不是百无一用啊,最起码她能让沈卿之开心,多厉害!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能让沈卿之开心就很厉害,反正她就觉得自己本事大! 今天沈卿之笑得好多哦,真是美的冒泡的一天! 俗话说,慧极必伤,乐极生悲,说的就是这夫妻俩,一个聪颖无双,一个傻乐上了天,这一天才结束,晚上现世报就来了。 二两因为白日里被自家少爷指使着尝哪棵果树更甜更熟,哪根藤上的瓜更清脆可口,吃了一肚子的瓜果菜叶,闹起了肚子,给许来送干净衣服的路上一阵腹痛,眼看就忍不住了,正巧遇到沐浴完了的沈卿之,立马将许来的衣服给了她,还嘱咐放到门外就行,千万别进去,少爷不喜欢洗澡的时候有人进去。 春拂伺候完沈卿之就去忙着自个儿洗去一身尘土了,没有跟着她,二两也没办法,怕等他出来少爷泡太久水再凉了,便斗胆让少夫人去送了。 只是他不特意嘱咐还好,毕竟两人还没同房,沈卿之不会厚着脸皮送进去的,他这一再三嘱咐,还强调千万别进去,倒是让沈卿之想起了和许来相处以来数次的观察所见。 柔和的轮廓,干净的唇周,平服的颈项,还有那日看到的连小腿都嫩白光滑的样子,打湿的胸前衣襟下的素白,她看过去时小混蛋的惊慌,加之刚才二两的话… 沈卿之边往偏房走边思忖,到了偏房门口的时候,一个呼之欲出的荒唐结论也成形了。 为了确认自己的假设,沈卿之丝毫没有犹豫,直接推门进了屋。 许来上窜下跳了一天,已经筋疲力尽,她也不担心有人进来,都是自家人,知道她的习惯,沐浴的时候没人敢进来的,所以一看到浴桶,摔上门就急着泡澡去了。 沈卿之进门的声音很轻,许来以为是二两将衣服放进门了,等了盏茶的功夫,觉得水也开始凉了,便起身捞过一旁的浴巾,边擦着头发边往屏风外走。 沈卿之站在门内等了会儿,便见着许来胡乱擦着头发走了出来,虽然早已推测出了结果,但看到眼前的事实,沈卿之还是震惊的无以复加。 那一览无余的,果真是女子体态! 她怎么也没想到许家会这么大胆,这么荒唐,而且还将她娶进门,煞有介事的搞了这么个假凤虚凰的一出。 当真是荒唐至极! 而她,今日才觉得嫁的尚算不错,和小混蛋共度余生也不差,现下就给了她当头一棒。 她竟然嫁了个女扮男装的郎君,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可笑啊,可笑! 许来转过屏风就觉出了不对,夜间风微凉,她又什么都没穿,被吹了一个激灵。 怎么有风? 直到扒拉开遮住视线的浴巾,看到门口的沈卿之,她这一个激灵一下变成了一串激灵,身子忍不住的打起了摆子来。 愣了半晌,她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哇,娘啊,娘啊,被看光啦,娘~” 沈卿之正在震惊和愤怒中,被她这么一鬼哭狼嚎,直接也吓得一抖。 明明受骗受伤的是她,该是她哭才对,这混蛋肝肠寸断哭爹喊娘的,怎么倒像是自己不是了! 远在栖云县许府家中的许夫人正准备歇下了,突然又坐了起来。她好像听到了自家女儿喊娘?还哭得一抽一抽的,很是伤心的样子? 那边许府人在丫环的安慰下歇息了,这边沈卿之却是一刻也没消停,许来鬼哭狼嚎的把二两和春拂都惊动了,要不是她关门关的快,小混蛋早走光了。 就这混蛋这智商,瞒了这么多年也真是奇迹,才被她发现,就忙不迭的要捅到外头去了。 “闭嘴!”哭得她头都疼了,小混蛋这嗓子倒是好的很! 许来被一声怒斥给吓得一愣,瞬间就闭了嘴,这才想起来拿浴巾遮住自己并不怎么有看头的身子,嗓子一抽一抽的看着沈卿之。 那泪眼汪汪撇着嘴低着头抽抽搭搭的样儿,配着揉作一团挡在身前的浴巾,怎么看怎么像是她把小混蛋怎么样了。 沈卿之气不打一出来,咬牙切齿的往前走了两步,眼看着小混蛋畏畏缩缩的退了两步,扁扁嘴又要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再敢哭看我怎么收拾你!” 很好,她的话很管用,小混蛋听了,小嘴抿的紧紧的,除了偶尔鼻子忍不住一抽,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终于安静了。 可这是什么情况,一脸无辜的巴巴看着她,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落,抱着胸前浴巾的手都在哆嗦,一副被强了的样。 还有没有天理了,她都没哭呢! 许来现在脑子里都是被发现了,她爷爷就要知道了,一大把年纪受这打击,说不定就给她气死了,她要没爷爷了。于是眼泪啪嗒啪嗒的都快连成线的往下掉。 而且,她也要把沈卿之给气跑了,这么多年第一个新朋友,才认识就要没了。 她好惨。 脑子里难得千回百转的勾画着以后凄惨的日子,许来不知道怎么跟沈卿之道歉才好,哭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或是体力不支,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这又是闹哪出? 沈卿之被她这一跪彻底整懵了,听那落地的动静,当真是疼啊! 不对,小混蛋做的这天理不容的孽,她替她疼什么! 沈卿之下意识的倒吸了口气,又停了。她才不该心疼这混蛋! 只是…这山庄在半山腰,进了秋了,夜里风凉,小混蛋□□的杵了快一个时辰了,该是冻坏了吧? 想及此,沈卿之忍着盛怒,咬着牙走到了许来面前,将手里的衣服扔到了她身上。 “穿上!” 沈卿之朝许来走过去的时候,每走一步许来就一哆嗦,衣服扔到她身上的时候,她已经吓得快要晕过去了。 沈卿之不会杀了她吧? 这么一想,她更动不了了,身子软得跟棉花一样,跪坐了下去,一动都没动。 “愣着干什么,赶紧穿上!” “我…我动不了。”她是吓的。 沈卿之听了,一口银牙差点儿咬碎了。 直深呼吸了数次,才堪堪找回理智,沈卿之闭了闭眼,抬手去拉许来,只是她这不拉不要紧,一拉,这混蛋就跟化了的水一样瘫到了地上去。 “你再胡闹我就把你丢山下去!” 许来一听她这话,呜呜了两声,趴在地上就开始呜咽。 “沈卿之我害怕,动不了,呜呜~” 沈卿之这下算是瞠目结舌了,半弯着身子起来也不是蹲下去安慰也不愿的,直等到弯腰弯的腰都疼了,才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蹲下身子去捞许来。 小混蛋的身子冰凉冰凉的,还隐隐发着抖,看来是真的吓得够呛,沈卿之这么一捞,意外轻松的就捞到了怀里。 软作一团的身子一到了她怀里就更软了,老老实实的伏在她胸前,一动不动。 沈卿之见这情形,也信了她动不了的言语,咬着牙捞起一旁的衣服给她穿上,等好不容易给这没了自理能力的祖宗穿好了衣服,她也累的坐到了地上去。 怀里的人已经不哭了,十分乖巧的没有动,沈卿之这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按理说她要质问许来的,可这混蛋像是被她虐待了八百回一样的反应,倒让她训斥不起来了。 就这么又僵了半晌,怀里的人动了动,小脑袋在她脖子上蹭了又蹭,直蹭的她脸都泛起了红晕。 “别动!” “冷。”小混蛋哑着嗓子吐出这么一个字,老老实实的不动了。 真是上辈子欠这混蛋的! 沈卿之一边腹诽一边拢了拢手臂,把许来抱紧了。 这下好了,一句质问声讨都没出口,就被小混蛋给降住了,她这一抱,等回头再找她理论的话倒像是自己反复无常撒娇求安慰一样,这又算什么事儿! 这一夜沈卿之过的是一点儿都不好,发现了小混蛋的秘密,火都没发出来,惩治都没惩治不说,还莫名其妙的跟这混蛋同床共枕了! 没办法,这祖宗像是瘫痪了一样,她又不能叫人,只能自己半拖半抱的好容易给送回了房。 她怕一叫人,看到她现在要死不活的样,肯定炸了锅以为这宝贝少爷生病了,她又不能说原因,不管这混蛋隐瞒身份为了什么,她现下不敢贸然揭穿,也怕这混蛋丢了魂一样的德行,再自己招了,说不准后头会出什么事。 所以,她千辛万苦的把小混蛋拖到了屋里,又被小混蛋缠着身子摁到了床上当抱枕抱着,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睡到了一起。 这都什么事儿啊!赔了夫人又折兵也莫不如此了! 这混蛋倒是不负众望,总能给她惊喜! 折腾了大半夜,沈卿之虽然从未和人同床共枕,不甚习惯,却也抵不过事实冲击后又一番体力劳动的劳累,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只她还是小瞧了许来,自以为这次出游,小混蛋的惊喜该是给足了吧,却是没想到,第二天就又闹了幺蛾子! 这许家的日子啊,当真是精彩至极,比她想要的日子还刺激!《 》 16、第 16 章 沈卿之这一夜睡得不甚踏实,虽然累极了,但被人半压着睡,总睡得有些累,小混蛋的睫毛又一直在她敏感的颈上扫,时不时的还拿脸蹭来蹭去,极是不老实,直到天快亮时,身上轻快了不少,她才沉沉的睡了过去。 天已大亮时,阳光透过窗纸打在床上,沈卿之才悠悠转醒。 屋外的春拂自是知道自家小姐昨夜里和姑爷同房了,平日起床的时辰到了,见小姐没起身,她也没敢去唤,脑子里想的都是小姐和姑爷同房了,同房了,那…小姐起不来也是正常的。 沈卿之不知道自己丫环脑子里的小九九,睁眼看到阳光扫在了床上,无奈的扶额。 她这是也睡了个懒觉? 都怪小混蛋,折昨晚腾死她了!也怪自己,没事儿瞎好奇什么,捅了小混蛋的秘密篓子,害自己又气又累的折腾到半夜。 沈卿之叹了口气,转头想去找那个罪魁祸首,欺瞒了她这么大的事,她总得让小混蛋受些皮肉之苦才算公平些。 只她一转头才发现,小混蛋没在床上。 “小混蛋呢?”沈卿之推开门看到春拂,下意识的先问了许来。 春拂见她家小姐面有疲态,声音也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小姐和姑爷圆房了! “问你话呢!”沈卿之肚子里还揣着气,见春拂不答话,没了耐性。 “哦,在偏房忙活给小姐弄洗澡水呢。”她一大早就守在这里,后来见姑爷从外面回来,开始还嘀咕是不是她想错了,姑爷嘱咐小姐睡的晚别叫醒她,又早早的去忙活给小姐沐浴用的汤水,她才一发不可收拾的想到了两人圆房了的事,既想到了此处,答话的时候便面露了揶揄之色。 沈卿之见她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甚觉她这丫环也染了小混蛋的习性,“一大早沐浴个甚!” 春拂吐了吐舌头,依着许来的指示,小姐一醒就拉她去浴房沐浴,便扶着沈卿之往浴房走,“姑爷说,小姐昨夜…嗯,累到了,起来会疲乏,泡个热水浴,会舒服很多。” 姑爷还真是体贴啊,知道小姐会累,懒觉都不睡了,还比她起的都早,真是好姑爷! 沈卿之闻言挑了挑眉,还知道昨夜把她折腾的够呛,这殷勤她当受,谁让这混蛋欺瞒她这么大的事,还一副自己受委屈的样,让她当了半夜的老妈子又当了半夜的抱枕! 只是沈卿之没想到,许来这殷勤献的真是夸张透了!浴桶里厚厚的一层,足足有一指厚的花瓣漂在上面,要不是知道这是沐浴的汤水,她一手下去没探到水,还以为这是半桶的花瓣! 至于这么过火? “嘿嘿,花瓣浴泡完香香的,都是带着晨露的新鲜花瓣,老好闻了。”许来已经完全活了过来,丝毫不见昨夜里不能自理的样儿,身上横七竖八的都是蹭的花田里的花花绿绿,狼狈之余,倒是生气的很。 沈卿之剜了她一眼,冷声应了,便把人赶了出去。 晨露浸过的花瓣香气清新,看这花瓣成色,小混蛋知道的还挺多,采的都是含苞未放又将要绽放的,新鲜柔润又不过于厚嫩无味。 沈卿之很是满意,除了这花瓣用了太多之外。 用太多? 坐在浴桶中闭目养神的沈卿之突然睁开了眼。 这半桶的花瓣,得摘多少含苞的花朵!这混蛋,该不是把花田里的花都采了来吧?那可是种来卖往各高门大户人家赚钱的上好花卉! 这么想着,沈卿之算是坐不住了,看着这半桶粉粉白白的花瓣一阵心疼,赶忙起身穿衣出了门。 果然,如她所料,小混蛋把花田里所有抬头的花苞都给采了个干净,庄园管事的正对着这祖宗选好了让他送到厨房做糕点菜式的一堆更嫩的花苞欲哭无泪。 他也没想到,往年来了就折腾果树的小祖宗,今年怎么就瞄向了那两亩花田呢!光着人盯着果园,免得小祖宗爬树踩枝撸条子了,花田可是一个人都没派,那两只大狗还是认识小祖宗的,也拦不了啊! “折都折了,李伯,还是给她做了吃食吧,不然浪费不说,她要不开心了,剩下的花也活不成。”沈卿之很是同情管事的,但也知道许来的德行,窝里横,不高兴了撒泼耍气更有的受。 况且,以她估计,花田里应该还有半数幸存的,以免小混蛋不高兴再去当采花贼,把剩下的也搭进去,还不如遂了她的愿。 只是她这话说完,一旁的许来嘿嘿笑着往她身边凑,管事的却是脸都拧成了麻绳。 “少夫人啊,哪还有剩下的,一个没剩啊!”他家少爷他还不知道,破坏啥都是破坏一半,那些花,每棵都摘了几个,一个没落,花是给高门大户的,讲究的很,连花株形态都要料理周正的,谁会要被采过两株的啊! “什么?”沈卿之闻言,也顾不得管凑过来的许来了,只在她靠近时闻到她身上浓重的花香皱了皱眉头,眼直看着管家,以确信他话的可靠性。 虽然花田的花株不是尽都长成了的,可这里的花苞,加上她沐浴用的那些,也没那么多啊! “少爷给少夫人沐浴用的都是将开的花苞,他自己沐浴用的都是开尽了的,加上天不亮就出去,看不清,采的不甚满意扔在了院子外的,这田里哪还有好的!” 沈卿之这下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许来一靠近就一股浓重的香气了,她还以为是去花田里蹭的,敢情是泡的! 沈卿之转头看着一脸无辜只顾着赶不知道什么地方飞来绕着她转的蜜蜂的许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少夫人不知道,咱家少爷摘什么都摘一些留一些,这花也是,下面的人都去检查过了,每株都摘了,手法还不甚轻巧,剩下的也好不到哪儿去,当真是全毁了啊!”管事的还在控诉,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这茬花卉,算是赚不了钱了,白白忙活仨月,他能不心疼吗! “养蜂的人跟本少爷说过,拿一半留一半,给人留一线生机,不能赶尽杀绝。”许来自以为乖巧的答,顺便抬手赶走了不知道第几只飞来的蜜蜂。 管事哭的更惨了,这养蜂人的话他都听了多少年了,以往这祖宗是糟蹋果树,他也没纠正,这道理哪能用到花卉上! 沈卿之听了也是一阵扶额,她不是气许来胡闹,而是气自己听了这颇有处事之道的话甚感欣慰! 小混蛋闯了这么大祸,还许家白白损失了上百两银子,她竟然还觉得小混蛋处事直正,值得鼓励! 她这真是和小混蛋待的多了,被传染了主次不明轻重不分了! “沈卿之,我饿。”许来见管事的只顾着哭诉,不给她做花瓣糕点,有些不满意了,拉着沈卿之的胳膊就告状。 周围已经有了好几只蜜蜂,还有两只不知名的小飞蛾一直绕着她飞,她不但饿,还被扰烦了,手一个劲儿的在空中比划。 “李伯,还是先去张罗早饭吧,这边有我,等回了府,爷爷那也自有我去说。”沈卿之觉察到自己眼神不够严厉,轻咳了两声,先把痛不欲生的管事打发了。 转身看一脸不耐跟蜜蜂斗法的许来时,已肃目厉言起来,“花卉乃观赏之物,讲究体态术艺,花田里的花都是园艺师傅精心打理的,你这般采来采去,全毁了你知道吗!” 许来心思简单,却是不傻,顿时明白了管事的为什么那么心疼了,一时间也慌了,低着头不敢看沈卿之,连蜜蜂都不赶了。 一旁的伙计们看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惊奇。 小少爷哪次被说闯祸了不是叉腰挺胸的凶回去,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他们不明白,许来以往她做错了可没人跟她说为什么,而现在沈卿之跟她说了为什么,她明白了,知道错了,也就不嚣张了。 她虽然顽劣,可也是知道有错就理亏,理亏就该听话的。 沈卿之见了她的反应,知道她认识到错了,也还算满意,只她实在受不了她身上这股子浓重的香气,小混蛋还靠这么近,直蹭着她的袖子,熏死她了! 还有不知道哪儿来的蜜蜂,也扰的她烦躁。 “你说你,知道给我沐浴挑含苞的花,怎的自己用,选的都这般味重!” “花苞不多啊,而且…”昨晚和沈卿之一起睡,人家身上香香的,她身上顶多算没汗臭味儿,她也想香香的。 同样的汤水洗澡,她身上不香,人家身上那么好闻,肯定是因为沈卿之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养的好,年岁九了就成了体香,不用香料都能那么好闻,她也想那样,所以就选了开花生粉了的花,也打算泡出体香来。 “而且什么?”沈卿之见她难得的吞吞吐吐欲说还休,不免生了好奇心。 只她不问还好,听了小混蛋的回答,差点儿没咬了自己舌头。 许来抬手挥舞赶着绕她飞的蜜蜂,语不惊人死不休,“而且,我想跟你一样香香的,以后我们睡觉,你就不嫌弃我了。” 听听听听,这都什么话!同床共枕了一夜,这混蛋就开始蹬鼻子上脸想着以后了,当真是得寸进尺臭不要脸的很! 许来这话一说完,周围的人连同阿呸都悄悄的遁了,遁走的时候沈卿之分明的看到了那些人意味深长的眼神,再一看自家遁走的春拂,她突然就明白了早上初见时这丫头不怀好意的笑。 敢情这些人以为她和小混蛋有些什么?! 沈卿之一个羞恼难忍,抬脚就踩了许来一脚。 “嗷~”许来一声哀嚎,直震的周围三五成群的蜜蜂和彩蛾都惊飞了。 终于,在许来缓过疼来想要发作的时候,沈卿之注意到了周围的不对。 怎么这么多蜜蜂飞蛾的? 坏了,是小混蛋身上腻人的香气,这些蜜蜂把她当花了! 沈卿之抬眼看了看不远处庄园里养的自家的蜂,心里一阵颤抖,这小混蛋,可别往后蹿! 她这样想着,赶忙去拉许来。 可许来刚才刚被她踩了一脚,见她一脸狰狞的伸手过来,立马麻利的往后跳去。 “快过来!”沈卿之真是佩服自己的预言能力,怕什么来什么,刚想着小混蛋可别往蜂箱跑,她就往那跳去,而且,她越是喊着去拉,小混蛋退的越是起劲。 等她急急的提醒许来后面有蜂箱的时候,小混蛋也精准无误的撞倒了蜂箱。 霎时间,漫天飞舞,成群结队,万家争鸣的蜜蜂就惊飞了出来,全数朝着破坏它们家园的妖花而去。 许来一见这阵仗,手舞足蹈嗷嗷直叫,只她越拍打,那誓死保卫家园又喜花香的成千上万的军队越是朝她狂追猛攻。 沈卿之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别说她深闺数年见识少,连闻声跑过来的二两众人都跟她一样惊的呆若木鸡。 这景象,怕是许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一次! 就在众人都还回不了神的档口,还是沈卿之先稳了心神,四下张望,看到不远处的水缸后,也顾不得女儿家该温言得体了,提了声就喊许来过去。 许来正发疯一样的起舞,听了她的话,多年浪荡街头上窜下跳练就的灵活功夫终于派上了救命的用场,满弓离弦般的朝水缸冲了过去,无比迅速的跳到了缸里,连头都埋了进去。 没办法,她脸比身上还要暴露,刚才泡花浴的时候因为泡不着脸,还特意捞了满手花瓣往脸上搓,她这脸可比身上还香! 沈卿之见她躲好了,一边赶忙跑上前去查看,一边唤醒惊呆的人赶紧过去赶蜜蜂。 很好,又是一出鸡飞狗跳的戏码,只是这一次没鸡,都是人! 沈卿之腹诽之余,又让春拂拿来院子另一头晾晒的床单,预备着给许来当盾牌。 大家伙都在赶蜜蜂,只沈卿之在缸前等了一会儿,还不见许来上来,一阵害怕。 这混蛋该不会溺水了吧? 一想到这,沈卿之急忙伸手去捞许来,捞了两次才捞到她的脑袋,使力把她拉了上来。 只缸周围还有蜜蜂,许来被捞出水面,眯着眼一看又有蜜蜂飞过来,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沈卿之见状,直接让春拂和二两撑了床单,赶走周围的的蜜蜂,迅速的把床单拢了下来,把缸和她都拢了进去。 “出来吧,无事了。”沈卿之唤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她这真是忙乱傻了,小混蛋在水里怎么听得到! 想及此,又赶紧伸手去捞,使尽了力气才把许来拉上来。 这混蛋是吓怕了,直抵抗她,还要往下沉。 好不容易把她拉上来,又用袖子给她擦了眼,待她看清真的没事了,哗啦从水里蹿了出来,一把就抱住了沈卿之。 “沈卿之,呜呜,好疼。”能不疼吗,被蛰了无数个包了。 沈卿之无奈,半拖半抱着把许来拖出了缸,小混蛋一出缸就抱着她不放,这情形,像极了昨夜里缠人的样儿! 可今日情形不同,她被一同罩在了床单里,根本看不到路,没法拖她回房。 “放开我。” “不放!” “快放开!” “不要!” 沈卿之“…” 不放怎么回去! 还是春拂懂她家小姐,见状引着二人回了房,还体贴的关上了门。 沈卿之听到关门的声音,扯下床单迅速的扒掉了半挂在她身上的人。 混蛋,这都闹的什么事,害她众目睽睽下被罩着床单这般行路!这脸算是丢尽了,什么礼仪周正,端庄雅形,统统被这混蛋给破坏了个干净! 好你个许来,好样的! 沈卿之因着在众人面前形象受损,看向许来的眼神冷的结冰。 只这冰才结,一看到许来被蛰的已起了红肿的脸,又迅速的化了。 这冤家,怕不是上辈子她欠下的债,现在来寻仇的吧! 沈卿之忍着羞怒,转身出门吩咐春拂找管事的拿了治蜂蛰的药,深吸了口气,又硬着头皮进了屋。 她这一进门,半盏茶的功夫没到,小混蛋就已经蹲在了地上,胳膊搭在膝盖上,肿成了包子的两只手耷拉着,像只落水的小奶狗一样。 沈卿之见状,又是一阵扶额。 很好,这混蛋就是她的克星,总能知道怎么让她心软! 沈卿之蹲下身子,伸手去推许来埋着的脑袋,待许来老老实实的抬起了头来,这一眼看去,差点儿没惊的她坐在地上。 这还是她眉清目秀的小混蛋吗?这简直就是春意楼那翠浓的翻版! 脸肿的见眉不见眼的,小嘴都因为脸变大了而显得跟颗小红豆一样,不高兴的一撇嘴,嘴边的肉都挤不开,直生生把想撇开的嘴挤得一抖一抖的。 眼前这一幕,把沈卿之从昨晚到今天刚才那一出生的气全都赶了个精光,她现在,连笑不露齿不抻声都都做不到了,直笑得花枝乱颤捂起了肚子。 许来见她不冷着脸了,还笑得那么开心,不哭了,也嘿嘿跟着笑了起来。 “你笑甚!都狼狈成这样了还笑得出来!”沈卿之见她笑得艰难,剜了她一眼,停了笑声,只弯着嘴角一边给她上药一边忍着憋笑憋出的手抖毛病。 待这手忙脚乱直让人又筋疲力尽的一出终于歇停了,沈卿之长长的舒了口气。 小混蛋啊小混蛋,你可真是天天有惊喜时时惹祸端! 沈卿之又一次感叹了她和小混蛋这精彩绝伦的日子,感叹完又敛了笑。 小混蛋隐瞒身份的原因她都知道了,按小混蛋的说法,她也知道爷爷因着公爹的死深受打击,这两年身体一直不好,根本受不住再一次的打击,她无法据实相告解除了这荒唐的婚姻。那么,按婆婆的计划,她和小混蛋会生活上一两年。 她知道,婆婆是怕耽误她再嫁,两年已是拖着她的极限,到时若是爷爷身子还不见好,为了她的幸福,也不得不据实相告,再给她找个好人家。 若她愿意,其实也还是能再和小混蛋多处些年岁的。 多处些年岁么?她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非良人可托终身,为何还要多处些年岁,这两年的时光,怕是小混蛋都会把她带的规矩全无只懂纵情享受生活的乐趣,若再处的久了,她再嫁,怕是适应不了这深闺束缚了。 罢了罢了,且体验两年就离去吧,能有两年纵情时光,她就比别的女子要幸运许多了。 只是…比不过小混蛋罢了,她可是享受了十七年的。 来庄园的时候,沈卿之才生出有小混蛋的未来可期的感觉,这回程,却是又陷入了迷茫。 她的未来,还能遇上这般让人又恼又喜的冤家吗?还能像现在一样不只锁在深闺吗? 沈卿之边惆怅着,边低头去看了躺在她膝上睡得深沉的猪头,这混蛋撒娇耍赖扮可怜的遂愿躺在了她腿上,这般被占了便宜,她竟还心生暖意。 既是知道了她的女子身份,还这般错觉做甚! 当真是恼人! “小姐,吃些糕点吧,姑爷特意吩咐人给小姐做的。”春拂见自家小姐一边抚摸着姑爷的头发,一边又愁容罩面,以为她终于和姑爷圆房后又念起了过往,心下怅然,便取出了许来嘱咐她收好的糕点,希望小姐看到姑爷的一片心意,能开怀些。 只沈卿之看着春拂递过来的糕点上嘻嘻碎碎的花瓣又发了呆。 小混蛋吵吵嚷嚷着让做花瓣糕点,名义上是她自己要吃,其实也不过吃了两口便不吃了,剩下的全数献宝一样的给她尝,剩下的除了留给婆婆的,也全数给了春拂收着,这般殷切的对她,只可惜了她不是男子之身,只是个假夫君。 沈卿之叹息一声,终是抬手接下了糕点。 她匡小混蛋说以前从未吃过,怎么可能,京城之地,比这可口的糕点她也是吃过的,只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让小混蛋失望,便扯了谎。 入口馨香湿软,无一丝涩意,一尝便知花瓣选得极是鲜嫩适宜。 沈卿之含了一口细细咀嚼,手又不自觉的拢上了许来软软的发丝,心下暖意蔓延,唇便起了轻扬的暖意。 只她自己不自察罢了。《 》 17、第 17 章 自从沈卿之知道了许来的身份,也答应了许夫人愿意代守秘密静等两年,许夫人这内疚之心才稍有缓解,转而投了感激之情。 是以,当许老太爷因着沈卿之打理绣坊有方,想要他这孙媳妇儿也帮着料理些其他事物的时候,许夫人半分没有反对,反倒觉得这样也好,让公爹多教授下这孩子,以后再嫁了也有一技之长,现下也能多让这非要自己赚钱给娘疗养身子的孩子多些收入,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而许老太爷,自觉身子骨大不如前,孙子又是个败家的德行,原本就有意让孙媳妇儿多参与生意之事,婚前就发现了孙媳妇儿的聪慧擅言,是以婚后将绣坊拿来给他孙媳妇练手,而孙媳妇儿也不负所望,将绣坊料理的井井有条蒸蒸日上,他自是欣慰。 现下又听说他孙子在庄园的时候已经和孙媳妇儿圆了房,更是乐的合不拢嘴,本想再过个半年再让孙媳妇儿参与其他生意的,硬是因为高兴做了个拔苗助长的长辈。 其实他也不怕孙媳妇儿担不下守许家家业的重任,看绣坊就知道了。 因着刺绣乃女子所好,绣坊他管的不多,沈卿之一接手便重新规划了,将绣娘分了个三六九等,绣品也自然的分了上中下,原本档次平平的绣坊,愣是让孙媳妇儿搞的又能供给高门大户,又能销往平头百姓,还将各绣娘的绣品绣了各自标记,一来避免了买家找品相问题总找不上谁的毛病,不用每个绣品都管事的查验后再给算工分,二来让争相攀比的大户小姐夫人的时不时的就买些标了手艺高超绣娘标记的绣品互相炫耀,时常推陈出新,生意多了不少。 这样聪颖无双的孙媳妇儿,上哪儿找去!短短俩月就有了这成效,他还怕其他生意她能管不好吗! 至于沈卿之,绣坊的繁琐处理久了,也渐渐变得单调,能脱离绣坊再接触些新鲜事物,她当然是高兴的,况且这样她也更多了些走动的空间,更重要的,私房钱多了,她娘平日里的补品她也不用不好意思去许家药房要了,她娘能跟着过更好的日子,她是求之不得的。 就这样,许来被蛰了一身包,在家将养的日子里,她媳妇儿就开始跟着爷爷去熟悉其他事物了,直把她给等成了深闺怨妇。 “月光光,心慌慌,满地都是霜,滑脚容易受伤…”这一日入了夜,许来就坐在廊沿上晃着脚做起了蹩脚的诗。 她媳妇儿回来的越来越晚了,这都入秋了诶,晚上到处湿漉漉的,受伤了咋整! 沈卿之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小混蛋又坐在廊沿木地板上一脸幽怨的盯着院里的石头发呆,边踢着一旁的矮竹边嘟哝着不成韵的句子。 “又嘟哝什么呢!跟你说了露重别坐地上,你还坐!”这混蛋一天不等她回来就不去睡,粘死人! “沈卿之,我新作了首诗。”许来见她回来了,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拉着沈卿之的袖子耍宝。 “今儿个又是什么千古绝句?” 刚才小混蛋嘟哝的所谓的诗,她已经听到了,只是为了配合小混蛋的神秘,她又问了一次。 小混蛋的诗,她是不敢恭维的,昨日里吟了个什么月亮不圆脑袋圆,月亮圆了脑袋扁说她脸上的蛰伤快好了,前日里作了个蜜蜂追着花儿跑,许来忘不了说她自己被蜜蜂当花采的事儿,前日里… 这今日,听她刚才嘟哝的,算是最优秀的作品了! 许来听她媳妇儿有兴趣问,立马高声吟道:“月光光,心慌慌,媳妇儿不上/床。”摇头晃脑的吟完,又补了一句:“下半句还没想到你就回来了。” 沈卿之“…” 这根本不是她刚才听她嘟哝的那句! 还有,这混蛋,院子里还有忙碌的下人,她这么大声说这么浑的话,真是没羞没臊! “你个混蛋!啪!”这混蛋最会的就是蹬鼻子上脸!自打被蜂蛰了受了惊吓,回来后找她娘睡,她娘说她这么大人了还是男子身份,怎么能和她睡,便给赶了出来,她便瞄上了自己,实在承受不住她的聒噪,被迫答应了,这混蛋越睡越来劲,明显不害怕了还粘着她。 看来是她太纵容了,这不,连这么羞耻的话都说的出口! 许来后脑勺被打了一巴掌后,习以为常的往前蹿了一步,抱住了她媳妇儿,脑袋还垂下去拱了拱媳妇儿的肩膀。 “讨厌,你又打我。” 沈卿之“…” 你还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男子身份啊!满院的家丁丫环都看着呢好不好! 沈卿之很是无奈,自打自己知道小混蛋的秘密,这家伙在她面前也不炸呼了,倒显出了小女儿姿态,按她婆婆说的,这混蛋这么多年只在她娘面前可以撒娇,现在逮到她了,自然就亲昵了些。 这混蛋八成是把她也当娘了,不然,陆远兄妹也知道她的身份,怎么也不见她跟他们撒娇。 很好,成了个假婚不说,还是个黄花大闺女的她,没俩月就养了个便宜儿子,这混蛋好样儿的,总能刷新她的认知! 沈卿之捏了捏太阳穴,没有推开粘着她的许来,因为她知道,她推的越狠,这混蛋粘上来的越起劲! 被小混蛋细心周到的伺候着用了晚膳,沈卿之也疲累了,起身正准备去沐浴,就听到小混蛋兴奋的话,差点儿没绊倒在地。 “爷爷让我们明日去乡下收粮食,沈卿之,我们又能出去友玩儿啦~” 还游玩儿?!跟这混蛋,只有玩儿命的份儿! 沈卿之沐浴都不急了,急急的去找了爷爷,她不怕去乡下收粮食,也不怕和许来去游山玩水,顶多被小混蛋折腾折腾或者看小混蛋折腾自个儿,她怕的是小混蛋跟着她去办正事儿,再来个出其不意搅和黄了! 这粮食可是许家商号上千人好几个月的口粮,要让小混蛋给祸害了,那可比两亩花田损失的大太多,就算许家承受的了,她这寸拳的小心脏,可受不住。 她苦口婆心据理力争了半个时辰,爷爷也没松口,非要许来和她一道。 她知道,爷爷不是不放心她,要是不放心,商号这么多人可派去陪同不说,就随行护卫的陆远兄妹在,爷爷也该放心的。 她不明白为何爷爷知道小混蛋的破坏力,还非要她同去,既然爷爷说了,她也只能遵从。 许老太爷看着自家孙媳妇儿愁眉不展的退了出去,捋了捋山羊胡,笑得高深莫测。 这些日子看孙媳妇儿对自家小兔崽子用情不是很深啊,上次去了趟山庄就圆房了,那这次… 就看这次这不争气的小兔崽子还会不会上演前年那出了! 可要争气啊!小崽子,媳妇儿给你娶了,联络感情的机会给你造了又造,好容易圆房了,现下这天下无双的媳妇儿能不能守住可就看你的了,爷爷能做的可都在做了! 要知道,外面那些个生意场上的年轻后生,可是对你这个媳妇儿上心的很,商人重利啊,可不嫌弃女子是二婚,能娶到如此才貌双全的妻妾,已经是赚大发了,就算带着孩子他们可都不介意的。 完全不知道她媳妇儿和爷爷各自心思的许来是最轻松的了,她媳妇儿说去找爷爷商量点事,她就麻利的洗了个澡,早早的暖床去了。 明天媳妇儿一整天都是她的,可真是太好了! 这一夜,睡得最好的就数许来,心思单纯,容易高兴,说白了,就是傻人有傻福。 她爷爷怕她明天掉链子,揣着心事睡不好,她娘怕她出去又作祸回来挨揍,最苦的就是沈卿之,不但收粮的重任在身,还重量在身! 前阵子好容易训的小混蛋不上手上脚的了,这混蛋一高兴就又现了原形,七手八脚跟条八爪鱼似的缠在她身上,还老蹭来动去的,扰的她身子莫名其妙的热的很,睡了一夜比没睡都累。 于是,天大亮后,以镖局为护卫的浩浩荡荡上百人启程去那三百亩良田所在村庄的一个时辰里,沈卿之难得的没有掀窗看景致,撑着额头闭目小憩了一路。 许来这一路也很安生,看她媳妇儿很累的样子,怕她睡得不舒服,蹑手蹑脚的把媳妇儿的头揽到自己怀里,然后自觉的自我反省了半个时辰。 乡间的路不平,沈卿之却是没怎么感觉到颠,一是身下软垫垫的厚实,二是这床柔软。 床? 沈卿之睁开眼的时候,许来正将脑袋凑过来,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最庆幸的是春拂,早在姑爷揽小姐入怀的时候就悄悄退出去了,现下到了地方,一掀帘看到这一幕,立马收回了手。 这小姐和姑爷也太腻歪了吧! 沈卿之方醒,直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唰的就把许来推到了木墙上,而后迅速的坐直了身子。 “混蛋!” 许来看她媳妇儿睡觉,越看越觉得她媳妇儿好看的不要不要的,尤其睡着的时候,眉眼都是柔柔的,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红润的嘴唇弯起好看的弧度,让人看了就想融化。 就这么越看越想看仔细,越看越想靠近,许来无比顺从自己的想法,慢慢的靠近了媳妇儿的脸。 然后,她媳妇儿就睁开了眼… 媳妇儿的眼睛好漂亮,柔柔的弧线,里面亮晶晶的,闪着能把她化成水的温柔,刚睁开眼的时候还迷离着让她不自觉咽口水的柔情。 鬼使神差的,她就那么低头吻上了沈卿之的眼睛,直到被推的撞到木辕上背撞的生疼,才回了神。 被沈卿之骂了,许来也不恼,满脑子都是媳妇儿睫毛扫在嘴唇上的感觉。 “沈卿之,我觉得我开花了。” 小混蛋托着腮帮子笑得跟没了魂儿的傻子一样,出口的话也莫名其妙的,直把准备发火的沈卿之给说懵了。 什么开花了? 蜂蛰后遗症? “好奇怪啊,好像身体里有好多好多的花,都开满了一样,嘿嘿。” 沈卿之没听明白许来这没头没脑的话,以免她又对自己做什么过分举动,转头掀帘下了马车。 虽然都是女子,可这小混蛋亲昵起来一点儿分寸没有,也没哪些闺中密友会做这么过分的动作啊! 沈卿之知道小混蛋就不是个知道分寸规矩的主,婚前就曾带她去过青楼,还当着许多人的面亲了她的脸,这混蛋没有坏心思,只是单纯的表达心情,对她这般亲近也是因着喜欢与她相处,是以她再气也气的没道理,不如能躲就躲,躲不了也只能自认倒霉,毕竟这些日子处下来,她也看到了,小混蛋对谁也没像对她一样的粘腻,她怎狠的下心去斥责小混蛋对她的喜欢呢,只能说盛情难却,难以消化。 秋收早就过了,稻谷已打好晒好装了仓,收粮并不费事,只沈卿之不知道,这些佃户们这么殷切的看许来是怎么个情况? 陆远已经带着人去将粮食装袋了,沈卿之便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陆凝衣。 陆凝衣因着她知道了许来身份没有生气质问,还答应帮着隐瞒,对这个少夫人好感度直线上升,接到她的眼神,便凑到她身边低声提醒了。 “防着败家子点儿,一会儿别送没了。” 她撂下这么一句话,不动声色的挪到了许来面前,装作不知道许来在身后的样子往后倒了两步,许来怕被踩,被迫往后挪了挪。 佃户们看了,都翘着脑袋往陆凝衣身后瞧。 做农活的佃户们,来的大都是男子,其实第一次见这个传说中的少夫人,也是惊艳的挪不开眼的,只是,毕竟都是穷苦农民,还是粮食更吸引他们,而且,小少爷的夫人,他们也不敢太过分的打量。 于是,在欣赏了少夫人的美貌后,他们便一住不住的盯着许来去了。 沈卿之第一次被小混蛋抢了关注度,惊奇的不行。 自她来到这个小县城后,每次出门但凡遇到男子,哪个不是对她瞧了又瞧,眼神放肆不堪,连饱读圣贤书的都不例外,倒是这些个笔墨不识的农户,却有着不为美色所折腰的美德了? 直到粮食被陆续装袋运了来,这些佃户停了嘘寒问暖递瓜递水,脸上陪着的笑意都没了,对着被陆凝衣挡在身后的许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自己家里的苦楚艰难,她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只对许来关注备至了。 都不是富庶人家,自是温饱而富余为要。 只是… 小混蛋这败家的本事真是每次都能刷新她的见识! 这不,人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小混蛋听着,也跟着抽抽搭搭的,一开口一招手就是一袋一袋的粮食又送了回去… “少爷啊,我家今年又添了个小子,一家六口啊,仨男娃娃也到了上学堂的年纪,大的已经没让上学,在田里帮忙了,老三咋地也想送去上个学,好歹家里有个识字的也好,这分派的口粮真的不够啊。”一个佃户挤走陆凝衣,抓着小混蛋的手一脸的悲苦。 “周伯你别怕,都上学都上学,二两,再给五袋…周伯,爷爷今儿一个铜板都没给,你拿粮食换些钱吧。”许来一抽一抽的边说边将粮食送了出去。 一旁的二两陆凝衣等人见状,看了眼一脸赞赏的少夫人,咬着牙将粮食搬上了佃户早准备好的驴车。 “少爷啊,我家老娘瘫在了床上,日日都用药吊着身子,家里粮食卖了又卖,已经揭不开锅了,往后…” “徐叔你别说了,阿来知道,二两,快,再给徐叔三袋。” 许来说着,抬起袖子擦了擦哭出来的鼻涕,惹得沈卿之一阵嫌弃,忍着气将帕子塞了过去。 “用帕子擦,不准用袖子!”沈卿之话说的严厉,佃户们都朝她看了一眼,又见小少爷听话的拿帕子擦嘴,遂都又看了眼沈卿之。 少爷好像很听少夫人话啊,还好少夫人没拦着少爷,不然,他们多要粮食的事就落空了。 佃户们见着沈卿之无视了许家来的那些人递过去的求救的眼神,对许来送出去的粮食一言不发,也都安心了,等周叔退下后,下一个立马补了缺,抓着许来的手继续哭诉。 沈卿之开始的时候还觉得小混蛋善良热心,对她的举动投去了赞扬的眼神,只看到佃户抓着许来手的时候微皱了眉头。 只是这一个接一个的哭诉,好像排队一样,还各家都准备了拉粮的板车,沈卿之算是明白了陆凝衣刚才为什么那么说了。 这混蛋善良的有些过头了吧?这些人明摆着都是来沾便宜的,这混蛋都看不出来! 她就不信了,以爷爷的乐于助人,给佃户留粮的时候会考虑不到自家佃户们的家境,小混蛋这出多此一举的戏码,只有败家的作用! 还哭的煞有介事的同情心泛滥! 沈卿之看许来那副德行,又想笑又无奈。 只是,她依旧没有阻止,就那么看着,连二两和陆远兄妹求助的眼神都忽略不管,看戏一样的看许来瞎慈悲。 直到许来将收来的粮食都送了个干净,回头吆喝二两再给又重新排队要第二茬粮的人拿两袋的时候,看着自家一排空了的粮车,傻了眼。 她可是记得前年一袋粮都没带回去时,她爷爷把她打的三天下不了床的样子。 想到这儿,她猛的一哆嗦,下意识的回头去看沈卿之。 小混蛋可怜巴巴的眼神投过来的时候,沈卿之正盯着佃户握着混蛋的手,抬眼看到她求助的眼神,沈卿之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 直到佃户们一看粮没了,千恩万谢的对着石化的许来拜了礼,转身准备回家,沈卿之才开了口。 “慢着。”她话一出,早就急得不行的众人立马将佃户们拦住了,那速度,快得沈卿之都惊讶。 笑话,他们可是都指望着明事理的少夫人能拯救下粮食的,大半天眼都不敢眨的盯着少夫人,就等她一声令下了。 “怎么,送完了才开始怕?”沈卿之没理那些佃户,转头看着木头一样的许来问。 “爷爷会打死我的,呜呜,沈卿之,你得保护我~”许来说着,张开双手就要去抱沈卿之,被沈卿之直接推了出去。 “站好!再动手动脚不救你了!” 嗯,话很管用,小混蛋很听话。 “真要我救你?”沈卿之见她老实了,气定神闲的开了口。 许来一听有救,点头如捣蒜。 “那我做什么你都不准反对。” “好好好,不反对不反对。”没等沈卿之把话说完,许来就急急的作了保证。 “我还没说完!不准反对,不准耍性子,不准哭闹,说什么都听着,可答应?” “答应答应。” 沈卿之看小混蛋不住的点头作保,很是满意,虽然她知道这混蛋说不准一会儿就忘了这茬,气到翻脸不认人,可这会儿一副乖顺的样子,还是让她充满了成就感。 小混蛋这么多年了,除了她亲娘,可没对谁这么乖顺过。 只是,她这成就感没存活多长时间,就又被小混蛋给气没了。 “各位的家境苦楚我是听到了,只问一点,爷爷可曾克待过诸位?”沈卿之见许来安生了,便转头看了佃户们去。 佃户们眼见着小少爷被管的服服帖帖,知道了这少夫人对小少爷的重要性,听到少夫人问话,虽不解为何有此一问,也都十分配合的答了话。 “老太爷对我们极好,很是照顾我们。”旁边别的佃户家的主子他们也都认识的,那些佃户都羡慕他们的很,这话不假。 “爷爷可曾没顾及各家境况,只算计着亩地产量收粮,不给各家活路?” “没有。”众人摇头。 “既如此,各位刚才哭诉的,可都是在说爷爷地主霸权,不管佃户死活,只顾自家收成,毫无人性善念,此般诋毁爷爷名声,可是报恩之举?” … 佃户们这下慌了,他们只是因为小少爷单纯,想像前年一样多捞些好处占些便宜,可没想着像少夫人说的那样诋毁自家主子啊!许老太爷对他们极好,他们的日子可是比十里八乡其他家的佃户过的好多了。 “我明白,大家都是老实勤恳的人家,靠着自己的力气过日子,不偷不抢,没什么坏心思,可如今这般欺负阿来性子单纯善良,如此要粮,可对得起老太爷的善待?” 佃户们闻言已低下头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上都带了赧色。 “陆远,将该收的粮收回来。”沈卿之见大家都安生了,转头吩咐了陆远将许来败家败出去的粮再搬回到自家粮车上。 “可是他们都很苦啊!”许来看着佃户们一脸心疼的盯着粮食的样子,有些气愤的替他们出了头。 沈卿之怎么也没想到,她为许家好,这混蛋作为许家人竟然给她拆台!他们都明白了她所说的,小混蛋却一句没听进去! “他们那么苦,只是多要点粮食而已,我们家不缺粮食的。” “许家商号上上下下加起来上千号人,粮食都送了,他们吃什么?”沈卿之肃目而问。 “我们家有钱,可以再买啊!” 沈卿之听了她这败家的话,气不打一处来。 “你以为赚的那些银子够养活这么多人?生意需要周转的银钱,商号里做工的人也有家要养,爷爷给的工钱也都可观,还有府里的吃穿用度,没有这些粮食,商号里做工的人工钱就多不了,你只帮了这些人,商号里上千的人又怎么办?许家赚的钱多,可养的人也多!爷爷是想尽量多帮衬些人,不是像你一样只着于眼前,只重于微力!” 许来撇了撇嘴,又想开口反驳,被沈卿之堵了回去。 “若像你这样愚善,许家酒楼是不是也可以给栖云县的穷人都免费?药房是不是也可以向穷人免单?玉器坊是不是赚了银子就接济穷人?要是许家商号全都这么做,一年后,许家的商号就该关门了!做工的上千号人都没了营生,你再想帮谁都没用!” “可我只是想送点粮食而已…”许来嘟嘟哝哝的。 “窥微见众,你要一直这般愚善,总会把许家都送尽了!这些人家境如何,爷爷比你清楚,咱家收粮是别家收粮的三分之一,咱家这些佃户的家境,十里八乡找不出比得过的,你要行善,也当适可而止量力而行!” 许来不说话了,低着头看自己的脚搓地上的土疙瘩。 她好像明白了。 沈卿之见她消停了,转而又看了佃户们,“各位虽不善诗书,也应知道取之有度的道理,爷爷不是个只重于利益的商人,他顾及大家的生活,愿意力所能及的帮扶大家,也请大家取之有度,才好用之不竭。” 沈卿之一席话毕,连同陆远陆凝衣等人在内,全数都十分叹服,直想着许家家业这下有救了,不会被许来给败光了。 一并被折服的,还有下乡视察路过的县令之子楼江寒。 这出戏他从头看到尾,一幕都没落下。 这般慧心妙舌,眼界高远的女子,当真少见!《 》 18、第 18 章 “沈卿之,这些人是不是很坏,爷爷都给了他们足够的粮了,他们还匡我要更多?”许来听了沈卿之的话,也琢磨明白了,知道这些佃户是贪多,她被匡了,不免有些难过,低着头看着自己踩碎了的土疙瘩,言语里有了怨气。 沈卿之见她不开心了,正想开口宽慰,身后看了半晌的人开了口。 “衣食足而知荣辱,他们没有许兄弟的家境,难免贪些小利,倒不至于是坏。” 因着和许来认识不过是曾经被解过一次围,又因着堂妹楼心月接触过两次,两人并未深交,楼江寒看完了这一出,惊异于许来与传言中大相径庭的品行,见她难得的纯善,又出言这般稚气未脱的单纯,心生了深交之意,便抢了话。 抢完看到沈卿之转头投来的目光中有些许不满,随即意识到自己唐突了,赶忙上前作揖见了礼。 “抱歉,未顾及礼数,唐突了。” 沈卿之新婚夜和楼江寒见过一次,自是记住了他的身份,想起那夜这人也曾露些文采,知道他方才的话无甚恶意,便也松开眉头施了礼,转而又回头看了许来去。 方才楼江寒的话她听到了,有其道理,却也不愿尽数苟同。 衣食足而知荣辱,圣贤之道自有道理,却不免以偏概全了,不是所有家境贫寒之人皆不懂君子之道,也不是所有饱读圣贤书的文人才子都懂得行端品直,就像那些把她爹逼迫到辞官的文官一样,不也为了一己私利而行了偏差。 况且,小混蛋心智太过单纯,又愿意听人教诲,她不想教授她以这般肤浅的高低等级去判断人的好坏,她希望她能断人心,识人性,度其行为缘由,量其行为尺度,再去定其好坏。 她希望她保护自己之余,也勿要盲目单一的待人。 “阿来,可知他们为何这般作为?” 看到许来摇了摇头,却是未抬起来,想必是看到自己真心以待的人诓骗自己,心情不好,沈卿之言语也软了三分。 “那便想想他们为何,不急,想好了告知于我。” 相处久了,她也发现了,小混蛋心思单纯,却是不傻,成婚时无意间毁了她名声后,还知道想法子解决,且解决时考虑周全细致,知道求助人流繁华的青楼女子,还知道带她归宁时步行以让人都看仔细了,拿鸡啄伤她后去求药也能算好所需数量,还能考虑到她因家道中落习惯了拮据,再三叮嘱她莫要省着用,身份败露后第二天还知道献殷勤,还想到了前一夜把她折腾累了,沐浴一番能解乏。 她能品出来,小混蛋认真做起事来也是有头脑的,不过是多年依靠长辈,形成了懒惰的性子,少于思索,再加上不谙世事纯善过了分,难以思索到人性丑恶的一面,才形成了这般直来直去的模样。 若让她自行思索,她定也能有所悟的。 是以,她没有直接的教导她,而是牵引着她动脑思索。 媳妇儿言语温柔,许来听话的想了想。 “他们是日子过得没我们那么富裕,想多要些,能过得更好。” “那阿来觉得,这是坏吗?” 沈卿之说完,又等了须臾,才看到许来抬头看她。 “不坏。” “可他们这般行事,却是辜负了爷爷一片照拂的心意,爷爷会心寒的。”沈卿之继续循循善诱。 “那就是坏。” “可他们也没做伤天害理的事。” “那…坏…也不坏?”许来有些没底气,看着沈卿之,有点儿犹豫。 “想想我对他们一番言语后他们的反应,再回答。” 沈卿之无比耐心的继续教导,许来也无比听话的认真思索着,看得一旁的楼江寒一阵尴尬。 他听了沈卿之的话,也觉察到了自己方才的话太过片面肤浅了些。 想及此,看向沈卿之时,眼神里便多了敬佩。 沈卿之无暇顾及他,只看着认真思索的许来,等着她的回答。 “沈卿之,我明白了,他们不坏,只是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好,知错就改了,他们是好的。” 沈卿之闻言欣慰一笑,“阿来,人不是只有好坏之分的,世间大多的好坏,不过是眼界不同,立场不同,选择的行事作风不一样,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人,要多去思索,再判断其是否是好人,就算做了坏事,也要量罪而思,三思而定,再选择是否原谅。”就像害了她爹的人,自古官场多纠葛,立场不同,选择不同,也无由去说他们到底是好是坏。 许来听了她一番话,终于开怀的笑了,拉着她要回轿子。 她媳妇儿说了,在人前不要总搂搂抱抱的,不合仪,她想抱她媳妇儿,回轿子就能抱了。 一旁的楼江寒也为眼前女子的思想澄明周正所折服,又加上见识了许来方才的纯稚性情,存心想要多结交一番,看许来要拉着自家夫人走,便开口拦了两人。 “时辰尚早,二位若无其他事了,可愿走走?”他看到陆远兄妹俩已经张罗装粮了,眼前两人应该做完了正事,便开口邀了约。 虽是秋季了,可乡间视野开阔,空气清新,也值得一赏。 许来一听要走走,想着她媳妇儿很喜欢到处走走看看,很是高兴,扬起脸对着楼江寒就笑。 “好啊好啊,不过,你等我们一下哦。”说完就拉着不明所以的沈卿之上了轿。 楼江寒被她干净清爽的笑所感染,顿觉乡下微风都舒爽了不少,四下望去,皆是心旷神怡,这风景,比来时干净耐赏了许多啊! 沈卿之被拉着上了马车,才落下了门帘,就被小混蛋抱了个满怀。 小混蛋还抱着她一脸的深情款款。 这又是闹哪出? “放开,抱这么紧做甚!”逮着机会就搂搂抱抱,饶是再好的闺中密友,也没这么腻歪吧! “沈卿之,你真好。”许来不为所动,继续抱着媳妇儿抒发真情。 “嗯?”她做了什么好事了?她怎么不知道。 “你对我真好。以前都没人这么教我的,我娘,我娘她都是告诉我什么对什么错,什么好什么不好,很少教我怎么自己判断的。”许来说完就将小脑袋蹭到了沈卿之脖子上摇来晃去。 沈卿之听了她知恩的话,心下宽慰,被摇来摇去,也摇弯了嘴角。 谁说小混蛋傻的?这不就知道她是为她好了么。 “行了,我知道了,快下去吧,楼公子等着呢。”沈卿之被蹭的莫名心痒,浑身都有些热,拍了拍许来不安分的脑袋,打断了她狗儿一般的行径。 许来心情好,难得的没再腻着她,又听她说起楼江寒在等着,想到要走走,便麻利的松开了她,抢先掀帘跳下了马车。 楼江寒离马车不远,自是听到了那句抱这么紧做甚的轻斥,又见着随许来下车的沈卿之脸色微红,站定了身子又理了理衣襟的样子,赶忙撇开了眼去。 这成婚夜的荒唐事儿才过去俩月,这俩人就腻成这样? 楼江寒这么想着,又去抬眼瞧许来,见她嘻嘻笑着朝自己过来,心下又一阵了然。 也是,虽无甚大才,但这么纯稚的性子,又心善,要同他走走也不束着夫人在马车里,沈小姐能看上也不足为奇。 “乡下无甚景色,我们便沿回城的路走上一程吧,感受下秋日的清风。”楼江寒自知作为男子不便多与已成婚的沈卿之攀谈,自然而然的问了一旁的许来。 许来却是转头看了沈卿之去。 “风轻云淡,秋高气爽,走走亦是乐趣,便听楼公子的吧。”沈卿之接到许来的眼神,自然而然的开了口。 一旁的楼江寒见了,倒是又一惊奇。 如此遵从妻子的人,少见啊。许小兄弟当真有趣。 三人就这么走了半个时辰,许来因着走在中间,一会儿转头跟这个说说话,一会儿又转头听那个说说话,看的沈卿之都替她累。 “乏不乏?” 许来听了她媳妇儿的话,转头来认真的看了她,“你觉得累了么?” 沈卿之摇了摇头。 “那是不是觉得光这么走没意思啊?” 沈卿之闻言又摇了摇头,“很舒服。” 平常走的少,她是有些乏,可乡空气清新怡人,视野又开阔,看了这景致,乏也不重要了,只觉精神的很。 “乡间本就没有什么可游玩儿的地方,许少夫人要觉得乏味了,我们便回城。”楼江寒以为她是因着自己在场不好意思说乏味了,便体贴的开了口。 沈卿之也知道乡间无甚玩乐之地,本也没指望遇到什么景致赏玩儿,能这么走走已是满足,听了他的话只看向许来。 “阿来觉得没意思了?” 她这话也是因着许来问她是不是觉得没意思,以为是小混蛋觉得没意思了,她倒是忘了,小混蛋是谁啊,到哪儿都能自得其乐。 只见许来听完她的话,往前跑了两步转回身来倒着边走边耍宝,“谁说乡下就没可玩儿的了,等着,看本少爷的!” 说完,又转身往前跑了,直跑到岔路口,转向了羊肠小道,直奔一户果园而去。 又是果园… 沈卿之一阵扶额。 她可是没忘记一个月前在庄园,小混蛋爬果树压断了多少枝子。现在可是人家别人的果园! “少夫人这是怎么了?”楼江寒看沈卿之一阵头疼的样,有些纳闷。 他只听说过许来能折腾,不知道怎么个折腾法。 “没什么,就怕她惹事。”这家果农可别养什么蜂,她怕小混蛋被蛰过,见了蜜蜂再报复,这才刚刚好了的伤。 糟蹋了人家果树只是赔银子,再整一身伤可怎行! “其实许兄弟活泼好动,无拘无束,挺好的。”楼江寒看着往回跑的许来感慨道。 他可许久没这么尽情撒野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走走走,本少爷带你们找乐子去。”两人闲聊间,许来已是跑了回来,一手扯了一人袖筒,就这么半拖着人往果园方向去。 沈卿之是习惯了许来的风风火火,只是毕竟有外人在,拉着她一路小跑成何体统! 于是,拐到岔路时甩了许来的手,“有失仪态,我自走去就是。” 许来见她要走着,没再坚持。反正她现在又有了个朋友。 沈卿之就这么眼见着许来扯着努力保持文雅的楼江寒先跑走了,连阿呸都跟着去了,只留了她一个人。 一阵凌乱。 小混蛋这喜新厌旧的也太快了吧! 沈卿之回头看了眼被甩在大路浩浩荡荡的粮车队伍,吩咐陆远先行回去,转身准备去找小混蛋的时候,陆凝衣带着几个护卫走了上来。 “小心猪。”陆凝衣再次高深莫测的提醒道。 沈卿之以为她在暗指许来是猪,拧了拧眉毛一阵不悦,也没细问就转身走了。 陆凝衣挠了挠头,“什么情况?我又充当保镖又操心提醒的,怎么还嫌弃上我了?” 回头看了眼楼江寒带的衙役,“莫不是有这些喽啰在,嫌我碍事?” 陆凝衣一阵委屈,还是硬着头皮磨磨蹭蹭的跟了去,虽然栖云县群山环绕,各地造反的军队大抵不会跑到这儿来,可她还是不放心,被嫌弃也得跟着啊! 她真苦! 那边陆凝衣委屈巴巴没人疼,这边沈卿之一入了果园就看到她家小混蛋在疼爱一头猪,随即明白过来陆凝衣的话,她这是在提醒自己小混蛋会拿猪惹事? 可是,这…也不像是在惹事啊。 只见许来温柔的抚摸着一头足有百斤的黑地白花的老母猪,嘴里念念有词,不一会儿,那头看起来十分壮硕的猪被摸着摸着就舒服的躺了下去。 慢慢的睡着了。 嗯,很安静祥和的画面啊,不像是会惹事的样子。 沈卿之看了眼站在一旁一脸惊奇的楼江寒,又去看许来。 只见小混蛋扬起下巴得意的冲他们笑了笑,回头对着猪哼起了没有韵律的歌谣。 小混蛋越哼越带劲,猪也很配合的时不时哼唧一声,惹得她和楼江寒俱是一阵哭笑不得。 只是,哼着哼着,沈卿之就听烦了。 这什么破曲子,难听死了。 这边沈卿之听烦了,隆起了眉头,那边猪也听烦了。 只见它肥肉横陈的脖子一个用力,唰的抬起了硕大的脑袋,张嘴对着许来哇的就咬了一口。 咬了一口?! 要不是许来躲的快,迅速的弹了起来,估计这一口下去,她那巴掌大的小脸就被活吞了。 这下沈卿之和楼江寒都看懵了。猪行动力这么迅速?还会咬人? 原来刚才时不时的哼唧一声是在抗议小混蛋的歌喉无法入耳啊! 脑中浮现出刚才猪张嘴那一瞬间看到的两颗明晃晃的尖牙,沈卿之顾不得惊诧,下意识的上前要去拉又蹲下去的许来。 沈卿之没来得及拉住许来。 许来被吓了一跳,气急败坏的蹲下身子,啪的一巴掌就拍在了猪屁股上。 那猪咬完又若无其事的躺了下去,等待着再次被爱抚,没成想被狠狠的打了一巴掌,也吓了一跳,蹭的蹿起来朝着许来撞了过去,直把她撞翻了,又朝着近前的沈卿之撞了过去。 沈卿之猝不及防的被撞了腿,一个没站稳,也跟着摔了下去。 一切就发生在电火石花间,楼江寒眼见着老母猪撒完气蹭蹭跑了,看着眼前的一切,久久回不过神来。 连躺在地上抱作一团的沈卿之和许来他都顾不上过脑子了。 最清醒的就是许来了,因为她已经气的火冒三丈了! 好心好意给它按摩哄它睡觉,竟然咬她,不但咬还撞她,不但撞她还撞她媳妇儿,要不是她眼疾手快接住了她媳妇儿,她媳妇儿肯定会摔的很疼! “沈卿之你没事吧?撞哪儿了?疼不疼?”许来躺在地上充当肉垫,还不忘了问被撞傻了的沈卿之。 沈卿之闻言也缓了过来,顾不得还有楼江寒在场,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反正顾及外人在场也没用了,她的形象,早被小混蛋给败光了。 “没事,躲远点儿!”沈卿之爬起来后,拍掉许来关切的爪子,沉声呵斥道。 一天天的净整些幺蛾子,害她也跟着受累,祸害! 许来见她媳妇儿生气了,转头看着猪逃跑的方向,七窍生烟。 “敢撞本少爷的媳妇儿,看本少爷不宰了你!” 沈卿之眼见着许来恶狠狠的吼完追了出去,抬手抚上额头,一阵无力。 缓了缓心神后,她又突然想起了许来刚才的话,“本少爷的媳妇儿”? “少夫人怎么样?”楼江寒还没缓过神来,问话的是陆凝衣,她一进门就看到了猪撞人的一幕,想上前已是来不及了。 “她刚才说我是她媳妇儿。”沈卿之无意识的说出了脑中正想着的话,说完才反应过来,倏的瞪大了眼看向陆凝衣,后悔的直想扇自己两巴掌。 她肯定是被吓魔怔了,怎么说了这么驴唇不对马嘴的荒唐话! 陆凝衣也跟着惊了,这少夫人被撞成这样,不生许来那个罪魁祸首的气,竟然最关心的是她说她是她媳妇儿? 这什么鬼畜情形? “额,那个,许少夫人没事吧?”楼江寒终于缓过了神来,唤醒了另两个瞠目结舌的人。 “无事。”沈卿之揉了揉眉头,眼角余光看到陆凝衣还一脸惊诧的张着嘴看她,一阵面红耳赤。 小混蛋算是让她丢尽了脸了! “咳…陆姑娘方才提醒的,就是眼下这情形吗?”你刚才倒是说明白啊! 每次都说一半留一半,任她再聪颖,也猜不到小混蛋神鬼莫测的行为啊! 看来也是被小混蛋荼毒的人,存心的不说明白,看她出丑! “啊?啊,不是,这个我没料到,嗯,上次上演的不是这茬。”陆凝衣回了神,看着满果园追猪的许来摇了摇头。 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回回不重样,她都预料不到啊! “楼江寒楼江寒,我看到果子啦,要不要去摘啊?”几人正不约而同的望着许来的方向,许来就蹭蹭跑了回来,兴奋的邀约楼江寒。 沈卿之和陆凝衣闻言又都唰的转头看向楼江寒,刚才那出这位文质彬彬一派雅正的楼公子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仔仔细细,估计被惊吓到了吧? 文人多知礼,大抵是不会干这有失风度的事,沈卿之难得的没有善解人意的为他解围,和陆凝衣一块儿看着他,看他怎么拒绝。 嗯,不知不觉间,她也沾染了小混蛋的恶习,幸灾乐祸起来了。 只是她和陆凝衣都没想到,看上去文文弱弱又时时注意仪表礼数的县太爷的小公子,闻言只是愣了下,而后迅速的将折扇丢给了一旁的小厮,卷起了袖子。 “好!” 沈卿之和陆凝衣见他一脸期待的样子,都有些愣了。 小混蛋这什么吸引力? 正在她们愣神间,许来已经拉着楼江寒跑出了三丈远。 “沈卿之,来拿果子啊,过了秋还挂在树上的果子可不多,会很甜的!” 说完就又跑了。 沈卿之回神后看到小混蛋和那个楼公子的背影,总觉得不甚入眼。 尤其是由于楼江寒挽了袖子,小混蛋抓了他的手腕跑。 楼江寒心情就简单多了,畅快! 他是和许来一同进的果园,唯一一个从头看到尾的人,他看到许来跑到猪面前拍拍它的脑袋对着它打招呼,嘴里念念有词的可爱样子,还有哄着那头猪慢慢躺下去的温柔样子,将猪哄睡了后毫不遮掩的得意,只觉得这少年真的是可爱纯真的紧。 所以,当许来邀他去摘果子的时候,他只是一瞬间的受宠若惊,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急切。 两人并不熟识,他竟然不觉得唐突了他? 也是,在这少年眼里,有的只是随心随性,怎会想到他是否在意爬树会不会有失风度。 而他也真的出乎意料的不在意了。 看许来一脸天真烂漫的笑,和他一齐毫无顾忌的奔跑,一种久违的无拘无束单纯快乐之感重新焕发,只觉得一身畅快! 这少年,活得好生自在随性,所谓赤子,莫不如是!《 》 19、第 19 章 秋深了,果子早就被摘了个精光,还挂在树上的大抵是因为果子挂在树梢上,层层叠叠的枝丫遮挡了果农眼睛,没瞧见。 许来追累了猪,回程时细细寻找了,发现两棵临近的树上正巧都挂着被漏摘的果子,正好可以和楼江寒一块儿摘,便急急的跑回去拉着楼江寒一道去摘。 之前和楼江寒只算认得脸,现下闲谈一番又一同游果园,才算是又真正认识了一个见到她不被吓跑躲远的朋友,她存了心思两人不要离的太远,才能更好的一同玩乐,对这两棵难得都有果子又离的近的树很是满意,发现合心意了的树,做事风风火火的她便迫不及待的拉了楼江寒的手腕。 其实,并没有什么男女大防概念的她本来是要拉手的,只楼江寒也有些急迫,她伸手去拉时正巧他挽袖子,便捉了最好抓的手腕。 这边跑到了目的地,她便教着已多年未爬过树,又穿的一身文人层层叠叠翩翩长衫的楼江寒掖了衫脚在腰上,指挥着他先慢慢爬上了一棵果树,见他大约是能够到果子了,才停下指挥,回头看去,沈卿之也在陆凝衣的搀扶下走到了近前。 许来冲沈卿之嘿嘿一笑,没有先爬树,而是踮脚越过沈卿之的身影朝她身后跟来的果农开了口。 “李伯,帮忙拿一个板凳来吧。” 沈卿之生在北方,身量比她略高,许来踮着脚抻着脖子才能看到果农,脖子一抻,声音也就有些细净了,听的准备摘果子的楼江寒一愣,回头看了一眼。见她是抻着脖子说的,只略惊奇了下,又转头小心翼翼的去够果子了。 一同来的陆凝衣听到许来只让果农拿一个凳子,愤愤的哼了一身,转身自己找了棵树干呈八字大开的果树,跳了上去,歪在上面腹诽。 小白眼狼!有了媳妇儿就忘了青梅了,可恶! 嗯?媳妇儿? 陆凝衣腹诽完,突然想起了方才沈卿之无意脱口而出的“她说我是她媳妇儿”,抬眼朝翩然而立眉目含笑看着许来的沈卿之看了一眼,眸子逐渐深沉。 这刚才还气的不行,这会儿眼里又升起一汪春水是什么个景儿? 那次蛇咬戏码的时候,看到这少夫人关怀紧张的样儿,她也想过这人莫不是看上许来这个二世祖了,可现在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怎么还桃花朵朵的样儿? 陆凝衣还没想明白,许来就打断了她。 听到她冷哼的声音,转头看了过来,“不是让你和二两逮兔子去,你咋没去?” “本姑娘又不是你家奴才,不去!”她一个堂堂镖局二当家,回回给这祖宗当保镖也就罢了,还要伺候这祖宗端茶倒水烧野味儿?她不干! “放心吧,春拂跟去了,定不辱使命,安心玩儿你的去吧!”看许来要回呛她,她赶忙堵了回去。 她可不想耳朵遭罪,这嗷嗷乱叫的聒噪,还是让喜欢的人听吧。 想及此,又看了眼准备落座的沈卿之。 沈卿之看着自家小混蛋跟陆凝衣说完话后,接过果农拿来的板凳,给她找了个远离目标果树又正巧可以看清那果子的位置将板凳放好,可能是怕地不平,自己坐上去颠了两颠才拉着她将她按了上去。 沈卿之甚是满意她的周到。只是,看小混蛋这样儿,是把自己当猴儿了?专门给她找个好席位看杂技? 想及此,看着小混蛋满意的转头去爬树的背影,偷偷掩嘴轻笑了声。 也就小混蛋能这么自贬身份拿自己取乐了。 许来心满意足的安排好了媳妇儿,得意洋洋的拍了拍手掌,准备架势做的十足,还故意扬声让树上的楼江寒看过来,实际是提醒背后的沈卿之看仔细了。 沈卿之边探手到衫脚下揉着刚才被猪撞疼的小腿肚边暗笑,嗯,这架势,有点儿夸张。 爬树许来可是从小爬到大,其他像她这般年纪了的男子大都早早的注意了行为举止,早就不会干这勾当了,还能像她这么利索的,她敢说,十里八乡的找不出一个来。 磨磨蹭蹭半晌,声势做好了,许来终于抬手攀上了树枝,然后蹭蹭蹭的就上了树,从手抓住粗枝到蹿到树梢,不过两个眨眼间,这速度,直让身后的沈卿之暗暗惊叹。 楼江寒是不知道许来的女子身份,惊叹不至于那么大,陆凝衣是见多了,早就习以为常,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有沈卿之是知道她是女子又没见识过她身手的。 是以,许来的小九九得逞了,她媳妇儿叹为观止了。 当她爬到差不多的时候,知道再往上爬,太细的树干就撑不住她的小身板了,便停下动作,踮起脚尖去够树梢枝丫上的果子。 沈卿之本来是揉着小腿肚的,猪虽然身上都是肥肉,可经这么大力一撞,被撞的地方难免隐隐发疼。 只看到小混蛋踮起脚尖身子往外探着去够果子,那晃晃荡荡摇摇欲坠般的小身板看得她直紧张,手上动作一顿,眉头一凛。 小混蛋可别摔下来! 沈卿之再次体验了一把自己的预言能力,只是这一次不是小混蛋自己的原因,全因为她。 本来她怕她一出声提醒再吓到小混蛋,便没敢开口提醒她注意安全,只紧张的盯着,可却忘了抽回揉小腿肚的手。 许来如愿的摘下了果子,转头正想跟沈卿之显摆,却看到媳妇儿一手捏着小腿肚,一手作拳搭在膝上眉头也微微拢着,全身紧绷的样子,想起刚才那头老母猪,随即着急了。 她自己东跑西颠的摔打磕碰惯了,根本不在意那点儿疼,她怎么忘了,她媳妇儿可是大家闺秀出身,细皮嫩肉的,又出门少,哪受过这么大冲撞啊!况且那老母猪还那么大个儿! 她肯定是很疼,身子都绷直了! 想及此,许来就心急了,想着赶紧跳下去,思未及身先动,这么想着的时候,脚就已经伸出去踩枝丫分岔了。 沈卿之就这么眼见着许来踩断了树枝,仰着身子一阵噼里啪啦后嘭的一声摔到了地上。 这次她可没被惊吓到愣住,惊吓是有,身子却是下意识的冲了出去。 “摔哪儿了?”沈卿之一边抱起许来的头,一边拨掉落在她身上的断枝残叶,紧张的问。 “我没事,让我看看你…” 许来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惊吓到气愤的沈卿之打断了话,“看什么看,你说你,没事儿对着一颗半颗的果子较什么劲,要吃果子,自家不多的是!毛手毛脚的还这么爱折腾,不想活了你!” 刚才那声落地的声音可是响的很,震的她一阵心悸,这小混蛋捉弄人的本事一流,吓人的本事也厉害透了,气死她了! 许来也不管她,就着她的怀抱侧了个身子就抬手去掀她的衣摆。 反正媳妇儿总生气,她一会儿再哄就是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看看她伤的咋样了。 沈卿之见她不搭理自己,还一个劲儿的往她裙摆下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照着往她裙摆钻的脑袋就要拍下去。 可手伸到半空她又愣住了,小混蛋后脑勺上都是土,刚才有没有摔到头? 这么想着,就又赶紧去掰许来不安分的脑袋,连她流氓一样的行径都顾不得了。 陆凝衣倒是不慌不忙,农家的土疙瘩地,小祖宗又是摔打惯了的身子,出不了什么事,看沈卿之一脸紧张的飞了过去,懒洋洋的跳下树慢慢踱了步子,准备上前去挖苦下许来。 这不上前不知道,上前一看差点儿自己左脚跘右脚的把自己跘个狗啃泥。 沈卿之刚才背对着她,她看不到小祖宗在干嘛,这往前一凑,嗬,这上演的什么血脉喷张的戏码? 小祖宗怎么跑人家…嗯掀姑娘裙子的都够流氓混蛋的了,这祖宗是流氓界的泰斗吧! 少夫人竟然没气的扔下她?神奇了神奇了。 “乱动什么,让我看看你的头!” 沈卿之正费劲力气的往上拉许来的脑袋,奈何小混蛋力气大,脑袋又灵活,愣是左躲右闪使着力气的挣脱了她的手。 陆凝衣到的时候,许来刚一脑袋扎进了她裙摆下。 裙摆下?! 沈卿之终于发现了不对。刚才还以为她是摔疼了直往她怀里钻,不抬头是觉得自己出丑了不好意思。 她怎么忘了,这混蛋脸皮厚的很,怎么会害羞到不敢抬头! “混蛋!咚!”沈卿之看她钻到了自己裙摆下,爪子还去拉自己的鞋袜裤腿,一个羞恼,站起身子来就给了许来一脚。 许来咬牙吃着劲儿挣脱了沈卿之掰她脑袋的手,心里还想着,怎么她媳妇儿突然力气这么大了,累死她了。 刚逃出魔爪借着挣脱的力气钻到裙摆下,手上动作不停,现下不用咬牙使劲儿了,松开了的嘴先喘了喘气,正开口想说让她看看腿上的伤,就见着自己正抱着脱袜子的脚好巧不巧的照着她的脸招呼了过来。 “唔嗷~”没躲过去,踢下巴上了。 沈卿之踢完,听到许来叫的惨烈,心一抽,又看到小混蛋捂着下巴仰起头来,立马又绷不住了。 小混蛋急着扒她的裤腿长袜,她的鞋可是好端端的在脚上,这一脚虽然力气没那么大,踢别的地方还好,踢脸上那还得了。 “我看看!”虽然心疼,蹲下身子去看她的伤,气还是没消的,语气便冷冷的,很是严肃。 许来捂着下巴揉了下,想起要看她的伤,没敢继续造次,小心翼翼糯着嗓子,“我没事,看看你的伤~” 还好刚才没伸舌头,不然,她媳妇儿这脚劲儿虽然小,她也得喝一壶自个儿的血。 许来委屈巴巴的开口,沈卿之听她那调子,更气了,“不准装可怜!”却是无心琢磨她刚才的话。 下巴上红肿了一片,刺眼极了。 “疼不疼?” 瞧她问的这废话,都肿起来了,小混蛋能不觉得疼吗? 沈卿之问完了又嫌弃起了自己,嘴已不知不觉间凑了上去。 许来被她吼的止了声,她问疼不疼的时候都没敢撇嘴掉泪花子。 只见着她媳妇儿问完她疼不疼后,就凑上来给她吹伤口,近在咫尺的眉眼漂亮的不像话,她能感觉到温软馨香的气息打在下巴上,又折转到了鼻息,眼里呼吸里都是媳妇儿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心里空空的,好像之前那些年都白活了一样的空白,而后又感觉心里突然满满的,有些烫,烫的她鼻子一酸,泪就这么划了下来。 沈卿之正一手拈着她的下巴专心的看着她的伤口,不成想一滴泪滚落下来打湿了她细腻干爽的指尖。 沈卿之一愣,小混蛋什么时候哭的这么安静了? 她正打算开口,楼江寒已经三两步跑了过来。 “许兄弟怎么样了?” 他手脚没那么麻利,爬上去费了半天劲,看到许来掉下来了,着急忙慌的往下出溜,却是因着衣衫繁琐挂住了枝丫,好不容易才撕碎了衣摆跑过来,看许来都哭了,也顾不得人家小两口的亲昵,急急的上前询问。 “诶呀没事儿没事儿,就是个土疙瘩地,摔不出毛病的,你瞧你们一个两个紧张的跟个宝贝似的,你又是为什么紧张啊,楼大公子?”陆凝衣看了一出反转剧烈的戏码,需要缓缓神,见楼江寒过来了,拉住他要蹲下去的身子调侃道。 楼江寒一阵尴尬,他和许来算是今儿才熟,也是只熟那么一分,按理说没那么紧张才对,可他刚才又确实因为看到许来的眼泪紧张了,一时间没了言语。 陆凝衣见他那自我迷茫又尴尬的样儿,也没往那方面想,只是突然很惊讶小祖宗的魅力,交朋友这么快的?她以前怎么没见过? 还有少夫人… 额,少夫人这心疼万分的样儿是什么情况? “对不起,是不是很疼?”楼江寒刚才的话根本没打扰到你侬我侬的俩人,沈卿之见楼江寒停了问话,眼含歉意的开了口。 说完想起许来方才的举动,又是一阵气闷,“谁让你刚才无…”她想说无耻,小混蛋也是女子,哪能做得了无耻的事,“无一丝分寸!做些荒唐举动!” 许来正处在身魂分离重组的情感体验中,听了她的话只是微微回了神,“沈卿之,我好像死了一次。” 沈卿之以为她是摔的,赶忙松开她的下巴去摸后脑勺,果然,摔肿了都。 “是不是头疼?”沈卿之问完终于舍得抬眼去看陆凝衣了。 一旁的陆凝衣接到她眼神的求助,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大夫,你看我也没用啊。” 沈卿之无奈又低头去看许来,“有没有其他感觉?恶心吗?头晕吗?或者…疼的厉害?” 许来摇了摇头,“不疼,就是突然心里空了一下,然后变得胀胀的,好像里面全是你,很暖和,舒服的想哭。”说完就笑了。 沈卿之闻言一愣,看着许来傻笑的脸一阵暖意,又一阵凉风。 小混蛋这是… 不会的,同为女子,她怎么会… 可她是小混蛋啊,她太干净,太随性,她连对自己心生了悸动都不自知,怎能知道自己不该这般。 她不知道,可她知道。 沈卿之满脸的惊惧,赶忙退了退过于靠近的身子,退的时候好像将什么抽离一般的艰难,站起身时都有些脱力的晃了晃身子。 许来的话陆凝衣也听到了,一阵瞠目结舌后,她只能看着沈卿之,看她什么反应。 小祖宗不懂爱,不懂什么是心动,可据她所认识的小祖宗来看,就算她懂了,就算她知道别人都是男娶女嫁,也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要个道理。 她会问为什么男的和女的才能成婚,为什么那是正道,谁规定的,为什么要这么规定,她又没害别人为什么这就是坏的… 她会问很多问题,可她陆凝衣,答不了,谁也答不了,因为这规矩的道理平平——自古以来都是这般,为了繁衍生息。 而这理由,又能说服多少情爱横断分离? 陆凝衣只能看着沈卿之,看这个冰雪聪明,处事周全理智的女子是什么心思。 她其实有些忐忑的,许来没变相表白前,她读不懂沈卿之眼里动作里的情谊,许来说出口后,她才发现,她之前看不懂的,现在懂了。 少夫人,也在不知不觉中动了情,只是不知道是赞赏多些,感动多些,还是喜欢多些?也不知道她是姐妹之情还是倾慕之意。 她太复杂,太心思通透,能阅人好坏,便能生出许多种感情,赞赏、钦佩、惺惺相惜…很多很多,像他们这些普通的人一样。 她和许来不同,许来在感情中只懂喜欢和不喜欢,喜欢的人,喜欢的事物,喜欢的吃喝,现下,终于第一次体验了与喜欢不同的心迹——爱。 她不知道沈卿之的情感是哪种,但无遗是有些暧昧了的。 沈卿之深谙世道,知道人伦纲常,她若不敢爱,最好不要贪恋许来带给她的快乐,不明不白的纠缠着,让许来深陷。 只见沈卿之站直了身子,冷冷的对着还仰头一脸傻笑看她的许来开了口,“我累了,回家吧。” 说完,已是先转身往回走了。 许来眼见着媳妇儿突然不高兴了,丢下她转身就走,愣了下,又看到沈卿之脚步凌乱,突的想起了她的伤,赶忙爬起来追上去。 “沈卿之,你的伤你的伤,让我看看严不严重。”她追上她,挡住了她的去路。 “什么伤?”沈卿之皱眉,小混蛋这么一闹,她都忘了自个儿还受了伤。 “被猪撞的啊,我刚看到你揉了。” 沈卿之这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那么着急下来,又为什么要掀她裙摆扯她腿袜。 这混蛋急着下来就是看她伤口的?都摔的那么狠了爬起来却是先急着要检验她伤口? 想着想着,沈卿之心抽的一疼,眉头便敛了起来。 “无事,回家吧。”说完已是越过许来走了。 步子刻意稳了稳,许来见她步态自然,才挠了挠头,不开心了。 她媳妇儿都不等她,她还准备了兔子…对,兔子啊! “喂喂喂,沈卿之,等等,还有烤兔肉呐!”她正说着,二两便远远的朝她扬了扬刚抓住的兔子。 “烤了烤了,快点儿!”她媳妇儿都等不及回家了。 许来扬声喊了,兴奋的跳到沈卿之面前,“一定要尝尝,可好吃了。” 沈卿之有意疏远她,却是没打算变仇人的,随即浅浅一笑,“以后吧,今日累了。” 许来看了看日头高照的天空,扯了沈卿之的袖子就晃,“尝尝嘛尝尝嘛,很好吃的,我特意让二两抓的,你不尝怎么行。”晃来晃去,言语已是撒娇的调子。 沈卿之看她说着说着又可怜巴巴的垂头撇嘴的,抿了抿唇,想说回家吃吧,又不忍这么拂了她的好意。 她总念及自己认识她前甚少外出,一出门就让她体验些野味吃食,这般带回家,上了饭桌,也就失了乐趣,小混蛋会失落。 “好,那你和楼公子先玩…算了,还是一块儿去烤兔子吧。”想想刚才那出,可不能让小混蛋再玩儿了,她可经不起这样的惊吓。 一旁的陆凝衣本因着沈卿之对许来疏冷了的反应松了口气,不诓骗小祖宗就好。 她是江湖人,也是随性而为的,倒不是十分反对对食,更多的是怕许来单纯,被利用。 可看到沈卿之答应了许来的恳求,她又皱了眉头。 冷冷热热纠缠不清? “少夫人,她对你不错,不要恩将仇报才好。” 沈卿之看了眼跑去找楼江寒的许来,回头正视了陆凝衣,“我懂,此番外出后,我会很忙。” 和聪明人说话很简单,陆凝衣听了她的话会心一笑,也知道小祖宗这次都准备好了吃的,要不让她媳妇儿吃上,她晚上做梦都会跟兔子较劲。 得了明确回答,陆凝衣也安心了,看沈卿之转头走了,回头去看了许来。 她在这边为小祖宗操碎了心,那边没心没肺的人得了媳妇儿的应允,已经高兴的蹦蹦跳跳去找新朋友了。 “楼江寒,快走啊,我们去烤兔子吃!” 楼江寒一旁看了一出莫名其妙的戏,还回味不过来为什么许兄弟表白心迹后许少夫人不是感动万分,却是不高兴了。 许兄弟的表白虽无大雅深沉之相,却是纯真实在的紧啊! 他正纳闷,许来就打断了他的思绪,笑嘻嘻的过来拉他走。 “这是去作何?”刚才光顾着纳闷了,只听到叫他,没听清许来的话。 “吃兔子肉!”许来扬声道。 楼江寒闻言先是一喜,被许来拉着跑到了沈卿之身后时,遂想起了什么,“那怎么成!” 楼江寒一句话喊的着急忙慌,跟出大事儿了一样,直把三人都喊愣了。 这温文尔雅的公子哥儿一惊一乍起来,真是惹人惊奇。 陆凝衣心情又变好了,不免又开始了腹诽的毛病:这俊俏秀气跟小白兔一样的公子哥儿,该不会说兔子很可爱,只能用来疼吧? 楼江寒喊完了才察觉到自己一着急声音可大了,尴尬的朝三人笑了笑,红着脸拉着许来往边上挪了挪。 “那什么,吃兔肉对你们不好,你们才成婚不久。”楼江寒看了眼朝他们看过来的沈卿之,低头小声道。 “为什么啊?吃兔子肉跟我成婚啥关系?”没人说成了婚就不能吃兔子了啊! 楼江寒见她不明白,硬着头皮又解释了,只是女眷在场,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会让女子害羞的,他只能更贴近了许来说。 沈卿之正纳闷俩人说个兔子怎么就不能让她们听了,就见着楼江寒一而再再而三的靠近了许来,都贴耳朵上去了。 眉头不禁锁了起来。 没男女大防的混蛋! 这边沈卿之翻来覆去的暗骂了三次,才见那边的人有了动静。 只见许来唰的弹开了去,说话间嘴都瓢了。 “吃兔、兔、兔子影响怀孕?” 楼江寒低语完退了些,正看着许来玲珑小巧的粉嫩耳朵好奇,就见她唰的跳开了去,毫无顾忌的将他才说的话大声秃噜了出来。 他只得体贴的没去看沈卿之,怕她害羞,自己看她她会更害羞。 沈卿之是脸红了,刚才气的。 嘴都贴你耳朵了你还不知道躲,不知羞吗!忘了自己是女子了吗! 许来惊叫完看了看沈卿之,又看了看楼江寒,又看沈卿之,又看楼江寒… 她突然想起来了她娘的嘱托,给她媳妇儿物色未来夫君。 沈卿之对陆远爱搭不理的,对楼江寒倒是会温柔的笑,还会跟他聊天,难道她媳妇儿喜欢这样的? 怎么突然觉着这么堵的慌啊! 许来想着想着,不高兴了,低着头没了话。 这边沈卿之生完了气,也回味过来许来刚才喊了什么,垂头也有些郁堵。 孩子吗?她们怎么可能有孩子… 眼见着一个两个都不说话,楼江寒也一脸不明所以的看莫名不开心了的许来,还是陆凝衣打断了这一切。 “她们不生,走吧,吃兔子去!” 楼江寒闻言更纳闷了,随即疑惑的看向陆凝衣。 “额…那个,我是说…嗯,近期,近期没打算生孩子…嗯,阿来自己都还没长大呢,再等等。” 她苦啊!小祖宗特意张罗的兔子肉,要不让少夫人吃上一口,小祖宗一急,指不定把身份秃噜出来,她只能蹩脚的解释了。 十七岁没长大…你信吗? 陆凝衣看向呆住的楼江寒。 楼江寒看了眼低头踢土的许来:我信。 “好了好了,走吧,烤兔子去!” 陆凝衣一阵头疼,赶鸭子似的赶着丢魂儿一样的三个人往回走。 她招谁惹谁了,早知道还不如让她那便宜老哥来。 嗯,他大概会气死,自己憋心里的人今儿跟一个女子表了白,还跟另一个男人拉拉扯扯交头接耳。 真该让他来,气气也好,三脚踹不出个屁来,再憋下去,小祖宗就被拐没影儿了! 陆凝衣一边后悔没让陆远来,一边赶着仨人到了二两架火架的地儿,正以为今儿幺蛾子都完了,她可以安安心心享受一番美味儿了,就见着春拂哭得抽抽搭搭的,看到她家小姐就扑了上去。 “兔子,可爱的小兔子,被杀了,小姐,小兔子被杀了,呜呜~” 陆凝衣:!!! 沈卿之:… 楼江寒:额… 许来:“什么?小兔子?二两,本少爷不是让你捉大的肥的吗?!” 许小少爷活了过来,一脸愤愤。 她要给她媳妇儿吃大的,小的怎么有肉! 众人:…《 》 20、第 20 章 一只兔子能酿下多大的惨案? 这样的疑问不仅许来没想过,饶是沈卿之这般思虑深微的人也未能细思推断到。 先是春拂因爱心泛滥仇视了许来,又因她哭着找她家小姐半路被陆凝衣拎着脖子扔到外边哭去了,连陆凝衣也一并讨厌了。 而后是楼江寒看许来一直给许少夫人撕肉劝食,许少夫人仿似也不在意亘古流传的“孕不食兔”的忌讳,皆欣然入了腹,对两人的感情产生了疑问,而他却不自觉的产生了些许希冀,到底希冀些什么,他也未敢深思。 最后,就是第二日许老太爷知道了自己亲孙子给孙媳妇儿吃兔子,断送了他今年就能听到重孙子要到来的喜讯,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待回了神,转头就将许来痛打了一顿,蜂蛰的伤才好,才出门了一天,许来就又卧床了,这一卧就又是十天半个月的。 许老太爷追悔莫及,打完都没消气。 早知道孙子这么不懂事,耽误了他抱重孙子,他怎么也不会让这小兔崽子跟着去收粮的! 原本是计划着小兔崽子能再上演两年前那一出没脑子的善心,让孙媳妇儿看清楚,自己孙子不是街坊邻里说的那么恶劣,这娃娃只是溺爱了太久,还没长大,却是纯善的绝无仅有。 嗯,虽然善良的有些没脑子。 但他觉得,孙子这一出能让孙媳妇儿更喜爱。上月同去了一次城外庄园,两人就同了房,以他的算盘,这次收粮后,孙媳妇儿和孙子就能更恩爱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兔崽子,混账玩意儿,竟然又作了大祸!这下好了,为了有个健康全乎的重孙子,他只能让严大夫给把控着些,这一年别让孙媳妇儿怀孕为好。 真真是好个惹是生非的孙子!他亲生的! 这边许老太爷唉声叹气,那边许来也嗷呜乱叫。 她被打了不下三十拐杖,爷爷下了死手,打完差点儿坐地上去,她趴在木板上眼睁睁的看着,任由二两和家丁抬着出了“是非之地”。 看爷爷气得身子骨都不好了,她心疼的愣是没敢吭声,直到被抬回屋,才开始龇牙咧嘴。 只是她没叫几声,她娘又来了,看着她的伤哭得肝肠寸断的,惹得她又咬牙没敢嚎出来。 她娘心疼完她的伤,又安慰她别太自责,这也算因祸得福,至少这一年沈卿之无所出的话,她爷爷也不会催着抱重孙子了。 嗯,这倒是好事,只不过别又跟她爹似的,再被逼着娶一堆妾,她家可没那么多银子挥霍,娶一个沈卿之就花了五百两,再娶几个,她就倾家荡产了。 沈卿之… “二两,嗝~沈卿之什么时候回来啊?”许来趴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人都走了以后自个儿痛痛快快的哭了半个时辰,一开口就打了个哭嗝。 “少爷,这还没到晌午呢。”二两边递了颗蜜饯送到许来嘴里以作清口,边用袖子给自己擦了擦眼泪。 他是少爷买回来的,有救命之恩,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兄弟都亲,少爷被打,他也疼的很。 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过少爷被打得这么严重,刚才看到袍子上都渗出血来了。 “哦。”许来含着蜜饯,含含糊糊的应着,应完撇了撇嘴,突然感觉委屈的很,眼泪啪嗒啪嗒的又掉了下来。 跟方才嚎啕大哭不一样,只是眼泪不停的掉,越想沈卿之越停不下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其妙的觉得沈卿之不陪着她,心里堵得慌,很委屈。 她知道自己被打不是她媳妇儿的错,可她心里还是有些埋怨,自己都被打成这样了,为什么沈卿之不在,就连陆凝衣都来过了,她还不回来看看自己。 许来不知道陆凝衣是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的,她正被打着,她就来了。她就是觉得,陆凝衣都知道了,沈卿之就该知道才对,知道了还不回来,怎么能这么不关心她呢! 许来越想越委屈,还莫名的想沈卿之,好像她来看看自己,哪怕一句安慰的话都不说,她都能瞬间活过来一样。 二两看自家少爷哭的都没声了,心里着急的要命,他可宁愿少爷扯开嗓子哭,那还证明没事,越是哭得安静,他越觉得疼。 印象里,只有老爷过世的时候,还有老太爷病倒无法下床的那两个月里,少爷才这么哭过。 二两看了眼沉默不语的许来,又看了眼门口。 少夫人每日午饭都是在外用的,傍晚忙完商号才回来,但看少爷这样子,怕是没等到少夫人回来,就哭出毛病来了。 想及此,二两放下手中的蜜饯,“少爷,不然…我着人去请少夫人回来?” 他说完就给了自己一巴掌,少爷什么脾气他还能不知道!越是委屈了嘴越倔,这不是白问吗! “不要!”床上的人压着浓浓的鼻音回的甚是坚决。 “呃…少爷,那小的去给您安排午饭?”方才嘴快问出了口,他只能想办法出去吩咐人叫少夫人了。 他自己是不能去的,少爷从小不喜欢下人在身边伺候,就他除了沐浴更衣之外还能近身陪着。 “不饿。”许来将脸埋到曲着的双臂里,闷着声拒绝了。 “…那…阿呸…对,阿呸会饿的,小的还没给阿呸挑好骨肉。”少爷疼阿呸疼的很,餐食要么自己动手,要么就只有他去喂才放心。 “那你快点儿回来,我不想一个人。”许来抬起头来看向他。 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睛里,有着幼犬一样的柔弱,看得二两更是心疼了。 少爷从小就贪玩,不知道老爷夫人是怎么想的,好像还很喜欢少爷顽劣的样子,就是有些…过分了。 尤其是十岁那年,他还听到老爷和夫人跟少爷说,玩儿的开心就行,他们怕你挺好的啊,这样就不会靠你太近了。 二两不明白,少爷顽劣的过火,虽然从不干伤天害理的事,也不欺压弱小,但捣蛋的本事让人望而却步,都鲜少有朋友了,可老爷和夫人好像却更放心了。 他不明白他们的想法,他只知道,少爷没什么朋友,只有他和阿呸,还有总是在外走镖的陆家兄妹,便没有什么朋友了。 所以,后来遇到春意楼的翠浓,别人都说少爷十二三岁就逛青楼,少爷还是满不在意,日日往那跑,月钱都花翠浓房里了。 他知道少爷不是喜欢醉生梦死温柔乡的人,他甚至都不喜欢喝酒,他只是觉得翠浓对他好,想交朋友。 “二两?你听到没啊!”许来见他愣了神,不满的趴到枕头上,斜着眼看他。 “知道了少爷,马上回来。”二两弯身挑了颗饱满的蜜饯送到许来嘴边,转身匆匆的出去了。 他家少爷,脆弱的时候需要亲人在,而他,是他的亲人。 以后,就有少夫人了,少夫人跟他不一样,少爷不会像小孩子一样黏着他以驱除孤独感,可少夫人可以。 二两派去请少夫人的人在绣坊扑了空,喘了口气又往蒸疗馆跑,而此时的少夫人沈卿之,刚被陆凝衣拉出馆门口。 “少夫人,你快回去吧。”被春拂打掉了抓着沈卿之的手,陆凝衣叉腰站在街道中间有些气结。 “你放肆,当街拉扯我家小姐衣袖,成何体统!”春拂不甘示弱的也叉起腰,挺着胸脯瞪陆凝衣。 陆凝衣看着这个比她矮了小半颗脑袋的丫头片子梗着脖子跟她炸毛,有些莫名其妙。 这丫头什么情况,她招她了?昨天的兔子可不是她杀的,别说杀了,逮都是这丫头动手逮的,她只是吃了几块肉而已! “我说少夫人,就算要躲着小祖宗,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吧。”跟这比她还暴躁的丫头,她没话说,只能越过她和身后不明所以的沈卿之讲理。 昨天她是隐晦的说过让她离许来远点儿,毕竟小祖宗动了悖逆纲常的心,趁还未深陷,趁她还没懂,保持距离比较好,可现在小祖宗就差被打残双腿了,照她那德行,肯定怕母亲心疼不敢哭,又没其他亲近的人可以依靠,现在指定脆弱的要死,可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发生了何事?”沈卿之直觉小混蛋可能是又惹祸了,示意站成松柏的春拂让开,上前询问道。 “你不知道?不是,你没想到?” 陆凝衣有些讶异,按理说少夫人心思深沉敏锐,聪颖得很,“孕不食兔”的民俗她也是知道的,就算不知道,昨日里小祖宗那么大声的说出来她也该知道了,她竟然就没推断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连她陆凝衣这种懒得多动脑的都知道小祖宗小命要不保,早早的就赶过去了,少夫人竟然不知道? “知道何事?想到何处?” 沈卿之是真没往子嗣上想过,毕竟小混蛋也是女子,她俩也清清白白的,她现在想的只是,小混蛋又作了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祸端。 眼见着天凉了,蒸疗馆该是比夏日里忙上许多,陈旧的器物也该换新了,加之她对蒸疗房的构造和各种器物还不甚了解,管理起来比旁人要吃力许多,她正忙着,小混蛋这个时候作祸,摆明了是想累死她! 混蛋,看来是皮痒了! 沈卿之脑中思绪飞转,才问完话,转瞬间就咬牙腹诽了许来,她正想着拿什么教训下小混蛋,就听到陆凝衣说,小混蛋被打了。 “什么?”方才听到陆凝衣提起小混蛋,她就莫名的气血上涌,没听清陆凝衣说的什么。 或者说,没敢信自己听到的。 “我说,小祖宗被老太爷打得皮开肉绽血溅三尺下不了床了!”陆凝衣无语,扯开嗓子就吼。 这个时候走神,这少夫人也够狠心啊,让她保持距离,立马冰冻三尺? 她这一吼,不仅沈卿之听清了,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全听到了,霎时间,议论四起,皆是在猜测这许小少爷这次是闯了什么弥天大祸,破天荒的被打的这么严重? “皮开肉绽血溅三尺?许家小少爷该不是昨日下乡的时候强了哪个佃户家的女子吧?” “不知道,有可能,听说前年去收粮,有人看到许小少爷和一个寡妇旁若无人的执手相看泪眼,好不检点啊!” “是吗?我怎么听说那寡妇是想要粮食?” “你是听许家田里佃户说的吧?他们哪敢说自家主子不是,我这是听路过的人说的,保准真。” “诶呀呀,许老太爷一生积德行善,帮扶贫弱,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畜生孙子诶!” “是啊是啊,家门不幸啊!” …… 陆凝衣站在原地,听了众人的话气得冲人群呲牙裂嘴的瞪了一圈,直瞪得他们仓皇逃远。人言可畏,真他娘的气人! 她觉得该把春拂那丫头留下才对,刚才跟话本里的火云神兽似的要烧了她的样子,足够吓跑这些嘴碎的玩意儿。 她堂堂震远镖局二当家的,怎么能只吓人不动手呢! 陆凝衣懊恼完没把春拂留下,又转头看向急匆匆远去的沈卿之,总算松了口气,天知道她为什么把小祖宗的伤说的那么惨烈,就好像故意吓唬少夫人似的! 血溅三尺?嗯,少夫人听完后瞬间惨白了的脸,好像还挺让人舒心的。 陆凝衣长出了口气,转身往震远镖局走去。 还有个痴心错付的便宜哥哥焦急等着她的消息,毕竟小祖宗每次都被打屁股,一个大男人没法在场。 看到沈卿之的反应后,陆凝衣突然觉得有些轻松了,轻松之余想到她那只比她早出生半个时辰的便宜哥哥,觉得她自己也真是个便宜妹妹,看着哥哥的心上人越走越远,她竟然…没什么感觉? 等在镖局的陆远还不知道他潇洒到没心没肺的妹妹已经不自觉的倒戈了,他只是等着阿来的消息回来。 去看她是不敢的,以前也去过,每次老太爷都要他去看看阿来被打的严不严重,说是她母亲总宽慰老人家说打的不严重,根本不可信。 其实,他不用怕了,现在的许老太爷已经不需要他来替他老人家检验自己下手是否过重了,因为许来已经娶了媳妇儿,这事已经落到了沈卿之身上。 沈卿之听了陆凝衣的话,连许来为什么被打都没问,转头急匆匆的赶回了家,才迈入大门,就被管家叫住了去路。 管家传话,许老太爷让她看看小少爷被打成什么样了,严大夫只说不会留下隐疾,没告诉他伤口啥情况。 进入卧房前,沈卿之已经从管家口中得知了许来被打的缘由,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怒意。 她不怨许来,也不怨将食兔肉之事上报的家丁,她只是有些怨自己没多加考虑,没细思到其中牵扯,害得小混蛋被打到卧床。 看到许来屁股上的伤后,她也有些怨爷爷,下手太重。 虽没有陆凝衣说的那般狰狞,却也是皮肉都破了,刺眼的紧。 “还疼不疼?”查看完伤口后,沈卿之哑着嗓子问埋头不语的许来。 那伤看得她心疼,不自觉的连嗓音都哽咽了。 “不疼。”埋头的人闷着哭腔答。 自打她进门,小混蛋只看了她一眼,就把头埋了下去,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用看也知道她在哭。 沈卿之第一次见许来哭的这么安静,以前都是惊天动地的扯着嗓子哭,哭得她心烦意乱,这次倒是安静,却是安静的让她心乱如麻。 若是她不知道小混蛋对她动了心,她定会安慰她,也不会躲避自己翻涌的心疼之感。 可她现在知道了,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心疼,她有些慌,怕自己也跟着魔怔了,动了禁忌之心。 有意的不想太亲近,进门前也是想着只看看伤口,安慰几句作罢,就算小混蛋哭天喊地她也不久留。 可看到她埋着头无声抽泣的样子,还有她进门时那双看向她的眼睛里,明显的欣喜和埋怨,还夹杂着委屈的神色,让她瞬间便心软了。 “想哭就哭出声来,别憋坏了。” 长长的叹了口气,她总是拿她没办法,每次明知道该怎样做,明明想好了怎样做,最后都被这混蛋打乱了思绪。 发现她女儿家身份的时候这样,这次又这样。 枉她审慎沉稳了十几载,这几个月来作为女子出面打理许家商号,被对家刻意激怒她都沉稳自持,周旋妥当,偏偏就对这个毫无城府又行为荒诞的小混蛋毫无招架之力。 果然是冤家。 “阿来?”没有听到许来的回答,沈卿之抬手抚了抚她柔顺的长发,低头试着唤了声。 埋头的人感觉到她的抚摸,身子顿了顿,而后颤抖的更厉害了。 “你…你怎么才…才…回来,嗝~”许来说完,被自己的唾沫噎着了,打了个大大的嗝。 这要在往常,她哭得惊天动地的时候打一个嗝,沈卿之指定要没心没肺的笑出声来,只是这次,她却是红了眼眶。 小混蛋脆弱的时候,想要她在。 方才她进门时望过来的那一眼,是两人认识以来,沈卿之从这双清澈纯稚的眸子里看到的最复杂的情愫,欣喜,受伤,委屈,思念,害怕…统统汇聚而起,是…眷恋。 她对她,产生了眷恋。 ‘你怎么才来’,这才成婚多长时间,小混蛋竟这般依赖她了? 这份依赖的感觉,好像很暖,生于心间虚无处,转瞬便流淌到了四肢百骸。 “对不起,我才知晓。”她俯下身半抱住她的肩膀,趴在她耳边说。 小混蛋的肩膀并不宽阔,没了平日里的飞扬跳脱,她脆弱的样子像只软软的兔子。 兔子… 该死的兔子! 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因为贪吃惹出了祸端! 想及此,沈卿之也顺势将自己的头埋到了一旁的枕头上,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叹的是深深的挫败感,可许来没听出来。 她听到了她的叹息,以为她难过了,啪的停了抽噎,抬起头来。 “沈卿之,你怎么了?我没事,我不疼,我就是…就是…”许来‘就是’了半晌,也没就是出个所以然来。 她也不明白,明明见到她是开心的,可是就是忍不住想哭,越想忍就越哭的厉害,好像很委屈的样子,可明明是她自己惹的祸,她委屈个什么劲啊!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哭得没出息,没脸见人,尤其是没脸见沈卿之。 “我就是觉得丢脸。”许来终于想明白了缘由。 沈卿之闻言埋在枕间深深的吸了口气。 小混蛋长大了啊,知道丢脸了。 听到沈卿之吸气,许来有些慌了,“沈卿之,你没事吧,你别难过,别哭啊,我没事,真的没事。” 沈卿之:我没有难过,也没哭,我甚是欣慰。 “沈卿之,沈卿之?…嘶~” 许来见她没动,有些慌,努力侧了侧身子想要伸手去抱沈卿之,只一动就扯痛了屁股上的伤,疼的她呲牙裂嘴。 “怎么了?”听到许来哼哼唧唧的声音,沈卿之立马端坐了起来,“没事乱动个甚!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伤吗!” 这才觉得她有些成长了,没欣慰多久,就又开始毛手毛脚的了,真是不省心! “我这不是着急吗,怕你难过。” 沈卿之看着许来艰难的歪着脑袋看她,委屈巴巴的眨着眼,本该因着小混蛋在意她而开心的,只那开心才稍稍冒了头,看到那双红通通的大眼,她又想起了兔子。 兔子… “以后离兔子远点儿!不准再吃了,听到没!” 沈卿之红着脸咬牙切齿,看得许来脖子一缩,下意识的猛点头。 媳妇儿都气红了脸了,她不敢不听,而且,她现在一想到兔子就不自觉的汗毛炸起,她肯定不会再碰了。 沈卿之很是满意许来的反应,虽然心虚的红了脸。毕竟是她自己贪吃惹的祸,小混蛋算是替她受过了。 许来听话的样子,让沈卿之很有成就感,栖云县最难驾驭的烈驹,在她面前…嗯,尚可吧。 还不敢说能完全不作祸,为时尚早,尚早。 沈卿之转头看了眼高高隆起的寝被,轻轻拧起了眉头。 爷爷还在等着她去禀告阿来的伤势,而她,并不想像其他人那样为了照顾老人的心情而宽慰爷爷,说阿来的伤不怎么严重。 皮肉都翻开了,怎能算是不严重? 她自认是个孝顺的晚辈,可她不愿此事瞒报,如实禀告会让爷爷心疼,或许还会辗转反侧自责难眠,但她可以再安慰,也会尽心照料,让爷爷放心。 可若不如实相告,她怕,怕小混蛋哪天再触了爷爷的逆鳞,爷爷更会下手没轻没重,这次只是打破了皮肉,下次呢? 传宗接代是爷爷最为重视的,一句食兔忌孕的古语便让小混蛋遭到这般惩罚,若是有一天小混蛋的女子身份被拆穿呢? 沈卿之不敢想,也不会去想,至少她不会看着这一切发生。 就像现在,她要如实上禀小混蛋的伤势,或许还要说的严重些。旁人都照顾老人情绪说得保守,她说的过些,想必爷爷也会信。 对不起,爷爷,是卿儿不孝,卿儿只是…怕有一天,你把阿来打坏了。 沈卿之安慰好许来,出门便深深的叹息了一声,些许内疚,些许无奈,却甚是坚决,亦有一丝喜悦。 能守护想守护的,总归让人高兴。尽管她无法对同是女子的许来动妄念,但她知道,自己想要守护,说不上缘由,只是想要做,便做了。 这一天才过半,沈卿之已经数不清自己叹了多少气了。 小混蛋啊小混蛋,我过了十几载风平浪静日复一日毫无差别的日子,枯燥了这许多年,你这是要加倍补偿给我啊! 不过,比起深宅后院方寸天地日日如旧,这般…挺好的。《 》 21、第 21 章 自那日收粮回来,沈卿之有意和许来保持距离,当夜并未让许来留宿,是以许来回来后便被赶到偏院花木繁盛之地了,虫鸟也就多了些。 只是…按理说秋日里的蚱蜢应是气数快尽了,没那么活脱了才对,不至于总往寝房无草处跑。 这时不时的冒出几只蚱蜢蝈蝈的,要不是许来还卧床不起,沈卿之都以为又是她在作乱了。 被打到下不来床,沈卿之本就有些心软,许来磨了几次后,她便答应了偶尔宿在偏院,发现蝈蝈是在几日后留宿的夜里,被叫声吵醒了。 白日里来看许来,就时不时见只蚱蜢在地上跳,现在蝈蝈都跳上了床,这还得了? 睡着睡着压死一只虫,尸体还在床上…沈卿之越想越难耐,辗转反侧的躺不住了。 小混蛋总要在屋子里,除虫难免让她呼吸不畅,没办法,她只能着人将许来抬到了后院她的寝房。 看着小混蛋被折腾着抬来抬去,大半夜被叫醒也没发脾气,呲牙裂嘴的忍着疼,眉眼间还都是喜悦之色,沈卿之有些无奈。 同她宿在一处,就这么高兴?真不知道自己这般心软是好是坏。 她总是怕,怕许来无法悬崖勒马。 可她又隐约觉得,自己只是在拿小混蛋的任性为自己无法悬崖勒马作无谓的遮挡。 对自己的心境,她不敢深想,哪怕已有些意识到什么。 第二日起床的时候,因着半夜折腾了半晌,后半夜又在因着许来对她动情的事而难以入眠,沈卿之神色有些倦怠。 进门伺候她梳洗的春拂见了,小脸气得鼓鼓的,跟许来炸毛的时候如出一辙。 “你这是怎的了?”沈卿之穿好衣衫出了内房,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春拂鼓成包子的脸,有些讶异。 这丫头最近火气特别大,尤其是兔子祸端后。 “小姐就是太心软了,姑爷没心没肺的,不知道您白天那么忙,午间还要赶回来陪他就已经够累了,晚上还折腾您,他的心是让狗吃了吗!” 春拂一见小姐看到她不高兴了,立马就数落开了。 沈卿之不明所以的回头看了眼春拂,昨夜不就搬小混蛋过来花了半个时辰吗,怎的听这丫头的口气,跟折腾了半夜似的? “真是的,色胚子!都伤成那样了还色心不改,什么混蛋姑爷!”春拂边嘟哝边有意的将沈卿之耳后的一缕丝发拢的松散些,小心的遮了什么。 沈卿之没注意到春拂的动作,听了她的嘟哝,她才明白,这丫头脑子里想了什么叫人脸红心跳的戏码。 “胡思乱想些什么!我和她…我们…” 我们什么?都是女子肯定是不能说的,清清白白?整个许家大院估计也就婆婆信。再说了,两人要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又宿在一起,春拂心思单纯不会多想,若是传出去了,别人难免揣测些什么。 招人疑窦的话,还是少说为好。 “今日盘发怎的这么慢?”百口莫辩,还是转移话题的好。 沈卿之看着镜中才给她梳好头发比量着怎样盘发才好的春拂,有些莫名其妙。 这丫头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盘了这许久的发了,怎的今日还难倒她了? “还不是混蛋姑爷,明知道您白日还要去商号理事,还不知道分寸,都不好遮!” “嗯?”沈卿之没听明白。 “呐,您看看,这怎么遮啊。”春拂说着,自抽屉里拿出一面铜镜对着沈卿之颈后照过去。 沈卿之看着眼前的镜子里耳后的面貌自身后铜镜显出,瞬间腾的红了脸。 只见耳后原本白皙光洁的皮肤上,似红梅落雪似的密密麻麻往后颈蜿蜒了足有一指长的红痕。 突然隐约记起天快亮时迷迷糊糊进入梦乡,梦里一直舔她耳朵的小狗… 她说她怎么做了个这么莫名其妙的梦,梦里她还…气死她了! “许!平!生!”沈卿之咬牙切齿,腾的站起身来回了内室。 小混蛋,这才搬回来第一天,就不想活了这是! 许来正在內间跟条虫似的一拱一拱的往沈卿之躺过的地方爬,听到她叫她的字,赶忙抬起头看。 以她为数不多的经验来看,媳妇儿一叫她的字,就代表十分生气。 果然,气得脸都红透了,连脖子耳朵都没幸免。 沈卿之带着外室的风冲到了床边,看到许来蹭松散的衣服,还没来得及发火,又赶紧转头将跟进来的春拂呵斥了出去。 “怎…怎么了?我就是…就是想换个地方趴着…”许来心虚的往自己枕头爬了两寸。 “你、昨、夜、做、了什么!”沈卿之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早已真相昭彰的废话。 “我…我什么都…没做。”许来磕磕巴巴,说完看到她媳妇儿眯起了好看的桃花眼,又补了一句,“早…早上做的。” 不承认也没办法,她媳妇儿皮肤太嫩了,啃完没多久就红了,她只能掩耳盗铃的将她的长发撩了撩,盖住了一点儿…还是躺着的时候。 盘头发肯定能看到的。 听到她那句‘早上做的’,沈卿之差点儿没咬断自己舌头。 “衣服理好,一会儿让二两抬你回你屋去!” “鞥鞥~不要!”许来说着就扒住了床沿,“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没忍住下嘴重了,下次不敢了。” 原本只是看着媳妇儿的耳朵生的玲珑剔透的,跟水晶包似的,就鬼使神差的凑上去舔了舔,谁知道后来就没把控住,只记得别往前啃,沈卿之照镜子的时候会发现。 好像…往后啃也没用,依然被发现了了。 可是… “你明明很舒服的,还哼哼了!”许来像是想起什么救命稻草一般,突然抻长了脑袋强行脱罪。 沈卿之本就因着她那句‘没忍住下嘴重了,下次不敢了’而气到手抖,这混蛋还想着下次?! 谁知道小混蛋就是小混蛋,气死人不偿命,一句话便让她恼羞成怒失了理智,抬手一巴掌拍在了她受伤的屁股上。 “嗷~” 这一日午间,沈卿之没有同往常一样回来陪许来用午饭。 许来趴在床上看着旁边凳子上放着的菜,觉得自己可怜的像阿呸,不对,比阿呸可怜多了,阿呸都不用戴嚼子。 她媳妇儿走的时候说今儿午间不回来,要去找人做箍嘴,就牛箍嘴那种箍嘴,按她嘴的尺寸做。 她现在想回偏院自己睡都不成了,她媳妇儿要折磨她,给她戴箍嘴。 呜呜,好可怕! 许来这一天过得很是心惊胆战,一想到晚上要被戴铁箍嘴,就一个激灵连着一个激灵,连被沈卿之打了一巴掌的伤口都忘了疼了。 沈卿之这一天过得也不太好,主要是被许来气的,还有她自己睡梦中无意识的回应,直让她羞恼到无脸见人。 她虽心有桀骜不愿被锁在深闺,也不惧打破规矩对女子的束缚抛头露面,可她毕竟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出嫁时她娘因着这婚约是权宜之计,只嘱托她若是不愿委身就保护好自己,也未有平常姑娘家出阁时的房事教导。 是以她并不知道自己此番反应是为何,只直觉着羞人的紧。 越是不甚了解房事,她越觉得自己的反应超乎寻常,尤其是…知道许来这样对她后,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心跳加快,带着些无法忽视的欢喜。 沈卿之今日没有忙商号的事,只是坐在蒸疗馆账房里看着账本深思远遁,午饭都没怎么用。 春拂见小姐神思不属,一会儿愁容满面,一会儿又露出小女儿家的娇羞,红了脸,账本半天也不见翻动。 照小姐的聪颖,这会儿功夫,这月的账本早该看了一半了,现下却还在第一页,明显就是无心审看。 “小姐,姑爷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但还是听您话的,下次…下次嘱咐下别过分,他会听的。”春拂无奈,只好开口安慰。 她以为自家小姐是因为姑爷今日做的太过分了,让她无法出门,才不高兴的。 其实照她看来,她是十万个不喜欢这个姑爷的,虽然挺善良的,也没有少爷架子,可他太幼稚了,根本长不大,小姐天天在外奔忙,午间还要抽空回去陪他,他也不知道心疼。 不但一无是处,连体贴人都不会,怎么配得上她家小姐! “姑爷也是,都成亲了还不懂事,没心没肺的,只知道自己开心!” 沈卿之闻言抬眸瞅了眼春拂,“她没有没心没肺。”相反的,心善至纯。 收粮时的事自不必说,虽傻气了些,却是善良的。 平常虽然总是惹是生非,但真惹爷爷生气了也会老老实实挨打,这次闯了大祸被打,怕二老难过,被打的最狠的一次却是一声没敢当着他们的面哭。 她对阿呸很好,因为在外面虚张声势的捣蛋,总是阿呸保护她。 二两的名字据说是小时候她玩乐的月钱每月只有二两,全给了当时还是个小乞丐的二两,一连给了半年,直到二两的母亲病逝。 素不相识,正是贪吃贪玩的年纪,家里管的严,她还能倾囊相助,一助就是半年。 她关心她,被猪撞伤那次,因为着急她的伤势掉下树也还是第一时间要查看她是否受伤;几日前她初初被打时,自己无意识的叹气,她会赶紧问怎么了,连自己的伤都忘了。 虽然平日里总是任性妄为,但这些日子知道她在外面忙,每次回去看她,她都很乖,也不像以前活蹦乱跳的时候一样黏着她不放。 她是还没长大,幼稚,孩子气,顽劣任性,总是惹是生非,可她并不是没心没肺。或许是从小太孤单的原因,相反的,她十分在意身边的人。 “她只是还没长大,没关系,总会长大的。”沈卿之连自己都没发觉,她对许来有着怎样的耐心和希冀。 春拂看出来了,只能低头自顾自嘟哝一句,“果然情人眼里出西施,看对了眼,土鳖也能变金龟。” 想到姑爷每次见小姐回家,趴在床上盖着被子伸长了脑袋的样子,春拂觉得自己的形容很是贴切。 嗯,可以把绣锦云青的被面换成金绸被面,更贴切。 这边春拂脑中描绘着许来金龟的模样,那边趴在床上的许来已经蔫儿嗒嗒的缩到了龟壳里。 媳妇儿要给她戴箍嘴,铁的… 随着傍晚的到来,许来第一次没有那么期待沈卿之回来,她一想起早上她走的时候露出的阴森森的笑意,她就一阵颤抖。 媳妇儿的笑唤醒了她久远的记忆,那个新婚之夜闹洞房时的一幕,她也是这么笑的,然后所有人都吐到虚脱。 铁箍嘴…嚼子…牲畜… 她要完了!她是人,有手的,媳妇儿要给她戴箍嘴,肯定会绑了她的手不让她摘下来,或者…或者可能会给她箍嘴上锁,摘不下来那种! 她屁股上的伤还没好,戴箍嘴趴着睡肯定会咯死的! 许来难得脑子又一次百转千回的想了一大圈,连趴在床上的这几日用来消遣的东西都无心管顾了,二两拿着翁子被赶出了屋,一阵莫名其妙。 楼江寒踏着夕阳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蒙着脑袋唉声叹气的许来。 他今日里帮着爹爹理了一天文书事务,到这时了才抽出空探望许来,怕再晚些再叨扰了晚饭,来得甚是匆匆。 听说昨日里许少夫人让许来进她寝房了,楼江寒先是一喜,而后又一阵莫名的低落,看到窝在被子里的许来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直愣了一会儿,看到被子动了动,他才赶忙回神开了口。 “阿来今日感觉如何?”几日来他每天都来探望一番,不知不觉中称呼起来也亲近了许多。 “不好,很不好!”被子里的人头都没钻出来。 许来对于熟悉了的人,向来不见外,没有待客那套虚礼。楼江寒不但不觉得她失礼,倒更是喜欢她的真挚不做作。 “怎的不好了?”一听就不是伤口不好,倒像是心情不好。 “沈卿之要给我上箍嘴,牛箍嘴那种。”许来伸出脑袋撇着嘴道。 楼江寒本来听到‘牛箍嘴’时惊讶的合不上嘴,一看许来拧成八字的滑稽眉毛,一个没忍住,噗嗤就笑了。 笑完看到许来板起了脸,赶忙拿折扇挡住嘴角压不下的笑意。 “咳咳,阿来方才说…牛箍嘴?”许少夫人这是玩儿的哪一套?怎么都用上牲畜家伙了。 “昂。”许来可怜巴巴的眨了眨眼。 “为什么啊?”肯定是又闯祸了。 躺在床上还能闯祸,许兄弟能干得出来。楼江寒想。 “我…就是没忍住,啃了她几口。”许来给了楼江寒一个无辜的眼神。 啃…啃了几口? 楼江寒虽因着早前生病还未成婚,但男女之事男子本就比女子了解的早,加之他周围都是文人才子,谈吐用词皆是文雅,乍一听了许来这‘啃’之描述,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的,都不知该作何表情了。 咳咳,还好还好,许少夫人不在这里,不然让一个妇道人家听到夫君将房事告知另一男子,肯定会羞到不敢见人。 “咳咳…呃…那个…对了,阿来终于搬回夫人房间了,恭喜啊恭喜。”许来不知羞,他知啊,别人房事不可言道,还是转移话题为好。 “恭喜啥,晚上要被戴牛箍嘴,我好惨~啊!”许来仰天长叹一声,蔫儿哒哒的又趴了下去。 楼江寒正不知道怎么安慰,就见着沈卿之转到了内室。 前几日他来探望,还是在许来住的偏院,想着同是男子,进内室也无所谓,今日倒是忘了,这间寝室乃是许少夫人自住的。 楼江寒反应过来后,觉得有些尴尬,转身欲要告辞。 许来垂头看了眼沈卿之手上锃光发亮的新牛箍嘴…不是,给她的箍嘴,吓得一个激灵,伤都忘了,噌的窜下床捉住了楼江寒的胳膊。 “别走…嗷…牛嚼子做好了,我怕~” 一下床就扯痛了伤口,许来一个没站稳,才抓住胳膊的手直接抱住了楼江寒。 沈卿之自顾自烦扰了一天,商号的事物半点都没做,很是颓败,眼看着夕阳西下,想着中午没回家,小混蛋该是盼的着急了,赶紧回了家。 只是没想到,她顾及着小混蛋等着急了,急急的赶了回来,小混蛋见了她却是蹭的窜起来抱住了楼江寒? 小混蛋只穿着内衫,竟然抱着一个男子! 男女授受不亲,这混蛋是成心气她的?! “许!平!生!”沈卿之早已忘了手上要拿来吓唬小混蛋用的铁箍嘴,死死的盯着许来的胳膊。 抱那么紧,岂有此理! 许来听到她又叫自己的字了,猛的一个激灵,手上力道更紧了,看得沈卿之眼冒火光,就差当场将她火化了。 “楼江寒你得保护我,沈卿之要焚尸…不不不,焚活人了。”许来将脑袋往楼江寒肩上躲了躲,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沈卿之眼看着她的脑袋往楼江寒肩膀上靠,一口银牙咬的咯嘣作响,再一看她抵着楼江寒胳膊的胸口,更是气血翻涌。 等等…胸口… 沈卿之气到魂飞天外,终于找到了一丝理智,靠这么近,该不会身份被发现吧? 想到这里,沈卿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看到楼江寒有些迷惑又有些羞赧的脸色。 从收粮那日到现在,她敏感的察觉到楼江寒看小混蛋的眼神有些许不明意味,就算她是错觉,楼江寒是县令之子,若发现小混蛋女扮男装,就算因着友谊徇私不追究罪责,也终要改了小混蛋的户籍,那她和她的婚约也就到了头。 缘分便尽了。 沈卿之自未察觉到自己有多害怕这份缘分尽了,只看到楼江寒投向许来的探寻眼神时,直丢了手上的东西,一个箭步冲上去掰开了许来的手。 怕她再挣开自己,想也没想,一个用力将她拉到了自己怀里,而后不自觉的紧了紧怀抱。 许来被突如其来的拥抱甜懵了,尤其是感觉到环着她腰的手紧了又紧,心里升起无名的东西,鼓鼓囊囊的占据了她整颗心,也不自觉的抱紧了沈卿之的脖子。 楼江寒正因为许来突然抱住他时柔软的触感而迷茫,一个男子,怎么好像浑身都软软的,而且还让他莫名的心潮澎湃? 尤其是他脑袋往他肩上靠时,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加快! 感觉到抱着他的人松开了他,一阵失落后,抬眼就看到了沈卿之投来的凌厉眼神,直击的他一个激灵,立马回了神。 许少夫人这眼神太冷了,像是要杀了他一样。 回了神的楼江寒看人家小两口抱的亲热,一阵尴尬,赶忙行礼告辞,逃离了是非之地。 他可还记得许来那句虎狼之词,‘啃了她’。再待下去,他怕不只听到,要亲眼见到了。 “沈卿之,我好想你,好奇怪,你抱着我,我却更想你了。”许来趴在沈卿之肩上,感受着媳妇儿柔软馨香的感觉,总觉得心里很满,又很空,很想将她媳妇儿抱得紧紧的,塞到自己心里去。 沈卿之还未从缘尽的恐慌中回神,听了她懵懂无知的表达,心里一阵委屈之感,转瞬便红了眼眶。 白日里她还信心十足的跟春拂说,她总会长大的,现下她就心生了委屈。 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长大,为什么你不明白世间情/爱为何物,不知道女女动情乃是悖逆纲常天地不容,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要去努力让我们保持距离。 为什么我明明那么努力想带你走上正途,而你却不管不顾我的成果,非要一次次靠近,一次次撩拨,你不知道推开你有多累吗? “为什么你这么幼稚,为什么永远都长不大,为什么做错事付错情却让我来承受,为什么要把所有压力都让我承受?许来,这不公平。” 沈卿之第一次对许来的单纯稚气心生了怨念,也第一次在她面前泣不成声。 她压抑了一天,给自己找了一堆借口,以期消除连自己都察觉到的,荒唐的心动。可最后,小混蛋又一次轻而易举的便击溃了她的所有防线。 许来不明白她的话,听到她的哭声,急着想要挣开她的怀抱去看她,她只能抱得更紧。 多少年了,她早已鲜少落泪,尤其是这般如同稚子一样的哭泣。她不想让人看到,连许来都不行。 许来挣脱不得,只能将她抱得紧紧的,嘴里不住的说着对不起。 她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下意识的一遍遍道歉,从小到大,她总是做错事,已经习惯了道歉,只是这一次,她道歉的时候,脑中想的都是沈卿之那句话——‘为什么你这么幼稚,为什么永远都长不大,为什么做错事付错情却要让我来纠正,为什么要把所有压力都让我承受?许来,这不公平。’ 她的话,她并不能全部懂得,可她知道,沈卿之很累,她该长大了。《 》 22、第 22 章 当晚就寝的时候,许来没有受到想象了一天的惩罚,虽然她媳妇儿哭得她想心甘情愿的被虐待八百回。 她媳妇儿只是把按她尺寸新做的锃光瓦亮的牛箍嘴放在了两人枕间,让她一转眼就能看到,一看到就不敢越界。 媳妇儿说了,再做过分举动,就不是摆在枕头上而是戴在她白白嫩嫩的小脸上!于是,半夜里扭头碰到冷冰冰邦邦硬的箍嘴,她一个激灵就醒了。 醒来的她一想起媳妇儿的话,就更睡不着了。 “为什么只有我这么累,许来,这不公平。”她媳妇儿哭着说的。 许来扭头看着背对着她沉睡的人,她睡得很安静,如瀑的长发铺散在软枕上,在暗夜里散发着柔和温软的味道。 不自觉的伸手去触碰,落入指间的是柔软温适,带着静谧的温柔,从指尖一直传到心田,连同她的心都跟着软软的。 许来抬眼看着沈卿之安静的背影,悄悄的执起她一缕丝发送到鼻息,好闻的软香钻入鼻息,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感动的红了眼眶。 那股感动来得突然,也来得凶猛,让她一瞬间便落了泪。 许来看着沈卿之的背影从清晰变得模糊,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将莫名而来的眼泪挤走,又看着她从模糊变得清晰,小心翼翼的挪了挪身子,将胸口靠近了手里那缕温软的丝发,才觉得酸胀的胸口舒缓了许多。 她很想上前抱抱她,沈卿之初初知道她女儿身那些日子里她也有抱过的,只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不让她抱了。 她不让她抱了,她才后知后觉的看到,她媳妇儿的肩膀原来那么削瘦,她的身子那么单薄,虽然看不到她的脸,可她的背影里,都透着柔弱。 她好像,只有睡着时才显出柔弱的姿态。 平日里的她,虽然总是柔柔的笑着,眼里却总是坚毅沉着的很,好像什么都胸有成竹,什么事都能解决,无所不能的样子。 才嫁过来几个月,家里的下人就已经很听她的话了,爷爷和娘也什么事都依靠她了。 其实,她也很依赖她,很依赖很依赖,比他们所有人都依赖。 这依赖来得毫无征兆,又那么自然而然,让她竟忘了,她媳妇儿也是个普普通通的姑娘,是需要人疼惜呵护的。 不,她不普通,她是大将军家的小姐,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她比栖云县所有的女子都高贵,配得上最好的男子,值得最好的疼爱。 可她却做了她的媳妇儿,臭名昭著的许家小少爷,不但一无是处,还总是惹祸,害她操碎了心。 难怪沈卿之会觉得累,她要打理许家那么多产业,还要整天被她气。那么高贵的小姐,以前在沈家肯定是被捧着宠着的,现在这日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肯定又累又委屈,才哭得那么难过。 还好她是个假男人,她媳妇儿不会就这么跟着她委屈一辈子,以后一定要给她找个好男人,绝对不能找自己这样的。 男人么? 许来想着想着,楼江寒的脸就冒了出来,跟她媳妇儿站在一起,好像很相配的样子。 下意识的将手里的丝发往胸口压了压,将翻涌的酸痛赶走,可不知道为什么,那酸痛的感觉不但赶不走,一想到自己媳妇儿变成别人的媳妇儿,她就想哭。 她好想抱抱沈卿之。 许来正想悄悄靠近些,抬眼间便直直的撞进了沈卿之略带迷离的双眸里。 “半夜不睡,扯我头发作甚?”沈卿之微拢着眉头问。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初醒的慵懒。 睡得正沉,耳后的头发被扯疼了,她以为小混蛋睡觉不老实压着她头发了,正想回身拢一拢长发,转头却看到小混蛋手里攥着她的头发,还一个劲儿的往怀里拽。 她以为她睡着了无意识的,却见这混蛋泪眼朦胧的抬头朝她看了过来。 大半夜的这是上演的哪出? “问你话呢,扯我头发作甚?”见小混蛋只是巴巴看着她,愣愣的也不回话,沈卿之干脆转过身来,看着她又问了一遍。 转身间看到她睡前摆在两人中间吓唬小混蛋的箍嘴还板板正正待在枕头上,不自觉的勾了勾唇角。 嗯,小混蛋还挺老实,没偷偷拿掉。 心情突然愉悦,沈卿之便一手托了腮歪着身子好整以暇的看了许来去,等着她答话。 “我也不知道”许来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长发,“就是很想你。” 沈卿之闻言一愣,勾起的嘴角也落了下来。 “对不起,扯疼你了吧。”许来见她似是不高兴了,赶紧松开了手里的长发。 沈卿之垂眸看着她松开紧握的手,又仔细的将被她攥凌乱了的丝发理了又理。 小混蛋对她那缕头发的珍视,触动了她睡前才堪堪平复了的心。嫩白的指节抚在她的长发上,好像也抚在了她的心上,痒痒的。 她又要敲开她心间的门了。 “无事就睡吧。”沈卿之抬手将长发拢了回来,淡淡的说完便躺了下去,准备转身。 “我明天就长大,你别生气,别难过了。”小混蛋的话将她转身的动作叫停了,她平躺在床上,看着她认真的脸,抿了抿唇,半晌没有回话。 小混蛋这话听着,本身就是孩子气的想法,她以为长大那么容易的?一夜长大,也就小混蛋自己信。 可小混蛋在意她生气,紧张她的难过,让她又甚觉温暖。她明明知道自己不可以,还是被轻而易举的取悦了。 其实傍晚那场哭诉,她实是不该,过后她便后悔了。情/爱本就是世间最会伤神的感情,但凡想要逃脱的,都免不了经历疼痛。 她怪小混蛋不谙世道纲常,不明是非对错,不知道要努力断了妄念,可她又何尝不是? 小混蛋是不知道,可她是知道的,明知是错的,她不是也管不住自己的心吗?要说错,她也有错,比小混蛋不知自的错还要严重。 她怪小混蛋,不过是因为她抵抗这份悸动抵抗的疲累,而小混蛋却还自顾自沉浸在快乐中,丝毫不觉得慌乱,也不烦忧。 她觉得不公平,不该只有她难过。 可难过为什么也非要拉着另一个人呢?尤其是自己在意的人。 该懂的,小混蛋终究会懂的,她们不会在一起,等她疼了,她就懂了,也就长大了。该经历的也总要经历的,总有一天小混蛋也需要像她一样费尽力气管控自己脱缰的心。 既然迟早都躲不了,她何必要着急。 横竖她多注意些莫要过于亲近,莫要让她深陷,更难挣脱就是。 “睡吧。” 半晌,许来就等到这么两个字,淡淡的,没有什么温度,听得她本就因想到沈卿之会再嫁给别人而突生的难过更放大了。 可她没敢打扰沈卿之睡觉,只等了半个时辰,觉得她该是睡着了,才悄悄的又伸出手去抚摸她的长发。 这个夜过得异常的不平静,许来第一次失眠,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沈卿之听到她呼吸渐轻,回身看了眼她又悄悄伸过来抓着她一缕长发的手,轻轻的叹了口气,“至少这一夜公平了,你我都失了眠。” 被摸了一夜的头发,天蒙蒙亮的时候小混蛋才停了不安分的手,早上梳洗时,沈卿之也魔怔的执了一缕自己的长发来回摩挲赏看了半晌。 嗯,发质尚好,春拂为她打理养护的很好,怪不得小混蛋这么喜欢。 春拂眼见着自家小姐一脸温柔陶醉的抚摸了半天自己的头发,还眉目含情的细细看了又看,都不是自恋那么简单了,跟抚摸爱人似的。 想到这儿,春拂不自觉的打了个激灵。她家小姐该不会是跟姑爷待久了,脑子也跟着荒唐了吧?对自个儿的头发都生了情? “春拂,往后养护丝发再多精心些。”沈卿之还沉浸在小混蛋喜欢她头发的错觉里,没发现春拂的异常。 “您确定是头发不是姑爷?”春拂没忍住,因为她家小姐看情郎一样看自己头发的表情实在令人费解。 沈卿之闻言抬起头来看向春拂,终于在她扭曲的表情下发现了自己的怪异。 “咳咳…盘发吧。”沈卿之若无其事的放下摆弄了半天的头发,一本正经道。内心将许来骂了数十遍。 都怪这个没出息的小混蛋,害得她也被传染了没出息的毛病,竟因着她喜欢自己的头发就能满足半天! 被莫名其妙埋怨了的人此时正趴在內间的床上睡得深沉,沈卿之起身她都没醒,因着昨夜里失眠,直到睡到了日上三竿午时将近。 等了一上午,二两终于听到许来的召唤,照旧带着一堆翁子进了门。自从被打在床,翁子里的东西就是少爷一天的消遣,他已经习惯了。 只是这次,少爷好像对这消遣没兴趣了,看到以后怎么都没之前那么兴奋了? 二两娴熟的打开各个翁子送到他家少爷眼前,让他查看里面的蚱蜢和蝈蝈是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又转身叫人去搬筐来,预备着给他家少爷造戏台子。 是的,这些天趴在床上的日子,他家少爷的消遣就是听蝈蝈唱歌逗蚱蜢跳高,因为之前赌过蛐蛐,被老太爷打过,少爷不敢斗蛐蛐,只能拿蚱蜢逗着玩儿。 可是今儿,没等他搭台子,他家少爷就制止了他的动作,只挨个审视了一遍翁子里的虫,便让他收了吧。 “少爷你别担心,这次肯定不会让它们跳出来了,不会再落在房间里的,少夫人发现不了。”少爷歪打正着的因为玩儿蝈蝈如愿又和少夫人同房了,肯定会怕再被赶走,他明白。 “那也不玩了,我长大了。”许来趴在床上恋恋不舍的看着二两怀里的翁子。 “啊?少爷…真不玩儿了?”他看着那一脸不舍的样儿,不像啊。 “嗯,不玩儿了,都喂□□。”许来再次深深的看了眼,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内室外站了半晌的沈卿之听到许来说要拿去喂鸡,才松开了快咬碎的银牙,小混蛋,算你识相! 沈卿之今日本打算午间不回来陪小混蛋了的,可越是临近午饭时间了,她下定的决心便越是摇晃的厉害,总也不是个狠心的人,一想到小混蛋昨夜里因为她的冷淡破天荒的一夜没睡着,她就狠不下这个心。 她都没告诉她中午不回家了,小混蛋再等她怎么办,等不到该是又闷闷不乐了。 又想对她疏冷,又担心她太难过,真是费神! 挣扎了半晌,她还是选择了回家,想着等明日出门前告诉小混蛋午间不回来了,以免小混蛋枯等扑空再伤心,她也能就能放心不回家用午饭了。 幸好回来了,不然她还不知道,原来前几天总是在屋里发现蚱蜢,又是小混蛋在捣蛋!枉她当时还自顾自替她开脱,小混蛋卧床不起,肯定不是她作的祸。 她说呢,怎么每次午间回来陪她用饭,都能听到蝈蝈在屋里叫,时不时的就看到蚱蜢跳来跳去,喝着喝着茶都能跳进去一只! 听到二两要给小混蛋打掩护,以免被她知道,怂恿小混蛋继续玩乐,正想转进内室找这主仆俩算账的沈卿之给自己运了运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倒想知道,昨夜里信誓旦旦要学着长大的小混蛋,这次要如何做。 还好,结果还算令她满意。 小混蛋,算你命大,方才差点儿就没忍住进去剥了你屁股上刚结的痂! 许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走过一遭了,当沈卿之施施然走进来的时候,她才突感鬼门关在她面前打开了。 垂头看了眼二两还没来得及盖上的翁子,许来欲哭无泪。 “沈…沈卿之,你听…听听我说,我没有要玩儿…我我是…让二两喂鸡。”许来心虚的嘴都打了瓢。 沈卿之看她那怂样,一言未发,径直坐到了床上。 心想我已经听到了,不然你还能安安生生趴在床上? “少夫人,是二两的错,二两觉得少爷无聊,才捉来这些东西的,跟少爷没关系,您别赶他出去啊。”二两见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直跪的沈卿之一抖。 跪这么用力作甚!她有那么可怕吗? “既然这么喜欢捉这些东西,那便将许府上上下下都捉一遍吧,一只都不许留。”沈卿之嫣然一笑,直笑得二两全身哆嗦。 南方本就是草木多繁盛的地方,许府三进三出的院子,就算不是花园也都处处有浓密的草丛,再加上两处小花园,一处竹榭院落,假山石缝…这么大的家,他得捉多久啊! 得找人帮忙才行,不然腰都得累断。 “若要找帮手的话,那便让阿来帮忙,其他人都会很忙,是不是,春拂?”沈卿之一派闲事的理了理裙摆,看了眼许来,又望向春拂。 许来吓得一个激灵,春拂忍笑应是。 “记得一个不留,若明日再让我在路上见到一个蚱蜢,听到一声蝈蝈鸣叫,我就吩咐厨房…捉来给你和阿来做成午饭。” 沈卿之一句话说完,二两赶忙抱着翁子告退了,跑得那叫一个利索·。 这一天都过半了,他得赶紧去捉,少爷看到蚕蛹上桌都抗拒的要死,要是捉不完,明儿个少爷能直接吐在饭桌上。 沈卿之满意的看着二两落荒而逃,愚忠纵容,助纣为虐,必须得教训。估计到半夜他也捉不完,没关系,腰累断了就行,能长记性。 “我…我也去。”许来拱了拱身子,爬着打算下床去。 二两一个人肯定捉不完的,她可不想吃虫子,太可怕了。 沈卿之没有拦着她,见她要下床,低头看了看她的衣着,将春拂打发了出去,起身让开了路。 许来呲牙裂嘴的下了床,自顾自套了衣服,扭着屁股往外走去,沈卿之就那么看着,跟着,直到了外堂。 “真要去帮忙?”她可是算准了二两不会同意他家少爷带伤陪他一起受罚,才说那句只能让她帮忙的,这小混蛋倒是有些义气,还真打算帮忙了。 “昂。”她是有些义气的,但主要是怕吃虫。 “那你说的今日长大呢?就是趴到草丛里去捉蚱蜢喂鸡?”沈卿之气定神闲,优雅的端坐堂前,看着别扭站着的许来,一副教育孙子的架势。 “我…” “可是阿来自己说要‘今日’长大的,睡到晌午才起,今日可就剩半日了,捉一下午虫就是阿来说的长大?”沈卿之淡淡的说完,端起了一旁的茶盏,正想抿一口,才发现里面没茶水。 许来见状,扭着屁股上前给她斟了茶,“那个,我已经跟二两说了,以后再也不玩那些东西了。”嗯,还真是一副孙子样儿。 想不到,她沈卿之嫁给小混蛋才几个月,一路从夫人变奶娘,现在直接晋升到了爷爷辈儿了,她要开始教育孙子了。 唉,世道啊! “阿来说的长大,就是不玩儿虫了,还是往日里斗鸡遛狗惹是生非全戒了?” “全戒了全戒了。” “嗯,还有吗?” “我去商号帮忙。”许来说出了一早就想好的打算。 媳妇儿说太累,她想分担点儿。 沈卿之倒是没想到小混蛋会想要学经商,她也没打算让小混蛋帮忙。 她从未觉得打理商号有多累,相反的,她很喜欢这般每日都过得充盈的生活。其实商号并没有许多事要忙的,尤其现下外面到处战乱,对外的营生都收了些,栖云县本就与世隔绝般的安逸,商号的事也并不多。 只是她喜欢每日都有些事做,便将本来可快速解决的事往细了去做。 以往锁在深闺,每日都是乏味重复的日子,她很喜欢现在复杂多变的忙碌,每当有所成就,更是满足。 她昨日所说的累乃是心累,对于现在打理商号,她并未觉得累,还乐在其中。 而且,虽是在偏远小县,也免不了商场多弯绕的,同人谈生意,一句话都需反复琢磨,小混蛋心思单纯,并不合适,她也从来都不想她跟着沾染世俗之气,心思变得深沉复杂。 “我顾得过来,没多少事要忙,你不必来帮我。”她只是希望她心智长大些,希望她能懂得感情的无奈,懂她心中的苦楚。 “不不不,我要帮忙!”许来很是坚定。 “昨日我说的累并不是商号事务繁忙,只是…”想想也真是俗世多累,以往她半亩深闺时,只希望能出得家门,后来嫁入许家,她开始希望日子过得充实些,待得终于学着打理商号,日子真的充实起来了,她又想要许来能懂她的心。 说来也是她越来越贪婪了。 “只是什么?”她垂头深思,许来便弓下了身子仰头看着她,问得很是认真。长而浓密的睫毛一眨一眨的,晶亮的眸子里跳跃着光亮,盯着她的样子认真极了。 她很在意她说的话,很认真的想要明白。 只是想你懂我疼我…沈卿之心想。 而后她又笑了,明知道这情愫荒唐,她竟然越要越多,眼看着自己愈加深陷,理智犹在,却任性而为。她还埋怨是小混蛋的错,总是招惹她。 “只是什么啊?沈卿之,你想让我做什么你告诉我啊,我一定会做到的。”许来见她又走了神,直接跪在了她前面,趴在她腿上保证道。 “你这是作甚,快起来!”方才二两跪的‘惨烈’,这会儿小混蛋怎么也跪下了。 “我弓着身子腰疼,这样舒服,嘿嘿。”许来趴在她腿上笑,“刚才你想说什么啊?” “没什么,想去商号帮忙便去吧。”想要上进总不是坏事,心思单纯便不让她出头谈生意就是,商号里总能找到正经事做的,比放养在外任她自己折腾的强。 “快起来,让人看到不好。”堂堂许家小少爷跪在她面前,下人看了,指不定说什么。 “不要,起来也不能坐着,还是趴在你腿上舒服。”许来说着就开始耍起了流氓。 眼看着小混蛋小脑袋往下一沉,脸直接埋在了她腿间,还蹭啊蹭的,沈卿之一个没忍住,对着她可恨的后脑勺就一个巴掌。 许来停了停蹭她媳妇儿腿的动作,而后又拱了拱。 嗯,媳妇儿身上好香,好好闻,好舒服。 “混蛋!给我起来,去商号!”刚才有意没拦着她下床,这会儿确定她能走了,还能让她粘在床上虚度光阴不成! 沈卿之说着站起了身来,将趴在她腿上蹭得她难受的脑袋推了出去。 “那正好,我们去咱家酒楼吃午饭吧!”她都好久没吃自家酒楼的松香鸡了! 一想到松香鸡,向来风风火火的许来立马高兴的拉着她媳妇儿的手站了起来,连被推开脑袋的失落都忘了。 “你想从酒楼开始?”沈卿之以为她要学着打理商号,想从酒楼开始,看向她的眼神便有些审慎了。 小混蛋贪吃贪玩,该不是早就想好了,名义上去酒楼帮忙,实际上又是享乐去的吧! “没有啊,不想。”许来老老实实的摇头。 “那你想从哪处产业入手?”看来是她冤枉小混蛋了。 “绣坊!” “哪儿?!”沈卿之以为自己听错了,敛起眉毛又问了一遍。 别说小混蛋实为女子之身了,就她那飞扬跋扈上蹿下跳的性子,沈卿之也不相信她能对绣坊那种地方有兴趣。 “绣坊啊,你都从那里开始的,我也要跟你一样!”《 》 23、第 23 章 沈卿之以为,小混蛋过了十七年游手好闲的日子,贪图享乐久了,想要去商号帮忙,也会选择酒楼啊、蒸疗馆啊这种可以舒适享受的产业,或者去玉器坊,还能把玩玉器。 其实小混蛋不说,她也觉得这些地方适合她,多年浸/淫在玩乐之地,小混蛋肯定深谙吃喝,也了解玉器成色,也更懂得蒸疗馆怎样改进能更加让人舒适享受,看上次她带人去沈家给她娘建蒸房就知道了,指挥的有模有样的。 不用说,这些更适合小混蛋,上手快。 可她万万没想到,小混蛋竟然一个都没选,偏偏挑了个绣坊。 沈卿之没想过她会学绣花,就她那性子,肯定坐不住,也拿不了精细的绣针的。 只是,要管理绣坊,初初接触肯定要整日待在那里的,她现在是男子的身份,跑到绣坊众绣娘中间,闺阁女子多羞怯,她哪怕不捣蛋都会影响绣娘做工。 本来想劝她换个地方,可沈卿之看到她一脸跃跃欲试的兴奋样子,没忍心挫她锐气坏她兴致。 罢了罢了,不过两三日估计就受不住要换地方了,暂且由着她吧。 吃罢午饭后,沈卿之将许来放到了绣坊,嘱咐完管事的多带她熟悉熟悉事务,便离开去别处产业查视了。 待到傍晚时分去接时,沈卿之特意观察了管事的表情,一如往常,并无异样,应该是小混蛋没捣蛋惹祸。 于是,第二日她便放心了,没再特意绕道去送许来,而是吩咐二两晚一个时辰叫醒她,让她自行乘马车去。 小混蛋懒觉睡惯了,她怕拔苗助长让她同她一齐起床,会打消小混蛋的积极性,循序渐进的培养她早起的习惯为好。 这一日沈卿之过得甚是舒心,小混蛋老老实实在绣坊待着,她晌午也不用赶着回家了,一天的事物做得轻轻松松,时间一点也不紧俏,傍晚时分小混蛋还跑到蒸疗馆去接了她。 嗯,好似日子走上了正轨一样,生意上一切顺利,小混蛋也变得上进了,日子变得安宁平和,挺好的。 就这样过了两日,第三日时,许来破天荒的和沈卿之一同起了床,让沈卿之甚是惊讶。 “怎的今日起这般早了?”恶习难改,这才两天,小混蛋就能改过来了? “诶呀,忙嘛。”许来一边束发一边回,还不忘瞅了眼枕头上的牛箍嘴。 嗯,多多努力,媳妇儿高兴了,就能把这吓人的东西拿走了。 “绣坊有这么忙吗?”沈卿之很是奇怪。 她之前已将绣坊重新整顿梳理过,日常事务早已运转正常,比之以往爷爷打理时还要省心许多,这也不是月底,账目也无需审查,按理说没有过多需要忙的才是。 “有啊,我不是才学么,干得慢…我好了,我们走吧,赶紧吃饭,赶紧出门。”许来说话间已是穿戴整齐了。 她身份需要隐瞒,越少人知道越好,从小就学会了自力更生的穿衣束发,收拾起来甚是麻利。 沈卿之就不一样了,从小习惯了有人伺候着,现下因着许来的身份,也不便将春拂叫入内室,女子衣裳又繁琐,许来都收拾妥当了,她才穿好衣衫。 “急什么,过会儿一同去给爷爷和婆婆请安,请完安再出门。”礼教不能废,沈卿之自从过了门,只要在家,每日必会早晚请安。 可许来不同,小地方礼没有那么重,加上成婚前一日三餐都和爷爷娘亲见面,天天都见好几次,成婚后她也是跑来跑去的,时不时都能见着,很少有专门请安。 “京城来的就是不一样,这礼那礼的,真麻烦,沈卿之,你过得好惨。”许来跟着沈卿之走到外间梳妆台前,上上下下打量了沈卿之一遍,由心的感叹道。 “怎的惨了?”沈卿之看着镜中的自己,示意春拂给她盘发,听了许来的话有些好奇。 “早晚请安就够麻烦的了,但你看你,坐在这儿都坐得四平八稳的,腰板挺得直直的,走路也规规矩矩,拿个东西都透着讲究——虽然挺好看的——但总觉得挺不自由的,好像被束着似的,一点儿都不畅快。”许来歪在梳妆台上看着沈卿之。 “土包子!”一旁的春拂听了,小声嘟哝了句。 沈卿之听到了,回头警示的瞪了她一眼。 “举止端庄文雅,恭敬而守礼,这本是极有教养的习惯,怎的到你口里就成了束缚了。”她没有觉得小混蛋土,只是她这话,好似在嫌弃她拘泥多礼了,倒成了她的不是。 “嗯,教养是个好东西,光看着你走路说话,哪怕只是坐在那里都很好看,那什么…赏心悦目,嗯,赏心悦目。” “那你还嫌弃?”沈卿之挑眉。 “诶呀,我不是嫌弃,你看我都说了很赏心悦目嘛,就是感觉,感觉你这样没我带你摸鱼的时候,还有城外庄子里游玩儿的时候…嗯,没我带你出去玩儿的时候开心,我没有说你现在不开心啊,就是觉得那时候更开心。” 沈卿之闻言,转头正视了许来,她明白她的意思,放下诸多束缚,更觉畅快自在。小混蛋不谙世事,却是心思澄明的很,知道怎样不虚此生。 “怎么啦?我…我说错话了吗?”许来见她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下意识的站直了身子。 “噗~好了,没说错,看你吓的,”沈卿之觉得小混蛋站得端端正正的也没有雅致的感觉,滑稽的很。 “那你这么严肃干嘛。” “我在想,阿来说得对,是该少些虚礼束缚,不过…晨昏定省,乃是对长辈的关怀,万不可省。”孝道不可废,她知道小混蛋是孝顺的,只是少了外人评判孝心的礼节而已,可这礼节并非只是评判子女是否孝顺,子女有自己的日子,身强体壮,有许多事可做,过得充实,可老人能做的消遣甚少,日子多孤单乏味,早晚探望一次,对他们也是关怀和陪伴。 “往后同我一起,早晚请安。”再少礼,这也省不得。 “哦,知道了。” “还有,我举止已成习惯,自己并未觉得束缚,你不用担心我这般会过得不自在。”她可是还记得小混蛋方才感慨她过得‘惨’的。 “哦…”许来低头应是。 沈卿之看她那低落样儿,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我知道阿来是想我过得更开怀些,谢谢,我懂。”要的不过是自己知道她关心她。 许来听了,立马抬起头,咧嘴笑了。 临出门前,沈卿之看许来先出了门,又回转身来,对着春拂认真道,“她是姑爷,你若看她不起,便是看我不起。” 小混蛋不在意上下尊卑,不会计较春拂犯上,她其实也不甚在意,可她不喜欢小混蛋被轻视。 “春拂知错了。”春拂福了福身子,低头认了错。 她本也不是瞧不起姑爷,只是没规矩惯了,听了姑爷的话,忍不住调笑了一句,想不到小姐这么在意。 “常看人好,尤其是亲近之人,我希望你不止是知错。”沈卿之又补了一句。 外人怎么看许来她管不着,可自己身边之人,要懂得看到她的好。 “春拂明白。”唉,看来兔子之仇必须得翻篇了,不然她再对姑爷凶,小姐该生气了。 许来折回身来催她们的时候,并不知道她媳妇儿既护了她这个犊子,又把她的‘仇家’一并解决了,扭着屁股进门拉了沈卿之的袖子就走,很是着急。 沈卿之看她在前面走的别扭滑稽,忍了一路笑,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干脆快走两步,和她并肩而行,眼不见为净。 给爷爷请完安,照旧听了老人的嘱咐,沈卿之又带着许来去给婆婆请安,本以为像往常一样,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这一次却是被叫住了。 “听说卿儿安排阿来去绣坊理事了?”许杨氏温婉的坐在堂前,看了眼自家‘儿子’,转头对着沈卿之问。 听说许来要学着打理家业了,孩子要上进,当娘的当然是高兴的,只是听到她去的是绣坊,许夫人却是不太想的。 倒不是许来身份的问题,她自个儿孩子自个儿清楚,绣花肯定是不会的,只是这绣坊,她早有打算,不想许来瞎掺和。 “是我自己要去的,娘,跟沈卿之没关系。”许来挺了挺腰板,一脸认真。 她觉得她娘不喜欢她去绣坊,要问罪来了。 “我就问问,又没怎样,你这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做什么!”许杨氏见她养了十七年的女儿突然胳膊肘往外拐,一副防范她虐待儿媳妇的样子,心里一阵失落。 她懒得跟这白眼狼解释,抬眸看向了沈卿之。 “婆婆放心,只是理些琐事,不做女儿家刺绣的活计,无碍的。”沈卿之以为婆婆是担心许来男子身份去绣坊,让人看了嚼舌根,也怕身份被猜忌,这些她之前也想过的,但想想小混蛋那德行拿不了绣花针,不会干那活的,她也就放心了。 “婆婆不是这意思,卿儿办事思虑周全,婆婆放心着呢,只是,这绣坊你没过门儿的时候我就打算好了,以后啊,它就是你的产业,等阿来坦白了身份,卿儿寻意中人的时候,有绣坊这么个嫁妆,也好找个好人家。自打你接手后,绣坊的营收我可是都好好收着呢,再没动过,知道给你性子倔,不会收,便没先同你说道。 所以啊,可别让阿来这败家子去祸害绣坊。” 许杨氏一脸慈爱的拉着沈卿之的手说得仔仔细细,末了还瞪了低头不语的许来一眼。 可许来现在没心情反驳她娘说她败家子的话,她心情不好。 明明知道媳妇儿以后要嫁给别人的,许来听到还是很难过,很舍不得,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也没有深想为什么,只是一味难过。 沈卿之也没有深想,她没来得及深想,已是下意识的做了行动。 “这次食兔的事婆婆也看到了,爷爷因无法早日抱上重孙,把阿来打的皮开肉绽,这都十日了,还无法好好走路,爷爷自己也因为这事气得生了病,婆婆有没有想过,爷爷只是以为耽误了抱重孙,就把阿来打成这样,又把自己气病了,若是将来知道他不但重孙不会有,连孙子都不是孙子,爷爷会怎样?” 沈卿之说的直接,许杨氏闻言已是垂下头去,一脸愁苦与懊悔。 沈卿之见之不忍,她知道婆婆当时给许来娶亲也是权宜之计,她应该也未思虑周全,没深思两年后老人身子更不好了,该怎么收场。她知道她只是一味的考虑了当时的境地,不忍伤爷爷的心。 虽说隐瞒许来身份之事是公婆决定的,可当初成婚却是婆婆自己拿主意应下了的,这般直白的将此事的利害说出,沈卿之知道,她必定自责,自责明明伤害难免,还平白拉了个她下水。 “婆婆,卿儿明白您的好心,您觉得耽误了卿儿两年时光寻找好夫家,觉得对不起卿儿,想要给卿儿补偿,卿儿很是感激。卿儿只是想让您知道,爷爷对卿儿母女有恩,对沈家有恩,若能让爷爷开心,等到爷爷百年后再解除这婚约,卿儿也是心甘情愿的,您无需觉得愧疚,莫要过于自责。” 说到这,沈卿之已是低下头去。她知道,她这话的目的并非那么单纯,她有愧于婆婆纯粹的疼爱补偿。 可既然已经说了,就算良心不安,她也得再强调一番,希望能说动婆婆。 “婆婆,卿儿想让您知道,无需为了卿儿的以后考量,现下这样的日子,对卿儿来说已是充实满足的紧,卿儿不着急,您只需考虑爷爷和阿来就行,无需苛求两年为期,或者等到阿来…阿来哪天遇到了意中人,再解了这婚约也可。”小混蛋现在对她动了情,应该不会很快移情别恋吧? 直到此时,沈卿之才发现,自己再懂得圣贤道理是非对错,在小混蛋这里也已全失了,再理智自持,如今也已失了控。 她在渴望将这假凤虚凰的婚约延续,连真心实意补偿她的婆婆她都利用了。 抬眼看到婆婆感动的不知该说什么,沈卿之觉得自己于心有愧无颜面对,匆匆又宽慰了两句便落荒而逃,连一旁的许来都忘了。 她承受不起婆婆的感激,明明是她虚情假意,借着报恩意图拐带许来啊! 许来听到媳妇儿为她爷爷着想,连自己终身大事都不在意的话,跟她娘一样感动的稀里哗啦的,又听着她愿意不止和她过两年,高兴的涕泪横生,眼泪模糊了视线,媳妇儿跑了都不知道。 直等到她娘催她她才抬起袖子抹了把眼睛,扭着屁股追了出去。 “沈卿之沈卿之,你等等我啊。”她屁股还没好,走路都疼,更别说跑了。 沈卿之没有放慢步子,仿若未闻的匆匆出了府门上了马车。一坐到马车里便双手掩面,深深的叹了口气。 想不到有一天她沈卿之也会口蜜腹剑,虚情假意,还是对真心疼爱自己的人。 许来咬着牙忍着屁股上的疼,追得都要出汗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家怎么这么大,从后院到大门远到离谱! 她媳妇儿该不会不等她吧? 待到终于到了大门口,看到还等在外面的马车,疼得呲牙裂嘴的许来又咧嘴笑了。 “你怎么走这么快啊,我都跟不上。”许来上了马车,跪坐到软垫上,好脾气的没有计较她媳妇儿不等她。 沈卿之松开捂着脸颊的双手,深深看了眼许来,二话没说,趴到许来肩上发狠的咬了一口。 小混蛋,都怪你,扰我心绪,害我做出算计亲人的事,良心难安。 “嗷~”咬她骨头了,“诶呀呀…疼…疼疼疼。”她媳妇儿还真使劲啊,咬的她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许来这次叫的一点儿也不夸张,沈卿之是真的下了死口,还是咬在肩骨上,咬的许来胳膊都疼麻了。 被咬了半晌还没松开,许来忍不住了,你咬我,我也咬你! 于是,扭头看到沈卿之近在眼前的耳朵时,她想也没想,嗷呜一声长大了嘴咬了下去。 本来也想跟沈卿之一样狠心用力的,可嘴巴一合她就卸了力。嗯…有点儿软,有点儿好吃…她嘴软了,咬不下去了。 沈卿之正一肚子郁火往许来身上发的畅快,耳朵上突然传来湿热的感觉,还带着牙齿啃磨的麻痒,瞬间便愣在了当场,咬着许来肩膀的嘴都松了三分。 正愣神间,许来冷不丁的伸出舌头舔了舔,沈卿之立马惊醒,唰的退了开去。 小混蛋竟然又轻薄她! “混蛋!”“啪啪~”毫不留情的两巴掌狠狠拍在了许来脑袋上。 许来砸了砸嘴,魂不守舍。 刚才本来要以牙还牙咬她媳妇儿的,可她媳妇儿的耳朵…嗯,一如既往的好啃。许来这么想着,眼神又飘到了那只湿漉漉、红通通的耳朵上。 沈卿之见她盯着自己耳侧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儿,还咂嘴舔唇的,羞恼万分,抬手又是一巴掌。 气死她了,无耻流氓! 许来依旧不为所动。 入口馨软,软的她天灵盖都飞起来了,好想再来一次… 眼见着她越靠越近,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耳朵,打是打不醒了,沈卿之咬了咬牙,忍无可忍,抬脚将她踹了出去。 “滚!” 许来被踹出了马车,眼看着沈卿之丢下她扬长而去,心情却是好到飞起,直将嘴咧到了耳后去,一整天都没合上,直到当天晚上,她媳妇儿将枕头上摆了好几天的牛箍嘴套在了她嘴上… 乐极生悲,她半夜偷耳朵的小算盘落空了。《 》 24、第 24 章 许来因着意外偷香高兴了一整天,连带着绣坊的人都跟着沾了光。 玉器坊的伙计就没这么幸运了,沈卿之因着被小混蛋轻薄而羞恼,平日里总是温文浅笑的脸板了一天。 沈卿之很气恼,因为她无心理事。 上次被轻薄,她是睡着的,不知道小混蛋在她耳朵上作妖,这次可是清醒的很,触感清晰,记忆犹新,每每想起都羞赧万分,偏偏又时不时的就想起来,扰的她无法专心做事! 小混蛋,连喜欢她都还不自知,就无由撩拨她,流氓行径,必须惩治! 于是,当天晚上,她狠下了心肠,将那个从没打算用的铁箍嘴拴在了小混蛋嘴上,并威胁她,若是敢拿下来,就回偏房去睡,再也别到她房里来! 第二日早上,看到小混蛋摘下箍嘴后满嘴的红痕,她才解了些气。 只是解气没多久,过了晌午,沈卿之照旧处理玉器坊事务时,脑中又冒出了昨天早上那幕,这都过去一日了,还是这般扰她心神,恼人的很! 静不下心神理事,沈卿之越坐越烦躁,干脆就偷了懒,早早的离开了玉器坊,本想直接回家的,想着小混蛋应该还在绣坊,还得两个时辰才回家,她又让车夫折转了方向。 嗯,怪不得以前她出门,小混蛋都趴在床头巴巴看着,每次她回到家,高兴的跟数日不见似的,原来等人还挺熬人的,她都不想等。 绣坊的账房在门面二楼,绣娘们则是在后院做事,现下还未秋深,天气还不算冷,绣娘们都坐在了院中做活。 沈卿之到了绣坊便直直的朝账房而去,脚步急促,伙计以为她是忙着理事,便没告诉她许来去处,是以她扑了了空,许来没在账房。 小混蛋不会跑到后院捣乱去了吧?沈卿之这么想着,抬手推开了对着后院的窗。 许来的身影在众绣娘中异常醒目,她正扭着屁股走到一绣娘身旁,弯下身子说着什么,时不时的往绣框上摸摸,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碰到了绣娘的手,惹得人家缩了缩手指,羞怯一笑。 盏茶的功夫后,她又跑到另一绣娘旁,此绣娘已是成婚女子,不如之前的绣娘避嫌之心盛重,小混蛋往她身边一站,她也没躲开太远,从楼上望下去,两人颇有些举案齐眉的意味。 沈卿之磨了磨牙,看着许来跟那绣娘抵额交谈了一会儿,又转身去找了下一个…直这么招惹了四五个绣娘,才又折转身子扭着屁股走回了她的位子。 太师椅上摞了厚厚的一叠软毯,阿呸正趴在一旁昏昏欲睡,一看就知道是她的地方。 只见许来慢慢悠悠的回到自己座位,等着管事的将她碰歪了的绣框给她摆到舒服的位置,便开始低头绣了起来。 绣了起来?小混蛋真在绣花? 沈卿之有些不可置信的回头瞅了眼春拂:我是不是看错了? 春拂点头回应:真在绣花! 她看得清清楚楚仔仔细细,混蛋姑爷不仅调戏绣娘,还自己绣花,一个大男人,竟然在绣花! “嗷~” 两人惊奇之余,忽然听到许来一声哀嚎,垂头向下望去,看到她将手指往绣框内的锦缎上蹭了蹭,又继续绣起来。 被扎了吧! 沈卿之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看她气急败坏跺脚的样子,也知道她现在什么表情。 折转下楼走到后院时,沈卿之又听到了许来的嚎叫,周围的绣娘好似已经习惯了似的,听到她的哀嚎只是勾了勾嘴角,并未停下做工的动作。 连趴在地上睡觉的阿呸都没抬一下眼皮。 看来不是第一次被扎了。 “绣的什么?”既然大家都习惯她的嚎叫了,那估计也不是第一天绣花了,现在教训她顾及男子身份别绣已经晚了,沈卿之更关心她绣的什么。 但看着许来大叉着双腿弓着腰,脸都贴到绣框上的样子,想也知道她绣不出什么好东西。 别人绣花赏心悦目,她是磨人耳目,架势不好看,还嗷嗷乱叫。 “沈卿之,你来啦~”许来正跟滑手的绣花针较着劲,听到沈卿之的声音,立马松了手,蹭的站了起来。 沈卿之躲过她要凑上来的身子,警告的瞪了她一眼。大庭广众,再胡来的话,她可不会顾及有外人在的,一样踹。 看小混蛋老老实实站在了一边,沈卿之低头瞅了眼她的绣框,只有一只干瘪的像是鸟的东西,旁边的枝丫流水鱼儿还只是底画,一针都还没绣。 沈卿之对着那只勉强看得出是鸟的东西抽了抽嘴角,移开了视线。 “这是什么?”绢布的空白处,密密麻麻的都是红色的印记,沈卿之凑上去看了眼,立马火冒三丈。 “干不了这活就别干,没事儿瞎逞什么能,闲的吗!”绢布上星星点点的,簇拥着手掌大的一片血迹,小混蛋这是被扎了多少次! 成事不足虐自己的劲儿倒是足的很! 院中众人被少夫人严厉的训斥惊的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齐齐的望了过来。 少夫人竟然在训斥少爷?犯夫啊! 一旁的阿呸也吓到了,它本来看到沈卿之来了,凑在她身边一个劲儿的转圈,听到她厉声斥责的话立马夹起了尾巴,样子跟被训的许来一模一样。 “手伸出来!”沈卿之目不斜视,盯着许来低垂的发顶,冷冷的下令。 众绣娘悄悄吸了口气:少夫人对少爷真凶。 许来低着头,听话的伸出了双手,血都及时蹭掉了的,针扎的看不出来伤口,就是洗手的时候难受点儿。 不过媳妇儿这是在心疼她吗? 许来大着胆子偷看了眼,她媳妇儿秀眉微拧,正捏着她的手指看得仔细,指腹来回摩挲着她的手指,有点儿痒,痒的很舒服。 沈卿之看她手指除了有些红,好像也没什么大事,松开了眉头,抬眼间看到小混蛋一脸舒服的眯着眼对着她傻笑,又拧了眉心,“笑什么笑!” 许来听话的又低下了头。 众绣娘面面相觑:少爷好听话啊! “让你来学着打理绣坊,不是让你学绣花来的,说着上进,该干什么都不知道,上的哪门子进!”朽木难雕,沈卿之气结。 “可你也是一开始就是绣花的啊。”她跟媳妇儿学的,怎么也能错。 “我会,你会吗!不是,你会不会绣花重要吗!”操心死她了,脑子都不清明了。 “不会绣怎么管啊,你会看那什么好啊坏啊贵啊便宜啊的,我不会绣,哪看得懂啊…”许来委屈巴巴,低头嘟哝。 “谁说非得会绣才会看的,文人雅士懂得绣品的多的是,你见哪个会绣的?” “那他们是…” “闭嘴!”看这样子,一个不慎就要暴露身份了,沈卿之厉声将她的话打断了。 总忘了她们是在外面,她知道她的身份,别人不知道,小混蛋根本想不到别人,对着她说自己是女人说得毫无顾忌,她要不拦着,昨儿早上才昧着良心诱导婆婆,这会儿就让小混蛋全毁了。 绣娘们被那句‘闭嘴’惊得倒吸了一大口气。 沈卿之听到众人抽气的声音,才反应过来,她也忘了场合了,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小混蛋。 看来这悍妇的名声算是留下了,从此与温婉贤淑无缘了。 都怪小混蛋,没事儿绣什么花,绣一手的伤,害她忘了分寸! 想到这,沈卿之抬手拧了把许来的胳膊。 反正颜面已经挽回不了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解气为要。 谁让你害我丢了名声,活该! 许来很是配合的叫了声,揉了揉捏的并不疼的胳膊。心想不是咬就行,昨天早上她媳妇儿那一口,咬的真是狠,都出血了。 “沈卿之,我们回家吧。”她媳妇儿说不用学刺绣了,她就不学了,反正昨天她娘说绣坊是留给媳妇儿以后…嗯,反正是留给媳妇儿的,她本来说今儿不然换个地方的,是她媳妇儿说的不用换,她才没换的。 “姐姐妹妹们改天再来看你们啊~”许来跟众人打着招呼,边拉着沈卿之往外走。 眼见着小混蛋笑眯眯的跟众人道别,有几个未出阁的小绣娘还被她笑得娇羞掩面,又忍不住偷看,想起方才楼上看到的一幕,沈卿之深深的看了眼拽着她往外走的人。 这才四日不到,以前总是躲着小混蛋的人就对她另眼相看了?小混蛋有这么大魅力? 沈卿之不知道是自己当众训斥许来的举动让绣娘们心生了羡慕,已嫁人的只能艳羡,还未出阁的…能出来做活的女子都是贫苦人家出身,本来没想过攀上富贵人家的,但看到沈卿之也曾是绣娘,却能嫁给小少爷,她们竟也生出了些许憧憬。 小少爷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好像也没街坊邻里说的惹是生非无恶不作啊,脾气也没以前街上碰到时的那么蛮横,其实还挺随和的,刚才少夫人都训成那样了他都没生气,这要别的男子,早上手打了,说不准还会去衙门告她犯夫,可见少爷脾气不但不差,还好得离谱! 而且,仔细一看,长得也是眉清目秀的… 沈卿之成功将一个臭名昭著让人退避三舍了十几年的街头小混混变成了绣坊姑娘们心目中的好夫君人选,而且以后还会从绣坊的姑娘们延伸到整条街,隔壁街…栖云县的大街小巷…而沈卿之自己还不知道。 她现在正在马车上冷冷的看着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许来掀着帘子跟绣坊管事道别,那架势跟再也不回来了一样。 许来忙活完了,回身跪坐到软垫上,抬眼看去,才发现她媳妇儿表情冷的要死。 “怎…怎么了?”难道还没翻篇?她都说了不学刺绣了啊。 “方才在干嘛?”沈卿之声音清冷。 “绣花啊。” “绣花之余!” “没有之余啊。”许来不明所以。 沈卿之暗了暗眸子,“扰绣娘们做工,以为我没看到?” “啊?…哦,我没有啊,我在请教她们怎么绣啊。”许来知道她说的什么了。 沈卿之想了想,好像方才她找的那几个都是擅绣山水鸟兽的绣娘,此话可信。但是!重点不是这个! “请教就请教,离那么近作甚!” 许来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突然眼神一亮,“你是不是不喜欢啊,吃醋了对不对!对不对?” “不对!”小混蛋连情/爱都不懂,她能懂吃不吃醋的? “对,肯定对!陆凝衣跟我娘撒娇的时候我就吃醋,就是这样的,你就是吃醋!”许来跪直了身子和沈卿之平视。 沈卿之撇开头去,“别自作多情,我是让你注意分寸,免得坏人家姑娘名声。” 许来眨了眨眼,看着沈卿之绯红的脸颊愣了神。 她脸颊上绯红的颜色让她想起了戏台上唱戏的花旦,唱戏…戏文里总有些娇羞的动作和表情,就像沈卿之现在这样,被她说中了,颔首垂眸,戏文里还有… 沈卿之见她半天没再回话,回头看向许来,只见小混蛋一脸迷茫的盯着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怎么了?这也委屈?”等了一会儿,眼看着小混蛋眼里开始有了眼泪,以为她是因为自己说她自作多情委屈伤心了。 “沈卿之,你看过戏没?” 许来冷不丁的问话让沈卿之有些懵,却还是顺着她答了,“甚少。” 她女子身份,戏园子肯定是没去过的,只是偶尔逢年过节爹在家的话会请个戏班子活络下节气。 “我看过很多戏,沈卿之,我看过很多很多。” “然后?”沈卿之饶是再聪慧,也猜不出许来这话的意思了。 “沈卿之,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跟戏文里一样,喜欢到想哭。” 许来毫无预兆的顿悟让沈卿之一时愣在了当场,半晌都没有反应。 “沈卿之,我不想和你分开,好多戏文里的人都分开了,我不想和你分开。”许来说着说着,已是跪着行到了沈卿之身前,抬手抱住了她。 “昨天娘说你以后要嫁给别人,我一想你会离开,心里就好难过,好疼,就好像,就好像你是长在我心里的一颗树,一颗很大很大的树,越大的树根长得越深越远,你要嫁给别人,就像拔掉我心里的大树一样,好像要把我扯碎了一样的疼。” 昨天娘说给沈卿之留嫁妆的时候,她脑子里都是她和楼江寒拜堂成亲,然后楼江寒会像她一样和她睡在一起,也会像她一样半夜偷偷爬起来闻她的头发,啄她的耳唇…一想到那样的画面,她的心就一抽一抽的,疼得她喘不上气来。 沈卿之懂她的意思,情根深种处,此心已唯卿。小混蛋说的朴素无华,听来却比任何咏情的诗篇更动人,至少,她已热泪盈眶。 “沈卿之,可不可以不走?”许来越抱越紧,趴在沈卿之的脖颈里喃喃的问。 怎么会走! 昨日在婆婆面前委婉的争取时,她还不知道自己是否是多此一举,小混蛋根本不明白自己的心,以后也可能还没等明白,就移情别恋了。 感情上,她不是个主动的人,娘性子软弱,不喜争斗,她从小就懂事的很,怕自己惹祸只能让娘伤心,很少开口表达自己,想要什么,也是想着法子去得到而不是开口要。 况且,她和小混蛋之间,女女相恋,悖逆伦常,她知道这是不对的,更不会主动表达心迹,若是小混蛋不懂自己的心,本来以后能坦白身份嫁人,她说穿了,小混蛋以后后悔了,埋怨她怎么办? 所以,昨日她同婆婆聊完后,心下迷茫的很,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意义,而今不过才一天,小混蛋就给了她答案,不枉她努力一场。 可不可以不走?小混蛋这话问的,她若想走,昨日怎么还会昧着良心意有所图的跟婆婆谈心了。 “可以。” 许来等了半晌,终于听到她媳妇儿淡淡的两个字,‘可以’。 “真的?”她高兴的退开身子,盯着她媳妇儿漂亮的眉眼看得仔细。 “可以,但是…你先想清楚,决定了,此生便无可后悔了,你…” “不后悔不后悔。”许来没等她说完就急急的表示。 “答这么急作甚,我让你想清楚想仔细。” “清楚清楚,仔细仔细,不后悔。” 许来又抢话,沈卿之忍住要勾起的唇角,一脸严肃的拍了下她的脑门,“别打岔,听我说完!我且问你,你我皆是女儿身,我可以答应你此生不会再嫁,你是否也可以做到?” 许来猛点头,她都有媳妇儿了,怎么还会再嫁人。 “若有一天别人知晓了你的身份,知你我同是女子还相…”本想说相爱,可小混蛋说的是喜欢她没说爱她,“相互喜欢,想要和彼此共度一生,他们定会恶语相向,口诛笔伐,或许还会施以暴力,你可能够承受?” “有陆远和陆凝衣呢,肯定没人打的了我们。” 远在城外庄子带着镖局兄弟们为许家鞍前马后卖命刨马蹄的陆凝衣莫名其妙打了冷颤。抬头茫然四顾,她直觉是小祖宗又在盘算她什么。 “到时天下不容,或会难有容身之处。” “南边群山沟沟里有一处桑园,老大了,是太/祖爷爷养蚕发家用过的地皮,只有爷爷和我娘知道,我们可以去那里,没人找得到,我们也可以养蚕,我小时候去学过的。” 沈卿之… 我是那意思吗?我是问你为天下人所不耻,是否会害怕,会后悔,会难过,结果你把我问题当困难来解决,生计都安排好了? 沈卿之呼了口气,虽理解有误,不过小混蛋能去想解决之法,便是不怕这世道讨伐的,这便足够了。 “那你是想好了绝不后悔?” “不后悔。”许来挺直了腰板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许来,若想后悔,只有今日这一次机会,我沈卿之不是儿戏之人,既定盟约,此生为期,你可想好了。” 许来看着她认真的眉眼,她如琥珀幽潭的眸子深深的看过来,声音温柔而郑重,她说,既定盟约,此生为期。 她媳妇儿,要和她过一辈子。 不再是两年了,也不是爷爷百年之后,是一辈子,一辈子… 她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一辈子’的真实,不是虚无缥缈的时间,是注定美好的日子。 许来没出息的哭了,她哭着抱住沈卿之,“沈卿之,我好开心。” 沈卿之这一次没有嫌弃许来埋头在她颈间,而是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她的肩上,抬手轻轻的环住了她的腰。 “那你是答应了?”她可没有小混蛋这么没出息的高兴过了头,她还记得她没回答呢。 “答应答应答应,只要你不走,什么都答应。” 许来趴在她颈间不住的点头,点完还又蹭了蹭,沈卿之觉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没有推开她。 脖子被蹭了两下后,小混蛋的身子顿了顿,沈卿之还以为她老实了,却见她愣完后,趴在她颈间闻了闻,又蹭了蹭,接着又闻了闻…而后好像小狗闻到了骨头味儿似的… 沈卿之唰的推开了许来,直接把她推倒在了车板上,赶紧理了理被蹭松散的衣领。 混蛋!又伸舌头! “厚颜无耻!”小混蛋蹬鼻子上脸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青天白日马车上,窗帘都遮的不严密,就敢占她便宜!让人看到,脸都要丢尽了。 许来爬起来,嘿嘿的笑着又要往上贴。 她媳妇儿脖子里也好好闻,好软,好甜… “晚上又想戴嘴套了?”沈卿之见她又要凑上来,眯了眯眼,沉声问。 牛箍嘴可是还放在床头呢,昨晚体验了一把,应该不好受吧。 她以为小混蛋会吓得老实了,却见着许来猛的眼前一亮,“不戴不戴!” 媳妇儿这意思就是没打算再给她戴! “戴!”沈卿之经她这么一提醒,才发觉自己言外之意是不给她带嘴套。 “媳妇儿~”许来开始撒娇。 沈卿之一愣,“你…叫我什么?” “沈卿之。”许来以为她生气了,赶忙改口。 “方才!” “媳..媳妇儿?”许来试着叫了一声,看她媳妇儿眼里小星星闪啊闪的,立马来了劲,“媳妇儿媳妇儿媳妇儿~” 她早就想这么叫了…不对,早就在心里叫了无数遍了,原来她媳妇儿喜欢她这么叫啊,早知道她成婚开始就这么叫了! “媳妇儿~” “嗯。”沈卿之强自淡定。 “媳妇儿~~” “嗯。”沈卿之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媳妇儿!” …沈卿之看了眼她的唇。 “媳妇儿~!” 沈卿之……没再犹豫,直接倾身吻了上去。 听着小混蛋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叫她,双唇一张一合,带出清亮悦耳的声音,沈卿之没有忍住。 这一次,换她没有顾及青天白日马车上了。 双唇贴合的一瞬,两人都愣在了当场,谁也没有动。马车行在街道上,虽然稳,也难免有些微的晃,两人的唇齿也不由自主的随着马车轻轻的摩挲,摩挲的两人俱都头皮发麻。 上一次许来被蛇咬,把她的嘴当做了水壶,沈卿之只感觉到被嘬的用力,没有细细的感受到,原来小混蛋的双唇这么柔软。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来正沉浸在她媳妇儿的嘴唇里,突然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应该是到家了。 到家了?她还舍不得她媳妇儿的嘴唇呢! 心里一急,嘴上也跟着急了,原本只是双唇相抵,许来一急,抬手箍住沈卿之的头,张嘴就含了下去,吮了吮,然后赶在她媳妇儿生气之前,退了回去。 只要晚上不戴箍嘴,她还能有机会的。 沈卿之猝不及防的又被狠狠嘬了一口,给嘬回了神,本就是自己主动的,她也没有因着许来的用力斥责她,只是抬眼看着许来,看她的反应。 小混蛋占她便宜的时候她总是推拒,还惩罚她,现在她主动了,小混蛋估计又要感动的哭鼻子了。 沈卿之这么想着,悄悄的伸手取出了帕子。她可不想再被蹭一肩膀鼻涕眼泪的。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小混蛋不但没感动的痛哭流涕,还一开口就气得她想咬死她! 只见许来砸了砸嘴,愣了一下,突然回想起来为什么这味道这么熟悉。 “甜甜的水,我记得这个味道,媳妇儿媳妇儿,原来你偷亲过我,我被蛇咬的时候!” 沈卿之???!!! 混蛋!流氓!无赖!恬不知耻没脸没皮不可理喻!明明是你占的我便宜! 马车外,阿呸正趴在车辕上摇着尾巴翘首以盼等着两人下车回家,冷不丁的被许来砸了个正着,吓得它立马夹起尾巴先窜进了家门。《 》 25、第 25 章 许来从来不知道,原来亲亲这么甜,会上瘾的,上瘾到亲不着媳妇儿就睡不着觉。 连着被戴了三个晚上箍嘴后,她终于摸清了一个规律——千万不要说‘媳妇儿你舒服了’,媳妇儿让停就停。 前几天都怪她嘴欠,亲亲的时候媳妇儿一出声她就激动的不行,问媳妇儿是不是舒服了,然后就被她媳妇儿毫不留情的套上那只铁箍嘴。 所以,这一晚,她准备闭嘴不说话。 等到媳妇儿沐浴梳洗完躺到床上后,暗暗下定决心的许来照旧趴到了沈卿之脸前,准备俯身要亲亲。 只是,还没等她亲上,她媳妇儿就捞过一旁的箍嘴按在了她嘴上。 “好了,睡吧。”沈卿之娴熟的给她将箍嘴套牢拴好,看着还趴在她面前一脸呆愣的许来,淡淡的开了口。 小混蛋!不知道从哪里学的些个乱七八糟羞耻极了的话,天天晚上气她!今儿是不能纵容了,再纵容,她又要后半夜才能入睡了。 小混蛋每次都亲好久,亲的她浑身酸软燥热,久久平复不了,翻来覆去的干躺到半夜,一翻身就看到罪魁祸首一脸满足睡得香甜! 她气不过,今儿成心的让小混蛋无法得逞。 “呜呜~”许来皱起了眉头,她还没亲着呢。 沈卿之不为所动,冷着脸将她的脑袋掰开,转了个身。 小混蛋蹬鼻子上脸的功夫太厉害,她一丝表情松动都不能有。 许来看她那表情,那架势,就知道再索要,媳妇儿肯定撵她出去,于是老老实实的躺下,凑到沈卿之身边,熟练的抱住了她,脑袋在她颈上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几日睡前都是这样的,许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今夜索吻没得逞,她睡不着,隔一会儿就要动一动。 沈卿之因着她这动作,也跟着睡不着了,颈后小混蛋热络的呼吸清晰可感,不知为何,渐渐的已是深秋冷夜了,她还是一如前几日的升起了燥热之感。 烦躁的推开许来,沈卿之有些气恼。 许来虽然不明所以,但媳妇儿明显气场不对,她老老实实的没敢再凑上去,只盯着她媳妇儿的背影看出了神。 说来两人虽成了亲,可许来是女子身份,在她娘那里,两人婚姻不作数,自是不会跟她说房中之事,而沈卿之,原本成婚就是权宜之计,只为报恩,她娘知道她没想这婚约成真,便没有循着旧例叮嘱洞房事宜,是以两人真情流露后,对身体的本能却是一无所知。 许来是怎么亲都觉得不够,她媳妇儿喊停以后她就抱着媳妇儿睡,越抱越紧,身体发烫她都不愿松手,非得手脚并用才稍微觉得舒服点儿。 沈卿之自不必说,枉她熟读诗书,通晓世间百态,也善于思索推敲,却是所学有限,只隐约联系到房事之上,也就羞涩到无法再往下深思了。 两人才初初定情,她怎能就想到房事去呢,也太不知羞了! “媳妇儿,你睡了没有?”许来打破了暗夜的宁静。 “还未,怎么了?”沈卿之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明天我们去告诉我娘吧。” “何事要告诉婆婆?”沈卿之闭着眼睛,答得慵懒。 “我们的事,我想告诉我娘。” 许来透过箍嘴的声音有些厚,却清晰的传到了沈卿之耳朵里,她猛的睁开眼,转过了身子。 “这样我娘就不会再想着给我们找夫家了。”许来往沈卿之身前凑了凑,认真的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她娘了,只是刚才她看着她媳妇儿的背影,深秋的冷月透过窗纸照到屋内,媳妇儿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清冷而遥远,好似会被黑暗吞噬一般,让她越看越觉得不安。 就像前几日未表明心迹前,她想到她娘给沈卿之准备嫁妆时一样,不安,还带着疼。 她害怕,害怕她娘会把沈卿之送走。她媳妇儿说了,既定盟约,此生为期。说好一辈子的。 沈卿之没想到她会考虑到这么多,还如此勇敢的要向她娘坦白,一时间百感交集,看着许来忘了回话。 “沈卿之,我想让爷爷和娘亲都同意我们在一起。”她不知道为什么别人男女在一起就行,她们在一起就很难,可沈卿之说难,她就害怕,不怕别人反对,只怕她娘和爷爷不同意。 “爷爷不知道你身份还好,可婆婆是知道的,你我这悖逆伦常之举,婆婆若是听到我们的事,我怕她气坏了身子。”许久,沈卿之才幽幽叹了口气。 当初小混蛋突然表白,她毫无防备,只沉浸在‘小混蛋终于明白情爱’的喜悦里,过后才想到婆婆这关。 “还是晚些时候再告诉婆婆吧,现下不妥。” 沈卿之是深思熟虑之人,这几日她也细细想过,这件事任谁都不是容易接纳的,她希望循序渐进,慢慢来,若是急于求成,反倒可能弄巧成拙。 对策她已想到,只等着许来配合就好。 她自是没指望许来为两人的未来多考虑的,她觉得她想不到那么多。可小混蛋虽城府不深少于思索,竟也为两人的将来做了思量,很是出乎预料。 她确是认真的想和她走下去的。沈卿之深感欣慰。 “娘要生气的话,就让她打我,打到不生气了为止,再不然我去跪祠堂,跪到娘同意我们在一起…沈卿之,你别发愁,我可以做到的,不会让娘拆散我们。”许来扶了扶箍嘴,又转手抚平了沈卿之不自觉隆起的眉毛。 “傻瓜,还不至于到这一步,我已想好了办法,只要你争气就行。”沈卿之抬手绕到她耳后,将她的箍嘴解了开。 “要怎么做?我知道我没什么本事,但你放心,我一定会争气的。”许来没有发觉箍嘴被解开了,只急急的表明心迹。 “谁说你没本事?你的勇敢,无人能及。”连她都曾逃避退缩,而许来却是一丝一毫都没有,明了心迹后便是一生允诺,现下还想要向母亲坦白,她已足够勇敢。 沈卿之喃喃说着,慢慢凑了上去,将许来还挂在嘴边的箍嘴拿开,倾身吻了上去。 无故撩拨我心弦,让我甘愿与世界为敌,还好你值得。 媳妇儿第二次主动亲她,许来激动的不行,抬手就要去抱沈卿之的脑袋,被她扯了下来。 “不准上手!不准用力!”沈卿之退开些许,板起了脸。 小混蛋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回回都用力的很,还火急火燎的,每次都害她呼吸不畅,无力招架。 许来赶忙点头答应,脑袋又要往前凑。 “别动!我来。” 沈卿之说着,捧起许来的脸,缓缓近前,先轻轻的啄了啄许来软糯的唇瓣,才将一吻加深。 她吻得温柔绵长,似是将绵绵情意都诉诸其中,慢慢轻诉,柔柔痴缠。 她想让许来感受到这吻中的情意绵绵,学会温柔以待,细细感受,不要每次都那么猴急。许来也很配合的半晌没有急进的动作,只偶尔往前凑一凑脑袋,被她轻轻躲过后,又老老实实的停下,只配合的欱动嘴唇。 沈卿之很是满意她的安稳,轻轻的勾起了嘴角。 只是… 狗改不了吃屎,许来急性子惯了,虽然她媳妇儿亲她亲的确实很温柔,很舒服,可太舒服了,舒服的她浑身麻麻的,一股邪火在肚子里烧啊烧,烧的她口渴,她往前凑了几次,没得逞,慢慢的就失了最后一丝耐性。 沈卿之察觉到了许来呼吸加促,鼻息渐渐变得粗重,她正想退开,就被火急火燎的许来摁在了床上。 一通急啃… 沈卿之心叹一声,白教了! 许来被撩拨的失了魂,只凭着本能不停的亲吻,吮索,直让沈卿之又脱了力。 沈卿之费力的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以免又不自觉的发出声音被小混蛋拿话羞死,只这次不同以往,以往小混蛋总是抱着她的头,可方才她不准她动手,把她的手拽了下去,小混蛋理智一失,手也不老实了。 沈卿之神魂分离间,先是哼了一声,而后突然一个激灵惊醒,三魂归位,气回丹田…她不可置信的一愣,而后双手猛的用力,唰的将许来推下了床。 “混蛋!” 许来也愣了,被推下床后还在低头看自己的手。 刚才好软,好绵,好大,好…想着想着,不自觉的抬头看了眼坐在床上的沈卿之,亵衣已经有些松散了…嗯,应该也很好看~ 沈卿之气得脸色涨红,眼看着许来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又朝她瞟过来,无耻至极! “滚出去!”气血翻涌,又羞又怒,沈卿之忍无可忍。 “你刚才明明很…”舒服的。许来一听要被撵出去,急了。 “闭嘴!滚!”没等她说完,沈卿之就打断了她的话。 无耻混蛋,嘴里没好话,行为也…再纵容下去还得了! 沈卿之这次没有给许来求饶的机会,没有一丝心软,拎着她的耳朵把她丢出了门。 许来好不容易才又和媳妇儿同房,这才半个月,就又被赶出来了,还是在深秋的夜里,凄凉的很。 而且,前几日都是和媳妇儿缠缠绵绵的睡,今儿个只有她一个人,睡都睡不着。 沈卿之还好,她是很生气,但主要是羞恼自己的反应,再就是小混蛋过快的亲昵,两人才刚刚在一起,前途艰难,她就这么随便,沈卿之觉得不好。 她并不抗拒许来的亲近,只是觉得尚未到时候。 是以她的火气来得汹涌,去的也快,没有小混蛋扰她,她这一夜倒是睡得无比舒服。 翌日清晨,许来早早的起身等在了沈卿之门外,顶着黑眼圈照旧等沈卿之拉她去给爷爷和娘亲请安。 自打表明了心迹,两人终于走到了一起,每次去给婆婆请安,沈卿之就很忐忑。 小混蛋完全不知道收敛,就算在婆婆屋里那盏茶的功夫,眼神都一直黏在她身上,身子也不老实的总往她身边凑,每次都要瞪她好几眼才行。 这几日婆婆没起疑,大抵是因为许来的女子身份,暂时想不到那上面去,但再这么下去,过不多久也就该怀疑了。 她怕婆婆接受不了,再当场将许来的女儿身昭告天下。 怎样说服婆婆她心有计较,循序渐进,可不能被许来这没出息的搅合了。 于是,看到许来满眼没睡好的样子,沈卿之很开恩的放过了她。 “回去睡吧,今日我自己去请安就行。” “不要,我睡不着。” 沈卿之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没有回话。 小混蛋,该不是想说没她在所以睡不着吧!油嘴滑舌,不是好习惯。 “主要是因为你昨天没说用什么办法让娘同意,只说让我争气,我不知道怎么争,你都没说明白,我怕搞砸了,担心的睡不着。”嗯,还有就是媳妇儿不在想得睡不好,可媳妇儿看上去不想听的样子,还是不说了吧。 沈卿之闻言微红了脸。昨夜里是她没有等谈话都谈明白就吻了小混蛋,后来… 好吧,是她没先说明白,她认了。 “你只要努力学好,用心学习打理商号事务,孝顺懂事,不再惹是生非,就够了。” 长辈想看到的,不过是孩子能幸福,许来脾气幼稚,行事荒唐,又无甚城府,爷爷和婆婆都担心她长不大,在外会受欺负,受委屈,被人诓骗,他们不放心,却又因为太溺爱,无从下手管束。 现下她们在一起了,若是许来能学着上进,学着变好,二老看了也能宽心许多,日久见情,沈卿之相信,日子久了,婆婆便能看出她们过得如何,到时她再去说服,言语也更有分量。 当然,她不会教许来世俗城府,她不喜欢她也变得心思深沉,她希望她永远都那么干净简单,而且,她也希望这一点能让许来依赖她。 私心里,许来的单纯干净是她想要守护的,也是她用来向长辈们证明许来离不开她的。 这便是她的法子,让长辈看到,她们能过得幸福,她能让许来幸福。 沈卿之承认,她办法里私心的部分,有些许不甚光明,也带着些对许来的不放心,她是个审慎的人,需要这份安心。 “我能做到,媳妇儿,你放心。”许来歪头想了想,觉得沈卿之的办法真好,娘如果知道是沈卿之让她变好,还教她上进的,肯定会更喜欢沈卿之,到时候就不忍心送她走了。 “那我们去请安吧,然后去商号!”许来睡意全无,兴致勃勃,没等沈卿之再开口,拉着她就走。 沈卿之知道她是急性子,也没再坚持让她回去睡,索性随了她。 深秋渐冷,这几日沈卿之都是在忙蒸疗馆翻修整顿的,许来自打那日告别绣坊后,这几日也是跟着她,只是先前不知道上进的重要性,帮忙也不甚积极,总黏着沈卿之不放。 现下她知道该努力了,干劲儿十足。 蒸疗馆的翻修整顿已完成了,今日再去检验一遍,查下花费账目,便可重新开业了。于是,许来自告奋勇的接下了检验的活计。 沈卿之没拦着她,许来本来就贪图享乐,对蒸疗馆了解透彻,她检收还需有人从旁讲解,用许来,倒是能省她很多事。 只是…这几日被小混蛋黏惯了,这一时两处各忙,小混蛋去蒸房,她一个人坐在账房,还挺不习惯的。 许来正午时分便忙完了检验的活计,晌午吃完了饭,沈卿之本以为她就同她留在账房了,许来却是又要出去,说是开炉了,她去蒸蒸试试温。 本来是要拉着她一起的,可沈卿之一想到蒸房里要穿轻薄的丝绸披风,又想起许来昨夜里的举动,立刻严词拒绝了。 许来用过午饭就去了,三个时辰过去了,还未出来,沈卿之念着她昨夜里没睡好,一直没着人去催。 直到暮烟四合时分还没动静,她才拢了拢眉头,蒸这么久,不好吧? 蒸房左右两处院落,许来在外是男子身份,自是去的左侧男院,整修期间沈卿之自己都未曾进去过,也不好派春拂去,只能叫店里的伙计去催。 伙计去去又回,只带回了一句话。 “少夫人,少爷在和楼公子在蒸房闲聊,说是让您再等一等。” 沈卿之一听,脑中立刻冒出了披着轻丝薄纱的两人相对而坐,侃侃而谈的画面…小混蛋男女大防观念浅薄,可她没想到能浅到这地步! 沈卿之被自己臆想的画面气得不行,风一样的下了楼,在伙计们的目送下抬腿迈进了男院的门。 身后的春拂跟着走到门口,犹豫了… 她是进,还是不进呢? 虽然今日还未对外开放,里面没其他人,可毕竟是男子专用之地,好歹她家姑爷在里面,小姐还有个由头进去,可她跟着进去…不太方便吧。 正在她犹豫之际,只见陆凝衣昂首挺胸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春拂:??? “小丫头愣着干嘛呢,你家小姐都让你跟丢了。”陆凝衣在城外庄子刨了几天的马蹄,刚才回城路过蒸疗馆,听说小祖宗在,正好,省得她还得走许府一趟专门去送个新鲜了。 本来也是打算放在柜上让伙计转给她们的,听说许来在蒸房享受着,便亲自进去挖苦了下,没想到一出来就碰到了这个火爆的小丫头。 “陆小姐,这是…男院。”兔子的仇翻篇了,春拂这次没有凶。 陆凝衣抬头看了看牌匾,呵呵一笑,“脸皮可真够薄的,得了,进去吧,进门直接进东边小院,小祖宗专用的,”陆凝衣说着凑到了春拂耳旁,“放心吧,我和陆远也常去那里,没有不该看的。” 陆凝衣本是好意,可小丫头好像并不领情,听了她的话,一脸不可置信的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通。 “你是女人!” 陆凝衣低头看了看自己回城前特意换的一身素白劲装,“是啊。”该有的都有,这不挺明显的,比小祖宗明显多了。 “那你去男子的蒸房!” “拜托,那是单独的小院,大间套小间,里边才是一人一间的三小间,你进了房门都啥也看不到,啧啧啧,京城来的就是不一样,虚礼计较一套一套的。”陆凝衣末了还不忘嫌弃了一句。 春拂听仔细听明白了,抿了抿唇,敷衍的福了福身子,转头就走。 姑爷之前也这么说小姐,这家子一个两个的,都嫌弃她们礼重计较多,以前在京城这可都是高门贵胄的象征,到了这家人嘴里,都成了毛病了,真是不可理喻! 陆凝衣再次被这个大城里来的小丫头甩了脸色,只能狠狠的对着她飘远的桃粉色裙摆哼了一声。 脚底板迈着丈量过的步伐,走个路腰板挺的比直,微微颔首,手也端的规规矩矩,跟被摆好的木偶似的,也就脾气像个正常人。 木偶带着脾气到了东院的时候,沈卿之已经带着脾气进了大门,在许来房门口站定,听着里面的交谈声,气得运了八百回气。 “商场复杂,阿来性子单纯,其实读书中举更合适些,也是上进之举。”楼江寒不甚清晰的声音传出来。 “我对那些君子五德,圣贤之道啊什么不感兴趣,听着就困,不适合不适合。” “也是,阿来不喜束缚,文人礼重,迂儒了些。” “对啊,就像你,蒸个身子都不愿脱衣服,你热不热啊!这儿又没有人看你。” “那个,我脱了外衫了。” “来,里面也脱了,脱光光脱光光,只披着绸袍就行,什么都不披也行。” 沈卿之听不下去了。 砰砰砰! 许来正一边剥着马蹄一边和隔壁的楼江寒聊的欢畅,突然听到大力的敲门声,吓了一跳,“谁这么大胆,敢打扰本少爷!” “我。”沈卿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许来一听,乐了,立马跳下竹榻蹿到了门口。 沈卿之本想叫她穿好衣服滚回家的,还没等开口,就被许来麻利的开门拽了进去。 “来来来,里面又热又湿,把衣服脱了。”没等沈卿之站稳,许来不由分说的直接上手就开始扒她衣服。 过午叫媳妇儿一起她不来,这会儿都送到门口了,她得麻利点儿,不然她指定跑。 媳妇儿脸皮薄,不强迫肯定不留下。 “你做什么,放手!” “诶呀,你就享受一会儿吧。”媳妇儿不懂得享受,让人操心啊! “嘶…扯到我头发了,小混蛋你给我住手!” “你别动啊,好难脱…”媳妇儿衣裳真复杂,一层又一层的。 沈卿之是来‘捉奸’的,忙着在烟雾缭绕里找楼江寒的的身影,只左躲右闪的斥责,没有全身心的抗拒许来,等她确定楼江寒不在屋内时,衣衫已经被扯的七零八落的了。 “你停下!,楼公子呢?”她方才明明听到楼江寒的声音了。 “呃,那个…许少夫人好。”一墙之隔的楼江寒有些尴尬的开了口。 “他在隔壁呢…媳妇儿,你肚兜也脱了吧~”《 》 26、第 26 章 “他在隔壁呢…媳妇儿,你肚兜也脱了吧。” 许来忙忙叨叨,终于把她媳妇儿脱差不多了,但是没敢继续。 沈卿之闻言一怔,低头看去,小混蛋不知不觉中已经将她衣衫都扯下去了! “无耻!”啪! 隔壁的楼江寒更尴尬了,隔间的墙是为了方便聊天专门做的空木的,两人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肚兜都说出口了,想起前些日子许来说‘啃’她媳妇儿的话,他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越留越尴尬,阿来是个随性的主儿,一会儿指不定还要听到什么血脉喷张的话,他还没成亲,不想早早就内虚了。 “那个…阿来,我先告辞了。”楼江寒说完连穿衣都等不了了,抱着衣服就跑了出去。 用力关门的声音传来,没有给许来挽留的机会。 “唔,楼江寒走了,你不用害羞了,那…肚兜脱了?”许来在烟雾缭绕里盯着她媳妇儿抱紧双臂也挡不住的风光,跃跃欲试。 昨晚摸了一把,被赶出了门,她不敢再妄动,但摸过以后特想看。 沈卿之闻言,咬着唇给了她一记刀眼。 “将绸袍拿来!”看小混蛋身上凌乱的薄袍,染了湿气后更无遮挡之效了,里面贴身的暖玉上精致的凤羽都看得仔仔细细。可这也比她现在好些,小混蛋刚才防着她跑,把她脱下的衣服开门通通都丢了出去,她只能将就用薄袍了。 许来听话的拿来袍子,看着沈卿之套在了外面,咧嘴笑了。 嗯,虽然没看到,但是没跑,也算得逞了,一会儿越蒸越热,媳妇儿指不定会脱的,她不急。 沈卿之看她一脸得逞的样儿,没理她,只低头又看了看她胸前的暖玉。 嗯,那玉她认识,是成婚第二日小混蛋偷她私房钱时曾留在她房间作抵押的,婆婆说,那是小混蛋以后遇到意中人,用作定情的。 许来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瞅了一眼,“这玉是我从小就戴的,你见过。”还不止一次,虽然这些日子同睡都是穿着里衣看不到,可以前也是见过摸过的,抵押那次她还回来后,城外庄园被看光光时也见过。 “嗯。”沈卿之淡淡的收回视线,回身坐在了软榻上。 一看就是小混蛋专用的,房中矮几座椅坐垫都没有,只有舒适的软榻。 “你喜欢这玉么?”许来见她刚才盯了很久,坐到榻上又撇了眼,有些疑惑。 当时抵押给她,还银子的时候,她媳妇儿十分嫌弃的说她这玉是随身之物,戴这么多年还好意思拿来抵给别人。 她以为她媳妇儿不喜欢的。 “这是什么?”沈卿之移开视线,指了指旁边竹桌上散落开来的一堆黑色的果子问。 “哦,对了,陆凝衣刚送来,本来打算多剥一些回家路上给你吃的,这才剥了两个,喏,冲洗过了,你尝尝,可新鲜了。”许来被她这么一提醒,突然想起来了,赶紧将桌角扣在两只碗中剥好的马蹄递到了她嘴边。 沈卿之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启唇咬了一口,清脆爽口,清甜多汁,还带着些许凉气,应该是小混蛋特意隔绝了房间湿热的,确实可口。 “好吃么?” “嗯。”沈卿之扫了眼她胸前,心不在焉的嗯了声。 意中人?定情之物?早知道当初就不还给她了。 许来看她又看她的玉,直接将手里沈卿之咬了一口剩下的大半个马蹄丢到了自己嘴里,腾出手来将玉从脖子上取了下来。 “你是不是喜欢,给你?” “没有,这是什么?”被发现了心思,沈卿之不好意思了,扭头又看了眼小竹桌上还没剥的黑漆漆的果子,打算岔开话题。 她只吃过剥好蒸熟浇上蜂蜜的凫茈,从未吃过生的,也未见过它带皮的样子,是以没认出来。 许来长长的吐了口气,看着手中没送出去的玉,没理由啊,明明有兴趣的啊,怎么不要? 她娘说这是…对,这是定情用的!怪不得她媳妇儿总是看,她也真是的,干嘛问啊! “媳妇儿,我娘说这是定情信物,给你!”许来说罢,已不由分说的将玉套在了沈卿之脖子上。 “嘿嘿,你想要的对不对?不准生气哦,我忘了,这是要给我喜欢,想要过一辈子的人的,媳妇儿,你收下吧。” 沈卿之抿了抿唇,若无其事的又转头指向了一旁黑乎乎的果子。 “这是什…” “凫茈,俗称马蹄,好吃吧?”许来知道媳妇儿脸皮薄,十分配合的跟着转换了话头。 “嗯,入口清甜,尚可。你刚才就是因为这个说晚点儿回去?”目的达成,沈卿之的思索能力又回来了,略一思忖就明白了,方才她来找许来的时候路上遇到陆凝衣,应该是来送凫茈的,只是当时只顾着兴师问罪,只匆匆打了招呼,并未多谈。 “昂。”许来说着,又将碗里另一只马蹄送到沈卿之嘴边,示意她吃。 低头拿马蹄间看到她媳妇儿胸前挂着她的暖玉,不自觉的就咧开了嘴。 “那楼公子呢?什么时候来的?一直在隔壁?”沈卿之装作没有看到她的喜悦,躲开她手里的马蹄,压下欲要勾起的唇角,强自镇定的问道。 “啊,就下午你说不来,我就让人叫他来了啊,有人说话,不闷。嗯,他来了有一个多时辰了吧。”许来边说边往她嘴边送马蹄。 “还有呢?”两个问题只回答一个! 玉的事儿她满意了,楼江寒的事就成了第一要务,正事还没问清楚,沈卿之躲开她送凫茈的手,继续追问。 “啊?啊,当然一直在隔壁啊,难不成还能…”许来低头看了眼薄薄的袍子,又抬头看看一脸肃目的沈卿之,突然福至心灵,“媳妇儿,你以为我们在一屋呐?你是因为这个跑来的吧?” 沈卿之得了双重满意,对许来后面的话仿若未闻,低头将许来手里的马蹄叼到口中,没有答话。 今儿她算是没脸了,两个心思都被小混蛋发现了。 “媳妇儿,你脸红了,我说对了是不是?你吃醋了对不对?”许来咧嘴嘿嘿直笑。 她媳妇儿果然是脸皮薄,容易害羞。 “太热,蒸的。”沈卿之佯自镇定,细嚼慢咽后,才缓缓启唇吐出一句欲盖弥彰的话。 小混蛋这是怎么了,怎么感情开了窍就突然变聪明了,连她吃味了都能明白! 嗯,不甚可爱了。 “媳妇儿,你这样子好诱人。”许来也不在意她说了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悄悄咽了咽口水。 本就美得如仙如画的脸,在袅袅雾气中美得更加不真实,柔润的脸颊上泛着绯红的颜色,多了一丝妩媚,称的这份不真实有些如梦似幻的诱惑,诱惑的许来想靠近些,再靠近些… 她媳妇儿妩媚又朦胧的样子她可是第一次见,她又不是能把持的人,她连把持都不会! 沈卿之品完了马蹄,低头正想执起一旁许来用过的茶盏清清口,听到许来似调戏一般的话,还没等抬眼剜她,就被她扑的差点儿倒到榻上。 “唔…”混蛋!每次都跟饿狼扑食似的,粗鲁至极! 许来扑到沈卿之身上,熟练的抱起脑袋就开始啃,啃了一会儿,舌头勾到了米粒大小的东西,下意识的卷到嘴里嚼了嚼。 嗯~这马蹄比往年的甜多了。 两人都只着了薄衫,沈卿之正费力的推着许来的身子不让她贴太近,就听到小混蛋嘴里突然传来一声虽轻微却很是清脆的咀嚼声,想到自己方才想漱口的缘由,登时便涨红了脸。 混蛋!不要脸! 许来已经对媳妇儿时不时的就突然推她产生了警惕,而且心火还没烧旺,脑袋还没迷糊,脚下站的稳稳的,沈卿之用力一推,也只是推开了三分。 “媳妇儿,你嘴里的马蹄,比我去年吃的甜。”被退开的许来咂了咂嘴,诚实的感慨。 沈卿之脸上的红晕瞬间烧到了耳后,咬了咬下唇,眼睛落到了许来的肩膀上… 又咬…许来心想。 想到上次被咬的浑身疼出鸡皮疙瘩,沈卿之靠近的时候,还没下嘴,她就下意识的呲了呲牙,倒吸了一口气。 只是…这次好像有点儿不一样,她穿的少,媳妇儿咬她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媳妇儿柔软的嘴唇,温热的小舌,还有打在她颈间的呼吸都是烫人的~ 不知道是不是蒸房太热的原因,身体有什么不对劲儿,比前几天严重许多。 上次咬在肩骨,给小混蛋咬破了皮,沈卿之这次便寻了颈肩筋肉,筋肉咬起来不易破,可却不止是疼,还会让人汗毛炸起,浑身发毛,让人又疼又刺挠的难受。 沈卿之想惩罚许来的口不择言恬不知耻,本想让她难受,没成想许来只松松披着绸袍,肩颈处并无遮挡,她一下嘴就软了三分,咬了许久小混蛋也没叫疼,她也泄了气,心思飘忽的想岔了路,嗯,小混蛋的皮肤还挺软糯。 正当她走神间,许来突然“嗯~”了一声,把沈卿之给怔住了。 许来实在忍不住了,她媳妇儿趴在她脖子上一动不动,嘴唇跟火折子一样把她烧的内外熬煎,想要喷火。 心里谷欠火中烧,无处发泄,忍来忍去,最后刹不住了,喉头发痒,轻哼了一声,随即推开沈卿之,直接将她压在了榻上。 等沈卿之回神的时候,已经躺在了榻上,小混蛋薄纱轻罩的身子滚烫,她直觉这情形不对,却是因着蒸房的热络无力抵抗,也或是小混蛋吻的太用力又让她脱了力气,她只能尽量抵住她的肩膀,下意识的保持些许距离。 可许来就不高兴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亲都不够,不但灭不了火,还越烧越大,烧得她本能的想贴近沈卿之。 行动总是快过思想,亲了半晌后也没泄火,许来有些气恼的松开了沈卿之的头,一手伸到她颈下用力抱住她了的肩膀,一手向下,捞起沈卿之的腰身贴近了自己。 “嗯~”空虚填满,两人俱是一声喟叹。 许来心想,终于舒服多了。 沈卿之脑中一片混沌,已无神思,只感觉得到小混蛋火球一样的身子贴过来时,无处安放的躁动平息,身子瘫软,完全失了抵抗。 过了初初的满足感后,许来又觉得我不够了,不过一会儿,就开始不老实的动来动去,双手紧了又紧,沈卿之疲软无力的任由着她放肆,本就神魂分离的她,渐渐的连自己的声音都无暇顾及。 许来正因为内火得到了纾解高兴着,忽闻一声尖细短促的哼声从沈卿之嘴角溢出,身子一顿,睁开了眼。 媳妇儿半眯着眸子,睫毛轻轻的颤动,眸中晕水的琥珀琉璃忽隐忽现,眼角似桃花落水一般泛起层层湿润的粉红,眉头轻拢,双颊绯红,似难耐,又似愉悦。 媳妇儿舒服了!这次都没忍住,声音是尖的! 许来想到此,急忙又闭上了眼睛,嘴上更加卖力起来,双手也又紧了紧,将两人的身子贴合的密不透风。 沈卿之自云雾飘渺中游荡了许久,直到呼吸不畅,下意识的侧头躲开许来的嘴,大口大口的喘起气来。 只她才侧过头,还没等神魂归位,许来就将她的耳朵捉了去。 嗯,耳朵送到了嘴边,不吃白不吃,反正不耽误媳妇儿顺气。 “疼~”沈卿之下意识的呼了口气,“轻…轻点儿。”又下意识的嘱咐了许来,惹的许来更加兴奋了。 媳妇儿没生气,声音还那么…撩人,她听着更心痒了,身子蹭了蹭,嘴就落到了颈上,往声音发出的地方而去。 “砰~咣当…”隔壁什么东西落地碎裂的声音突兀的传来,仰头喟叹的沈卿之瞬间惊醒,一声叹息乍然而至,卡在了喉间。 “谁!”沈卿之压着嗓子厉声道。 许来正啃的起劲,压根儿没管隔壁的声音,嘴下忙碌,沈卿之一开口,她就凑到那细嫩轻颤的喉头上,狠狠的嘬了一口。 “嗯~”沈卿之没防备,下意识的出了声,又瞬间一惊“混蛋!滚开!” 隔壁有人,还这么放肆! 沈卿之因为隔壁的动静和自己的声音彻底惊醒了,低头呵斥间,才发现不知何时,她竟然抱住了小混蛋的脑袋,还抱的那么紧。 她竟然将她的脑袋死死按在自己颈间…简直羞死人了! 沈卿之一个羞恼,抬手将许来的脑袋推了出去,推完后看到近在咫尺还没从陶醉中醒过来的脸,又一个羞恼,直接将她推下了榻。 只是她身子酸软的很,这次没有将小混蛋成功推倒在地。 许来站在榻边,回了神,看着媳妇儿玉白的长颈,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而后转头对着左边的墙插起腰来,“哪个王八蛋在隔壁!”楼江寒刚才在的是右边隔间,左边肯定不是他。 害得媳妇儿推开她,可恶至极,“本少爷要打死你!” 许来没亲够,不甘心,怒火中烧,吼完就要冲出去,沈卿之眼疾手快,赶紧起身拉住了她。 “回来!”小混蛋一上来脾气就什么都不顾,身上的薄袍都蹭的半披半挂了,内里风光露了个彻底,这要让她出去了,那还得了! “我要杀了隔壁的混蛋!”许来气不过,又要往外冲,她力气大,沈卿之拉不住,直接被拽下了榻。 双腿酸软无力,沈卿之脚一落地,紧接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许来闻声回头一看,她媳妇儿双手拉着她的胳膊,已是跪在了她面前。 “诶呀媳妇儿媳妇儿,你这是干嘛,不去就不去,你说就行,我都听,干嘛给我下跪啊…”许来急了,赶忙俯身抱着沈卿之的腰将她捞了起来。 她媳妇儿那么高贵的人,怎么能给她跪下呢。 沈卿之听了许来的话,气不打一处来,张嘴在她肩上狠狠的咬了一口,等她将自己放在榻上坐好,麻利的抬脚踹开了她。 混蛋!明明是她把她折腾的乏力,没站稳,还当她是下跪求她别出去了,还有没有天理! 让隔壁的听了,还以为她是不检点的女子,被吃干抹净了怕小混蛋不负责一样! 隔壁… “能干得出听墙的不耻之举,本以为是无耻小人,但看阁下这般不敢露面的胆量,怕是无耻之尤都不愿与你为伍。”沈卿之淡淡的看着隔壁的墙面,低哑的声音里也透着清冷。 听都被听了,总要知道是谁这么无耻吧。 隔壁终于有了动静,“咳咳…不是我不敢认啊,就是…嗯,听傻了…” 许来一听这声音,立刻炸毛,“吴有为你个龟孙子!” 吴有为的声音化成灰她都认识,那是她的宿敌,从小到大街头霸王她俩是势均力敌,见了面就得打,每次都要半条街的摊位都祸害了才停,不但她俩打,两家的狗都掐架,今儿个这王八蛋竟然打扰她和媳妇儿亲热,她能忍阿呸忍不了! “阿呸!阿呸!”她在里间,院里的二两可能听不到,但阿呸肯定能听到的。 “喂喂喂,我现在是客人,付了银子进来的,在商言商,你不能打。”吴有为看形势不妙,赶紧边那话拖着边穿起衣服来。 “那你出去,咱出去打!”许来说着就又要往外走。 “衣服!”沈卿之咬着牙提醒。 她这次不敢拉了,怕再跪到地上去,白白的让小混蛋占了便宜。 小混蛋今日占她便宜占的够多的了! “让你乱听,今天我要让阿呸咬断你的耳朵!”许来听话的急匆匆跑到里间没有湿热雾气的隔间拿了衣服,边穿边发狠话。 阿呸已冲到了房外,配合的汪汪叫了两声。 “喂,你可不能放狗,今儿我没带阿嚏来,不公平,不打不打。”吴有为有点儿急了。 他不像许来走到哪儿都带狗,他养阿嚏就是为了对付阿呸,只有要去逗弄许来的时候他才会带着,自从许来成了亲,他也去他家商号帮忙了,已经很久不带狗招惹许来,今儿个原本也没打算来许家蒸疗馆的,自是没带狗。 狗没带,处于劣势,他不能动手。 “可你偷听我和我媳妇儿…亲亲!”许来停了停手中动作,抬眼看了看红着脸气得不行的沈卿之,要是以往,不公平的打架她也不屑打,可今儿不行,媳妇儿生气了,她得报仇。 沈卿之咬了咬牙,没吱声。 方才小混蛋在她身上作乱的时候,她不知道无意识的哼了多少次了,人已经丢大发了,这会儿再计较小混蛋当着别人的面将‘亲亲’说出口,为时已晚。 “天地良心呐,我可是和楼江寒前后脚来的,我哪知道你们夫妻俩大白天的在外边就…”吴有为委屈。 他是看到蒸疗馆开炉冒烟了,想着最近累的腰酸背疼的,进来蒸蒸,他和许来是冤家,可许吴两家商号不是,还都互相照顾生意,虽然这开炉头一天,只试了许小少爷专用的东院炉房,但店里的伙计知道吴家少爷也是贵客,想着空着也是空着,就把他给放进来了。 他真没打算偷听,额,虽然后来听震惊了。可那是意外啊,他是不可置信,听傻了! “谁说这是在外面了,这是我家的!” 许来胡乱的套上衣服,说话间已走到了门口。吴有为听出了她的位置,顾不得腰间束带还没系好,赶在她开门前呲溜窜了出去。 “再会再会!” 许来打开门,只来得及看到他一角袍摆消失在堂门口。 两人打闹了十几年,阿呸跟着闹腾了也有四五年了,仇人也变熟人了,许来不发话,它不但没拦,还摇着尾巴将人送了出去。 许来气结,等它送走了人回来,一巴掌打偏了它黑黝黝的大脑袋。 许来在阿呸脸上撒了气,转身又回到蒸房,“媳妇儿,我明儿就带人带狗去吴有为家报仇!” “报你个狗头,混蛋!”沈卿之抬手给了她一巴掌,跟她刚才打阿呸一模一样。 沈卿之气比许来大多了。 混蛋,还要去闹,还嫌知道的人少么!先是楼江寒,后是吴有为,且不说这个吴有为会不会捅出去,单单是小混蛋带人去闹,也得闹得人尽皆知! 方才两人说话时,她就没吭声讥讽听墙的无耻之行,她觉得她的脸已经丢光了,无心情讥讽别人,不想再提此事。 吴有为说的对,大白天的还在外面,小混蛋就… 想起自己方才的反应,沈卿之气不过,抬脚又给了许来一脚。 方才小混蛋在她身上作乱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忍不住出声了多少次,只知道现在嗓子都有些干哑,太过分了。 许来站在榻边,被她媳妇儿光着脚踹了下,踹的她又开始心猿意马了。 刚才媳妇儿舒服的不要不要的,眼神妩媚妖娆跟个妖精似的,她好喜欢,好想再看一次… 眼见着小混蛋又眼冒桃花的往她身上凑过来,沈卿之一个气恼,抓起竹桌上一颗黑乎乎的马蹄朝许来丢了过去。 许来下意识抬手接住,嘿嘿一笑,色相外露。 沈卿之又拈起一颗丢到她身上,许来准确的捉住,笑得更欢了。 沈卿之又拈起一颗… 她丢一颗,许来接一颗,丢一颗,许来接一颗… 沈卿之眼看着许来越接越来劲,嘴越裂越大,大白牙闪的她气结。 嘿,还给这混蛋丢高兴了!当她是逗狗呢! “你是狗吗你,还带逗球的!”沈卿之没憋住生气的劲儿,扔着扔着,也跟着噗嗤一声笑了。 “汪汪~汪~狗狗想舔你,好不好,媳妇儿~”许来弓着身子,蹬鼻子上脸,语出惊人。 沈卿之羞恼上脸,抬脚要踹。 许来眼疾手快,稳稳的捉住了她的脚。 哇~媳妇儿的脚好细腻,好滑啊…腿也好好看,虽然瘦,却是骨肉匀称,赏心悦目的很,嗯,摸起来也顺滑柔软,像上好的丝绸一样… 许来又心猿意马了。 沈卿之猝不及防的又被吃了豆腐,小混蛋的手还不老实的摸来摸去,她本来就穿的少,小混蛋却是衣冠整齐的,乍一看,像极了青楼里轻佻的一幕。 青楼? 沈卿之猛然想到了什么,唰的收回腿,“这些个无耻孟浪的举止,哪儿学的!” 她突然明白了,小混蛋连情爱都不懂,怎么懂得这么多的亲昵之举,哪怕本能,也不该这么笃定她每次出声都是因为‘舒服’吧! 小混蛋有样学样的本事她是见识过的,花瓣泡澡,绣坊刺绣,连懂得情爱都是戏台子上看来的,怎么能平白懂这么多轻浮挑逗的行径。 能学这些的,也就青楼了! “青楼啊。”许来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的验证了她的猜测。 果然,怪不得总是叼她耳朵,往她颈子里钻,还伸舌头,昨晚还异常大力的摸了她,每次吻她的嘴,也都要用力嘬,她当是以为小混蛋本就性子急,却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原因。 青楼她也是去过一次的,就今年年初两人还未成婚的时候,小混蛋荒唐的带她去逛青楼,当时她虽未进去,但站在门口,往大堂里瞅到的那一幕,她是记忆犹新。 堂中男子所做的,皆是小混蛋这些时日往她身上使的,就差一个下/作至极的举止,是当时有男子看她在看,故意搂着一旁的女子做的。 还好小混蛋没学… “波~” 沈卿之正想着还好小混蛋没学,下巴就被捉了,小混蛋强扭过她的脸,在她唇上响亮的嘬了一嘴。 “看,我还会这个。”许来亲完还觉得挺得意,手还捏了捏,没有松开她的下巴。 “许!平!生!” 沈卿之磨了磨牙,挣开她的爪子,趁它还没抽回去之前利落的低头张嘴,毫不留情的咬了下去… 许来:“嗷~嗷~啊~”《 》 27、第 27 章 三天后的傍晚时分,三根手指包成猪蹄子的许来垂头丧气的进了春意楼的大门。 她是来找翠浓的,哪里出的岔子哪里找对策,她聪明的很。 自打上次在蒸房里餍足了一番后,她被她媳妇儿狠狠的咬了三口,从此再没能近她媳妇儿的身,天天去后院痴缠,天天被踢出房门,她已经抱着被子睡了三天了,想死她媳妇儿了。 媳妇儿脖子上被她嘬成了一枝繁盛的红梅,这几天都在家里看账本,一直没去商号,她自己也就不想去了,没媳妇儿,她没心情,而且,媳妇儿不去教她的话,她也没法上进。 她还是等媳妇儿消了气,再继续上进吧。 可她在家里也不好过,爷爷听说她又被媳妇儿撵出卧房,十分确定她又作了大祸惹她媳妇儿生气了,天天的对她横鼻子竖眼的,走到哪里撵到哪里。她媳妇儿是生气了,也确实是她气的,可爷爷那架势,就好像惹沈卿之生气就是犯了十恶不赦的罪似的。 娘亲也总问她怎么了,日日早晚请安从不偷懒的媳妇儿这几天没去请安,也总婉拒她的探望,她娘以为她俩‘姐妹’反目了,愁的不行,总追着问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孝顺知礼的儿媳妇连她都拒之门外。媳妇儿嘱咐过她,不能告诉娘亲她俩的事,她不说,她娘也跟爷爷似的笃定她又作了滔天大祸惹怒了沈卿之,一向对她温柔疼爱的娘也开始教训她了。 走到哪儿被爷爷娘亲撵到哪儿,媳妇儿又不让她进门,显然的,她在许家已经没了容身之地。 她不得不感慨,她这个大城里来的媳妇儿是真厉害,嫁给她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在外面商号打理的井井有条蒸蒸日上,在家里爷爷娘亲也都向着她了,连她自己也搭进去了。 幸好她们不是仇家,不然她真斗不过,家产爷爷娘亲,都得被拐走。 虽然不是仇家,可她媳妇儿不待见她了,也跟被寻了仇似的,痛苦啊!尤其是在尝到那么大甜头以后。 亲了那么多天嘴唇,这次耳朵亲亲脖子亲亲,身体贴贴,媳妇儿还抱她头了,还仰头给她腾地方了,甜头太大,突然没了,难受得她抓耳挠腮。 亲亲的本事是从春意楼学的,“‘嗯嗯~’的声音是舒服”,这是翠浓告诉她的,媳妇儿也确实‘嗯嗯’了的,她理不出哪里出了差错,想了三天,只有回春意楼找翠浓了。 翠浓房里,许久没被冤家叨扰,一个人过得滋润,翠浓已经又发福了,坐在软垫上都坐不直,都得歪到靠背上。 说起来她这身材富裕,好这口的不多,更别说包下了,可她遇到了许来,好伺候,不用献身,自打成婚以后还来得极少,月月包银准时到。 虽然包下她不贵,可她日子清闲,偶尔下去端端盘子倒个酒就行了,不想去还可以节省着点儿花就是,她可谓是春意楼过得最滋润的了。 果然,胖人都是有福的,感谢她的过分丰腴意外救了一个贵人。 舒服歪在靠背上的翠浓回忆了一番她的幸福日子,甫一听了许来的抱怨,没转过劲儿来,颤抖着脸上的小肥肉,瞪着圆溜溜晶亮亮的小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她的小冤家贵人看了半晌。 她不是被许来魔镜对食的消息惊的,青楼红尘地,世间百态什么没有,她是被她蠢的。 “所以,你学着嫖/客的样子捏着你媳妇儿的下巴吧唧亲了一口,还告诉她是在这里学的?”这什么鬼畜少爷,脑子呢? 那是京城里来的,将军家的小姐,高门千金,小冤家就这么举止轻浮,把人家当青楼女子一样调戏了?还跟人家说青楼学的?要不是了解这冤家,她都会以为她是故意说出来轻贱人家的! 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没啥朋友,别说她爹娘嘱咐别跟人亲近了,就算不嘱咐,她也交不到! 也不知道沈小姐怎么想,反正她是很想抽小冤家俩大嘴巴子。 “昂,我不是想让她舒服么,是你说的啊,‘嗯嗯’出声音来是舒服,我看楼下那些男人亲你姐妹的时候,她们也‘嗯’了啊!”许来托着下巴无精打采的,说完张开嘴,等着翠浓给她投喂葡萄。 媳妇儿说吴有为偷听的事不能说,而且媳妇儿生气是在波嘴唇之后,跟吴有为也没关系,她就听话的没提。 翠浓听了她理直气壮气人的话,一个恨铁不成钢,连连往她嘴里塞了三个大葡萄,呛的她不住的咳嗽,小脸都咳红了。 “你干嘛,想噎死本少爷啊!”许来艰难的消化完,吐出葡萄皮,气急败坏。 “活该,怎么不蠢死你呢!”翠浓嫌弃的剜了她一眼。 “那是你媳妇儿,不是青楼女子,你这么调戏,活该被撵!” “可楼下那些…” “那些臭男人的举止你也学,怎么不直接学着嫖/娼,全套的,楼里姐妹都能亲自教你,手把手的!”翠浓怒其不争。 “我才不要,我就想对我媳妇儿亲亲。”许来撇嘴。 “那你就不要学楼下那些臭男人的举动,对你媳妇儿尊重点儿,那是你媳妇儿,不是你花楼小情人!” “啊?不要学他们?那不是耳朵也不能咬,脖子也不能啃,嘴唇也不能吸吸了么?太惨了…啊啊啊,我不要!”她会憋死的! “啊啊啊,我也不要!”翠浓也跟着她叫,为了跟她较劲,用力的双下巴都在颤抖。 这么蠢的朋友,她也不想要! 嗯?朋友?…好吧,冤家让她过上了幸福滋润的好日子,算是朋友,看在朋友的份上,她忍忍! “能咬能啃能吸!”脑子里还有气,翠浓回完才回味过来不对,“不是,咬什么啃什么啊!你又不是狗,就不能温柔点儿?!” “可媳妇儿有‘嗯嗯’有舒服的啊!”许来听她说能咬能啃,眼冒精光,瞬间活了过来,蹲坐在榻上往前倾了倾身子,据理力争。 “额…”这要怎么说,也是,也能咬能啃,可…这也太夸张了吧,许少夫人莫不是喜欢狂放的? “那个…不是说不能,是…”翠浓费力的挪了挪臃肿的屁股,趴到桌子上,肉肉的小手托住了肉肉的小脸,“你总得循序渐进吧,就是,先慢慢的,轻轻的,然后再那个…啃啊咬啊的吧!” 嘶~啃…咬…这字眼真够虎狼的,这动作也粗俗、暴力、凶残!跟逛青楼的也没啥区别。 许来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想起几天前那个晚上,她媳妇儿主动亲她的那次。 “嗯…明白了。”许来似有所悟的点点头,表示接收到。 “明白了?”翠浓松开愁的皱在一起的鼻子眉眼,心下放松了。 明白就好,别一个不明白,要拿她练嘴,再一个不小心对她也啃啊咬啊的,太可怕! 许来继续回忆她媳妇儿亲她的样子,又点了点头。 她确定接收到了。 “那个…你们还干啥了?有没有圆房?”问题解决了,她被啃的危险也解除了,翠浓一派轻松,捏起一撮瓜子,开始打听八卦。 她可好奇你了,这个纯到蠢的冤家,懂不懂圆房,是不是圆房也这么凶残。 要真是的话…啧啧,许少夫人也太惨了。 想到这儿,翠浓一阵肉疼,忍不住抖了抖。 “圆了啊,好多次了。”哄媳妇儿的法子找到了,许来也心情舒畅,闻言嘿嘿一笑,托起了下巴,瞅着翠浓颤抖的肥肉,答的骄傲自然。 “真…真的?”小冤家还能无师自通了? “当然!”见她一副不信的样子,许来皱起了眉头。 圆房不就是一起睡么,前后加起来她都睡过好多天了。 “你…那什么的她,还是你们都…”翠浓伸出肉肉的小手比划了下扑倒的姿势。 “当然是我!”许来挺胸抬头。 翠浓见她那样,忍不住又想了想她刚才的用词,‘咬’、‘啃’、‘吸’… 血脉喷张的画面涌入脑海,再配上冤家刚才说的她媳妇儿‘嗯嗯’的话,翠浓到嘴的瓜子都惊掉了。 嘶…她该不是就这么粗暴的圆房的吧?楼里的姐妹都吃不消,许少夫人竟然还能承受?不是小冤家强迫的吧? 不会不会,小冤家就是个纸老虎,干不出强迫人的事,再说了,听闻许少夫人也是个外柔内刚精明强干的女子,接手许家商号两月,遇到故意找茬的,都是滴水不漏的处理好,然后再绵里藏针的小惩一下,叫人又敬又怕,她要不愿意,有的是法子拒绝。 看来是心甘情愿的了。只是,小冤家一上来就这么粗暴,许少夫人贵重的身子,吃得消么? ‘我们亲亲嗯嗯完了后,我又捏着媳妇儿下巴亲了她的嘴一下,她就生气了,咬了我三口,把我踹出了门。’许来刚进门的时候说的。 翠浓回味了下她这话,刚才只顾着问生气的细节了,现在突然觉得不对,房事完了还能那么大力气踹人?而且小冤家那么粗暴,沈家小姐又是娇贵身子,那么一会儿就又精神百倍了? “你们第一次的时候见血了?”翠浓回味完了,表示深切怀疑。 “血?没有啊。”许来疑惑道,“我又不是狗,怎么舍得把媳妇儿咬出血来!”她对翠浓把她当恶狗表示不满,那是她媳妇儿,她怎么会! 翠浓闻言,恹恹的将探过来的身子窝了回去。 切~看来没到那一步,害她白思考了那么多,还一度同情心泛滥心疼许少夫人遇人不淑夜夜受苦。 “你都干了什么,你说吧,我看你啊,根本还没圆房呢,你媳妇儿现在是清清白白一大姑娘,以后要不想要你了,转脸也能再嫁个好人家。”翠浓想了想,觉得这个许少夫人心思深沉,冤家又太单纯了,怕她被又骗钱财又骗感情的,好心好意的提醒她,希望她早点儿生米煮成熟饭,以防万一。 “啊?不能!她都答应我了,一辈子都是我的!”许来一听,急了。 “那你倒是争气啊,圆房呐!跟我这急什么急,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翠浓也急了,她替她操心费神的,这混蛋冤家跟她这儿凶什么。 “我圆房了啊!每天都亲亲抱抱睡觉觉,她已经是我的了,谁也抢不走!” “冲我吼什么吼,我又没你抢!”翠浓也不甘示弱,跟着抬高了嗓门,嘴里的瓜子咬的咯嘣作响,“不是,你这亲亲抱抱睡个觉就叫圆房,你天不天真,你以为奶孩子呢,奶孩子都比你干的多!” “你什么意思啊!”许来颓然的坐回去,将下巴磕在膝盖上。 她听出来了,她还没做完,媳妇儿还不是她的。 “那怎么样才能圆房啊?” “我…”这天真单纯过分的蠢货,愁死老娘了,“那什么…你不是嘴也碰了耳朵脖子也碰了,你还碰哪里了你说!诶呀,算了,你也甭说了,碰哪里也没碰对地方,还是我说吧。” 翠浓揉了揉自己愁成菜花的脸,趴到方桌上,她收回刚才觉得幸福滋润的想法,想太好,现世报来得早,她这一会儿的功夫,愁掉三两肉。 翠浓叹了口气,任命的继续教学:“你吧,得脱光光——我是说脱你媳妇儿啊——嗯,你也可以脱自己,脱了更好…”跑偏了跑偏了,回来,“那个嘴巴耳朵脖子你不是亲过了么,你还要…嗯…嗯…嗯,然后…嗯,最后…嗯!懂了吧。” 翠浓指了指许来的手,又将她全身上下指了一遍,然后指了指她的嘴,又将她全身从上到下指了一遍,最后着重指了指她曲起的小腿中间。 她真是难啊!她好歹还没真的献过身,说这些也有些害羞的啊。 翠浓说的委婉,许来领悟的简单,手嘴并用,全身都要亲亲摸摸,沈卿之才能变成她的! “懂!”许来重重的点了点头。 翠浓看了看她的眼睛,表示不确信。这么快就懂了? “你确定懂?” “懂!”许来拍拍胸脯,表示完全懂。 “那个…你要记着,你媳妇儿可能会躲,她哪里躲你,你就着重攻哪里,实在不行就强上!”翠浓觉得还是嘱咐细一点儿保险。 “那怎么行!怎么能强迫媳妇儿!”许来表示不满。她媳妇儿她要顺着的,怎么能强上! 翠浓心虚的咂了咂嘴,也觉得自己的法子有点儿损,把小冤家教成禽兽了都,可她为了冤家好,怕她被骗,“咳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人吧,都会有些地方特别敏感,她会躲,是因为一碰就舒服,下意识的,懂吗?就是太舒服了,舒服的受不了才想躲,她哪儿躲你,哪儿就是重点,懂不?重点!等你把她躲你最厉害的地方,嗯,”翠浓边说着边举起一根肉乎乎的手指在许来面前戳了戳,“攻下!那她就是你的了,懂了吧?” 她可是青楼女子,实践没有,理论却是无一不通。 许来见她说完,还用力指着自己强调,立马领悟到了重要性。 “懂懂懂!”一定要亲到最重要的地方! 翠浓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说这么详细了,这下放心了。 “还有个问题。”许来得到了重要的指导,发现来找翠浓真的特别对,忍不住又倾身探头,不耻下问。 翠浓忍不住扶额…天哪,说这么详细了还有不明白的,她该不是需要以身教学吧? “你问。”翠浓用力的磕了个瓜子,给自己补充了点儿气血,以防需要亲身示范。 毕竟她是真被她包了的,别说脱光了教她,小冤家想碰,她都没理由拒绝。 许来不知道她想歪了,认认真真的看着她。 “就是你说的舒服了的声音,是‘嗯~’表示更舒服,还是‘鞥~’,还是尖尖的哼,还是长长的‘嗯~~~’,还是‘嘤~’?” 她要全部都知道,不但要把媳妇儿变成别人抢不走的,还要让媳妇儿特别舒服才行! 媳妇儿脸皮薄,问舒不舒服都会被打,只有忍不住嗯嗯才能让她知道是舒服的,上次蒸房媳妇儿不止嗯嗯了,她直觉也是舒服,但她怕理解错,让媳妇儿不舒服了。 翠浓先是一颗心放回了肚子,而后反应了过来,半张着樱桃小嘴,瓜子仁啪嗒一声掉到了她富贵的胸脯上。 …… “你愣什么啊,你不是很懂么!”半晌没见她回答,许来等不及了,她还要回家找她媳妇儿呢,天都黑了。 翠浓用力的揉了揉自己脸上僵硬的肉,小冤家单纯的太可怕了,她松软的肉都惊的变硬了。 许来还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大有一副你不告诉我我就盯死你的架势。 翠浓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缓缓吐纳… 她要放下脸皮,详细解决,永绝后患! “都是舒服都是舒服都是舒服!!!声音越大越舒服!你要够厉害,她还能舒服到哭!她可能还会叫着叫着就说‘不要了’‘停下’‘受不住了’‘要死了’等等等等,你就理解成舒服的不要不要的,舒服的不想停下,舒服的受不了,舒服的要死了!她要骂你你就当她说爱你,她让你歇会儿你就当她是让你再卖力点儿,她求饶你当她让你加快点儿,喊累你就当她表示还能行,总之,什么时候没力气说话了,要睡过去了,你就功德圆满了,听明白了吗祖宗?啊?!”一口气说到最后,翠浓已是声嘶力竭,大脸凑到许来鼻子前,将最后一口真气连带着激动的唾沫星子一齐呼在了她脸上。 真是的,说这么羞人的细节,她黄花大闺女的脸都烧着了。 为了给这祖宗的身份打掩护,她在外面背着她招摇过市的时候说了无数回‘晚上压她白天骑她,上辈子莫不是冤家’,果真,上辈子肯定是冤家,不然这辈子怎么能被她蠢到逼良为娼,说这么多羞死人的话。 她可除了她,没接过别的客,给人端茶倒水发个嗲也都是一句‘讨厌~’而已! 被唾沫星子喷了一脸的许来抬起袖子抹了把脸,放下十两银子,心满意足的背着小手走出了春意楼的大门,将气急败坏骂她抠门的翠浓丢到了脑后。 该做的她都记下了,媳妇儿舒服的表现她也会读了,现在得赶紧回家哄媳妇儿,争取早日攻下最重要的地方,还要做到翠浓说的最厉害的——让媳妇儿舒服到哭! 坐在后院亭中挑灯看账本的沈卿之脊背发寒,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抬眼看了看院门口。 “小姐,是不是冷了,我们还是回屋吧。”春拂将灯笼往回收了收,有些气闷。 混蛋姑爷前几日在蒸房的时候做的也太过分了,她家小姐一出蒸房她就看到了小姐脖子上密密麻麻的红痕,这都三日了还没消下去,可见混蛋姑爷多用力!这么不疼惜她家小姐,下嘴每个分寸,气死她了! “再等等吧。”沈卿之示意她把灯笼靠近些,虽然她无心看账本,托词也得做的像样点儿。 小混蛋每日一日三餐的来求她原谅,今儿个还没来呢。 “等什么啊,没心没肺没有分寸的,不知道疼惜人!”春拂不情不愿的又把灯笼往前伸了伸,腾出一只手来拉了拉沈卿之身上有些滑落的披风。 “还行。”沈卿之淡淡的瞟了眼桌上曾用来盛马蹄的空盘。 小混蛋每天亲自挑好剥好看着蒸熟,又亲自撒上花蜜送来的,第一日的时候还是一次送就来整整十盘,花蜜不同,撒的量也不等,让她挑喜欢的甜度,还有喜欢配哪种花蜜。 手都被她咬成那样了,还剥那么多皮,直接肿成了芋头,这两日还是一天三顿不落的送蜜酿凫茈,她很喜欢。 其实她早就不气了,小混蛋有样学样,不好的也学了个十足,不知者不罪,她多加教导就是,只是这几日小混蛋对她极尽照料,嘘寒问暖,小心翼翼,周到妥帖,她竟是上了瘾,忍不住的想多享受几日。 平日里可都是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难得这么温柔。 春拂见她家小姐又看那盘子,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京城里不知道吃过多少回了,一盘蜜酿凫茈而已,她家小姐还真是好哄!这混蛋姑爷也是,傍晚送来这东西以后就跑没了影,不是日日睡前报道一次的吗,这都起更了还不见人,深秋夜里湿冷,小姐都等了两个时辰了,不来倒是说一声啊! 春拂正腹诽间,抬眼就见到许来春风满面的进了院子,心下一喜,完全忘了刚才的愤愤,赶忙提醒她家小姐。 “小姐,回来了回来了。”可算回来了,不然小姐该不开心了。 这几日她可是看得明白,姑爷来黏小姐的时候,小姐虽然面上端着气,可眼睛里的开心是藏不住的,好像还很享受的样子。 春拂提醒完,眼见着她家小姐又端起了脸色,眼睛里却是又闪起光来了。 “小姐,要撵吗?”回回撵两下,认错姿态更好,黏的也更卖力,她都发现规律了。 “不用了。”沈卿之淡淡的回。 今日太晚了,缠不了多长时间就该就寝了…唉,要不要让小混蛋留下过夜呢?沈卿之心想。《 》 29、第 29 章 许夫人敲门的时候,沈卿之正仰头喟叹,听到敲门的声音,立刻禁了声,压紧的手一个转力,一把揪开了还在她颈间作乱的脑袋。 “谁!敢打扰本少爷,不想活了!”媳妇儿正舒服呢,哪个王八羔子竟然这个时候来捣乱! 许来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到许夫人的耳朵里,抵着门框的手抖了抖,也跟着生了气。 “你娘!” 许来一听,愣了。她好像刚才骂她娘王八羔子了… 沈卿之闻言更是一惊,急忙起身穿衣,“婆婆一等。”坏了,方才她情不自禁的哼声该不会被听到吧? 沈卿之心怀忐忑的穿着衣服,脑中思绪流转,想着托词,也没管径自爬下床去开门的许来,直等到外间开门的声音传来,她才发觉小混蛋已经出去了。 她还没穿好衣服,前几日颈子上的痕迹还没消,刚才小混蛋又那么用力,肯定添了新痕。急慌间,她也顾不得还未穿好的衣衫了,捞起昨夜的披风披在了身上,将兜帽往脖子间拢了拢。 “娘,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啊,我们还在睡觉呢。”许来有点儿埋怨道。 “还早呢,以往这个时候,你们都去请安了!”许夫人心下还在思忖敲门前听到的声音,没有斥责许来带着怨气的态度。 “婆婆恕罪,这几日身子乏,睡得久了些。”沈卿之说话间已是急急的出了内间。 这几日没去请安,怕说生病免不了请大夫,便托的是月事将近,身子不爽利,可这事小混蛋是不知道的,方才的声音不知婆婆听到了多少,怕小混蛋再多话,便赶忙出来解释了。 许夫人坐在堂中,仔细的瞧了瞧沈卿之的脸。 面色红润的很,不像是不舒服的样子。 沈卿之看到她审视的眼神落到自己拢着披风领口的手上,心下已有了计较。 还是被听到了。 她没有立即解释,而是垂下头等着许夫人开口,好知道她想到何处了,才好应对。 “娘,你看够了没有啊!”许来看她娘一直盯着媳妇儿捂着脖子的手,急了。 她可是知道那里有什么的,媳妇儿用披风挡着,娘要让她拿下来怎么办。 “我在看卿儿身体有没有好转,看的又不是你,你怕什么!”许夫人被打断了审视,转头看向自家女儿。 她这女儿性子直,不会藏,一看就知道她害怕了。 “我怕你再想着脱衣服看!”许来理直气壮。 她娘那眼神,就是想穿透她媳妇儿的衣服。 “说什么混账话呢,娘是怕卿儿瞒着,不好也说好!”许夫人言罢,又转头看沈卿之。 “谢婆婆关怀,卿儿好多了,就是这几日格外畏寒。”沈卿之用垂着的另一只手拢了拢披风,顺便将内里还未整理好的衣衫遮挡了下。 许夫人瞅了眼她身上的衣服,“你这孩子,就是重礼,畏冷还这么急着出来,婆婆又不是外人,衣服都没穿好,着凉了怎么办。”说着,已是起身要去帮着整理了。 “诶,娘娘娘,你别瞎操心了,她自己会。”许来眼疾手快,凑上去抓住了她娘的手。 “怎么说话呢你,什么叫瞎操心,我这是在关心卿儿!行了行了,拉我手干嘛,我不帮忙就是。”许夫人剜了她一眼,挣开她的手,又越过她去看沈卿之。 刚才这孩子虽然躲的不甚明显,她可是也见着了。 没什么事的话躲什么呢?脸色也是红润的有些不同寻常。 许夫人直觉哪儿不对。 “婆婆,衣衫不整总是不好,当着长辈的面整理亦是不敬,卿儿还是去内间整理下吧,婆婆见谅。”沈卿之说着便要走。 “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听说阿来回你这来睡了,来看看你是不是好些了。”前几日这孩子让丫环去请罪说自己身子不爽利无法请安,她来看望又不见,她和公公都觉得是阿来又惹了大祸,把这孩子气得连他们都不待见了,才托词不舒服的,不然这孩子这么重礼节,怎么会将人拒之门外。 现在看来,确实没有不舒服,至少今儿个看着面色挺好,好的过了。 怎么面色好了也没起身去请安,刚进门的时候看她面上还有些潮红,方才又躲她…许夫人狐疑的又打量了沈卿之。 “娘啊,你是我娘诶,老看我媳妇儿干嘛!”许来一个不小心,将对沈卿之的称呼也说了出来。 许夫人闻言,审视的眼神又落到了一直想挡着沈卿之的许来脸上。 这怎么看着有点儿真夫妻的意思? “婆婆,您用过早饭了吗?”沈卿之强转移了话头。 小混蛋的称呼她听到了,她没法解释,太刻意了,看婆婆这样子已是有了疑虑,她再解释就成提示了。 现下看,怀疑倒还算不上,她应该还没想到两人生情的事上,不然看了她这么久,知道她拢着颈子,怎么也会继续试探的。 “还没呢,你们也没吃吧,一会儿一起吧。” “卿儿还…”沈卿之正想婉言谢绝,许来已是抢了话。 “不要不要,我们还不饿,娘你去吃吧。”媳妇儿的脖子有梅花,一块儿吃饭怎么行,一直拢着披风领子可是累的很,她怎么舍得。 “你这孩子,以前还总是一天三顿黏着娘,这会儿倒嫌弃了?”许夫人不悦了,也疑虑更甚了。 就算现在不黏着她了,也不至于这么抗拒吧。 女人的直觉,总觉得两人不太对劲儿。 “娘~~我怎…” “你打住!穿好衣服,跟娘走!”许夫人强硬打断许来的撒娇,又打断了要开口的沈卿之,“卿儿不用过来了,身子刚好,就不要走动了,一会儿我让厨房将饭菜送过来。” “…谢谢婆婆。”沈卿之犹豫了下,没拦着。 婆婆刚才还要两人一起,这会儿又考虑她的身子,明显是想单独和许来聊,不想让她也在。 “杵着干嘛,吃饭不是最积极的吗?还不快去穿衣服!”许夫人没好气的看了眼许来,言下之意是要等她一道走了。 许来一听媳妇儿可以不去,也放心了,开心的猛点头,跑回了里屋。 许夫人看她突然放心了的样子,忍不住又把目光落到了沈卿之脸上。 刚才说吃饭还一脸抗拒,这会儿听到卿儿不用去,有什么好开心的?她不是挺喜欢吃饭热闹的? “婆婆,时候不早了,昨日送来的账本还未看完,卿儿也回屋整理下衣衫,早些做事。” “卿儿身子才好转,别这么操劳了,只是对账,眼下对外的生意也少了许多,没有那么急着处理调拨的账务。”说话间已是拉着沈卿之垂在一侧的手落了座。 “总也要做的,不能总是歇着,人会变懒的。” “偶尔清闲下而已,卿儿对自己太严苛了,得多学学阿来,你看她多自在,咱这是小县城,家里产业也稳定,够过得富足的了,不用那么操劳,你把绣坊做的比以往收利多了三成,近日又听说玉器坊也增利了?赚得多是好事,可婆婆更心疼你身子…你娘最近身子还好吧?” 沈卿之眼见着她婆婆说了这个又开始问那个,拖着她不让她去里屋,小混蛋出来洗漱她也无法脱身,只能顺从的同她闲聊,到最后也没有寻着机会提醒下许来吃饭的时候注意言辞。 婆婆知道她是心思深沉惯会隐藏之人,故意支开她,定是要试探询问一番的。许来单纯直接,又不懂隐藏情绪,就算她先前提醒过不要将两人的事坦白,以许来的性子,就算不说,也会露出破绽的。 沈卿之梳洗完后,也无心吃饭,又坐在了院中亭子里,拿着账本惴惴不安。 两人才成婚不过几个月,小混蛋刚刚开始学好,还没有让人一眼看到的进步,她对小混蛋的好也需要时间让婆婆看到,感化的路还长,婆婆现下知道,怕是会竭力反对,没有好结果。 伺候一旁的春拂不知道许来的身份,自也不知道许夫人有多危险,只是见她家小姐昨夜里还很开心,今日又愁容满面的,看了眼她喉间新添的红痕,才对许来好感爆涨的她转念又埋怨起来。 肯定是姑爷知错不改,又不懂怜香惜玉了,她家小姐肯定是伤心的。 混蛋!禽兽! 饭桌上的许来一个喷嚏毫无预兆的打了她娘一脸的米粒,打完看着她娘的脸缩了缩脖子。 许夫人恨恨的瞪了她一眼,径自擦了脸,没训斥她。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没心思跟她计较,反正她女儿都无礼随意了十七年了。 “回话啊!”刚才她问完半天,这孩子一直支支吾吾不回答,她觉得不对。 “嗯…那个…梦…梦话。”许来说完,心虚的瞅了眼她娘。 许夫人啪的一拍桌子,“你当你娘瞎啊!说实话!”她进门的时候明明两人脸上都没有被吵醒的懵懂,眼神清明,一看就是早就醒了的,说是梦话,谁信! 许来从没见过她娘凶,毫无准备,被拍桌子的声音吓掉了筷子。这下好了,扒饭堵嘴耍赖不回答都不行了。 “娘~” “说!”撒娇也不行!越瞒着说明事儿越大,她自己生的自己清楚。 “我我我…咬的!”许来梗了梗脖子。 嗯,确实是咬了的,边咬边嘬。 她发现,先慢慢的啄,再舔的时候媳妇儿就会舒服出声音,比以前的舒服来的快多了,声音还长,然后舔一会儿再嘬,媳妇儿就又舒服了,舒服到抱住她的头,然后再边嘬边轻轻的咬,媳妇儿就能舒服到边出声边发抖… 许来说完就走神了,回味着今天早上的习练所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嘴巴无意识的咂了咂。 许夫人因为她一个“咬”字惊的一愣,怀疑是自己没听清,但看到许来说完一脸餍足的样儿,她心里咯噔一下。 “咬哪儿了?为什么咬?” “她…招惹我了!”许来又梗了梗脖子。 确实招惹了,来给她解嘴箍把她解醒了,红唇在前,她能不亲亲吗?然后…嗯,亲亲到停不下来… 许夫人愣了半晌,想起方才沈卿之遮着脖子的手,还有脸上的红晕,是咬疼了,咬破了? “你个小兔崽子,没事儿咬人家干嘛!还往人家脖子上咬!”怪不得儿媳妇儿不出门,看来前几天也是咬的。 “前几日也是咬的?”许来本来就脾气大,许夫人对她说的原因还是相信的,这孩子窝里横,俩人关系好,她能干得出这事儿来。 “…昂,我和楼江寒在蒸房闲聊,她进来了。”进来诱惑她。 许来说一半咽一半,咽下去的自己心里说出来给自己壮胆——嗯,她这不算撒谎。 “扰了你兴致你就咬,还咬人家脖子,成何体统!你知不知道女子名节,这让人看了怎么好,卿儿以后还怎么嫁人!”她说呢,儿媳妇儿不去请安也罢了连她和公公上门看望都不见,敢情是这小兔崽子给闹的! 许来一听急了,“她不是嫁给我了都!”不能再嫁了! “你说的什么话,外面装装样子行了,在你娘面前你还装,刚才还有模有样的叫“我媳妇儿”,你问过人家卿儿没,人家愿意吗你瞎叫!” “愿意!”不但愿意,还很喜欢,亲亲的时候偶尔喊一次,媳妇儿都会激动的捏她脖子摁她脑袋! 许来又想起了早上的画面,不知不觉的咧开了嘴。 “你…”许夫人看她一脸春光那样,又不确定了,感觉这咬也没这么简单,“你干嘛咬脖子,咬手咬胳膊不行吗?”她不能直接问你是不是喜欢人家脖子吧? “手?胳膊…”好像没亲亲过诶,嗯,下次得亲亲,翠浓说过的,要全身都亲亲才行。 “好!下次!”许来爽快的答了,一副势在必行的急迫样儿。 “…没有下次!不准再对卿儿动手动脚!”许夫人被她一会儿满足一会儿向往的表情搞的心里发毛,想了想,总觉得不行,“不然你还是搬回偏院去住吧。” 本来两人都是女子,睡在一屋公公那也有个交代,可现下,她总觉得这俩人的关系让她毛毛的,尤其是想到几日来两人请安的时候许来的反应,之前没在意,现在越想越不对,一颗心放不下去了。 “不要!”许来一口回绝。 她好不容易才回去的,怎么能再走! “为什么不要,你就那么喜欢卿儿!”许夫人说完,眼睛直直的看着许来,看的许来要脱口而出的“喜欢”生生卡住,低头不说话了。 许夫人心里有计较了。 “你和卿儿都是姑娘家,以后都要嫁人的,你这孩子从小到大喜欢什么就一直不撒手,娘怕你们待在一起久了,哪天嫁人分开,你再伤心难过。”许夫人见她低头难过的样子,也是不忍,开口劝慰了,却是又隐晦的提了她们终究会嫁人的话。 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 她这孩子世俗观念轻,对感情也懵懂不知,她怕她再喜欢过了头,以后嫁人的时候也要荒唐的带着卿儿一起过门。 卿儿也不知道发现她这性子没,是个什么想法? 许夫人想着想着,又回忆起早上那幕,好似隐隐的听到一句“轻点儿”,是纵容阿来报复还是另有缘由… 越想心下越不安,最后连许来因为不高兴告退了也不知道,光想着观察几日,再找卿儿聊聊。 她不能这会儿就去,卿儿是玲珑心,今儿个的事儿阿来都能含糊的解释了,就她现在还仅是猜测的想法,俩人没什么的话,会闹得不尴不尬,俩人真有什么,卿儿只会解释的更好,直接打消她所有疑虑,她还不如多观察下,能确定了的话,到时候卿儿怎么搪塞她都能应对,解决起来也能利落些。 许来垂头丧气的出了她娘的院门,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转道去了书房。 娘还惦记着把媳妇儿嫁人,她需要努力让媳妇儿完全变成自己的,她要记小本本了! 二两跟着自家少爷进了书房,一脸的惊讶。少爷可从不来书房的,今儿个怎么破天荒跑到这儿来了? 许来进了书房,看着二两把墨磨好,给她找来空白的书本,便把人撵了出去。 二两在门外等了半晌,日头都快到头顶了,房里才有了动静。 许来让他端个火盆来。 二两一惊,少爷心情不好,该不是要烧书房吧? 忐忑的搬着火盆进了门,二两看着她将那本写了几页的书丢进了火盆里。 “少爷,为什么烧了啊?” “怕被人看到。”她写的那么详细,被别人读去了,知道怎么让媳妇儿舒服了怎么行,这可是她一点一点学到的,媳妇儿的秘密。 二两扭头看了眼火盆,嘴角抽搐。上面密密麻麻的鬼画符,驱鬼?谁会看这个? “铺纸,本少爷要画画!”许来蹲在火盆看着书一角不落的烧完了,又吩咐了二两。 二两铺完了画纸,兀自思索了下,又翻箱倒柜找出了颜料。许家世代从商,习的都是商贾之术,书房里的书都不多,更别说作画的物什了。 一切都妥当了,二两不忘将火盆端出去,以免他家从没画过画的少爷画着画着画不出满意的,一个气急再真烧房子。 许来没管他,站在书桌前叼着画笔想了半天,才挽起袖子,准备好了架势。 只见她落笔成圈,先在画纸上方画了颗大鸭蛋,然后仔细看了看。 嗯,媳妇儿的下巴瘦瘦的,但不尖,很好。 而后又在下面画了更大的圈,画完看了一眼。 嗯,就这样。媳妇儿的身子不能画太明显,不然让人看到了就知道她画的是她媳妇儿了。 到腿了,许来气沉丹田,大大的吸了口气,一鼓作气,先画了一根笔直的竹竿,画完仔细瞅了瞅,满意的点了点头,将另一边的也补上。 她没见过媳妇儿的腿,但穿亵衣的样子她是见过的,一看就知道,媳妇儿的腿又细又长,笔直笔直的。 不对!她见过媳妇儿的小腿的,在蒸房那次。虽然细,但是有肉肉的。 许来想着,又瞅了眼自己画的,毫不犹豫的转手扔了。画太细了跟鬼一样,不行不行。而且腿是两节啊,一整根太吓人了。 不像媳妇儿可以,但是吓人不行,媳妇儿不可怕的。 重新画! 终于把腿画满意了以后,许来又盯着身子看了起来。 嗯,媳妇儿的胸口得画上,重点!那是媳妇儿会很舒服的地方,昨晚都迎着她的手去了,以前都没主动过的! 许来想着,落笔阔绰,唰唰画了俩大大的圆圈,然后看着挤到一起的俩圆圈又皱起了眉头。 媳妇儿是挺大的,但好像没这么大,太丑了太丑了,不行! 再画! …… 越画越娴熟——画圆圈能不娴熟么——连扔了七八张以后,许来看着眼前成型的媳妇儿,有点儿满意了。 鸭蛋脑袋,鹅蛋身子,甘蔗一样的腿,鸡蛋一样的小脚,莲藕一样的胳膊,胸前是两个大苹果… 许来上上下下仔细的看了一遍,满意的点了点头。 身体画好了,该画步骤了。 怎么画步骤呢?画出来别人还看不懂的才行,绝对不能让人看出来! 许来叼着笔想了半晌,又看看一旁二两给摊开的颜料… 有了! 先画媳妇儿的嘴,这是第一个舒服的地方。 嗯,媳妇儿的嘴是一朵小桃花,粉粉嫩嫩的,小舌头跟花蕊一样软软的,很甜,她每次都忍不住学蜜蜂在上面采好久的蜜,媳妇儿被采的时候也会舒服。 画一朵小桃花,涂上粉粉的颜色,一根红红的花蕊…旁边要画上力道和媳妇儿舒服的声音。 怎么画呢?“嗯~”“鞥~”“嘤嘤~”… 有了! “嗯嗯”是一只小猪猪——两个小圈圈是耳朵,一个大圈圈是脸,里面一个小圈圈是鼻子,嘴巴要画桃花,因为是媳妇儿的声音。 “鞥~~”是一只小鸟——一个大圈圈,一只小圈圈,嘴巴是小桃花。 “嘤嘤~”是一只小哨子——一个大大的圈,一个小框框,里面是小桃花。 嘴巴亲亲的时候是小猪猪,小舌头采花蜜的时候是小鸟,嘬嘬的时候是长长的“嗯~~”——那就两只小猪猪。 不一会儿,许来看着桃花旁边排了一排的猪猪和小鸟,满意的眯了眯眼睛。 再是耳朵,旁边要画猪猪,还有小鸟~这儿要有小哨子。 每次她到最后伸舌头和牙齿的时候媳妇儿会抓住她的头发舒服出小哨子。 然后是脖子…额,好像没画脖子… 许来停下笔,失望的瞅了眼整张画,不舍的又丢到了地上。脖子也是重点,必须要画的! 重新再画! … 终于到大苹果了~~~嗯,苹果中间要先画只小红莓,小红莓是重点! 虽然只是摸了摸,捏了捏,但媳妇儿比其他地方舒服的声音都大,要猪猪上面摞猪猪,表示很舒服! (本来过审了,怪我手欠捉了只虫,许来上身气急败坏,此处省略!) “阿来~嘤~” 想着想着,想到早上媳妇儿魅惑的声音,还有迎着她手的动作,还有抖了一下下,许来觉得口干舌燥浑身发热,手心开始冒汗了…好想亲亲摸摸媳妇儿… “二两二两!火盆!”想到就要行动! 许来火急火燎的,还不忘扔的一地媳妇儿不能让别人看到。七手八脚的把地上的画纸揉成一团,火盆还没落地她就赶紧丢了进去。 二两听他叫的急,着急忙慌的端着火盆进门,才跨进门槛就被他家少爷丢到火盆里的纸呛了口烟,要不是他放下的快,头发眉毛都得交代在书房。 许来蹲在火盆边看着一个个纸团烧完的时候,二两偷眼瞧了瞧桌上晾着的画,又是一阵嘴角抽搐。 他看不清上面密密麻麻的东西,但大的轮廓是清晰的很,这是哪吒的藕身吧?刚才鬼画符,这会儿又画三太子,这到底是驱鬼呢还是拜仙啊?少爷该不会疯了吧? 许来监督画纸烧完以后,抬头看到二两的视线,一个巴掌就招呼了过去。 “不准看!” 要锁门,谁也不准进,等画晾干了才能藏起来,可她现在要去亲亲,等不了。《 》 31、第 31 章 陆远回来的头三日里都在忙着许家药材核对,还有其他家药商托付的货物交接。而且,这次出去,有一批很大的药材去向不能明,无法入账,他还需跟许老太爷请罪。 是以,回县三日,别说许来了,和他同胞妹妹陆凝衣也是各忙两头,早出晚归,同住一个家门都见得少。 陆凝衣也是没时间和她这个只两个月没见的便宜哥哥执手相看泪眼。以往外出走镖两头跑的时候一年半载见不着都习惯了,何况这才俩月。 她这一个月忙的都是入冬事宜,带着留守的镖师将许家各处需要体力的活计全干了,连蒸疗馆的炭火,酒楼的柴木她都备好了。 走镖是辛苦活,是以有个老规矩,若是冬闲了,闭门歇业就要歇个彻底,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在家逍遥逍遥,她一直忙着尽早收尾,让镖师入冬休沐,这一个月来连许来的面都没见过,只上次去蒸房隔着门面逗弄了几句。 她还不知道沈卿之和许来已经滚到一张床榻上去了,忙闲的时候还会因着听说许来跟着沈卿之学着打理商号,而担心许来日久情深更无法放手,想寻个机会再提醒下沈卿之。 被担心的人这几日也过得不好,虽然每日早晚都能亲亲解馋,可许来害怕自己哪儿做过了,媳妇儿觉得她不听话,更不信任她,所以每天晚上就算沈卿之不说,她亲完了也会老老实实戴嘴箍,早上醒来想亲也学会了先问可不可以。 这还是好的,最痛苦的是娘总往她们院儿里跑。 她娘发现的当天晚上,她媳妇儿让她狠狠心在她脖子上真的咬一口的时候,她还以为这事儿就掀过篇儿了,她媳妇儿也遮好了吻痕,有意无意的把咬痕给露了露,一切顺利。 可哪成想,沈卿之怕她掩饰不住言语和情绪,白日里就让她去商号学习,把她撵出了家门,躲她娘。 她这几日,就在各家商号转着,为了让媳妇儿看到她的成熟,也真的有模有样的学着帮忙理理每日钱两进出,闲下来时也注意查看了各坊管事的是怎么接待客商,学着隐藏小心思的。 她要好好学着,学会了就不用躲着娘了,媳妇儿就能放心了。 媳妇儿现在因为她娘一天三回的看望担心的夜里睡不好。 许来也不是没想过直接告诉她娘,用求的,逼的,闹的都要让娘同意,可她怕违背了沈卿之的意思,让她生气,更不相信她了。 是以,当陆远差人来邀她过府吃晚饭的时候,她决定先斩后奏,直接带着媳妇儿上门,将两人的事告诉陆远兄妹。 陆远和陆凝衣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像亲兄妹一样,她把他们当亲人,她也知道,他们一直都很纵容她,不会反对她们的。 而且,先不告诉沈卿之的话,也能避免她再下令封口,这样也不算违背她意思。 这日过午,许来趴在自家酒楼窗台上难得又一次千回百转的动了心思。她想给沈卿之力量,想让沈卿之看到,她的亲人有支持她们,而她,有勇气有决心和她走下去。 沈卿之在家与婆婆周旋了三日,早前许来在蒸房没轻没重的吻痕早就消了,被发现那日她有提醒许来轻点儿,是以现在也已消的差不多,只剩那个不轻不重的咬痕还在。 她脖颈肌肤白嫩,虽只是咬出了牙印,现下还是有些印痕。 许来让二两回来叫她提前拾掇下,傍晚好出门的时候,她只得用脂粉稍稍遮盖了,好在晚间昏暗下看不真切才好。 她以为许来要带她出去赏玩,只是想了半天,这都要入冬了,也无什么雾可赏,外面湿寒一片,这城里还有其他可去处吗? 沈卿之对许来带她外出游玩还是很有期待感的,毕竟虽然每次总要弄一身伤,却也是玩儿的畅快。 只她这次没想到,许来并不是带她出游,事情也并不让她开怀多少。 震远镖局,许来执意牵着沈卿之入府,让沈卿之一进门就生出了些许不安感。 陆凝衣正不情不愿帮着她哥张罗外面带回来的新鲜吃食,抬眼间见到执手并肩的两人时,皱起了眉头,将询问的目光直接递给了沈卿之。 那次许来不明不白的表露心迹她是在的,当时她和沈卿之都没给许来释义那是喜欢,权当不知道。 那时沈小姐的意思是会躲着许来,凉了这份悸动,可现下是什么意思? 沈卿之接收到了她的眼神,几若未动的摇了摇头,给了陆凝衣一个无奈的笑。 她的意思是拗不过许来的性子。 陆凝衣并没给她好脸色,径直走到了两人中间,大咧咧的将许来拉了过去当苦力,回头警示的看了眼沈卿之。 一旁的春拂见了这情形,一口银牙咬的粉碎,她觉得眼前这姓陆的小姐要跟她家小姐抢姑爷。 不行,她打不过,得去求助迟露,迟露虽然功夫比她还差,但脑子好使,定能有法子不让她跟小姐抢人! 陆凝衣察觉到了春拂想要杀了她一样的视线,梗了梗脖子,没理。 她现在很不爽,沈卿之明知小祖宗对她有意,还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暧昧,摆明了是利用,她自小又当丫环又当保镖护着的祖宗,怎么能眼看着让外人算计! 看来刚才就不该只委婉的跟她那大哥说会有情敌,让他抓紧表明心迹。现在看来,应该直接告诉他,准能逼他赶紧下手! 陆凝衣没等到跟他哥直接说沈卿之就是他情敌。 陆远盯着厨房把外面带回的新鲜吃食按照外面的做法做好了,好不容易坐到了饭桌上,还没等自斟一杯解解乏,许来就开口了。 沈卿之正因为陆远对许来毫不避讳的宠溺和思念的眼神,强忍着醋意,还想着回去教训看到陆远笑得眼都没了的许来,放在桌沿的手就被许来捉了去。 十指交握,举过桌面,在陆远和陆凝衣脸前晃了晃。 “陆远,男人婆,这是我媳妇儿。”许来带着明显的炫耀口吻,说到‘媳妇儿’时脑袋还往前倾了倾,用了力。 陆远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是啊,婚宴他有在场,名义上确实是啊。 陆凝衣确是明了她意思的,惊讶的抬眼看了沈卿之,看她也一脸讶异始料未及的神色,执箸的手紧了紧。 沈卿之满是惊异的看了眼许来,便急着往回抽手。进门时陆凝衣对她的防备她都看到了,她还没时间证明她对小混蛋是真心的,她冒不得一丝风险。 可许来没给她机会。 “真媳妇儿那种,我要和她过一辈子。”许来紧紧握住要逃离的手,一字一句的道出。 她以为沈卿之是羞涩的,说完回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 沈卿之不再挣扎,也不再闪躲了。事已至此,她若再闪躲,只会让面前的两人觉得她对这段情胆小怯懦,并不值得许来托付终身。 她定了定眸子,直面已惊到不知作何反应的两人,“我和阿来,已定终生。” 陆远一直处于震惊中,还夹杂着些许苦涩,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陆凝衣想到之前许来的朦胧表白,很快便回了神,“阿来,你还小,你知道什么是过一辈子吗?” “知道,我喜欢沈卿之,很喜欢很喜欢,我想和她过日子。”许来答得坚定,眉头却皱了起来。 原来,不只沈卿之,大家都觉得她还小,她还没长大。 “那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喜欢和喜欢是不一样的,你知道喜欢也会不同吗,你根本不知道,你…”陆凝衣很激动,但她还没说完,许来就打断了她。 “我知道,我和媳妇儿,像爹和娘,我和你,像你和陆远,不一样的喜欢,我会想亲她,不会想亲你,我会想她,就算她在身边我也会想,我会真的怕她,怕她生气不要我了,我还觉得心里满满的,因为有她。这跟喜欢你们不一样,我懂!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没长大,为什么都觉得我不可信,我是傻,我懂得少,我没本事,可我有心,爹说过,人再傻,心会懂事,会疼,会开心,会难过,会思念,我有心!”许来也越说越激动,强忍着眼泪说完,直接咬住了嘴唇。 陆凝衣笃定她不懂,沈卿之也总说她不懂,所有人都不信她,连她都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真的像外面说的那样,纨绔无用,一无是处,真的让人信不过,可她不能哭,她不想这个时候哭,她第一次觉察到了尊严这个东西。 沈卿之第一次见她的小混蛋这么忍着想哭的冲动,她听着她那些委屈的话,听出了自己对她也存了轻看,小混蛋委屈,被人指指点点十几年她都没在意,现在她在意了,在意别人觉得她没用,全是因为她的出现,让她有了在意。 “阿拉,松嘴,听话,松开。”沈卿之挣开她的手,将她的脸掰了过来。 小混蛋嘴唇都快咬破了。 许来没听,转头定定的看着对面的陆远,她今天是来寻求亲人祝福的,陆凝衣不打算给她,她只有看陆远。 陆远接收到了她的眼神,其实,在她说‘我和她,像爹和娘,我和你,像你和陆远’时便听出来了,阿来把他,当亲人,当哥哥,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 他懂她,阿来只是不擅用言辞,她不懂得多少华丽的辞藻,没习过什么诗书文礼,虽识得的字也不少,却不如别人说起来文雅深沉。 可她活得通透干净,也活得自在随心,她其实很聪明,只是太纯朴,让人忽略了那聪明,以为她什么都不懂。 “阿来,大哥祝福你。”陆远扯起一抹笑意。 她想要的不过如此,不管他愿不愿意,不管他要不要放手,这话得先说,至少让她遂了愿,高兴些。 沈卿之闻言只是一愣,又赶忙去掰许来的脑袋,“好了,听到了?快松嘴。”她只惦记她已经出血的下唇。 许来挣开她的双手,继续去看陆凝衣,她要跟她较劲。 “行了行了别看了,我是怕你被骗,进门的时候有人可是摇头否认了的。”陆凝衣对沈卿之刚入府的时候下意识的否认心怀芥蒂,若不是看她现在这么紧张许来嘴上的伤,小祖宗再使苦肉计她都不松口。 只是她这松口也没松到许来想要的祝福上,倒不是不赞同女子相恋的原因,主要是她和陆远都知道许来身份,明知瞒不住,沈卿之还下意识的想隐瞒,总让人觉得她没多少勇气。 “阿来,不听话今晚偏房睡!听到没,松开!”陆凝衣要她个解释,沈卿之知道,可她现在顾不得,只硬掰过许来的脑袋,执意要她松嘴。 小混蛋这委屈还挺大的,咬自己咬这么狠,血都渗出来了。 “这饭我不吃了!”许来嘴是松了,松完就站了起来,拉着沈卿之就走。 本来是来让沈卿之看到他们真心实意的祝福,给她些勇气,让她相信她可以,可这祝福来得艰难,或许已经让她觉得两个人更难走下去了,许来觉得自己第一次想做件有用的事就失败了,她吃不下。 而且,连陆凝衣都觉得她的感情幼稚不可信,她受了打击。 陆凝衣没拦着她走,转头去看陆远,看她这便宜哥哥有多难过。 可她哥没看她,见着两人要走,急急的起身叫住了沈卿之,眼中带着些歉疚,“沈小姐,对不起。” 沈卿之没来得及询问他这句话是何意,便被许来拉着出了厅门。 陆凝衣抬眼看了看她哥,“你那对不起是什么意思?是不打算放弃阿来的意思吗?” 陆远沉吟了半晌,还没等开口解释,许来去而复返了。 “陆远,谢谢你祝福我们。”说完转身准备走,踌躇了下,还是转回了身子,“陆凝衣,谢谢你,保护我。” 许来说完就走了,再没回来。 “看来,是沈小姐教导她的。”陆远定定的看着复又走远了的背影。 否则在家人面前她自小理所当然惯了,怎懂得这些礼数,又怎懂得凝衣的苦心。 “是吧,还不错…只是,你之前还叫少夫人,现在改叫沈小姐了,我的便宜哥,你…要和她争吗?”陆凝衣有些不确信的问。 “你现在确定沈小姐是真心的吗?”陆远不答反问。 “她要辜负阿来,横竖拆了她的家!”陆凝衣啪的坐回身,执起筷子开始吃饭。 “那你明日寻个机会,将这话告诉沈小姐,让她别轻易碰阿来。” 陆凝衣一口菜差点儿囫囵吞进去,咳了半晌,转头看向臊红了脸的陆远,嗯,她哥这‘碰’的意思,是她想的那个‘碰’。 她一向正直刚毅的便宜哥哥,也会用威胁的法子了,还能想到保护心上人的清白给自己留机会了,果然,爱情使人进步,小祖宗现在都知道自己有心了。 想到许来那句‘可我有心,我会疼,会开心,会难过,会思念’,陆凝衣就笑了。 看来,真的长大了啊! 长大了的人此刻正坐在马车里,任由沈卿之忍着羞红了的脸色捧着她的脸,用唇舌替她舔舐伤口,而她却是愣愣的看着沈卿之,眼睛一眨不眨。 马车都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了,沈卿之原本是用帕子给她擦拭伤口的,可她一直躲,实在无法,便换了唇舌,只她一上嘴,这孩子虽然不抵抗了,却跟丢了魂一样,一动不动,这在往常,她该是早如饿狼扑食一般了,怎会如此。 “阿来,同我说说话。”沈卿之无法,怕她这样看着自己,眼睛会受不了,只得退了身子,看着她。 许来没有回话。 “我知道,阿来是为我才这么做的,我很开心,真的,我很开心阿来这么勇敢,谢谢你,我的小混蛋。”沈卿之说着安慰的话,没来由的就将私下里对许来的称呼说了出来。 ‘小混蛋’的称呼除了她自己,就只有春拂知道,许来第一次听到,眼睛跳了跳,低下了头。 “可我还是没用。”她还耿耿于怀所有人都觉得她没有长大,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而她深切的发现,他们认为的,全都是对的。 “谁说的,我管理商号管理的好不好?是不是很厉害?” “嗯。”许来点了点头。 “在我们的感情里,阿来比我勇敢,比我纯粹,做的比我好太多,那便是比我厉害,比管理商号的我都厉害,不是更厉害吗?” 沈卿之下意识的用了宽慰孩子的方法,可这一次许来听了,却是没有开怀,反而将头扭向了晃动的窗帘。 “阿来?” 许来没有动,抬手抹了把脸。 “你哭了?” 许来摇了摇头。 沈卿之伸将过头想要去看,被许来躲开了,掰她的脸她也躲,没办法,只能起身跪到了她面前。 “这次,我好像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了。”沈卿之无奈道。 她一直都能看透小混蛋的,可现在,可能不是现在,而是三天前她袒露心扉后,有些时候,她就读不懂她了。 每晚执意戴嘴箍她没摸透,现下她也看不透。 看来,人还是要将心事藏着些的好,以免伤人伤己。 她以后还是别再袒露什,尤其是对小混蛋。 许来感觉到她跪在身前的举动,闷着头俯下身子抱着她的腰将她拉了起来,又放在了旁边的座位。 “是我那天的话伤了你,对吗?”沈卿之任由着她的关切,坐好后本想抱抱她,许来退开了,她只有看着她低垂的头,幽幽的叹息。 方才在饭桌上,小混蛋忍着眼泪字字沉吐的话,分明是在责备她,责备她的不信任。 “你若想要,这身子,给你便是,别哭了好吗?” 听了她这话,许来再也忍不住了,屈膝抱住自己,将头埋在里面,压着抽泣,“沈卿之,我不要,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好,这么纵容,你连哄我都跟哄骗小孩子一样,我觉得我真的好没用,我活了十七年,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我连给陆凝衣道谢都需要你告诉我,我觉得…我觉得我配不上你,真的,我太没用了。”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不该把你当孩子,阿来只是太单纯,太率直了,要这样说来,倒是我配不上阿来。”世间比她聪慧沉稳之人千千万万,可像阿来一般的少年,却是不多见。 她喜欢她,不就是因为自小揣摩别人的心思惯了,过了太多年身不由己心不由己的日子,遇到小混蛋这样一眼就能看透的,她觉得轻松,安全,也…很羡慕。 小混蛋在满满的溺爱中长大,她身上盛了满满的爱意,她遇到她,就是来汲取这份爱意的,这本身,就是她赚到了。 “沈卿之,你能不能等等我,我会变好的,不会再是混蛋了。”许来不听她的安慰,只认定了自己配不上她,觉得她真的像她口中的‘混蛋’一样无耻,要绑着这么好的她在自己身边。 沈卿之见她听不进去,只能连连应好,应完了,又想要让她开心些,她的小混蛋不该这么难过的。 “你…若是想要,也可以。”她妥协了,尽管内心还有挣扎。 “嗯?”许来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来,不知她意有所指。 沈卿之咬了咬唇,“我说,这身子,你想要的话…” “不要。”没等她说完,许来果断的拒绝了她。 沈卿之松了口气。 “沈卿之,你别勉强自己,我看得懂,对不起,是我自己太没用,还跟个孩子一样耍性子犯委屈。”许来将脸在膝盖上蹭了蹭,蹭掉眼泪,抬眼看着沈卿之。 沈卿之心下感怀,小混蛋谁也读不懂,连陆凝衣吃饭时说的话都要她去开导,小混蛋才明白,可她的一言一动,小混蛋都在用心的去看,她看出了她还不愿。 “阿来,是我那天说话太过炎凉,伤了你的心。”其实可以换些言语的,或者缄言,可她偏偏将真实的想法告诉了她——不信任,还将世态变迁的炎凉道与她听,确是说的过分了。 “没有没有,我很开心你告诉我了,”许来顿了顿,看到沈卿之有些后悔的神色,又补充“以后也要说!只要你不喜欢,就说出来,沈卿之,我不想你委屈,委屈多了,是会疼的,到最后,就不在意了,我不想你到最后不在意我了。” 沈卿之没想到她看穿了自己想此后将心事三缄其口的想法,更没想到她能说出最后这番哲言。 她的小混蛋,比之哲学大家都不逊色的感悟,让她惊诧。 “委屈多了最后就不在意了,这话你哪儿学来的?”她思想开岔了,原本的安慰全全变成了好奇。 许来将有些麻了的膝盖放下,吸了吸鼻子,“没学,就是街坊邻居说我说多了,我就这样了,我怕你也跟我一样。” 沈卿之明白了,被人指点说道,言语又难以入耳,时日久了,委屈就变成了麻木,最后再也不在意。 小混蛋在这样的境遇下,学到的不是埋怨世道瞎盲疏冷,而是心路历程的变化,她把它,准确的用到了该用的地方。 “阿来说的对,我竟是…险些让我对你的感情,落入日月累积的沉怨中。”爱人的委屈日久积多,心便会凉了,她一直怕小混蛋对她心冷,却忘了,也有可能最后是自己心冷神伤,不愿继续。 沈卿之再次感谢上苍的馈赠,馈赠她一个活得如此澄澈的许来,也让她跟着澄明了许多。 她感动颇多,本想去主动吻一吻小混蛋,但抬眼间看到许来哭过的脸,鼻子还一抽一抽的,瞬间没了兴致。 啪!沈卿之气不过,朝着她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扫兴的家伙! 沈卿之再一次自无所觉的对许来耍了小孩性子,全赖了她。 许来看着沈卿之,眨了眨无辜的大眼,捂着后脑勺一阵凌乱。 她媳妇儿,怎么又生气了,刚才不是还在夸她?《 》 32、第 32 章 自从跟陆远兄妹坦言后,这两日许来都勤快的很,那日被她自己对自己的认知打击到了,沈卿之虽然宽慰了她,她依旧入了心,坚定的想要成长,这两日便在玉器坊替沈卿之收理规整下匠人的玉饰雕刻图纸,等着沈卿之脖子上的咬痕彻底不见了,来的时候好方便查看。 媳妇儿管理的很细致,把城里不同家境的喜好分门别类,从玉石的选择到图纸风格的选取,连同何种形态更受这一阶层喜爱都分的很是详细。 许来看了两天,也听管事的详释了,这样做以后,很少再有材料贵重图案却入不了达官贵人眼睛的成品,有钱人家不喜欢,没钱的买不起,最后滞留货柜。 这种事情少了,玉器坊也胆子大了,敢多做些贵重东西了,以往都只赚普通人的钱,因为怕浪费太高的成本,现在高门大户的生意,一单顶普通人的三单,生意自是蒸蒸日上。 许来对沈卿之的敬佩也蒸蒸日上,连同着自己的自卑感一起。 沈卿之也发现了她的低沉,她总也不说为什么,沈卿之便用了最没有水平的方式让她开心,每日夜里熄灯后,借着夜色遮掩主动去吻她。 小混蛋每次躺在床上,抱着她汲取的时候,亲着亲着便把她抱在了身上,她每次趴在她怀里都觉得害臊的慌,何时她沈卿之也到了出卖色相的地步了,还这般投怀送抱,当真恼人! 于是,每夜许来心满意足了,搂着媳妇儿纤腰睡觉的时候,都要先被媳妇儿打一巴掌。 嗯,一个巴掌一堆甜枣,她赚到了!媳妇儿在家这些日子她可是学了不少的,这算盘打出来是划算。 这一日,许来照旧将为了准备年节售卖,而多画制了的图稿整理妥当,分开哪些是面对高门大户的,哪些是乡绅名儒的,哪些符合文人雅士,哪些质朴而不缺华贵,哪些送去云州各处打点用,而后按照管事的初步定下的玉石材料,又将其分的更细了些。 她不得不感慨,原来媳妇儿接管商号后这么累,不是因为没爷爷能耐大干的吃力,是比爷爷能耐大太多了,干的复杂。 做好这些后,她准备上自家酒楼去吃午饭。 这些日子,她娘每日都叫媳妇儿和她一起去她院里吃午饭,媳妇儿怕躲的太明显反而不好,便让她每日回去。 只今日这活,中间停下来又得好久再上手,她忙的晚了,自家酒楼近,她便想着不回去了,反正在家吃饭还得心惊胆战的防着她娘,还不如外边吃的安生。 就是委屈她媳妇儿自己费神了。 许记酒楼是栖云县最大的酒楼,菜品多样,厨子也是许家几代传下来的,手艺很好,无论官民商贾,只要待贵客,大都选择这里。 许来到的时候正值晌午最繁忙的时候,又是闲散时节,座无虚席,今日又有贵客,以往许家自家专用的顶楼雅间也给用上了,她没有地方坐,后厨乌烟瘴气自是不去,最后为了方便只能站在柜台前吃。 当小霸王当久了,酒楼掌柜的乍见她这样懂事,小心翼翼的亲自守在她旁边,他不怕她发脾气,小少爷跟自家人怎么横都不会打骂的,顶多闹一闹,他是怕上面那位下来,再闲得招惹她,俩人是死对头,一碰面就鸡圈不宁。 这祖宗对自家物件可没那么宝贝,打闹起来摔摔打打从不含糊,他可承受不住。 怕什么来什么,吴有为今日招待贵客,来的早,商谈的也没什么效果,结束的也就早,许来吃的又晚,俩人好巧不巧的就在柜台遇到了。 “诶哟,这不是许家小少爷嘛,怎么,经商学不好,改学站柜台来了?啧啧,好可怜,还在这吃上了。”说完看了眼许来旁边啃骨头的阿呸,“至少阿呸还能坐着吃,你怎的混得都不如它了?” 掌柜的眼见着两人撞上,吴有为身后还站着个贵气的公子,他又不好拦话,只能试着解围。 “吴少爷误会了,我家少爷是因为给您腾雅间,才迫不得已在这吃的。”他这话说得情理通达,还替许来显了人情,却是没成想招了他家小少爷。 “原来是为了我啊,许少爷成了婚果然就‘长大’了啊,这么懂得为自家生意着想。”许来还没反应,吴有为就先接了话,还特意加重了‘长大’二字,是提醒许来蒸房那次香艳场面。 许来开始只是低头扒饭,她这次没跑到雅间去闹着撵人,是下定决心要懂事,只是她不知道占她雅间的是吴有为,后面吴有为的话她根本没听,只听到掌柜的说雅间是给吴有为的,她就来气了。 “吴有为你活够了你!看本少爷不打死你!”上次偷听她和媳妇儿亲亲的事她可还记得清楚的呢,刚才看到这家伙下来,想到媳妇儿嘱咐她不能闹,她就打算忍着。 可这次是他招惹她的,新账旧账一起算! 许来说完,已是气势汹汹的拎了鸡毛掸子从柜台往外走了,“有种这次你别跑!” 掌柜的拉了她一下,被她一鸡毛掸子打掉了手,只能站到离大堂近的地方,免得她去掀桌子。 堂中用餐的众人也已见多了这俩人打架,纷纷抬着桌子躲远了,免得被殃及,没一个愿意凑热闹看的。 吴有为见她往出走的这架势也不着急,后退了一步凑到他身后锦衣华服的公子耳边,“这就是那个许家小少爷许来。” 锦衣公子在吴有为第一次开口说‘许家小少爷’的时候审视的眼神就已经看向了许来,只是他不确定此‘许’就是彼‘许’,毕竟来了三日,他才头一回从公务中抽出身来出门,不过一个时辰就遇到了,实在是太巧。 吴有为说完就站在了锦衣公子身边,举手示意蹿出来的许来停下。 “诶诶诶,有贵人在,不能闹不能闹。”他特意指了指旁边的人,“大人,这是许家商号的小少爷许来,就是栖云县最富庶的许家那位嚣张跋扈的小少爷。” 他这大声介绍是介绍给许来听的,故意叫了声‘大人’,震慑许来。 可许来根本没听,他一说完,许来一鸡毛掸子就抽在了他腰上,“嚣张跋扈就是本少爷,削不死你我!”说着又是一鸡毛掸子。 她是拿柄抽的,吴有为本来也是跟她闹了十几年的,因为有贵人在,他刚才还能端着个文质彬彬的德行,这一被抽就原形毕露了,跳着脚躲到了锦衣公子身后,也不顾着装儒雅了。 “你干嘛你,没看到有贵客,诶哟~抽脖子伤了...诶,大人大人,你护卫呢?”阿呸在许来边上,他不动手没事,狗以为他闹着玩儿,一动手的话准被咬,还是搬眼前的人当救兵的好。 许来见他躲,拎着鸡毛掸子就绕着人追,绕得中间锦衣公子眼晕,最后实在受不住夹在中间被扯来扯去的了,大吼了一声。 “住手!放肆!”被扯的衣冠不整,成何体统! 这语气中带着为官之人的官威气势,许来停了,吴有为也松开了抓着他衣襟的手。 “大庭广众,当街打闹,你还有没有王法了!”他本不想大声呵斥,有损颜面,可这人太过分了,他的衣着都被扰乱了,他可是巡察使,代表皇上的,身份高贵,怎能让人亵渎。 说完又想起这人的身份,有意诋毁,故意加了句,“定是没有爹娘管教的,毫无教养!” 他周身散发着高贵不可侵犯的威慑,本以为能震慑这个传说中横行霸道飞扬跋扈的许小少爷,让她有气不敢发,结果他还是低估了这人的嚣张跋扈。 只见许来愣完了神,管也没管他故意散发的贵气,冲着他就喊,“阿呸!阿呸!” “你…你你你…竟敢对本官无礼,不想活了你!”锦衣男子以为她在呸他,气得嘴抖,直接将自己的地位道了出来。 许来没听他那‘本官’的话,见他生气了,露出得逞的笑,低头指了指站在面前的大黑狗,“我叫的它,它叫阿呸!” 说她就说她,说她爹娘干嘛,本来她没想跟他闹的,可这人说她爹娘,她就不行了。看着他挺文雅的,打他就太欺负人了,那她就用阿呸气气他,不算恃强凌弱吧。 阿呸的名字就是用来做这个的,遇到比她弱打了就是欺负人的,就用它的名字理直气壮的占占便宜,每次也都好使的。 本以为这人一副文人样子,被她一气就走了,结果措手不及的,啪的被他一巴掌抽了一脸。 “混账!”锦衣公子气不过,这是骂他跟狗抢名字啊!他可是官,这是以下犯上! 许来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阿呸先上了,对着打许来的人汪汪大叫,叫得锦衣公子强忍了要后退的冲动,眼神凌厉的瞪着许来。 周围的人因着这无人敢惹的许家小少爷被打,都看了过来,他要往后躲的话就太丢颜面了。 许来捂着脸眨了眨眼,一脸的不可置信,却是没有发脾气。 面前这人锦衣华服,温文尔雅,跟楼江寒的气质很像,却比之多了北方男子的俊朗,少了南方男子的绵柔。 许来本来觉得,这人长得温润大气,和沈卿之一样的气质,让她觉得有点儿熟悉,没想多招惹,就变相占占便宜而已,想不到这人也跟她媳妇儿一样,爱扇她巴掌。 “谁让你说我爹娘的,我就占你下便宜而已,打我干嘛。”许来撇了撇嘴,委屈道,没还手也没大吵大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就是这人让她想到媳妇儿吧。 锦衣公子闻言也愣了,本以为她要下令让狗咬他,却见她不但不还手,还委屈巴巴的解释,完全出乎他意料,原本冷冽的眸子也闪了闪,对他自己方才故意招惹的行为也觉得不太堂正,有失身份,心下觉出了尴尬。 想想也是身后人惹的祸,转头就准备训斥。 吴有为也没想到这位看上去文儒雅行的人会因为仅仅一句不尊重的话就打人,惊异于这人内里并不是看上去这般待人温和,无尊卑之俗,却原来是个极重视尊卑高低的,他看了看许来捂着的脸,眼神暗了暗,心思晦暗不明。 在锦衣公子转身时低头躲了躲,掩下心思,再抬眼间便看到这人朝门口定定的忘了去。 午间二两回府说小混蛋可能得忙过了午饭的点儿,不回府用饭了,沈卿之怕她饿着肚子,便带着家中的餐食去玉器坊找她,结果扑了空,想着既然已经出来了,便来酒楼看看小混蛋,别浪费了颈上遮盖咬痕的脂粉。 其实,她是想她了,以往都是小混蛋在家等她,现在换她每天在家等着,她不喜欢。 只她没想到,酒楼的门还没有踏进去,便看见了旧人,熟悉的身影,仿若隔世。 程郎…好像已经陌生到忘记了,却没想到,再见还是觉得熟稔,如开启记忆的闸门,顷刻倾泻了过往。 旧忆汹涌而来,带着遥不可回的近在眼前,这些日子她看似忘记的京城时光,异常清晰的提醒她,沧海已然桑田。 她愣在了当场。 许来这些日子为了学着怎样瞒她娘,观察人观察的多了,刚看到沈卿之的时候本想跑过去告状,才抬起脚,看到她媳妇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锦衣公子看,又转眼看了看一旁同样目不转睛盯着她媳妇儿的人,抿了抿唇,又看她媳妇儿,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她没看到过的。 他们好像认识,还很熟,她本能的觉得这熟她不喜欢。 怪不得刚才她看到这人就想到了她媳妇儿,还以为是因为都是北边来的,原来真的认识啊,所以才有熟悉的感觉。 “程郎。”锦衣公子走到沈卿之面前时,她深陷京城旧事,一脸怅惘,下意识出口的是唤了数年的称呼。 锦衣公子满目柔情,一句程郎便已将他满腔的思念唤了出来,他抬起手,想将她拥入怀中。 “卿儿。”已经三年了,他已经三年没有听到她温柔唤他的声音了。 抬起的手被人捉住,他转头,看到的是脸上挂着巴掌的许来。 许来倔强的抓着他的手腕,抿着嘴看沈卿之。她从看到这个人开始,就没回神看过她一眼,她可以学着成熟懂事不闹,可这人明显要抱她媳妇儿,她忍不了。 “卿儿,你…还好吗?”许来的出现唤醒了锦衣男子的记忆,眼前的人已经嫁人了,可还好,他的卿儿还是在意他的,见到他都失了神,他还没有失去她。 况且,陆公子还说,这婚姻不是真的... “我很想你。”他还有机会,便要让她知道他未曾变过的心意。 沈卿之闻言,蓦地从久远的回忆中回了神,低头笑了笑,京城旧梦早已远去,她竟是还有些怀念那儿的日子。 果然,故乡情深。 调整好念旧的心情,沈卿之抬眼间就看到许来捉着他的手腕,又皱了眉头。 “你这是作何,松开。”说完已是去扯了她的手。 她方才失神,没看到他想要抱她,只觉得许来太不知礼了,怎能这般无故拉拉扯扯。 许来抿了抿唇,听话的松开了手。 沈卿之抬头看过去,本想指责她不懂礼数,却在看到她的脸时皱了眉头。 “谁打的?” 许来抿唇不语,她更想知道这人是谁,为什么她叫他叫得那么亲近,他们什么关系,明明他想抱她,为什么她还要来让她松手,是想让他抱吗? 沈卿之没把她的反应往眼前男子身上想,见她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一看就是被人欺负了,扭头看到吴有为衣衫松散的站在不远处,像是刚打斗过的样子,二话没说,越过身前男子疾步走到了吴有为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吴公子如此羞辱阿来,太过小人行径!” 她本意骂吴有为,却直接将锦衣男子前后作为一同骂了。她来得晚,没听到他说许来爹娘的话,那句‘骂人不揭短’说出口本是顺话,锦衣男子听了却是脸色郝然,他刚才骂这少年时就故意带了爹娘,明知他爹去世了。 “你不也打我了!”吴有为气结,巴掌不是他打的也就罢了,口口声声说打人打脸是小人行径,她还打他脸! “维护夫君,为妻之责。”言外之意,我是女子,你奈我何。 “汪汪~~”沈卿之的气势比许来强太多,阿呸也熟悉了,对她生气的信号很敏感,一见她这样,呲溜蹿到两人中间,对着欲要上前的吴有为吼了两声。 吴有为低头看了它一眼,磨了磨牙,怪他今天嘴欠招惹许来,本来是想看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结果自己一局外人,挨了好几鸡毛掸子不说,还无辜被女人当中扇了一巴掌,他还没法还手! “是你旧情郎打的,你去打回来啊!”凭什么他无辜被打,他要看好戏! 反正这位大人他套近乎也没套成,不必白白替他挨这巴掌。 吴有为一语出,本远远躲着看热闹的人都惊了,虽然不知道这锦衣公子是谁,但一看就是有权有势的人家,这许少夫人因着经商之才被县里高门大户惦记着当二房也就罢了,现在又冒出一个旧情郎,啧啧,许少爷这媳妇儿娶的,娶到家都不安全。 当真奇事一桩。 沈卿之闻言一愣,转头看锦衣男子。她竟不知,这人一来就将她二人的陈年旧事告知了别人,还打了阿来。 她不知道他是何意,便只看着他,没有开口。 “卿儿,对不起,我是…我…是他在骂我,拿这只狗的名字骂我,我一时愤慨…”男子见她眼神询问,开口解释了后半段,却没有提起为何许来会招惹他。 沈卿之也没问,明知道有可能是他先招惹了小混蛋,她还是没有问。袖中的手抖了抖,转身拉着许来就走。 “卿儿…”男子追了上来,“我们许久没见了,不如…” “改日吧,今日相见,已够尴尬。”沈卿之打断了他的话,头也没抬,拉着许来直往马车而去。 虽想知道他意欲何为,可她今日初见他,心绪不宁,无法交谈,而且这许多人看着听着,她一个已婚之人,怎能答应他。 锦衣男子本想再上前,被阿呸拦住了去路,挡在他面前汪汪直叫,他没法追,只能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 卿儿今日定是因着他打了那少年才对他这么疏冷的,毕竟就算不是真夫妻,他当众打了她名义上的夫君,卿儿也该装装样子的。 身后的吴有为看着眼前的一切,眯了眯眼睛,将银子丢给掌柜的,重新挂起笑意,上前唤醒了出神的锦衣男子。 “大人,她们看着...挺恩爱的。” “你不了解卿儿,她做什么都会周全守礼,大庭广众,她该当如此。”没打他,才是她心里真正的意思,她舍不得。 锦衣男子回了神,扫视了眼大堂中看热闹的人,不怒自威,众人皆低了头。他抬脚出了酒楼,远眺间,已是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许家的马车已经走了。 许来始终没说话,乖乖的被拉着上了马车。 虽然那句‘维护夫君,为妻之责’让她很开心,但是她媳妇儿说了这话,却在听说打人的是那个人的时候,并没有像对吴有为那样打那人。 她…舍不得打吧? “疼不疼?”马车上,沈卿之看着她脸上的伤,问得有些心不在焉。 “吴有为说的是真的吗?他是你…喜欢的人?”许来不答反问。 她说不出口旧情人三个字。 沈卿之闻言一愣,“只是旧人,相熟…脸都红肿了,一会儿回家得敷一敷。”说完启唇吹了吹她红肿的脸颊。 她不欲提他。 “他打我。”你都没维护。 “他也不是故…”沈卿之本想替那人道个歉,可话一出口就觉得这更伤人,她跟小混蛋是夫妻,替外人道歉,小混蛋会更难过。 果然还是心绪不宁,无法正常思索言语。 “你以为是吴有为的时候,问也不问就打回去了。”那个人什么都没说,你就放过了。 她看到了她面上的不耐,后面的话她没敢出口。 沈卿之明白她的意思,放下抚在她脸颊的手,可她没有解释,明明知道许来想听的是她说一句不是不舍得打,可她只是说,“对不起,我没有帮你打回来。” 她在有意引导许来,跳出他们的关系,只看事情本身。 果然,许来低头自认错误,“对不起,是我不对,我自己的事该自己解决的,不该埋怨你没帮我。” “以后保护好自己,别让人欺负了。”沈卿之对自己有意的避而不谈有些内疚,不敢看许来的眼睛,便一住不住的盯着她脸上的伤。 许来点了点头,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你和那个人,是京城认识的吗?” “嗯,是爹帮扶的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的。” “那你们…” “阿来,我有些累,改日再说好吗?”沈卿之歉疚的看了眼许来,有些恳求的意味。 “嗯,那你回家吧,我…我回玉器坊,还有事没做完,我先…”许来说着要下马车。 她没事忙了,一般她都上午做事,过午就看着别人招待客人,看他们的言行举止,学着人情世故,她不用非得回去的,可她现在想出去走走,她有些烦。 她学会找借口了。 沈卿之闻言,没等她迈开步子,就把她拉回了座位,歪头靠在了她肩上,“我困了,回家陪我午休。” 其实她没有这个时节午休的习惯,只是心情低落,有些疲乏,想要闭上眼歇歇,想许来能在她身边。 “那我先送你回去,马车上冷,别在这里睡。”许来低头看了她一眼,嘴上说着冷,不让她睡,却是一手揽着她,一手托着她的下巴,免得她真睡着了再磕下去。 沈卿之拢了拢眉峰,她让她陪她午休,她的意思却是只送她回家? 说好的努力读懂她呢?她心情不好看不出来吗?还只顾着自己吃醋!《 》 33、第 33 章 沈卿之听到许来只打算送她回去就走的话,低落的心情瞬间变成了生气。 说好的读懂她呢?她都这么明显了,还装作不懂,小混蛋故意的吧! 她自无所觉的,在许来面前又做了任性的孩童,明知是自己未给她解释。 在越是亲近的人面前,人越是会这般,偶尔心情不好时,无理取闹的埋怨,因为信任和爱意在蔓延,依赖在生长。 “你陪我睡!今日过午就别去商号了,余下的活计明日我同你一起做。”她回抱住她的腰,语气是不容反驳的坚决。 许来没答话。 “听到没有!”沈卿之气闷,抬头瞪了她一眼。 她的小混蛋,从来都是细心照顾到她每个情绪的,从来都是殷切听话的,何时学会对她充耳不闻了! “嗯,知道了知道了。”许来听出了她的生气,赶忙紧了紧怀抱,压下不开心的情绪。 沈卿之听出了她乖巧中的委屈,低低叹了口气。 “阿来,我在那里生活了十六年,就像这里是你的家乡一样,我一出生就生活在那里,离开家乡,总是会想念的,尤其是见到旧人。”她承认见到他,内心有一瞬的悸动和怅惘,但更多的是,她深切体会到了世事变迁故土已远,旧日再也回不去了。 她感觉到了许来抱紧她的力道,又往她怀里钻了钻。 还好有你在。 “对不起媳妇儿,是我不懂事,你别太难过,我陪着你。”许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有把她抱得紧紧的,就像小时候娘抱她一样。 马车停了,应该是到家了。 沈卿之没有睁眼,窝到许来颈中,喃喃低语,“累,抱我回去。” 平日里许来是孩子,她纵容着,照顾着,而现下,她是孩子,她的小混蛋是大人。 她已无心去记挂婆婆是不是会看到,会不会想多,她现在只想做回孩子,做个被许来宠着的孩子。 她的宠溺,是她另一个故乡。 许来弯腰准备抱沈卿之的时候,只听她媳妇儿趴在她耳边说,“横着抱。”撇了撇嘴,她心想,在马车上也没法竖着抱啊,没法举高高啊! 她小时候可喜欢举高高了,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不过这次还是算了,她媳妇儿看着太累,只想睡觉,她当然得横着抱了。 府内家丁丫环们看到少爷抱着少夫人回来了,都只匆匆看一眼赶紧低下了头。 许府虽然主子们都不是严厉可怕的主儿,可他们也是没见过像少爷这样招摇恩爱的,是以都没好意思看。 沈卿之更是全程没有抬头,她闭着眼都能感觉到下人们不时偷瞄的眼神,羞得耳朵都红了,只能一个劲儿的往许来脖子里钻。 她这次,确实太任性了。 许来倒是大方的很,本就没有规矩,不懂尺度,这么抱着她媳妇儿招摇过府,倒是带出些骄傲来,走路都慢了三分,昂首挺胸的享受着众人的窥探,还有她媳妇儿依偎在她怀里的感觉。 如果不是她媳妇儿不开心,她都不想回她们院里了,就这么招摇到晚上看不见为止。 她不得不感慨,幸好这些年上窜下跳东跑西颠的练就了一身好力气,嗯,看来这些年还不算一无所成,最起码抱媳妇儿不费力。 当终于到了寝房,许来不舍的将她媳妇儿放到床上时,看到媳妇儿红艳艳的耳朵,本以为她会恼羞成怒,因为自己故意走的慢而斥责她,沈卿之却没有松手。 她只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她,不说话。 许来挣了挣,沈卿之皱起眉头,眼露不悦,拢在她脖子上的手紧了紧。 “脱衣服再睡,不然睡不舒服。”许来有点儿想笑,她媳妇儿看她的样子好像嘟嘴要糖的娃娃,想要,但就是嘴硬不说,让人自己看。 别扭的小孩儿! 沈卿之依旧没有松手,无奈,许来只有弯着腰配合着她抱她脖子的动作,摸索着先给自己脱了衣服。 看媳妇儿这样子是要一起躺下,她总不能这个时候先给她媳妇儿脱吧,再着凉了怎么行。 胡乱的扒了自己的衣裳,转手准备脱她媳妇儿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抬眼看了看沈卿之。 “不准乱摸!”媳妇儿依旧勾着她的脖子看着她,脸红扑扑的。 耍小性子的媳妇儿好可口!!!许来内心已疯,可能是太激动了,手才开始摸索衣带,就触犯了‘王法’,一手指头准确无误的戳到了高处。 沈卿之脸腾的就又烧起来了,压下她的脖子,照着她没受伤的半边脸上张嘴就是一口,“说了不准乱摸!” “可是我...”看不到啊~ 许来没敢说完,她媳妇儿不悦的眼神她已经接收到了,和这么娇俏的媳妇儿讲道理,她就是罪大恶极! “我错了错了,继续,继续~”许来怂巴巴的弯着腰继续摸索,只敢在给媳妇儿脱襦裙的时候大着胆子趴在她脖子上占了几次便宜。 折腾了半天终于双双脱的只剩了里衣,许来就这样被勾着脖子爬上了床,沈卿之待她躺好后便窝进了她怀里。 窝了一会儿,因着方才许来的宠溺,沈卿之心情好了一些,想起午间的事,又不放心许来的心情了,于是抬头吻了吻她的唇瓣。 “你别多想,我是你妻子。”她现在还没有心情跟她说旧事,只能这样安抚。 许来乖巧的点点头,将她的头按在了自己胸口。 她第一次解读到一句话里隐藏的意思,‘我是你妻子’,只是妻子吗?或者也是喜欢的人?还是那个想要过一辈子的人吗? 那那个人呢?朋友?亲人?放不下的人?或者是别的她想不到的? 她不知道,也不能问。 沈卿之在想家,那里很远,够不到,看不见。她要做的是陪着她,像个大人一样,给她一个大大的怀抱,让她安心。 大大的拥抱~ “你怎的又缠腿!”沈卿之无奈,小混蛋没老实一会儿,又将腿缠了上来。 “我想给你个大大的拥抱嘛,小时候我出城玩好几天,回来的时候想我娘想的厉害,都要我娘给我个大大的拥抱,那时候我小,我娘一圈胳膊就全抱过来了,你现在可是大人,我得手脚并用才能给你大大的拥抱嘛。”许来说着,腿又动了动。 “你!往下点儿!”混蛋,她心情都这样了,她还不老实,还振振有词,腿往哪儿放呢! 许来心虚,听完立马把腿往下移了移。 “这样可以吗?” “胳膊收紧点儿。”沈卿之理所当然的下了令。 许来听话的紧了紧胳膊。她发现她媳妇儿现在很是脆弱,确实需要大大的拥抱…呃,前提是不占便宜。 “这样呢?” “盘发未卸,不舒服。”沈卿之继续使唤。 许来继续乖巧做丫环,笨拙又小心的给她卸掉步摇钗簪扔到头顶,将她的长发铺散开来,理了理,自觉的再次抱紧沈卿之。 “好点了没?” “没有。”沈卿之答得干脆利落。 “还有哪儿不舒服?” “嘴。” “啊?我看看。” 许来低头对上沈卿之配合仰起的脸,仔细的查看了下她莹润粉嫩的唇瓣,没看出端倪,又松开环紧肩膀的手,拿手指捏着下巴看她齿缝。 “你挑牲口呢你!”沈卿之抬手拍掉许来的手,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她可是见过市口那儿挑牲口的场景,都是这么挑的! 许来闻言先是一愣,而后抱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直笑岔了气。 媳妇儿娇嗔吃瘪的样子好可爱,好好玩儿。 “笑够了没有?没有滚下去笑!”沈卿之不高兴了,小混蛋不解风情就罢了,竟还敢耻笑她。 “嗯嗯,哈哈,够了,嗯,够了,哈哈…挑牲口…”媳妇儿这是在自损吗? “松手!不是去商号吗,去去去,别打扰我午休!” 许来低头看了看媳妇儿揪着她衣领窝在她怀里的动作,虽然知道她没有真要推她出去的动作,还是立马配合的变正经,“媳妇儿,你嘴哪儿不舒服了?” “没有!”她这会儿没心情了,气的。 “媳妇儿我错了,我错了,我戴嘴箍好不好,你别生气。” “不准戴!”这几日天天夜里戴,不让戴也戴,这混蛋是戴上瘾了? “啊?那不戴不戴,你别生气。” 沈卿之不说话了,又往许来怀里窝了窝,开始闭目养神。 “媳妇儿,你心情好点儿了没?”许来等了一会儿,又开了口。 “嗯。”沈卿之懒懒的回。 “别不开心,有我陪着你呢,这里是我们的家,你如果太想京城的话,我们可以把家改建成你京城家里的样子,好不好?” “不好,闭嘴!”沈卿之蹭了蹭她的脖颈,在许来看不到的地方勾起了唇角。 不解风情却渡她心,是她的小混蛋。 “哦。”许来听话的闭上嘴,紧了紧怀抱。 就当她以为怀里的人睡着了的时候,沈卿之突然开了口。 “吻我。” 沈卿之难得小孩子心性上来,任性到了一定程度,连害羞都忘了,看许来自打回家后就像纵容孩子一样的对她,一句‘吻我’说得理直气壮中气十足。 许来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卿之咬了咬唇,红晕后知后觉的爬上双颊,见这木头没动,一个羞恼,就要转过身去。 许来眼疾嘴快,低头准确的找到她的唇瓣,一吻封缄。 许久后… “舒服点了吗?”许来再一次退开双唇,小心翼翼的问。 她媳妇儿从来不开口索吻,她现在心情不好,跟小孩子讨糖一样,一会儿一个,总也不够。 嗯,她当然心里高兴的冒泡,可媳妇儿不开心,她这泡也不敢冒大,怕给多了给少了,她媳妇儿都会生气,所以吻一会儿就退开问一句。 “歇会儿。”沈卿之低头,将玉额抵上她的下巴,不住的喘着气。 房中喘息的声音只持续了一会儿。 “歇好了。”细弱蚊蝇的喃喃。 沈卿之心情好多了,害羞的性子开始爬了上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中气十足,出口的话也没那么直接了。 许来心领神会,继续凑上去,这一次…她刹不住蹄子了。 之前是想照顾媳妇儿情绪,听她的,什么时候让停就停,这回媳妇儿看着开心些了,她心里一放松,一上嘴,就收不住了,腿也不自觉的抬了上来,勾着沈卿之的臀瓣就往自己身上贴,手也越收越紧。 她亲来亲去把自己亲热了,想贴她媳妇儿身子。 她的身子动来动去,沈卿之感觉到了她的躁动不安,勾了勾唇角,还没等她亲够,直接推开了她的头。 “你舒服了吗?”这次换沈卿之问她了。 许来老实摇头,“不舒服。”她很难受,想听媳妇儿‘嗯嗯’。 “好,那我舒服了,睡觉。”沈卿之说完,屈膝将她不老实的腿踹了下去,窝到她怀里开始假寐。 “媳...” “不准乱动!” 小混蛋!她们都在一起了,程相亦的事她还不信任她,心里瞎生疙瘩,刚才还取笑她,活该你难受! 恶作剧得逞的沈卿之勾起唇角,心满意足。 许来被她媳妇儿挑起了内火,又不敢动,身体里小火苗烧啊烧,烧的她难受,没办法,只能学牛反刍。 脑子里出现自己那幅需要详录研磨的画作,虽然还是个半成品,探索才到了苹果和小红莓,但总比现在心火干烧强。 于是,配合着那幅画里的要领,脑子里反刍着媳妇儿舒服了的‘嗯嗯’声,闻着媳妇儿身上的馨香,感受着怀里的柔软… 许来咂了咂嘴,慢慢的睡了过去。 听说许来回府了,还是抱着媳妇儿进门的,许夫人准备将照旧去和儿媳妇‘闲聊’的时间提前。 她进门的时候,沈卿之已经穿衣下了床,正跪在床边给睡着的许来敷脸。 沈卿之心里有事,睡不着,在许来怀里窝久了后就想起来婆婆可能会来,春拂去煮蛋了,她怕婆婆直接进门,便索性下了床。 等着春拂送来了煮蛋,她正给小混蛋敷脸,婆婆后脚就进了门,直冲着内室就进来了。 还好她方才咬小混蛋的脸时没有用力,这会儿已经看不出来了。 “我听说阿来回来了,这是怎么了?”许夫人看到床上的许来脸上红红的巴掌印,皱了皱眉头。 “生了些误会,婆婆出去说吧,阿来睡了。” 沈卿之引着许夫人到了外堂,将早已想好的说辞告诉了许夫人。 “相亦…曾与我有过婚约。” 婆婆现下对她和阿来疑虑深重,她越是毫无破绽,婆婆越是怀疑,几次提及让阿来搬出去,她想来想去,用程相亦挡一挡也好,于是,稍提了酒楼的事后,她便直接这样介绍了程相亦。 毕竟他在京中有官职有家室,在这里待不多久,以后拿他这个名头让婆婆安心也没什么不妥。 等时机成熟了,她再作解释便是。 许夫人闻言一愣,“那…他是来…接你回京的?” “他已与她人成婚了。” “那卿儿是不准备跟他走?”许夫人听她这言下之意,心里也是想同她和许来她爹一样,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婆婆,他在京中有官职,且身居高位,来此地应是有正事要做,卿儿只是见到了他,并未作多交谈,他和阿来的事卿儿虽然不知细节,但毕竟和他相识,他打了阿来,卿儿在这里替他给婆婆陪个不是。” 沈卿之不想扯谎骗她说她想跟程相亦走,也不想直接否决和他的关系,故意替他道歉,也是想让婆婆自己想岔了去,对她和阿来少些怀疑。 只是,她想让婆婆听到的,许来也听到了。 “娘,我先出去了。”她娘进门的时候她就迷迷糊糊快醒了,听到两个人在外间谈话,已是醒的明白。 她媳妇儿的话她听清楚了,听完心里很堵得慌,也没管自己还没穿衣服,出了内室瞅了沈卿之一眼,低头就要往外走。 “回来!”“回来!”许夫人和沈卿之齐齐的出声叫住了她。 沈卿之这一声‘回来’里透着习以为常的理所当然,许夫人说完扭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漏掉她话毕后一闪而过的慌张。 “只着了里衣出门,成何体统。”沈卿之感觉到许夫人的审视,回了神,紧了紧袖中的手,不打算拦着她出去了。 她方才下意识的用了惯常的口吻,斥责中带着些许娇嗔,这般对着小混蛋责嗔了太久,一时没能改过,婆婆已有所察觉,小混蛋又听到了刚才的话,她怕她不管不顾的当场就表露出来。 婆婆在审视她们,肯定不会轻易离开,太过危险,还不如让她出去躲躲,自己来应对。 许来闻言低头看了下自己,扭头又去内室穿衣去了。 待她穿好衣裳出来,许夫人拉着她要查看脸上的伤,被她躲开了。 “娘,我没事,约了楼江寒喝酒,先走了。”许来说完,扭头就跑了,看也没看沈卿之。 沈卿之抿了抿唇,压下担忧,佯装若无其事的和许夫人说起话来,“婆婆,让她去吧,这几日我没去商号,她也忙累了,歇一歇也好。” 她现下内心焦虑,怕许来心情不好出去捣乱,又无法不顾及面前的人,毕竟婆婆才是两人的坎坷,只能找些话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许夫人闻言,收回看向门口的眼神,转而望向了沈卿之,“阿来不喜欢喝酒,你们成婚时的酒都是花酿的酒掺了半数水,她才不情不愿的喝下去的。” 她眼神探寻意味深重,沈卿之只能故作镇定,“是卿儿没照看好她,让她受伤了,定是相亦那巴掌,她气不过,心里不顺,卿儿还是去和她道个歉吧。”说着已是要起身。 许夫人见状,抬手摁下了她抬起的胳膊,眼神追着沈卿之,“阿来是我生的,她什么脾气我清楚,生气和难过我看得很明白。” 沈卿之垂眸,“定是觉得我向着相亦,觉得我这姐姐疼了外人,心里不是滋味。” 她一句话说得在情在理,许夫人听了,深深叹了口气,“卿儿,你是个处事谨慎敏锐,周全又细致的孩子,不瞒你说,这几日我也觉得你对阿来姐妹相待,没有何处不妥,但阿来那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做娘的,孩子的一举一动看得都是明明白白的,更何况像她这样单纯直性的孩子。” “婆婆想说什么,卿儿听着,若是卿儿哪儿做的不好,婆婆教训就是。”沈卿之见她停了话,不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只能假装没有听懂她的意有所指。 “唉…”许夫人对她的滴水不漏表示无奈,深深的叹了口气,她累了,不想再这么试探下去了。 左右不过闹个尴尬,不如摊开了说。 “我觉得阿来对你太依赖了,这孩子像她爹,重情,又是个不谙世事分不清七情的人,以后你嫁人的时候,我怕她太伤心,更怕她跟我闹着要和你过!而且,你未婚夫也来了,若是他以为你和阿来是真夫妻,再一走了之,把你丢下,那不是断了你的好姻缘,婆婆心里会过意不去,不如…” “那还是让阿来去偏院住吧。”沈卿之没能顾及长幼礼数,急急的打断了许夫人的话,她怕她再说下去,会是‘不如就现在解除这假婚事吧’。 “阿来是太粘人了,卿儿晚上也睡不好,只是碍于爷爷,怕总撵她出去,爷爷那边再不好交代,又一直怕婆婆多心,觉得我嫌弃阿来,便也没请婆婆帮忙操操心,若爷爷那儿婆婆能说上两句,能让卿儿独居,卿儿感激不尽。”沈卿之又细细解释了,起身朝许夫人福了福身子,表达了感激之情。 “那你未婚夫那儿?”许夫人又言。 “婚约早已作废了,他既已另娶,卿儿便不想再续前缘了,还请婆婆允许卿儿拿和阿来的夫妻名义断了这情。”她想婆婆以为她心里有他,但从没想让她以为她想和他再续前缘,若这事不说明,她难免还要和程相亦多见几面,作一番戏,小混蛋该吃味儿了。 “卿儿啊,你不是也说他是做官的,做官的就算不三妻四妾,也都会有个正室侧室的,他若对你还有情,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找你,这份情谊,其实也可以考虑再续的。”许夫人劝的有些心虚,她自己和阿来她爹是专情的相守,容不下旁人,却劝别人遵循自古以来的男女婚嫁旧习,实在是没有立场。 可她不放心,总觉得她和阿来不简单,这几日越是探不到蛛丝马迹,越是更加确信了猜测,尤其是看到她女儿方才那个样子。 许夫人怕她们真的行了惊世骇俗之举,若是能劝下沈卿之,她就能放心多了。 “婆婆说的卿儿也明白,只是,还不知他此来何意,君心是否如旧,且另娶她人之事卿儿就算原谅,也需他有所安慰,所以,还是…想观察些时日,考验下他的真心。”沈卿之懂了她的用意,只能松口。 看来是无法同他撇开交集了,不然婆婆不放心。不过还好,外面都认为她和小混蛋是真夫妻,他对她一个有夫之妇,也无法生出什么举动来。 只是难免要和他见上几面,需要先解决小混蛋这个麻烦。 许夫人听她这意思,是要考验他是否真的在意她了,听来合情合理,“好好好,婆婆是怕你错过了好姻缘,卿儿是将军之后,咱们这小县城哪有配得上卿儿的,况且卿儿自小在京城长大,定是有乡土之情的,若是能带着你娘回去,也能免得你大娘总对你娘苛责,是好事。” “卿儿知道,谢婆婆关心。” 许夫人觉得自己劝她接纳男子三妻四妾,心里有愧,也不忍再强劝,只是,她还是想确定下她不想公布她和阿来的假夫妻关系,不是因为舍不得阿来。 “卿儿现下这意思是,你和阿来这假夫妻的关系想先瞒着他?看他有何作为?” 沈卿之听的明白,“嗯,还望婆婆相助。阿来那儿,卿儿会注意分寸的,她只是小孩子习性了些,分不清情谊,等长大了,有了喜欢的人就明白了,现下,她和楼江寒便是有了些交集,说不准何时就开了窍。” 许夫人一听她这意思,是她女儿和县令的公子走的挺近了?那倒是好,以后坦白阿来身份的时候有官家帮着,能免了罪责。 “好,婆婆只是怕你和阿来的婚事让你那位公子再对你绝了心思,卿儿是有分寸的孩子,婆婆相信你,等你何时想原谅他了,何时再解了和阿来这假夫妻就是,到时无需顾及爷爷那边,婆婆会帮你的。” “谢谢婆婆。” 沈卿之这边跟许夫人又寒暄了几句,待人走了后,她本想出去找许来,但又怕前脚她刚让婆婆放心些,后脚又让婆婆推翻了这些言论,更下定决心拆散她和许来,只得在房中坐立难安,时不时的让春拂出去看一眼,小混蛋是不是回来了。 她不敢着人去找,这府里都是婆婆在管,让谁去找都会让婆婆知道。 她这边焦灼熬煎了两个时辰,直到掌灯时分都没见着许来的影子,实在无法,便让春拂出去找找。 她避嫌不去找,但若是许来任性不回来,婆婆照样再生疑窦。 这一日,可谓是费劲了她的心神,先是程相亦带来旧忆侵扰,再是婆婆差点儿解了她和小混蛋的婚事,现在又是小混蛋心里有了疙瘩,夜不归家,当真是累人神思的紧。 怪她,午间心情低沉,不愿跟小混蛋多言。 春拂出去的时候就已起了更,回来的时候都快二更天了,她气喘吁吁的跑到卧房里,见了她家小姐揉着额角一脸疲累的样子,又赶紧把火气压了下去。 “小姐,找着姑爷了,喝多了,劝不回来,现在还在酒楼和楼江寒还有…还有…诶,小姐,你慢点儿。”春拂还没说完,沈卿之已是起身出了屋。 小混蛋还真和楼江寒在一起,还喝多了,她焦虑的等了这许久,怎还等得了。 反正现在天晚了,就算只是姐妹情分,她出去接人也不为过了。《 》 34、第 34 章 楼江寒这几日都在陪京中来的巡察使,他本不喜欢官场这些事物,尤其是在这各地起义频繁,朝堂腐败上主非圣的年代,入朝为官也无甚意义。他一心只想考个不大不小的功名,以后教书。 可他爹年纪大了,也懒得奉承,没那么多闲精力,这又是京城来的大官,需要好生招待,他便勉为其难陪着了。 虽然官府事宜他不懂,自有管事的去讲解,他只陪着周到就行,可这陪周到他也陪的累,很是想念许来的无拘无束不修边幅,自在,洒脱! 这一日好不容易不用陪那位大人物了,他正想着何时找许来畅玩一番,许来就找来了。 自上次蒸房后已是有些时日没见,楼江寒乍见她这一脸愁苦的样子,很是惊讶。 “阿来这是怎么了?这…被谁打了?”楼江寒本是问她为何不开心,走近了看到她脸上的掌印,眉头瞬时皱了起来。 “楼江寒,陪我喝酒去。”许来也不答话,拉着他就往自家酒楼走。 “脸上还疼吗?”楼江寒疾行两步赶上她的步子,抬手抚了抚她的脸。 入手细嫩,让他一时间都愣住了,心跟着揪了一下。 许来打掉他愣在她脸上的手,继续往前走,她也不坐车轿,就这么走着去,只才行到半路,迎面就遇上了楼江寒的堂妹——楼心月。 “哥,阿来哥,你们这是去哪儿?”楼心月自上次回来参加许来婚宴后,就又跑去云州她外公那去了,因着战乱南移,这次是正巧陆远走镖,跟着一起回来的。 许来闷头走路,抬眼见到她,二话没说,拉起她的袖子继续走。 楼心月边小跑着随着她走,边看一旁的楼江寒,“哥,阿来哥怎么了?被嫂嫂打了?”她看到她脸上的掌印了。 楼江寒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阿来哥,是嫂嫂打你了吗?”楼心月才不过十五,刚到了议婚的年纪,孩子的习性还未褪去,没有楼江寒懂得分寸,因着好奇许来脸上的伤,也不顾及被问的人愿不愿意,歪着脑袋直接问了。 “不是。”许来闷声闷气的答。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啊?被谁打的?没能打回来出气所以才不高兴的吗?阿呸没帮你吗?对了,你怎么没带阿呸出来?我们去哪儿啊?”楼心月被拉着一路小跑,还一住不住的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也不管许来答不答,就这么一路问到了许记酒楼。 “我们要吃饭吗?”对楼心月来说,虽然街坊邻居都不说许来好,许来见了她偶尔也没分寸,可许来是陆远哥哥和凝衣姐姐的亲人,她也不介意同她吃饭。 只是,除了在镖局,有陆远兄妹一起的时候,她从来没和许来单独吃过饭,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拉她来。 “来喝酒。”许来抬脚进了酒楼。 “啊?哥,我是女儿家,不饮酒。”楼心月嘟起了嘴,回头冲着楼江寒发愁。 “只管陪着就是,有哥在,哥喝,没关系的,他就是心情不好,多些人陪着热闹。”楼江寒边劝了楼心月,边拉着她跟上了许来。 本想着这顿酒也就一两个时辰,可楼家兄妹直到用完晚饭才见着酒,前一个时辰光看许来吃了。 许来先是闷头吃了一桌子菜,筷子一停不停的,直吃的打了饱嗝,抱着肚子揉了会儿,才吆喝小二上酒。 他们不知道许来异常讨厌酒,不喜欢空腹喝这玩意儿,胃里火辣辣的难受,更不知道她酒量不好,烈酒三杯倒,花酿一碗晕,就这么看完了她吃饭,又眼睁睁的看着她对着酒壶一饮而尽。 楼江寒这陪酒的是一杯都没喝上,酒杯都没来得及漫上。 许来喝完就开始上头了,晕晕乎乎的开始说胡话。 “她叫他程郎!”许来桌子拍的掷地有声,桌上空了的盘子都跟着跳了三跳,叮叮当当的,应和着她的不悦。 “什么程郎?谁叫的?叫谁?”楼江寒只顾着扶她要东倒西歪的身子,楼心月就好奇的凑到她脸前问。 “她都没有叫我这么亲过!她叫我小混蛋!”许来继续自顾自的念叨,还甩手打开了面前晃悠的脑袋。 楼心月猝不及防的被撩了一胳膊,惊呼一声“疼”,又被好奇心驱使着凑了上来,“谁叫你小混蛋啊?听着很亲近啊,是不是嫂嫂啊?” “嫂…嫂嫂是谁,我没有嫂嫂…我…有个媳妇儿,她还有个旧情郎…来找她了…嗯,找我媳妇儿了,我媳妇儿!”许来说着,又啪啪啪打算拍桌子,眼晕没拍到,转头看到旁边扶着她的楼江寒,又将落空的手朝着他的脸上招呼了过去。 “我媳妇儿!叫沈卿之!我的!不是你的!”她把楼江寒当了情敌,拍完他的脑袋就用力推了出去。 许来迷迷糊糊的念叨,楼江寒被她拍的头皮发麻,脑子却是转明白了。 旧情郎?那就是京城来的了,京城来的姓程的,不就是那位程大人?怪不得这两天他总有意无意的提起许家,还有许少夫人,他还以为他是听说了许少夫人管理商号的才能,却原来是这层关系。 ‘她叫他程郎’,那就是见过面了?阿来这是吃味儿了啊。 “沈卿之是我媳妇儿,我的!谁都不能抢!楼江寒,你也不能!他也不能!”许来眯着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啪啪又是两巴掌拍在楼江寒脸上,脸都要贴到他脸上了。 一股女儿家的馨软气息传来,许来拍他脸的力道虽然不重,他脸还是瞬间就红透了。 “你的,你的,没人跟你抢。”楼江寒心道,真是要命,这是什么错觉。 还没等楼江寒涨热的脑袋想明白,面前的人就一个仰头昏死了过去,他只有赶紧抱住她。 只他还没来得及扶正她的头,许来就猝不及防,稀里哗啦的吐了个彻底。直接吐在了自己衣服上。 楼心月一个惊叫,也不好奇追问了,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干嘛,拿出了帕子比量了两下,觉得根本不管用,又收了回去,眼巴巴瞅她堂哥。 “心月,你先出去,找掌柜的拿件衣裳来。”吐成这样,衣裳得褪了,楼心月是女孩子,总不能在这看着男子脱衣。 楼江寒将楼心月支出了门,抬手准备给许来解衣裳,看到仰头躺在他臂腕里的人,细嫩的脖颈分外抢眼,直让他看愣了神,一件外衫解的异常缓慢。 男子衣衫本就简单,外衫为面,素衫为衬,再往里就是亵衣了。许来是个好动的性子,不喜欢穿的厚重,冬日里都不喜欢穿棉衣,现下才要入冬的天气,她连厚的外衫都未换,秋日里的外衫并不后,以致里面素白的长衫上也沾染了些许污秽,楼江寒就一并给她脱了。 亵衣未脏,是不需要换掉的,可楼江寒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期待想要确认,可又觉得窥探太过无耻,伸到许来衣领的手踌躇了两下,终究过不了自己这关,放弃了。 只他是放弃了,可许来饮了太多酒,身上烧了起来,裹胸难受,睡梦中无意识的开始扯起了自己的衣裳,扯来扯去,楼江寒便愣住了。 “哥,拿了掌柜的衣裳,给阿来哥先凑合凑合吧。”这时候门外的楼心月倒着身子摸索着走了进来。 “哥?” “哥?” “哥!” 楼心月连喊了三声,楼江寒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低头看到许来已将裹胸扯了开来,他才意识到非礼勿视,赶紧拉过楼心月,将许来塞了过去,而后蹭的站起身来,“心月你你你…你来。” 楼江寒自知自己方才君子风范尽失,再不敢多留,赶忙起身逃离。 沈卿之赶到的时候,进门便和慌忙要出去的楼江寒撞了个正着。 “对…对不起许少…沈..沈小姐。”楼江寒见到沈卿之,惊慌的语无伦次。 他这是毁了阿来的清白啊! 沈卿之本就着急,见他这一副受惊的样子,又听他对她换了称呼,一个眨眼便明白了,许来身份他知晓了。 顾不得惊惶无措的楼江寒,沈卿之一个跨步进门,直接将他推了出去,连同春拂一齐关在了门外。 楼心月正目瞪口呆的愣在一旁,被衣衫不整的许来抱着喊媳妇儿,听到砰的关门声,惊的回了神,转头看到迎面而来气势汹汹的沈卿之,低头又看了眼抱着她的许来,一股被捉奸的错觉涌上心头,立马惊慌失措的抬起双手手晃了晃,以表她什么都没碰。 “不是我…我们什么都没有。”晃完了看到自己手中的衣裳,又想起来了许来的身份,觉得自己这话不伦不类的。 “那什么,我还没来得及给阿来哥…姐…哥哥换上。”她不知道沈卿之知不知道许来的身份,一个称呼喊的磕磕巴巴,边说着边将手里的衣裳往沈卿之面前送了送,又想到可能她之前是不知道这秘密的,赶紧收回了手,抖开衣裳赶紧给许来披上了。 沈卿之看着衣衫半解的许来抱着别的小姑娘蹭来蹭去的叫媳妇儿,明知道她是认错人了,还是气得咬碎了银牙,直缓了半天,才蹲下身子要接她过来。 “嫂…姐姐不用了,我来就…就好。”楼心月才不过十五的姑娘,没见过这场面,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才能替许来瞒着,再加上可能被沈卿之误会她俩偷情了,一开口说话就磕磕巴巴,怕沈卿之再一巴掌打过来,或者强行去捞许来。 沈卿之看出了她的害怕,也知道她是为许来好,有心帮她隐瞒,便缓了缓脸色。再吃醋,她也不该对这么个小姑娘冷颜相待,何况她是好心。 “我知道阿来的身份,给我吧。” 楼心月一听她知道,兔子一样惊慌的脸立马放松了下来,身子也瘫坐了下去,根本没力气推许来。 沈卿之见状,上前捞过了许来的胳膊,一手挡着她的春光,一手使力,将她拉到了自己怀里。 “媳妇儿,你好香~”许来迷迷糊糊的闻到熟悉的馨香,轻车熟路的就往沈卿之颈间钻去。 一旁的楼心月看了,惊的目瞪口呆。 方才阿来哥把她当媳妇儿的时候,可是没钻她脖子,只趴在她肩上嘟哝。这怎么一到了沈小姐怀里就…诶呀,竟然还…太羞人了! 楼心月看着看着,就发现许来在亲沈卿之的脖子了,抬眼看了看沈卿之,看到她箍住许来的脖子,一脸戒备的瞪着她的眼神,楼心月赶忙起身跑了出去。 从后厨端着好几种蜜酿鲜果出来的二两一到了顶楼,就看到楼家兄妹和春拂三个人齐齐的杵在门外,楼家兄妹还一脸震惊的跟丢了魂一样,他有点儿懵。 春拂在,那就是少夫人来了,少夫人是可怕,可有这么可怕吗,连楼县令的公子爷都能吓成这样? 二两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的托盘,想到少爷喝得烂醉如泥的样子,再想到上次他怂恿少爷玩儿蚂蚱后,被少夫人罚去捉光全府内外的蚂蚱,捉的他扶了三天腰,被家里其他下人嘲笑是纵谷欠过度的样子,二两一阵哆嗦,手里的托盘都托不住了,转手塞给了春拂。 “少爷酒后喜欢吃的,那什么…我回家喂阿呸,它还没吃晚饭。”二两说完就溜了。 春拂看了看溜的麻利的二两,又低头看了看托盘上的东西,心道,怎么这一个两个三个的都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都齐齐撞邪了? 不行,她得守好门,这些人都没魂了,很危险。 沈卿之半抱着许来出来的时候,入目就是挡在门口的春拂…手里的托盘。 “二两说姑爷酒后喜欢吃些这个。”春拂在她的注视下顺遂的答了,才发现她举着托盘的样子特像要递给小姐,赶忙往后退了退。 “带回去吧。”沈卿之有些吃力的扶了扶许来的腰身,吩咐春拂将托盘放到马车上去。 春拂走后,楼江寒便看到了她们,走失的魂也回来了,低头目光复杂的看了眼她怀里的许来,又见她吃力的将许来往上拢了拢,急忙伸手想要帮她,被她躲开了。 “还望两位能守口如瓶,卿之感激不尽。”沈卿之说完扶着许来就下楼了。 她现在因为婆婆和程相亦的事本就操心劳神,无心去管这两个人,怕他二人这时候再问她和阿来是什么关系,她分不出心神去编演,只能简短嘱咐,快速离开。 楼江寒听了她的话,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收回的手,回想到许来席间的话,还有方才沈卿之眼里的戒备,脑中原本对许来女儿身的喜悦渐渐变成了疑惑。 楼心月见他心事重重,完全没有要走的样子,只得拉着他往出走,边走也边失了神。她脑子里的画面不是看到许来女儿身,而是看到她亲沈卿之脖子的画面。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画面,她心潮澎湃,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的,是和陆远九分相像的那个人。 这边楼氏兄妹皆心不在焉的回了家,好不容易把许来弄上马车的沈卿之却是还在费力的跟醉成烂泥的许来较劲。 小混蛋喝多了也不老实,方才在酒楼里就往她怀里钻,这会儿上了马车,又往她身上蹭,裹胸布都解了,酒后的身子又热,这么蹭来蹭去的,直让本就因扶她而累出薄汗的沈卿之觉得更热了。 “别闹,安分些!” “媳妇儿~沈卿之~媳妇儿~沈卿之~我媳妇儿,我一个人的……”许来迷迷糊糊的趴在沈卿之颈子里嘟哝,嘟哝的沈卿之想笑。 这混蛋,倒是霸道的很,方才就一个劲儿的说她是她媳妇儿,谁也不能抢,这会儿又开始了。 “媳妇儿,我听到了…你要考验他…不要好不好,考验我好不好?”许来嘟哝了一顿,可能是觉得味道熟悉,她又退开了身子,摸索着捧住沈卿之的脸,抵上了她的额头,边说边流泪。 沈卿之闻言一愣,小混蛋出去后没直接走,在外面偷听了? “你听到了?”沈卿之退开了些许,沉声问。 这才去了商号几天,都学会偷听了她了! “媳妇儿~考验我吧,我…嗝~我经的住考验。”许来充耳不闻,继续嘟哝自己的。 沈卿之抬手给她擦掉落下来的泪,转手拧了拧她的鼻子,“懒得考验你!” “呜呜…不要…考验我考验我,我再也不黏着你了,再也不烦你了,晚上睡觉也不抱着你了,一定让你睡好,不要赶我出去,我能做到,呜呜~”许来将下午听进了心的话全做了保证,抱着沈卿之就哭。 她媳妇儿跟她娘说她总黏着她,让她睡不好,要她去偏院,她听到了,她听到她说要考验那个人了。 沈卿之本是听她讨要考验听的想笑,头一回见还有上赶着要考验的,不允都不行,可她听着听着就不高兴了。 怎么,不想黏着她了?不想抱着她睡了?她才习惯了她缠人的拥抱,这混蛋就不想给了? 沈卿之听完了,也不顾她哭得梨花带雨的,直接把她推到了毯子上。 “那你别抱!混蛋!”偷听听不明白也就算了,连这么明显的假话都听不出来,还要她干嘛! 她又不是别人,天天抱着睡还看不出来她是喜还是不喜吗! “混蛋!白痴!”沈卿之想着想着,气不过,朝着趴在地上肝肠寸断嚎叫的人就是一脚。 哭相丑死了,还跟狗似的,撅着屁股抱着脑袋!她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家伙,莫不是瞎了眼吧。 许来哭得正酣畅淋漓的,冷不丁的屁股上挨了一脚,觉得被打扰了,扭着身子挪了挪屁股,继续抱着脑袋哀嚎,嘴里念念有词的‘媳妇儿不要她了’。 沈卿之一路都没再理她,直到了家门口。 “你再鬼哭狼嚎的,今晚让你睡大街!”沈卿之没好气的推了推她拱起的腰,威胁的话都说得不情不愿的。 要不是怕婆婆听见她这没遮没掩的话,她都懒得管她,让她嚎,嚎到天明去得了!天天的忙帮不上,净给她扯后腿,婆婆那败事有余,现下身份又让楼江寒发现了,不知道他对她有心思吗! 沈卿之想到楼江寒,又是一个气不过,照着许来的屁股又是一脚。 “媳妇儿你踹高兴了没…呜呜…高兴了我们就回家…嗝嗝~”许来趴在地上,头抵着身下的毯子,闭着眼睛边呜呜边问,还将屁股往她身边移了移,方便她继续。 端的倒是一副委屈乖巧的模样! 沈卿之强忍着笑意,将二两留下的托盘递给外面的春拂,俯身捞起许来,却是一步都没走成。 许来感受到了媳妇儿的亲近,顺着她手上的力道就爬到了她身上去。 “你是狗熊吗!”喝成这样,抱人的动作倒还是那么麻利! 许来手脚并用的往她身上挂,沈卿之毫无防备,直接被她给带倒了,趴在了她身上。 小混蛋喝醉了跟头猪一样重,她又没她那力气,哪抱得动她! 嗯,小混蛋都能抱得动她,都是女子,她也该练练力气了,不然抱不起小混蛋来,小混蛋该委屈了。 她不开心的时候小混蛋还能抱她走,小混蛋不开心,她却只能拖,不公平不公平。 沈卿之趴在许来身上神游天外,许来躺在毯子上也没闲着,手脚改挂为锁,勾着沈卿之就开始往她脖子里钻,钻着钻着感觉口渴,又探出脑袋去找她的嘴。 “走开!不准亲!”沈卿之感觉到她带着酒气凑上来的嘴,偏头躲开了,又空出一只撑地的手,将作乱的脑袋推了下去。 “混蛋!才吐过一场,这般不知洁净!还回不回家了,不回我自己回了!”沈卿之居高临下的趴在她身上,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 她胳膊快撑不住了。 “回回回…嗝…回,回。”许来边说着,边又打了个不知道是哭嗝还是酒嗝的,喷了沈卿之一脸酒气。 沈卿之仰了仰头,试着挣开拢着她脖颈的胳膊,没挣开。 “起来,我抱不动你,自己走。” 许来听到她说抱不动,眯着眼看了看车门,听话的松了手脚,翻滚了身子到马车门帘边,手脚并用的爬了下去。 动作行云流水,沈卿之都没来得及扶她。 “你等等我,阿来…阿来!阿…小混蛋!”沈卿之也顾不得轻声软语了,见她不听,扬声就喊。 她没想到她这么麻利,爬下了马车就跌跌撞撞往府里走,连过来扶她的二两都推开了,直直的往里跑,叫也不停。 许来看不清路,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脑子混沌的要命,强撑着去看廊檐的灯笼,下意识的朝着光亮走。只是光亮太多,她找不到回媳妇儿院儿里的路。 她这会儿只记得媳妇儿抱不动她,不能累着媳妇儿,她本来是一喝酒就想睡觉的,要不是今天心里有事,早睡得跟死猪一样了,这会儿强撑着睡意努力找路,努力不让沈卿之扶她,四处乱窜的倒是快。 沈卿之看出了她不认路,下了马车,也顾不得体态规矩了,拎起裙摆就追她,追了好一会儿才好不容易追上,小混蛋又不让她扶,直折腾了半天都不听,她只能让春拂和二两左右护着别让她摔了,自己提着灯笼走到前面,半退着身子引着她往回走。 沈卿之边走边腹诽:小混蛋,害她走得这般不雅,都走成螃蟹了!要不是看她还认识自己,老老实实跟着走,她都想再踹她一脚。 她本可以只回头看着许来的,但她不放心,春拂和二两在左右,她怕许来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再栽过来,他们扶不跌当,硬是不顾她端庄雅正的规教了。 一旁护着许来别摔了的春拂倒是没注意她的行路之姿,只见着她家小姐跟萝卜引驴一样将灯笼举在脸前引着姑爷往回走,嘴角一阵抽搐。 她不知道沈卿之将灯笼举高是为了让许来看清她的脸,好跟着走,她就觉得那灯笼今儿个看着像萝卜。 沈卿之也发现了春拂脸上的怪异,她以为她实在看自己,想了想自己现下的螃蟹样儿,又是一阵磨牙。 真是丢丑! 折腾了半晌,待行到了许来住过的偏院时,沈卿之回头看了眼院门,没停脚。 小混蛋今日醉成这样,没人照顾不行,偏院是不能去了,还是回她院里住的好,想必婆婆也不急在这一夜,许来的身份在这,总不能这么大了还让婆婆亲自照顾擦洗吧,让下人看了,还不嚼舌根。 沈卿之半拉半扯的将许来弄回房,还不忘思索一番这样没有何不妥,待到折折腾腾的替她擦洗了身子净了口,人已是累瘫在床上。 “你不吃蜜酿果子吗?”她还没忘二两准备的那一托盘果子,想着小混蛋要不要吃。 “拿水冰着…过夜才好吃。”许来迷迷糊糊,也是没忘嘱咐将果子放到阴凉处,等着蜂蜜入了味儿。 沈卿之撇了撇嘴,倒是挺会吃!《 》 35、第 35 章 伺候许来睡下后,沈卿之又在床边守了她半个时辰,看她睡得安稳,不再胃里难耐了,才起身去沐浴。 她怕小混蛋再吐,这样仰躺着若是吐了,无人管顾,怕是会呛了自个儿。 小姐夏日里有晨昏两度沐浴的习惯,到了秋冬,省了晨间冲洗,这夜里便是不论多晚都要沐浴过后才可睡下,春拂甚是了解,是以尽管子时已过,她依旧温着热汤,守在门外等着。 看到小姐一脸疲惫的行出房来,春拂一阵气闷。 “小姐,这姑爷真是不懂得体贴人,都把你累成这样了,太混蛋了!” 她虽是过午给她家小姐煮了蛋后就去忙着将这几日送来的各商号账目收拾妥帖,以便明日她家小姐去商号的时候带着,并不知晓许夫人来扰的一出,可她知道她回来后小姐就一直坐卧难安的等了姑爷近两个时辰,又伺候这个醉鬼到了后半夜,直累极了身子。 她心疼她家小姐。 沈卿之已没了答她话的力气,只心道一声‘确实是混蛋,听墙的本事学会了,借酒消愁也会了,最后还信誓旦旦的说再也不黏着她,不抱着她睡了,当真混蛋极了!’ 春拂见她家小姐也不答话,知道她是疲累的紧,也不再言语,引着她沐浴解乏去。 今日所经之事太多,前有程相亦,后有婆婆,到了夜里了,小混蛋也来折腾她,沈卿之是身心俱疲,待好好泡过了身子,一回到房间,沾上枕头便睡了过去。 时近入冬时节,夜里的薄雾夹着丝丝冷气,顺着门窗狭窄的缝隙钻入了室内,沈卿之不过睡了一个时辰,朦胧中就感觉到了左肩一袭凉意。 她睁开眼来,还未及转头,入目就是一团灰白的影子杵在她左下侧,将寝被带了起来。 “作甚这是!不怕着凉吗!”说着,已是起身拉了寝被将白团子罩了进去。 小混蛋跪趴在她身侧,脑袋抵在她肩旁的床褥上,被子都滑到她身后去了。 大半夜的这副样子,又是要闹哪出? 沈卿之起身间乌发泄了一肩,拢在偷偷造访的薄雾里,似迷离的朦胧,如梦似幻。 许来抬起沉重的脑袋,眼睛迷成了一条缝,仰着下巴看了她一会儿,嘿嘿笑了。 “傻笑个什么劲!”沈卿之一头雾水。 “媳妇儿,你好美~” 沈卿之一见她这傻样儿,一如梦话一般的言语,深知她酒醉还没缓好,抬手给她拢了拢寝被。 “大半夜的爬起来就为了这么一句话?”嗯,还挺受用,虽然每次都俗不可耐。 “你刚才叫我了,嘿嘿…”许来说着,继续眯着眼睛看她,可能是看不清楚,往前凑了凑脸。 “谁叫你了!醉鬼!”靠近时一脸的酒气,熏死人了! “你刚才说梦话,让我跪下,不准不抱你不黏你!”许来说得用力,脸离的又近,酒气一股一股的往沈卿之脸上扑,直扑红了她的云颊。 她是做梦了,耿耿于怀的这个笨蛋说再也不黏她不抱她的话,睡前这混蛋也是自个儿缩起身子睡,害她睡得空凉,她气不过,原没成想,竟是说了梦话。 “你喝多了,听错了!”死不承认。 “没!有!你说了三遍!”许来字字重吐的强调,沉重的酒气熏得沈卿之耳尖都泛了红晕。 好吧,怪不得这混蛋酒楼回来一路还在道歉,这会儿高兴的跟个傻子似的。还好,虽然梦话说的羞人,倒是正好省了她再费心一一解释同婆婆的那番言语。 “行了,要不要睡了?”还是掀过这篇儿的好。 “不要!我要吃蜜酿果子!”许来来劲了,说完松开沈卿之,手脚并用的爬下了床,摸索着趿拉上鞋,回身把欲要拦她的沈卿之摁了回去,拉过寝被将她裹成了粽子。 沈卿之无奈,只能看着她晃晃悠悠的走去外间寻她的果子去了。 小混蛋执拗的很,她要再拦,怕是今夜两人就甭睡了。 拿果子的人不过须臾就一手提着单凳一手抱着托盘努力稳着步子回来了,将凳子放好,托盘撂下,俯身蹲在了床边抬头看沈卿之。 “喏,媳妇儿,你要不要也吃点儿?” 沈卿之看着她乖巧伸过来的脸,又想起她马车上讨要考验的话,现下这般倒是像极了给她验收似的。 “你倒是上赶的紧!”低头看了眼三盘果子旁边的漱口茶和盂盅,沈卿之觉得小混蛋这殷勤献的不错。 嗯,还算细致。 许来不知道沈卿之意有所指,以为说的是她送果子送的上赶的紧,眯起眼睛看清了媳妇儿嗔怪的眼里浓浓的笑意,随即傻笑开了。 “吃点儿吧媳妇儿,可甜了~”酒醉人不傻,媳妇儿喜欢她上赶着,她就再赶赶。 沈卿之听她语气里撒娇献宝的意味儿,勾唇笑了笑,“好。”浅浅的一声,柔了心肠。 晚间因着小混蛋失踪,她也没进食,后来照顾这混蛋也是累得没了食欲,现下让她这么一说,倒是有些饿了,且这拿都拿来了,她要在意夜半不食的话,只能看着小混蛋吃了,太折磨。 嗯,还有这混蛋不闹的时候,卖乖的样子还不错。 “苹果梨子蜜桔,媳妇儿吃哪个?”许来不知道她脑中思绪飞转,继续乖觉的趴在床边问她。 媳妇儿净口的习惯很是严谨,她为了放茶和盂盅,撤了俩,就这仨了,盘子小,她怕她一块儿吃,媳妇儿再吃不够,就想着先喂饱媳妇儿。 “都食些吧。”沈卿之说完,轻叹了一声。 这般失仪,前所未有。 她睡了一个时辰,歇过来了些力气,被小混蛋吵醒,看着这吃食已是腹中空鸣了。以往晚间餐食她也进不了多少的,只这一日实在费神耗力,都怪小混蛋!害她半夜还忍不住要填腹,失尽了女子体面! 沈卿之想着想着就来气了。 许来正高兴她都想吃,自觉没拿错,麻利的舀起一块蜜桔送到了她唇边,预料之外又屡见不鲜的,后脑勺挨了一巴掌。不轻不重,刚刚好表达小脾气。 “我换我换。”许来说着,立马转手将蜜桔塞到了自己嘴里,迅速的舀起一块苹果送过去。 她以为她媳妇儿其实不喜欢吃蜜桔。 沈卿之没言语,启唇含了下去。她还是别费心解释没有不喜欢,好好享受小混蛋的伺候为好。 “上来,别冻着。”许来伸长胳膊递来第二匙时她才发现,刚才光在意小混蛋乖觉讨巧的样子了,竟是让她只着了里衣蹲在床边。 “我热。”许来说着,将苹果送到了沈卿之嘴边。 沈卿之躲开了,食不言,她还没说完。 “饮酒体虚,热也得受着,上来!”方才没及时发觉,是她的过错,可小混蛋再不听,这过错她可就推给这混蛋了,害她内疚,也是小混蛋的错! “嗯嗯嗯。”许来点头如捣蒜,边点边抬脚上了床,上完不忘将手里的一匙苹果送入沈卿之口中。 沈卿之任她喂着,细细的将她裹入寝被中,只她才裹好,小混蛋又不老实的钻出了寝被,趴到床沿将那盘苹果端了上来,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喂食。 沈卿之心道,今夜算是什么礼仪规教都没了,吃食都端上/床了。 可能是听了媳妇儿梦话高兴的,许来虽还醉酒头重的很,喂媳妇儿倒是喂的稳当,一滴蜜汁也没有滴在床褥上。 沈卿之见她这样稳,也没再在意这些外礼。 半数的苹果喂下去后,沈卿之就有些饱腹了,膳食七分饱乃是闺礼,她停了嘴。 “不用了,你用吧,少食些,夜里不好消散。”细细咀嚼咽下后,见许来又要给她,赶忙摇了摇头。 她算是高估了自己的胃口,进食前还觉得腹中空空,甚是饥饿,却是没吃进多少。 她怕她食的少,剩了太多,小混蛋全数食下,夜里胃不舒服,便让她只得食一半。 小混蛋很是听话,或许是这一日惊吓多了,怕她离开,也或许是梦话哄好了她,乖觉的连点头都是重重的,沈卿之看了直抿嘴。 待得终于各盘吃完了半数,两人齐齐净了口,许来又下床将剩下的果子放到外间去,重新回到床上,沈卿之心道终于可以安睡了。 她想早了。 正所谓饱暖思银谷欠,许来衬得上先人这句至理名言。 沈卿之才躺下来,还未及转身为许来盖紧寝被,她就趴了上来。 “媳妇儿,我想亲亲。” 沈卿之:…… 未及轻叹,已然侵袭。许来很麻利。 沈卿之无奈,一声叹息转回了心房,只得摸索着将寝被拉上来盖住许来的双肩。 白日里的事她没解释,怕小混蛋虽然因着梦话高兴,还是心里有疙瘩,便是纵容了她的动作,希望能安慰到她。 小混蛋现在酒醉未醒明白,她只能先让她得个欢喜然后安睡,等明日清明了再解释。 只她这好心却是又一次得了个蹬鼻子上脸。 酒后的人本就身子热络,再加上许来俯下身来酒劲上涌入了头,轻吻瞬间变成了啃食,带着蜜酿的果气。 沈卿之初时还能忍受,想着小混蛋喝多了酒,忘了才学会的温柔也就算了,只是她也累了一天,滚烫的身子压下来,神思便不甚清明了,竟是没思量到醉鬼的放肆哪能仅限于此! 许来被媳妇儿嘴里的蜜甜甜过了头,感觉到沈卿之呼吸不济了,留恋的深吮了一口,转而将意犹未尽移到了脸颊,不过须臾,又急急的照着耳唇去了。 自从上次交心坦言信任之事后,许来除了媳妇儿的嘴就没敢碰过其他地方,酒壮怂人胆,这会儿算是应验了。 沈卿之没预料到她得寸进尺,本想制止的,只是好些时日敏感之地没被触碰了,神思被钻了空子,为许来拉着寝被的手下意识的转而插/入了许来发间。 嗯?没拦着? 许来混沌的脑子瞬间分辨出了这一重要信号,一个激动,下嘴就重了。 “嗯~”被吻唇齿时未能叹出的气终于是叹出来了,只是这次不是因为无奈。 许来一个愣神,媳妇儿舒服了!!!这次她都还没有亲多久! 酒壮怂人胆,战鼓催英雄,许来急性子上来了,匆匆的嘬了嘬耳唇以示道别,又急掠的吻过长颈玉脊,直奔而下。 峰峦独傲处,一品酒浓… “嗯~”尖细的鼻音。 幸好她因着前一声叹息咬住了下唇。沈卿之神思混沌间思绪也跟着乱了套,孰轻孰重都分不清了,脑中第一时间涌出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想法。 猝不及防的被侵了从未有人到访的重地,耳间的迷离还未及消退就又被送入了云端,寝被已经滑了下去,插在许来发间的手也无意识的朝自己压了下来。 沈卿之惯常多思多虑的脑子已没了思虑,任由着情不自禁放肆,又愈加放肆。 心潮太过澎湃,澎湃到许来没有吻她的唇,她就已经呼吸不畅了,为了降住那双四处蹿乱的唇齿,还有不知轻重的手,争得片刻呼吸,早已挣脱理智枷锁的玉手不挣反紧,一紧再紧,最后刹不住了。 许来正边忙活边听她媳妇儿一会儿一鼓舞的声音听的激动,突然被一股重力压了下去,绵软娇俏将她的口鼻捂了个结实。 呼吸不畅,她只能脑袋左右的晃动抗议,压在另一侧巅峰的手也用了推力,直惹出了更大的动静。 沈卿之松开了紧咬的唇,声线失了沉忍,惊扰了身上的人。 还有一句俗话怎么说来着?喝酒误事!许来今儿算是验证了仨哲学大家之传承了,只是最后这一个,她恨得牙痒痒! “嘶…混~混~蛋!”沈卿之终于被从云端拉了下来,深压的手转力将许来推到了一旁去。 许来飞的太低,一股横推之力袭来,手先是滑了下去,而后脸颊直接从这山头拍打着另一座山头滚到了地上。 媳妇儿都舒服出小哨子了,她竟然因为喝大了忘了收牙!!!许来内心捶胸顿足,倒在自己那侧的床上歪头意犹未尽的看过去。 沈卿之推完了许来,因着推的太低,小混蛋脸掠过去的时候,自己忍不住先是颤了身子,没有来得及整理衣襟,等眼神清明了抬头朝罪魁祸首看去,没把她气死。 “混蛋!”没打,顾不上,还是整理衣襟重要。 急急拢了里衣坐起身来,沈卿之的脸已是烧出漫天云霞,许来还是歪在床上的姿势,被她起身的动作唤醒了赏美景的惊叹,抬头一看… 媳妇儿脸上的火烧云好诱人~ 沈卿之腾出了手来,没忘记刚才无暇顾及的巴掌,想到自己方才的反应,一阵羞恼,又想到许来刚才肆无忌惮冒星星的眼神,还有现在恬不知耻的目光,羞恼摞羞恼,压成了羞愤,抬手在许来屁股上啪啪啪就是响亮的三声。 许来咬着牙三哆嗦,哆嗦完了听到媳妇儿磨牙的声音,立马爬了起来,跪的服服帖帖,继续鸵鸟跪。 “媳妇儿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沈卿之没动,继续磨牙。她已经气到没了言语,羞愤的。 许来没听到她媳妇儿开口,也没感觉到她动,突然又想到了下午偷听到的话,想到那个媳妇儿要考验的‘程郎’,继而想到媳妇儿以后要跟他走,跟他过日子去了,媳妇儿喜欢他,他肯定能吃到苹果和小红莓,不像她,吃到也会被媳妇儿打… 混沌的脑子才被梦话安抚完,没过多久,就又被吓醒,顺带用自个儿想象虐了一把心,许来一个揪心吓胆,嗷的一声就哭了,边哭边撞头。 脑袋混沌,一哭更晕了,只能撞床保持点儿清醒。 “媳妇儿我错了,再也不敢了不敢了,你给我戴嘴箍戴手铐戴脚镣…你把我绑起来吊起来都行,别不要我…不要跟他走,不要走,不能让他吃小红莓,不行!…呜呜…”她怎么忘了,除了抱媳妇儿还有个抢媳妇儿的旧情郎,媳妇儿只是喜欢她抱,没说不跟旧情郎跑。 沈卿之先是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声开腔嚎吓得松了正打磨的牙,又被撞床的动作惊的手哆嗦,紧接着被她哭嚎的架势震慑的眼角都跟着抖了三抖。 这混蛋哭丧呢这是! 让她撞!活该!罪有应得!撞得头破血流才好!她绝对不会心软! 思忖间,一只手已是不由自主的迅速探到了许来额下。 “停!” 好吧,她心软了,小混蛋声嘶力竭的‘别不要我’喊的她又是无奈又是郁堵。 她没能顾及注意小红莓的言论。 “起来!”素手轻捞,许来已是顺着她的力气抱紧了她。 “媳妇儿我真的错了,我不该碰你,我错了,别不要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 她的求字并非卑微,她还不懂得卑微,她只是酒气放大了恐惧,惊吓到不知所措。 沈卿之明白,可就算明白,听她一“求”字,她依旧心疼。 抬手将她的脸按在自己颈窝,沈卿之柔了愁肠。 小混蛋是纯直之人,倔强,执拗,又一往无前的勇敢,认准了,明白了她对她的喜爱,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相守,可就算勇敢,也不代表不会害怕。 她即使再顾虑两人的未来,当下再给不得这身子,都不该让她不安,不应让她恐惧。 不安和恐惧,是悲情的开始,它会推着她们,走向各自天涯。 “阿来,我只是需要些时间,粗粗算来,我们定情不过十日有余,太快了,我没有不要你,没有要离开,从未想过,相信我,好吗?”她附在她耳边温声软语,轻柔的坚定。 只是她不知道,她告诉小混蛋自己需要时间相信,却要小混蛋相信她,她会不会以此来反驳她,以此来言明她的委屈。 许来没有,伏在她颈窝的脑袋重重的点着,带着哽咽的声音是一遍遍的‘好、好、好…’ 她要的不多,只一个承诺。 颈窝里湿润的气息一直在漫流,不知道是因喜还是因悲。 沈卿之突然发现,自她们定情以来,短短十数日,小混蛋已是哭过数次。 “阿来,同我在一起后你时有哭泣,是你遇到我前不曾有过的吧?你是否…感到疲累,或者…不值得,亦或是……后悔。”问到最后,已不是疑问的口气,她猛然发觉,小混蛋以前的日子,比她们相恋后要快乐无忧的多。 伏在她颈窝的脑袋摇了摇,又顿了顿,而后退开了去。 许来退开了三寸余,仔细看着沈卿之的眼睛,“媳妇儿,我很幸福!”她重重的点头,“就是害怕,总有人来打扰我们,我害怕你离开我,我疼。” 沈卿之闻言,心下却是一片凄惶,她们才初初遇到阻挠,小混蛋就说“总”,她是已经承受不住了吗?就算她还未交付身子,可她并非随意的女子,若是半分信任都没有,别说亲吻她的唇齿耳颈,连拥抱,都不会让她得了去。 她心生了爱恋,想与她耳鬓厮磨,以诉柔情。 “可你我相恋,本就会有诸多阻挠,定情那日我同你说过,我们或许还会被天下所不容,被千万人惩罚,这才初初遇到了阻隔,你就这般受不住了吗?”她问出了口。 “没有没有没有,我不是怕娘不同意,也不是怕那个程…程…” “程相亦。”沈卿之替她说了名字,以示继续。 “程相亦,我也不是怕他跟我抢,我不怕外面的人怎么对我们,这么多年他们骂我我都习惯了,我不怕,我就是怕你,怕你不要我了,怕你想要跟程…相亦或者别的什么人走,我怕你真的想,你要想的话我就没法拦你了,我害怕,媳妇儿,我害怕。”许来说着,已经又是泪眼朦胧了。 沈卿之听着她的话,却是雾侵双眸,看不到她的表情了,她听明白了。 她的小混蛋怕的是她移情别恋,她说‘你要想的话我就没法拦你了’,她舍不得逼她留下,她的小混蛋,舍不得逼迫她做不想做的事。 “小混蛋,谢谢你。”她心里的称呼,是盛着柔情说出口的,这一次,许来没有误解,她听出了这称呼里的情意。 “不谢不谢,你是我媳妇儿。”许来强调道。 浓重的雾气缠绕进了双眸,沈卿之但笑不语。 她娘都不曾体悟到的‘让她从心而活’,真正相识不过四五月数的小混蛋,定情不过十数日,已是早早的就懂了,因为深恋,不舍让她违心。 重新拥许来入怀,怀抱紧了又紧,沈卿之情之所至,已是盈满之态。 “阿来,你再来一次,这一次,我不拦。” 许来正配合的抱紧媳妇儿,听到这么一句不甚明了的话,愣了愣,就要退开去看沈卿之的脸。 沈卿之紧了紧怀抱,没让。她现在的面貌,定是胭脂入水,漫耳流颈,羞臊至极。 她在邀她缠绵。 “媳妇儿,我没听懂…”许来没法看媳妇儿表情,只能歪头诚实的说,语气里是带着犯错的小心翼翼。 她还醉着,记忆已经跳到了程相亦的事上,忘了刚才的事。 沈卿之咬了咬唇,转脸轻咬了她的耳垂,“混蛋~我说的方才之事,只是…轻一些,疼。”这样紧拥的时候,小混蛋一动她就能感觉到胸前的丝丝微痛。 许来这一次听明白了,听她娇羞轻语的那一句‘轻一些’,感觉到她抱她的热切,她就找回了刚才的记忆。 只是她明白了后,先来的不是喜,却是直接使了力气推开沈卿之,“不要!”否的坚决利落,而后又是一惊,“疼?媳妇儿,我是不是咬破了?我看看我看看...”。 “你…无耻!”她不要的时候这混蛋偷着抢着来,她忍着羞臊开了口,这混蛋反而不要了!不要就罢了,还要验她伤...不对,不要怎么就能罢了,这混蛋这是嫌弃上了? “不不不,媳妇儿,我不无耻,我娘说,别人气哭你的时候你不能当场就骂,会口不择言伤了人,过后会后悔的,骂人是这样,高兴是这样,感动也是一样的。媳妇儿,你刚才谢谢我,是感动对吗。我不想这样,你明天会后悔的!不,你今天天亮就会后悔的!你都说了我们在一起才十…我数了,这是第十二天,我明白了,我明白的!我相信你,媳妇儿,你说了你不会走,我信,够了,足够了!”许来慌乱的语无伦次,一股脑将前后的交谈都挤到了一处说,需要表达的太多,又太重要,急得她手都比划上了。 媳妇儿的放行太突然,太迅速,才说了在一起不过十数日,接着就放她继续,这速度让她混沌的脑子骤然清明,不敢造次。 沈卿之就这么看着她,怔住了。 她听得懂。莫怒极时泄愤,易言过伤人,莫情溢时允诺,静后易悔,尤其是她这般深思远虑之人,大抵会在不安中生出悔意。 小混蛋在劝说她的冲动,一个冲动任性的人,反倒理智的回头来劝她莫要冲动,因为爱恋,思量变多了,怕给她伤害。 她的小混蛋醉着酒都在时刻细腻着关怀呵护。 “媳妇儿你怎么了?我错…”不,她没说错,“我我我…可能没说明白,我重新说,重新说,我是…” “我懂。”沈卿之轻启唇齿。 她只这一言,一个勾唇浅笑,许来就放松了,也跟着嘿嘿傻笑起来。 沈卿之没理会她傻气的笑,倾身勾着她的脖颈,将她压到了床褥之上。 意外而来的主动亲吻,轻柔缠绵,许来接收到了她媳妇儿没说的话。 媳妇儿很多事不喜欢表达,她读懂就好。 沈卿之吻的动情,身子紧紧相偎,愈契愈紧。 心间情满,便不由自主的溢了出来。 直过了半晌,她伏在许来身上轻喘,任由她为她轻抚肩背,安抚她压下冲动的浪潮。 她这副身子,小混蛋其实已是得到了,它在为她轻颤,无需任何抚慰。 情/潮久久未平,她是伏在许来怀里睡去的。 只她并没有睡多久,辰时才过半,两个不速之客就到了,她只得匆匆起身草草梳洗,带着满心的轻扬之意去迎接了今日已知的诸多烦扰。《 》 37、第 37 章 辰时过半,太阳已斜斜的爬上了高空,许夫人听说了昨夜醉酒之事,却是没有来她们院里查看。 自己的闺女自己清楚,喝那么多酒,肯定折腾了一夜,两人都没睡好,分房不急在一时,更何况儿媳妇心里有人,人家还找来了,一个巴掌拍不响,她的担心也没前几日那般了,不会一听到消息就跑去。 婆婆没有来叨扰,可沈卿之是自律之人,依旧如往常般清早就醒了,只是困乏难耐,今日需解决之事又费神,梳洗后思量了下,便又躺了回去。 许来自睡梦中感觉到熟悉的馨香往她怀里钻,无意识的伸手揽了沈卿之的腰身,将她抱了个紧实。 沈卿之本想闭目养神思索这第一桩事要如何交谈为好,结果这暖烘烘的怀抱太舒服,竟是又渐渐睡了过去,直到春拂敲门。 清早伺候小姐洗漱时,小姐没让盘发,春拂知道是因着昨夜累极了,她家小姐想着再小憩一会儿,她本不想打扰的,只是小姐说了,今日来人,速唤她起身,莫要惊动许夫人。 她依着她家小姐的指示等在前院,直等到楼公子到了,将他引去姑爷原先住的偏院等着,她就赶忙过来了。 “小姐,楼公子到了。” 楼江寒会来,沈卿之料到了,是以早间就让春拂去等着,以免婆婆先于她知道了。 昨日和婆婆交谈,她拿出了楼江寒和小混蛋的亲近去引导婆婆,现下楼江寒知道了小混蛋的身份,若是婆婆知道了此事,怕是连撮合都变得无所顾忌。 楼江寒是县令之子,爷爷这两日又去了镖局,似是有要事,连夜里都不回家,婆婆是一家之主,就算没有她的小混蛋的事,他过府来,婆婆也定会亲自去接待。 是以,她让春拂替她守着,迅速来报。她需要自己来和楼江寒谈,将这个快要成真了的假情敌赶在婆婆之前解决掉。 沈卿之因着着急,怕婆婆闻讯先去接待了,起身的动作太快,将抱着她的许来给带起了三分。 “唔,媳妇儿,你去哪儿?”许来迷迷糊糊的睁了睁眼,捞着沈卿之的脖子就又将她抱进了怀里。 嗯,以前媳妇儿入怀,胳膊都挡在胸前,现在终于没了胳膊,比以前更软和了,好软好软,软的她想蹭。 沈卿之猝不及防的被带了回来,两侧的手正想撑着床褥再起身,就感觉到身下的小混蛋在不老实的动来动去,她的身子紧贴着她,她这么一动,身上迅速带起了酥酥麻麻的热意,迫得她松开了用力的手,没了力气。 “阿~来,我有…有要事。”她红着脸,努力抬头看许来,看到许来闭着眼一副享受的样子,羞得她一句话磕磕巴巴的,埋到许来颈窝里直喘气。 这混蛋,又在撩拨她! “再抱会儿,媳~妇~儿~”许来一个‘媳妇儿’叫得百转千回,身子也跟着游来游去,紧贴的温热研磨得她几欲轻叹。 “听~话,一会儿就回~回来了,好~不好?”这副身子越发的不受自己控制了。 沈卿之深吸一口气,努力稳着心神,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法依着她这般胡闹。 媳妇儿软语温声的问话温柔得她想要融化,许来听话的猛点了点头,在沈卿之玉额上啄了一口,“做什么?我帮你。”说着已是闭着眼睛要起身了。 沈卿之赶紧压下了她,言语硬了半分,“不用,乖乖等着,不然一会子可回不来了!” 她还不能告诉小混蛋楼江寒已经发现她的身份了,现下说了,小混蛋会担心爷爷那边,也会害怕楼江寒他爹会怎么对她,告诉她,就得腾出时间抚慰她的不安,她现下还是先解决楼江寒的好。 许来听她媳妇儿这么一说,立马乖乖的松开了胳膊,睁开眼来看着她起身。 “再睡会儿吧,一会儿就能回来了。”沈卿之穿衣很快,走前匆匆的给许来掖了掖被角,又嘱咐了句。 确实用不了许久,这事解决起来,难,也不难,全凭楼江寒是不是个君子孝儿,若不是,那就难,既然难也就没法一次解决了,此次交谈不过开局,花费不了多久。若他是,那就更简单,三言两语便是了。 沈卿之一边思索着一边匆匆行到外间,将门外的春拂放进来,手里拿着的短襟外衫还未及套上。 自姑爷和小姐同房后,小姐就不让她进内室了,穿衣也不需要她伺候了,春拂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见小姐急匆匆给她开了门,连罩衫都未穿,她知道小姐急,赶忙上前为她盘起简单的发饰。 “小姐,程公子派来的人也到了。”春拂边利落的为沈卿之盘发,边汇报。 小姐嘱咐过,程公子的人她不要接待,若有人来报,就说小姐忙着,过会儿再去见。 春拂不明白,这楼公子的身份并无不妥,小姐偏瞒着许家,程公子昨日那一出才过去,他才是该压下避嫌吧?就算心里还放不下,不愿赶走,那也该先见他的人,先打发走啊。 她想不明白,也自知问不得,小姐做事自有分寸,她只管手下利落些就行。 “嗯。”沈卿之应着,见发盘好了,起身往外走去。 程相亦派的人让许府下人接待是她故意的,引到正堂,下人都看着,婆婆自会知道的详细。 他定是来邀她的,这事避不了,不如顺便借此在婆婆那边将昨日的说辞坐实。越是选择让他的人等着,越显亲近无需礼周。 且,楼江寒知道了许来的身份才是重中之重,不能让婆婆捷足先登。 楼江寒对他被带到偏院接待并不介意,他知道,许来是女子的事太大,不宜人前谈论,并非许家礼数不周,而且现下他也无暇顾及这些。 他心下有许多问题,不知该从何处问起,沈卿之到的时候,他还忐忑未定,不知该挑哪句起头,竟是情急之下,连见礼都忘了,急急的直接表了态。 “我会对阿来负责的!”言语激动,态度坚决。 沈卿之应对之辞来得路上便已思定,言语也已梳理妥当了,竟是没成想,楼江寒一开口,便是触了她的逆鳞。 她脑中的思量都停了,袖中交叠的手紧紧攥着,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莫要盛怒,会不利于行事。 昨夜的事她有想过,楼江寒看了小混蛋的身子,定会为承担责任而来,她需要好好劝言,让他莫要在意过甚,守口如瓶就好。 她想到了这境况,想到了他会说的话,却是从未想到,这句话真的听到时,是这般的刺耳,这般让人生怒。 他是来夺她的,理直气壮! 他是男子,看了女儿家的身子,这负责天经地义,无法反驳,且她现下连阿来之妻的身份都站不住脚,更没有立场反驳。 一瞬间,她体会到了许来昨日的害怕,害怕就此分离,无能为力。这害怕牵着心头,猝不及防的用力一揪,毫无防备的疼了一身。 楼江寒只一句言语激动的负责就让她生了这般恐惧疼痛,这般无力之感,小混蛋昨日见了程相亦,和他不欢而散,回家又听了她和婆婆那么多话,心得有多疼,多怕! 她的小混蛋,昨日该是很疼,很怕,才一路哭嚎着缩成一团,抱着脑袋不想面对。 沈卿之这般想着,交叠的手越握越紧,脚下已是稳不住了。 她想回去,回去抱抱她的小混蛋。 “许少…沈小姐,请相信我,我真的…”楼江寒一语毕,也发现了自己的言语过于直接了当,神情也过于激动了,自觉太过不知礼数,看沈卿之脸上隐隐带了怒意,正打算开口解释,便见她转身要往出走,急忙间开口以表诚恳,却是没等说完。 “不必!”沈卿之回身,冷冷的打断了他。 她光想着回去抱抱小混蛋,安慰安慰她了,怎么忘了,眼前才是亟待解决之事。 楼江寒被她生冷的眼神和言语惊的一愣,他不知道他的做法有何不妥,怎引得平日都是温柔得体的她如此生冷。 “可是我昨夜看了...”他说不出口。 他昨夜虽是无意间看到,却是没能及时避开,他这是毁了阿来的清白还纵容了自己,并非君子所为。 他理当负责的,况且他知道她是女儿身后,突然发觉自己对她也确实…心怀欢喜,他也愿意负责。 “沈小姐,我理应对阿来负责,也心甘情愿,请你相信我,我愿意娶她过门。” “楼公子,别说阿来不能将身份公告天下,就算能,她成婚也只会是招婿入府,许家产业需要她承接,她不会外嫁。”沈卿之深知怒极不利行事,缓了缓心神,理好思绪,正视了楼江寒去,一字一句说的分明。 她多说了句‘别说阿来不能将身份公告天下’,想让他自行误解,以为婆婆没有这打算,以免他就算知道了入赘不可能,也无法放弃小混蛋。 她不明说,也不说谎,以免将来他和婆婆相遇提及此事,将自己置于尴尬境地。 而对于招婿,她是今早想到的,想到此处时,还连着想起了昨日她将楼江寒推出来给阿来当幌子的糊涂事,被自己蠢笑了。 楼江寒怎能拿来当幌子,他根本不可能和许家结亲,要不是婆婆只担忧她们有了禁忌之恋,怕是她一出口,她就想到了不可能。 “我可以入赘。”楼江寒听她这意思,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就是答应,说完才发觉,自己这急切表现的太明显了,好似昨夜是故意看了似的,不禁红了脸想要解释。 “楼公子不可能入赘。”沈卿之赶在他解释前截住了话,神情淡淡。 她看出了他的急迫,看来他真的早就心生了悸动,不过是知道了小混蛋的女儿身,原本朦胧的悸动生了希望的迫切。 “为何?我愿意。我昨夜虽是无意,但毕竟看了阿来的…” “楼县令不会同意。”沈卿之不想听他总提及看了许来的身子,再一次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看过怎么了,她还看过呢,不止看过,她吃兔子害小混蛋被打后每日都是她给擦的身子,摸也都摸光了,照这么说,她才该对小混蛋负责,凭什么他只看了个影子,就要把她抢走! 楼江寒无暇顾及她打断了他的话,只听到她提起他爹,就愣在了当场。 他辗转难眠一夜,思索了一夜怎样跟阿来表明心迹,怎样跟许家长辈坦白他做错的事,却没成想,震惊夹杂着喜悦下的思索太过激动,他竟是忘了思索以许家的境况怎能将女儿嫁出去,他爹又怎能同意他做个赘婿。 他爹是县令,他是家里的独苗,他不可能入赘许家,他爹不会同意的。 可是…刨除他喜欢阿来,单单他看了阿来的身子,毁了她的清白,他就理应负责到底,怎能一句无法入赘就给交代了! 太过混账了! 沈卿之看出了他的纠结,没等他再细思当如何解决,就替他做了抉择,“阿来礼教规束不深,本不会太过在意,楼公子无法负责,还是莫要将此事和她的清白扯上联系,扰她多想。” 楼江寒心下苦楚,本就愁绪满面,听她一言,只得苦笑一声,“我…我实不当未经思虑就先承诺,但你放心,我回去一定努力劝说我爹,求他同意的,我不会…” 沈卿之听他这言下之意,是要先解决他爹再来负责了?虽然知道楼县令作为县令,不可能同意儿子入赘,但今日她是想一并让他死心的,尤其是在感受过开场那一言带来的恐惧后,她更坚定了要打消他对小混蛋的一切希冀。 况且她和小混蛋中间现下还有婆婆这个难题,程相亦也是不明其意,她留不得再多一个未解决的麻烦,太费神。 是以,未等他说完,她就不知道第几次的打断了他。 “阿来早已有倾心之人,二人情深入骨,誓守一生,楼公子,莫要空陷无望。”话毕,已是满面红霞,她只能强自镇定,淡淡的望着他。 情深入骨…昨夜她确实是入了骨,情难自已,想与她共生连理。 楼江寒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突然泛起的红晕,只是盯着她的眼睛,木然而立。 她...有心上人了? 他一直只思索如何表明心迹,方才又想着怎样解决父亲,竟是从未想到过,她有可能早已心有所属。 他已十八岁了,若不是前两年生了病,早该成婚了。只他到了这个年岁,才是头一遭动心,在云州州府之地待了那许多年都未曾遇到过合心的姑娘,好容易遇到了,却是晚了吗? 是他回乡晚了。 “那他…对她好吗?”楼江寒低头苦笑,掩下眼底的湿愁,一开口就起了微颤。 他第一次动心,却是连憧憬都没来得及,就被湮灭了。 阿来带给他的,是畅快自在,随心随性,也是简单明快,乐趣无穷。同她在一处,总能体会不同的趣事,也总能听到她质朴里蕴藏的深层哲意,那哲意带着真实,比他读过的大家之作都更另他叹服,同她待得越久,越会发现她的可贵之处,还有她的感染力。 他从未遇到过像她这样的女子,她和心月的单纯活泼不一样,她的跳脱飞扬里没有规矩,更是会带着傻气,那傻气遮挡的,是她的光华。世人千千万万,可鲜少有人像她那样,看似嚣张,处来傻气,细品惊叹。 她是一块璞玉,一块儿让人想要细细打磨温柔抚拭的璞玉。 他想知道,她所倾心的那个人,对她是否够好。 “很好。” 沈卿之见他面上悲痛,心下也是不忍了,她方才对他说话太冷淡,这人是真的喜欢阿来,或许相交以来,在还不知道阿来身份时就已有了别样的情谊,且他也是个谦谦君子,平日待阿来也好,从不觉得阿来吵闹不知礼数,从未在意她不通文墨说话粗糙,也愿意随她疯闹,他是阿来的朋友,几乎是唯一一个。 她实不当太过生硬。 想及此,她又补充了一句,“她会照顾好阿来的,不会让她受委屈,放心。” “沈小姐误会了,那人既是喜欢阿来,定会对她好,只是…阿来平时不修边幅,我是怕…怕他矫枉过正,伤了阿来的天性。”楼江寒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眼神中的担忧之色看得真切。 沈卿之闻言先是一愣,她没想到,这人竟是和她一样的心思,怕小混蛋丢了随性自在,没了恣意的飞扬。 她不得不承认,他对小混蛋,也很好,若是没有遇到她,或许他真的适合小混蛋。 可她遇到她了,便是不能被他比下去。 “不会的,她喜欢她所有的样子,阿来在她眼里,没有枉,也无需矫正,而且…”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房外的阳光,小混蛋该是还睡着吧? “她不只想保护她的天性,更会守护她的澄澈,这俗世多累,她会为她解决,这人间纷扰,她会为她挡在门外,你可放心。”就像现在,她来替她解决这扰人的情债。 这一次,换楼江寒愣住了,他方才还想,她是一块璞玉,让他忍不住想细细打磨,他想让她变得更好,在世人眼里。可她的爱人,却是比他更懂得呵护她,那人想要守护的,是她永远的干净明亮,在那人眼里,她是一块不忍打磨的璞玉,需要好生呵护,任她恣意生长。 那人不愿她入俗世,染浮华。若不是深爱,若不是疼到骨子里,怎能生出这般宏大的心愿,豪壮的守护。 “他…很好,阿来有福。”楼江寒笑了,诚心信服,没有疑虑。 “她更有福,遇到阿来。”沈卿之也随他轻笑。 “我能知道他是谁吗?”他好奇了,这样细腻的温柔,周全的呵护,却又如一方守疆将领一般,带着气吞山河之势,誓要为她撑起一片澄澈的天,这该是怎样的男子。 “阿来怕她会被人抢走。”沈卿之浅笑道。言下之意,是要放在心里不与人道了。 楼江寒闻言一愣,他又不是女子,跟她抢个甚。 “你知道的,她很霸道。”沈卿之调皮的挑了挑秀眉。 嗯,霸道极了,昨夜喝多了回家路上一直在鬼哭狼嚎说她是她一个人的,谁都不准抢,不然她就要放阿呸,往死了咬。 楼江寒空咽了咽,尴尬一笑。她确实霸道,连闺中密友都要只属于自己,昨夜要不是知道她是女儿身,他还以为她是喜欢沈小姐呢。 “沈小姐放心,我和我妹妹都会替阿来保密的。”楼江寒没有问许来为何隐瞒身份,也没有等沈卿之再多嘱咐,便自己开口做了保证。 他亦是聪慧之人,想到上次因‘孕不食兔’而被打的事,便知道这谎言到何处而止的了。 沈卿之听他主动转换了话头,提及了保密之事,心知他算是放下了,也未因着小混蛋瞒他身份之事而生怒,心下感念,便福了福身子以示谢意。 只她惦记他口中的妹妹,昨夜可是看到了小混蛋在她颈间作乱的,谢过后又忍不住打听了她。 “从未听说楼公子有个妹妹,昨夜那是...” “昨夜里是我堂妹,沈小姐放心,心月跟阿来一样,单纯善良,仔细交代她此事之重,她也会听话保密的,她只是还未长大,遇事有些慌乱。”楼江寒知她不放心,细细的解释了。 沈卿之心道,她倒是不担心那孩子能保密,就怕她保密方式跟孩子一样,嘴上不说,行为全透了底。 “多谢。”好吧,少接触就是,免得见了面不知道言语举止的隐藏。 毕竟不是自己家那位,她管得着,人家家的孩子她没法多提醒嘱咐,更遑论教导言行了。 不过,眼前倒有个言行需要教导。 “楼公子,以后还是别唤我沈小姐了,惹人疑窦,阿来那边也请多费费心。”楼江寒比他堂妹要成熟聪慧,她委婉些的说辞还能听的懂,自是能提醒的。 “我明白,许少夫人放心。”楼江寒会意,简短的应了。 此事已解决妥当,承诺之言也已表明,阿来还未酒醒,他无需等着看望,便是无需再逗留了。 楼江寒这般思量着,脚步就已挪开了。他们自始至终都站着说的,这告辞也就快了,又因着同知道许来的秘密,情分莫名多了亲近,他连寒暄礼节都省了,只言事已了结,该走了,便作揖告辞,抬脚跨出门去。 此事是已经了了,知道阿来所爱之人对她好,他比不过,这就够了。可他还有心绪需要安抚,他可以死心了,并不代表他不伤怀,而这伤怀,只能自己抚慰,与人道不得。 以后和阿来…唉,还是以后再说吧,他舍不得就此断了。 许来隐瞒身世的事,他没有问,沈卿之也没有意外,楼江寒原就是懂得分寸之人,谎报户籍,雌雄颠倒,这般罔顾礼法之事,谁都不好问出口,毕竟不管原因为何,结果都是孩子的命不由己,他和她在意的,都只是阿来而已,知道缘由又何意义呢。 想到此,沈卿之也不免一声深叹,解决了楼江寒的喜悦一分没有,却是更心疼了小混蛋的命不由己。 幸好,她的小混蛋从未想过自己为何一定要做这样的牺牲,她从未细思过,从未生过埋怨,不然便是不会成长为如今的样子。 在怨愤中长大的孩子,学不会拥抱这个世界,以最澄澈的心。 小混蛋张开的怀抱是纯善飞扬的,沈卿之心下感怀,想尽快回去,回之以柔情,抚慰她昨日带给她的伤,愿她一如既往。 她本已懒得再去前院正堂接程相亦府中递来的请帖,可她还是硬着头皮疾行去拿了。 昨日那一出闹得满城皆知,二人关系尴尬,他把请她的帖子递到许府,肯定要确定亲自拿到,别让许府给扣下。 沈卿之不用想,这一遭她省不了。 还好还好,约的晌午会面,现下还有一个多时辰,她还有时间。《 》 39、第 39 章 和程相亦的会面是在一处茶楼,文人雅士聚集之地,因着许来并不喜欢文气安静,沈卿之也从未踏足过。 茶楼很是雅静,堂中挂的都是文人笔墨,沈卿之已许久不曾感受过这般雅致了,不禁勾起了京城旧忆,那十六年之久的深闺里,她也是与书作伴的,虽静雅,却不似她现下的生活这般快乐,总带着深锁的闺怨。 她有些想念许家那方小院了,她和小混蛋生活的院子。 “卿儿,你来了。”是程相亦,出来迎了她,“在三楼,午膳已经备好了,你来得晚些,重新热过了。” “抱歉,程大人,民妇因家中有事,耽误了些时辰。”沈卿之福了福身子,礼貌的解释了,状似无意的称谓,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她是来晚了,为了抚慰小混蛋。 程相亦听她疏离的称谓,特意提及的‘民妇’身份,想要上前搀她起身的手缩了回去,灿笑着引了她上楼。 他怎么忘了,在外人面前她还是已嫁之人,万不能在大庭广众下亲近。 沈卿之不知他所想,只随着他上了楼,入了雅间。 桌上备的膳食是京城的菜式,沈卿之一眼一息就察觉了,他是带了京城的厨子来的。 “卿儿,用膳吧,这都是咱们京城的菜式,你应是许久未曾食过了。”程相亦见她看着桌上的膳食发呆,赶忙邀她入座。 ‘用膳’,久未听到这般的用词了,自打父亲革职家境没落,家中餐食日渐清寒,这种达官贵人进餐的称谓太过格格不入,已是许久未如此称呼了。 沈卿之心下感怀沧海桑田的境遇,面上只淡淡的点了点头,落了座。 “卿儿应该饿极了吧,赶快用膳吧,许来那个混蛋也是,自己一无是处,整日只知道游手好闲,还要劳累卿儿替他打理家业,连用膳都不得及时。”程相亦以为她是忙着商号的事宜才来晚的,愤愤言道。 沈卿之闻言拢起了眉峰抬头看他。她唤阿来小混蛋是源于宠爱,而眼前的人却是真的将她当做了混蛋。 “程大人,慎言。”沈卿之说得委婉,神情却是异常正凛。 莫说他是才子文人,君子雅士,就单单处身在这文雅之所,也不当出口这般没有修养。 程相亦也发现了自己言语的粗俗,尴尬的笑了笑,催着她赶紧用膳。 沈卿之也不欲与他争辩,只想着礼数周到,承了他宴请之情,弄清他的叨扰之意,便赶紧回家去。 小混蛋今夜怕是不能宿在她院中了,她还需花些时间安慰她。 执起玉箸夹了片清藕入口,家乡的味道历久而至,是她已两载未曾尝到过的,嫁入许府前她还曾同母亲一样时时惦念,只不过和小混蛋的日子太充实,这几月已是忘却了,而今再尝起,竟然不是感动,而是怅惘时间的流逝总能带走一些东西,迎来一些新生,留恋与否,全看现下的日子是否幸福快乐。 她很幸福,便不觉留恋了,只看着玉箸心笑这人做了郡马后,日子也过得奢靡了,千里迢迢巡国土,带着京城的厨子,还用着这般奢侈的用餐器物,当真是与当年不同了。 “卿儿,怎么了?不好吃吗?”程相亦一直在看着她,看她品了膳食后执箸不语,以为她不喜欢。 沈卿之摇了摇头,未有言语,继续执箸而起。 食不言寝不语,她只有在和小混蛋同处的时候才不在意这些礼节,现下同他人进餐,守惯了的礼节就又回了来。 且她想着尽快用完膳食,好谈正事,程相亦明知她已婚假,看她时还如此毫不掩饰深情迷恋,让她有些不安,不欲久待,这礼节能助她少些无谓的寒暄,正好用着。 程相亦见她已细细品尝了膳食,也不再言语,执箸随着用了膳。 卿儿重礼数,膳桌上从来都很安静,连匙碗都不会碰出声响,是以他并不在意她没有回话。 沈卿之吃了一顿已好久没这么安静的饭,用膳间想的皆是如此熟悉的家乡口味,若是小混蛋喂她,该就是最好的一餐了。 膳毕,一旁服侍的宦官送了清口的浓茶,撤下后又上了爽口的花涤香茶,沈卿之闻着茶碗里的清香,又走了神。 小混蛋每次吻她都贪恋她口中味道,或许就是多年浸染此物的缘由吧,现下日子过得富裕,是不是可以重新研制些来,以免年岁久了,她口中再不复花香,小混蛋会不那般喜欢了。 想着想着,已是面生了桃李之色。 程相亦见她端着香茶不用,脸上还升起了羞色,以为她发现了自己细心为她带了她喜欢的花香,对他的体贴含羞带怯,是心中还有他的意思。想到此处,内心的喜悦和希冀更甚了。 “卿儿,我知道这地方偏隅,定是没有此物,这次南下带了些来,一会儿差人给你送去,带的不多,应是能够些时日的,等我们回京便好了。”他一激动,直把还未同她商议的事也说了出口,像是她已答应了一般。 沈卿之闻言抬头敛眉,生了不悦。 “何意?”她问的是最后一句话,似是计划里带了她。 程相亦也察觉到了自己脱口而出的不妥,踌躇了下,命人撤了一桌未用过多少的膳食,连同宦官也退了出去,只余了两人独处。 “我虽是郡马,但只要郡主同意,我便能娶你进门,南下前我已说服郡主了,我可以带你和你娘回京,娶你过门。”程相亦说的认真,正襟的身子也前倾了去,仔仔细细的看着沈卿之。 沈卿之抿紧了双唇,忍住气愤,半天没有回话。 “卿儿,我知道,我没法给你个正妻的名分,但你放心,我待你定是一如往昔的好,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程相亦见她不答,又急急的表了心迹。 沈卿之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松开了唇缝,“程大人莫不是不知道,昨日你打的是民妇的夫君?” 如此这般,是羞辱她吗? 程相亦闻言一愣,现下都没有旁人在了,她怎的还欺瞒他?是在怨他当年弃她另娶吧。 “卿儿,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我当年无权无势,皇上指婚,我不敢不从啊,我现在官居三品,在朝中任了要职,说话已是有些分量了,我现下能兑现诺言了,我能…” “程大人!”沈卿之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民妇已是有夫之妇,大人这般,是在羞辱民妇没有忠贞之心吗?”说着已是站起身来。 一女二婚,世间谁不言道其无忠不贞,是为轻浮女子。程相亦是饱读诗书之人,明知如此还这般觊觎她,摆明了是对她的轻视,枉她当初还觉他不错,是娘口中所说的良人之选。 果然束于深闺,不知情为何物,不懂断人好坏,全全信了闺礼书籍和她娘的言语。 程相亦见她这般生气,知她误会自己不知情,是在羞辱她,赶紧起身越桌而来,想要扶她秀肩,被躲开了。 他只得灿灿的收回手,急忙解释,“卿儿莫要误会,我知你是假婚,做不得数的,待澄清了,谁也说不得你什么。” 沈卿之闻言心里一悸,握紧了交叠的手,审慎的望着他,“谁人说与你的?”这假婚之说,只有她娘和许府二老知道,他是如何知晓的? “陆总镖头告知于我的,外边战乱,我来时同他的镖队一同行了半月有余,他听闻我与你的情谊,知你我情深,怕我误会你真的已经成婚,不再打算来接你,便将此事同我说了。卿儿,我相信你,你虽是温柔沉静之人,骨子里却是坚韧的很,断不会真的就委屈自己一生的,你洁身自好,我信你如初,不会在意这假婚的。” 程相亦说的恳切,沈卿之听的却觉可笑,不在意这假婚?那方才还说‘待澄清了,谁也说不得什么’,分明是要将小混蛋的女儿身昭告天下! 女儿身? 她突然想起那日小混蛋带她同陆远兄妹坦言二人关系后,陆远最后那句‘沈小姐,对不起’,他道的是今日之歉吧? “陆远是怎样告知你的?”交握的手已泛起白骨,她只得强稳住声音,尽量的冷静下来。 她要知道陆远到底说了什么,说了多少。她心里存着一分希冀,希望他没有夺去她许来之妻的身份,这是她最强的盾牌了,却也极度脆弱,让她无法不恐惧。 “他说了你当初的境遇,你大娘的逼迫,还有你同许老太爷的协定,我知你是迫不得已。” 沈卿之闻言,交握的手松了半分,“当初只言没有情分前不同房,并未说婚姻不作数,现下我早已与她同房了,陆远只是外出走镖不知晓而已。” “可他没法行房!” 程相亦说得笃定又直接,完全不顾女儿家的羞怯,沈卿之也没顾上,她听得心里一凛,脸色都泛了白。 她不怕程相亦纠缠她,他也说了,她骨子里坚韧,现下她也已有了些积蓄,无需像当初嫁入许家那般,因着她娘多病的身子委曲求全,她现在有小混蛋的照拂,他逼迫不了她。 她怕的是她和小混蛋的情缘要从此走向悬崖独木的艰难了。她可以搏,但小混蛋那么在意能为她们的相守尽一份心力,想用这个身份为她二人的相守做些事,怕是就不能如她愿了。 “何出此言?”她只得强稳心神,问了句不上不下的话,以做最后的挣扎,以希他并不知道小混蛋的身份。 “我看得出他是…太监。”程相亦看她面无血色,以为是方才他言语生硬激动,吓到了她,沉了沉声音才开口。 他原本也是怀疑的,虽然陆远跟他说的时候言之凿凿,语气十分坚定,说他们不会同房,可他那时并不相信一个男人能对着卿儿这样的女子没有半分想法,直到昨日见了许来。 沈卿之原本紧绷的神经因他这一言全数放松了,垂眸轻笑了声,复而凛了神色抬眼望他。 “陆大人何出此言?”同样的问话,这次厉声问出才是妥帖。前一句她本该气愤而斥,以示她对他侮辱自己夫君的言行愤恨不满,只因神思不属,没能顾及。 她明白了,昨日那一面,他已发觉了小混蛋的不同常人之处。 小混蛋已十七岁了,若是男子,该生胡须了,栖云县是纯朴的小县城,百姓没那么多心思弯绕,没见过太多世面,想不到竟会有人罔顾礼法雌雄颠倒的养孩子,可京城之人不同,尤其是官|场,他们见多识广,目光如炬,习惯了察言观色揣度人心,程相亦一眼就发觉了小混蛋的不妥,她并没有太意外。今日她特意不带小混蛋来,也是怕他多处之下发现端倪,所以明知小混蛋在家会多想,还是拒绝了她的跟随。 现下看来,不是她多虑了。 “卿儿,他的相貌,这山水小城之人看不出,我还能看不出吗?”言下之意,已是印证了沈卿之的推测。 “程大人,往事已过,无论如何,我已心属于她,此身也便是她的,还是莫要纠缠于此了吧。”她不欲深谈小混蛋的身份,便转了话头,言及了二人感情。 她没言明二人已有肌肤之亲,是怕他本认为小混蛋是不举之身,再因着她的话细思揣摩,推测到小混蛋的女儿身。 京城繁盛,高官贵胄,皇家重地,有权有势人家断袖对食并不是没有,若她言明,怕是会引他揣度,昨日他打过小混蛋一巴掌,入手触感,就算是南方男子的细腻,也是比不过的。 程相亦听她这坚决之言,却是不相信,只以为她是因着当年之事心有怨愤,赶忙开口劝慰,“卿儿,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我明白你不想告诉我你们假婚,是对我心里有怨,我能理解,真的。且我知你不是多情之人,怎会短短数月就移情别恋,你定是还气我,当年是我的错,是我无甚地位,没有权利选择婚娶,卿儿,再信我一次,可好?这次我定不会负你。” 沈卿之垂眸思忖了半晌,未直接回绝。 她本想借着程相亦做个幌子,拖着婆婆那边,也作了和程相亦多见几次的打算,坐实婆婆以为她放不下旧情的想法,以争得些许时间感化婆婆,亦想着在程相亦这儿用自己已为人妻的身份,以同乡故交的情分相见几次,却是没想到生了陆远这出事端,程相亦对她还生着希冀,竟是不信她和小混蛋是真情。 那她,也不能同他纠缠了,只会扰了她和小混蛋的安宁,那个霸道的人,怎忍得了眼前之人毫不掩饰的爱恋眼神看她。 她需如同解决楼江寒一般解决眼前的情债了。 思忖完,她抬起头来,认真看向程相亦,眸光如湖水一般平静。 “相亦,你若说我是移情别恋,那便是移情别恋了吧,我已倾情于她,旧情已放,你也已成了家,你我二人早已情断,放下吧。”她唤他相亦,不刻意生疏,亦不过分亲昵,程相亦听出了她似是看淡了他们情分的称谓。 她唤他好似旧友一般。 可他怎能如此轻易放弃?他本不用来栖云县的,可他还是日夜兼程,日日理事都到深夜,就是为了多些时间来这里找回她,他生生腾出了两月的时间,怎能初初来此,就放弃?他有时间去唤回她的真心。 “卿儿,你气我也好,怨我也罢,我都理解,我也会证明给你看,从始至终,我从未变心,卿儿,我有时间证明,不急在这一日就要你的答案。” 沈卿之听他这言下之意,是要久留此地了?她还要出门管理商号,若这人纠缠,小混蛋怕是会打了醋缸,再一个惹急了,说不准还会放阿呸,伤朝廷命官可是大罪,她得给她多少温存才能安抚的住! 沈卿之稳不住了。 “相亦,我说了我已倾心于她,我很感念上苍让我成了她的妻,得来不易,此生不换,请你尊重我情守一心的钟情。” “你也曾情守我一人!卿儿,你先遇的是我,守的是我!”程相亦听她这决绝之言,连君子风度都忘了,以往尊礼守规从不曾触碰过她,现下却是直接捉了她双肩,低头看着她,言语激动。 沈卿之挣了挣,没有挣开,肩上的手压的重,她没有那力气,只得深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的同他来一场交心之谈。 唉,看来早回去陪小混蛋的打算又要落空了。 “你若想听当年之情,莫怪我薄情之言。”他既不顾男女之别,她也便不用顾及言语凉薄了。 “你或许不知道,深闺女子所持有的是怎样一方狭小的天地,我虽出身名门,也只比普通人多读了几本文章诗词,大多时候,习的都是琴棋书画,手上看的都是女律女则,母亲教导的也都是如何做一个端庄贤淑的女子,什么是贤妻良母,怎样的男子是良配,那时,因父兄都是将士,我为数不多所识得的几个男子也都是粗野之人,只有你是娘口中所谓的良人,‘温文尔雅,才情卓卓,品性温和,持礼有度’,此为所有深闺女子从小被灌输的良人之貌,深闺锁居又年少懵懂的我,只道你是所说良人,而我欣赏你的才情品行,便是爱了。可爱不是如此衡量的。” 其实和小混蛋成婚日久后,她便已淡忘了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偶尔想起,只道自己是无情凉薄之人,竟是放的这般干脆。直到和小混蛋相恋,她才发现,爱情,原来是这般模样,牵心入骨,日思夜想,皆是此人。 是曾经的她深闺太久,所见甚少,思想境界狭隘,饶是再聪颖多思,也困在了小小的笼子里。其实,这世间多少女子都是这般,或许一辈子都不知道,原来爱情不是这样的。 她是幸运的,遇到了小混蛋,走出了半亩深宅,品了人间山海,也懂了,爱是如何,她想要的其实是什么,生活,又是怎样的充实多彩。 “你说爱不是如此衡量,那你现下是如何衡量的?”程相亦苦笑一声,似有嘲讽。 “阿来说,人是有心的,会快乐,会难过,会喜,会疼,我因她察觉到了心之所在,这,便是爱。”就像早间楼江寒那一言,揪疼了她心深处。 “你说你当年衡量不对,可我不是,我一直是你现下的衡量,我会因你快乐,这一刻,也因你而疼。”疼字一出,已是带了颤音。 沈卿之闻言,已是惭愧之色,“对不起相亦,是我无情无义,铁石心肠,害你错付了真心。” “你不是无情无义,你只是变了心,你变了心。”程相亦依旧箍着她的双肩,神情的落寞里添了怨愤之色。 “你怨我变心也好,斥我多情也罢,从和她一起以后,我这颗心,才定了情,此后一生,只认这一人。”沈卿之知道自己这话对他太绝情,却是无法不言,她过去经年错待了他的情,不想再给他无望的纠缠。 “卿儿,你变了。”许久,程相亦松开双手,深深的看着她。 “是变了,不再是你眼中温婉贤淑之人了,我现在在外面,颇有‘悍妇’之名。”她见他松了手,退了退身子,略带调侃的答他。 她现下能为他做的,只有活络这压抑的交谈了。 ‘悍妇’之名确是有的,绣坊教训小混蛋那一出,可是都扬了名的,自己招了个悍妇的名头倒是其次,主要无心之间给小混蛋造了势,小混蛋现在,成了众闺阁女子心中的良配,对妻子不仅不拿女戒纲常严教,还顺从服帖,她现在可是摇身一变,成了稀缺之宝了。 沈卿之又走了神,垂首轻笑,程相亦看了许久,在她这笑意里品到了甘之如饴的滋味,也在这笑意里生了满腔不甘。 那个不学无术胸无点墨的人,家里又是个从商的,她竟然甘之如饴? 士、农、工、商,孰优孰劣,一眼便知,他怎比得过他? “卿儿,我不会放弃的,你定是生活所迫,有我在,助你脱了这身不由己的委曲求全,你就无需福低姿态,可以选择更好的生活了。你是名门之后,应有良配。” 沈卿之闻言敛紧了眉头,方才对他的愧疚皆在他这言语间处处看低小混蛋的隐意里淡了下去。 她已说的如此透彻,也承认了自己绝情寡义,他若怨她,她认,但轻视小混蛋,她无法忍。 “程大人,” 她才开口,程相亦看到她神情中的凌厉,似昨日为许来讨回巴掌时一般无二,知她生了怒,立刻打断了她的言语。 “卿儿,我此次南下是以巡察使的名义,实则寻觅各方药商,以做官商,许家…也可争上一争。”他不想看她为那人同他言语生冷,突兀的转了势。 她若不在意他的真心,总该在意许家商号吧? 自古盐商皆为官商,现下四处战乱,强抓的兵士大都无作战经验,又老弱颇多,伤病难免,在上面那位眼里,药材已是比盐要重要,这皇家药商既能做大产业,又能给这地位极低的从商之人抬抬身份,谁都会想争的,就像昨日的吴有为,便是提前找上了门。 栖云县虽小,可云州群山连绵,是南方产药大州,他特意没再云州城找适合的商号,就是听说许家也在做药材生意,而且因为有镖局在,做的还挺大,他想拿这一州的皇家药商身份,去换沈卿之。 沈卿之因着小混蛋给她脖子上留了印记,这几日都在家中,陆远回来后又特意避开她直接找了许老太爷,她并不知道这事,只她听了程相亦的话,大抵也能推个七八分。 朝廷要招药商,许家因着镖局是自家的,药材南通北往,放在云州城的药商中也算是不小的商号,自是有资格争上一争。 可就算不小,在云州城也算不上翘楚,做官商恐怕没有云州的其他商号更有能力,若他非要在栖云县找,那许家又是当仁不让的药商翘楚…程相亦此番提及,便是有意拿捏她了。 许家药材生意在云州不算做的最大的,可在自家产业中却是占了七成的盈利,若这药材要受官家掣肘,选的不是许家,那许家的药草便是要伏低一层卖给官商了。 他说许家可以争,是想用此事拿着她,言下之意,是看她的意思,决定许家的命运。 沈卿之思忖明白了,抬眼看向这个已然陌生透了的人,对他的愧疚之心已是荡然无存。她不知道是这几年的官场生涯让他变了,还是他本来就如此,她只觉得不认识他了。 她看了他许久,突然没了再交谈的心思,全全变成了气闷。因为她突然发现,小混蛋招桃花能招个君子,她沈卿之招来的却是个伪君子,她难以平衡!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她沈卿之有这么差劲吗! “以后再议吧,家中还有事,民妇先告辞了,程大人留步。”说着,已是转身就走,而对于他提及的事,她没有严词拒绝。 她虽主事打理商号,陆远这次回来前的药材生意她也有管着,可她毕竟不是许家一家之主,牵扯到许家七成获利的生意,她不能为了骨气拒的干脆,可她又全全没了同他交谈的心情,只能生硬告辞。 程相亦自认还算了解她,知道她这句‘以后再议’是留了余地的,也并未拦她,任她离去。 沈卿之行出茶楼,抬眼看了看今日晴朗的天,心里忿忿的全是招桃花比不过小混蛋! “小姐,我们是回家还是去商号?”春拂见她家小姐一脸愤慨的样,问的有些怯怯的。 她家小姐见旧人,怎么最后这么生气?程公子看着还是痴心未改,小姐若是也还对他存着心思,不应该是难过有缘无份吗?或者小姐已经和姑爷举案齐眉了,该是一派轻松才对,也不该是这么凶吧? 她不懂了。 “去镖局!”沈卿之咬牙说完,抬脚上了马车,扶都没给春拂机会。 这个混蛋,别的本事没有,招桃花的本事一流,一个楼江寒文雅正直,一个陆远英雄正凛,还有栖云县的千百闺阁少女,她倒是会招! 而她自己,却是招了个什么! 沈卿之坐上马车后,愤慨了半晌,又开始不安了。陆远给她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一身正气,沉稳刚直,虽是江湖武人,又和陆凝衣的豪迈大气不同,是个温柔的性子,虽相交不深,却并不是个笑里藏刀的阴险之人。 他那日那句‘沈小姐,对不起’的言语,应是道歉程相亦之事无疑,他告诉程相亦她和小混蛋的关系时还不知道她们二人已心意相通,是以道歉之言她能理解。 可他那日虽出言祝福了她们,可那道歉里‘沈小姐’之称,却让她品出了他并不承认二人关系,或者并不想。 她和小混蛋中间已经横亘了一个婆婆,早间的楼江寒也只能算暂时解决,还不知日后若是知道了小混蛋心属之人是她以后会是个怎样的态度,方才又一个程相亦,端的是不放弃,她不想再生枝节。 镖局,她必须先走上这一遭,才能放下心来。陆远和那两人不同,他知道小混蛋的女儿身,也知道了她们二人的关系,他若有心拆散,便是一个和婆婆同等的威胁,她不去,心下难安,今日怕是无法安睡。 只她并未进得镖局,震远镖局三日前就将镖师遣回家休沐了,许老太爷住进去后直接关了门,她只行到门口,得了陆远让门童传的一句话——无心之过,万望见谅,待这方事了,必去解决。 沈卿之是聪慧之人,这话说的直接,她能明白,可她也是审慎之人,不当面看着他,询问清楚那句‘沈小姐’,她依然难安。 可不让进门的是许老太爷,她隐隐感觉到是棘手大事,也不便强行会见,只得又转头回了家。 午间事情解决的不甚满意,沈卿之心下烦扰,却是不知道,小混蛋在家里已然给她准备了个好消息,全了她贪恋相拥而眠的心。《 》 40、第 40 章 沈卿之今日所遇棘手之事颇多,甚是疲累,在镖局吃了闭门羹以后,还不忘赶忙回家去,以免许来因着她见程相亦而多想。 许来没有时间多想,媳妇儿一离家她就起来以风卷残云之势喂饱了自己,直接去了她娘院子。 媳妇儿走前把她喂得壮志凌云的,她也要为媳妇儿做些事,昨夜里虽然酒醉的深,可媳妇儿的梦话她听得清楚,媳妇儿喜欢她抱着睡,她不能去偏院。 “娘,我不想去偏院自己睡!”许来一进了她娘的门,张口就说明了来意。 许夫人还在为着女儿早前的问题而深陷内疚,神思不属间听到她这话,没有立刻回绝,却也没想妥协。 她是内疚,因着擅自做主安排了女儿十七年,可就是因为这十七年的对不住,更不想纵容女儿害了自己一生。 看她昨日言行,夜里那一出,再想到她咬人家脖子,许夫人亦是擅思擅度之人,又甚了解自己孩子,她基本确定,阿来对卿儿,生了他意,无论情之深浅,都已不平常。 她答应不得。 “阿…”想及此,她便想着循循善诱,只才一开口,许来就打断了她。 “我想和娘睡!”出乎意料的索求,许来说完已是坐到了她娘身边,歪进了她怀里。 许来知道她娘不会同意她和媳妇儿睡,可她这几日每天在商号观察主事谈生意观察小半天也不是白观察的,绕圈子她绕不远,可近的她会了。 她娘不可能跟她睡,这个家里,也就她媳妇儿合适。 意料之外的所求,让许夫人愣了愣,感觉到女儿窝进她怀里,又惊回了神。 “这么大人了,成何体统,让下人看到怎么办!”说着,已是推开了许来。 她虽因着心思烦乱遣退了婢女,房门却是开着的,许府上下都不知道女儿的身份,十七岁的‘儿子’,这般亲近母亲,下人看到该嚼舌根子了。 “娘,我想和你一起睡,不想自己睡。”许来被推开了,自顾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衣袖,语气有些哀怨。 她长大了,连她娘的一个怀抱都得注意了。 许夫人见她这般,有些心疼,抬手抚了抚女儿的头。 “阿来,你长大了,和娘睡,旁人会说闲话的。”说完已是无奈的叹了一息,又想到了委屈了女儿这十七年。 这孩子十岁起就已经没法黏着爹娘了,她爹活着的时候,她偶尔在外面闯祸遇到个什么不开心或者被吓到了,想和他们睡,却是同谁睡都不妥,和他爹睡,女儿长大了,不合适,和她睡,下人都不知道她的女儿身,也不合适,她只能自个儿窝在被子里哭,第二天天一亮就顶着浮肿的眼跑到他们房里,歪在榻上小睡一会儿。 若是自小便是女儿身养大,现下该是还能在她怀里撒撒娇,不开心了也能黏着她睡上一晚的。 “可是娘,我这些日子又是被蛇咬又是被蜜蜂蛰的,还被爷爷打了个半死,天天晚上做噩梦,我不想自己睡。”许来说着拿肩膀碰了碰她娘,抬眼哀怨的看了过去。 她说的是实话,要不是被蜜蜂蛰那次媳妇儿知道了她的女儿身,她天天粘着媳妇儿陪她睡,夜里是真的会做噩梦。 许夫人也知道,被蛇咬那次女儿以为自己要死了,听说在外面哭得肝肠寸断的喊娘,说放心不下娘和爷爷,不想死;蜜蜂蛰那次也是严重的很,满身都肿了,眼睛都挤得看不清人了,要不是卿儿陪着,怕是天天夜里做梦吓醒,自个儿窝被子里哭。 唉,全都是这雌雄颠倒的过错。 “阿来,你怨不怨爹娘,一直委屈你扮着这男儿身?”连爹娘的安慰都只能是抚摸,这若是平常人家,女儿大了受了伤也可以黏着娘睡,儿子大了可以找爹,而她女儿,却是早早的就双双全失去了。 许来听她这问话,眉头已是疑惑的团了起来,“为什么要怨?爹娘是为了能好好在一起,还能不伤爷爷的心,我知道的。” 单纯的疑惑,带着纯善的理由,许夫人红了眼眶。 这些话,是女儿小时候时常问起时,她和夫君给她的解答,久而久之,她把这身份当成了一份应当做、必须做的事,她一直觉得这天经地义,又怎会怨恨他们。 她的孩子,太单纯善良了,连怨恨这样的惩罚都不给她,更让她内疚难安。 “娘,你怎么了,不开心吗?”许来见她娘面色凄苦,直接起身蹲到了她娘面前,趴在她的双膝上看她。 “娘没有不开心,你别担心,娘就是想,娘和你爹当年把你扮了儿子,太自私了。娘知道错了,咱们不做这男子了,等你爷爷回来了,咱们就去坦白,去官府请罪,娘替你受罚,你别怕,有娘在呢,等你恢复了女儿身,娘就可以陪你睡了,好不好?” 许来看着她娘,久久的没有回话,她想起了早前媳妇儿也提起了她的身份,和她娘一样想要保护她,可不一样的是,媳妇儿问了她愿不愿意,想不想,而她娘,没有问。 “娘,为什么你不问问我想不想,为什么沈卿之会问的,娘不问?”明明都是疼爱,为什么会不一样? 许夫人闻言一愣,“卿儿问过?” 明明带了隐隐的比较,淡淡的幽怨,她第一时间捕捉到的却是这样一个信息。 那是不是代表,卿儿知道她对她的不同寻常,想要帮她改正? “我想知道娘为什么不问。”许来显然对她娘的答非所问不是很开心,撇了撇嘴,没有回答她。 许夫人这才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也发现了自己再一次自无所觉的替她做了主,而她的女儿,在拿她和卿儿比。 “阿来不想吗?”她本想说‘娘是为你好’,可这样的问话,她没出口就已觉得自己比不过卿儿,是拿了当娘的身份去争女儿心的。 许来没有回答,就像早前她娘让她去偏院时她忍住了脱口而出的‘不要’一样,她知道一句“不想”后面,是她不能说的原因。 她忍下了答案,转而换了问题。 “早前我问娘的问题,娘为什么不回答,那对我很重要。”是很重要,她想知道前面的路在哪里。 搭在许来肩头的手紧了紧,早前的话又清晰的传入了耳来。 ‘你把我这一辈子,安排到什么地方了?’她说这对她很重要。 想及此,许夫人又沉默了,覆在许来肩头的手收了回来,捏紧了自己的袖筒,垂首不语,面有凄楚。 许来看她娘难过的样子,又往前凑了凑身子,仰头看着她娘,“娘,我惹你不开心了?对不起,我不问了,你别不开心。” 她没回答,女儿不但不生气,还转过头来安慰她,许夫人扯起嘴角冲她笑了笑,又歪头眨了眨酸涩的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阿来她爹了,以前她这么不开心的时候,她爹就是这么体量她的,毫无条件,一味顺着,就算是她的错,也伏低安慰,从不觉得委屈。 这个混账,就这么丢下她一个人面对女儿不自知的埋怨,面对她想要自己做主的意愿,而她因为内疚,因为女儿的情错,放也不是管也不是。 “娘,你别不开心,我换个问题好不好?不是问题,嗯…我们做个交换好不好?”许来见她还不开心,歪头趴在她膝盖上轻轻晃了晃,给了她个安慰的笑。 “你说。”许夫人吸了吸鼻子,转回头认真等她的话。 这孩子的需求越来越认真,她也该好好听了。 “我用我以前的十七年,换以后的十七年,好不好?”许来往前趴了趴,也认真的看了她的眼睛。 许夫人没听明白,疑惑的拢了拢双眉,“换什么?” “用前面十七年的听话,换后面十七年的自由,好不好?”许来仰起头,冲她娘调皮一笑。 她觉得这交换很公平,还打了商量,应该不会惹她娘难过。 可许夫人却是真的听难过了。她说换‘自由’,她觉得以前不自由。 她对这过去的十七年没有埋怨,是不喜欢,那不是她想要的,无论他们给了她多少宠溺,都补不来她错误的人生。她觉得束缚了她,想要自由。 她可以让她自己去闯荡,自己选择自己的路,若是卿儿出现前,她可以的。可她的方向错了,心的方向错了,她怎么应她? “阿来,你还小,有很多事还不懂,娘不是要拴着你,是你走错了方向,娘怕你受伤,那会很疼。”她不怕她在感情上不顺,这世上许多许多的人都免不了情伤,或许她的女儿也会遇到,可她希望她不会,或者少受些伤痛,情伤的伤,太伤人。 禁忌的情感,她一定会受伤的,得不到的伤,世人谩骂的伤,她一个都逃不掉,她明明白白知道的伤,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不去拦她? “可是娘,我小时候跑的急,你怕我摔倒,总是要跟着我跑,护着我,可爹说了,人都是在跌跌撞撞里长大的,不受伤的人是长不大的,如果你们不放手,我跑太快,等你们老了就跟不上我了,你们没法陪我一辈子,我总要长大,学会自己生活才好。可娘,你不让我受伤,我怎么长大?” 许来又提起她爹,许夫人听了,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有些无奈。 “你爹说的对,可他没告诉你,不是所有伤都要受的,有些伤是可以避免的,娘不怕你自己闯,也不想拦着你,可有些伤太大了,它不会让你长大,只会害了你一生,可能让你再也站不起来。你走错了路娘不怕,可心的方向错了,娘不能不拦着,不护着。” 她女儿像她爹,平常什么都随意,都听她的,那是因为不在意,可一旦认准个什么,就像她爹一眼看准了她一样,入了心的,就执拗的很,谁说也拦不住。 许来闻言已是垂下头去,喃喃自语,“所以,娘要拦着我的心,那我也就没有路了。” 她娘把她的路堵死了,她只能在原地徘徊,过没有沈卿之的日子,一个人的日子,和以前一样。 许夫人听到了她的低喃,收紧的手转而托了她低倾的脸,让她抬头看她,满目疼爱里尽是许来的抗拒。 她看出来了,女儿讨厌这样的过活。 “娘没有拦着你的心,是想你慢慢找回自己的心,你还小,不知道喜欢是有很多种的,也不知道不是所有喜欢的就能喜欢一辈子,娘没有直接断了你的心,怕你疼,你现在还没走远,娘让你去偏院住,是想你慢慢淡了这喜欢,否则以后你会很疼。娘的话,你懂吗?” “那娘,你陪我睡吧,我不想一个人睡,我害怕。”她不想再继续这话题了,陆凝衣这样说过一次,她难过了很久,她不想这次再哭,脆弱的像个孩子,再让媳妇儿安慰她。 许夫人这次已是听出了她要同她睡的话是另有它意,她这女儿的心思,在她这里还算不上个斤两。 “别岔开话去,娘是为你好!”终是将这话说了出来,为她好。 许来也确实不喜欢这样的理由,皱紧了眉头看她娘。 “沈卿之也是为我好,可为什么她和娘不一样?她会问我想不想做回女儿身,想的话她就帮我,她也像娘一样说喜欢是会变的,可她会说,时间会带走很多东西,不是现在喜欢,以后就还会喜欢,所以需要时间。她只是告诉我需要时间。”证明她们的喜欢,能是一辈子。 最后的话许来没说,她知道媳妇儿还不想让娘知道她们的事,要听媳妇儿的,一步一步来,她今天是来跟她娘要上媳妇儿床的准许的,不是来刺激她娘的。 额,好吧,她确实是有点儿刺激她娘,因为她拿媳妇儿和她娘比了,她觉得媳妇儿对她比她娘好。 刚才她话里就带着比较,这会子又这么说,话里尽是掩不住的偏向卿儿,许夫人自是也听出来了,咬了咬牙,没先争地位。 因为她从女儿的话里品出了其他意味。 她不知道许来后面这话的前因,只听了她这喜欢与时间的话,意会出了自己的理解。 前面阿来提到卿儿问她想不想做回女儿身的时候,她就觉得这孩子也是在引导她女儿往正了走,现下又听到她这样同阿来讲喜欢,言语里似是要用时间慢慢改变阿来的心思,倒是同她的分院而居慢慢淡了这畸恋的想法不谋而合。 既是这样,卿儿的法子倒是比她要更柔和些,也更能安抚阿来这个倔脾气,还没让阿来心生抵触,这分寸拿捏的,竟是她这活了半辈子的人比不得的。 京城来的,就是不一样,更懂御人心。 许夫人想着想着,就有些不甘心了。她比不过卿儿怀柔之策的聪慧也就罢了,怎么能在自己亲生女儿心里比不过她的好! 许夫人心里不平衡了。 “卿儿说的对,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错的东西终究不会长久,等阿来长大懂事了,自会想明白,是娘太担心你了,怕你受伤,法子用得过激了些,可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疼你,是别人比不过的。”一个巴掌拍不响,况且卿儿心里有人,也在潜移默化教导她女儿了,既然这样,她还是在女儿心里留个好最妥当。 许来听了她娘的话,直接略过了最后争宠的话,回味了好几遍前面几句。 好像是不用去偏院了? “娘,那你能陪我睡了吗?”她娘的话太深了,她不确定什么意思,不敢激动。 许夫人才觉得自己在女儿心里扳回一城,听到她要谁陪|睡的话,又觉得自己失了天时地利。 “阿来想不想恢复女儿身?恢复女儿身了,娘就可以陪你了。”若是恢复了女儿身,她陪女儿睡,旁人顶多说这孩子没长大离不了娘,也还好。 许来见她娘又绕回来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着膝盖眼神幽怨的看她娘。 许夫人看她这样,暗自思忖:这孩子现在心思还挂在卿儿那里,她要再问,怕是人和也失了。 “行了行了,你想再玩两年,娘随你,等你不再对卿儿存…”这话不能说,她女儿现在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她说了该是会提醒她了,这孩子一认定的,可就收不回来了,“等卿儿姻缘到了,你可不能再任性了!” 这孩子心善,做不出逼迫人的事,若是卿儿想走了,她就算哭死,也不会去拦的。而且卿儿做事分寸拿捏的很是细致,或许到时候这孩子也就看开了。 许夫人没有察觉到自己这话里的妥协意味,若是沈卿之在,听了她这样的话,定是能觉察到——婆婆虽然是因着意会错了她的态度,但终究是开始纵容小混蛋对她的感情了,这,算是开了个好头。 许夫人没察觉到,许来自是更察觉不到,她连她娘是不是同意了她上媳妇儿床的事都不确定。 许来被那句‘等卿儿因缘到了’的话刺激到了,暗自咬了咬牙,忍住了冲口而出的‘她的姻缘就是我’。 她现在已经很是会忍了,至少在她娘面前是。 也知道了正事要紧。 “所以娘,我去哪儿睡?”她娘现在太会绕弯子了,她不确定这一通说的意思是不是放任她,她怕自己参悟错了。 许夫人听了她这话,对她昭然若揭的意愿产生了深深的…满意。 这孩子有事藏不住,骗不了人,这点还是让她放心的,至少… “和卿儿住可以,但是不准再对人家做过分的举动,不准再咬,更不能动手动脚,坏了人家闺誉,听到没?”至少真做了过分的事,问不出来也能看出来,还能及时悬崖勒马。 她还不知道许来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许来了,沈卿之把她教养的很好,至少防她娘有了些功力。 “知道了知道了。”许来答得敷衍,倒是还认认真真的点了头。 她心道:她今儿个虽然没用力,也是咬了的,不但咬了,还啃了,嘬了,手也没闲着,就差上脚了,她娘这话说晚了。 而且,她怕是一个也答应不了,揉一揉媳妇儿会舒服的,而且轻轻的咬,媳妇儿会更舒服,能让媳妇儿舒服的,她怎么能答应她娘! 许来想着想着,思绪已是反刍起了早前的画面,坐在地上一时没想起来目的达到了,她可以走了。 许夫人本就对陪|睡这事没法跟儿媳妇较量而心里不平衡,心想着这个白眼狼养的真是气人,竟然拿她和卿儿比,她是她娘,谁能比得过! 越想越气,见许来得逞了还坐在地上一副死赖着不走的样子,温柔也柔不起来了,直接起身将她轰了出去。 她还对这孩子心有愧疚,要思量着怎么补偿,对公爹那边的坦白也要时刻备着了,毕竟卿儿的意中人来了,人家不会待太久,若是卿儿要跟人家走,总要给人家恢复清白,那就得提前坦白女儿的身份了,既然坦白将近,那她也不用怕别人看出端倪了,可以寻些机会让女儿多和男子接触接触,多分散些她的精力,对女儿打消心思也有帮助,说不准还能遇到姻缘。 许夫人想着想着,又猛然惊觉,她又在自顾自的替女儿安排了。 重重的叹了一息,她有些累了,不是事情解决不了,是她在女儿心里变得不好了,或许以后她再给安排多了,还会更不好。 孩子长大了,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埋怨父母的地方,她一直以为她女儿不会,却是不成想,或许她女儿不只会,可能还会恨。 她…竟是不太敢逼着她迫着她了。 可错的情,不逼着不拦着,怎么行? 她不知道了,她现下累的紧,全无了思考之力,只想去祠堂看看阿来她爹,和他说道说道。 许夫人去祠堂的时候,许来也没闲着,跳着脚急匆匆回房偷了沈卿之极少用过的胭脂,又跳着脚窜去了书房。 早前媳妇儿给她喂的苹果和小红莓喂太足了,她需要画好多好多小鸟和小哨子,还要标上好多好多的轻重…嗯,媳妇儿喜欢重重的,不过开始要轻轻的,不然会疼。 许来在书房忙活的热火朝天,认真忘我,沈卿之回到家的时候,二两怕打扰她再被她丢砚台,没跟她说。 小混蛋在书房,沈卿之入了自己院子才知道。听了这消息,她本想直接转身去寻她的,可出门的脚步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她才从程相亦那回来,就急匆匆的去见小混蛋,婆婆怕是会生疑。 沈卿之思虑的多,便是没由着自己的心,转而又坐到了院中凉亭里等许来。 她这次事情解决的不顺,程相亦要挟她,陆远那虽给了她安心的话,她也因着多虑的性子放心不下,两处烦忧,她只想小混蛋抱抱她。 夜里怕是睡不在她房里了,在亭里迎她,还能多些时间相处,哪怕只多了这几步路,也好。 沈卿之一边烦忧着晌午的事,一边等着许来,只在亭中等了一个时辰,眼见着斜阳将落,许来还未回来,烦忧的心情瞬间就变成了气闷。 这个混蛋!不知道夜里就无法共处了吗,这时候还去书房,什么事比她都重要了! “春拂,去唤小混蛋回来用膳…用饭!”沈卿之咬着牙说完,发觉自己对餐食脱口而出的旧称,又隆起了眉头。 都是小混蛋给气的,害她言语都被旁人带偏了! 一旁的春拂因为她家小姐盯着院门发了一个时辰的呆,也跟着走了神,没听出她家小姐口气里的怒意,只一听小姐传膳的话,下意识抬头看了看还未落下的夕阳。 “啊?小姐,这个时辰,应该还在备菜呢,要不奴婢先去催着下锅?” 沈卿之被她这一说,也发觉了自己这由头太牵强,霎时就粉了双颊,抿了抿唇,却是没顾及春拂会不会发现了她的心思,“去叫她回来,餐食…不急。” 不急?春拂这下听明白了,小姐哪是想传膳了,她是想姑爷了,又不好意思明说! 怪不得坐在这凉亭里发了这么久的呆,她还以为她家小姐是因为程公子心情不好呢。 一个想明白了,春拂也没耽搁,拎起裙摆抬脚就小跑了出去,沈卿之见她这着急的样子,知她是看出了自己心思,低头羞赧间,已是比夕阳先染了云霞。 许来回来的很快,春拂才在书房外开口唤‘姑爷’,还没来得及催她回去,她就已经开门跳了出来。 “媳妇儿回来了?”说着也没等春拂回答,自顾自往回小跑开了。 春拂回来了,媳妇儿肯定回来了。 “小姐早就回来了,都回来一个时辰了,姑爷也是的,又让小姐等!”春拂边跟着跑边抱怨。 许来一听她这话,唰的停了脚,害她差点儿给撞过去。 “姑爷你这是干嘛啊,突然停下,吓死我了!” 许来管也没管她的话,回身跑到二两旁边,抬脚就是一个横扫,“本少爷不是说了,媳妇儿回来立马告诉本少爷!” “是少爷说的谁也不准打扰您的。”二两冤枉,抱着屁股躲开他家少爷的第二脚,不忘喊冤。 少爷是说少夫人回来就上报,可少爷说完这话又说的谁也不准打扰他,他当然听最后的命令了!他家少爷平日里玩乐都是善变的很,前面多少吩咐都是变来变去的,他听最后的听惯了,哪知道该听前面的。 许来气得跳脚,追着他还要踢,二两看这架势,赶忙一溜烟跑了。 “阿呸该吃晚饭了,少爷我先去给它挑好肉去。”说着已是转过了回廊。 许来恶狠狠的对着回廊的方向空踢了两脚,撩起衣摆也呲溜跑的贼快。 她媳妇儿该是等她呢,她得赶紧回去。 都怪她,画完了以后光顾着回味媳妇儿舒服的声音了,都忘了这个时辰了,媳妇儿该回来了。 许来以离弦之箭的速度窜回了自家小院,直跑到沈卿之面前才止住脚。 沈卿之看到风风火火跑进院子的人,气闷的心情瞬间又好了。 看这样,之前不知道她回来了吧? “跑这么急作甚!天冷了,出汗着凉怎么办!”沈卿之说着已是站起身来去扶她。 书房离她们院子不算很远,但许来跑太急,停的也急,到了沈卿之面前抱着她就开始喘,直喘了半晌才回话。 “媳妇儿,我不知道你回来了,等急了吧?你怎么又坐在院子里,石凳凉。”等她喘完了,退开身子先急急的解释了没早回来的缘由,又皱起了眉头。 媳妇儿怎么这么喜欢坐院子,这都要入冬了,多冷啊。 沈卿之被她抱得心下愠贴,听了她这话,郁堵的心情也好了八分,勾起唇角笑了笑。 “今日晴天,没有雾气,院中空气好。”她总不能说为了省下进房的几步路,早看到小混蛋吧。 许来不疑有他,听媳妇儿说喜欢院子里的空气,勾着沈卿之的腰落了座,照旧将她抱在了怀里。 “好吧,那就多坐会儿,下次让春拂给你垫个毯子,石凳太凉了,会冻屁股的。” 南方湿气重,栖云县又在群山环绕中,更是多雾多潮,院子里的凳子没法一直铺着软毯,春拂本来是要进屋拿的,是沈卿之没让。 听到许来提起春拂,沈卿之赶忙抬头去看,看到春拂守在院门口,才放下心来。她怕春拂听到这话,再脱口而出是她吩咐的不用拿。 “你也会冷,我让春拂去屋里拿毯子。”沈卿之既心疼她,又有些不情愿,说完想了想,没有唤春拂过来。 她还是过去吩咐吧,让春拂只拿一条就好。 许来见媳妇儿要起身,紧了紧双手,没让,“媳妇儿我不冷,我跑惯了,身子骨硬朗,火气旺着呢,不用拿。” “那怎行,你也是女子,受了寒不好,松手!”沈卿之说着,已是皱起了眉头。 都怪她,早知道就先拿一条来,作甚非得看小混蛋心疼她的样子! “不!我想抱抱你,媳妇儿,你很暖和,抱着你就不冷了,别起来好不好,媳~妇~儿~”许来边说边抱着媳妇儿晃了起来。 沈卿之被晃得有些晕,抬手抵在了她的肩头,“那坐一会儿便进屋,不能久待,对身子不好。” 其实她坐在这已经一个时辰了,确实凉的很。 “嗯,好!唔~媳妇儿你真香。”得了准允,许来立马开始蹬鼻子上脸,一刻都没耽误,头埋的准准确确,钻的利利索索。 “你!作甚!”这混蛋,还在院子里就不老实! 沈卿之慌忙间,先是抬头看了眼背对院子的春拂,才低头去推许来,衣衫已是被蹭出了褶皱。 “唔,媳妇儿,我想吃小红莓~”许来感觉到媳妇儿的推阻,又钻了钻,埋着头答得含糊不清。 沈卿之却是听清了。 小红莓?这话似是在哪儿停过。《 》 41、第 41 章 “什么小红莓?”沈卿之用力捞起许来的头,疑惑的看向她。 这话甚是熟悉,似是才听过不久。 “就…小红莓。”许来被媳妇儿箍着脑袋,垂着眼睛示意道。 沈卿之看明白了,也想起来这话哪儿听过了! 这混蛋!昨儿个夜里说起程相亦,哭着喊着说‘别让他吃小红莓’,她当时因为被这混蛋跟哭丧一样的鬼嚎吓到了,竟是没注意! “许平生!你混蛋!”沈卿之咬牙切齿,直接将许来的头推偏了去,挣扎着要站起来。 她是真气到了,这混蛋竟然如此羞辱于,当她是多随便的人,任谁都能这般对她的吗! 许来一看这挣扎的架势,立马慌了。 “媳妇儿媳妇儿我错了,错了,你别生气,我不吃了,不吃了不吃了。”她以为媳妇儿生气是因为不想给了,收紧了手仰头看着她,嘴里一个劲儿的道着没抓到正点上的歉。 “混蛋,放开我!”欺人太甚! “不放!媳妇儿我错了,晚上戴嘴箍好不好,罚跪好不好,你别生气。”许来见她这么生气,更是不敢放了,怕一放手,媳妇儿就跑了。 媳妇儿刚才又叫她的字了,这气又生大了。 “放不放!”沈卿之咬牙切齿。 “不!你打我吧,掐也行,咬也行,只要不跑,怎么都行!”这事严重了,她还以为早前媳妇儿的放行是长久的,原来只是一次,是她会错意了。 “呜呜,媳妇儿我知道错了,再也不吃了,我错了,你别生气。” 知道媳妇儿生气生大发了,许来慌乱的想要低头去哭,只才一低头,看到近在眼前的高耸,又想着媳妇儿不让她碰,赶忙抬起头,对着沈卿之的脸呜呜开了。 又哭!这混蛋是看准了她心软是吧! 好!你让咬的,别怪我心狠! 沈卿之磨了磨牙,俯身对着许来仰起的鼻梁就是一口。 …太软,不好下死口,咬断了怎么办? 沈卿之这般想着,又转了朱唇到她软糯的脸颊上… 不行,咬出印记来婆婆看到就不好了。 耳朵?也不行,也会让人看到。 嘴…太便宜小混蛋了,更不行! 咬来咬去,沈卿之最后发现,她现下能咬到的地方都太明显,不适合撒气。 还是咬胳膊吧。 最多虑不过沈卿之,等她思虑完了,转手去捉箍着她腰的手时,许来已经不哭了,睁开了乌溜溜的大眼眨了眨,本来也没掉下泪来,不过两眨眼神就清明了,看清了近在咫尺的红唇,撅起小嘴啄了她一口。 媳妇儿嘴唇好软,亲她脸亲的好温柔,她忍不住要看看媳妇儿的样子,回应她。 “媳妇儿,你安慰我的时候好温柔,我好喜欢。”她把沈卿之咬她脸当成了安慰她。 沈卿之听了她这话,一口银牙差点儿咬碎。 “混蛋!”小混蛋搂着她腰的手太用力,她没掰开,听了她这气死人的话,转手就捉了她的耳朵。 错都不知道错哪儿了,惩罚她她还当是安慰了,都怪她心太软,纵容过甚! “昨夜里你说什么了?嗯?竟然以为程相亦也能这般对我,莫不是把我看作了烟花女子,任人采撷?!”说完,手上已是使了力气。 许来疼的呲牙裂嘴,把昨夜里为数不多的记忆翻了个遍,才在最恐惧的深刻里翻到那句话。 昨夜里是她惹媳妇儿生了气,媳妇儿气的不搭理她,她以为她会不要她了,想到媳妇儿可能会跟那个程相亦走,也会对他这么好,她害怕了,心一揪一揪的疼,一咕噜将心里想的全说了出来。 耳朵上的疼感觉不到了,昨夜里深深的恐惧和心疼蓦然清晰起来,许来低头埋进沈卿之的颈窝里,沉默了。 她知道媳妇儿不会走了,她相信媳妇儿,可那恐惧太真实了,她一时忘不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我下手太重了?是不是很疼?”沈卿之感觉到颈子里泛起湿润,知她这次是真哭了,赶忙松了手,又轻柔的揉了起来。 颈子里的脑袋晃了晃,没有回话。 “是我下手重了,对不起。”都红了。 沈卿之一边揉着被她拧红了的耳朵,一边低声道歉。 她明明知道小混蛋不会有那样的想法,怎的还是莫名其妙的生这气,果然是被小混蛋纵容的,孩子习性压也压不住,在她面前总也要任性,想着让她哄。 “没有,媳妇儿,我就是想起昨天晚上害怕的时候了,有些难过,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许来闷着头,说完又紧了紧怀抱,将怀里的人拢紧了,感受着她身上的温暖,才觉得踏实了。 媳妇儿不是生气她吃小红莓,是生气她把那个姓程的当了颗葱,在媳妇儿心里,只有她可以这么对她,她感觉到了,媳妇儿心里她才更重要。 只是昨夜里失去的恐惧让她心有余悸,她还有些后怕。 沈卿之听明白了她的话,揉捏的手顿了顿,绕到了许来背上回抱住她,贴近她绯红的耳朵,“阿来,我说了我不会走,不会离开你,就一定不会。今日事多,一直没跟你解释,昨日的事…” 她本想解释昨天和婆婆的对话,告诉许来她的用意,可她没说完,许来就退开了身子,红着眼睛看她。 “媳妇儿,我懂,昨天的事我琢磨明白了,你不用解释,现在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就够了。” 沈卿之闻言,敛了敛眉峰,有些不确信,“你真的懂我昨日为何那般说?” 小混蛋能想明白她的用意了?昨日可还是鬼哭狼嚎折腾到半夜,连她那句匡婆婆说的嫌她夜里让她睡不好的话,这混蛋都没听出来是假的,现在全明白了? “懂,媳妇儿你不用费心解释了,我这几天在商号看懂了很多,我都学会了,昨天是太难过没琢磨,今天就琢磨明白了,我懂!”许来说得自信,却是揭错了壶盖。 她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来这几日在商号学习的事,沈卿之就来了气,覆在她背上的手又转回了耳朵。 先捏着,算账的时候再拧! “这几日在商号都做了什么?”语气不善,带着威慑。 许来感觉到气场不对,缩了缩脖子,“就…帮你理了下玉器的图纸,跟着主事的认了认玉什么的。” “还干什么了?”沈卿之眯了眯眼,对她最后那句‘什么的’不是很满意。 小混蛋没仔细说! “看他们的言行举止。”媳妇儿眯眼了,危险临近,许来答得飞快。 沈卿之闻言,捏着许来耳朵的手紧了紧。 ‘言行举止’这般体面的用词都会了,这在以往,小混蛋大抵会说,“看他们怎么跟人打交道。” 沈卿之倒不介意她学些文雅言行,学些也好,最起码能学会表达周正些,可她从这‘言行举止’中品出了其他意味,小混蛋在学些俗世气,从心思揣度开始! 不然她怎么思量明白了她昨日与婆婆周旋的言语? 想到此处,沈卿之不是生气,而是低头沉默了。 她不喜欢她这样,她的小混蛋,该是干净单纯,简单澄澈之人。 许来看媳妇儿垂着眼睛低头不语,连捏着她耳朵的手都松了,小心翼翼的往前拢了拢沈卿之,仰起头直视了她低垂的双眸。 “媳妇儿,你怎么了?是我说错话了,还是做错事了?” 沈卿之没有立刻回话,双手捧住许来的脸,认真看着眼前的人。 小混蛋长得太干净了,那双晶亮的眸子像是能净化人心一般,让她深深看上一眼,就觉得已被这双眸子洗去了一身凡尘,变得轻松而安心。这样的眸子,这般干净的面庞,该是要藏在怀里珍视的。 她也真的收进了怀里,抵在她的发顶,喃喃如自语。 “阿来,你知我最喜爱你哪处吗?” 许来老老实实的趴在她怀里不敢造次,听了她轻声软语的问话,小心的摇了摇头。 “你的纯澈干净,你不染俗世的品性,你柔软的善良…阿来,你与这世人都不同,你不会察言观色,不会处事圆滑,更不会虚与委蛇,城府心机,你不会的东西,或许你自己觉得不好,可于我而言,这些都是你的珍贵之处,它们不是努力就能得来的本事,我喜欢你的简单,干净,我不想你学太多世俗气,不是你学会了察言观色不对,只是我不喜欢你这样。”沈卿之说到此处,已是松开怀抱,看着怀里仰头看她的人。 “阿来,我什么都可以依着你,所有你喜欢的,想做的事,都可以,只有这一件,只这一件,你…可不可以为我守住这份珍贵?” 她眸光中闪着星星点点的恳求,是她不忍束缚身下的人,又万分的想要这人能替她守住这份澄澈。 她说不上为什么这么在意她的干净纯澈,她就是很在意,很喜欢,很想让她守住,只这一件,她想自私的拥有。 许来仰头看着她,回味了半晌她话里的意思,以确保自己真的听明白了,而后拢在腰间的手抬起一只箍到了她脑后,压着她的恳切,印在了自己唇上。 许来听明白了媳妇儿的话,连同媳妇儿为什么如此在意她的干净。媳妇儿虽然从不说以前的生活,可她跟着媳妇儿回过好几次家,媳妇儿没说的,迟露都有告诉过她。 媳妇儿以前过得并不安宁,她比她成熟,都是像爹说的那样,跌跌撞撞成长起来的,她从小就走得顺当,而媳妇儿,还是个小小的孩子时,就跌了很多跤。 半晌,许来松开唇齿,看着沈卿之,“媳妇儿,我想好了,我答应你,我愿意。” 是的,媳妇儿这个需要她没有像以前一样,想也不想就答应。 她想过了,刚才也犹豫过了,因为在媳妇儿眼神的恳求中,她看到了脆弱,她想变得强大,她想保护媳妇儿,可她终究想明白了,她足够强大,她有一个干净的怀抱,一个让媳妇儿安心的怀抱。 她简单,媳妇儿就容易看得透彻,看得透彻了,就不会不安,不会觉得她藏了什么而她没读出来。 娘跟爹说过,小孩子过得担惊受怕的日子多了,就容易不安,会很敏感,他们不让她跟别人交朋友,就是怕她太小,不知道怎么瞒住自己的身份,会天天害怕,会时时刻刻观察别人的举动,长大了就没有安全感了,变成敏感的大人,脆弱的像个小孩子。 她懂媳妇儿的不安,因为媳妇儿小时候过久了不安的日子。 她知道为什么媳妇儿会喜欢她这么普通,普通到比普通人都普通的一个人了,也知道她该为媳妇儿做什么了。 她的强大,是她一眼就能让媳妇儿看透的干净,给她最好的安全感,是她思想的简单,不会多想,媳妇儿在她面前不用谨慎小心的说话做事,活得轻松。 “你真的…愿意?”沈卿之有些不敢确信。 小混蛋一直想要长大,她也一直希望她长大,只是她希望的是她在感情上的长大,而小混蛋一直想要的长大,是同他人一样的长大,懂得人情世故,学会处世之道。 小混蛋一直希望自己长大,好来保护她,让她也依赖她,而她的所求,是自私的恳求她留住纯稚飞扬的年少,她若答应,就意味着…她永远都不会长大了。 这对小混蛋来说,是一个世界的失去——成人的世界。这个世界不是不好,而是她太自私,不想让她进去。 她的恳求,是不可理喻的过分。 “媳妇儿,我觉得我们就像说书人说的那句话一样。”许来没有回答她,而是突兀的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 “哪样?”沈卿之没再追要答案,随着她转了话头,换了问题。 “天生一对!” 许来说的很认真,沈卿之情绪有些低沉,勉强勾了勾唇角以示回应。 “怎么说?”问得心不在焉。 小混蛋不想说方才的事了,是因为答应的太勉强了吧?那她还是不要再问了,会逼迫她。 她确实不用在问了,许来给了她最朴素的答案。 “我喜欢的,媳妇儿都有,媳妇儿喜欢的,我也都有,我不会的,媳妇儿都会,媳妇儿想要的,我都能给,我们在一起就能过很好的日子~媳妇儿,你说我们是不是天生一对?” “嗯,是。”沈卿之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低落的心情瞬间就好了起来,低头抵上她的额头,答得温柔。 她说她都能给。 小混蛋说的对,她有处事之能,小混蛋有避世之才,互补互契,相扶相持,在这世上既能生活无忧,又能活得轻松自在,确是天生一对,不能再契合了。 “那媳妇儿,我想我们一直都能是天生一对,好不好?” “好。”沈卿之柔声答完,低头吻了吻她软糯的双唇,柔了心肠。 她懂了她的意思,相恋的人之所以相恋,都是因着喜欢对方的样子,小混蛋没有觉得她想留住她的纯澈是太过自私,她觉得守住对方喜欢的样子,是为一生相契,一生相恋,一生相携。那是一种美好。 她的小混蛋,再一次以最简单的心思,看透了相爱之人最深的意义。 许来见她媳妇儿开心了,一脸温柔的看她,还给了个亲亲,立马开始乘胜追击的取悦佳人,争取更进一步。 “媳妇儿,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嗯,媳妇儿刚才生气不是不让她吃小红莓,她要让媳妇儿更开心,还有机会! “嗯?”沈卿之有些惊讶,分开了相抵的额头,垂首看着她。 小混蛋还能有好消息?不捣蛋添乱就不错了吧!昨夜那出醉酒可是… 对了,楼江寒! “娘同意我和你睡了!”“楼江寒知道你身份了。”异口同声,都惊了对方。 沈卿之是惊诧,许来是惊吓。 “他他他…知道我我我…是…”许来话都说不利索了,脑子里瞬间冒出一堆问题,吓傻了。 他知道了,会不会告诉爷爷?爷爷会不会被她给气死?媳妇儿会不会不能再是媳妇儿了?她娘会不会逼媳妇儿离开?怎么办? 沈卿之知道她害怕,也顾不得问为什么婆婆突然松口了,急忙捉住她四下乱窜的脑袋,“别怕,没事了,他答应帮你瞒着了,放心。” 许来听了她的话,又立马松了心,半分没迟疑。吊着的一口大气全数吐了出来,喷了沈卿之一脸。 媳妇儿说答应了,那肯定是答应了,媳妇儿最厉害了,她信。 “媳妇儿,吓死我了。”她呼完了气,看着沈卿之因她这一口劲气儿吹合了的眸子,委屈巴巴的眨了眨眼。 沈卿之听她放松了,睁开眼来,抬手拧了她的耳朵,瞬间变了脸。 “你还说!还不是你醉酒惹的祸!楼江寒和他堂妹都知道了!” 一个变成了不安全的情敌,一个是单纯不懂隐藏的小姑娘,她惹的祸还小吗!跟她这儿委屈,她还委屈呢! 沈卿之越想越气,直将许来的耳朵拧成了麻花。 许来泪眼汪汪呲牙裂嘴的,没敢问怎么知道的。 她没问,沈卿之却是不跟她说仔细了不放心,以防她下次再拉了什么人喝酒,也怕她因着楼家兄妹再多想,整日担惊受怕。 当然,楼江寒喜欢小混蛋的事得略过,以免这混蛋以前没往那方面想,知道楼江寒喜欢她了,再真的关注起他来。 毕竟楼江寒那人不错,能入得了小混蛋的眼。 忍着气将昨晚的事说了,沈卿之松了松手,又拧紧了,算账的时候到了。 “学人酗酒,还学会了听墙,现在婆婆都能搞定了,小混蛋,你是长本事了是吧?” 听墙肯定是看铺子里招待客人的管事学来的,女儿家都是三五成群逛铺子,看上个什么东西,都要聚在一起商议,管事的会借着理货凑近了,好听清说的什么,再顺着说服,小混蛋这才几日就学到了! 看来这混蛋一点儿都不傻,聪明着呢,一学就会! “媳妇儿媳妇儿,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我知道错了,媳妇儿,耳朵…”真的疼。 媳妇儿这次没不舍得。 沈卿之也不管她的可怜样,手下又使了力,“婆婆是怎么说服的?说!一句一句的说,一个字都不能落!” 她这般擅度人心的人都无法一时间就解决的,小混蛋倒是能耐,她出去一个晌午的时间,她就给解决了,撒泼耍赖是不可能了,就她们这样的感情,怕是小混蛋闹着上吊婆婆都不会松口! 肯定是又学的些个什么乌烟瘴气的本事! “啊?可是媳妇儿,我和娘说了好多话的,都说一遍啊?”许来往前凑了凑身子,挣了挣耳朵上的手,泪汪汪的大眼装起了小奶狗。 沈卿之不吃这套,小混蛋平日里说些什么道理都是谁谁谁,说了什么什么的,记得清清楚楚的,这一个过午的时间,重复些话还能难倒她? “甭想逃过去,说!”说着又拧了下,而后松了手上的力,给她揉了了起来。 先揉一会儿,听完了接着拧,方便! 许来本想邀个功,好跟她媳妇儿亲亲摸摸的,结果不但没亲成,连晚饭都没及时吃上,眼见着春拂和二两低着头把饭端进了屋,又看着他们挡着眼出了院子,她只能闻着饭香顶着呱呱直叫的肚子跟她媳妇儿交代。 等她交代完了,小心翼翼的看她媳妇儿脸色,沈卿之却是半晌没回话。 沈卿之听出了婆婆那句‘你想再玩两年,娘随你’里的意思,婆婆是松了口了。虽然松口的原因大抵是错意了她跟小混蛋说的那两句话的意思,以为她是在循序渐进的劝小混蛋‘改邪归正’,可终究是对小混蛋喜欢她这件事松了嘴,也看得开了些。 感化之路不知道还有多长,这一步虽小,却总算是迈出去了,走出了第一步,后面就能迈开步子了,倒真是好消息。 想不到小混蛋误打误撞的,还给她们开了个好头,也算是有些本事了。 只是… 小混蛋竟然学会了声东击西,围魏救赵之法!知道直说想住在她院里没用,改用她娘无法陪她睡的情势去绕着弯的达到目的。 虽然用的拙劣,没起什么作用,可熟能生巧,要任她这般下去,以她这聪明劲儿,不知道哪天就开了窍,心眼子越长越大,什么都能学会了! 那还怎么守住她的简单纯澈! 沈卿之护管教小崽子管教过了头,发现小崽子学会了绕弯子,哪怕只是一个小弯,无伤大雅,也愤愤而起,又拧了许来的耳朵。 “都知道声东击西了,我怕是管不住了,以后是不是要连我也一起匡了去!”嗯,主要是不能让小混蛋也这么对她。 要是她没揣摩错的话,婆婆该是吃她的味儿了,小混蛋那两句拿她跟婆婆比较的话,明显偏向着她,能松口大抵也有婆婆心里不甘被她比下去的原因,那她也就真的不能被比下去,或许还能刺激婆婆更纵容小混蛋。 而且…在小混蛋心里她最好,确实让人欢心,既然得了这甜头,她就不能让这混蛋跟对婆婆一样对她! 许来压根不知道她媳妇儿和她娘俩人跟她这争宠开了,只听了媳妇儿的话,赶紧表示乖巧顺从,“管得住管得住,媳妇儿最管的住了…媳妇儿,我不会匡你的,绝对不会,我发誓,我…唔~” 拧紧的耳朵被松开了,意外的送香之吻,堵了她的起誓。 沈卿之情急之下以唇封唇,白白的给了许来解馋的机会,而后一发不可收拾,被许来嘬了半晌。 直到了接不上气,才拍打了许来的肩膀,示意她松开脑后的手。 “起誓多带诅咒之言,以后不准说!”许来听话的放开她后,沈卿之立马正色开了口。 不知道起誓这种表心意,给承诺的方式是谁人所创,可她沈卿之不喜欢,这种誓言太过无情,她不需要用如此恶毒的诅咒去拴住小混蛋,也不允小混蛋发任何毒誓,这般粗暴的情话,于她而言听来并不美妙,亦没有感动,只有害怕。 怕无心之犯也会触怒上天,亦怕将来身不由己的违背了誓言,招来诅咒。 “嗯嗯嗯,不说不说,媳妇儿,你相信我,我不会匡媳妇儿的。”许来依旧乖巧表态,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尽在眼前的红唇。 “我信,以后只管承诺,你应下的,我都信,但不准起誓,懂吗?” 沈卿之看她那意犹未尽的眼神,勾了勾唇角,依旧先下了严令,看到小混蛋重重的点头答应了,才红着脸俯身随了她的愿。 唇舌勾吮缠绵,许来诉说尽了渴求。 沈卿之在这热情里又想起了她方才答应了她守心一生的诺言,她的小混蛋,愿意为她守一世澄明,她拒绝了俗世的繁杂,也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它的繁华。 感动蔓延,回应渐渐走了势,便成了对身下之人的纵容。 温热的唇舌交颈而去时,沈卿之感觉到试探的手攀爬而来,转头尽量清明了视线看了眼院门处背身而立的春拂,覆在许来耳畔的手转而抱住了颈中作乱的脑袋,稍稍转身挡住了怀中的景象。 沈卿之纵容了揉捏抚弄的爱不释手,只咬紧唇瓣,交叠起双膝,低头覆在许来耳畔低低呢喃,直到发觉了许来的关怀。 “阿~来,回房~”外面冷,小混蛋如此喜爱却没有放肆的要去解她衣裳,是怕她受了凉。 托举的拥抱再次袭来,沈卿之居高远眺,夕阳落幕的余晖染了漫天红霞,带着恢宏的盈暖,惊叹了她的双眸,也映红了她的双颊。 夕阳渐落,暮色渐起,这一日该是烦扰落幕,温情渐浓了吧?《 》 43、第 43 章 第二日清早,沈卿之还因着昨夜失态之事而无脸面对许来,去跟婆婆请安的时候便没有叫醒还在睡梦中的人。 许夫人昨日放任了自个儿女儿的情错,也想着单独和儿媳妇聊聊,见着沈卿之独自来请安,也没不悦,倒是省了她撵自家闺女了。 “阿来...昨夜里没有闹你吧?”待沈卿之请完安,许夫人便试探的开了口。 她虽是纵容了自己女儿,却是没提前跟卿儿商量,怕她那不知礼数的女儿再一个兴奋,又咬了卿儿或者做出其他过分的举动,惹恼了卿儿就不好了。 许夫人很了解自己女儿,只是不知道她猜测的早就成了真。 当然,沈卿之也不会言说的,只是婆婆这话让她不免又想起了昨夜之事,微微粉了脸颊。 “昨夜...安生了许多,未再僭越。”言下之意之前确实僭越过。 婆婆已经知道了小混蛋对她的喜欢,沈卿之也没有再避讳假装不知道,况且曾经婆婆以为小混蛋咬过她,她否认的话倒更像是两人有些什么。 她说未再僭越,也是想让婆婆以为小混蛋有所收敛了,能放心些。 “真是麻烦卿儿了,那孩子...唉,就是太不入世了,她之前也不是有意的,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感情多荒唐,性子又倔,婆婆昨日也规劝过了,她也不听,只能劳烦卿儿替婆婆费心矫枉了。”许夫人也未在拐弯抹角,既然两人都心知肚明了她女儿的禁恋,拿出来说道也好。 “卿儿明白,婆婆放心。”沈卿之心想,怎么是管不了,小混蛋孝顺,婆婆要硬逼着也是能分开的,只不过突然发现了她在小混蛋心里比她这个当娘的好,堵了心,怕再强硬更失了小混蛋的心,才放任了的。 不然放任小混蛋喜欢她,让她来担下矫枉之任这样的大事,婆婆应是来同她商议,而不是先斩后奏的直接推给了她。 还好她与小混蛋同心,不然这要是真的矫枉,婆婆推她来做这个坏人,也得让她在小混蛋心里失了地位。 许夫人知道儿媳妇大抵是看出来她把这当坏人的差事推给了她,又见着儿媳妇面色红润没有丝毫隐忍怒意的表情,面上更是赧然,心里也跟着过意不去,亲昵的拉着沈卿之的手落了座。 “阿来是个善良的孩子,虽然生了错情,但她不是个霸道的主,不会强迫卿儿做过分举动的,只是...那孩子不知道礼仪规矩,有时候做些什么举动,自己是不知道不对的,如果...如果她做了什么,卿儿可以直接来告诉婆婆,婆婆教训她,如果太过分了,婆婆绑也会把她绑走的,卿儿放心。” “阿来很听话,婆婆不用担心。”听话是说给婆婆听的,既然婆婆觉得她在小混蛋心里很好,她也不介意再显摆一下小混蛋对她的顺从,给小混蛋在婆婆这多争取些自由。 果然,许夫人听了她这话,脸上的笑意都带了丝丝哀怨。 “听话就好,听话就好。”说得牵强,竟是有些失神了。 沈卿之见婆婆脸上失落难掩,心下不忍,嘴上已是开解了,“婆婆,父母与孩子血脉相连,是旁人比不过的。” 许夫人见她看出了自己吃味儿,尴尬的笑了笑,点头表示知道,却是没被这话安慰到。 她和女儿血缘之情再深厚,以往再母慈子孝,在阿来对过去她和她爹犯的错产生埋怨后,心里也会生疙瘩,血缘断不了,可心会走远,更何况她现在有了想要的人,她又拦着,更是会离间了母女之情。 沈卿之也知道这三言两语不顶用,而且她也非只想着宽慰,还想再借此循循善诱一番,是以便继续了宽慰之言。 “父母的爱同旁人的爱不同,父母的爱里,带着与生俱来的护佑和教养的责任,久而久之成了习惯,每每发觉孩子做错了什么,都要先教育指正一番,父母这般也是对孩子的深爱,阿来心思澄明,她懂婆婆是为她好。卿儿之所以入得了阿来的眼,也是少了为人父母这份责任之爱,多关怀了她的快乐,让她觉得舒心罢了,说起来是比不过婆婆疼爱她的。” 沈卿之的开解在情在理,许夫人听了,心下熨帖了不少。 昨日她跟女儿说‘娘是为你好’时,还觉得自己疼爱的有些不讲道理了,比不上卿儿,现下被卿儿这么一开解,她突然找回了这句话里深沉疼爱的自信。 “那小白眼狼,还不如卿儿懂得为娘的关爱!昨日里跟她说,娘是为她好,那小白眼狼还不想听。”许夫人似是找到了给她撑腰的人一般,将昨日的委屈道了一遍。 她知道,儿媳妇能体会到这话里沉甸甸的母爱,不会跟自己女儿一样嫌弃她。 沈卿之确实体会到了,这话提的也正和她意,正好顺着言道她接下来想说的话。 “卿儿明白婆婆的苦心,阿来实不当如此错意,只是...婆婆,父母管教久了,或是会忘了孩子长大了,就会有自己的世界,自己的渴求,也就有了自己的判断,若是只一味的教养对错,忘了关心孩子是否快乐,孩子是会更伤心的,本该最疼自己最了解自己的人,却是因着对错,忘了问自己怎样才快乐,孩子会委屈,心会疼的。阿来不是觉得卿儿更好,只是觉得娘亲才该是最懂她的人才对,她只是委屈了,心里难过,并不是觉得婆婆不好。”这才是她想说的话。 沈卿之本没打算今日迈这一步的,只是婆婆的醋意太过明显,她便抓住了这个机会,借着宽慰,再游说一步。 婆婆昨日松了口,又醋意正盛,或许趁热打铁,也能更进一步。 许夫人也确实将她的话听入了耳,尤其是听到那句"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判断",让她不禁想起了昨日女儿那句‘爹说过,人都是在摔摔打打中长大的’,她的女儿有了自己的渴求,或许,也准备好了跌倒的可能,她是真的长大了,知道了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好的结果,她知道自己也许会受伤,但她还是想试试。 她是怕错过,怕后悔吧? 是啊,受伤了还可以养好,若是后悔了,便是一辈子的,若是她拦着,或许也要跟着被埋怨一辈子。 想到此,许夫人的反对又少了一分,却是更多的想到了孩子在这场悲情中可能会受的伤。 让孩子试着去经受挫折可以,但为娘的,能替孩子挡下些荆棘,阻断些伤害,即使放下身段,她也会做的。 “卿儿,阿来她不懂得世俗伦常,若是她做的过了分,惹你生气了,婆婆在这里,先替她赔个不是,婆婆只想求你,教导的时候...莫要言语太...生冷。”说着已是垂下头去,似有恳求之意。 她本想说莫要太恶毒的,觉得不甚入耳,便换了委婉些的表达。 她知道儿媳妇擅用怀柔之策,轻易不会口出恶言,可阿来毕竟是她女儿,做事没个分寸尺度,她怕她哪天不知分寸行了太过分的举动,惹恼了卿儿,再遭一顿谩骂。 悖逆伦常的感情,可能会遭受的谩骂诋毁的言语,她都能想象的到有多伤人,那是她女儿,她可以让她自己跌一跌,但不代表她能忍受有人践踏她的尊严,更何况骂她的若是卿儿,就不止是尊严的践踏了,更是戳心的刀。 沈卿之见婆婆如此福低姿态的恳求,也跟着红了眼眶,前倾了身子以求能托起婆婆的长辈之尊,“阿来待卿儿很好,无论是非对错,卿儿永远都不会对她恶语相向,婆婆请放心。” 她懂婆婆的疼爱之心,听她这一句似恳求的嘱托,她很想跪下身去告诉她,其实,无论是非对错,她早已决心随阿来同行,不但不会伤她,还要护佑她一生。 只是,过犹不及,婆婆现下只才做好了小混蛋会短暂快乐些时日,最终会以受伤结局的打算,若是猛然听她说起两人要携手一生,她怕是会接受不了,毕竟那是自己孩子的一辈子。 她现下只是因内疚纵容,非感化的爱,又怎会纵容到天长日久。 许夫人见她低倾着身子保证得诚恳,已是眼含了浓雾,“让卿儿费心了,卿儿的好,婆婆一定谨记在心,等将来…将来卿儿出嫁,这儿就是你另一个娘家,有过得不顺心的尽管来找婆婆,婆婆给你撑腰。” 许夫人说得真切,沈卿之含笑点了点头,轻声道了谢,思绪已是转了弯。 劝慰之言点到为止,到现下也不适合再进一步了,正好婆婆说到了她另行婚嫁的事,她可以提及程相亦的威胁了。 这是她来请安前就想好的,找个机会将此事告诉婆婆,看婆婆会是什么态度,顺便开始隐晦表达自己没有同他走的打算,让婆婆对小混蛋的纵容期限的延长有个心理准备。 既然话赶话说到了这儿,她主动提起,也就不突兀了。 “说起婚配,卿儿昨日和相亦的会面不是特别顺遂。” 这话接的自然,许夫人听她主动提及,也没有觉得刻意,加之正感激她对女儿的善意,听了她的话,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面上已现了担忧之色,“怎么了?他…不想娶你?” 沈卿之垂眸,先是细细讲述了程相亦来此的公事,皇家药商的筛选和对许家的利弊,最后一句话言明了他的意思,“他想用皇家药商的身份,换卿儿做妾。” 已成过婚的女子,他又是高官,肯定不会给她侧室的名分,她这做妾之言并非言过其实。 许夫人曾也是跟着许来她爹一同在外管理商号,只不过她爹去了后,她一个孤寡妇人在外抛头露面多有不妥,才又让公公出山管事的,对于商场之事,她自是明了。 是以在沈卿之说起朝廷选皇商时,她脑中便已分析妥当了——云州城比许家药行有实力的不说一抓一把,至少拉出三五个来不成问题,会丢下云州大药商来栖云县筛选,定是另有思量,而栖云县的药商,选都无需选,许家最大不说,光有自己的镖局运送就已是最合适的,他不直接定许家,便是有所图。 其实无需沈卿之最后那句话,她也已猜到了个大概,只虽是猜到了,听了她如此直白的表述,许夫人还是难免惊诧。 “这人...”她不知这威胁的起因,对儿媳的话也没有疑虑,只听了这逼迫之意,无言形容此人。 她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官家,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她只是惊讶于卿儿这样聪颖睿智的人,相处多年竟也会看错这人的秉性。 沈卿之知道,行商久了,就算栖云县淳朴简单,婆婆也该是听说过外面官商间的复杂,她之所以如此惊讶,不过是惊讶她的识人不明。 其实不光她,饶是沈卿之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眼拙。 “是卿儿识人不明,只求婆婆,若是要保许家生意,撇清和卿儿的关系,只休妻,莫言明阿来身份,他是高官,名声为重,卿儿只有这已婚配过的身份可以拿来相抵抗了。”是的,她在赌,赌她不会因着此事和小混蛋断了缘分。 在她来请安前就已决定了告知婆婆程相亦的威胁,思量到了许家可能会撇清和她的关系,她在赌许家的善良,因为小混蛋善良,她有理由期盼许家长辈的善念。 她本该先找爷爷的,爷爷当她是真孙媳妇儿,同他说会稳妥些,也是一家之主,更能做决断。可爷爷这几日都在镖局,好似遇到了十分棘手之事,不知何时回来,她怕程相亦哪日上门,只有婆婆在,若是当场交代了这假凤虚凰,那她还要回家去对付贪财恋势的大娘,还要与娘亲的苦口婆心周旋,再加上程相亦官威的逼迫,那她要对抗的就太多了。 而且程相亦要在这里久待,又错以为小混蛋是不举之身,就算爷爷能出面,她也得拦着。 思来想去,婆婆这里的赌局在所难免,她又思量不出对付程相亦的法子,总不能夜夜让小混蛋以那般羞耻的方式安慰入睡吧? 是以,她果断的赌了。 也未输。 “看他这求娶的法子,婆婆也不觉得他配得上卿儿,既然卿儿也不想同他续这前缘了,咱就另择良人,至于他的威胁...许家不是见利忘义,冷眼旁观之人,这官商之事...还等你爷爷回来,再行商议吧,你先别担心,或许爷爷那会有法子,就算爷爷没有法子,婆婆亲自去云州娘家,咱们找关系去。”儿媳妇能同她说道这事,让她觉得亲近,这孩子是把她当亲人了的。 慈母心起,护佑之意便更盛了,说完就开始思量了娘家那边是不是可以辗转找到与之抗衡的人。 许夫人话里并未言明许家的立场,却表明了自己真心实意支持儿媳妇的心。 沈卿之原本也没指望婆婆能直接代表许家表明态度,她知道,婆婆跟她一样,也只是许家的媳妇,没有立场替许家的产业做决断,她明白。于她而言,婆婆不会拿小混蛋的身份同她撇清关系,已是解决程相亦路上的一大帮扶,沈卿之感激不尽。 “卿儿谢谢婆婆支持。”她赌赢了,无需和小混蛋就此断了缘分,这谢谢,是真心实意的感动之言。 许夫人被她感激的话语打断了思绪,想着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娘家那边能辗转联系的人,需得亲自前往才好,况且现下还不知道公爹的态度,还是等公爹忙完回来先商议下更妥当,此时劝慰她别担心,没有实质的帮助,也无甚作用。 思及此,许夫人拉着沈卿之的手,选择了先劝慰她的情绪。 “婆婆也是当娘的,看他这品性,就算卿儿还想着与他续前缘,婆婆也会劝你死心的,这样的人无法给你幸福,如此逼迫之行,说不准以后还要让你受委屈,卿儿是好孩子,值得良配,这样的人,咱不能嫁。”能在卿儿这样蕙质兰心的孩子面前隐藏多年自私自利品性的人,心思该是多沉暗,她也是为人母的,怎忍心看孩子嫁给这样的人,这往后会受的委屈可想而知。 沈卿之心下感动,道谢的话已说过,她只得起身深深福低了身子,以示深沉的感谢,不只感谢婆婆的体量与慈母之心,更感谢她给了她真正的良配——她生了小混蛋,就已是她最大的恩人。 许夫人见她行此大礼,赶忙起身扶了她,“看你这孩子,什么事都看这般重,婆婆不过是做了个母亲当做的——为孩子姻缘把关而已!有什么好谢的。” 那婆婆为阿来的姻缘把关时,是否考虑下卿儿配不配得上?沈卿之心道。 却是没敢问出口。 “婆婆,程相亦威胁之事,卿儿未同阿来讲过,还望婆婆也能瞒着她些。”还是说些能说的罢,坦言情|事不能急在一时。 “为何?”许夫人问完才想起来,自己闺女心思还吊在卿儿身上,就那暴脾气,听了不得去闹事才怪,朝廷命官,祸可就闯大了! 她思量明白了,以为沈卿之也是这般想的,可沈卿之的回答却让她惊讶了。 “世间丑恶,会伤她心性。”她确实也怕小混蛋惹祸上身,可更多的,她不想这世事伤害小混蛋对世界的一腔纯情。 许夫人闻言愣了半晌,才叹了口气,幽幽开口,“她终究得见见才能长大啊,不然以后我和她爷爷都走了,她自己怎么生活。” 她听出了沈卿之不是怕女儿惹事,而是想护她心性之意,可护心性,护一时又有何用,不过是让这孩子多简单的快乐两年而已,以后要自己生活,还是需要学会认清世事的。 “卿儿明白,卿儿只是希望自己在的时候,能尽量守住。” “为何?”沈卿之说的简洁,也特意提了护佑的时长,许夫人却还是从她话中听出了情谊,有些疑惑的看向她。 既要感化,那便不能只是人生道理的循循善诱,更多的是需要让父母知道,她爱她的孩子,如同他们一样。 沈卿之眼下,是要第一次让婆婆看到她对小混蛋的爱护之情。 “婆婆,您和公爹将她护的很好,阿来她,太干净,这般年纪还能如此纯澈,于卿儿来说,是世间难得的美好,卿儿遇到了,有幸同她走一程,感受到最纯净的快乐,便想守这一程。”只是这一程,是一生。 沈卿之只说走一程,是怕婆婆多想。 而许夫人听了这话,也确实多想了。她看着沈卿之愣怔了良久,思绪翻涌不停。 曾几何时,她和阿来她爹就是想给女儿找这样的一个男子,能看到女儿顽劣跳脱的性子下最纯稚的天性,能如他们一样视若珍宝的守护,他们希望这个人既有伟岸的怀抱护她一生平顺,又有无尽的温柔与耐性包容女儿对这个世界天真的认知和处事方式,还能…像他们一样唯守她一人,免她同旁人争爱。 只是希望到最后,他们发觉,他们说的这个人,是他和她的结合,还要再多一份爱人的爱恋,这样的男子,太难寻得。 而今她突然发现,卿儿身上竟有着他们所希冀的好。她是将军之后,骨子里带着男子的豪迈责义,能想到护阿来一程,便能看出;她出身名门,学识渊博,睿智通达,性情温柔又沉敛,也能降住阿来的臭脾气,又能不让她心里不快,还有耐性,不会对她有些傻气的为人处世而不耐烦;而且…她家道中落,若是入赘许家,也正合适。 多合适的孩子,只可惜了,她是个女儿身! “可惜了,卿儿若是男子就好了。”这么想着,也就不自觉的说了出来。 沈卿之忐忑的等了她良久,见她深陷沉思,以为自己的话终究露了太多情谊,让婆婆思量出了端倪,却没成想,竟有了这般意外的收获。 婆婆这话的意思,应是她已过了婆婆眼中女婿的标准,往后,便可以朝着儿媳的身份去努力了。 现下看来,她只剩了这女儿身需再费费心去感化了,而这女儿身的感化,便是需要让婆婆看到更多她对小混蛋的好。 今日这是,意外得了个天大的收获。 沈卿之是个沉稳之人,今日收获颇丰,她虽激动,却也能忍下冒进的冲动。 婆婆对小混蛋的纵容大抵会因着她前面的宽慰劝解而更松弛,程相亦的事让她对她短时间内不会离开许家有了心理准备,还在解决程相亦这个棘手问题上给了支持,最后又得了这样的意外收获,过犹不及,她沉的下这心,不急在一时。 行事顺利,心情便轻快了许多,连带着昨夜害她丢丑的罪魁祸首也跟着沾了光 。 沈卿之在婆婆那里告退后,回到自己院中时,许来已经洗漱好了,看到她进门,一个熊抱就蹿了上去。 跟在她后脚进门的春拂看到这一幕,默默的收回了迈进门的脚,转身又去当了院门的门神。 小姐和姑爷耳鬓厮磨,她还是别碍眼的好。 没了旁人在,本来因着昨夜自己出糗的事情而不知如何面对许来的沈卿之,因着心情好,小混蛋又这么热情,好似没把她昨夜的糗事记在心上,也就纵容了这不甚雅观的拥抱。 “媳妇儿,你变美了。”许来抱了一会儿,稍稍退开了上身看着沈卿之,由心的感叹。 沈卿之听了她的话,抵在她双肩的手轻轻掐住了她的脖子。 “以前不美?”说着,眼神已是半眯了起来。 “美美美,现在更美,都发光了。”许来边说着边将脸凑了上去,也不顾沈卿之掐她脖子的手稍稍使了力,直朝着眼前的红唇而去。 “你…老实些!”沈卿之说着,松了掐脖子的手拍了拍许来的肩膀。 她被箍着腰身贴紧了,小混蛋还不老实的左晃右晃的,直晃得她脸上飞了红霞,这会子又得寸进尺,色胚子! “媳妇儿,我净口了,亲亲~”话毕,已是不由分说的含了上去。 早上醒来闻着被子里媳妇儿的味道,许来也不知道怎么了,脑子里瞬间就想起了昨夜的一幕,然后就心猿意马抓耳挠腮开了,她火急火燎的洗漱完,正好媳妇儿回来了,怎么能放过! 沈卿之没被放过,直被吻了个透彻,伏在许来肩头久久回不了神。 她怎的…又起了潮! “阿来,今日我想回去看看娘亲。”许久,沈卿之伏在许来肩头幽幽的说。 昨夜自己的反应她还耿耿于怀,虽然小混蛋不在意,可她过不了心里的坎,况且现下只是一个深吻她就…太失体面了! “唔~好,我陪你去。”许来边说着边含了她的耳垂,感觉到媳妇儿下滑的趋势,箍在腰间的手自然而然的改托了臀瓣。 “混~蛋!”一刻都不消停,手往哪儿放呢! 沈卿之猛的推开了许来,转身就往堂屋走,“今日你在家,不准跟去!” 她是去向母亲求教昨夜之事的,带着她还怎好开口问! 许来怕媳妇儿饿着,没有计较让她在家的事,也没再缠着亲亲,老实跟着往堂屋走,时不时的偷瞄两眼。 “看我做甚?”沈卿之感觉到了她的眼神,迈步进了堂屋后,转头问道。 “媳妇儿,你开心些了?”许来边说边拉着她走到餐桌前坐下,顺势就要把她往自个儿怀里带。 她倒把两人相拥而坐当了常态。 沈卿之没遂她意,挣开她的手挨着她入了座。 前几次是因着心情不好,顾不得礼数,今日心情不错,怎还能纵容自己坐在她怀中让她喂食,不成体统。 “开心多了,好好吃饭,我过会儿要去商号。”言语里是坚决不带许来去了。 积压了好几日的事务,该去处理了,只是小混蛋前几日自己在商号学了些个乌烟瘴气的本事,她晌午要回娘家,不在一旁看着不放心。 许来只顾着担心媳妇儿心情了,没琢磨她话里的意思,见她面上确实没有昨夜那么魂不守舍的了,也就没再坚持喂她,听话的坐在了一旁,继续看媳妇儿神色。 沈卿之知她还担心自己心情不佳,转头捏了捏她的鼻尖。 “婆婆对我这个女婿还算满意,我很开心,别担心了。”确实是还算满意,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她的女儿身。 沈卿之本是调侃之言,想安慰许来,许来听了,倒是认真起来。 “你说娘承认我们了?你跟娘坦白了?”说话间眉毛都飞了起来。 她是兴奋的。她一直都不想瞒着娘,想让娘祝福她们,媳妇儿好安心,只是媳妇儿一直拦着,她只有听话,可现下媳妇儿这意思,好似是不瞒着了? “还未,只是突然发现我这女婿不错,配得上你。”沈卿之边说着边给她递了筷箸。 许来不明所以,回味了下媳妇儿刚才的话,又觉得不对,“不是,你是我媳妇儿,怎么成女婿了?” “怎么不能是女婿?”沈卿之拢了拢眉,对许来言语里的不满也表示了不满。 抛开她是女儿身不说,就以她现在既主外,又护着小混蛋不被世事纷扰侵染的架势,说是女婿,她担得起。 “可你是我媳妇儿!”许来撂下筷箸,抱着沈卿之表示抗议。 “你才是小媳妇儿!”看你现在这样子,活像个撒娇的小娘子。 沈卿之笑着调侃,又给她捡了筷箸。 许来不接,“媳妇儿~” “娘子~用饭!”沈卿之学着她的口气将她噎了回去。 这混蛋,坐也坐不住,又晃! 许来撇了撇嘴,松开怀抱,勉强接了筷箸,叼着箸头看沈卿之。 “怎么,我们两个女子在一起,还非要分个男女出来不可?”沈卿之也不乐意了,这混蛋,在她面前扮夫君还扮上瘾了? 许来见媳妇儿眯了眼,立马松开了嘴里的筷箸,点头如捣蒜,“媳妇儿说的对,媳妇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谁要欺负媳妇儿,她照样会冲到前面,替媳妇儿出头,保护媳妇儿! 沈卿之知她心中所想,抚了抚她的头,“我知道阿来想保护我,我懂。可我们同是女子,是要互相扶持的,为何非要分出个强弱来?更何况,谁说男子之身才强干的?可是阿来同我说的,我们互补互契,天作之合,相携而过,也能将日子过好。你不觉得我们二人同心,便是比男子也要强三分?” 许来眨了眨眼,笑开了花,“天作之合,媳妇儿,我喜欢这个词。” 沈卿之见她开怀了,边夹了菜放入她碗中,边催着她赶紧用饭。 同许来共处,沈卿之也放下了食不言的礼数,她吃的少,早早的用完了饭,边看着许来进食边将早间与婆婆的交谈讲给了她听,以免她误解自己已是将两人之事向婆婆坦言了,往后再无所顾忌。 当然,略过了程相亦的威胁。 说好的保护她远离世间险恶,既是真心,无需思量便注意了。 两人闲话家常的用了早饭,沈卿之拗不过许来的胡搅蛮缠,又带着她双双同行去了商号。《 》 44、第 44 章 沈卿之同意了许来跟着去商号,却是忘了,小混蛋得寸进尺惯了,回娘家之事怎拗得过她! 厉声呵斥没管用,软言相劝也没管用,最后她硬是被半抱半拥着上了回娘家的马车。 好在午前的时间她在玉器坊忙着处理这几日积压的事务时,许来跑去蒸疗馆后院拉了些上好的木炭要给沈母用。 沈卿之想着到时把小混蛋支去看着人卸木炭,倒也有时间和母亲独处,便也没再坚持不让她同去。 况且再坚持也没用,这混蛋大街上都不注意分寸,直抱着她不撒手! 两人到沈府时还未及午饭时候,沈卿之见许来自觉的出去张罗卸木炭了,勾了勾唇角,嘱咐她小心些,就关了房门。 趁着这个时候正好同母亲言说昨夜之事,怕是过会子木炭卸完了,她就没借口支开小混蛋了。 “你是不是想说亦儿的事?”没等她开口,沈母便抢了问话。 她见着女儿似是要躲着女婿同她交谈,想到昨日大房姐姐说起亦儿来了县里,沈母心里就有了计较。 沈母是知道女儿当时存了委曲求全假婚的心思,知道她们没夫妻之实,沈卿之不确定她母亲这话是想劝她就此改嫁还是如何,回身坐了下来,没有开口。 “卿儿啊,不是娘不体谅你,你现在已成了婚,就算清白还在,这忠贞也是女子大德,况且,我看阿来那孩子对你也是真的不错,就此安定下来,也是好事。”当时女儿想着假婚委屈上两年时,她就不同意,女子贞洁事大,已有过婚配的,哪怕还是清白之身,在外人眼里也失了忠贞,再嫁就难找好人家了。 亦儿是她看着长大的,那孩子不错,若是女儿现下还未婚假,她定是同意女儿跟他走的。只是女儿现下已成了婚,这个女婿,她也是越看越顺眼,来家中几次,也就第一次跟大房姐姐冲突发狠过,对她这个岳母从来没大小声,又是马车又是蒸房的不说,就她每次看着这孩子对她女儿百依百顺的样子,她都替女儿觉得幸福。 这般宠爱,怕是亦儿都做不到。 沈卿之听到母亲是劝她和小混蛋好好过,本该是高兴的,但是听到母亲说起女子忠贞大德,却是无奈苦笑了下。 忠贞名声终究是排在了她是否幸福的前面,若她没有看上小混蛋,母亲这话该是会让她难过了。 她娘是典型的贤妻楷模,把女律女德,仪容行止看得很是重要,这她知道,只是跟着小混蛋过久了,她才发觉以前的自己被束的有多紧。 怪不得她接受小混蛋女子之身的爱恋接受的那么快速,大抵是久束易折吧,终究束出了桀骜叛逆的性子。 “娘知道你放不下亦儿,可…”沈母见女儿低头苦笑,心下也是一疼,可无奈如今这个情形,她只得劝慰。 沈卿之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 “娘,您误会了,女儿不是来说他的事,女儿对他早已死心了,现下只想和阿来好好过日子,您别担心。”沈卿之说着,调整了下低落的心情,抬头冲她娘笑了笑。 沈母见状,终于松开了愁眉,替女儿现下的日子高兴起来,“阿来是个好孩子,对你很好,娘看他很是听你的话,不会让你受委屈,听你说心悦这孩子,娘就更放心了。” “娘放心,女儿现在过得很好。”还好,终是定了情。 “那你这是…”沈母说着,抬眼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迟露和春拂都赶出去了,只留了她们独处,不是亦儿的事,沈母不知道还能有何事这般需要避讳的。 沈卿之听母亲问起她关门密谈的目的,随即就想起昨夜难以启齿的事,方才被母亲挑起的眉间无奈都消了去,脸上瞬间烧了起来。 沈母见女儿羞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她的样子,略一思忖,就明白了她难以启齿的问题。 孩子这是…讨教房事来了! 她的女儿她了解,矜持内敛,却不是个羞怯的人,现在这样子,要么情窦初开问男女感情之事,要么就是这房中之事,她女儿已经成婚了,想问的自是后者。 当时成婚女儿不想同房,她可是没说道过这事的! 沈卿之自打和许来定了情,这半月来不是被她嘬出满脖子印记就是在同她置气,期间从未回过娘家,是以沈母还以为是从前女儿说的那般,两人同房不同床。 现下看来,半月未见,竟是已经生了情谊。 好事好事!这样她就不用又瞒着大房姐姐女儿清白犹在,又要用女儿已婚配的身份去劝说姐姐消了让女儿改嫁亦儿的事了。 “卿儿是不是想问行房之事?阿来那孩子…也不懂?”女儿当时说成婚不作数,她没教导,这亲家母难道也没教导女婿? 沈卿之抿了抿唇,她和小混蛋都是女子,问母亲如何行房也是白问,她今儿个是来问自己昨日反应的。 “女儿是…想问…是她…我…”沈卿之难得的语无伦次不知何处起头了。 沈母眼见着自己女儿支支吾吾说着说着捂了脸,抬手掩嘴笑了。 “你这孩子,我是你娘,这里又没旁人,你还说不得了?你要再吞吞吐吐,一会儿阿来忙完了,你可就没机会说了。”她能看出来,那孩子黏她女儿黏的紧,怕是一刻都离不得。 沈母的话提醒了沈卿之,她也顾不得难以启齿了,双手捂着脸颊,终是说了出来。 “什么?”她说的声音太小,又挡着脸,沈母听得不是很真切,往前凑了凑身子。 “女儿…濡湿了衣裳,还…迎了上去。”沈卿之说完,已是松开双手去看她娘,满目闪着委屈的晶莹,连同耳根玉颈都红了个透彻。 沈卿之说的委婉体面,沈母作为过来人,瞬间便理会了她不甚明了的表述。见女儿羞得都要哭了,也不敢再偷笑,轻咳了两声,抬手握住女儿的手,也微红了双颊,却是没沈卿之那么扭捏,言语清晰,细细的将夫妻房事讲了个透彻,连同男女行房精细之处都嘱咐了。 沈卿之自是不需要这男子情形,硬着头皮听完了,才了解了自己昨夜是哪般。 “可是娘,有没有法子…别失了自制?”她虽是明白了这反应乃是情浓常态,却还是觉得自己最后那般动作太过羞耻,想问母亲怎样可以矜持些。 许母也是无奈,她这女儿是自己教出来的,矜持的紧,随她。可她夫君常年在外征战,归家后也是多留姐姐房中,以前在京城时还有未同她们回乡的几房妾室,她需服侍的并不多,每次也都没有办法体面,终是纵了自己,怎么能有什么法子。 可女儿不同,女婿只娶了她这一房,这需求便是全要女儿服侍了。 沈母想到此处,突然想起了女婿只娶了女儿这一房的事。 “阿来有没有多娶几房的打算?” 这话转得突兀,沈卿之闻言一愣,愣的并非母亲的问题不合时宜,而是她竟也没想过,小混蛋既接受的了她,那便还能再接受别的女子,她既能接受阿来的女儿身,这世间定也有同她一样的女子… 她从未说过只要她一人的话。 沈卿之沉默了,她虽自小就被灌输了男子三妻四妾,为妻要懂得大度体谅,莫要争宠的思想,现下却是…不愿同旁人分享小混蛋。 沈母见她面上有了低落,也想到了或许女儿想独得宠爱,低叹了一声,“卿儿,娘跟你说过,莫要做个妒妇,等阿来娶了妾,你既是正房,就要更懂得大度,不然,是会惹夫君不快的。” 沈卿之依旧没有回话,她不反驳,并非觉得此话在理,而是因为她不知道,小混蛋有没有存着纳妾的心思。 “你也别太难过,好歹咱们是正方夫人,而且…若是姐妹多了,阿来同你行房就少了,你也就无需这般为着…为那无法自持的事过多发愁了。”好歹女儿不是她,她只是个侧室,女儿是正房,只要不惹夫君生气,这后院里是不会受委屈的。 沈卿之听了她这话,半分没被安慰到,却是惊了心。 小混蛋也会像对她一般对待别的女子? 她原先只顾防着男子了,怎么忘了,既出了个楼江寒这个同她一样珍视小混蛋的男子,那便也会有同她一样会对小混蛋爱护有佳的女子。她还曾拿自己的女子之身安慰自己的不安,楼江寒比不过她,因为他没有小混蛋喜欢的女子的柔软,可若出了个同楼江寒一般的女子呢?若是比她都好呢? “娘,您知道怎样驭夫吗?”沈卿之下意识的问出口,问完了才觉得不妥。她娘是典型的恭顺贤良,从不争宠,连武逆大房都不曾,方才还劝着她大度,怎会懂得驭夫呢,不但不懂,怕是还会劝她消了这心思。 沈母确实没想过,闻言先是一惊,而后轻叹了一声,果真开口劝慰了。 “卿儿,要看得开些,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咱们…” “娘,公爹就只娶了婆婆一人,卿儿…可以有所期盼。”沈卿之没等她娘说完,就打断了她。 她第一次没有耐性听完劝慰的话,因着心下不安过盛。 沈母怔了怔,见她这般急切的打断了她,出口的话里带着些许执念,更想劝慰了。 毕竟像亲家那样的夫妻,哪怕普通农户家都少见,更何况人家家境殷实,这一代又是独苗,再娶个十房八房的开枝散叶都极有可能。 她怕女儿过度期盼,求而不得,最后伤了心。 “娘,女儿知道,希望过大,更易伤怀,女儿只是…想试试。”沈卿之见她娘面有愁苦,张了张嘴,又要劝慰,没等她开口,就截了话。 沈母闻言又是一声叹息,女儿虽然柔顺,骨子里也是倔强,她知道女儿打断她话,是倔性子上来了,再劝也是无益,怕是会闹个不痛快,垂眸摇了摇头,放弃了劝慰。 “那便房中之事多放开些吧,娘与你爹…也是娘太拘谨,才生分的。” 沈卿之听了她娘这话,抬头看去,见她娘面上也显了红,兀自思索了下,娘平时不争不抢,性子又温和,对爹也是尽心尽力百依百顺,从不惹爹生气,确实挑不出毛病,这不被多宠的缘由…大抵是真的。 “多谢娘亲。”想明白了,沈卿之也未再多问如何算放开。 她娘能教她这一言已是不易,多问只会给娘平添愁苦记挂。况且,她对小混蛋还算拿捏的准确,无需再细问。 沈母了解自己女儿,见她低头沉思,便知她甚是看重,认了真。劝慰的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卿儿,为人妻,还是要大度,对夫君恭顺,以和为贵,家里和睦些,才更得夫君的心。”就多劝这一言吧,再劝怕是要给女儿添堵了。 “卿儿知道,娘放心。”到此,沈卿之也不欲多言了。 她现下有些生许来的气了,这混蛋卸个木炭需要这么长时间?需要她解围的时候,她倒还忙起了劲! 沈卿之的孩子习性渐渐被许来宠过了头,变成了别扭小孩儿,支开许来的是她,嫌许来不来打扰的还是她。 许来真是冤枉,卸个木炭哪需要她忙活,迟露自己就能指挥妥当。她只是看媳妇儿把春拂也支了出来,说是帮着张罗,还把门给关了,她才蹲在院子里托着下巴等着,没有上前打扰的。 别人她看不明白,媳妇儿的动作她还是会注意看的,也能读得了许多。 院子里卸炭,迟露帮着她选地方就行了,岳母多病的身子,总要有个人在旁伺候端茶倒水的好。媳妇儿把春拂也撵出来了,明摆着是要和岳母说悄悄话,她哪能去捣乱,媳妇儿会生气的。 “姑爷,您坐吧。”迟露已是第三次劝许来了。 迟露是个周到细致的丫环,早前看姑爷蹲下,她就搬了木椅来,可姑爷一直也不坐,她寻思着可能是想坐的低些,又搬了小凳,结果姑爷还是摇头拒绝了。她实在没办法,总不能就让她蹲在院里吧,看着怪可怜的。 这不,又拿了两条软垫来,天冷,多垫一条更能隔了冷地。 许来歪头看了眼,终于挪着屁股坐了上去,托着下巴的手都没带动的。 她想让媳妇儿一开门就看到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在岳母家亲亲不行,抱抱总能得一个吧。 “大房里那个最近有没有来欺负娘?”许来兀自坐了会儿,一边托腮看着紧闭的房门,一边问了。 干等着也是等,省了每次都要拉着迟露躲到小角落里问两句了。也不知道媳妇儿为什么要瞒着她,还嘱咐下人不要说。 “姑爷挂心了,还好。”迟露看了眼瞪她的春拂,无奈一笑。 她之前告诉姑爷小姐和大夫人闹不快的时候,是在姑爷送马车入府,和大夫人吵架后。 她家二夫人不但性子软,尊卑长幼的规矩又重,小姐小时候跟大夫人起个冲突,就算是大夫人的错,二夫人都得替着小姐去道目无尊长的歉,久而久之,把小姐都逼得不得不压着性子。她是那次见姑爷跟大夫人吵得凶,觉着他比小姐和二夫人都强势些,正好给这两位主子出出多年的气,那之后几次过府,她便有意提了些。 她也知道小姐脾气,家丑不外扬,而且她说多了,会有挑拨离间之嫌,是以只挑了小姐小时候的事说了,年岁久远,应是不妨事的,还能委婉的告诉姑爷大夫人跟两位主子不甚和睦,让姑爷多照拂主子们些。 方才姑爷问她的话,是每次来都会问上一遍的,她其实每次都回答的还好,说小姐儿时之事是为婉转些为主子们寻求庇护,若是说近前的事,就成了告状了,姑爷这么疼小姐,怕是会直接找上大夫人门去,她就惹祸了,二夫人少不了过后还会去道歉赔不是。 她只是希望姑爷能在大夫人面前多立立威,吓吓大夫人,让她少给二夫人找气受,可是没想过报仇什么的。 而且,许是她身在沈府,不似春拂时常在姑爷身边,小姐并未嘱托过她,大夫人的事要对姑爷守口如瓶。是方才春拂撞见了姑爷又问起小姐儿时遭遇,她才知道的。 而春拂不知道她思量周全的体贴,只知道马车那事后小姐有嘱咐过她不准告诉姑爷沈府之事,她也以为是家丑不外扬,可后来她看姑爷对小姐宠的很,问起小姐为何不让姑爷多去吓吓大夫人,解解咱多年的气,小姐说:阿来不适合看到这许多世间俗气。 春拂懂了。姑爷的世界太干净了,小姐她不想搅黄了这一湖净水,姑爷那么疼小姐,知道了大夫人苛待她,会生了嫌恶和愤恨,这样的事遇上个一次两次的还好,小姐是怕姑爷终究会见多了,人也就变了。 许来是完全不知道沈卿之嘱咐了两人,只知道迟露刚才正说着媳妇儿小时候的事,被春拂叫走了一会儿,回来就说基本也就这些了。她不了解迟露,但在她眼里,迟露看起来很稳重的样子,之前又跟她说了许多媳妇儿小时候被欺负的事,她对她印象很好,听了她这突然结束的话,也没觉得不妥。 是以她转言又问了蒸疗房有没有被大房那个抢着用过,马车还在不在,沈母近些日子有没有被欺负。 迟露都连连说着还好。 她和小姐一样,尽量不说谎,没法说实话的时候,就像现在,一个‘还好’便能两全。 大夫人前些日子还算消停,忌惮姑爷的脾气,可昨日里听说程公子来县里了,立马就来了二夫人院里添堵,还想着让小姐改嫁,让程公子带着她们一家子回京。二夫人那么重女子德仪的人,性子又软,只能听着,心里肯定郁堵坏了。 是以,她怎的能跟姑爷说‘很好’? “那就好,她要欺负娘的话,你来找本少爷,本少爷教训她!”许来没听出那句‘还好’里的牵强,她并不了解迟露,对于媳妇儿之外的人说出的话又少有思量,便忽略了。 迟露低头应了是,就见着姑爷松了托下巴的手,又从怀里摸了银锭出来。 每次来都给,开始给二夫人,小姐拦着了,她就偷偷给二夫人,二夫人因着小姐拦过,也觉得亏了许家太多,拒绝了。 然后姑爷就找上了她,次数多了,倒成了惯例。 迟露看了眼一旁的春拂,没接。 以往小姐不知道,她还能接了,看二夫人平日什么用的不舒适,偷着给换个好的,现下当着春拂的面,她怕小姐知道再生气。 许来见她这次没接着,扭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一旁目露惊讶的春拂,明白了。 “春拂要告诉媳妇儿的话,晚上就去和阿呸睡!”说完又回头一手撑着软垫半撑起身子,一手将银锭塞到了迟露怀里。 沈卿之推门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小混蛋竟然敢威胁她的丫环,还瞒着她偷偷给迟露银子! 许来听到了吱呀的开门声,扭头一看,塞银子的手还没退回来,撑身子的手就滑了力,一个惊吓跌了下去。 媳妇儿嘱咐过她不要给她娘塞银子,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媳妇儿当时说的时候很严肃,很认真。 完了,媳妇儿要怒了… 软垫是座椅用的,太小,她这一跌直接跌到了硬土地面上,挺凉的,却是没敢动。 沈卿之咬着唇,也不管许来趴在地上装可怜的样子,疾步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媳妇儿,我错了~”媳妇儿一脸严肃的看她,许来心里都打颤,看到媳妇儿蹲下来,身子也跟着颤了颤。 媳妇儿以前生气是小性子,这回看着可不像。 一旁的迟露听了姑爷这话,扭头看了眼春拂,见春拂一副见惯了的样子,低头柔了眉眼。 她以往只看着姑爷顺从小姐的样子,第一次见她这般伏低认错。 这姑爷当真对小姐好的过分了,比那个程公子好太多,小姐终是得了幸福。 沈卿之没看一旁的人,眼神盯着许来蹲下身来,看到许来吓得哆嗦的样儿,忍住了要笑的冲动,抬手准备教训下敢偷偷违背她意思的混蛋。 “怎的了?”沈母自她身后开了腔。 她一直轻声慢步,走路无声,直到开口询问,沈卿之才知道她娘跟出来了。 “无事,娘,阿来跌倒了。”说着,折转了要打许来肩膀的手,改扶了她的胳膊。 沈卿之眯着眼含笑搀扶,手上悄悄使了力,掐住了许来胳膊内侧的软肉。 “小混蛋,长本事了,别以为这就结束了,回家再算账!”沈卿之边扶她起身边贴在她耳边表示了气愤。 许来知道她媳妇儿这样是不想让岳母大人看出来,哼都没敢哼一声,呲牙咧嘴的对着沈母笑成了狰狞。 沈母见她莫名的笑得瘆人,跟着干笑了两声,转而催了二人去用饭。 许来的现世报来得很快,吃完午饭陪着沈卿之母女闲聊了一会儿,回程的马车上就被教训了。 “知道背着我偷偷做事了,啊?”马车上,沈卿之端坐一旁,娴熟了拧了许来的耳朵。 “媳妇儿,我错了。”许来识相的做乖巧状。 “错哪儿了?”沈卿之不吃她这一套,手上暗暗使了力。 “不该偷偷塞银子。”许来配合的轻嘶了一声,看媳妇儿挑了下眉毛,心道:其实媳妇儿舍不得她,捏的不是很疼。 许来认错之言说的正常,沈卿之却是听岔了味儿。 怎的?这意思是该光明正大了?她嘱咐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还有?” “媳妇儿,为啥不能给啊?咱娘的日子没咱过得好,咱们又不是没钱。”许来不明白了,以前是媳妇儿跟她生分,现在她俩都在一起过日子了,还在乎谁家的钱干嘛。 沈卿之被她那句咱娘唤得心里熨贴,下意识的松了许来泛红的耳朵,轻轻揉起来。 追着许来认错的心思也淡了。 “不是不能给,买些补品吃穿就好,娘平日里不怎么外出,过得也清淡,花钱的地方少,等她需要银钱时再给不迟。”沈卿之说完,轻叹了一声。 娘心里装着沈家,又极重尊卑,给了她银子她也会上交给大娘贴补家用,落不到自己头上,她平日里都是置办了吃穿物什送过去的,还能让娘过得舒适些,若是给银子,怕是不会独自享用。而且娘依赖她,真有个银钱短缺,会跟她提的。 是以她才没有直接将自己月钱给她娘。 倒不是因着不喜大娘,怕银子落到大娘手里,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她现下过得宽裕,帮扶一二也是可以的。可她出嫁时的彩礼已够大娘过活些时日了,多给了,怕是会又跟京中旧日时一般过得奢侈铺张。 帮扶也得有个限度,等府里银钱用光了,她再帮衬就是,她怕她现下帮衬多了,久而久之大娘就习以为常了,开口索要都变得理直气壮,不给倒成了她的错了。 爷爷当初也是看出了大娘这点,才为防万一,签了个协定,以免大娘得寸进尺。 可这些她不想告诉小混蛋,免得小混蛋觉得大娘跋扈,又去找她麻烦,娘过后还得去赔不是。 况且,她也不想小混蛋因着这俗世家愁难过。 许来不知道她有这么多计较,只听了她的话,觉得是岳母节俭,自己舍不得花钱,媳妇儿才更费心孝顺在她的日常吃穿用度里。 “媳妇儿,我觉得迟露挺好的,不会舍不得给娘花银子的,而且她细致又周到,服侍咱娘也很用心,天天陪着咱娘,比咱更知道娘需要什么,把银子给她,可以的。”许来跟着来过几次,看到过迟露照料岳母的仔细,再加上她时常告诉她些媳妇儿小时候的不快,她觉得迟露是很好的人,会照顾好岳母的,她信她。 沈卿之听她夸迟露,挑了挑眉,“觉着好,就信了?你给她塞银子,我和娘都不知道,你不怕她偷偷昧下了?” 这话本是调侃之言,对于迟露和春拂,从小一起长大,她是十分信任的,只是见小混蛋对人的信任来得容易,调笑她两句。 没成想,许来没听出她是玩笑话,无比认真的看了过去,“媳妇儿,她不可信吗?我觉得她和你很像诶,温柔体贴又周到,伺候娘很用心的。”她虽然不谙世事,对媳妇儿上心了,媳妇儿的娘自然也就上心了,她是仔细观察过迟露照顾岳母的,毕竟岳母身体不好,她也怕迟露照顾的不周到。 许来问的重点是迟露是否可信,沈卿之却是因着她那句我觉得她和你很像跳了心弦,思想开了岔。 迟露是跟她相像,心思细腻,思虑周全,做事也沉稳谨慎,这也是她将她留在母亲身边,带着春拂出嫁的原因,迟露能替她周护着母亲,免得大娘过多的刁难。 她和她是很像,只除却迟露是个丫环身份。尽管她从不介意这尊卑身份,可迟露是守礼识度之人,性子里多了些恭顺谦卑。但若是她嫁入许家,小混蛋像对她这般宠爱,她这性子也是能改的,到那时,就是更像了。 想及此,不免又想起了同母亲交谈时,母亲劝慰她将三妻四妾看开些的话。 小混蛋从未说过此生唯她一妻。 “阿来,我们同是女子,需要互相体谅为妻之心的。”为人妻者,谁不想独得宠爱? 她话转得急,许来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体谅体谅,我体谅媳妇儿,那我们…是信不得她吗?”她的思绪还在迟露是否可信上。 沈卿之知她没听明白,她的话说的太过隐晦了,任谁都难以猜到。 “可信。”沈卿之对她的重点显得有些无奈,却也顺着答了她的疑问。 迟露不可信的话,她发现了小混蛋给她塞银子,怎的没要回来。 三十两虽然不多,但许家的银子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她怎的会无故就任小混蛋挥霍给旁人,又不是行善。 “哦,那就好,那我以后还可以给吗?”许来见她面上低落,垂头问得小心翼翼。 她还没意会到媳妇儿方才那话里有其他意思。 沈卿之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没再计较。 小混蛋想的周到,迟露随侍在母亲身侧,确实比她能更快看到母亲的需求,省了每次等她去了再置办。 而且她现下心思早不在银子上,只想着继续方才的话。 “阿来,我同你一起,此生便不会再嫁旁人了。”依旧是委婉的表达。 她不是个会张口要承诺的人,连平日的需求都是默默的表示,等着小混蛋自己发现,更何况是承诺,要来的怎么信? “我知道啊,我也是,我们都不嫁。”许来不知道媳妇儿为什么突然又提起自己表白时她就说过的话,只觉得媳妇儿眼神深沉,很是认真的看她,立刻坐直了身子重重点头。 沈卿之没有回话,低头抿了抿唇。 我知道你不会再嫁,初初定情时你就答应过,可…你会再娶吗? “媳妇儿,你不开心吗?怎么了?”许来见她面有失落,倾身将她抱在了怀里,低头看她。 “无事,就是有些困乏。”沈卿之突然就不想继续了。再说,就是直言相问了,那与逼迫又有何异? 她若不想承诺,听懂了她的话,自是可以装作不懂,终要她自己主动承诺,才是心中所想。 沈卿之这般想着,却是忘了,或许许来万分的愿意承诺,只是未懂得她话中的隐意。 许来没有读出那句话的隐意,见媳妇儿说完困乏就闭上了眼,体贴的将她又揽紧了些,抬起一只手托在了她下巴上,以免她真的睡了,再落下去。 媳妇儿说困了,可许来却觉得不对,媳妇儿心里有事的时候会皱眉毛,烦心事会皱起小山包,难过的时候就轻轻拢着。 媳妇儿现在是有些难过,还不想说。 许来有些茫然,不知道媳妇儿怎么了,媳妇儿不想说,她也舍不得逼问,只能抱着她,不打扰她休息。 可能是她太笨了,媳妇儿已经告诉她了,是她没懂? 许来看着媳妇儿,陷入了沉思。 沈卿之回商号的马车上一路都在闭目养神,回了商号也没再提起,忙碌中偶尔对一旁看她专注的许来笑一笑,全当这事过去了。 许来心里这事却是没能过得去,陪媳妇儿到家后折转去春意楼找翠浓请教昨夜之事的路上都在思索。《 》 45、第 45 章 傍晚许来同媳妇儿一起回家后就又跑了出去。 她还惦记着昨夜媳妇儿耿耿于怀的丢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儿伺候错了,得找深谙此事的翠浓求教下,不然媳妇儿不但不舒服,还总被她伺候哭就不好了。 许来对昨夜之事的请教比沈卿之快了很多,毕竟翠浓不是沈母,没那操心的命。 春意楼翠浓小暖房里。 歪在软榻上的翠浓停了揉肚子消食的手,撑着圆滚滚柔嫩嫩的肚皮往许来脸前凑了凑。 嘴里的瓜子都惊掉了。 “你说你一条腿就把你媳妇儿给…送上极|乐了?”半晌,翠浓才在震惊里回了神,张大的小嘴扁了扁,不可置信的确认道。 这沈小姐不愧是京城贵府养出来的,身子竟然这么娇嫩敏感,她这个乡巴佬算是长见识了。 “极|乐?你意思是媳妇儿哭是因为太舒服?”许来有点儿不相信,她媳妇儿哭的时候明明说的是自个儿丢丑了,不像翠浓说的舒服到哭啊。 “不是,哭跟那没关系,是你媳妇儿脸皮太薄…哦,也可能是不懂。”翠浓见她理解偏了,不耐烦的挥了挥小肉手,又摸起了自己肚子。 边摸边感慨,这富贵人家的小姐就是比她青楼姐妹矜贵,一条腿都受不住,这要真行房得多刺激啊! “什么意思?到底是舒服还是不舒服?弄湿了衣裳正不正常?还有她最后那什么…是怎么了?”媳妇儿可是害羞的很,都是她帮着解痒的,怎么就自己动了下,不正常。 许来对翠浓摸不到重点的回答很不满意,唰的伸手将瓜子盘捞了过来,不让翠浓嗑了。 “嗑嗑嗑,你说完再嗑不行?本少爷还急着回家陪媳妇儿呢!” “啧,你这像求教的样儿么你!瓜子给我,不嗑瓜子我就想吃东西,大晚上的,还是吃瓜子好,不撑肚子!”翠浓不满的伸手捞了捞,肚子太挺,弯不下腰去,没够着。 “你先说!不然下月包月的银子都不给了,让你天天端盘子倒酒伺候大爷去!”许来瞪了她一眼,直接将瓜子端到了桌下去。 翠浓对她干打雷不下雨的威胁嗤之以鼻完全不买账,但无奈她瓜子被收缴,只能低头。 “舒服舒服,目前来说最舒服的一次了!”嗯,还没真正行房,确实是目前来说。 “还有!”许来又瞪了她一眼,还不满意。 她问那么多,才回答一个,打发阿呸呐! 翠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瓜子被扔出去一把,才落地就被趴在门边的阿呸伸着舌头卷进了嘴里,她想捡都捡不回来了,心疼的胸脯都跟着颤了三颤。 “诶呦我的冤家诶!你知道我接不到其他客,就靠你那点儿银子过活了,买瓜子不易啊!”她这瓜子都是自个儿掏银子买的,妈妈可不会给她房里配零嘴。 许来听她这话,麻利的又从身侧果盘摸了一把,作势要丢。 “停停停!我错了我错了…很舒服!很正常!最后是舒服到情不自禁了!”翠浓败给了小冤家的跋扈,一次性把所有问题都答了。 她答的太简洁,许来还有疑惑,将瓜子攥在手里扬了扬,前倾了身子。 “那水?”嗯,她里衣上的,应该是水。 “越多越好!”翠浓拍案而起,终于坐直了身子。 不是为了瓜子,是被这冤家蠢利索的。 “真的?!”许来眼都亮了。 翠浓没好气的白了眼满脸冒星星的人,“真的真的,越多越舒服!” 许来终于将提着的一口气放了下来,手里的瓜子也放下了,放在了翠浓脸前。 她总算没伺候错! “不是,你俩都这样了,还没洞房?我不都教你了?”翠浓看了看面前的瓜子,没动。 她见小冤家这就满足了,满眼都是看不起,没心嗑了。 “媳妇儿还没准备好。”许来闻言也蔫儿了,托起下巴垂了眼。 翠浓想了想,也是,都是女子,哪天东窗事发,连婚书都作不得数了,这许少夫人到时候拿什么找冤家负责。 可是…外面不是在传许少夫人和那个京城来的什么巡察使有旧情?难道… “你媳妇儿该不是没忘旧情郎,才不愿和你洞房的吧?”要真这样的话,这许少夫人倒是赚了,又得了舒服,又没失了清白,还能让小冤家继续捧着养着,一举多得啊! 她要真存了这心思,小冤家算是亏大发了。 “没有,媳妇儿说了,她跟那个程相亦没那回事,她不会离开我的。” 许来说得自信,翠浓全当她放|屁,只觉得好笑。小冤家这单纯的心思,谁都能骗得了她,她嘴里的信任,不值钱。 嗯,值感情!她不就被她这单纯折服了,忍不住要帮她两把。 “那什么,还是要了她的好,保险!你想呐,你媳妇儿看不上那位,保不齐那位是真看上了你媳妇儿,人家可是京城大官,跟他抢人,你再大的家业也得废!”小冤家倔脾气,她要说别信你媳妇儿,这人准跟她急,还是威胁好使。 “那怎么行!我不能强迫媳妇儿!”许来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媳妇儿说了不会走,她信。 “不是,我也没让你强迫啊!”嗯,强迫也行,但小冤家干不来这事,她知道,“我意思是…你媳妇儿不是最后会…嗯,那什么吗,你觉着她有那趋势的时候,吊着不给,她说不准还求着你给呢。” 小冤家用的那词她是真觉得没文化。顶?算了算了,她也没文化,就用那什么吧。 “不行!你不都说了,那是最舒服!不给,媳妇儿会难受的!”她听媳妇儿舒服的声音都听得又激动又那里难受的,哪能让媳妇儿也难受! “好吧,你随意~”翠浓没招了。 却还没死心。 “不过,你媳妇儿不是矜持吗,总不能等着人家开口要吧,能上就上啊!说不准人家想给,不好意思说呢?试探下更进一步呗?你记住,你媳妇儿脸小,你更进一步的时候她可能也会扭捏着推拒,你别怂!姑娘家都那样,想要也得推三推。”翠浓说完,突然觉得嘴烫。 她怎么总感觉这话说的缺德了?人家两口子又不是她们这种青楼女子,行天下之大不韪,别人也不会说什么。这两口子可都是体面人家,万一败露了,外边风言风语不说,婚约都不作数了,人家姑娘清白一丢,咋挽回? 想到这,翠浓对刚才的怂恿觉得忐忑了。 “那个…冤家,你以后会不会不要你媳妇儿了吧?我意思是,哪天你身份暴露了,可是会很多人…不是,是全县估计都没几个不拆散你们的。” “我知道,我也不怕,我只要她。”许来想也没想,答的利落干脆。 “只要她?就是别人逼你,你也不会嫁人了?”嗯,不嫁就还能守住人,大不了对外姐妹相依呗,人家许少夫人至少还能落得个依靠。 “当然!”她都跟媳妇儿保证了的,当然不会。 “那你还会再娶不?再娶也不能抛弃人家啊!” 能娶一个就能娶第二个啊,保不齐还会再有不屑世俗伦常的主儿让冤家给碰上。 翠浓想得顺理成章,问得正常顺当。 许来却是猛的想到了什么。 “阿来,我同你一起,便不会再嫁旁人了”媳妇儿过午时突然提起这话,她回答的是她也不会再嫁,可媳妇儿听完了,完全没有她表白那次听到后的开心,反而失落了。 媳妇儿是怕她会再娶!她前面可是给迟露塞银子了,还跟媳妇儿说迟露跟她很像。 媳妇儿想岔了,她是又不安了! 一个想明白,许来坐不住了,爬起来就要走。 “喂,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干嘛这是,急着娶二房啊你!”翠浓见她那火急火燎的架势,也跟着爬,没起的来。 “你等下,”翠浓边留客边滚了半圈弓着身子扶着桌面站了起来,“先说完再走啊!” 她刚才可是才怂恿了小冤家勇敢上,可别最后真做了档子缺德事,小冤家新欢添上旧爱扔,那不一样不给人家活路。 “不嫁不娶!不对,不再嫁也不再娶!我就娶我媳妇儿一个。”许来转回身来,见她起的艰难,怕她摔了,一边抬着手时刻准备扶她,一边把她刚才的问话答了。 这也是她要赶回去跟媳妇儿说的话。 “啧啧,真专情啊!”翠浓原本是想嘱咐小冤家,再娶也不能抛弃人家,听了冤家这话,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又有心情调侃她了。 “走了走了!”许来理也没理,见她站稳了,着急忙慌的又往外走。 “过两天再来啊~”翠浓迈着艰难的小碎步追到了门边。 “诶呀,我得陪媳妇儿,没空。”许来说着,回头看了眼小房间门边扒着门框看她的人,顿了顿,又转了言语,“那个,两天不行,过几天吧,我抽空再来。” 扒着小门框的身影孤零零的,让她心里一紧,觉得自己说没空的话太无情了。 翠浓是她从小到大几乎算唯一的朋友,陆远和陆凝衣常年走镖,就翠浓陪着她疯玩了,她怎么能有了媳妇儿就丢下朋友不管呢,翠浓可是只有她一个客,她要总不来,就算月月银子送到,翠浓也会被老鸨赶着去伺候人的。 许来想到没她陪着玩儿,春意楼其他姑娘又都忙,翠浓孤孤单单的一个人,除了吃喝就没其他乐子了,突然觉得她好可怜。 “翠浓啊,还是清减下身子吧,咱不是为了接客,你看你起身都费劲,以后带你出去玩儿,你会累死的。你看,阿呸现在跑得可快了,你连它都没法玩儿了。”许来说着,折转回了步子,连带着阿呸也跟着跑了回来。 小冤家突然让她清减下,翠浓愣了愣。 “不是你嫌我瘦了,背着你的时候会硌得慌?”这冤家可是每回让她背着招摇过市扮荒唐少爷的时候都念叨两句的。 “我那时候不懂事,以后不会了,胖了会不健康的,减减吧,这些日子光陪媳妇儿了,害你一个人闷着,过阵子带你一起出城玩儿啊!” 许来说得俏皮,翠浓却是红了眼眶。 小冤家还是春意楼最好的恩客,她的救世主!没重色轻友! “减减减,一定练得壮壮的…那个,让你过两天来也不是来陪我,给你找本书,抽个小空子来取下就行。” 她是觉着小冤家动了真心了,又吊在了一棵树上,还是棵有大人物惦记的树,她怕冤家斗不过,总得有些手段留住佳人芳心的好。 而青楼女子懂的留人的法子,也就这房中术了。冤家又是个白纸,更得需要教,她以前说得模糊,要往好了伺候,还得详尽些。 只是这女女细腻之法,怕是都在小书库压箱底了,她得费些时间翻找。 许来不疑有他,只以为她又找了什么新奇的故事话本,点头应了,挥了挥手让她回房,就急转身下了楼,还不忘扬声又叮嘱了句清减下身子等着出城玩儿。 话别了翠浓,回家的路上,许来一路都在反思方才的醒悟。 她是了解了媳妇儿的性子,知道媳妇儿内敛,有什么心思总也不直说,所以她努力读着,也自认读懂了许多;也知道媳妇儿骨子里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容易想多了,她需要自己简简单单,让媳妇儿一眼就看透。 只是她忘了自己还是笨拙了些,会无意间漏掉媳妇儿的某些心思,而且,她也把媳妇儿的不安感想得太简单。 爹说过,喜欢就要说出口,就算你做很多事,她能看到你的情谊,你也要再说给她听,因为有些人,她的内心深处存着跳动的不安,既渴望你的宠溺,又需要你的言语给她安心。 娘就是这样的人,而爹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改变了娘。 许来有些自责,自责自己的幼稚简单,总归没爹做的那般好,没有那样细致的呵护,去抚平媳妇儿内心的脆弱。 是的,媳妇儿是脆弱的,不管她多么有本事,多会做事,能解决所有的麻烦,她都是脆弱的。 而自己,竟然因为她太强大,因为她对自己的细致周到,对自己的保护,理所应当的做了个懦夫,除了嘘寒问暖,她又做过什么? 只有自以为是的觉得做到简单干净就能呵护好她的心。 那是她的媳妇儿,不是别人,她对她的好怎么能这么粗糙这么简单? 不能! 许来思索着,疾步回到院中时,沈卿之已在凉亭坐了半个时辰。 小混蛋出门时她问她去哪儿,这人一脸为难的说不出,她突然就觉得自己管得太宽了,小混蛋今日同她待了一整天,晚上只是说出去一个时辰,她就要仔细问清楚,像是要把她束在自己身边一样。 小混蛋以往未同她在一起时都是极度自由的人,她若这般束缚,小混蛋该是不习惯了,说不准还会厌烦。 她没有再追问,只道了句路上小心,笑着送她出了门。 可她自己,还因着白日里的事心情低落,内心里跳动空阔,没有小混蛋在身边,她只能一如往常的等在院中。 哪怕她等不到那句承诺,只一个尽快送到的拥抱,也是足够抚慰的。 许来跑到她身前时,她站了起来,微笑着上前,半举起手,却是没能得一个拥抱。 小混蛋只是看了眼她身后石凳上只放了一个的坐垫,没有言语,抬手捉了她半举的一只手,细细摩挲。 许来摩挲的很认真,低头看着那只手,细细的端详了半晌。 媳妇儿的手很是柔嫩,指尖泛着淡粉色的莹润,软软的,可能是在院中等她久了,触手有些凉。 她一会儿就要让这只微凉的手感觉到她心里的暖。 许来从这细致的触摸中感觉到了媳妇儿的柔情,更感觉到了她的脆弱,无声无息,藏在微凉的触感里,轻微的跳跃。 沈卿之的手指在颤抖,是因着许来的沉默。她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没了粘腻的拥抱和永不满足的索吻。 许来的沉默让她的心突的一跳,极速的坠落。明明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她还是空了整颗心。 没有安全感的人,往往那种不安,总是来得莫名其妙,一片落叶,一朝烟霞,便能扰了心神。 “是…在外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吗?”半晌,沈卿之见许来还不抬头,也不说一句话,终是低声打断了她的端详。 许来依旧没有回话,而是执着那只摩挲了半晌的手覆到自己脸上,抬头朝沈卿之看了过去。 手心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沈卿之眸子跳了跳,有些泛了凉意的心也跟着暖了三分。 “怎的了?能说说吗?”她一边抬了拇指抚摸面前的脸,一边柔声的问。 “媳妇儿,”许来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的颤抖,是哽咽了,“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在我们的感情里太理所当然,只享受着你给我的温柔,给我的迁就和保护。你总能细致的发现我的想法,为我考虑,让我很舒心,我却仗着你对我的好,得寸进尺的要更多,只沉浸在你的柔情里,对你的需要不闻不问,还自以为是的觉得已经全都给你了。 许来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是她无法组织好自己的语言,不知道该怎样表达。心里想得很全,一开口就会乱套,她知道自己的毛病。 她不说,沈卿之就因着她突然的道歉颤抖了手,一颗心才温暖了三分又全数凉了。 “为何?”她有种错觉,眼前这景象,似是道别。 小混蛋眼里盛着满满的歉意,她怕她下一刻就说:对不起,我理解错了自己对你的喜欢,其实那不是爱。 她想得悲情,对许来突如其来的反差回答没能听入耳。 “什么?” 许来见她失神,将覆在脸上的手压的紧了紧,看着她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媳妇儿,我不会再嫁,更不会再娶,我只想要你一个人,也只想是你一个人的。” 脸上传来指尖的微颤,是方才冰凉的颤抖所没有的温度。 许来知道,自己琢磨对了,媳妇儿过午时候的不开心确实是因为这个。 沈卿之本来以为小混蛋不会懂她过午那太过隐晦的话中之意,也没再期盼会听到想听的话,却没想到承诺来得这般快,又如此毫无征兆。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感动?她现在还在从悲情到喜悦的转换中,还没来得及感动。 “媳妇儿,对不起,我太笨了,过午你说的时候我没明白过来。”许来终是上前一步,垂着的另一只手揽住了沈卿之的腰身,将她圈到了身前。 “是我…说的太隐晦。”沈卿之低头看着两人相贴的衣衫,答的有些飘渺。 她竟然,这般在意小混蛋的拥抱了,只这轻轻一揽,她就暖了身心。 如此依赖,不知是好是坏。 “不是!”许来见她低头,握在脸上的手拉了拉,强迫沈卿之抬头看她,“不是你说的不明白,是我太笨,没听出来,是我做的不够好!” 许来说话时腮边都在用力,沈卿之被手心传来的坚决唤醒,抬头看去,是许来无比认真的眸子。 她张口想说确实是她说的太隐晦了,若是旁人也不会懂的。可许来没等她说出口。 “媳妇儿,你先听我说,迟露跟我说过你小时候的一些遭遇——你先别生气,她没恶意的,只是想让我对你好些。我很感谢她,她说的那些事,让我更了解你,媳妇儿,我娘说过,在不安和动荡里长大的孩子,防备心很强,会很敏感,长大了以后越是变得很厉害,心越是脆弱,有许多许多的不安,需要许多许多的爱才能有安全感。娘说的是她自己,跟爹说的,可她不想爹告诉我,爹说,她是怕我看到世界太多的不好,丢了对生活的热忱。媳妇儿,你不告诉我你的事,也是这样想的对不对?” 许来说到此处,顿了顿,看到媳妇儿点头,又继续了,“娘和你一样,她原来的家是云州有名的商贾,家里有许多的兄弟姐妹,姥姥在娘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娘是跟着大姥姥长大的,因为不是亲生的,家里孩子又多,她长大的也很艰难。爹说,她刚嫁过来的时候,做事说话都很谨慎小心,生怕哪儿没注意,惹爷爷奶奶不高兴,也怕做了什么惹爹不快。可我记事起看到的娘,跟爹嘴里说的不一样,爹说,那是因为他给了娘最忠情的温暖,许多许多的宠爱。媳妇儿,没有安全感的人需要很多很多的宠爱,要做,也要常常说,我明明早就从迟露那里知道了你的不安,却没有做到爹说的那样,是我做的不够好,对不起。” 沈卿之沉吟了半晌,才幽幽的开口。 “阿来,喜欢我这样的人,会不会很累?”她从她的话语里,终是发现了自己有多缺乏安全感,也发现了爱上这样的人,是很累的,因为要时刻注意关怀,要做许多,还要说许多。 许来闻言,连连摇头,连带着覆在她脸上的,两人交叠的手臂都跟着晃了。 “娘教育我的时候说过:儿女多随父母,这话不是空口胡说,是因为孩子是空白的,从小耳濡目染,父母的脾性,会嵌入骨髓的牢固,如果我做错了事,他们也难辞其咎。”这话是她犯错的时候娘说给她的。 许来这话说的似是跑了题,沈卿之不明所以,见她停了停,也没有插话。 许来也察觉自己说着说着怎么就说到犯错上了,有些懊恼的松了揽着沈卿之腰身的手,抬手挠起了自己的头,“怎么说呢…” 沈卿之没帮她,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无从下嘴。 她只默默的抬起未被握着的手,捉了许来头上挠做一团的爪子,放回了自己腰后。 许来被媳妇儿藏着小心思的举动取悦到了,表达不明的烦躁瞬间就消了,揽着沈卿之的手紧了紧,又将脸上的手移到了自己心口处压紧。 这只手,需要感觉到她的心。 “媳妇儿,我想说,娘说过,孩子像父母,我是爹娘养大的,骨子里有和他们一样的忠情,也有爹的恒心和耐心,我能守护你一辈子,也能像爹那样一点一点,赶走你的不安。我不会觉得累,因为爹从来都没有,我是爹的孩子,你有理由相信。” 许来是在满满的爱意里长大的,有着父母为楷模,内心盛着满满的情,热烈而强大。 沈卿之早就知道的,知道小混蛋有着满腔的热忱,她本就想过,她遇到她,就是来汲取这份蓬勃的。 只是她在汲取的路上,得到的越多,越是觉得不安,怕这份爱会变淡,会失去。 她虽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却从未如此不安,她强烈的患得患失,是因为贪恋。 “媳妇儿,我再说一遍,不对,我以后还会说很多很多遍,我要像爹对娘那样,你听烦了我都会继续说,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这辈子就喜欢你一个,我只要你,也只是你一个人的。” 许来说着,将压在胸前的手紧了紧。 沈卿之感觉到了她的心跳,一声一声,有力的敲打着,从她的手心,直敲打进了她的心房。 她怎么忘了,小混蛋说过的,她们是天生一对。 其实她们不光有处事长短的互补,性子的相契,更有——小混蛋一往无前的自信,可以推着极度不安的她,在生活的道路上勇往直前。 “阿来,今晚…要了我吧。”她一手覆在许来的心口,感受着她的心跳,一手环了许来的颈子,倾身到她脸前,出口的话轻柔有力。 许来闻言一愣,“媳妇儿,你不能…” “这次不是。”沈卿之知道她又要像上次那样说莫要情溢时允诺,过后可能会后悔的话,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 她这次没有因着感动而落泪,不是没有泪水,是她不想让小混蛋觉得她又是感动的冲动。 她想交付,是已思索了一下午的决定。她是谨慎,内心是脆弱不安,可她亦是将门之后,从不缺乏孤注一掷的勇气。 “阿来,我此时并非因感动而情溢,是你承诺带来的情坚,这颗心,唯有一方寸的脆弱了,只因还未身许。想给你这副身子,并非只因深情,阿来,我需要你给我最后这片铠甲,将这最后一寸脆弱抵挡在外,我需要最后的安心,你若给了,我此生定不再疑你,不再情难自安,恐你心意多变。” 女子的贞洁,是最脆弱的屏障,可若是遇到了爱护她的人,这脆弱的屏障后,会是最安心的归属。 她说交付清白后,此生再不疑许来,后来终究是又疑过她一次,只那以后,便真的再未疑过,即使世事多变,她也从未疑她此情有期。 她的不安消失的很快,根深蒂固生长在心里十几载,不过数月就被小混蛋扼杀了——用情。《 》 47、第 47 章 沈卿之还在睡梦中,悠悠转醒之际,许来已麻利的退开唇瓣,盯着媳妇儿轻颤的睫毛,大气也不敢出。 她不会偷亲媳妇儿把媳妇儿给吵醒了吧? 沈卿之睁开眸子,入目的就是许来趴在她面前缩成一团盯着她看的样子。 她没有说话,稍移了身子,往许来身前凑了凑,抬手轻轻拍了拍许来并排而卧的胳膊。 许来低头看了眼,立马会意,侧身躺了下来,麻利的将媳妇儿搂在了怀里,偷偷笑了。 媳妇儿要抱抱的样子好娇柔,她心都要化了~ 方才送走楼江寒后,许来上|床前已是又脱了外衣,只是她没解束胸,沈卿之伏在她胸前的手摸了摸,察觉到了。 “你起过身了?”一开口,便是沙哑的柔弱。 沈卿之自己都听愣了。 她昨夜,有那么久吗?睡前不是还好? 许来更是一愣,她是知道媳妇儿睡着后她在浴房又折腾了许久的,想起浴房那两茬,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媳妇儿,你嗓子不舒服,我去让春拂煮些梨吧。” 许来说着,正要起身,沈卿之又轻轻拉了她的衣领。 “再躺会儿。”她太累了。 明明昨夜去沐浴的时候也没这般累的,怎着歇了一夜,竟是愈加酸软了? 母亲不是说过,莫行太过,睡一夜就能休息过来? 难道… “我…可有…梦…梦中呓语?”沈卿之磕磕绊绊的说着,已是将头埋入了许来胸前。 她昨夜里竟然做梦在浴房被小混蛋… 也太不知羞了! 嗓音这般沙哑,该不会是呓语出声了吧? “啊?没有,没有说梦话。”许来兀自想了下,确定道。 确实不是说梦话啊,媳妇儿那是舒服的声音! 嗯,可能是睡着了,声音没醒着的时候那么隐忍,才哑了的吧? 沈卿之不疑有他,听了她的话,以为自己没有梦中失态,便是松了口气,又揪了揪她的衣襟,“你出去过了?” 方才问话,两人皆因着她沙哑的声音走了神,小混蛋还未答她。 “嗯,出去了一趟,媳妇儿,你饿不饿?”楼江寒的话她没打算瞒着媳妇儿,只是媳妇儿还困乏,现在说不是时候。 “不饿,束胸解了吧,再…休息一会儿。”沈卿之说得有些羞涩。 如此贪床,她还是生平第一次。 许来没她那么多规矩,只听了媳妇儿这话,高兴的合不拢嘴,反手伸到里衣内,就摸索着解起了裹胸布。 她巴不得抱着媳妇儿睡一整天呢! 沈卿之在她松开怀抱之际,看清了身下的床褥,霎时愣了神。 “你换过了?原先的呢?”她说得急厉,许来见她揪着身下的床褥一脸紧张,也跟着忐忑起来。 “让春拂洗…洗了…怎么了媳妇儿?”许来才说完洗字,就见着沈卿之红了眸子,吓得她赶紧抱了媳妇儿。 “媳妇儿你别哭啊,那床褥子都…湿透了,我怕你睡着不舒服。”她是昨夜就换下来了的,只是今早才给了春拂。 不过现下这时辰,春拂该是洗完了。 许来不知道沈卿之为何红了眼眶,只能抱着她解释。 沈卿之听了她说湿透的话,没顾得上羞臊,揪着她衣襟直直的看着她,“落…红呢?” 昨日决定行房时她就想过,若是有朝一日,小混蛋的身份大白于天下,她们的婚书便作不得数了,她本想以落红为书,交付此生,算作她们的婚书。 却是给洗了吗? “什么落红?没有红啊…”许来往下挪了挪身子,捧着沈卿之的脸和她平视,出口的话小心翼翼。 “没有?没有血迹?”沈卿之眨了眨朦胧的眸子,捉了许来的手擦了擦自己泛湿的眼角,有些疑惑。 她昨夜确实没感觉到母亲说的疼,只她以为是自己丢了神思,未顾及得到。 “没有啊,媳妇儿,我怎么会咬破你呢,不会的。”许来不知道她的意思,有些奇怪媳妇儿怎么跟翠浓久前问得一个样,都问有没有流血,她看起来很暴力吗? 沈卿之没有被她这表疼爱的话感动到,反而有些气结,“你…你不是懂吗!” 昨夜一副很懂的样子,怎的连落红都不知道为何物! “啊?懂什么?媳妇儿那么软,我舌头都有注意的,肯定不会用牙齿咬!”许来一脸纯情的说浑话,一副无害的样子,直气得沈卿之想咬她。 她现在全身上下都没有力气,就牙口好些,想咬,就真的咬了。对着许来的下巴,毫不客气的就是一口,只是没太用力,舍不得。 “呃~媳妇儿,疼…”有点儿疼也得说疼,媳妇儿会高兴。 “房事,你不是很懂?怎的就不知道落红为何!” 沈卿之听她喊疼,满意的松开了牙口,只这话说完,自己先是愣了。 不对,很懂房事?小混蛋从哪懂的? 沈卿之想到此处,没等许来开口,立刻正肃了眸子,“昨夜之事,从哪儿学的?” 该不会又是青楼吧?学的这般精细,不是亲身体验便是亲眼所见了! 沈卿之不知道这档子事是有天性存在的,许来不过是被言语点拨了一二,而后是她的声音,指挥了许来的冲锋陷阵。 她以为许来是被手把手教导过了。 许来也不知道她想的这么严重,只听了媳妇儿提起谁教的,就缩了脖子。 上次从青楼学的捏下巴亲亲,媳妇儿可是把她撵出去,三天没能回房的。 “媳…媳妇儿,我要说…我自己悟…悟的,你信吗?” 小混蛋说得半分信心没有,她能信才怪! “说不说?”沈卿之眯了眯眸子。 许来见媳妇儿眯了眼,交代的话半刻没耽误,“翠浓教的!” 脱口而出后,又缩了脖子,连同捧着沈卿之脸颊的手指都蜷了起来。 “怎、么、教、的!”沈卿之忍着气,从唇缝里挤出这么一句,已是开始磨牙了。 她突然想起蒸房那次小混蛋被赶出去三日,第三日夜里回来的挺晚,那夜可是她第一次学会了温柔亲吻! 还有昨夜,这混蛋出去了趟,回来后在床上对她失了控的水意笃定的那句“这是舒服的反应”,前夜她可是也不懂那是为何的! 看来,小混蛋已经把她在房中的糗事全道与了外人听,她这脸可是丢大发了! 沈卿之还没听到许来的坦白,就已是给她定了第一重大罪。 许来还不知道,只看到媳妇儿严厉的样子,赶紧交代了。 “我…我就去问了问翠浓,媳妇儿怎么能变成我的。” “她怎么教的?”又是翠浓,不知道这个翠浓嘴严不严,若是不严,她怕是已无脸出门了! 沈卿之一口银牙磨的咯吱作响,许来一点不敢含糊,学着翠浓教她的样子从上到下指了一遍媳妇儿,“喏,就这样,要亲亲摸摸全身。” 许来理解偏了翠浓用手戳她的意思,现在连带着沈卿之也跟着理解偏了,只道是女子行房真得这般。 “还有?!没手把手教?”这混蛋没亲身习练一番?毕竟那翠浓也是知道她身份的,又是她出了银子包养的,若是她想,翠浓也会随她。 当初她发现她身份时,许来就曾交代过谁知晓此事。 许来没想到,这会让媳妇儿想多了。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我只想让媳妇儿舒服!只想听媳妇儿舒服的声音!”嗯,媳妇儿的声音柔柔的,软软糯糯的,就算舒服出小哨子来,都是柔亮的,很好听,每次都听得她浑身发热,跟着起了潮。 许来话说得不知羞耻,沈卿之晕红了脸颊咬了咬牙,又给她定了第二重重罪——恬不知耻没羞没臊! 她没咬许来,不是因为知道了许来没找别人试练,而是这第一重罪还没摆出来。 “你我房中之事,你道于过翠浓?”她不用问就知道肯定说过,问出来,不过是让许来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想到自己的糗态全让外人知道了,沈卿之就气得血气上涌,烧了自个儿,冻了许来。 周围寒气骤升,许来缩着身子小心翼翼的给媳妇儿拉了拉被角,“说…说过一点点。” 翠浓要是在场,听了她这话,肯定一口瓜子皮全数吐她脸上!那何止是一点点,她可是连她媳妇儿声音的不同,战栗的反应,颤抖的动作,还有在不同的地方压她头的意思都问了个遍,前夜里的留在她腿上的炙热和湿润更是详细问了的。 许来说得心虚,沈卿之听得也压根儿不相信,见她吞吞吐吐缩着脖子的怂样,就知道这混蛋肯定全数都交代出去了,怕是一丝一毫都没落! 沈卿之对许来没有分寸的嘴忍无可忍,磨了半晌的牙顿也没顿,直接咬了上去。 这次是半分没有心软,直咬破了皮才松开。 “媳~妇儿~”许来被咬完了,嘟着下唇泪眼朦胧的看沈卿之,一句媳妇儿叫得直漏风。 沈卿之忍下了心疼她的冲动。 这混蛋,这次太过分了!她们夫妻间的房中事,这混蛋竟然道与外人听,她忍不了! 其实她若是细想一下,她还有母亲可以询问,许来却还得在自己娘亲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跟她亲热,大抵会体谅下许来。 可她现在一点儿都不体谅,她气啊! “以后若再嘴上没个分寸,将你我房中之事道与旁人,这嘴就别要了!” 沈卿之恶狠狠的说完,因着自己沙哑柔弱的嗓音,觉得没威慑力,又补了一句,“不光嘴!人我也不要了!” 许来听了后面这话,撅着下唇点头如捣蒜,“我记住了,再也不说了,一定不说了!” 反正也都学全了,不用再问了。许来自以为是的想。 沈卿之还不知道,不过两三日,她就自己打破了自己下的令,全是因为许来的自以为是,只现下看到小混蛋因着她的威胁而惊吓到的样子,稍稍解了些气。 “媳妇儿~我嘴唇破了~”许来见媳妇儿眉眼松开了,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凑。 沈卿之以为她要让她擦唇上的血迹,反手摸索了半晌帕子,没摸着,许来拿去让春拂洗了。 想到昨夜自己执了帕子欲要给小混蛋擦脸的画面,脸瞬间烧了起来。 “没帕子,自己擦!”说着,已要背转身去。 她昨夜…竟是染了小混蛋一脸一头! “不不不,不用擦,媳妇儿亲亲就好了。”许来掰回了软绵绵的身子,凑到了沈卿之臊红的脸前。 沈卿之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蹬鼻子上脸,听了她这话,羞臊都忘了,“还、想、被、咬!” 沈卿之又磨起了牙。 这混蛋整日的脑子里乌烟瘴气的,这才训斥了她一通,怎的翻了篇就又开始没脸没皮开了! 许来缩了缩脖子,没气馁,“那媳妇儿,我给你舔舔吧,你嘴唇上也沾上血了。” 舔…沈卿之差点儿咬碎了自己的牙。 这混蛋懂不懂礼义廉耻!净说些浑话! 她忘了,和陆远兄妹坦白那夜,许来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她也曾这样安抚过,只不过她未像许来这般毫不介意的说出了口而已。 许来伸出的舌头没试探多远,就被沈卿之抬手抵了回去。 “闭嘴!”她现在看到小混蛋的舌头就一阵发软。 “媳~” “说了闭嘴!” “就舔舔~” “闭!嘴!” “…血~”许来见媳妇儿满面红霞,眼角已经忍不住有了笑意,努了努嘴,依旧执着。 她不说血还好,一提起来,沈卿之又瞬间想起了落红之事。 “你等会儿!昨夜…当真没有落红?”沈卿之再次推开凑上来的唇,认真的确认道。 “唔~”许来被抵着嘴,只能不住的摇头。 沈卿之见她眼神肯定,轻叹了一声,垂眸思索了下,脸上红晕渐浓。 “今夜…再试一次吧。”声音极轻,却带着执着的坚持。 她现下还对许来懂得女子房事之事深信不疑,只以为是两人初次尝试,未及做好。 许来听了她这话,以为自己听岔了,拉下媳妇儿抵在她嘴上的手,“媳妇儿,你说…再试试?” 沈卿之被她这二次询问问薄了脸皮,抿唇良久才点头。 “嗯。”轻浅的声音,随着攥紧许来衣领的动作而出。 都已做到了这般地步,若是不见落红,不上不下的,算怎么回事? 沈卿之说得轻浅却坚定,许来听清楚了,她没想到媳妇儿会这么主动,一个兴奋,直接掀了寝被。 “好的媳妇儿!”她没把那句今夜听进脑子去,也没把沈卿之让她尝试的目的当回事,只听媳妇儿要她再伺候,当下就趴到了沈卿之身上。 覆唇吻了下去。 “你…唔…混…”沈卿之转头想躲,奈何许来太兴奋,双唇直追着她跑,一句斥责都没能说完。 ………… “混~蛋~你是要累~死我吗…”许久后,沈卿之已是筋疲力竭,对着身下劳累她的人说的话,却是连自己都听不清。 行房太累了,她够了! 许来忙活不停,只想着再做到昨夜媳妇儿第一次时的丰功伟绩。而且,白日里伺候媳妇儿真好,比在夜里浴房看得还清楚! 她还不知道自己伺候来伺候去,已经把媳妇儿伺候厌倦了。 沈卿之再次挺身之际,借着猛然而来的力气,直坐起了身来,而后又弯身下去,将额头抵在了许来低伏的背上。 “饿~”她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小混蛋停下来,说累不管用,说停反而让她更兴奋,说不要了,这混蛋竟然行的更深更急,完全把她的话反着听。她没办法了,只能道出这么一句,小混蛋再热衷于此事,也该心疼她饿了吧? 许来也真的停了,深深抵住酸软,助她释放后,便斜着身子边抱住趴在背上的人,边起了身。 “媳妇儿,对不起,好像没昨夜伺候的好。”许来坐直了身子,搂紧怀里的人,将寝被拉了过来,说得有些失落。 饭菜她回来的时候已经吩咐去做了,一会儿媳妇儿就能吃上了,不用再去催,自有春拂和二两呢。她现下耿耿于怀没把媳妇儿伺候到昨夜那么好。 她心心念念的想把媳妇儿伺候到昨夜里第一次那样,可是这次虽然也很多,但是没那什么啊…她头发都好好的呢! 沈卿之闭着眸子抬也没抬,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内心腹诽:混蛋!都累死她了,还要怎么才算好! “落…了没?”许久后,沈卿之覆在许来耳边轻声问。 气闷归气闷,正事还是没忘的。只她连掀被自查的力气都没有了,唯有问小混蛋。 许来还没明白落红是什么,一句话问得沈卿之差点儿晕过去,“落哪儿?” “……湿…处!混!蛋!”沈卿之调整了良久才勉强挤出这话。 这混蛋,到底懂不懂! 沈卿之第一次疑了许来在此事上的能力,只因力竭,转瞬即忘,没能往深了思量。 许来听了媳妇儿的话,抱着她稍稍挪了地方,又掀被看了看,“好像…没有红的。” 女子贞洁虽脆弱,却也坚韧,唇舌之力怎能轻易做到? 此后一连两三天,两人懵懂摸索,沈卿之的坚持,成了许来每日快乐的源泉,只每次的结果,皆是以沈卿之的失落告终,而许来…有喜悦有失落吧,毕竟不是每次都能做到第一夜的好。 后事不提,至少沈卿之这会儿还没真正怀疑许来的本事,只无奈的接受了第一次失落,窝在许来怀里假寐。 她还不知道不靠谱的小混蛋还得再让她失落个两三日,只这第一次,就够她劳累的了。 午饭是在床上用的,沈卿之盯着喂她进食的许来瞪了很久。 方才抱她去沐浴,她看到自己腿上密密麻麻的印记,才知道昨夜里她哪是做梦!小混蛋趁她睡着之际,又行了那档子事! 怪不得她今早没觉得歇好了身子,反倒更累了!这个谷欠求不满的混蛋! “今晚戴嘴箍。”沈卿之被伺候着用完了饭,净完了口,而后倚在床头幽幽的开了腔。 “媳…” “明日里再找楼公子帮忙拿一副手铐来,照着做个适合你的。”沈卿之没等许来撒娇求饶的话出口,又补了一句。 轻飘飘的陈述,没有一丝力气,却足够许来惊吓了。 “媳妇儿我错了,再也不趁你睡着的时候吃…” “闭嘴!”混蛋,嘴里总是污言秽语!方才在浴房听这混蛋这么说,差点儿没气死她。 “媳~妇~儿,我真的知道错了,别找楼江…对了,楼江寒!”许来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了早上楼江寒来过的事。 怂做一团的人突然坐正了身子,沈卿之疑惑的敛了敛眉,“怎的了?” 歇了一上午,又泡了半个时辰的热浴,用过了午饭,沈卿之已回了些力气,见许来正襟危坐,也跟着坐正了身子。 “媳妇儿,你不能这么自私!”说到正事,许来正经了许多,只一开口,就先数落了沈卿之。 沈卿之一听她这话,心下一阵郁堵,“何出此言!” 她自认对小混蛋,她只有一处自私——不希望小混蛋被世事浸染。可就这一处,小混蛋也是答应了她的,还说为喜欢之人留住喜爱之处,才能长长久久。 怎的,现在又来说她自私?她何处自私了?就算她有,小混蛋以往不都事事随她意,现下这是自以为得了她身子,开始反身数落她的不是了?那以后,自己是不是要全依着小混蛋,按着她的喜好去过活,不依着她,她就不要她了? 许来一句看似指责的话,已让沈卿之又是想了许多去。 “媳妇儿,”许来看出了沈卿之的难过,拉过她的手握紧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好的事情不想让我知道,可这也是自私,累着你自己,让我心疼,就是自私!而且,这事这么难,你自己是解决不来的,你不能挡着我也为我们的将来做自己的努力,如果你自己去跟他相抗,最后失败了,不止是你会离开,我也会失去你的,这是我们两人的将来,我也需要知道,需要努力,而不是你来做,我只等着结果。这也是自私!” 许来性子急切又跳脱,说起话来总要急急的先挑了重点说,前因由来从来都是先丢掉不提,可沈卿之还是从她话里听了出来。 小混蛋知道了程相亦的威胁,她的意思是这事太过重大,要两人共同面对,若是她独自逞强,只为不让小混蛋看到太多世间的不好,或许最终的结局,是两人天南海北的分离。到那时,受伤的不止她自己,还有没能有机会为两人将来而努力的小混蛋,她会难过,更会后悔自责,要比她还要痛苦。 守护小混蛋的澄澈和两人的相守,孰轻孰重,无需思量。 沈卿之明白了许来的意思,她不是来数落她的不是,而是在心疼她独自扛着,也在害怕她这样的隐瞒,断送的是两人共同的幸福。 小混蛋怕失去她,所以宁愿以指责的方式,以埋怨的口吻,要让她学会不要事事都自己扛,让她从被指责的不满和难过里看清,有些事,需要分担,而不是自以为是的为对方好。 “谁告诉你的?”沈卿之听明白了许来未能言说的意思,反握了她略有紧张的手,柔柔的问。 小混蛋鼓起勇气指责她,自己却是害怕的手抖,这个没出息的! 不过或许,也是因着不忍和心疼吧。 她不知道,只知道这颤抖让她觉得幸福,想要紧紧握住。 小心翼翼的疼爱,最是柔情。 沈卿之握紧的安抚没能管用。 “媳妇儿!”许来听了她的问话,不满的凶了整张脸。 她跟媳妇儿说那么重要的道理,媳妇儿的关注点都偏到村西去了!谁说的重要吗! 沈卿之被她凶巴巴的眼神瞪得想笑,小混蛋好像就成婚前对她凶过,已经很久没见这表情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此事过于重大,我实不当瞒着你。”垂了垂眸子忍下笑意,沈卿之才抬头安抚。 “不是!你是为我好,我知道!”许来没被她的话安慰到,挺直了胸膛中气十足的抗拒。 抗拒完,又泄了气,“我知道你瞒着我,是不想我学坏,可是,媳妇儿,我们有一辈子要过,你这样会很累的。其实,你不需要这么保护我的,我从小到大,也不是被关在家里养大的,我有见过外面的人,街坊邻居说我的那些话我也有听到的,我不是没见过不好的东西,只是我不喜欢,不想学,也没人逼着我学,我才长成了你喜欢的样子。” 许来说着,凑近了沈卿之,“媳妇儿,你不用把我护在怀里,你只需要告诉我,不要学坏,我就会一直是我,一直是你喜欢的样子。我不要我这一辈子,从父母怀里长大,再在你怀里变老,我最想把你护在怀里,可你不让我学经商处事,不让我主外,我愿意听你的,我不把你锁在怀里,就陪着你,守着你喜欢的样子,可你也别这么累好不好?我也不需要躲在你怀里才能守得住心的,我们肩并肩,一起走,你帮我看路,我扶你往前,我们就不会走偏,也不会累了。” 许来这次的话,说得顺畅又明了,已不需要沈卿之再细细思索其意了。 可她依旧愣住了,因为小混蛋发现了她的守护。 “可是,阿来,见多了世间丑恶,历多了人生无奈,人是会变的。一往无前,永远只存活在少年身上。”许久,沈卿之才歪到许来怀里,幽幽的开口。 “不对!媳妇儿在身边,我就能一直勇敢!”许来抱紧了怀里的人,低头坚决反对。 沈卿之听她倔强之言,笑出了声来。 小混蛋的澄明,真是无人能及。有爱在身侧,岁月久长而不更改,这样的人,又怎会怅惘,怎会不勇敢? 至于单纯澄澈,她若给的爱恋足够,就如同小混蛋的父母一样,那,小混蛋便也能一直守得住这颗心吧。 是她太执拗,钻了牛角尖,以为给小混蛋与世隔绝的保护,才能守住那份美好。 “媳妇儿,你别担心,他虽然官大,我也没啥法子,但咱家人多力量大,有你有我,还有娘和爷爷,陆远和陆凝衣,还有沈家咱娘,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会想到的。”许来见媳妇儿没再反驳她,转而安慰了愁心事。 沈卿之对她理直气壮依赖家人的话哭笑不得,“你都这般年纪了,怎的还事事劳烦长辈,知不知羞!” 她昨日告诉婆婆,是想知道婆婆的态度,都没想着劳烦婆婆帮忙解决,小混蛋倒是好,还想把一家子都拉进来! 许来撇嘴,“我不管羞不羞!嗯,不过确实有点儿对不起爷爷,爷爷都年纪那么大了,还要被姓程的气…唉,可是媳妇儿,没办法,你这旧情郎官太大了,还是什么皇亲国戚的,光咱俩肯定斗不过,我不想和你分开,还是先劳累下爷爷吧,以后我们好好孝顺他,还有其他家人,帮我们的我们以后都好好对待。可现在,必须拉帮手!”许来嘟嘟哝哝的说完,最后重重的下了结论。 沈卿之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小混蛋求助家人,也是于心不忍的,只她更害怕两人分离,一丝一毫的风险都不想有,所以就算不忍心劳累家人,她也忍下了心肠。 小混蛋对她万分的在意,她感受到了,只是这混蛋的话… “什么旧情郎,怎么说话呢!”混蛋,旁人这么说也就罢了,她也这么说! 沈卿之揪了许来的耳朵,抬头瞪了她。 许来经她这么一提醒,才发觉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话,紧了紧怀抱,心里把楼江寒骂了个狗血淋头。 都怪他,走前说什么外边都知道姓程的是媳妇儿旧情郎了,害她记到了脑子里,一不小心说出了口。 “呸呸呸!都怪我!”许来是真心嫌弃,不光这称呼,还有这个人,威胁媳妇儿的人,不是什么好人! 沈卿之看到了她眼里的嫌弃,还好,没有厌恶。她之前就怕小混蛋生了厌恶之心,倒不是因着对方是程相亦,而是厌恶,会滋生丑恶。 沈卿之对许来的反应很满意,松了拧耳朵的手,又窝回了许来怀里。 她这乏累劲儿浓,直接生出了懒意来,到现在了,还不愿动弹。 她不愿动弹,许来可就动弹的胆大包天了,过了半晌,见她似是睡着了,小心翼翼的挪了一只手。 没办法,自上而下看了半天了,要不是媳妇儿的额头靠在她脸上,这会儿伸进去的就不是手了。 “许!平!生!”沈卿之咬牙切齿,睁开眼,对着脸前的胳膊就是狠狠的一口。 这混蛋,是真的要累死她吗! “起身!去商号!”床上没法歇了,这混蛋太可怕! 根本没法指望她能给段惬意宁静的时光!《 》 48、第 48 章 一连两日,沈卿之勉强做到了白日里去商号理事,以抵挡小混蛋新来的乐趣。 怪她,太过执着于落红之事,以至于把小混蛋养成了纵情声色之人,每夜不过才用完饭,就已闹着歇下。 可两日来,只把她累得够呛,却是不见成事,她腰都要断了,何时是个头! “媳妇儿,我给你揉揉腰吧?”蒸疗馆账房内,许来拖着身下的凳子往前挪了挪。 “停!”沈卿之见她欲要凑近的动作,立马放下账本,怒目瞪了她。 这混蛋自打那夜后,就变得异常危险,白日里万不能离她过近,这混蛋不看场合,昨日差点儿在绣坊脱了她衣裳。 “媳~”许来看媳妇儿起身入座都得扶腰,依旧执着的想给媳妇儿按按。 肯定是挺腰挺多了,她以后不能光闷头伺候,得注意感觉着点儿,多帮媳妇儿扶着。 “坐好!”沈卿之不为所动,隔着桌子,仍一脸警惕。 许来见她这么坚持,低头思索了下,怎样才能给媳妇儿快速的解解乏。 “对了,媳妇儿,你去蒸房蒸一蒸吧,能解累!” 沈卿之见她低头思忖了片刻猛然抬头朝她看过来,满眼都是精光闪烁,想也没想,立马拒绝,“我不!” 混蛋,肯定又没按什么好心思! 一声我不里,带着孩子气的执拗。听得许来想笑。她忍了忍,尽量正经了脸色,不让媳妇儿觉得她别有用心。 她这次是真没有坏心思,媳妇儿一脸疲惫强撑着眼看账本的样子让她心疼,只想给媳妇儿解解身子的乏累。 爷爷最近也真是的,一头扎进镖局不露面就算了,还催着理账,跟急需用银子似的,还得媳妇儿整天忙碌,她想帮忙,媳妇儿又不让。 不行,必须得让媳妇儿休息下! “我这就去让人生炭火,媳妇儿你必须得去蒸一蒸,不然吃不消!”许来这次没听话,倔着性子要用强,说完不等沈卿之同意,嚯的起身就疾步出去安排了。 沈卿之听了她那句吃不消,愣了愣,没起身去拦。 落红之事未成,她确实还需坚持。是该解解身上的疲乏了,一会子把小混蛋支走就是。 许来回来的很慢,是去亲自试过了,觉得不冷不热,才回来叫沈卿之。 沈卿之见她身上还泛着蒸房的热气,赶忙皱着眉头拉她进屋,不打算让她跟出去了。 “外头这么冷,冻着怎么办!在账房等着!”这两日才入了冬,她还没有开始挂披风出门,没有衣物给小混蛋挡寒气,只能不让她出去了。 正好,把小混蛋留在这,以免她又跟进去闹她。 许来没同意,想也没想,直接抱起她就走,“我要跟去给你按按!” 说话间已是麻利的出了二楼房门。 “放我下来!混蛋,这是在外头!”沈卿之已经顾不得她是不是要跟去了,小混蛋在外面还这般抱她,让人看见,传到婆婆耳朵里,再多想怎么办! “不!你不让我跟着,不能放!”许来今儿是铁了心的不听媳妇儿话了,非要给媳妇儿松松筋骨解解乏才好。 沈卿之无奈,许来半举半抱的姿势她不敢挣,怕摔了许来,眼看着已被她抱下了楼,要往后院走了,院中进进出出的下人和外客,看了去就不好了。 “去去去,让你去!听话,放我下来。”怕了她了,不听话起来,真是拿不住。 许来一听让去了,停了步子仰头看她,也不说话。 “真让你去!快放我下来,不然,你休想进门!”沈卿之边说边拍她肩膀,好不容易被放下来了,手又被攥紧了。 许来怕她反悔,自己非要跟去,媳妇儿再害怕的跑掉了,那她还忙活啥。 沈卿之挣了挣手,没挣开,两人就这么一路拉着拖着去了许来专用的小院。 春拂和二两看了看拉拉扯扯的两位主子,走到院门口,没敢迈步进去。连同阿呸也看了看往屋里走的两人,又扭头看了看院门口的俩门神,默默的退了出来,趴在地上看着头也不回的许来,一脸的生无可恋。 它失宠好几天了,完全被忽略的那种。 “你…只开了一间?”沈卿之走进连排屋子的正门,扭头便看到错落在一侧的三间小蒸房,除了中间一间关着门,两侧的门全数是大敞着。 “放心吧媳妇儿,我不会不规矩的,就想给你按按身子,你太累了。”许来见媳妇儿停了步子,方才的执拗不听话褪了三分,转身正对了沈卿之,说的诚恳。 她要给媳妇儿按按身子的,怎么能两间。 沈卿之看了看她眸子里心疼的颜色,抿了抿唇,没再拦着。 知道心疼她,大抵就不会折腾了吧? 依旧是月前进过的蒸房,沈卿之一入了房间,就想起了那日许来不安分的举止,热气还未沁肤,脸便烧开了。 “这次…不会再有他人来了吧?”鬼使神差的,沈卿之先问了这么一句,问完就后悔了。 好似她们还要做什么,怕人听到似的。 幸好许来没多想,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让媳妇儿解乏,媳妇儿疲累的样子看着太让人心疼了。 昨夜都没睡多久的!媳妇儿还非得按时起身去给娘请安,懒觉都没睡半刻! 这两天都是这样,说是那日她们过午才起身,娘的眼神都在犯嘀咕,以为她欺负媳妇儿了。所以媳妇儿这两天都没睡够,早早的就起来去请安,然后照常去商号。 入冬天冷,路上都没法睡,又是才入了冬,炭火还没生,到了商号,她抱着媳妇儿小睡一会儿,媳妇儿都眯不多久。 “媳妇儿,你换好衣裳躺下睡一觉吧,我给你按按。”榻上以前为了走汗,全数都是包了锦布的稀疏竹木,这次为了让媳妇儿休息,她特意又多铺了几层锦缎,以免硌着。 “你放心,我不会不规矩的。”看沈卿之犹豫着没动,许来边脱衣裳边又补了一句。 面色坦荡,没有猴急,沈卿之放心了些,转身往里间去换衣裳了。 等她抱着胸口行出来时,许来已经换好薄袍站在榻旁等着她了。站得笔直规矩,端的一副清倌的样子,直惹笑了沈卿之,也让她更为放心了些。 小混蛋一到正事上就一副大任当前的认真样子,看来这次是真要规矩一次了。 她确实可以放心,因为许来这次因为心疼她,很是能忍! 看着仰躺而卧,不过片刻就昏昏沉沉的人,许来规规矩矩的按完了两鬓,转到了肩膀上轻柔按压,眼神盯着沈卿之胸前薄袍下,她送的玉上若隐若现的凤羽看得仔细,丝毫不敢看它左右。 不知何时,沈卿之已睡了过去,挡在胸前的手也划了下去,只余了薄袍遮挡。 许来就这么盯着玉看了半晌。 按摩到纤腰的时候,她终于松了口气,还好媳妇儿穿亵裤了。 按摩的手规规矩矩不紧不慢的往下游走,力道轻柔,按了许久后,沈卿之睡着睡着,自睡梦中舒服的轻叹了声。 许来的手一顿,抬头看去,看到媳妇儿还睡着,放下心来的她长舒了一口气,回转的视线终于没躲过那块玉佩的所在。 何止若隐若现,被热气蒸过以后,全都现形了,配合着媳妇儿轻缓的呼吸… “啪!啪!”蒸房太热,再加上这血脉喷张的画面,许来没忍住,直给了自己两巴掌。 打的太狠,沈卿之被吵醒了,睁开朦胧的眸子在暖雾中找到了许来,“怎的了?”说话间,习惯性的侧躺了身子拍了拍一旁的空位。 她睡了小半个时辰,睡得有些模糊,忘了这不是在家里。 许来看到媳妇儿拍床的动作,眼神一亮,媳妇儿要抱抱了,她睡好了?歇过来了? “媳妇儿,你睡好了?”许来麻溜的挤到榻上抱住沈卿之,问话时看清了眼前的脸,虽是红润,却还掩不住疲累。 媳妇儿还没休息好。 “对不起媳妇儿,我吵醒你了,你继续睡,我再给你按按。”许来说着,一手撑着脑袋,让媳妇儿舒舒服服窝在她怀里,一手探到了沈卿之腰间,继续揉按。 沈卿之一直没有开口,窝到她怀里后就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她是真的累,身体累,心也累。加上第一夜,这都三个夜晚过去了,夜夜操劳,却不见落红,她意志都要疲了。 再次进入睡梦中,不知过了多久,沈卿之迷迷糊糊听到许来在她耳边说话,便顺从的听了话,翻身继续睡。 许来哄着媳妇儿趴伏了身子,自己则重新坐起身来,为媳妇儿揉按肩背,而后重新一路往下,仔细按压。 …… 许夫人推开外间的门时,再次听到了第一次怀疑两人时听到的声音。 先是一声喟叹,而后是沈卿之呢喃般的一句“轻点儿”。 前行的脚步顿了顿,许夫人没打算出声打断。 她是没打断,可阿呸却是不知道看她脸色,随着她进了门,见她不动,自己跑到了两人屋门口,在里面传来“别碰那里”时,开口汪汪喊了两声。 “谁?!”屋内,许来刚松开在媳妇儿腰下按摩的手,又赶紧捂住了媳妇儿的耳朵,警惕的开了口。 媳妇儿方才撩了下她的手,不让她碰,这会儿又迷迷糊糊的皱了眉头,却是没真的醒过来,还能继续睡。她怕声音太大,把媳妇儿彻底吵醒。 好不容易多睡会儿的! 这次又是哪个王八羔子,春拂和二两是瞎吗,不拦着! “你娘!”许夫人瞪了眼罪魁祸首阿呸,没好气的开了口。 阿呸只回头看了眼,没理她,兀自端坐在门口,等许来出来夸它。 门口那俩门神可是没管用的! 许来听到她娘的声音,又一缩脖子,呃…又是娘…她好像刚才…又骂她娘王八羔子了? “娘你等下啊~我这就出来。”许来轻声细嗓的说完,听她娘没动静了,才松开捂着沈卿之耳朵的手。 嘴巴覆在媳妇儿耳迹一边轻声哄着一边帮她翻回了身子,让她仰躺着睡得更舒服,又抬了脚凳将蒸房小天窗打开,许来才匆匆的去里间给自己套衣服。 媳妇儿蒸太久了,再蒸下去该脱水了,需要开窗散散热。 蒸房都是大排房间套内里小间,是怕初初蒸完身子的人一出门就吹风,会受寒。许来穿好衣裳出了蒸房小间,就是供她休憩舒缓的堂屋。 垂手拍了拍门口阿呸的脑袋,许来和阿呸一同摇了摇尾巴。 这次还好有阿呸,不然她刚才揉着揉着可就要走火了,会打扰媳妇儿睡觉的!娘估计也会听到。 许来摸完狗头抬眼看去,许夫人正坐在堂中唯一的小椅子上,一脸阴沉的看着跟阿呸一样扭屁股的她。 “娘,你怎么来了?”依旧是轻声细语。 许来因着躲过一劫,脚步轻快,三两步就飘到了她娘身旁,边说着边歪到了软毯上。 她贪懒,堂屋都是落地的软毯和低矮的长榻,和娘说话总不能躺榻上吧?所以只能坐在搁脚的地毯上了。 “你在里面干什么?”许夫人方才听她在蒸房里答话时轻声细语,就知道儿媳妇大概是在午休,于是也跟着压低了声音。 这两天卿儿眉眼间明显带着疲惫之色,本来她以为是公爹嘱咐理账腾银子的事把孩子累着了,可她看到那孩子虽眸中盛着倦色,面上却是红润柔亮,泛着情意,她一个过来人,看着心里就咯噔作响,方才那声音,更是让她慌张,就怕她这不靠谱的闺女对人家动了什么歪手脚。 “她累,我给她按按。”许来答的老实。 确实只是在按摩,她想动手动脚来着,但不忍心打扰媳妇儿睡觉,而且媳妇儿那么累,她偷着做,也会让媳妇儿更累的。 嗯,不过刚才手感太软,媳妇儿又舒服出声音了,她差点儿就没忍住。 “为何累?你按哪儿去了?”许夫人看她满面红光,前倾了身子,问得严厉。 方才虽然有阿呸的声音盖着,她可还是听仔细了的,卿儿让她别碰! “腰啊!娘你天天坐着不累吗?”勉强算腰吧。 许来看着她娘一脸防备的样子,心里有些抵触,答话间已起了不耐。 许夫人甚是了解自己女儿,能让这孩子不耐烦的事有两种,一种是逼着她做不喜欢的事,另一种就是她撒谎的时候追问不停。 “你瞒着娘什么呢!是不是在对卿儿做什么不正经的?!”方才她听卿儿那声音,虽有些梦中呓语的轻软之色,却还隐隐带着些女子含情的娇嗔柔媚,怎么都不像是正常的反应。 许来被她娘一句不正经说得生了内火,呼吸已经变重了。 别说她刚才没对媳妇儿做什么,就算真做了什么,怎么就是不正经了?不是所有恩爱的人都这样的吗?爹娘就没这样过吗?凭什么到她和媳妇儿这儿,就成了不正经了! “娘,怎么算不正经?!”她们本来就是夫妻,就因为是女子,做什么都不正经吗? 问话里带着怒意,她娘也跟着来了气。 “你这不伦的感情,对卿儿怎样都是不正经!”许夫人见她面有隐怒,说话又呛,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许来被她娘尖利的话刺痛了心肠,怒意转了几转,颓了下去。 她低头沉吟了会儿,才喃喃低语,“所以娘的意思是,我是不伦的人?” 许夫人闻言一愣,她从纵容了女儿的错情开始,就一直怕她这情被人发现,怕她被不堪的言语中伤,上次她求卿儿莫要言语生冷,也是怕卿儿哪天被她女儿惹怒了说出不堪的话来,可最终,却是她没能注意到。 这话,似是说重了。 “娘不是这意思,娘的意思是…” “娘,爹说过,世间规矩众多,有些是为了生存定的,有些是为了体面定的,还有些,是没有道理的。爹说男人三妻四妾,女人三从四德,这是没有道理的规矩。那娘,我的感情,是属于哪一种里的?”许来没等她娘说完,就打断了她。 不管她娘是什么意思,总归是觉得她这情不能容于世,她已经被娘警言过许多次了,每次跟着去请安,走前也要被念叨一句,没什么好听完的,无非是不同意,听来太让人无力。 她说话间已是情绪平静,眼中似一潭静水,没有波澜,亦…没有迷茫。 她眼中没有迷茫,许夫人就知道,她这不是问话,她有她自己的判断。 “阿来觉得自己的感情,当属哪种规矩?”她爹把她教的太像他,太恣意随性,她没夫君那超脱的胸怀和潇洒,只能问这个最像夫君的女儿。 女儿的想法,会更像夫君。 “是为了生存和体面定的规矩。”许来没有因着她的反问而再推回给她,平平静静的答了。 许夫人有些愣怔,她原以为女儿会说女女不能相恋,是没有道理的规矩。 夫君跟女儿说过,生存之规需遵守,因为若是人人都烧杀抢掠鸠占鹊巢,世界就乱了;体面之规需适当遵守,毕竟太过邋遢无礼的话,人会孤独无友。他唯一告诉女儿完全无需遵守的,是没有道理的规矩,随心随性,开心就好。 女儿若要来说服她,用没有道理的规矩最好不过,因为她爹这样说过,女儿对她们教的道理,从来都是驾轻就熟的拿来用,这么说,便堵了她的嘴。 可女儿没有,她说她这种感情,违背了生存的规矩,也不体面。 孩子觉得不体面?丢人吗? 许夫人想到这,突然心里一悸。 “阿来,这并非是丢人之情,你勿要对自己生了厌弃。”觉得丢人是自责的开始,自责会演变成自卑,自厌,最终自弃…她从来都不想孩子最终轻贱自己。 就像沈卿之怕许来对世间百态生了厌恶,怕厌恶滋生丑恶一样,许夫人冥冥中,对女儿的心性有着和儿媳一样的护佑心思。 “我没有觉得丢人,是娘觉得不体面,也是娘觉得违背了生存之道。娘是这样认为的,也希望我这样看,我只是替娘说了。”许来对她娘的疼爱感觉到有些累,尽量平静了言语,简单的道了她的看法。 “你觉得…是娘怕丢人,怕我们的日子过不下去,才会拦着你的?娘是为你好!娘怕你…怕你被世人非议!”许夫人说着说着,一句为你好后,就委屈的哽咽了。 许来本想心平气和撇开感情聊聊,见她娘这样,暗自呼了口气,凑到了她娘面前,握了她的手,抬头认真的看向她泛红的眸子,“娘,我们都别哭,别用感情讲道理,好不好?你这样,我就不忍心说下去了,你也想知道我的想法的,对吗?” 许来的话说得太沉稳,许夫人有些愣神。 女儿近些日子成长的太快了,如此理性成熟的交谈,她第一次见到。这话,直把她说的理亏了三分。 “我没哭!你说!”先是觉得卿儿比她好,现在又觉得她这个当娘的讲个道理都讲不过,还得靠眼泪说服了! 许夫人被许来这话说得心里不平衡,觉得失了母亲的威信,抬起手背蹭了眼角湿润,正色看了许来。 “娘要怎样才能不拦着?”许来见她娘情绪平静了,直接开门见山。 她不会绕,也绕不过她娘,更没有媳妇儿循循善诱的本事,只有直接了当。 许夫人倒是没觉得她问得直白,现在这才是她女儿的性子,简单直接!方才肯定是哪根筋搭错了,这孩子还是单纯的性子。 “娘没有拦你,不是都让你住在卿儿院里了?”她确实纵容了的,只不过把教育女儿走上正道的重任交给了儿媳妇。 许夫人找回了久违的女儿,说话又开始挑拣了。 许来呼了口气,她娘又开始绕着打发她了! “那娘怎样才能同意我们在一起?”问得主观自断。 许夫人听她这话,跟没把卿儿想法当回事,全凭她做主似的,没好气的怼了她,“在什么一起,当你心想就能事成的?人家卿儿有选择的权利!”只要卿儿不同意,她这一关也就不用过了。 “那如果她选择我呢?”许来步步紧逼,非要让她娘给个不绕弯的话。 她已经够了,虽然她娘知道了她对媳妇儿的心思,她是不用假装了,可媳妇儿除了在自己小院里,其余地方都是到处小心翼翼的掩着对她的情谊,生怕哪儿一个不小心让娘知道,都快累出病了,她看着心疼! 今儿就算不坦白,她也必须得探个话了,这么拖着,她娘都不知道媳妇儿对她多好,猴年马月才能像媳妇儿说的那样把她娘感化了啊! 许夫人也没料到她今儿这么执着,想说她这感情是不对的,可刚才聊这茬就聊得走了火,差点儿伤了女儿的自尊,又被女儿暗戳戳的指责了一句。 她需要注意分寸。 “阿来啊,娘也觉得卿儿很好,聪慧娴礼,有才情,有胸襟,又能干,还温柔耐心,对你也是很护着,若她是个男子,定是一个让娘和你爹都十分满意的女婿人选。”许夫人先夸了沈卿之,让许来心里舒服,又委婉的告诉她,若卿儿是个男子,她定会同意。 女儿高兴的时候能听进去话,她这么说,该是能有作用的。 许来没觉得高兴,她娘看上了媳妇儿这个女婿的事,媳妇儿上次就跟她说过了,这次她娘提起来,她只注意听了后半句,“所以,娘还是觉得,我违背了这世间不该违背的规矩,觉得不体面,无法好好生存。” 她又把话说了回去。 许夫人被她噎了回来,有些气闷,“你这感情,是错的!”她女儿太执拗,终是逼她直白了。 “娘你小点儿声,媳妇儿睡着呢。”许来没她那么激动,倒是难得的冷静。 许夫人见她那样,突然觉得自己成了个冲动易怒的毛头小子了,再次感觉到为人父母的威严荡然无存,深呼吸了两次,没调整好,没开口。 她能说什么?她都气成这样了,这小白眼狼光顾着怕吵醒媳妇儿,压根儿不哄她! “娘,如果规矩这么重要,人为什么要长心?只长脑子就好了,规规矩矩的活着,没有感情的人是不会有自己需求的,这样就不会破坏规矩了。”许来不知道她娘醋坛子翻了,依旧将一本正经扮了个彻底。 “没有感情,爹娘还养你吗!”许母没好气的说。 舐犊情深,要没心没情,谁养这个白眼狼长大! “那娘,我们不讲道理了,讲感情。”端的一副大度随母的样儿。 刚才说别拿感情讲道理,这会儿又说要讲感情,许夫人对她女儿蛮不讲理的反复无常忍无可忍。 “你个小兔崽子,刚才是你要讲道理的!” “娘你别冲动,小点儿声,媳妇儿在睡觉。” 一个惯常冲动任性的人,一脸淡定的劝慰气到失了颜面的长辈别冲动,还时时刻刻关心旁人… 许夫人咬牙切齿,“小白眼狼!” “娘~,是你讲道理讲不通的,也是你说没有感情你和爹都不会养我的,感情这么重要,我们还是谈感情吧~”许来见她娘脸都气红了,不敢再端着,立马换了往常撒娇的语气。 “不谈!回家!”许夫人被气了一通,正事都忘了,起身就走。 这蛮不讲理的小白眼狼她不要了,谁爱要谁要去! 许来见状,也爬了起来,“娘!” “干嘛!”许夫人头也没回。 “谢谢你和爹的忠情,给了我这个身份,遇到她,我很幸福。” 突如其来的感谢,让许夫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转身,看到的是许来明亮的笑容,她站在那里,长衫还未整理好,有些凌乱的随性,衬得那快乐恣意散漫,与世无由。 是和阿来她爹一样的德行!鄙视凡尘世俗的臭德行! 许夫人看红了眼眶,吸了吸鼻子才开口。 “你…不恨我们?”前些日子,这孩子还自无所觉的埋怨了他们,她也幡然醒悟到了,这些年,让孩子走了多少身不由己的路,又过得多孤单。 而今,她在感谢他们,不是恨? 许来摇了摇头,“娘,我知道我这身份是为了什么,能帮你和爹,能让爷爷高兴,我愿意。我只是在遇到她之前,觉得生活没意思,现在…我觉得那些没意思熬过来了,我熬过那些,是为了遇见她,真好。” 熬过来,原来女儿确实并非真的很快乐,当初不经她同意就给她按了个假身份,现在她因着这身份找到了快乐,她又要想方设法恢复她的身份… 呵呵,好霸道的母亲,好蛮不讲理的亲情。 许母有些难过,难过的不仅是她对孩子的爱不讲道理,更是孩子自己从来不觉得她的爱多差劲。 “阿来,卿儿…不一定愿意,你别期望太高,娘怕你…摔太狠了。”许夫人举步回来,说完这话,没有抬头看许来,只把袖中的请帖递了过去,转身走了,走到门口,默默的给她关了门。 她开始想象沈卿之对许来生情的可能性了。 妥协,渐渐因着对女儿的爱护,而生了一丝希望,希望女儿不会失望。 许来这次没有错过她娘话里的松口迹象,一个高兴,丢下手里的请帖就往蒸房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调整了下激动的心情,才轻手轻脚的拉开门。 蒸房里的雾气有些消散,只她一眼还没有看到榻上的人,就被揪着衣领拖了进去,而后是温热的唇舌覆了上来。 满怀馨香柔暖。《 》 49、第 49 章 沈卿之其实早就醒了,在她斥责完许来的手放在了不该放的位置,深眠就已轻浅,许来开门出去的声音虽轻,只她隐隐察觉到了小混蛋离开,便转醒了过来。 她没有出去,一是因着现下这身衣裳和已散开的长发,穿衣打理需要些时间,她怕去里屋梳妆,错过小混蛋和婆婆的交谈。 二是,她同小混蛋如今已行了亲密之事,虽还未见落红,可女子禁地已纵容了小混蛋,便对二人获得婆婆认可的可能性生了更多的迫切。 而且,婆婆似是又听到了什么,她出去,不好解释言说,还是小混蛋的无厘头更适合应对。 她就这么听着,听小混蛋为二人争取,因着她颇有道理的言语而欣慰,更因着她蛮不讲理的反复无常而忍俊不禁。 她第一次偷听小混蛋为她们的感情努力说服婆婆,爱极了她偶尔蛮横不讲道理的出尔反尔,说了不拿感情讲道理,又理直气壮的说还是讲感情吧,直把她听笑了。 也就小混蛋能这么无赖了! 她听柔了心肠,是在婆婆明明生气吃味儿了,小混蛋还惦记她在休息,不住的嘱咐婆婆小声点儿。 吻得如此主动急切,不是因着婆婆最后对她生了希冀,而是小混蛋那句:熬过来,是为了遇见她,真好。 真好… 小混蛋说这话时,她在她轻轻的感叹里听出了庆幸和珍视。 她在庆幸与她相遇,亦如她一般感谢上苍的安排,牵了这段缘。 轻柔的感叹,简简单单,那声叹息,叹到了她心里去,温柔的激荡。 偷听到的情话最是醉人,矜持被这激荡的温柔所包覆,带着她冲动了情谊,没等小混蛋进门,她已迫不及待去奖励她的努力和爱恋。 一如许来往常般霸道的吻,沈卿之将她拉进门,一手探去关了房门,便直直的将许来抵在了门上,热烈的奖赏。 许来被媳妇儿突如其来的热情取悦了个透彻,本就因着她娘的松动而激动的心完全失了控,回抱住媳妇儿的身子,深深压向自己,在媳妇儿炽烈的亲吻里渐渐生了感觉。 沈卿之这次太主动了,霸道的抚慰外加蒸房的热络,直把许来烧出了内火,烧软了身子。 吻着吻着,猝不及防的,许来闷哼了一声。 沈卿之身子一顿,不敢动了。 除了第一夜的时候,小混蛋行事时可能跟她一样有些紧张,未曾好好感受,才没起什么反应。可这两日,每次她筋疲力竭后虽是昏昏欲睡,却是能清晰的感觉到小混蛋身子的热络。 小混蛋每次完事,都要难耐的抱紧她研磨良久才会抱她去沐浴。她知道她也动了情,只是每次她都装作不知,等小混蛋自己平复下来。 现下,她感觉到小混蛋软了身子,听到那声闷哼,她不敢动作了。 这两日小混蛋可是没出声音的,只是会呼吸粗重。 她吻出火来了。 “阿来~”娇媚的轻唤,沈卿之试图用自己的身子,引着许来从动情变为热情。 她愿意交付此身,就算以后悲戚收场,她亦满足,只两人情路还不明晰,她还不想碰小混蛋,她希望能给她留条后路。 沈卿之成功了,许来被她娇柔的轻唤叫醒,睁开朦胧的眸子,看到媳妇儿眼里的渴求,立刻回了力气,抱起媳妇儿三两步就上了榻。 媳妇儿歇过来了,在呼唤她伺候! 沈卿之哪是歇好了乏累的身子,只不过是没料到自己的奖赏会让许来这般动情,强撑着精神拿自己分散她的注意力罢了。 蒸房虽开了天窗散热,可毕竟地底炭火未熄,水笼依旧滚烫,房中依然湿热,加之沈卿之只轻披了薄纱,极易燎原,许来这一添火,便是迅速的烧起了浪潮。 …… 许来终于又做到了第一夜的周到极致,只是这次,沈卿之没能从九天缓缓飘落,而是极速坠地。 媳妇儿舒服到极致的时候,许来先是体贴的扶了她腰身,深深吻了下去,而后… 她突然想起这几日媳妇儿每次过后都会失落的原因,深压的吻意略一思忖,试探性的轻咬了下。 沈卿之正自云天中坠了半分,被她一咬,又飞升而上… 感觉到媳妇儿激动的颤抖,许来眼神一亮,觉得有戏,又加了些力道。 才又飞高的人被她这加了力道的一咬震颤了双翼,轻嘶一声,飞翔之势摇摇欲坠,有些凌乱。 许来听到媳妇儿吸气的声音,以为媳妇儿是要引吭高歌了,随即又加重了齿力。 她自认要帮媳妇儿完成所愿了,过于激动,力道重了… “你…混蛋!”飞得越高跌的越重,沈卿之算是深切体会到了。 被许来这么不知怜惜的用力一咬,她疲软乏力的身子瞬间回了力气,抬脚就将许来踹退了开去,而后蜷曲而起,侧身抱住了自己。 混蛋!属疯狗的吗,哪儿都咬! “媳妇儿,你…怎么样?”爬上来的人歪着湿漉漉的脑袋一脸紧张。 媳妇儿眼角又流了滴泪,应该是很舒服,可是…眉头都皱紧了,好像很疼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诶呦!”许来没说完,就被沈卿之抬手扒拉下了榻,滚到了地上去。 这张脸此时看着太过气人! “你做什么你!好好的咬什么咬!”沈卿之说完,还不解气,对着滚下榻后又凑过来的脑袋就是一巴掌,太滑,没打疼,直蹭了一手的湿热。 却是没精力羞臊,因为气冲脑门。 “我…对不起媳妇儿,我就是看你这几天每次都很失望,想帮你来着,可是这么疼,咱不要见血了好不好?”许来一脸心疼,转回被打偏的脑袋,自以为是的劝慰道。 “许!平!生!你缺心眼吧你!”沈卿之听了她这话,直气得坐起了身来,抬脚踹翻了跪坐的人,而后又轻嘶一声,蜷回了腿。 混蛋,咬得真疼! “媳…” “媳你个头!别叫我!”这么蠢的混蛋,做了她媳妇儿简直是造了八辈子孽!亏她方才还那般感动,简直是瞎了眼,才看上这么个蠢货! 沈卿之说完,拿了一旁被褪下来的薄袍遮了一身风光。 许来不敢说话了,看着媳妇儿怒气冲冲的脸,赶紧跪得板板正正。 沈卿之看她学着阿呸的样子跪坐了身子,双手撑地,乖巧低头,就差摇尾巴了,暗自咬了咬牙,绷住了严厉的脸。 小混蛋竟然敢咬她,还大言不惭的说是帮她落…有这么落的吗!这次不能轻易原谅她,太不可理喻! “你个缺心眼的混蛋!”越想越气,沈卿之愤愤难平,抄起一旁许来专门给她拿来的软枕就丢了出去。 “捡起来!”将枕头丢到许来头上后被弹开了,沈卿之又吩咐她捡回来。 递回来的枕头没在手里停留半刻,继续朝那颗可恶的脑袋丢了上去。 “再捡!” 她不敢动,一动就疼,一疼就更来气,来气就想揍这混蛋,这屋里能不打坏小混蛋的就这枕头了,她不嫌麻烦。 许来听话的爬过去捡回被弹开的枕头,回身交到媳妇儿手里,等又被丢过来的时候,不等沈卿之开口,自觉的捉住了脑门上的枕头,又递了回去。 如此往复,直丢了七八次,捡枕头的人动作都成了惯性,一声不吭,木讷的只会捉枕头递枕头了,沈卿之这才扯过又递回来的枕头,停了手。 不是因为解气,而是因为她方才就劳累了半晌,如此惩罚小混蛋,她身子吃不消。 而且这混蛋现在跟没魂了一样,她惩治起来没劲! “做错了事还敢走神!”沈卿之怒目瞪了狗蹲的人半晌,见她低着头半天都一动不动的,又训斥了一句。 “媳妇儿,你是不是很疼…”出口的话里带着哽咽,许来说完,抬起手背蹭了把脸,连同脸上的水渍都蹭满了一手。 沈卿之听她哽咽的心疼,解了些气,看着她手背上的湿润,抿了抿唇,终于后知后觉的晕红了双颊。 许来本是擦泪的,媳妇儿蜷曲着腿坐在床上,惩罚她都要她去捡枕头,肯定是疼的动不了,她心疼。 擦完泪后,兀自吸了吸鼻子,许来没敢抬头。 “你还知道哭!咬的时候怎的不知心疼人,这会子了哭个甚!”沈卿之没好气的白了眼伤心难过的后脑勺,又抄起了枕头。 许来深埋的头又低了低,抿唇压下了哽咽。 地上的人垂首不语,沈卿之又来了气。 “谁说要用咬的,你个混蛋,你到底懂不…”边说着边扬起了枕头,说到一半,又停了手。 对,她怎么这几日就没思量过来,娘都说了女子贞洁脆弱,小混蛋劳累了她三夜了还不见成事,她怎的就没想到这混蛋可能不懂! 许来听着媳妇儿训斥到一半没了动静,正想抬头看一眼怎么了,就被再次飞来的枕头砸了个正着,正呼在了湿漉漉的脸上。 “你个笨蛋,到底学没学会!”她现在算是真信了这混蛋没被手把手教过了,要真教了,怎会这般蠢! “你!今夜再去请教一次,这次脑子再给我犯蠢学岔了,以后就滚去偏院住!”沈卿之含着气说完,又想起了前两日刚定下的不准将她夫妻二人的房中事道与外人听的规矩,“不准说你我行事坎坷,只问如何做,听到没!” 因着被许来蠢到满肚子气,命令她再去请教的时候,沈卿之没有脸红,只有气闷。 这混蛋太不靠谱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咬她!!! “听到了听到了,媳妇儿,我这就去。”许来点头如捣蒜,说完就要爬起来出门,起身间看了眼榻上缩着腿的媳妇儿,又跪坐了回来。 “媳妇儿,还是先送你回家吧,然后我再去。”端的一副怜香惜玉的脸。 这会子了,又知道疼惜她了!沈卿之白了她一眼,没搭理,忍着微涩的疼下了榻,捞起被小混蛋胡乱扔在地上的亵裤,去里屋冲身子去了。 她也没说让她立马去,不过这混蛋还知道积极听话,她还算满意。 许来看着媳妇儿凌乱的步子,吸了吸鼻子,抬手毫不犹豫的啪啪给了自己两巴掌。 媳妇儿肯定很疼!她真是混蛋,怎么就想着咬呢!不对,轻些还是可以的,媳妇儿舒服。 她怎么能咬的这么用力呢! 想着想着,许来又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往内室走的沈卿之听到了接二连三的巴掌声,脚步顿了又顿,也没停。 这混蛋犯蠢伤了她,她自己舍不得下手,正好这混蛋替她自罚下,她心疼个什么劲! 活该!打的好! “滚起来,去洗脸!”终究还是怕这混蛋打自己太狠,再继续打。 沈卿之头也没回的吩咐完,就径自进了内室,关上了房门。 许来洗了脸擦了头发,收拾好了自己,又自觉的跪回了榻边,朝着内室的方向,默默等着。 沈卿之冲洗完了身子穿衣拢发后出来,蒸房的热气已褪了大半,一开门就毫不费力的看到了重新跪在地上的人,抿了抿唇,觉得这混蛋虽然态度良好,举动却是让人看着太过可怜,堵心。 “起来!回家!”在蒸房待了这么久,天都快黑了,今日被这混蛋闹腾的又荒废了大半日,真是颓废! 许来闻言,立马扶着榻沿站了起来,顾不得缓缓,踉踉跄跄的要去扶媳妇儿。 沈卿之因为疼,在内室待了许久,许来跪麻了腿,本想去扶她,最后却是她眼疾手快接住了东倒西歪的人。 “你说你…急什么急,腿麻了?”语气虽不好,微敛的眉头依旧泛着心软。 “没事儿媳妇儿,就好了。”许来说着猛跺了跺脚,挣开沈卿之扶她的手,转而扶了沈卿之。 “要不要坐下缓缓?”沈卿之见她拧着屁股,不太放心。 “我们去外面吧,散散热气,你这样直接出门会受寒的。”许来看了看薄雾轻罩的蒸房,“媳妇儿,我抱你。” 说完又跳了跳脚,感觉腿麻的势头消的差不多了,弯身横抱了沈卿之出了蒸房。 反正不是抱她出门,不会被人看到,沈卿之没拦着。 外间的门许母走前帮两人关了,夜幕虽未降临,房间依旧暗了些。 许来将媳妇儿放到矮榻上,又去掌了灯,才回身坐到了榻边软毯上看着媳妇儿。 沈卿之见她满眼审视,似是在看她是否还有不适,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移开了视线。 咬的那般用力,她一时半会儿能好吗! 移开的视线转了转,正好落在了被许来丢在地上的请帖之上。 “那是什么?”肯定是婆婆送来的,小混蛋光顾着回去找她了,没当回事,给扔了。 想及此,沈卿之的气闷好了三分。 许来顺着媳妇儿的视线看过去,回想了下,才记起来是娘临走前塞给她的。 “媳妇儿,给,娘拿来的。”许来爬过去捡了请帖回来,送到了沈卿之脸前,顺便把自己的头也凑了过去。 沈卿之打开请帖,看清了上面的内容,没来得及拿开,被许来看仔细了。 “媳妇儿,我们不去!”许来看到落款,立马拒绝。 小混蛋都看到了,她再躲也没用了,沈卿之抬眼剜了她一眼,又看了一遍内容。 说是请帖,实为令帖。程相亦令各家药商明日赴茶楼议事,而这封帖子,也不是给她的,上面写的,是许家家主。 家主…那就是爷爷了。可婆婆将这帖子给她们送了过来,想必是也在镖局吃了闭门羹。 不知是爷爷传话让她去,还是婆婆没能得爷爷传话,只能将请帖给许家唯一的继承人——小混蛋? “媳妇儿!不用想,我们不去!”许来见媳妇儿看着请帖思量了半天,出言打断了她。 这个程相亦都威胁媳妇儿了,她怎么能让媳妇儿去见! “你急什么!婆婆将帖子送来,是等不急我们回去,怕是想同我们商议对策来着。”只是被小混蛋气了一场,她又在蒸房没出来,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走了。 不去肯定是不成的,这帖子盖了官家印章,实为命令。 小混蛋也是不能去的,程相亦还错以为她是不举之身,为防万一再被看出端倪,还是不让他多与小混蛋接触为好。 明日辰时就得赴会,她需尽快回去与婆婆商议,今晚必要出个对策。 “回家。”跟小混蛋折腾太久,事情变得急迫,沈卿之说完就急着下榻,感觉到涩痛,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媳妇儿,我抱你。”许来从媳妇儿脸上看出了事情不简单,没敢再添乱。 “不准举着!”方才从蒸房出来,小混蛋应是怕蒸房顶太低伤了她才横抱的,这混蛋惯常举她,太不雅。 沈卿之没拦着许来抱她出门,现下时间紧迫,她自己走着怕是会拖了时间。 许来听话的横抱了媳妇儿,麻利的出了门。 院门口的春拂和二两见二人开门出来了,都一脸犯错的低了头。 老夫人来的时候他们有拦着的,委婉的提醒了老夫人两位主子在独处,恐是不太方便,只是老夫人听了他俩的话,一脸嫌弃的说:她俩还能做什么,没什么不好让人看的。然后就进去了。 方才隐隐听到少夫人的声音,他们还存着侥幸是少爷在给少夫人按摩,现下看来,两位主子肯定做过什么,不然少夫人怎么会被抱着出来。 完了完了,肯定被老夫人打断过羞人的事,他们要完了。 两人的心随着主子的靠近跳得咚咚作响,直到许来走到他们面前,冲着他们哼了一声。 “阿呸,我们走!二两太没用了,今晚他的肉都给你吃。”许来知道媳妇儿急,停也没停,边走边发了话。 意思很明显,二两今晚没饭吃! 春拂是媳妇儿的人,她不管。 沈卿之倒是没生气,她大概知道婆婆是怎样想的,也知道春拂和二两的身份拦不住,只埋头在许来颈窝,没有抬头。 她体谅两个下人,也羞得让两人看到她现在的红晕。 她和小混蛋的举动,两个亲近之人看了,不想到那档子事才怪!尤其是春拂,这几日她每夜里换的里衣和床褥都让小混蛋先泡到了木盆里,白日里又常要春拂搀着些,这丫头怕是早就偷偷的笑她许多次了。 许来没那么知羞,昂首挺胸抱着媳妇儿上了马车,没有松手,一直抱到了家门口。 沈卿之一路都在思量对策,许来没打扰她,也自顾自想了一路请帖的内容。她长大了,需要自己领悟到帖子里需要细思的东西,不想总问媳妇儿。 下车前,沈卿之想要下来自己走,许来没吭声也没撒手,直将她抱进了府。 “快放我下来,婆婆看到不妥!”眼看着要进婆婆院子了,沈卿之有些急,顾不得涩痛,挣扎着要下地。 许来依旧没吭声,紧了紧手上的力道,加快了步伐。 直走到她娘房间门口,许来才顿住了步子。 她想明白了帖子中的利害关系,她们没法拒绝不去。 沈卿之见她停下,以为她要放她下来,试着抬了抬脚,没挣开腿上的禁锢。 “明天我去。”许来突兀的说了这么一句,没等沈卿之反应过来,就抱着她进了屋,直走到堂中的椅子旁。 “娘,我们来了。”许来边说着边把媳妇儿放在了椅子上。 沈卿之一被放下,赶忙站起了身来,“对不起婆婆,卿儿方才…许是蒸了太久,身子疲软无力,事情又急,这才…” 小混蛋就这么抱她进来了,太过不妥,惯常谨慎多思的人,解释的理由无需细思就顺理成章的说出了口。 许夫人因着她们这暧昧的举动停了喝茶的手,连带着思量此事要害的脑子都顿住了。 “坐吧。”片刻,扫了眼攥在儿媳手里的请帖,许夫人才开了口。 她说话间移开了视线,没看两人。 方才那一幕太扰她心肺,看着躁闷。 “婆婆,爷爷知道此事吗?”沈卿之没敢入座,依旧站着。 她吃不准婆婆看到方才那一幕的想法,不知自己的解释是否能让婆婆释怀,不敢落座。 “没见着,只让人传话,要阿来去应付下就行。”说到了正事,许夫人也顾不得被方才画面震颤的心弦了,转头正视了沈卿之。 “不可!”沈卿之想也没想,生硬的拒绝了,话一出口,才察觉言语太过锐利,“卿儿的意思是,让阿来去不甚妥当。” 楼江寒来替程相亦传话的事她告诉过婆婆了,婆婆也知道小混蛋知晓了威胁之事,谈论此事不必避讳小混蛋,可有些事,她没告诉婆婆,更不想让小混蛋知道。 程相亦以为小混蛋是不举之身,她没告诉婆婆是觉得自己注意些不让小混蛋同他接触就能解决,无需给婆婆增添忐忑。不想告诉小混蛋,也是不想让她心生不安,辗转难眠。 这事,还是不说为好,况且还牵扯到陆远,许家亲近之人。 一旁的许来不知她心中思量,听了媳妇儿的拒绝,抿了抿嘴,没插话。 她肯定是要去的,只是媳妇儿和娘在谈论些她可能没思量到的事,她不该插嘴,待她懂了她们顾虑的东西,再表明自己的态度才好。 许夫人也没立刻开口,看了眼许来,又将目光落回了一脸坚决的沈卿之脸上,才有些疑惑的张了嘴,“卿儿在顾虑什么?” “相亦心思深沉,卿儿都曾看错,阿来性子单纯又易冲动,卿儿怕他有意拿捏。”沈卿之思忖了下,选了个妥帖的理由。 其实,易冲动这事很好解决,嘱咐许来不准耍性子,老实听着就行。 显然,许夫人并未被她的理由说服,“看帖文,明日不过是去听个话,阿来虽单纯,这点事还是能做到的,不让她冲动惹事,她也会听。” “卿儿还是觉得不妥,爷爷…当真没有时间吗?”沈卿之问得有些没信心。 镖局大门禁闭,不出不进好几日了,陆远这次走镖回来的药材正是家里药行急缺的,爷爷都一直拖着不放出来,定是有大事,她把希望放在爷爷身上,怕是没什么指望。 果然,许夫人闻言叹了口气,把她的最后一丝希冀也打消了。 “你爷爷很忙,卿儿也知道,这几日都在催你理账腾银子,怕是事大走不开,帖子里说的是许家家主,你我都做不得主,阿来是许家唯一的后人,只她能去。” “可阿来…” “我能行。”许来终于开了口,将一直不坐下的媳妇儿按在了椅子里,一脸平静的打断了她的话。 她看明白了,媳妇儿是怕她没有城府,被程相亦激怒,再惹了麻烦。 “行什么行!瞎添什么乱!”沈卿之正烦躁,看到小混蛋故作成熟的淡定,没好气的堵了回去。 许夫人听她这训话里娴熟的语气神态,又透着比她和女儿还亲近的不见外,眉心跳了跳,转眼去看自家低眉顺眼的女儿,心里一阵郁堵。 白眼狼啊!白眼狼!她这个做娘的对她这般训斥,都不见的这白眼狼能这么夹尾巴! 沈卿之也察觉到了自己教训的太过熟稔,看到婆婆眼里的哀怨,垂了垂眸子。 “对不起,我有些烦躁,对你说话重了。”自古婆媳关系,最忌讳的就是当着亲娘的面数落她孩子,她怎么就犯了禁忌! 唉,都是这烦人的帖子搞得,让她失了态。 想及此,沈卿之看了看还捏在手上的请帖,再一次失了态。 许来把她惯的太狠,孩子气都快成了日常了,一个看不顺眼,扬手就丢了出去。 丢完,她就愣住了。 许夫人也一愣,她何时见过卿儿失态,今日可是全见着了,先是失了婉约的厉声拒绝让她女儿去赴会,而后又当着她的面毫不客气的训了她女儿,现下这是…耍了小性子? 许夫人的眼神有些怪异的投向沈卿之,惹得沈卿之飞红了双耳。 许来正因着媳妇儿给她道歉而错愕,被她这么一丢帖子,回了神。 “媳妇儿,我真的能行,不会惹事的,他说什么我都听着,打我我也不还手,也不会带阿呸去的,你放心。” 媳妇儿和娘都愣了神,许来说着,小大人一般的走去捡了请帖回到媳妇儿身边,顺手将帖子揣进了自己怀里。 “你收着做甚,拿来。”沈卿之躲开婆婆的视线,看到许来的动作,没敢再斥责,尽量柔和了语气对许来下令。 说完,伸出了手去,眼神示意许来交出来。 “明天我去,得用!”许来捂着胸口认真道。 “别闹,拿来!”这混蛋瞎添什么乱。 “不行!是你别闹!”许来依然一脸正经。 “拿来!”沈卿之怎能容她任性,忍了忍气,坚决道。 请帖是赴会函证,小混蛋倔性子上来,要带着它跑了,夜不归宿,明日她可就真有的事做了! “乖~媳妇儿你别闹。”许来认真道。 沈卿之见她人模狗样的假正经样,还一本正经的哄她,咬了咬牙,没忍住气。 “你拿不拿出来!” “不行~媳妇儿你别倔。” “拿!来!”沈卿之说着,已是直接将手怼到了许来脸前,示意她交出来。 “啊~我还要去春意楼找翠浓,媳妇儿,娘,你们聊吧。”许来看情形不对,立马原形毕露,搓了搓脚底板,转头就打算开溜。 让沈卿之料到了,她真要离家出走了。 “小混蛋!你还敢跑!”沈卿之忍无可忍,也顾不得看得目瞪口呆的婆婆了,起身一个健步冲上去,拎了许来的耳朵就往回拉。 这时候了,还翠什么浓,小混蛋摆明了是想溜! “诶呦~媳妇儿,疼疼疼~”许来弓着身子捉了媳妇儿拧她耳朵的手揪了揪,没揪开,只能泪眼汪汪的瞅媳妇儿。 “拿出来!”沈卿之不买账。 “我不!”许来梗了梗脖子,跟媳妇儿下午拒绝她去蒸房的话说得一模一样,神态都一般无二。 “反了天了你,拿出来!不然以后都别回房了!”沈卿之说着,往她怀里摸了摸,被许来双手抱胸挡住了。 “不!不!不!”论蛮横,谁也抵不过许来。 “你拿不拿!拿不拿!拿不…”沈卿之忍无可忍,边说着已是边啪啪打了许来的肩背,拧耳朵的手也加重了力道。 “都给我停!”眼看着就成了夫妻房中打闹的戏码,许夫人也忍无可忍了,没等沈卿之说完,厉声打断了这出打情骂俏。 她也是满肚子气,怎么看怎么觉得她自己在这里多余,这是她的房间! “要闹回去闹,别搁我这烦我!”看得心烦,没心情理会这俩人正不正常了,只想撵! 许夫人神色举止也没了矜持温婉。 沈卿之现下已不止尴尬了,今日她屡犯婆媳忌讳,挽回都不知如何挽了。 “婆婆,卿儿是太着急了,阿来…”怎么说都太苍白,沈卿之踌躇了下,觉得不能再瞒了,“是程相亦,他觉得阿来是不举之身,在京城为官的人,大都眼光毒辣心思精细,他只见过阿来一次,就看出了她这般年纪还未生胡须未变声,有了这般疑窦,卿儿怕他多见阿来几次,再瞧出端倪。” 沈卿之说话间并未松开许来的耳朵,怕她一松手这混蛋真跑没了影。 许来闻言,也不跑了,怔怔的看了媳妇儿半晌。 她的身份要被那个觊觎媳妇儿的人知道了,那媳妇儿就真得被抢走了,这是大事,光逞能不行。 许夫人闻言也怔住了。卿儿的话让她也心生了忐忑,与许来的忐忑不同,她是怕这京城来的官太注重律法,不如她们这世外小县城里的官慈悲为怀,知道了女儿欺瞒女子身份谎报户籍的事,再拿女儿下大狱,不光女儿,她们全家都得入狱。 当年她和夫君欺瞒女儿身世的时候,是有把握自己这小县城的县太爷能网开一面的,交些罚银就是,可没料到这出。 沈卿之知道婆婆现下心中所想,没有再开口。手上力道不松,就等着婆婆思量过来,好帮她夺请帖了。 许夫人也不负她所望,想明白了其中厉害,立马来帮她了。 “小兔崽子,你不能去,快把帖子给娘。” 许来没打算不去,正思量着怎么掩盖身份才好,没想到她娘也来抢请帖了,惊慌中下意识的捂住胸口,也不顾媳妇儿还拧着她耳朵,直接往地上蹲。 “等等等等…诶呦,你们干嘛,娘,你戳到我脸了…嘶~媳妇儿,耳朵耳朵…哇,我胳膊…喂,谁的指甲…啊嗷~”谁在掐她胸脯,好痛!《 》 50、第 50 章 翌日清晨,许来难得的得了一次媳妇儿的亲自伺候。 伺候她穿衣! 虽然是穿的她最不喜欢的高领衫子,可媳妇儿伺候她穿,再不舒服她也觉得高兴。 沈卿之边仔细的给许来理好了衣领盘扣,边抬眼看了眼闭眼享受的许来,绷紧的脸瞬间绷不住了,偷偷勾了勾唇角。 这混蛋昨日倔性子上来,死活也要去,她和婆婆都没能拗过,最后是被这混蛋缠上了身,眼见着举动暧昧了,她才迫不得已松了口,答应了这混蛋。 法子是小混蛋自己想到的,穿这高领长衫,挡住平滑的颈项,她觉得这法子尚可,能抵挡个一次两次的,便没再坚持拒绝。 坚持也没用,这混蛋被她和婆婆又掐又挠又拧的,最后受不住了,直接扑到了她身上,身子紧紧贴着她,严丝合缝的,她被箍紧了,婆婆试了试也没能伸进手去,想不同意也没法。 她怕再闹下去,小混蛋血气上脑,手忙活着箍紧她,嘴已经开始不老实了,再一个恼了,对她做个什么,那就闹大了。 想到昨日的事,沈卿之为许来整理衣领的手转而拍了下许来微仰的脸。 “无耻!”都那时候了,这混蛋还占她便宜! 昨日要不是婆婆忙着抢帖子,没顾及看小混蛋在另一侧嘬她耳朵,怕是会无法收场。 “怎么了媳妇儿?”许来睁开眼来,抱着媳妇儿腰身的手往下移了移,双手自然的一覆,把媳妇儿拖到了自己身上。 媳妇儿说她无耻,她刚才明明老实的很,媳妇儿该不是想要她无耻一下下吧? “做什么你!”沈卿之没好气的推开了作乱的人,转身往外间走去。 她光顾着给小混蛋收拾妥当了,还没有梳妆盘发。 “嘿嘿,媳妇儿,你屁股好挺翘啊~”许来将无耻发挥到了极致。 “你…流氓!”沈卿之一阵无语,回身又给了她一巴掌。 这混蛋肚子里半分墨水没有就罢了,还满嘴轻浮之言,粗鄙不堪,当真气人! 许来也没管媳妇儿不轻不重的巴掌,亦步亦趋的跟着出了内室。 这巴掌比起昨日娘和媳妇儿联手折磨她,算是好太多了! “媳妇儿,我胳膊和小红莓好像还很疼啊,给我揉揉呗~”无耻加无赖,许来是个中翘楚! 沈卿之懒得搭腔,春拂已经进来伺候她了,她怕再搭腔,小混蛋会说出更无耻的言语来。 今日虽是有着紧要之事,沈卿之饭后依旧照例带着许来去给婆婆请了早安,许夫人嘱咐了她们一通,又将她们送出了门。 婆婆没因着昨日之事警惕探寻,沈卿之更为放心了。 昨日对小混蛋妥协后,她可是又被抱着出的婆婆门。 “婆婆…您别介意,阿来只是…”因着我蒸了太久身子,疲乏无力才做这般举动的。 昨日小混蛋抱她起身时她没挣开,赶忙转头向婆婆解释,可婆婆没听她说完便急着打断了她。 “行了行了,走走走,我要歇着了!”没有抵触也没有生气,是难得一见的不耐烦,看脸色,似是…又吃味儿了? “如此荒唐过分,不准再有下次!”她灵机一动,刻意的在婆婆面前严令禁止了小混蛋再抱她。 言语间有意带了些许嫌弃,她是想确认下婆婆是否真的不是抵触,而是吃味儿。 过午她偷听到的婆婆对她生了希冀的言语,她还有些不确定是真的,怕婆婆是被小混蛋气昏了头,过后冷静下来又恢复以往的心思,盼着她纠正小混蛋对她的错情。 “你…阿来是好意,卿儿莫要太过生气。”婆婆确是未察觉她在试探,听了她略带嫌弃的语气,不自觉便帮了自己女儿。 她闻言,稍愣了下,故意垂下眸子轻应了一声。 婆婆听她应的极轻,如她所料的错意成了她心里其实是抵触的,只不过看在长辈的份上不好忤逆,才妥协应了是。 “其实…阿来这孩子…还不错。”言语间带了心疼,婆婆是心疼小混蛋对她的付出未被她心领。 撮合的话就这么犹豫着说出了口,她这次是真的愣住了,连同抱着她的小混蛋一起,全都朝婆婆看了过去。 看到婆婆错愕了脸,也不看她,瞪了小混蛋一眼就背转了身去,她想,婆婆这大抵是因着疼惜自己的女儿,突然想要撮合女儿的错情,觉得是害了她这个无辜的外人,对她心里有愧,才没好意思看她。 “方才魔怔了,看来是被这个程相亦搅浑了脑子,我要歇下了,快走快走。”背对她们的人不耐的摆了摆手,背影看起来茫然无措的孤寂。 是想念亡夫了吧?婆婆该是真的对她生了希冀,这般大的决定,她怕是不知是对是错,想到了自己的依靠。 “媳妇儿,你在想什么?”去赴会的马车上,许来凑到沈卿之脸前,出言打断了她的回忆。 “婆婆对我们的事虽然生了希望,可她只有一个人,这么大的事,没有公爹可以商议,没人替她做决断,她怕是纠结为难的很,等程相亦的事告一段落,我们便坦白吧。”现下坦白,程相亦那边还让人愁心,爷爷那又好似遇到了大事,再加上她们的事,她怕婆婆思虑过重无法排解。 而且,昨日之事她虽有九成的把握,依旧有些怕自己是意会错了,现下坦白,婆婆再一个气极将她推给程相亦,这样的险她还不敢冒,至少得等程相亦离开才好。 沈卿之看着许来,想到婆婆昨日落寞的背影,虽说着有希望之事,却是笑得苦涩。 “好的媳妇儿,娘昨日不是都说到那地步了,你别发愁,她会同意的。”许来盼了许久媳妇儿能同意她跟娘坦白,如今听了媳妇儿松口的话,也没敢高兴。 媳妇儿笑得苦闷,她笑不出来。 “我不是愁,是…想起婆婆昨日孤独的背影,觉得心酸。”婆婆对她们的心思暂且不提,只昨日那背影,就让她心疼不已。 沈卿之说着,垂眸找到了许来的手,看着不说话。 许来会意,一手捉了媳妇儿的手握在手心里,一手揽了她腰身。 “娘有我们呢,不孤独。” “可亲人,和相携一生的人,还是不同,婆婆一个人太不容易。”亲人给不了耳鬓厮磨的抚慰,给不了爱恋的情。 “媳妇儿,你不会是想给娘找二婚吧?”许来与众不同的脑袋再一次想岔了路,拧着眉毛低头看了沈卿之。 媳妇儿要给她找后爹? “想什么呢你!脑子搭错弦了吧!”沈卿之没好气的抬头白了她一眼,又叹了口气,“你可莫要早早抛下我,留我一人过活。” 将心中不安与忧思说了出来,沈卿之挣开被许来握着的手,抱住了她的腰。 “不会的媳妇儿,我一定长命百岁,爹的事娘嘱咐了我很多遍的,现在我有了你,更惜命了,不会不听话的。”许来说着,紧了紧怀抱。 她爹是闲着没事非要跟着去走镖,又一个人偷偷进山捉野味,失足送了命,她娘因此还禁了她的足,怕她还跟以往一样自己出城进山玩儿,也遭了不测。 陆远和陆凝衣也因着爹的事内疚了很久,跟娘一样特别害怕她自己偷溜出去进山,从那以后只要回来,不管多忙,都会抽空子陪她多去山里玩玩儿,让她玩儿个够,好让她在他们不在的时候别再任性不听话。 她因为憋闷,这几年没少在城里闹事,三天两头就和吴有为闹得整条街鸡犬不宁,其实就算这样,她也有偷偷溜出去过。 现下不一样了,她有了媳妇儿,更惜命,也不觉得无聊了,自然不会再去冒险。这次入了冬还没进山玩儿,便是因着陆远和陆凝衣没空,她不敢自己带媳妇儿出去见识冬天的风景,才一直安分着的。 有媳妇儿在,哪怕整天窝在家里她都受得了,可以亲亲摸摸伺候媳妇儿啊,一点儿都不无聊。 伺候媳妇儿她好享受的,甜甜的,糯糯的,香香的,声音还那么好听,她都想一直待在床上! 昨夜媳妇儿都没让她碰,好难过~ “媳妇儿,我想亲亲~” 沈卿之正因着她更惜命只因自己的出现的话,而心生甜蜜,被她这又想占便宜的言语一搅和,抱都不想抱这混蛋了。 “亲什么亲!老实点儿!”说着便推开了许来,端坐起身。 好好的情话说完,非补这么一句无耻之言,大煞风景! “媳妇儿,领子好难受,不亲亲我就想扯~”被拒绝了也不气馁,无赖上身,许来说着,看着媳妇儿好看的侧脸,挠起了衣领。 “做甚乱动,停手!” 果然,媳妇儿转过头来了,她能亲亲了! 许来将此前用在她娘身上,略显拙劣的声东击西练好了,故意挠开衣领吸引沈卿之的注意力,看准时机,被媳妇儿拉开的手一个转弯就放到了峰顶,而后麻利的倾身而上。 许平生!大事当前还能这般不正经,心够大的! 沈卿之被许来一手箍着后脑压在了马车壁上,挣脱不开,恼怒间突然想起了这混蛋昨夜安慰她的话。 “媳妇儿,这世界上有些事做了万全的准备都不见得结果好,可能连准备好的东西都用不上,有些事就算没准备多少也会成功,是日积月累的福报,爹说过,船到桥头自然直,太难的事再担心也没什么帮助的,只会累了自己,你别太担心了,万一程相亦的事会有福报帮咱呢,来个转机也说不定。”小混蛋当时的话虽没安慰到她,却是让她看到了她心态上的强大,经得住压力。 这是她在爱里成长所得来的,勇敢无畏,丝毫不悲观。 沈卿之是谨慎多虑,凡事多做准备之人,直到此时,她还未被许来的宽慰之言所安慰到,甚至不觉得她的话有甚道理,或许直到镖局解了禁她才能体会到许来言语中的真切了。 现下,她只是再一次深切体会到了这混蛋内心的强大,这都要见程相亦了,这混蛋还能对她动嘴动手的,当真心大! “满意了?”马车停到茶楼门口后,沈卿之伏在许来怀里调整好了呼吸,没好气的白了眼一脸餍足的人。 许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还行吧。” 毕竟也亲到了嘛,所以还算满意,只是她都那么伺候小红莓了,媳妇儿都没舒服出声,就有点儿差强人意了。 许来说完,转头瞪了眼车窗。 都怪这窗没按窗户,媳妇儿光顾及窗帘会不会被吹起来了,都没好好投入。 沈卿之听了她略有不满的回答,气得扬手拍了下许来的后脑勺。 这混蛋,亲了一路,还不满足,色鬼吧! 打完了,看到许来瞪窗的眼神,想起自己还衣衫不整,沈卿之又赶忙低头理了自己的衣裳,内心一阵腹诽。 混蛋!不知场合,没有分寸! “媳妇儿,我领子~”看着媳妇儿理完了衣襟,许来恬不知耻的又凑近了沈卿之,仰着下巴开口。 “自己理!”沈卿之一口回绝,说完推开了脸前的脑袋。 方才就趁她为她整理衫领的空档用强,这都到地方了,这混蛋再来这么一出怎的行! 她最终还是帮着理了,这混蛋毛手毛脚的,理个衣领也胡乱应付,她可冒不得这险。 因着程相亦的官职在,各家家主都到的早了些,齐齐聚在茶楼门口等着,沈卿之被许来一路折腾的,有些腿软,就这么在十几号人的注视下被许来揽着腰身下了马车。 人群外的吴有为审视的看了眼沈卿之娇艳欲滴的红唇,又瞅了眼许来嫣红的嘴,扬了扬眉毛,眼神里满是戏谑。 沈卿之扫了他一眼,撇开脸去。 这个吴有为她见过三次了,每次都没好事,第一次是婚前在小巷调戏她,第二次蒸房听墙,第三次和程相亦一同出现,还害小混蛋被打,她看着就来气。 被剜了一眼,吴有为悻悻的挠了挠脖子,没再继续看这俩人。 许来倒是看到了他挠脖子的举动,往他脖颈间一瞅,高兴了。 “媳妇儿,我这么穿不突兀,吴有为那家伙也穿的高领衫子。”媳妇儿从昨夜就担心,虽然程相亦不知道她一年到头都不穿高领厚衣,可她这才入冬就穿了旁人深冬时节才穿的高领厚衫,看着太刻意。 现下,连吴有为都穿了,她就不会显得那么与众不同了吧。 沈卿之被她这么一提醒,又回头瞅了一眼吴有为的衣领,后者四下张望间仰头又挠了挠脖子,没有回看过来。 “他往年也这般穿?”沈卿之看清了他仰头时喉间的凸起,总觉得这身打扮不太正常。 “哦,没有,他跟我一样,穿的少。”许来认真答了,也察觉到不对劲,抬眼看了吴有为。 “他该不会也是女…”许来凑到媳妇儿耳朵边,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沈卿之打断了。 “闭嘴!他不是。”虽然离人群不近,沈卿之依旧怕被有心人听到,打断了她女子之言。 审视的眼神在吴有为脸上停留了良久,沈卿之思忖着,这人难不成和小混蛋打闹久了,也知道了小混蛋的身份?可不对啊,那日他和程相亦独约,大抵是为了官商之事,如此急迫的套近乎,该是想要这官商的身份,如果他知道小混蛋的身份,许家这个竞争对手他该是轻而易举就能打败,况且和小混蛋又不和,应当不会下不去手。 那他是不知道?不知道为何同小混蛋一样反常的穿了高领长衫,似是在帮小混蛋? 正思忖间,程相亦到了。 “媳妇儿,别担心,等完事了我去找吴有为。”许来凑近了苦思的人,开口安慰。 沈卿之有些讶异的转头看了许来,小混蛋也能思量到不妥之处了? 程相亦下了马车,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卿儿没有因着他的到来而侧眸,眼神直直的看着那个许家小少爷,讶异的神色里带着欣慰与温柔。 心蓦地一沉,眼神便冷了三分。 众人朝这第一次见面的京中大官看了一眼,皆一改往日随意的神态,整肃了自己,而后又朝程相亦身后看去。 许来也看到了他身后的人,眸子一亮,“许安!” “谁?”沈卿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一个沉静清淡的少年,与她的淡雅温润不同,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似一潭清凉的静水。 “我堂弟,很堂的那种。”许来冲少年笑了笑,回头道。 “很堂?”这是何种形容,沈卿之未明白。 “就是太爷爷那一辈就是堂兄弟了的那种。” 沈卿之见那少年看到小混蛋笑着打招呼时只微微垂了下眼睑,显得并不亲近,不免心生了警惕。 这少年虽干净,可看起来甚是淡漠,要么是心思极为深沉,要么就是真的清淡无争。 可他同程相亦一同出现,却是更像前者——心思深沉。 不远处的吴有为见了那少年,也同沈卿之一般的神色,眸子暗了暗,心思百转千回。 “我的帖子,驿馆。”众人行完礼后随着进茶楼时,唤作许安的少年走进许来,简简单单的道了一句。 声音一如他的人一般,淡淡的,没有起伏。 许来眨了眨眼,没听明白,转头看了沈卿之。 “他的意思是,他的令帖与我们都不同,程相亦令他去驿馆会面。”沈卿之解释道。 这话只能看出少年心思细腻,并读不出他是否深沉思重。 “你们关系如何?”他解释这一言,可看不出立场。 “小安爹娘走的早,他又不愿进城,爷爷很照顾他的药园,他的药材我们都不收购,全数都是镖局拉走,给帮忙带出去卖掉,关系么…小安不喜欢跟人亲近,跟我们家不熟,跟我倒是还好啦,我每年都去他药园玩儿,他那养了好多小白兔~”许来边递了入门的帖子,跟着媳妇儿一起缀在众人身后往里走,边解释了一大通。 刚才程相亦那家伙明显想来和媳妇儿打招呼,媳妇儿却转过头来给她理头发,她知道,媳妇儿不待见他了,她高兴的心里冒泡,心情好,解释的话就多了,最后说到小白兔,眼都眯了起来。 沈卿之见她那得意的就差翘尾巴的样儿,知道这混蛋是因着她方才对程相亦的态度高兴的,嗔了她一眼,“还提兔子,没被打够?” 上次下乡收粮贪嘴吃了兔肉,小混蛋差点儿被打残废,现在还不长记性! “诶呀,小白兔很可爱的,好玩儿~而且,别说吃了,打一下,小安都能炸毛。”许来凑近了媳妇儿,说完瞅了眼走在前面的许安,缩了缩脖子。 以前她觉得小安冷冰冰的一点儿表情没有,太无趣,没少拿兔子激他,被暗地里整的很惨,什么泻药痒粉毒蝎苦到死的蜜饯等等,她全数都尝过。 沈卿之听了她的话,见她看着少年的背影似是想到了什么惨事,一脸扭曲,还抖了抖身子,倒是觉得有些心安。 看来是小混蛋使坏被整蛊过,这么淡漠一人,能如此修理小混蛋,心思应不会太坏。 心肠好的人,心爱的东西被人随意对待,才会整蛊报复,若是心思狠辣,怕是报复的法子早让两人关系剑拔弩张了,不会如现下这般,淡淡里泛着温情。 “各位都坐,今日并非官民相见,都随意些,卿儿,你我许久未见,坐上前来吧,也方便聊聊家乡风物,宁致兄弟也坐的近些,一会子聊正事,还需你做个表率。”茶楼后院偌大的厢房里,程相亦落了主坐后开口道。 门口一幕没有打消他与佳人亲近的心思,这会儿他指了指左下首座位,安排了沈卿之,又指了右下首位置,让许安入座。 沈卿之知他目的,让她坐的近些,是想在众人面前坐实两人的外间传言,而让许安坐的近些…怕是在拿他的远亲身份提醒小混蛋,若是不把她交出去,往后这官商身份若是落在了许安头上,许家就要受制于远亲。 看来,程相亦以为两家关系不和。 “程大人今日邀各家家主前来,想必是有要事相谈,民妇既非许家家主,亦不代表许家,还是随夫君落座就好,多谢大人念及同乡相识之情。” 一句话,便表明了身份,亦解释了二人关系——同乡相识。 程相亦听得一阵心闷,又觉得脸面挂不住,暗压了压闷气,“许家药商产业大家都知道,许少爷自然可以坐前来。” 前面刚说了让大家随意坐,现下又提及许家产业大,可以往前坐,众人皆面面相觑,看了眼许安。 这后生的药园说小不小,可说大也不大,断达不到第二顺位的身份。 程相亦是被沈卿之拒绝,觉得没脸面,迫不得已让许来也进前坐,可他不想给许来面子,只提许家产业,暗示其只是因着家里产业大才有此待遇,让许来有些自知之明。 他多虑了,许来完全没领会到他的用意,只记得娘嘱咐过的,他说什么,她听着顺着就是,便拉着沈卿之走上前去,干脆利落的坐在了原本让沈卿之坐的位置,又将一旁的座位拉近了,让沈卿之坐。 反正这人不对媳妇儿使坏,她听话就是,但是不能让媳妇儿坐他这么近,她得挡着。 沈卿之知道小混蛋没听出程相亦话里的鄙视之意,抿唇忍笑跟着坐在了一旁。 程相亦该是吃瘪了。 “许少爷这是…成了许家家主了?本官是不是该改口称许老爷?”程相亦见这人丝毫没被他的话气到,咬了咬牙,问道。 若不是家主,他就撵到最后去!碍眼! “诶呀,不要不要,我还这么年轻,比你都年轻多了,怎么能叫老爷呢,爷爷可没说做家主要变老爷的,我不要!”媳妇儿嘱咐过,问起是否是许家家主,不会搪塞就说别的,媳妇儿自会替她周全回来。只她是夫君的身份,需她先开口,媳妇儿才能跟话。 许来这带着孩子气的话一出,生生把成年人聊正事的气氛拉低成了与孩子的对话,让人无法与她计较礼貌与否,若计较了,倒显得自己小气的很。 不用沈卿之替她周全,许来自己就噎了程相亦一把。 众人看了这一出,皆低头晃了晃脑袋。 “程大人不要见怪,许来这小毛孩子就这德行,和无知小儿交谈,计较不得啊!”席间一家主看程相亦一脸隐怒,捋了捋胡须,说许来时端了长辈架势。 众人闻言皆点头称是,跟着叹了气。 沈卿之扫了一圈,挑了挑眉毛。她没因着那位家主的话生气,反倒因着众人齐齐的恨铁不成钢的架势心生暖意。 她跟爹回乡路上就听爹说过栖云县民风何等纯朴,只对小混蛋动心后,她过度在意坊间对小混蛋的恶语相向了,竟不曾发现,他们竟有一致对外的团结。 毫无亲近关系,甚至此时还牵扯官商之位,应暗自较量才对,他们却是…在委婉的帮着小混蛋拉低辈分,化解尴尬。 这下,程相亦该是真的彻底没法计较了,就算想用小混蛋已成年的年纪去计较她的无礼,怕是也无法了。 人尽皆知,小混蛋还没长大。 “阿来年幼,不知礼数,若是无意间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海涵。”沈卿之垂首,又补了一言。 心下道,怪不得小混蛋的身份无人识破,大抵是都忘了她的年纪,只觉得她还是个小孩子了。 程相亦没有料到这一出,气闷几经辗转,隐在了喝茶的动作里。转头间看了眼右首边自始至终沉默低头不语的许安,又解了些气。 听外面说,许安这些年来一直都低许家一头,药园的药都让许家独揽了,这人,他可以用来威胁许家,逼许家交出卿儿。 低头不语的人这会儿也看明白了,他甚少进城,连堂哥的婚礼都嫌闹未参加,所以从未听闻这位大人和堂嫂的传言,只这一会儿的功夫,这位大人的意图,已是再明了不过了。 怪不得先叫了他去驿馆,未说任何正事,只寒暄了几句就又带他来了茶楼。 席间气氛一度因为程相亦沉谙的脸变得凝重安静,众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有不停的抿茶来缓解压抑。 程相亦沉默了良久,也觉出了气氛过于凝重,违背了他的意图,随即重重的放下茶杯,叮当的声响唤醒了神思不属的人。 他今日上午未叫楼江寒过来,就是想尽量显得平易近人些,不扯上官位,把这茶会办的像闲话家常,好在众人前坐实他和卿儿的关系非比寻常,可直到现下,他还未显出二人的亲近,实在让人恼火。 “不知宁致兄弟这字的来源为何?”他转头,先提了许安。 “宁静致远,未有深意。”许安微微颔首,答的简单,并未因他突兀的话题而有丝毫惊讶。 这字的来源也确实简单,父亲一生只读药谱,母亲又不想以药材名字为他取名,便取了宁安一生的之意。 “那许少爷呢?”程相亦如愿的以自然而然的方式将问题引到了许来头上。 “啊?我啥?”许来有点儿懵。 刚才太安静,她早晨起的又早,都昏昏欲睡了。 程相亦看她一脸茫然,竟是在自己面前走神了,一阵气闷,又不好跟她计较,长出了口气才又开口,“许少爷名字的由来为何?” 他确定,许家世代从商,过世的许老爷也不懂学问,取不出什么寓意好的名字来。 他的字是卿儿给他取的,先打击下许来,再言及自己的字,他就不信这人还能愚钝到品不出来亲疏高低的差距。 “哦…娘生我的时候艰难,我一出生就哭得惊天动地,我爹说,我边哭边伸手招呼他过去,他一抱我就不哭了,爹那意思,这名字是我自己取的,因为我招手的样子特别像在说:来来来。”许来边说还边伸出手去比划,掌心向上,像婴儿般来回蜷曲了五指配合自己的话,说完嘿嘿一笑。 她一直觉得她这名字来得挺好玩儿,说得还挺乐呵,众人听了她的话,看她那幼稚的动作,也跟着哈哈大笑。 程相亦也笑了,与众人不同,略带了嘲笑意味。 “阿来一出生就这般有品味,给自己取的名字不错,清风许来送春至,颇有意境,我很喜欢。”许来没发现程相亦的用意,只顾跟人傻乐,可沈卿之看到了他笑意不达眼底的轻嘲,淡淡的开了口。 完全没有道理的硬坳其寓意,还闭眼瞎吹许来有品味,沈卿之护犊子护的脸不红心不跳。 清风许来送春至,卿儿这里面的许来之意不是指不确信的或许,指的是许来这个人,她说许来给她送了春来。程相亦这般想着,暗自咬了咬牙。 在坐的都是商人,懂些诗词也大都是商场应酬的风花雪月之言,沈卿之这句简洁之言,有意也让在场的人听懂,是以大家也如程相亦一般,全数解了其意。 更是感觉到了这许少夫人护夫心切,笑不得,莫名其妙的就在沈卿之认真的态度下齐齐的敛了笑意。 “阿来的字寓意也很好,未曾相逢先一笑,初会便已许平生。一缘定钟情,与我们的缘分很是相象。”沈卿之没管顾众人反应,她大抵知道程相亦要干什么了,不等他开口,自顾自提起了许来的字,顺便又带了爱恋之情。 言罢,突然想起回乡入城那日,初遇小混蛋时,她可是没有一眼定情的,当时只有愤怒。这话,又是闭眼瞎说了。 许来否定了她闭眼瞎吹的想法。 “哇,媳妇儿,你知道我的字是怎么来的诶~”她的字确实是这句诗来的,娘取的,媳妇儿说对了。 因为媳妇儿猜到了她字的由来,还说她们的缘分就是这样,许来一个兴奋,歪着身子凑到了沈卿之脸上。 吧唧一口,如同婚前青楼门口一样的轻薄之声。 “你做甚!这是在外头!”许多人都看着,这混蛋举止又如此轻薄! 沈卿之羞愤不已,抬手啪啪啪,三巴掌利落的打在了许来后脑勺,打的她直缩脖子。 这混蛋不顾场合,她还顾及什么,反正她悍妇的名声早就扬开了。 众人都看呆了,其他商号的家主心里皆道:果然如坊间所言啊! 程相亦未及气愤,也先愣了神,他没想到一向温婉贤淑的卿儿,如今会变成这般…这般…刁蛮。 他说不出彪悍之言。 吴有为因着辈分小缀在了席尾,看着众人的反应,尤其是程相亦错愕的惊吓,笑意憋不住了,后仰了身子偷偷颤抖不已。 直到程相亦自惊吓中回神,想到他本想暗自贬低许来,显出和卿儿的情分非比寻常,最后却成了这两口子当众亲昵的戏码,这混蛋少爷,竟然还轻薄卿儿!!! 茶杯啪的一声落在了瓷盘上,他已忍不住气了。 “放肆!”终究摆出了官威来。 “她是我媳妇儿,不放肆的。”许来听他这话,捉了媳妇儿落下的手握在手里,转头一本正经的认真道。 她这次可是牢记了娘的话,不耍少爷脾气,不然,她肯定高声怼回去,而不是这么平静的回答。 自无所觉的使了把四两拨千斤的圆滑,依旧带着孩子气的语气神态,又噎了把程相亦。 程相亦直把气憋成了一脸青。 “你…你说今儿个是话家常的,我又没惹你,别这么怒气冲冲的嘛,吓到我媳妇儿怎么办。”许来见程相亦脸都臭了,抱住媳妇儿,辩解的话无辜极了。 程相亦原本是要摆官威的,被她这么一本正经又颇有理的一解释,突觉自己活像无故发怒的普通人,完全没了应当被人敬畏的权贵之尊不说,还自打自脸的前后矛盾,给自己挖了个平易近人的坑,偏偏对方还言语稚嫩如孩童,他若计较发怒,就更失颜面… 无耻之徒!手段卑劣! 程相亦气得手抖。 对面许安木然的脸上终于也有了些变化,眼底泛起了笑意,转眼看了许来怀里抿嘴憋笑的沈卿之。 小混蛋常常自我所觉的耍无赖,偏偏程相亦又极好颜面,非要端出一副平易近人,大度堂正的君子风范,被噎了个彻底,沈卿之掩不住嘴角的笑意,直笑开了花。 无知无畏,小混蛋无人能招架。 她暗自夸了许来,没料到接下来就轮到她自己无法招架了,更没料到小混蛋的无耻竟让程相亦吃了一顿闷亏。《 》 51、第 51 章 程相亦在许来这吃了一肚子憋,没心情再继续与她较量,上午余下的时光,便真的拉起了家常。 所谓家常,也就是他早已从县衙门处知晓的各家药商的情况。 众人经了他一场忍气吞声的气闷,也都正凛了神色一一答了话。 他唯独未问许家药行的情况,沈卿之见状,不免有些担忧。 若是爷爷甚想要这官商之位,今日小混蛋如此气他,怕是会搅烂了局。 况且这许安的态度她也只是猜测对许家无害,吴有为今日穿着又透着诡异,更让她生了愁。 程相亦交谈间不忘观察她神色,见她皱眉,以他对她的了解,知她顾及许家争这官商之位,现下应是已心生忐忑了。 卿儿心思细腻多虑,会思量到此事的重要性。 想及此,他终于觉到了希望。不管这许来多无知,至少卿儿知道轻重,会好好考虑同他回京。 而且还有许老太爷在,他不怕许来蛮横,这无知小儿不懂思量利害,只要许老太爷回来,一切就好办了。 “媳妇儿,别担心,我夜里去找爷爷。”爷爷是半夜搬去的镖局,外边都以为是出城了,娘去找爷爷的时候都注意说的陆远长辈,许来怕她提起爷爷,别人会听见,特意凑近了沈卿之,紧贴着她的耳朵小声安慰。 眼看着午饭时间到了,程相亦都没问她家的情况,她知道媳妇儿在想什么。媳妇儿又皱眉头了,肯定是担心程相亦的威胁。 许来的成长沈卿之看在眼里,听了她的安慰之言,虽未放下心神,却因着她的成长,眼神中显出了欣慰之色。 “嗯。”也只能如此了,再拖,她怕是夜不能寐,连带着小混蛋也睡不好了。 而且她怕再不去找爷爷商议,小混蛋夜里安慰她的法子,她身子吃不消。 昨夜小混蛋只是因着早前咬了她,怕她还疼,才没更进一步。 却是也没老实,直把她折腾的燥热难耐,还用强查看了她的伤口,本就被折腾到泛起的湿意,都被这混蛋看到了,臊死她了! 沈卿之想着想着,思绪便飘到了昨夜小混蛋羞人的举动上,深敛的眉头松了开去,红霞悄悄的爬了上来。 程相亦见了她的神态,捏着茶杯的手抖了又抖,直听到杯盏碰出了动静,才松开茶杯,将攥紧的手收到了袖中。 许来是太监!许来是太监!他不会对卿儿做过什么的,绝对不会! 程相亦暗自安慰了自己无数遍,但抬眼看到沈卿之的神色,依旧气闷。 方才许来凑到卿儿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话,惹得卿儿羞红了脸,他就算再安慰自己,毕竟也是成了婚的男子,看到这一幕,无法不想到是许来提了夫妻亲密之事,才惹得卿儿如此含|春羞臊。 许来最轻松了,既没有沈卿之思绪多变,也没有程相亦那么敏感猜忌,只看到媳妇儿松开了眉头,脸上泛起红晕,好看极了,便随着自己的心,又抱了媳妇儿,还往身前揽了揽。 端的一副悠闲听戏的样子,直让正滔滔不绝介绍自家药行的家主顿了顿言语,才又继续。 “别闹!”沈卿之挣了挣许来的怀抱,没能挣开。 程相亦正气着,小混蛋如此举动,怕是更会惹怒他,于事无益。 “别怕媳妇儿,反正我们不会分开,他这气早晚都得受。”许来箍紧了怀里的人,话说的颇有道理。 沈卿之听她如此合乎情理之言,又挑了眉。 她竟没发现,小混蛋如今已成长到这般地步了。看来,以往是没拿事考验过小混蛋,这两日看到小混蛋应对婆婆,她还以为是这混蛋歪打正着,现下看来,真的是成长不少。 “好了,时辰差不多了,大家去前厅用膳吧!”程相亦被这亲近的一幕刺激的君子礼数都不顾了,直直打断了那位老家主的滔滔不绝。 “用膳…媳妇儿,好贵气的叫法,跟要吃山珍海味似的。”许来依旧抱着媳妇儿,感慨道。 她的声音不算太低,程相亦听到了,略带鄙夷的哼了一气,而后起身就走。 气声很小,却正好被近前的许安听到,只他跟沉浸在媳妇儿软玉温香里没听到哼声的许来一样,若无其事的站在原地,等众人都走了,才不紧不慢的随着往外走。 “你还不放开我!”沈卿之被拥着往外走,有些气结。 不管这举动气不气程相亦,小混蛋在人前这般对她,旁人如何想她。 女子在外,就算是夫君,举止过于亲昵,不避讳众人观看,也免不了被人说轻浮不知羞。 “没关系的媳妇儿~”许来不知这些,不想听话。 媳妇儿肯定还是怕惹恼程相亦! “有关系,对嫂子不好。”是许安,依旧淡淡的开口,说完就走。 一声嫂子,让惯常不轻信他人的沈卿之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许家远亲又多了些好感。 “听到没,放开!” “媳妇儿,为什么对你不好啊?”许来虽遇事成熟了些,礼数还是知之甚少,问得很是认真。 沈卿之却是无心解她疑惑。 “以后再教你,现下注意就是!”也不看这是在何处,她哪有闲心教她礼数。 沈卿之没有闲心教许来礼数,直到当众被许来冒犯了个透彻,颜面尽失,才后悔不已。 许来方才嘟哝的山珍海味成了真,厅中两大圆桌豪华铺张的菜式摆的满满当当,尽显主人尊贵。 许来看傻了眼,直等众人都落了座,默契的让出程相亦两边的座位,她才被沈卿之拉着坐在了两个相邻的座位上。 另一侧是许安。 程相亦看了眼挡在他和卿儿中间的许来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终于找回了些优越感。 “都是卿儿爱吃的京中菜式,上次相见,膳食未准备这般多,卿儿这次可以好好品尝了。”程相亦找回了优越感,便不顾及许来了,有意提起此前相会过,又表示了这一桌精心的膳食是为沈卿之准备的。 他想像许来堵他心一样堵回去,可许来压根儿没想那茬。 “哇,媳妇儿,这是你家乡的菜啊,那你要多吃点儿。”她满脑子都是媳妇儿爱吃,根本没把程相亦的话当回事。 程相亦见她丝毫未生怒意,又生了气闷。 只不过片刻,看到她一脸没见过世面的瞅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品满眼放光,又解了些气,轻嗤了一声。 内心腹诽,乡巴佬。 “用膳!”一声令下,众人依旧等着他起筷的时候,许来已是先一筷子戳了出去。 “媳妇儿,你最喜欢的藕段。”说着,已是一手虚托着送到了沈卿之嘴前,惹得才举起筷子的程相亦一阵错愕。 这人…也太无礼蛮横了,竟挡了他起筷! 就不该同这无赖坐这般近! “我自己来,你吃吧。”沈卿之躲了躲。 现下是在外头,那么多人看着,又不是在家中,她怎的能让小混蛋喂她。 上次见到家乡菜食,她还想着若是小混蛋喂她,该是很好了,而现下这场合,不允许她们无礼。 “不,媳妇儿吃。”许来坚持,直把藕段送到了沈卿之唇间,助她一解心愿。 沈卿之无法,只有在众目睽睽下启唇咬了一口。 嗯,小混蛋喂的,果真不同,口味甚佳。 她因着藕段长,没能全数含下。 许来习惯了,跟在家中一样,自然而然的把剩下的一半噻到了自己嘴里。 一旁的程相亦筷子抖了三抖,愣是硬着头皮去夹了一箸菜。 没办法,许来无礼,两桌的人可都还眼巴巴等着他下箸,他要不夹菜,这午膳就变成这无赖一个人的盛宴了! “好了,这是正席,自己吃。”沈卿之抬手打断了许来送过来的第二箸菜食,柔声劝慰。 修养使然,她虽然喜欢,却无法纵容自己再让小混蛋喂。 许来见媳妇儿脸颊泛起粉红,知道媳妇儿是害羞了,也没再坚持,自顾自尝起了来自京城的菜肴。 入口清爽,没有南方菜品微甜的口感,是媳妇儿喜欢的味道,她也吃的津津有味,时不时看一眼媳妇儿。 程相亦见了她大快朵颐一脸享受的样儿,筷子差点儿没抖掉。 这个没脸没皮的无礼混蛋,都挡住他夹菜好几次了!他想给卿儿夹菜都不能! 同桌的人眼观鼻鼻观心的,吃的也不是很舒服,主要是憋笑憋的。 沈卿之也微笑看着,无心制止。 小混蛋吃着她的家乡菜,就好像与她过往的生活生了联系一般,这感觉,挺好。 全桌除了一脸淡漠木讷进食的许安,许来成了最享受的人。 只是她享受来享受去,就开始了忘乎所以,“小安,把那盘西芹给我端过来。”明显把这当了自个儿家。 许安抬了下眼睑,又转着眸子看了眼惊讶到举着筷子愣在当场的程相亦,没动。 许来也不恼,见他不帮忙,自顾自站起来趴了过去,要自己端。直把程相亦吓得退开了身子,目瞪口呆。 这无赖也太蛮横无礼了,不顾及食不言的礼数也就罢了,竟然还移菜! 他不知道,许来何止不管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她都把媳妇儿给带没了,夜夜笙歌! 沈卿之见她这般,终于纵容不下去了,小混蛋要那盘菜是为了她,她这个罪魁祸首再不出面,怕是喜欢的离自己远的膳食,小混蛋都要置换个遍了。 “快坐下,这是正席!”不知道程相亦是否是有意为之,所有她惯常食用的菜品全数放在了右侧,离他近,却是离她远。 用膳礼仪,不能失礼起身强夹,旁人不帮忙,她是无法吃到的。 她倒不介意,一餐饭食而已,可许来介意极了。 许来平日进餐计较少,又从未遇到这么大的一桌菜,经媳妇儿提醒才觉得挪菜不好。 却是没坐回去,低头思量了下。 “我能给媳妇儿夹些菜么?”说着拿过沈卿之面前的菜碟,看着程相亦,问得可怜巴巴。 端的一副乖巧孩童样儿。 程相亦看了看桌上一众长辈般对许来摇头失望,却是只叹气不斥责制止的人,憋了半天,才咬牙点了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用意被搅和。 他不能跟无知小儿计较,有失身份! 许来见他点头,扭头就离了席,转着圈的夹了一堆菜,放到沈卿之面前后,满意的紧,难得给了强装大度的程相亦一个大大的笑脸,“谢谢。” 直谢饱了程相亦。 “媳妇儿你先吃,吃不下的我来。”许来谢完了人,转头嘱咐了媳妇儿,又转回来看程相亦。 “你吃饱了么?”放下筷子了,是吃饱了吧。 程相亦还在气愤中,脑子没缓过劲儿来,对她突如其来的关心表现的有些迟钝,愣了会儿才点头。 他哪是吃饱了,是被她气木了。 这无耻混蛋,害他都没能给卿儿夹菜! “你对我媳妇儿不错。”许来也没吃饱,但是媳妇儿应该吃不完,她得等等再吃,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干正事。 小混蛋主动提及她想在众人面前避讳的事,沈卿之跟程相亦一样,愣了下。 “自是,我和卿儿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都曾…”程相亦见她主动提了他和卿儿的关系,立马有了侃侃而谈的架势。 只他“谈婚论嫁”的话还没说出口,许来就截了他的话。 “我听说了,你很小的时候我岳父就救了你,把你养在家里,这么说来跟陆远陆凝衣一样,都算养成儿子了,嗯,是很亲近…那我替媳妇儿求个人成不?”许来不想听他那些和她媳妇儿乱七八糟的臭显摆,掰了掰关系后,直入主题。 程相亦听她把沈家于他有恩的话说了出来,还给他按了个儿子的名头,不免又是一阵气愤上头。 那他对卿儿的亲近之举皆成了报恩了?还被迫成了义兄? “行不行啊?”许来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遍。 “要什么人?”问得戾气十足。 “也不是要,就是想借你厨子用用,媳妇儿喜欢家乡菜,我让家里厨子跟着学学,成不?” 她竟然问他要厨子!那是他千里迢迢特意带来取悦佳人的! 程相亦怒火已经烧上脸了。 接二连三搅和他的安排,还硬给他按个义兄名头他也就忍了,现在竟然还得寸进尺要他厨子,欺人太甚! “我可以给钱,我家有钱,你出个价也行。”许来见他脸上有些激动,转了转眸子,谈起了生意。 她家里有钱的话只是想说自己付的起,可从小寄人篱下,敏感自卑的人听来,却是会错意成炫耀。 程相亦对她的炫耀之言嗤之以鼻,“本官不需要你的银子!”有钱也不是你赚的,有什么好得意的! 许来没他那想法,只顾着给媳妇儿要厨子,听了他这话,嘿嘿笑了,“啊,那就是可以借给我几天喽?” 一派无辜的强行曲解,沈卿之看了眼即将要吃亏的程相亦,低头默默夹了菜入口。 方才小混蛋提起她和他的渊源,无意间向众人道出了沈家于他有恩的关系,现下别说不能收银子了,就算小混蛋白要了他的厨子来,他都无法拒绝。 嗯,让小混蛋闹吧,沈家与程相亦的渊源大家已经都知道了,为免有人觉得许家会凭沈家上位,小混蛋闹些不愉快,反倒能起到避嫌的作用。 而且,小混蛋好动,饭量不止如此,许家家习,向来不喜浪费,小混蛋应是等着吃她剩下的菜食,她还是尽快用膳的好。 “卿儿若想要,厨子送给她就是,无需你借。”果如沈卿之所料,程相亦没有拒绝。 却也没有白白便宜许来,直言将厨子给沈卿之。 他千里迢迢带来的,凭什么给这无赖取悦佳人,锦上添花用! “不用不用,就借几天就好,谢谢啊。”许来愣是让他做了锦上添花之人,只借不要。 就这样,程相亦混迹官场三年,面对一个无知小儿,竟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还差点儿把厨子搭进去。 比搭进去还让人气愤,借几天学艺…这无耻混蛋是借了他的花去取悦他的佳人了,他最后什么都没得到,连厨子都没送成! 一顿饭吃的憋屈无比,赔了夫人又折兵,程相亦看着许来继续大快朵颐的闷头吃媳妇儿剩下的菜食,暗自下了决断:以后还是少见这无赖为好! 心机深重,没脸没皮,得寸进尺,无耻之徒! 程相亦调整了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火气,眼看着都撂了筷,便命人撤了满桌未用完的膳食,先上了净口的浓茶。 小县城之人哪有顿顿饭后净口的习惯,除了京城来的沈卿之,和被她带的有了这习惯的许来,还有天生爱洁净的许安,其余众人皆是诚惶诚恐的接了浓茶,跟着程相亦净了口。 等飘着鲜嫩花瓣,用来清口的花涤香茶上了桌,连许安都不动了,十几双眼睛全看着程相亦,等他动作。 程相亦再一次找回了优越感,心情好了三分,在众人的注目下微勾了唇角,缓缓举杯,含了一口香茶,全数吐出来,将苦茶味冲掉,又含了一口,在口里回甘。 程相亦一派优雅没能端多久,才好了三分的心情都没来得及好好享受,许来有如有神助一般,阴差阳错的又给他添了堵。 只是这次,沈卿之没能幸免。 许来学着媳妇儿的样子含了茶,只才一入嘴,就急急的咽了下去,一脸激动的看向沈卿之。 “哇,媳妇儿媳妇儿,跟你嘴里的味道一样的诶!”一语出,含着茶的程相亦差点儿一口茶全数喷出来。 沈卿之一口香茶强忍着清完口,脸颊的绯红已是烧上了耳去,放下掩口的衣袖,怒目一瞪许来,似娇嗔的柔媚。 程相亦看傻了眼。 “都不准看!”所有人都看着媳妇儿,许来不乐意了,说完就将沈卿之摁在了颈窝里。 沈卿之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挣了挣怀抱。 “媳妇儿你别动,太妩媚了,不能让外人看到!”许来说得认真,边说边怒目瞪了一圈看过来的人。 最后目光落到程相亦盯着她怀里看的脸上,立马呲牙。 “不准看!我媳妇儿!”气势十足,说完抬起一只手挡住了沈卿之绯红的耳朵。 窝在她怀里的人听了她义正言辞的一句我媳妇儿,噗嗤笑出了声来,连现下的窘境都忘了。 直到她觉得脸上热意褪了,又挣了挣,许来这才放开了她。 她一抬头,入目就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程相亦。 她突然就看出了…乐趣?原来,气人也挺让人愉悦的。 沈卿之快要被许来带坏了。 程相亦的愤怒太明显,没有人开口打破尴尬,沈卿之也没有。 整个大堂都安静了下来,气氛微妙。 “咳咳,那个,程大人,走访名录拿来了。”是楼江寒,他错过了前面的戏,正赶上低沉的中场。 其实说低沉,只有程相亦一人,其余人全都憋笑憋的一脸扭曲。 楼江寒来的很是时候,最起码把被愤怒淹没的程相亦拉上了岸。 “念吧。”半晌,程相亦怒意减了三分,眼神示意他站到身侧来,沉沉的开口。 楼江寒的出现让他名正言顺的端出了官家架势,找回了权贵的优越感,才退了些怒气。 众人被他气势所迫,皆都收了笑,垂首静听各家安排。 名录中许安不大不小的药园被安排在了首位,最大的许家药行却是安排在了近尾,垂首听完后,大家都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疑惑间朝两位当事人看去,许来正低着头,捉着沈卿之的手抵在桌案上摩挲。 她并不觉得这事多重要,只要媳妇儿在就好,但她怕媳妇儿忧思过重,想太多,累着自己,所以非要将抚摸媳妇儿的手放到桌案上。 媳妇儿每次害羞的时候才会无心胡思乱想的。 “你能不能…收敛些。”沈卿之果如她所料,无心他想,只觉大家都看她们呢,这混蛋就不能规矩一会儿! 沈卿之的声音很轻,听在许来耳里满是娇羞之态,忍不住凑嘴到桌案前,边抬眼看着媳妇儿,边啄了啄她白嫩的手背。 满意的看到媳妇儿娇羞更甚,许来嘿嘿笑出了声来。 砰!一声闷响。 “大庭广众,屡次对卿儿轻佻,成何体统!”程相亦再次发怒,桌子拍的掷地有声。 他今儿这怒气歇都歇不了一时半刻。 许来下意识的将桌案的手抱到自个儿怀里,吓出了脾气,怒目瞪了过去。 程相亦自为官以来,何曾遇到过市井小民这般对待,甫一对上她愤恨的眸子,竟是恍惚间想到了在王府妻子家的境遇,心下一颤。 而后反应过来,又是一声拍桌,“放肆!” 许来这次没有平静友好的回他不放肆的,她现下也来了气,只是谨记媳妇儿和娘的叮嘱,忍着没发。 “程大人,我是阿来的妻,她有权如此,何谈放肆?”沈卿之感觉到了许来呼吸的粗重,知她隐忍,被箍在胸前的手捏了捏许来的手背,护犊子的言语说的正凛。 她说完,又覆在许来的耳侧轻声安抚,“别气,有我。” 有她在,她会替她讨回来。 许来听的出媳妇儿护佑她的心,可她不愿。 这是她第一次承担,她要护着媳妇儿。 许来挡住了还要出言的沈卿之,正色看向程相亦。 “你叫我媳妇儿卿儿,那我就是你妹夫,你叫她许少夫人,我就当你是大人,规规矩矩听你说正事。”言下之意,自己选吧,是自家人谈规矩就见外了。 听他叫了半天卿儿了,她能不计较吗!要不是娘和媳妇儿叮嘱她不能呛,她早就发脾气了。 可她这会儿的话虽说的平静,也是没多友好。 许来的话说得太不给程相亦留余地,众人听到她那句妹夫也没觉得像套近乎,都被她噎人的言语引着去看了程相亦。 看他如何答。 他们看了这许久,算是看明白了,许来和这位不对盘,好像也无意拿沈家攀亲近,还剑拔弩张的很。 沈卿之也乐了,一副看戏的样子。 她只见过小混蛋无赖,没见过她怼人,看起来威风极了。 “大人,走访查探的名录都读完了。”没人解围,楼江寒这个县令之子的身份总不能看着吃瘪吃成变色龙的程相亦瞪成雕像吧。 只是他原意只为解围,却无意间正应和了许来的话。 正事说完了,若是他端的是大人身份,那这宴席也该散了。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大、人?”一声大人叫得认真。 许来顺坡下驴,把解围的话当了赶驴的鞭子。 程相亦没有立刻回话,他忍气忍得坐不住了,倏然站了起来。 许来见状,以为他真要散场,比他还麻利,捞起媳妇儿腰身也跟着站了起来,二话没说,转身就要走。 “站住!”他还没开口,她就要走,毫无教养! 许来闻言,顿住要迈开的步子,拥着媳妇儿转回了身来。 “程大人还有吩咐么?”说话间下巴抵在了沈卿之肩头,颇有些挑衅意味。 程相亦现下已无心去吃味儿了,尤其是被沈卿之接二连三的态度打击后,连看也不看她了。 “今日特意约在此间茶楼,是因此地乃文人雅士聚地,各位要做官商,还需懂些文礼,朝廷不会任用胸无点墨之辈。”程相亦眼神扫过众人,说到最后一句时落在了许来脸上。 许来不是无知小儿吗?不是市井无赖吗?他不是无法跟她计较吗?好,他今日就要让她看到,她和他天差地别的身份。 论地位,他掌握着许家是否能做官商的命运,论才情,他状元之才,与她云泥之别。 他无需用将他的太监之身公布于众这样低劣的手段,就能将她打击到抬不起头来! 程相亦想得很好,事态走向却是一开场就偏了。 在栖云县这般与世无争的世外小县城世代从商,这十几号人里,秀才加身的都找不出两个来。 一个曾是状元之身的京城高官在这世外小县卖弄文采,看起来颇有些耍猴戏的姿态。 众人在程相亦带着他们逛茶楼赏析四处悬挂凿刻的文人笔墨时,齐刷刷的噤声不语,只听着程相亦侃侃而谈,一副看猴的样子亦步亦趋跟着听着。 也只有楼江寒能与他交流一二,免他尴尬了。 如此逛了小半个时辰,才将二层楼宇外加后院三间厢房的寥寥诗文逛到了最后一间里。 许来一直跟着听着,被提问到的次数多了,摇头都变成了惯性,一听他开口她就摇脑袋,偏偏他还口若悬河的不停。 她一直忍着不耐烦配合,但这也逛太久了吧,媳妇儿都该累了! 于是,在楼江寒陪着解一首诗作时,她悄悄的拉着沈卿之寻了个安静的角落,抱着媳妇儿坐了过去。 “咱歇会儿。”她是不累,可媳妇儿会累的。 沈卿之看出了程相亦的用意,一直怕许来心生自卑,方才程相亦问到她,她都和许来一样箴言摇头,现下如在家中凉亭般的坐姿,她也未敢拂了许来的意,怕她不得欢愉间觉得自己学问不济。 许来却是不知她善解人意,只看媳妇儿看了眼不远处的人群,没拦着她,心里美滋滋的。 啵啵啵~ 响亮的三声,皆嘬在了沈卿之唇上,表明了她心里有多美。 众人齐刷刷回望过来… “你个混蛋,做甚你!”不分场合得寸进尺,沈卿之对自己方才的纵容悔的肠子都青了,啪啪啪狠狠拍了许来三巴掌,蹭的站起身来。 远处众人一阵惊诧,只有程相亦没愣神,疾步冲了过来。 “无耻之徒!混账!”话毕时已到许来身前,抬手就要打。 这次的巴掌没能落下,沈卿之眼疾手快将许来拉到了身后。 “程大人这是作何?”明知故问,沈卿之正肃了脸,问得生冷。 小混蛋人前没分寸,她自会教训,关旁人何事! “他冒犯你,该打!”卿儿都骂她混蛋了,还打了她,他便也能打! “这是我媳妇儿,我怎么就冒犯了!”许来不甘示弱,将挡在她身前的媳妇儿拉到身后。 “我们只是夫妻打闹,程大人多虑了。”沈卿之怕程相亦气极还要打,淡淡的开口,作势要上前来,被许来拦住了。 今日说好了她主事,便不能劳累媳妇儿。 女子的相恋中,无论常时谁强谁弱,在情感的禁区里,都是互为铠甲,亦互为软肋。 许来今日当定了铠甲。 “媳妇儿我来,”回头安抚完,又转身看了程相亦,“我听不懂你的诗,陪媳妇儿歇歇脚还不行吗?” “你还知道自己听不懂!唐突佳人,行为粗鄙不堪,本官看你就是乡野莽夫,不懂卿儿的高贵!”程相亦说着,拂了衣袖。 众人都跟了过来,卿儿还拦着,他怕他再打,卿儿再呛他,不给他留面子。 “我怎么不懂了我!媳妇儿金贵着呢,走了半个时辰都累了,我搀着抱着怕她累着,你呢!”许来边说梗着脖子看他。 这姓程的长太高,不梗脖子没气势。 “卿儿是高岭之姿,怎容你这般亵渎!” “高什么高,你供菩萨呐你,还亵渎!我媳妇儿是人,吃好歇好,过得自在活得开心就行,不住庙里,不接受你朝拜!” “你…粗鄙无知,不可理喻!卿儿之高贵,在我心中,是红梅傲雪出凡尘,一心风华胜人间的高雅,岂容你如此轻浮!”程相亦显摆了半个时辰文采,不自觉的就带了诗。 “轻浮的是你,媳妇儿是我的!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傲雪?”许来闭眼呛完,似是听出了什么,又睁开眼问道。 “哼,说了你也不懂,何必多言!” “你不已经多言了?知道我不懂你还说!” “你…不可理喻!” “可以理喻!我有哪句没在理,你说!” 许来这话说的霸气十足,直把沈卿之给逗笑了。 嗯,小混蛋除了说话的脾气有些暴躁外,还真是句句在理。 程相亦被她这反问问的气结,看到沈卿之的笑以后,倒是怒极反静了。 他冷静了下来,看向沈卿之,“红梅傲雪出凡尘,一心风华胜人间,卿儿在我心中,胜却人间无数…你,配不上她!”说到最后,又看向了许来。 这次心迹表明的很是明了。 他不怕周围的人知道。他早就想过,等卿儿到手,他们离开这小破地方,一个偏远山区,管这里的人怎么说呢,反正他又听不到。 现下,他的目的是让她知道,他已不再如当年那般畏首畏尾不敢言明二人婚约了,他现在敢让这些人都知道他对她的心迹。 她已婚嫁,他仍能不顾这些人的闲言碎语,足以见他勇气。 沈卿之压根儿没去品他所谓的勇气,听了他配不上的话,赶忙上前查看许来的脸色。 小混蛋曾因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哭得肝肠寸断的,她怕她听了这话,再难过。 沈卿之多虑了,许来没难过,程相亦重复的诗她听清了,只她的关注点全落到了红梅傲雪上,压根儿没在意他后面的话。 “你你你…不准想,不准看!”许来怒目瞪着程相亦,双手利落的覆到了正上前靠近她的沈卿之胸前。 五指大张,用力盖住,一脸警惕的看向程相亦。 程相亦:……!!! 众人:???!!! 沈卿之:?…! 沈卿之错愕中感到压迫,低头看了眼被许来覆出的形态,而后修养全无,抬起手就打! “许!平!生!” 许文盲把程相亦的红梅傲雪想成了她夜夜抚慰的风景,自以为是的遮着挡着护着媳妇儿,直让沈卿之丢尽了颜面。 沈卿之那个悔啊,她刚才就不该那么关心这混蛋,好心没好报! “小混蛋你给我站住!”后悔已经没有用了,现在,她只能一手提着裙摆,满屋子追着许来死命的打! 她的颜面已经让这混蛋败尽了,还顾什么体态! “媳妇儿媳妇儿媳妇儿…我错了~” “你个缺心眼,你还跑!” “媳妇儿,嘶~你指甲~” “媳妇儿你看凳子~” “媳妇儿饶命!啊~” “喔~” “嗷~”《 》 52、第 52 章 许来这次是真把媳妇儿惹怒了,脸色一路都没缓好。 媳妇儿是个心肠柔软的人,好好认错,一般情况下就算还置气,也不会一直这么冷的。 她完了。 “媳…媳妇儿,你先回家,我去找吴…吴有为,回…回来接着跪,好…好吗?”许府门口马车上,许来哆哆嗦嗦结结巴巴的说完,小心的看向媳妇儿。 沈卿之撇了眼跪坐在面前,双手交握夹在双腿里的人,没理。 跪是小混蛋自己跪的,跟她无关。 “春拂,改道,去吴府。”说完又瞪了眼唯唯诺诺的人。 她被气的正事都忘了。 许来头一次比沈卿之理性了一回,脑子里还记得吴有为今日穿着诡异的事。她本想自己去的,但看媳妇儿冷的跟冰碴碴一样的脸,没敢自告奋勇。 又是一路冷到打寒颤的氛围,好不容易到了吴府,没等许来下车暖和暖和,就又被吴府家丁打发走了。 她们扑了空,吴有为没回家。 他这会儿正坐在客栈许安的房里笑得花枝乱颤,脸都笑红了。 “再吵出去!”许安难得生了怒意。 不是他不淡定,是眼前这聒噪的人,从出了茶楼一直笑到现在,吵死了! “哈哈哈…哈…你不觉得好笑吗?许大傻子…啊不,许壮士!哈哈…太壮士了,过两日程大人去考察你药园的时候,你记得给他调理下肺,估计伤的不轻…哈哈哈…”吴有为说着,又想起了程相亦最后气到扭曲的脸,捂着肚子笑得更欢了。 “该调理的是堂嫂。”许安嫌弃了他一眼,抿了口茶,淡淡的说。 “啧,这关心的,是认这嫂嫂了?”吴有为听他关心沈卿之,终于停了笑,歪着身子靠在了桌案上。 “离远点儿!”靠如此之近,许安有些嫌弃。 “兔子都不嫌弃,嫌弃我,哼!”吴有为哼了声,转身坐到了他旁边椅子上,一脸幽怨。 兔子那么臭的东西都养的跟个宝似的,他吴有为长得也不算赖,昨儿还故意泡了什么什么花的澡,比兔子好闻多了,竟然还嫌弃! “堂嫂不错,可以认。”许安没管他的表情,看着手里的茶,答了他上一个问题。 他对这个堂嫂确实印象不错,席间一直能看到她对他那个荒唐堂哥柔软的包容,程相亦有意伤他堂哥自尊的时候,堂嫂也有小心翼翼照拂情绪。如此温柔细腻之人,是个不错的归属。 “你认嫂嫂倒是认的快!”惊讶都没有,说你断袖还不认! 吴有为白了他一眼,后面的话没说。 “那个程,想报复?”许安依旧淡言,没管他略带挖苦的脾气。 这是他猜到的,看今日这一出,很像是心爱的人嫁了别人,特意跑来报复。 只有最后那个公然表白,说不通。 “别问我,我不知道。上次单独见他,还跟我装了一顿饭的文雅,然后下楼就把许来给打了…你可别让我去探,我看到他就心里发毛。” “没出息。” “什么叫没出息啊,你不觉得吗?又能装又能演的,一个套接着一个套,忒孙子了。” “你不也挺能装?”许安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吴有为已经挠开的领子。 “我这不是为了你…家许来嘛!”吴有为说到你字,看对面的人淡淡撇了他一眼,赶紧拐了弯儿。 “他城府不深。”许安听他改了口,又继续说了自己看法。 “不是吧,就这…还不深啊?” “今日所见之人,都看得到。” 他话说的简明,吴有为低头琢磨了下,嗯,好像很有道理。这人易怒,虚荣,又做作,大家都能看出来的德行,城府还能深到哪儿去。 确实像跳梁小丑,感觉在京城里被蹂|躏的挺狠,跑这来找存在感来了。 “那你咋没看出来他要干嘛?” “像报复,又像…夺妻?”许安说着,微敛了眉头。 他想到了席间程相亦毫不避讳的对堂嫂献殷勤。 “啊?那他…许来身份…不是,那我今儿这高领衫子白穿了?”吴有为听他夺妻之言,立马想到了许来身份,说完又觉得不对,“说不通啊,他要知道了,直接公告天下不就得了?” 这样既可以干净利落的解除婚约,还让世人觉得许少夫人是完璧之身,对程相亦只有好处绝没坏处啊。 “所以,两位都知道阿来身份。”推门而入的,是沈卿之,后面跟着有些惊慌的许来。 许来是因为又多了俩知道她身份的人,担心媳妇儿守不住。 沈卿之没安抚她,眼神扫过许安,落在吴有为错愕的脸上。 “我说你们怎么干听墙的勾当啊!”感觉到沈卿之眼神的凌厉,吴有为打了个哆嗦,醒了。 “吴公子不是也干过?”沈卿之意有所指。 “额…咳咳…我那不是有意的。” “我和阿来也是凑巧。”确实凑巧,她们走到门口的时候,恰巧听到许安的夺妻之言,而后就是他这句话。 她们原本没打算来找许安的。 在吴府吃了闭门羹,沈卿之惯常多虑,许来又性子单纯,她信任的人,沈卿之都要再验证三分才行,是以这才又转道来了客栈。 许安药园离的远些,茶楼分别时小混蛋邀他去许家住,他说了句“不可”,当着她俩的面吩咐了小厮去哪家客栈。 他说的是不可,不是不想,不方便,倒有些理智的无可奈何,沈卿之需来确认他到底如何想的。 却没料到她心存疑虑的两人都在一处,还上来就给她们解了一个疑问。 吴有为和许安都知道小混蛋的身份。 “小安。”许来看了眼跟吴有为对峙的沈卿之,转头叫了许安。 “你救我那次。”许安知道她想问什么,没等她问出口。 “哦,好早。”许来挠了挠头。 小安被蛇咬那时候,她才七八岁,小安才五岁的样子。 “那你呢!”许来见媳妇儿转头来看她,又走到吴有为脸前,愤愤的问。 “这么凶干嘛,又不是我偷看知道的!诶…别打!我说!咱俩同岁,都成年了还不见你变化,我就多留意了下。”他俩打架,只要势均力敌,肯定是上手的,打那么多次,还能打不出个啥来? “那你为什么帮我?咱俩可是不共戴天。” “噗~都长这么大个儿了还不共戴天,过个家家而已,这么小气干嘛!” 吴有为说完,眼见着许来又要抬手招呼他,赶紧开口,“我说我说!”真是的,打这么多年都成习惯了,见面不掐不自在咋地! “不是我想跟你打架啊,是你小时候不交朋友,躲人跟躲贼似的,只有打架捣乱才搭理人,我当时眼瞎觉得你小粉团子挺好玩儿,想跟你玩儿来着,这不就想了个这法子…我没打算跟你结仇!不信你问兔子安。”吴有为解释完,看许来和沈卿之都一脸的不信任,直接把解决眼前俩人的不安大任推给了许安。 “小安,你啥时候知道吴有为知道我秘密的。”许来又往许安面前挪了挪,问的拗口。 “你订婚时,他来找我。”许安答着,撇了眼吴有为。 接了家里生意没半年,推诿的本事倒是学的如火纯青! 许来算了算,那就是一年多以前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她又转头问吴有为。 一旁的沈卿之见状,抿了下唇,回身坐下了。 小混蛋知道算日子检查吴有为是不是说谎了,不简单啊。 “啊?一年半?两年?我不记得了啊,就我长胡子变声后,研究了你小半年呢。”他确认的可费劲了,他们是仇家,靠近了就得打,他因为怀疑她身份,不太敢下手了,被挠了不知道多少次! 吴有为的话让许来没法比较判断,她撇了撇嘴,又去看许安。 “诶呀你别看他了,我肯定在你订婚前就知道了,我跑他那去是去试探他两女人成婚他怎么看,结果被他下药,差点儿祸害死,逼问了我三天为什么这么问,想干嘛,后来这不…就成现在这样了,我偶尔跑去汇报下你们的进展,嘿嘿。” 吴有为说着,不免想到了那悲惨的三天,不知道啥玩意儿毒让他动不了,身上还被痒粉折磨,就差咬舌自尽了。 “进什么展?”许来难得一脸警惕。 面前是吴有为,她死敌,不是亲人,她能不警惕吗。 “还能什么进展,就你们…啧啧~反正我俩全知道,放心,支持你。”说完还努了努嘴。 他虽说着支持,沈卿之却是捏紧了袖口,并不相信。 许来也不信,不但不信,看他边说边比划,还一脸坏笑,都想拍他两巴掌。 没等动作,许安打断了她。 “程想做何?”直入主题,打断了要掐架的俩人。 “想干嘛都不重要,反正不是好人。”许来闻言停了手,转回身来,下意识的敷衍了问题。 她学会了有些事不瞎秃噜嘴。 小混蛋要在以往,信任肯定来得容易,也指定立马就回答许安的话,沈卿之见她这般长进,心下却是有些怅惘,不免垂了眸子。 成长些固然好,可她喜欢的小混蛋的干净简单,却是要渐渐失去了吗? “你变了。”会顾左右而言他了。 许安也有一瞬的失落,世事…终究会浸染人的性情。 他说了这话后,许来有些不明白,回头眼神询问媳妇儿,却看见她和许安脸上一样的表情。 气氛莫名的安静了下来,许来低头思量了一会儿,明白了什么。 “小安,我怕失去她,冒不得一点风险,不是不愿信你。”她下意识就不敢信任,反应过来后依旧不敢。 在乎,让人变得小心翼翼。 沈卿之听了她的话,低垂的眼睑转瞬又抬了起来,朝许来看过去,正对上她查看的眸子。 看到她眸子里的放心,沈卿之立马又撇开了脸。 小混蛋知道她在想什么,这话是说给她听的,告诉她,她没有丢了她喜欢的品质,只是太在乎,怕失去。可这混蛋今日做的太过分了,她不能这么容易就感动! “所以,他要夺嫂子。”许安也听明白了,还从她话里听出了程相亦是个威胁。 许来转头看了眼媳妇儿,见媳妇儿点头了,也没再藏着,“他威胁我们。” 沈卿之想不点头也没法,小混蛋方才那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说到了正事,沈卿之也不由着许来了,小混蛋说话不是颠三倒四就是不明不白,还是她说比较好。 简明扼要的将程相亦的威胁连同现下举措说完后,沈卿之看向许安。 许安思量了下,大抵理顺明白了今日所见。对他堂哥来说,关键在于,如何两全其美。 “若想要,我可以。”许安思量妥了,抬头看向许来。 他说的甚是简单,沈卿之还在思量其意思时,许来已经听明白了。 小安的意思是他可以把这位子争来给她。 许来很自信她没理解错。小安父母走的那年她陪了他大半年,朝夕相处那种,直到他嫌弃她太吵闹,撵走了她。呃,也可能是她太想家,偷哭的次数多了,被他发现,才被撵的。 再加上这些年她也偶尔跑去一趟,对这个寡言少语的堂弟还算懂。 “小安,你能行么?”许来因为懂这弟弟,所以很怀疑!这家伙连自家药园的药都因为不想跟人打交道,甩手让她家去卖,啥都不管,更别说抢官商位子了。 她怀疑就他这德行,会不会争东西。 “能不能行看你。”就这脑子,还怀疑他的能耐? 许安不乐意了,他是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可不是没脑子。 “啊?我要干什么?”许来不耻下问,说着挪到了这个小她两岁的堂弟身边,歪在了他旁边的桌子上,低头看他清淡的唇线。 这张金贵的嘴今儿个已经算是说的话最多的一次了! “你怎么对程,就怎么对我。” 许来仗着了解许安,比沈卿之早明白了上一句,却是没能懂得这句的意思,反倒是沈卿之因着这句全明白了。 “小安的意思,你与他为敌,闹越僵越好,程相亦或许会选他,以报复许家。”沈卿之虽在生许来的气,正事上还是理她的,见她眼神询问,便答了。 她因着这少年有帮扶之意,稍显信任,也就跟着许来唤了他小安。 许来一听,乐了,“嘿嘿,媳妇儿理我了。” 刚才来的路上可是一句话都没跟她说。她伸过去的手都被打红了,也没摸到媳妇儿一下。 想到这,许来看了下自己还未褪红的爪子,试探着往媳妇儿座前挪了过去。 “站住!”沈卿之见她又要得寸进尺,立马冷下脸来斥住了她。 小混蛋!还想这么容易就被原谅,没门! 许来立马缩了回去。 “啧啧,怂了~”因着把搞定两人的事推给了许安,吴有为老实了这许久,看到许来缩脖子跳了回去,立马来了劲。 他这一来劲,倒是提醒了沈卿之。 许安能帮她们,她姑且相信,毕竟方才听着,两人确实亲近,而且许安一看就淡泊的很,能掺和这事,足见其心。 可这个吴有为,她是无论如何信不得的,与小混蛋多年不和不说,就她见的这为数不多的几次,也没留下好印象。 虽然长得还算周正,但行为完全地痞流氓,懒散无赖相,何谈信任! “吴公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今日帮阿来,不知想要什么?”席间程相亦眼神扫过小混蛋衣领的时候,这个吴有为也有意露头,没让程相亦觉得突兀,倒真是帮了些忙。 虽然帮到了忙,可沈卿之的话却是没那么好,她总觉得这人做事都有所图,不似小混蛋纯净。 “我刚才不是说了,我跟她没仇。”吴有为有点儿心虚,他跟许来是没仇,可上次沈卿之打他一巴掌的时候,他给气蒙了,跟她呛过嘴。 而且…当初他还因为她是许来未婚妻,为了逗许来,还调戏过她。 还有那次无意间的听墙… 这一桩桩一件件好像都很不友好啊! 他和许来是习惯了打啊斗啊的,跟人家许少夫人可不熟… “那也无甚情分。”沈卿之看出了他的心虚,直直的看着他。 “怎么没情分了,我说了,小时候看她粉团子似的,很讨喜,才故意逗她的。这都闹着玩儿闹了这么多年,情分都很深了,是吧。”吴有为说着,撇开眼去看了许来。 这许少夫人的眼睛他可招架不住,要看穿他似的。 “你对阿来有意?”沈卿之意会错了,坐不住了,蹭的站起身来走到了许来前头。 这人第一次说小混蛋好玩儿的时候可是嫌弃的语气,怎的这会儿听来,倒像是青梅竹马了? “什么啊…我怎么会看上她!”吴有为没料到这出,看着眼前护崽子的人,有点儿懵。 “不是有意,又为何帮她!”沈卿之咄咄相逼。 她看出来了,这个吴有为就是只假虎真猫,装不了久。 “我…我这…不是…我真没恶意我…兔子安,你帮我…”吴有为眉毛都挤到一块儿去了。 他做什么了他,好心当成驴肝肺。 “为何没恶意?”沈卿之追着不放。 “因为我喜欢…啊呸,不是,我就觉得她好玩儿。”差点儿被绕进去。 “所以是喜欢她?” “不喜欢!” “那是讨厌?讨厌为何要帮?”沈卿之见说着已是近到他身前,居高临下的冷眸盯着他。 吴有为受不住了。 “诶呀我说!我看上他了,献殷勤,行了吧!”他豁出去了,说完赶紧闭了眼。 沈卿之一愣,遂想到了他方才说试探许安对两个女子成婚的看法,思量了下,好像说的通了。 “嫂子后退。”许安唤醒了有些发愣的沈卿之,转头看向指着他的人。 沈卿之疑惑的后退了一步。 哗~一杯茶水准确无误的泼在了吴有为脸上。 两人都很熟练的样子…沈卿之看罢,默默的坐了回去。 都说趣味相投易相会,她今儿个算是体会到了,小混蛋招惹的人多多少少都跟她有想像的地方。 这个吴有为,纸老虎一个,方才被她逼得失了方寸,说的该是真话,她信了。 “哇,好巧…”沈卿之退回去了,许来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激动,“小安,你真威风!” “怎的,你也想?”沈卿之看她一脸羡慕的样儿,不乐意了。 “不不不不不…”许来没等取笑吴有为的狼狈样,先吓得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他出糗,我高兴。”摇完头,抬手指了指吴有为,解释道。 “啧啧啧,好意思说我,你才糗好不好,红梅傲雪…哈…噗~”吴有为刚擦了眼,被她一取笑,不甘示弱,直接揭了过午的短。 只他才张嘴要笑,许安又满满一杯水泼了他一脸一嘴。 “不尊。”许安说完,朝沈卿之垂了垂眼,以示歉意。 “兔子安,你…噗~”没等他抗议完,许安利落执壶,又续上一杯。 早前那场闹剧对嫂子不好,再提及,就有羞辱之意了,吴有为嘴欠,许安连泼了两杯让他长记性。 吴有为老实了,抬手抹了把脸,委屈巴巴的嘟哝,“我就笑她文盲,没别的意思。” 许来听他提起早前那一出,一直在回头看媳妇儿,看到媳妇儿因为许安教训他而欣慰,她就没再上前打他,可他的嘟哝她听清了,很是不满。 “你也文盲!” “没有你盲啊~”不但盲,还…啧啧,满脑子不正经。 吴有为边说边摇了摇头,端的一脸恨铁不成钢。 “不就诗吗,谁不会似的!”许来脾气上来了。 “好啊,那你也夸你媳妇儿句诗!”吴有为挑衅。 “夸就夸!”许来不甘示弱。 “来啊!”吴有为气势满满。 俩人又开始了街头斗狠… “来就来!”许来被激起了斗志,“碧玉妆成一树高!” 吴有为愣了愣,“什么玩意儿?” “媳妇儿像玉,一树的高贵,没毛病!” “我看你就是那绿丝绦!绿帽搁面前飘了一天,还在你媳妇儿面前丢人现眼,什么乱七八糟的。”吴有为没好气的堵了回去。 哗~没等许来动作,许安先再次给他洗了脸。 这次许来没停下取笑他。 “我浇死你!”许安那一杯没让她解气,直接夺了桌上的壶,对着还睁不开眼的吴有为头顶就浇了下去。 “我头发!诶,进领子了…喂!我这过年衣裳…”吴有为被浇了一头,窜起来满屋子跑。 “绿丝绦,绿丝绦,我今儿就把你浇出绿丝绦来!”许来这次不是晌午被媳妇儿追,不需要迁就,而且她是追人的一方,健步如飞! “许平生你过分了啊!我今儿可是帮你掩饰的!” “你叫吴用,帮忙也没用!”许来将空壶丢到淡定端坐的许安怀里,撸起袖子接着追。 别的她不知道,绿帽子她还能不知道么,今儿能饶了这王八羔子她改成他名字! “呸呸呸,是拥!拥有的拥!老子叫吴拥,不叫没用!” “你就是没用!吴用!无用无用无用!” 追逐转瞬间就又变成了倒追,满屋子凳倒桌歪… 许安怀里抱着壶,和沈卿之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无奈一笑。 这吵闹,听着倒是不刺耳,颇有些生活的热闹感。 打闹持续了很久,久到夕阳西下。 许来和媳妇儿回家的时候,已是用过晚饭后了,四人第一次一同吃饭,吃的也没午间那餐豪华,却很是尽兴,直到了夜幕渐沉。 回家路上,许来算计着,昨日因为请帖的原因她忙着哄媳妇儿,没能去找翠浓,今儿个可以先去她那请教媳妇儿说的落红,正好多请教点儿,等到半夜再去镖局找爷爷,两不耽误还不浪费时间,好计划! 计划很好,可她哪儿都没能去成,媳妇儿没让。 沈卿之气还没消,她还管什么翠不翠的!得先惩罚这混蛋才行! 而且,因为有了许安帮忙,官商的事有了转机,她也无需非劳烦爷爷,爷爷那似有棘手之事,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添乱的好。 想到许安的出现,沈卿之难免就想起昨夜许来安慰她的话,“可能会有福报帮咱呢,来个转机也说不定。”倒是真让这混蛋说中了。 这么说来,她算是白白愁了这许多时日。 沈卿之终于觉得自己未雨绸缪的多思多虑把好好的日子都让愁绪填满了,倒是旁边这混蛋过得更享受,半分快乐都没浪费! “手拿来!”想到这,沈卿之不平衡了,原本的气又涨了三分。 捞过许来的手,撸起衣袖,张嘴就咬了下去。 许来抽了抽气,往前挪了挪跪坐的身子,好让媳妇儿咬她的时候不用俯身累着腰。 “媳妇儿,我错了。”许久,许来看着胳臂上并排的三圈牙印,道了不知第多少次的歉。 “错哪儿了!”沈卿之咬完了,解了些气,冷声开了口。 晚饭时都没理这混蛋,这算是她第一句搭腔了。 “不该当众摸你。” “为何不该?” “别人看到不好。” “怎么不好了?” “…不好。”许来哪知道怎么就不好了,嗫嚅了半晌,嘟哝的都没有底气。 “今晚去偏院睡!”沈卿之显然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说完打了她脑门一巴掌。 混蛋!就知道道歉!不知道错哪儿了,以后肯定还会犯,她现下没心情教她礼节,先凉着得了! 一听又打入偏院,许来慌了,“媳妇儿,我再也不敢了。”说着抱住了沈卿之的腿。 沈卿之无动于衷。 “媳妇儿~”许来见媳妇儿又不理她了,将脸埋到媳妇儿膝头,晃了晃。 她不想去偏院,想抱着媳妇儿睡。 沈卿之没妥协,只往上拖了拖她的头。 马车有些晃,她怕膝头太硬,碰疼了小混蛋。 许来意会错了,以为媳妇儿心软了,深埋的头又往上拱了拱,想伺候媳妇儿。 马车里没别人,天黑了,外面也看不到,没事吧? 沈卿之很有事! “再动自己走回去!”说完推了把攀上来的脑袋。 这混蛋,错都不知错在了哪儿,还想得寸进尺! 许来不敢动了,只埋头闻着媳妇儿身上的馨香,思量着今晚被打被骂被踹也要留在媳妇儿房里,哪怕睡地上。 她没被打,也没能睡地上,连院子都没进成,在院门口春拂就被媳妇儿指挥着把她绑结实了,扔到了偏院去。 她独守了一晚空房,还是没媳妇儿味道的房间,苦哈哈的等着天亮… 然后又被她娘追着打了半天。 许夫人是第二日清早知道女儿被绑去偏院睡了一晚的,听完一阵心疼。 偏院久不睡人,没生地龙烘屋子,冬日潮湿难耐,她女儿哪受得了啊! 只她没心疼多久,待着人打听清楚了儿媳为什么生气后,她也气得火冒三丈,抄起鸡毛掸子就冲到了许来院里。 鸡被卖了,没得飞,满院子只剩狗跳。《 》 53、第 53 章 翌日,许来一夜都没睡好,后半夜才入睡,直到了日上三竿,才跳到门口叫二两进来松绑。 她跟新婚第一夜似的被绑成了个粽子,媳妇儿还严令禁止不到早上不能给她解开,二两倒戈了,半夜她让解开,他都没敢。 这个小王八蛋! 房门外,二两哆哆嗦嗦的开了门。 他这一夜过得也不好,一面是在外主事的少夫人,少爷都顺着,显然护不了他,他不敢不服从,怕再被折磨,一面又是他家少爷,他硬着头皮不听话,肯定是要被揍的。 他没被揍,确切的说没来得及,才蹲下身子给少爷解了脚上的布条子,老夫人就来解救他了。 拎着鸡毛掸子,人没进门,掸子就先抄进来了。 “你个小王八蛋,做了什么你,还睡到这时候,你还能睡得着你!”许夫人边挥鸡毛掸子边训斥,把许来腹诽骂二两的称呼骂给了许来。 “谁让你给她解开的!”眼见着许来躲她,跑出了门,许夫人先回头斥责了给她松开绑腿的二两,又转身追了出去。 “兔崽子你给我站住!还敢跑!” “娘你干嘛啊…诶呦,疼~”许来夜里睡着得晚,本来还有点儿迷糊,直接被她娘打醒了。 “还知道疼,你还知道疼!疼就对了!”许夫人边说边打,毫不心疼。 “嗷~媳妇儿,媳妇儿,娘要打死我了!”打到她手肘了,好疼。 许来边喊边往沈卿之院里跑。 婚前有事就喊娘,有了媳妇儿就没她什么事了,许夫人听了,怒气更胜,命令跟出来的二两拦住许来去找媳妇儿的脚步,提着裙摆追了过去。 “我让你喊!让你喊!你还有脸喊卿儿,你个造孽的狗崽子!” 跟着跑的阿呸听了,夹着尾巴跑开了。 主人们都疯了,它不敢再凑热闹。 她娘紧追不舍,去媳妇儿院里的路又被拦了,阿呸也不帮她,许来只能四下逃窜,因为手还被绑着,跑不快也挡不住她娘的掸子,扭着屁股乱窜,一院子跑下来,被打了十数下。 直到她娘累了,唤了家丁将她擒住,把她拖到了祠堂里。 “跪下!”许家祠堂里,许夫人命人把脚下的蒲团拿到一边去,让许来跪在地上。 “娘~” “跪好!” 许来可怜巴巴的眼神没管用,她娘这次跟媳妇儿一样狠心。 “娘我知道错了。” “知道个屁!”许夫人被气得教养全无,出口便说了脏话。 她这不成器的女儿她还不了解,别说那些女律女则了,连个礼仪教养学的时候都是要么睡过去了要么把夫子折腾跑了,这些个礼仪,她懂个屁! “娘,你说脏话了。”许来不合时宜的指了她娘的错。 “还不是被你这个混账气的!”气得她都学起公公教训孙子的样子了! 说着,又一鸡毛掸子打在了许来背上。 “给你爹磕头,给列祖列宗磕头!” 许来听话的磕了三个头,又抬眼巴巴瞅她娘。 “娘,我错哪儿了?”她这才真的感觉到可能做错了。 娘都这么生气了,那媳妇儿生气一定不是因为羞恼,是她做错了。 “你还知道问!还知道问!”许夫人说着,又挥着鸡毛掸子打了她两下。 打完了,看着女儿泪汪汪的大眼瞅着她,重重的吐了口气。 她的女儿,是她没教好,再气也得教啊! “你知不知道卿儿为什么要跟着你去赴那会!”问得没好脾气,她要不是因为是她娘,也会气到不管,可谁让她是她娘呢,摊上这么个狗崽子,造孽! “知道,媳妇儿怕姓程的给我穿小鞋,去护着我。” “知道个屁!”许夫人听了她的话,再一次说了脏话,说完又重重吐出一口气。 “女子在外,言谈举止本就容易招人口舌,尤其是已成婚的女子,若是在外还被男子觊觎,世人是不会说男子的不是的,只会说这女子不守妇道不知避讳,你知不知道啊!”许夫人说着,把鸡毛掸子撒手甩在了许来背上。 这也是夫君走后,她没敢再独自出门打理商号,愣是让年迈的公公又出山操劳的原因。 “娘,好不公平。”许来撇嘴。 “你管什么公不公平,你还不明白!卿儿明知姓程的觊觎她,明知他可能会当着外人的面献殷勤,让人说三道四,还执意跟着你去,对你是有多好,你知不知道!”许夫人恨铁不成钢,说的气愤,只是说着说着,自己先感动了。 卿儿这孩子,对她女儿真是好!知道她这女儿心思单纯,怕她被欺负,冒着流言蜚语加身的风险也要去护着,多好的孩子啊! “娘,我知道错了。”许来听明白了,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媳妇儿对她这么好,她昨天还自以为是她在护着媳妇儿,太蠢了,太不理解媳妇儿! “知道什么你!”许夫人没好气的拍了把许来低垂的后脑勺,“你们虽是名义上的夫妻,可就算是真夫妻,你在外人面前动手动脚的,旁人也会拿你媳妇儿说些腌臜话,你知不知道!” “呜呜…娘,这次我真知道错了,我错了,是我不对…”许来被她娘这么一说,心抽抽的疼。 她太混蛋,太没用了,都不知道怎么保护媳妇儿,还害媳妇儿被人拿来说荤话。 许来手还被绑着,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许夫人见了,没给她擦,抬手解了布条。 应该是卿儿怕勒着这兔崽子,寻了布条绑的。 想及此,许夫人也是一阵心疼,这么好的孩子,从成婚到现在,这小王八蛋不知道给人造了多少坏名声,虽然不是有意的,可也是对人家姑娘不好啊! “你说你这不成器的,有你这么追求姑娘的吗!你这是追还是推啊你!”说着,抬手又是啪啪两巴掌打在了许来后脑勺。 许夫人又是一阵恨铁不成钢,她俨然已把她这女儿当真儿子了,甚觉这混账玩意儿不成器,姑娘都不会追。 “娘~”许来听出了她娘言语里对媳妇儿的疼爱,不哭了,抬起眼来巴巴看她娘。 她娘这好像是…对媳妇儿很满意,嫌弃她没本事追到手? “看什么看,擦了你那鼻涕!瞧你这熊样子,配得上人家卿儿吗!”对着自家儿子,许夫人是越看越觉得儿媳妇更合心。 “娘,我想回去找媳妇儿。”许来接过她娘的帕子,胡乱擦了一脸的鼻涕眼泪,又把帕子递了回去。 许夫人听了她的话,气又上来了。 “回什么回!我看你还是不知道错!跪好!” “可是娘,我是对媳妇儿犯了错,关爹和祖宗啥事啊,我想回去跪媳妇儿。”许来挪了挪腿,正对了她娘。 “你这兔崽子,说什么呢,你媳妇儿好好的,你跪什么跪!”许夫人不知道她闺女已经给媳妇儿跪过不只一次了,只觉得同辈分间,人家活的好好的,哪能下跪,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娘,我…” “你什么你!我看你就是想偷懒!想得美!给我跪好,跪足了三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好了,再去找卿儿认错,什么时候卿儿原谅你了,你才有饭吃!”这兔崽子丢了祖宗脸,该跪,给许家列祖列宗赔罪! 许夫人这次是狠下了心,她女儿给人家卿儿还不知道带来多少流言蜚语,这次是万万心软不得,祖宗这赔罪完了,卿儿那不原谅,她也甭想吃饭! “早饭也免了,饿着!”说完,许夫人就去给许家列祖列宗上香了,顺便亲自擦拭了祠堂。 她要留下来监督这兔崽子,以免她偷懒。 许来没偷懒,她在媳妇儿面前是跪坐,在祖宗面前老老实实跪得板板正正,直跪足了三个时辰。 跪完了,许夫人为母之心,操心的紧,又跟着她一道去了沈卿之院子,自无所觉的做了把劝和的婆婆。 沈卿之不知道今日外头会传些什么,没有去商号,她让春拂把各商号账本都拿了回来,这两日都想避风头不出门了,在家赶紧将闲置可以调拨的银两理出来。 婆婆将小混蛋送了来,没有劝慰她别生气,直言让她随便打骂,打高兴了为止,不用顾及长辈。沈卿之深觉温暖,便没撵杵在她门口的许来,直接命春拂关了门,回身去忙了。 她没闲心理那混蛋,让她站着就是,站无趣了自己就知道走了,她也不算拂了婆婆好意。 沈卿之再出门的时候,已是正晌午时分,她不喜欢在书房用饭,怕书上沾染食气,打算去堂屋。 推开门看到许来还杵在那,见到她一脸欣喜,她愣了愣。 这混蛋还挺能站? 媳妇儿没搭理她,许来收了笑意,低着头默默的跟了过去,没敢进堂屋的门,又杵在了门口,看媳妇儿吃饭。 有好好吃饭,还没气到吃不下,那就好。 许来没敢一直看,杵在门后边,偶尔瞅一眼媳妇儿还在吃,就放心了。 “别杵在院里,碍眼,爱干嘛干嘛去!”沈卿之用完饭出来的时候,撇了眼许来的衫襟,冷冷的说完,又转身去了书房。 小混蛋刚才肚子咕咕叫,她都听到了,要让这混蛋一直杵在这,怕是不敢吃东西,还是撵走好,总能偷着去吃些。 许来被撵了,也没敢吭声,看着媳妇儿进了小书房,转身跑到寝房里又偷了好几片沈卿之的胭脂,出了院子。 她跑去大书房了,媳妇儿不想见她,她又两顿没吃饿得难受,想了想,还是去回味媳妇儿的画能分散注意力。 而且她都好几天没去补充那幅画了,自从媳妇儿变成她的以后天天腻在一起,她没空去,正好去补上浓墨重彩的好多好多好多笔。 于是,沈卿之在小院书房对着账本忙活的时候,许来在大书房里也忙活开了,对着画纸上大圈连小圈的哪吒印了一身嫣红的小嘴。 平平的嘴是亲亲,嘟嘟的嘴是嘬嘬,媳妇儿喜欢嘬嘬的地方要重点标注!还有舌头要用力的地方,也要重点标注! 这次需要印小嘴的地方太多,嘴巴抹了一次又一次胭脂,等许来印完的时候,嘴已经红肿了。 印完嘴唇又画了一堆小鸟和小哨子,许来才满意的出了门,已是近黄昏时分了。 脑子里涌动了一下午的美好画面,许来进沈卿之院子前虽然洗了把脸,还是满脸红扑扑的,泛着春|情。 沈卿之在院中凉亭坐着,远远见了她进门,凝眸一看,拢了眉头。 小混蛋脸怎么这么红?偏院太潮,昨晚染风寒了? 许来试着往里走了几步,看到媳妇儿皱眉,以为她不想让自己进门,赶紧停了下来,转身要出去,没等沈卿之叫住她,又自己转回了身来。 “媳妇儿,你记得,垫个毯子,凉。”说完转了转身子,“还是别坐外面了,天冷。” “站住!回来!”眼见着小混蛋还要走,沈卿之呵斥住了她。 许来听到媳妇儿召唤,一路小跑的到了亭子,先弯身看了看沈卿之座下。 “垫了。”沈卿之神情淡淡,心里已经笑了。 “哦,那就好。” “受风寒了?” “啊?没有。” “没有怎的面颊都红了?过来。” 沈卿之招了许来近前,抬手探上额头,或是她在外坐的久了,手有些凉,觉得许来额头很烫,“还说未染风寒!” 小混蛋大大咧咧的,定是未察觉不适。 “真没有,在书房窝的,有点儿热。”嗯,是想媳妇儿想热的,“媳妇儿,是你手凉,我…给你暖暖?” 许来怕媳妇儿撵她,没敢自作主张的伸手去给她暖,小心问了。 沈卿之没有回话,细细打量了她的脸,好似真的没有疲态。 许来离的近,打量间,她隐隐闻到了一丝…胭脂味儿? “你涂我胭脂了?”看到许来红润过分的唇,沈卿之双指夹着她的下巴又拉近了些,凑到她唇边闻了闻。 是她的胭脂,迟露做的,与市面上的不同。 “啊?啊,涂…涂了点儿。”许来不敢说拿去干嘛了,怕媳妇儿本来就生气,再知道那幅画,一个羞恼,给她判个长期住偏院的惩罚。 “你…喜欢?”怪不得她这半月来甚少妆扮,胭脂却少了许多,小混蛋喜欢涂? 沈卿之想到许来是喜欢涂胭脂,不免轻拢了眉头。 女子爱美之心她能理解,可小混蛋的身份…涂了胭脂出门怕是不妥。 现下已知晓她身份的人不少了,她怕再有人瞧出端倪,节外生枝。 只是,小混蛋身不由己了这许多年,她也不想束着她身为女子的喜好,毕竟她原本可以做回女儿身的,只是为她,才要继续委屈着。 她不忍让她再委屈求全。 “还…好吧,有点儿喜欢。”主要是为了画画,她又不会画,这法子不错,她才用的。 沈卿之闻言轻叹了一声,“在外…别涂这许多。”说着,已是摩挲了她的唇,想了想现下近夜了,又停了下来。 横竖不会出门,喜欢便带着吧,娇艳欲滴的,挂在这张脸上,还甚是好看。 许来眨了眨眼,瞅了下媳妇儿微敛的眉头,明白了。 “媳妇儿你误会了,我是…我不是那个喜欢,”许来说着,胡乱擦了擦嘴,蹲在了沈卿之面前,“不是喜欢涂,就…画东西,用一下。” “嗯?作画?作画用朱砂不就好了?”沈卿之不信。 “我这不是…不会画么,朱砂忒难吃了,我就用它了。”媳妇儿跟她说了好多话啊~ 许来心里美美的,也就没瞒太多,只是画的什么,她还不敢说。 “作什么画?”看来朱砂是吃过了…不过,作画用嘴做?看这微肿的唇瓣,怕是磨了许久。 沈卿之现下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又是许来气她的一出,还心疼的嗔怪了许来不知爱护自己。 “就随便画画…媳妇儿,你手好凉。”覆在唇上的指尖凉凉的,好一会儿了都没暖过来,“我给你暖暖吧?” 许来小心翼翼的询问,试探着张嘴含了含,沈卿之见状,直接收回了手。 她怎么忘了还在生这混蛋的气! “知错了?!” 许来点了点头,没回话,蹲着的身子作势要跪下去。 “站起来!”这要入夜了,地上这么凉,这混蛋还要跪,苦肉计吗! “媳妇儿,对不起,我伤害了你,让你受委屈了。”许来听话的站了起来,低着头,声音有些低沉。 想起娘说过的话,她一阵心疼,眼里已经泛起了湿意。 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噜咕噜叫个不停,许来说完,赶忙压住了肚子。 “吃饭!”沈卿之见她那样儿,没再继续训斥,起身往堂屋走。 婆婆替她教导过了,这混蛋是真知道错哪儿了,上午跪了冷地三个时辰,权当罚过了吧。 许来到了堂屋门口,犹豫了下,没敢跟着进门,只看着媳妇儿背影,想了想,就要往门后站。 “进来!”沈卿之没听到脚步声,回头见她又要当门神,厉声喊了她。 许来听话的进了门,站在了桌边。 “杵着做甚,坐下,吃饭!”听说小混蛋过午出了院子没去找吃的,她这菜早就做好了,再不吃又该拿去热了。 “媳…媳妇儿,你还生气…”不能吃。 许来唯唯诺诺的坐了下来,没去动筷子。 自从听了她娘说的,她就知道媳妇儿对她有多好,多牺牲自己了,她还给媳妇儿添乱,她觉得她太混蛋,应该受罚! 媳妇儿气着,她也要饿着,才对得起媳妇儿。 “怎么?逼我原谅你?不原谅不吃饭?”沈卿之不知道她是心疼她,想自虐,听了她的话,只觉不高兴。 这混蛋气她还不够,还要让她心疼?! “不是不是,媳妇儿,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许来赶忙摇头解释,又被沈卿之打断了话。 “那就吃饭!夜里肚子叫得我睡不安生,就还去偏院!” 媳妇儿话里松了口,她今夜可以回来睡了,许来高兴的猛点头,点完抄起筷子就猛塞,直把吃饭当了命令。 “你慢些,又没人跟你抢。”沈卿之见她狼吞虎咽的,知她一天没进食了,没再斥责,柔声劝了句,转身给她端了茶。 许来听着媳妇儿又变温柔的声音,就着茶水努力咽了咽满嘴的吃食,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哭什么你,饿狠了?” 嘴里的菜还没咽完,许来摇了摇头,拿手背擦了下眼睛。 媳妇儿对她太好了,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媳妇儿这么快就原谅她了,她心里难受。 “媳妇儿,你快吃。”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菜,许来见沈卿之还没动筷子,又劝了她。 沈卿之见她不哭了,没再说什么,两人默默的吃完饭,又默契的起身去遛食了。 冬日的夜很安静,鸟儿都进了深山,院中只有暗绿的叶子在轻风微拂中发出簌簌的声响,偶尔落一片斑黄,打在两人亦步亦趋的落影上。 许来安静的跟着媳妇儿溜达了半晌,直等到媳妇儿让她去沐浴,没赶她走,才真的放心了。 她洗的很快,老老实实的等媳妇儿出来,跟在她身后进了寝房。 满室馨香,是媳妇儿身上的味道,熟悉里泛着比往日更多的温暖柔软,暖得许来直想哭。 她忍下了,安静的爬上了床。 沈卿之没有立刻就寝,待许来爬上床铺等她时,拿来了化瘀的软膏。 她听说婆婆让小混蛋跪祠堂时撤了蒲团,过午便命春拂去药铺取了药。 “疼不疼?”沈卿之看着许来卷起裤管后,曲起的双膝上青紫的伤,回头看了许来。 两人错肩坐在床上,她坐的稍前了些,方便涂药。 “不疼。”许来摇了摇头。 “忍忍。”沈卿之不信她所言,转回头边小心涂药,边嘱咐。 不疼才怪,跪了三个时辰冷地,怕是寒气都染了。 许来没再说话,看着媳妇儿温柔的侧脸,入了神。 媳妇儿给她涂药很是小心翼翼,长长的睫羽一颤一颤,温软的唇瓣一张一合,吹起轻柔温暖的风,都是因为怕她疼。 打在膝盖上的风,软软的,暖暖的,不用靠近就知道,那风也是甜的。 许来盯着沈卿之微张的唇瓣看了很久,直到觉得口里干燥,才移开眼,落到她纤瘦挺直的脊背上。 媳妇儿就算身子前倾,也挺直着背,是大家闺秀的修养。她的媳妇儿,是高贵之人,该被好生呵护的。 可这副纤软的身子,柔弱消瘦的肩膀,却担着一个没用的她。 许来想着想着,眼里泛起湿润,不自觉的抬手抚在了沈卿之的背上,隔着里衣上下摩挲。 明明是柔弱的,却带着倔强的直挺,泛着静默的坚毅,让她安心,更让她心疼。 “老实些。”沈卿之感觉到背上的游走,回头嗔怪一眼,转头间看到许来眼里的雾气,又愣了下,“疼了?” 许来摇了摇头,笑得轻浅。 “那是怎的了?”笑容里带着淡淡的伤,她何曾见过小混蛋这样。 沈卿之坐直了身子回头望她,轻拢眉峰,问得关怀。 “媳妇儿,你身子好柔弱,还要保护我,我还给你添乱,伤害你,我心疼。”许来说着,侧身抱住了沈卿之,脸颊贴在了温润的肩背上。 圆润的肩头抵在她胸口,带着柔软的温情,和固执的坚毅,直达心底。 许来吸了吸鼻子,抱得更紧了。 “我乃将军之后,可不弱。”沈卿之有些好笑,小混蛋竟然觉得她柔弱? “你是坚强,可不代表你不脆弱。”许来伏在背上,声音带着暗哑的湿润。 沈卿之怔了下,抬手抱住了胸前紧拥她的胳膊,小混蛋,也没有坚毅的身子,可怀抱却有力,让她安心。 “你没伤害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是你做错了事,总需气气你,让你长长记性。”小混蛋有颗柔软的心,这是在心疼她。 “媳妇儿,对不起。”许来说着,又紧了紧怀抱。 “好了,不气了,快松开,药还没上完。” 背上的脑袋晃了晃,许来小孩性子上来了,黏着她不放。 沈卿之无奈,只能微弯了腰身,继续给她上药。 “睡吧。”上完了药,沈卿之推了推背上的人,没推动,直接被带着躺了下去。 “媳妇儿,我会学会担当的,以后我来主外,不让你被外面伤害。”侧躺到床上,许来趴到沈卿之耳边,说的坚定。 “嗯?不是说好了我主外?”沈卿之不乐意了,在她怀里转了身,面对向她,“不想让我出门了?” 她也曾想把小混蛋束在身边,不让她沾染世俗之气,可她不忍心束她太紧,终究是让她参与些事,可这混蛋怎的,是要将她束在家中? “不是,媳妇儿,你可以出去玩儿,想去哪儿去哪儿,我就是…不想让你被欺负。”许来说着,脑袋往前凑了凑。 她想两人对调,让沈卿之跟她以往一样无忧无虑的去玩闹,她来担起生计。 沈卿之闻言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欺负我的是你!外人哪欺负的了,小看我!”说完背转了身去。 她不同意,不欲多辩。 “媳…” “我不喜欢你跟商场上那些人打交道,习得些个俗气。”背对的人说的坚决。 “我不学,在你面前,我永远是我。”许来趴过去,看着沈卿之的侧脸,认真道。 沈卿之轻叹了一声,转头正对了她。 “阿来,我喜欢做些事,喜欢那种成就感,过得充实些,心里才踏实,我也喜欢被你依赖,你…是不是也喜欢这般,才想要接手?”她本想问她是不是想要夺去她这乐趣,突然想起这家业本就是小混蛋的,她这般说,太不可理喻。 许来愣了一会儿,而后俯身啄了啄媳妇儿轻晃的眸子,“没有喜欢,也没有不喜欢,我只是怕你受伤害…媳妇儿,我知道了,你喜欢做的,就做吧,以后我陪着你,就像爹娘一样,在商号的时候我帮你做些活,你谈生意的时候我跟着你,保护你,如果你哪天不想做了,我再来做,好不好?” 那双眸子里有不安和渴求,她明白了,媳妇儿不是因为她无能,也不只是想护着她不让她变复杂,媳妇儿也喜欢做那些事,喜欢她黏着依赖着她,那她就跟着陪着,保护她,只要不让她受委屈,不被人伤害,她就放心了。 “嗯,好。”沈卿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睡吧。” 许来心里释怀,见媳妇儿也笑了,心情瞬间变好。 “媳妇儿,你要不要…舒服一次再睡?”说着,又往前趴了趴,眼里闪着光。 媳妇儿已经两个晚上没舒服过了… “你…色胚子,睡觉!”沈卿之推开她的脑袋,复又背转回去,没允。 混蛋!煞风景不说,话还直白羞人! 媳妇儿才跟她生了场大气,许来没敢软磨硬泡死皮赖脸,老实的抱紧了媳妇儿,贴在她耳边闭上了眼。 或许是昨夜睡得太不好,也或许是饿了一天终于吃饱了,许来得了媳妇儿原谅,悬着的心放下了,不过片刻就睡了过去。 沈卿之听到她已平缓的呼吸,动了动身子,感觉到睡着的人熟稔的微松了箍在她腰间的手,她便就着松开的怀抱转过了身来。 待她窝进她怀里,腰间的手复又收紧了,将她又往身前揽了揽。 沈卿之看着熟睡的人,轻轻笑了。 两人初初定情时,小混蛋夜里黏着她睡,总让她睡不舒服,休息不好,她抱怨了两句,这混蛋很是上心,央着她试了好几个晚上,每次清晨都问她昨夜的怀抱累不累。 现下,小混蛋睡梦中都是习惯,这怀抱日渐舒适,昨夜没有,她竟是没睡好。 想及此,沈卿之又往许来怀里钻了钻,已是整个蜷了进去。 媳妇儿,你好柔弱… 你是坚强,可你也会脆弱… 朦胧中,此前小混蛋的话又钻入耳中,沈卿之睁开眼来,仰头看向安睡的人,心潮一阵起伏。 她的小混蛋,长大了。 感动带起热络的潮汐,她抬了抬身子,偷偷啄了啄眼前的唇瓣,唇上软糯的触感直达心底,揉化了一心温情。 她本想浅尝辄止的,只一触碰,就贪婪了,小心的看着熟睡的眸子,启了唇瓣。 许来睡梦中感觉到熟悉的清甜滑入口中,本能的张嘴含住,用力嘬了嘬。 沈卿之没想到她会这般,身子不免轻颤,赶忙停下了动作,看到眼前的人没有转醒的迹象,才又放下心来。 她偷偷吻她,小混蛋若是醒了,又得口无遮拦羞她了。 许来没有醒,入了梦,嘬吮了很久,直让沈卿之软了身子,挣脱唇齿,伏在她怀里贴紧了她。 情|潮涌动,沈卿之有些难耐,身子越贴越紧,最后伸手抱紧了许来。 “嗯…媳妇儿?”沈卿之动得太久,许来被吵醒了。 沈卿之僵住,“吵…醒你了?对不起,睡…吧。” 炙热的呼吸打在颈间,媳妇儿的声音有些暗哑,许来愣了愣,想问她是不是不舒服,为什么身子绷这么紧,未及开口,腰间的手往背上游走间感觉到炙热和轻颤,迷糊的神经瞬间清醒。 “媳妇儿,你是不是想舒服?”许来翻身压住沈卿之,眼神清亮。 “闭嘴!下去!睡觉!”沈卿之绯红着脸嗔了眼身上的人,就要推。 这混蛋,每次都用这般俗不可耐的言语,她是因着她的话动了情,怎的到这混蛋嘴里,就成了身体所需了! “不!媳妇儿你好烫,你想要!” “闭…唔~”直白粗俗的混蛋! 许来睡了小半个时辰,歇过来了,这夜里被唤醒,再睡就有些难了。《 》 56、第 56 章 昨夜演了出房戏,许来夫妻二人因听房的晦气得了福,这一日就没跟着再逛,早早的撇下一众人等下山回家了。 理由简单,媳妇儿累的走不动了。 程相亦心生怨恨,打定了主意不用许家,乐得见她这样无礼,正好拿来作为不选的一条理由,甩袖默认同意了。 “明日,你就去春意楼。”下了山,回城路上,陆远在外骑马,沈卿之得了空和许来独处,开口先说了此事。 昨日解决程相亦,陆远虽说的是许来出生颇有困难才发育迟缓,但也用了太监也可行房的说辞才打击了程相亦的。 沈卿之曾试探问过,太监行房是否也能做全了,陆远很是不解的看了她一眼,“自然,你和阿来如何做,太监自是一样。” 她基本确定,是这混蛋学艺不精,才迟迟不见落红的。 想着想着,她突然很气愤,抬手拍了许来的肩膀。 都怪这混蛋,她还以为太监和女子行房一样落不得红,白白和程相亦纠缠了那么久,早知道,早说她已交付此身,不早就解决了! “媳妇儿,我明儿就去,今晚不行,你腿还疼,我得给你揉揉。”许来以为媳妇儿是埋怨她只点头,好像不着急,赶忙解释了,又紧了紧怀抱。 “松开!”笨蛋!成事不足,还会意错了她打她的原因。 沈卿之挣脱许来的怀抱,又歪身躺到了她怀里。 嗯,也不算成事不足,程相亦的事,拖这许久也没有白拖,最大的收获,是婆婆因这扰人的灾祸看到了她的好,对她们生了希冀。 还有…让这混蛋如愿得了她身子。 且小混蛋因着这事成长不少,她也因此感受到了被小混蛋保护的美好。 这一祸事,得福不少。 她终是看到了自己以往的执拗,一边埋怨小混蛋长不大,一边又不允她学世俗之气,束缚的她无法向前,又硬着头皮成长,她该是许久不知道怎样做才好了。 “阿来,对不起,是我束你太过了。”她本朝外侧躺,说这话时仰躺了身子,看向许来。 “嗯?没有啊,媳妇儿没束缚我啊。”许来说着,抱着她往旁边移了移,肩膀直靠在了马车壁上,又将她的腿放了上来,让她躺的舒服,不会拧着腰。 沈卿之被她的体贴熨帖了笑意,抬手摸了她的脸,“以后你尽管成长,不必担心我不悦,你的样子,我都喜欢。” 许来誊了一只手挡在她头顶,怕她磕到马车壁,另一只手揽紧了她的腰,以免马车晃动,她再跌下去。 而后才俯身啄了啄她的唇瓣,“无论学会什么,媳妇儿喜欢的,我都能守住。” 她早就琢磨透了,媳妇儿喜欢她纯净,她不学那些冠冕堂皇虚假的一套,直来直往就是,媳妇儿喜欢她飞扬,她过得幸福,自然不会跟小安一样变安静,媳妇儿喜欢她善良,她本就不做坏事,也无心做坏事。 从来不冲突,她以往只是怕媳妇儿不喜欢她处事时候太成熟,才小心翼翼的,并未觉得束缚。 沈卿之见她眸中自信,突然觉得安心极了,她的小混蛋,好像很有本事的样子,她如此让她进退维谷,她好像都已找到了法子解决。 “无论如何,我只想你知道,以后在我面前,无需顾忌我是否不喜,做你想做的,做错了我指正,做好了…”沈卿之说着说着,似是没想好奖励,停了话。 “做好了媳妇儿要亲亲~”许来说着,低头,噘了嘴。 沈卿之含笑,仰颈亲了她一下,用了些力,发出啧的一声。 她不仅撒娇时,无理取闹时,委屈时都和许来有些相像了,连轻啄,都无意识的学了许来嘬吮的习惯。 “但有一点,依旧我主外!你可以跟着做事,不准抢我活计!”那是她的乐趣。 连许来的霸道她都学了去。 “没问题!媳妇儿喜欢就好!”只要像程相亦这样的大事媳妇儿不拦着就行。 “我也有一点,欺负你的,我得去解决,媳妇儿也不能拦!” “好~”沈卿之嗤笑,压下她的头,又赏了她一吻。 夫妻日渐相像,而今磨合已过,再往后,便是相融了。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媳妇儿,晃得难受了要说,我们停下来休息会儿,今儿回的早,不用赶路。”现下还未出山区,马车很晃,许来怕媳妇儿不舒服。 “想骑马~”沈卿之立马顺杆上爬。 确实太晃了,而且虽是冬日,山中的风挺冷,可依旧干净,她想一路眺望一番。 可马只有陆远身下一匹,再就是她们这马车前的一匹了,总不能弃了马车吧? 沈卿之学会了将心中念想说出来,有了争取的意识。 她本可以借着身体不适停车休息,委婉找陆远行方便的,可她没有,孩子气的跟许来撒了娇。 许来低头嘬了嘬她唇瓣,高兴的合不拢嘴,“不难,我们跟陆远换。” 不过片刻,陆远从骑马变成了赶马车的车夫。 没办法,下人都没跟着,他原本就是在前头骑马牵着马车的缰绳,这会儿只能赶空马车了。 好好的马车,成了摆设,没一个人在里面暖和。 陆远吹着冷风,回头看了眼空车,又抬头看了前面还在颠马的两人。 许来马术不精,之前出游被蛇咬那次,沈卿之就见识过了,这次她便坐在了后头,揽着许来。 只是依旧迟迟没跑起来。 “媳妇儿媳妇儿,你慢点儿,我没有马蹬…”许来战战兢兢的,身子前倾双手攥紧了马鞍扣。 沈卿之看了眼只有屁股挨着她的人,哭笑不得,“你靠过来,我揽着你,掉不下去。” 这画面,跟她想象的太不一样。 “还是别了媳妇儿,你力气小,抱不住我的,我会把你也带下去。”许来头也不敢回,身子随着马颠的左晃右晃。 晃得沈卿之心惊肉跳的,直接前倾拢紧了她。 “笨蛋,控马不是用蛮力,我怎的就抱不住你了!直起身子来!” 许来硬着头皮挺直了身子,小心靠在了媳妇儿怀里,手依旧紧攥马鞍扣。 “放松,腿借着我的腿稳住身子,一会儿跑起来就不颠了。”沈卿之见她紧绷着,趴到她耳边安抚。 方才上马前她就调高了马蹬,曲起的双膝正好托住许来的腿,许来犹豫了下,没忍心借力。 “媳妇儿,你腿还疼,不用了。” “只一会儿,等马跑起来,用巧力就好了,不累。”沈卿之看着眼前稚气未脱的侧脸一脸紧张的绷着,却还不忘关心她的腿,心下一阵暖意。 边贴在许来耳旁哄着,边催马而起,沈卿之突然发现,怀里的人此刻颇有少女的柔弱感。 “阿来,叫声相公来听听。”想起昨日这混蛋逼着她叫夫君,沈卿之突然起了逗弄之心,贴着许来的耳朵调笑。 “啊?媳妇儿~”马还没完全跑起来,许来拧着脸回头看了眼,又赶忙转回头找平衡去了。 “你现在才像个小媳妇儿,乖,叫声相公~”沈卿之笑意渐深,看着窝在她怀里一副惊恐样子的人,声音愈加柔软。 风吹而过,带着许来身上稚嫩的清新之气,钻入鼻息,沈卿之凝眸盯住了面前玲珑小耳。 “媳…媳妇儿,我害怕,跑慢…慢点儿…”许来不敢回头,贴紧了媳妇儿,胳膊直直的抵着马鞍扣。 “叫相公,不然…”沈卿之凑近了粉耳说着,又威胁似的催快了马。 “相…相公媳妇儿…媳妇儿我要掉下去啦…” 眼见着声音已尽是颤抖,沈卿之不再逗弄,但也没有慢下来,而是疾催了马。 “别怕,这就跑起来了。”她是将军之后,控马尚可,拢紧了许来不过片刻,身下马儿已是踏浪而起,不再颠簸了。 马儿跑起来后,没等许来惊呼,沈卿之张口含下了注视良久的粉耳。 只是…好像又跟她想的不一样。 玲珑才入口,许来就缩了脖子,挣脱了,“媳妇儿,好痒。”说完还在沈卿之肩头蹭了蹭。 沈卿之一阵凌乱… 不是,小混蛋吻她耳朵的时候不是这感觉啊! 想着,又试探着再来一次。 这一次,她一下嘴,许来就一个激灵,狠狠抖了抖,而后… 咯咯笑了起来,“媳妇儿,真的好痒!” 沈卿之气结,松开腰间的紧箍,抬手打了她一巴掌。 混蛋!竟然都没感觉舒服! “诶呀,媳妇儿媳妇儿…”媳妇儿不抱她了,许来一阵惊慌,直接趴到了马鞍扣上,回头巴巴瞅媳妇儿。 “起来!”嫌弃归嫌弃,沈卿之还是硬着头皮又将她拢回了怀里。 锲而不舍如沈卿之,怀里的人靠过来的时候,沈卿之第三次尝试挑逗… 再次以失败告终。 许来边躲边笑,直把她笑没了兴致。 三鼓而竭,沈卿之暂时放弃了。 她第一次小小回赠温情,夭折! 马儿踏浪而行,跑得沉稳,许来渐渐感受到了乐趣,终于不再害怕,双手试着伸展了开,仰头靠在了沈卿之肩上,感受速度带来的畅快自在。 偶尔转头,孩童般一笑,融化一心。 沈卿之见她如鸟儿一般的欢快,方才的失败带来的憋闷也消弭而去,温柔了眉眼,箍紧怀里的人,控马疾驰,助她自由飞翔。 山风呼啸,带着幽林的湿润,打在脸上并不凌厉,软软的,带着岁月静缓的漂浮,如羽如云,依偎风漾。 直到平缓的大路落入眼前,沈卿之才停了马,为许来理了理吹散的鬓发。 许来还没享受够,央着她继续,她没答应,回头看向艰难催着马车追赶她们的陆远。 冬日风冷,她已手臂皆寒,小混蛋就算再体热,穿的再厚实,也是在前迎风,该冷了。 “听话,等来年天暖,我再带你骑马,现下太冷。” 因着方才轻扬的美好,沈卿之安慰的话说的柔软温润,嫣然一笑,如春暖映湖的阳光。 许来看得痴了,回头捧着她的脸,吻了良久,而后乖乖的随她进了马车,又被她抱在了怀里暖身,直到回家。 南方的冬日没有萧瑟,夕阳虽清淡无余,却依旧带着暖意,一如马车内相拥的身影,平淡,温暖。 傍晚时分,两人踏着清素的斜阳归了家,许夫人闻言,未等她们入了自家小院就急匆匆找了来。 听了程相亦死心的消息,喜上眉梢,硬是拉着疲倦的两人去她院中一同用晚饭。 许来怕媳妇儿累得难受,想拒绝,被沈卿之拉了袖子制止,又扯着胳膊去了她娘院子。 许夫人见了这一幕,深深感叹儿媳懂事,又不免白了许来一眼。 小白眼狼! “卿儿啊,你看,姓程的咱放下了,那以后…有什么打算啊?”饭后,麻烦解决了,许夫人开始操心沈卿之的未来了。 只是她问完看了眼自家女儿,让沈卿之心里一突,紧张了。 “还…现下挺好的。”本想说还未及打算,看了婆婆眼神,又转了言语,说了句不甚明了又有些嚼头的话。 许夫人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卿儿会是个好妻子好儿媳,婆婆看得出来,就是不知道将来谁有这福分当卿儿真正的婆婆了。” 话语婉转,说完依旧看着沈卿之,这一副闲聊的架势因着注目的眼神多了些许正色。 沈卿之垂了垂眸子,伸手悄悄压下了一旁蠢蠢欲动的许来。 “婆婆也很好,是卿儿的福分。”依旧委婉的避开回答,保守的试探。 她是谨慎之人,尤其越是在意的事,越是小心,不敢轻易迈步。这次是十分在意的人,就算她已确认了八分,依旧如履薄冰,怕会意错了。 “唉,阿来这孩子,不成器,也没什么本事,跟卿儿比,差远了。”两个心思玲珑之人对话,许夫人言语也是含蓄的很。 她见问不出什么,就转言说起了自己女儿,顺带白了眼装得淡定沉着的许来。 小兔崽子,还挺能装!这要在以往,这兔崽子早在她跟卿儿说真正的婆婆时就炸毛了。这会儿该要翻天了,哪会这么老实! “婆婆谦虚了,阿来其实甚为聪明,这次的事,也是她替卿儿解决的。” “就她那不学无术,不谙世事的德行,整天的没个正经,娇纵跋扈,惹是生非,还蛮不讲理,她没添乱我就烧高香了!这次也就是歪打正着,你可别给她戴高帽子了!”许夫人见她夸自己女儿,心里高兴,嫌弃的话就说的更起劲了,直把许来的臭毛病全说了个遍。 沈卿之听她这抱怨的话,句句戳到小混蛋的臭脾性上,低头抿嘴,忍不住的想笑,一时没能回话。 许夫人见她没反驳,心里咯噔一下,这以退为进给说过梁了? 她就是想试探下卿儿对她女儿什么看法,虽然没想再撮合,也没打算给说死了啊! 说死还得了,小白眼狼该变小仇人了! “咳咳…其实,这孩子也还有救,至少她孝顺听话,以往是宠的太过没教导她,教导教导就好了。就是执拗的毛病难改,看上个什么死也不放,倔驴一头,跟她爹一个德行。”说着又仔细瞧了低头的人,“霸道起来不管不顾,都不知道想想人家愿不愿意,其实没什么坏心思,就是不懂事,不知道体谅人。” “其实…还好,也没不体谅人。”沈卿之这话说的自己都不信。 小混蛋的霸道她昨个儿才又经历了一把,这混蛋在山间亭子里被她刺激了一言,要不是她示弱求饶,大概会真的不管不顾。 “娘,你把我说的这么没用,是在撮合人么!”许来看不下去了,直接将试探挑明了。 她现在不比以往,很多拐着弯儿的话琢磨琢磨也能明白,她娘和她媳妇儿来回打太极,墨迹死了!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你!我怎么能把卿儿往…往火坑里推!”许夫人有点儿慌。 撮合一段错情,跟撮合孽缘差不多,她本就过不了良心这关,只想替女儿试探试探,免得女儿陷得太深受伤太大。 以前有个程相亦,女儿还知道人家卿儿心不在她上头,后来程相亦成了麻烦,谁也没精力谈情,这会儿可是都解决了,再朝夕相处天天缠腻,女儿会意错了人家的情分,越陷越深,难以抽离,她能不害怕吗! “卿儿啊,婆婆不是那意思,你别听阿来胡说,婆婆就是…”说着又顿住了。 这兔崽子说的太直白太突然,她没想好如何解说更妥帖。 “卿儿明白,婆婆关心卿儿的终身大事,也担心女儿的心性,怕阿来惹卿儿生气再被伤了。”看婆婆面有尴尬,眼神闪烁似是没想好解释的言语,沈卿之抢着替她解释了。 又补了一句,“婆婆放心,卿儿曾说过不会伤害阿来,之前不会,以后也不会的。” 若无意外,此生为期。 许夫人见她都这么说了,也未再试探,主要是怕她那吃里扒外的女儿再捣乱,让她收不了场。 一顿家常便饭,一场闲聊,夜幕已是落了下来。 许来和媳妇儿出了她娘的院子,沿着廊上昏黄的灯笼照下的光亮,走得安静。 只是没走多久,沈卿之便一改方才的淡定,急迫的捉了她的手。 “明日赶紧去春意楼,学不会别回来了!” 婆婆虽然否认了撮合之意,可神情里明显是挣扎的,她就剩这最后一步保障,做全了,也就能放心一博了。 婆婆就算心底里还害怕抵触,听了她们的坦白还会左右为难,但总不能她都委身了,还吊着不松口吧。 希冀甚大,沈卿之着急了,许来就更急了,抬腿就要当夜会翠浓。 “回来!” “媳妇儿,我不累,去一趟没事。” “我累~”沈卿之说着,转眼看了看近在眼前的自家院门,“背我~” 她身子还乏累的很,这颗心又因着希望的临近而激动不停,今夜只想许来多多宠溺,抚慰一番,放松心神。 更进一步的争取,不急在这一日。 许来会意,俯身让媳妇儿上背,背起来就跑,直在院子里转了三圈,惹得背上的佳人轻笑连连。 “累了么?”跑完后,沈卿之趴在许来肩头歪头看她,像个俏皮的小姑娘。 这一通跑,扫去了她一身紧绷的尘霾。 “不累,媳妇儿你太轻了,要多吃点儿。”许来回头,很是认真。 媳妇儿大家闺秀的教养太深了,顿顿给自己卡的严谨,吃多了跟罪过似的。 “胖了你还喜欢吗?”沈卿之捏着她的耳朵,问得娇柔。 “媳妇儿别吃得跟翠浓一样就行,不健康,我也背不动。” “不好听~” “啊?我说真的,我都让翠浓清减下了,真的不健康。” “不解风情!”沈卿之说着,歪头朝了外侧。 小混蛋!就不知道说胖成怎样她都喜欢吗? 更可恶的是,没有花言巧语,她却心满意足,也太容易取悦了,便宜这混蛋了! “媳妇儿~” “媳妇儿?” “媳妇儿!”不被搭理,许来也不改口,转而背着她颠了起来。 把沈卿之颠的咯咯直笑。 “好了,沐浴,困了。”笑完了,歪头啄了啄她的侧脸,抱紧了她的脖子。 到了浴房被放下了都没撒手。 “胖了不喜欢,老了呢?”被放到座上后,她依旧抱着她的脖子,仰头看她。 像个疑问许多的孩子。 “不是胖了不喜欢,是太胖了不好,”许来说着,低头啄了啄她嘟起的唇瓣,“老了更喜欢,因为一起走过了一生,看着会感动。” 岁月,会给相伴增添浓浓的感动,一头银发,会带起热泪盈眶的情浓。 沈卿之在她话里感受到了盼此情长的愿望,并为之深深感动。 谁说小混蛋不解风情了,论甜言蜜语,小混蛋是个中翘楚。 “累~不想动~”被小混蛋的话感动,沈卿之吸了吸鼻子,仰头撒娇。 “媳妇儿乖啊,泡泡就好了,我…给你宽衣?”许来看了看浴桶的水,怕一会儿凉了,忍住了亲吻的冲动,试探的问。 “帮我…洗…”话太羞人,沈卿之埋头,说得极轻。 “帮帮帮帮…?帮!”许来激动的差点儿跳起来,结结巴巴的本想问是不是听错了,看着媳妇儿绯红的耳朵又改了口。 她以往帮媳妇儿洗澡可都是在媳妇儿舒服完了昏昏欲睡的时候,这可是第一次在这么清醒的情况下啊! 宽衣的手都抖了,许来哆哆嗦嗦的,还有点儿猴急。 “别得寸进尺…我累~”看她解衣带都快用扯的了,沈卿之抬头可怜巴巴的瞅她。 柔弱娇媚,许来连咽了好几次口水,才挤出一个“好”字。 只是她脱着脱着,突然觉得还是一起洗的好,省得给媳妇儿洗完后还得留媳妇儿一个人独守空房一阵子。 于是又转手先给自己脱,以免媳妇儿冻着。 “你做什么?”沈卿之这才从感动中稍稍清醒半分,看着许来的动作,有些懵。 “媳妇儿,一起洗吧,快。”许来说着,已是麻利脱的只剩里衣了。 “别别别…不用了,我自己洗就好,你…快穿上,去隔壁洗。”沈卿之彻底清醒,赤诚相见的画面跃入脑海,映红了整张脸。 她方才说了什么羞人的话,竟然想让小混蛋帮她沐浴! 变脸太快,许来也愣了下,被沈卿之往外推才回过神来,“要用要用!” 完了,脱衣服把媳妇儿吓清醒了,可爱的小姑娘不见了,媳妇儿又变回害羞扭捏的大姑娘了。 “你…快出去,我方才…是累…累失神了…我自己洗就好。” 眼看着媳妇儿站起身来推搡她,许来磨了磨牙,直接弯身抱起沈卿之就往浴桶走。 “晚了,你都说了让我帮你!” 沈卿之的挣扎没管用,穿着里衣就直接被塞到了浴桶里,惊魂未定间又被许来的身子挤到了一旁去。 哗啦一声,浴桶的水位是为一个人而设的量,许来一进来,溢出的水撒了一地。 当夜春拂去浴房拾掇的时候,没少被这一地水给折腾到,脑袋里补了一堆臆想的画面,捂了好久的脸。 这会儿,沈卿之看了眼地上的水,也抬手捂了脸,心道,自己真是被宠的理智全无,任性的连矜持都忘了,又撩拨了小混蛋。 “媳妇儿,别这么害羞嘛,我们是夫妻诶,你要放开些。” 放开些… 沈卿之还在羞怯间,听了她这话,又想起了母亲的劝解,松了松手,往她怀里靠近了些。 “我…如此放不开,你会不会…不喜欢…” “怎么会,媳妇儿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害羞的样子…好可爱~”许来说着,低头啄了啄她的耳垂。 沈卿之低头揪着她湿漉漉的里衣,没说话。 “里衣脱了吧?穿着衣服泡在水里会不舒服。”说完低头看媳妇儿脸色。 她头垂的太低,许来低头看她时发顶落入了水中,沈卿之抬手为她扶正了,背转身去,低低的“嗯”了一声。 “阿来,我孩子气的任性,反复无常的样子,你会不会…”许久后,为了分散注意力,沈卿之垂首低喃。 小混蛋为她沐浴的手太温柔,她有些颤栗,怕小混蛋感觉到以后,再把持不住。 没等她问完,许来就抢了话,“不会不会,你是我媳妇儿,我说过了,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其实…最喜欢你孩子气了。媳妇儿,做个孩子很好,你没好好体会过,我想给你补回来。” 她的童年太短暂,为护好性子软糯事事退缩的母亲,她几乎从未好好感受作为孩子的快乐。 小混蛋要把她父母未曾给过她的,全数补过。 “谢谢你,小混蛋。” 这几日她太孩子气,方才说好了让她帮忙沐浴,又反了悔,看到小混蛋较劲似的抱她入浴桶,她突然想起,小混蛋喜欢她时,她还是那个温柔贤惠,沉稳持重的沈卿之。 她被宠回了个孩子,有一瞬的害怕,害怕小混蛋不喜欢这样的她。 可她没想到,这人最想给的,就是为她找回缺失的童真。 一个才堪堪长大的孩子,要将她当个孩子包容宠溺。 这声谢谢,带着无尽的感动,哽咽了声音。 她的小混蛋,要让她无法重来的前半生,变得完满。 “媳妇儿,谢什么啊,你也是这么宠我的啊,难道我也要说谢谢么?”许来低头,水中的手轻抚她的双腿,问得调皮。 “不要!”沈卿之摇头抗议。 “那咱都不说…媳妇儿,那里…要不要帮你洗?” 浴汤的热气氤氲中,沈卿之鼓起的脸蛋瞬间卧霞,回身抱住了许来,将头抵在了她的下巴上,以免她低头看。 “不要~你别看,我自…自己来。” 许来没坚持,只抱紧了她,等着。 只是等了许久,怀里的人都没动静。 “媳妇儿?” “嗯?” “我以为你睡着了,洗好了么?水要凉了。” “就好…好了。” “怎么洗这么久啊?” 沈卿之抬头剜了她一眼,没有回话。 还不是因为这混蛋,害她每次都要忍着羞臊洗上许久。 许来见媳妇儿瞪完了她,低头间眼神扫过她的唇瓣,突然就明白了。 低低笑了两声。 “夫君今晚好好疼你啊~” “你…混蛋!今夜不准折腾我!” “那你洗那么久干嘛啊,不白洗了?” 沈卿之抬头瞪向笑得一脸狡黠的人,咬了唇。 晕红着脸颊气鼓鼓的样子,对许来完全没有威慑力,还特想亲亲逗弄。 “啵~媳妇儿真可爱。” “许平生!”凶她她还来劲,沈卿之见没管用,又转了脸色,“小混蛋~我困,今夜别折腾了行不行~” 温热的水泡过,加上小混蛋为她沐浴时用了力道揉按,沉重的身子现在轻飘飘的,她困了。 “好!听媳妇儿的,我们先睡!” 夜风悄俏,调皮的打着旋,吹得院中竹木摇摆生姿,素叶拍打失了往日的轻巧,带起凌乱的鼓调。 沈卿之两日来回颠簸,早早的就睡着了,又做了个让她羞臊的梦。 梦中的她一如这夜的风舞叶鸣,失了往日的矜持隐忍,迷蒙间呓语了许多感受。《 》 57、第 57 章 翌日清晨,沈卿之是在水雾氤氲中醒来的,许来第一次比她醒的还早,已是在寝被中忙活了一会儿了。 被自己的声音唤醒,沈卿之醒明白了后,赶忙咬住被角,压下了过于放开的声音。 直到浪潮疾驰而过。 “媳妇儿,你咋醒了啊~”许来忙完,钻出寝被,抬起波光潋滟的脸,脸上比被折腾醒的沈卿之还委屈。 媳妇儿还是睡着的时候好,梦话都诚实的很,比醒着的时候放开的多了,她本来想再听一次的,没成想媳妇儿半截就醒了。 “滚开!”沈卿之羞恼的抬腿踢了她一脚,背过了身去。 许来咂了咂嘴,越过媳妇儿摸了帕子擦了脸,又钻到寝被里擦拭了一番,才搂了媳妇儿,趴到她脸前去哄她。 “媳妇儿~别生气啊,你要还困,我们再睡会儿,昨儿个娘不是说了,在外奔波了两日太累,今儿早上咱不用去请安。” 沈卿之躲开她的脸,转头埋到了软枕中,依旧没理她。 混蛋!趁她睡着欺负她,她将醒时候的呢喃自己都听到了,竟然… “媳妇儿,你又害羞啦?”许来挠了挠头,看媳妇儿还不搭理她,有点儿犯愁。 还是晚上偷偷做比较好啊,媳妇儿不会被吵醒,还会说梦话指挥她哪儿轻点儿哪儿重点儿,快点儿慢点儿的,能学好多呢! 早上只会吵醒了,被气到。 “媳妇儿我错了,要不你再踢我一下,解解气?” “满意了?!”沈卿之猛的转回头来,愤愤的瞪着她,满脸涨红。 这混蛋,趁她睡着胆子变大了,竟言语引导她!害她朦胧中听到寝被里传来闷闷的问话,还以为在梦中,竟然答了这混蛋! “啊?不…不满意。”媳妇儿生气了,她敢满意么。 “你…那你去找旁人做去!找翠浓去!她定比我放的开,问什么答什么!”沈卿之说着,一股脑的把她推下去,挣扎着要下床。 这混蛋,引着她说羞人的话,竟然还不满意,要上天么! “诶媳妇儿媳妇儿,我错了,我不是那意思,我是看你生气了,才说不满意的,媳妇儿我真没嫌弃你,我错了错了,别生气~”许来赶紧坐起身来,抱住耍小性子的人,哄开了。 “放开!” “不要!” “放不放!” “不放不放!不然,媳妇儿,你咬我吧,解解气。”说着撸起了袖子。 沈卿之毫不客气的张口咬了伸过来的胳膊。 “还气么?要不…再咬一口?”看媳妇儿咬完了依旧愤愤的瞪着她,许来又将胳膊凑了上去。 又是大方的一口。 “还要么?”许来依旧上赶着送胳膊。 媳妇儿下嘴不重,不是真生气,肯定又是羞的,多咬几口就好了。 沈卿之没再下嘴,没好气的推开了她的胳膊。 “讨厌!” “我讨厌我讨厌…媳妇儿不气了就好。”许来抱着怀里的人,来回的晃动,跟哄小宝宝似的。 沈卿之被晃得有些晕,推了推她。 “怎么了媳妇儿?”许来停了动作,低头看她。 “别晃,晕。” “好好好,听小宝宝的,不晃不晃。”许来说着,退了退身子,将怀里的人放倒在臂弯里,“这样就不晕了。” “瞎叫什么你!谁宝宝了!”沈卿之嗔她一眼,满脸抗拒。 “啊~这么容易生气,不是小宝宝是什么…”许来低头,像模像样的抵在她鼻尖上晃了晃脸,哄娃娃哄的上劲。 “闭嘴!我不是宝…”沈卿之说着,又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小宝宝媳妇儿~”许来退开稍许,依旧调侃。 “你是不是…觉得我生气太多,太…无理取闹?”沈卿之突然发现,这几日她太过任性,这许多年加起来,都不比她这几日耍的小性子多。 确实像这混蛋说的,太孩子气了。 “噗~媳妇儿真是个别扭的小孩儿,想好多。” “别闹,认真的,你会不会…” “不会不会不会!”许来压下要起身表示认真的人,“你昨天问了好多遍,都忘了么?媳妇儿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那我问这么多遍,会不会…” 两日来,被宠成孩子的人,已是与孩童一般问了许多问题,每一个,都与她有关。许来知道,越觉得幸福,越不安,是媳妇儿惯常的毛病。 她该好好答她。 “不会不会不会!媳妇儿,”许来终于正色看了躺在怀里的人,“你问再多遍我都不会腻,不会烦,我只是希望你能真的相信我,不要不安,不要顾忌,不要总想着迁就我。在我怀里,就做自己,不需要察言观色,不需要谨慎周到,不需要考虑太多…这不就是你喜欢我的原因么?那就一直自在下去。” 蜻蜓点水的一吻,未等沈卿之回应,许来又退开半分,“我眼里的沈卿之,跟世人眼里的不一样,从第一天认识你,就不一样,那天你打了我,明明害怕,还要装镇定,让人看着心酸,我都没敢再爬进你轿子吓唬你。” 沈卿之抬眼看着她,没有言语。 “你倔强,要强,又很脆弱;你害怕失去,越在意越害怕,没有安全感;你理智,谨慎,内心却渴望自由自在,你心里住着个孩子,可你一直关着她…我看到了,媳妇儿,我一直都看得到,第一次带你看雾,你看不够,不想走,又忍着不说,只闷头坐在那里不愿起身,我那时候就知道,有个别扭的小孩儿,住在你看起来很成熟的外表里。” 她低头,吻去她眼角流下的泪,“我一直知道,我喜欢的你,所有的样子。在我这里,不要有负担哦,你可是我媳妇儿,就算要藏着,能藏一辈子么?” “能!”哽咽的小倔强,“你不喜欢的,我能藏得了一辈子。”带着要强的味道。 她能十年如一日的沉稳持重,藏个小性子怎能难得了她。 “能能能,媳妇儿最厉害了,”拢了拢寝被,许来继续,“可我不要假的媳妇儿,要最真、最真、最真的媳妇儿!不要藏得辛苦,天天假装快乐的媳妇儿,要最快乐,最快乐的媳妇儿!” 又换了威胁的眼神,“要骗我的话,我能看到的哦,小心我惩罚你!” “怎么罚?”沈卿之看她那煞有介事的样子,破涕为笑,嗔了眼她软绵绵的威胁,又问道。 “罚你…”垂首贴唇,“三天不下床,累到没力气胡思八想~” “嗷~呜…” 许来又被咬了,狠狠的咬在嘴上。 说了一堆感人肺腑的话,把佳人说的情深意浓的,最后一句不正经,又将气氛全部破坏了。 “活该!”沈卿之看着她唇周一圈泛红的牙印,解气了。 这不解风情的混蛋,满脑子不正经的臭流氓!每次都这样,好好的气氛总能被她破坏! “嘿嘿…媳妇儿,你刚才可是说很舒服,很喜欢的,三天都做喜欢的事,不好么?”许来不要脸起来,命都不顾,把才掀篇儿的梦话又拿了出来。 沈卿之忍无可忍,自她怀里翻身而起,捞起软枕啪啪就打,直把许来打的缩身窝到了床上,还不解气,丢了枕头,直接坐到了她身上,换双手打。 这个混蛋!还提!还提!趁她睡梦,引诱她说孟浪之言,看来是要反了天了! 许来承受着雨点般的拍打,背上的重量让她突然想起小时候骑着猪玩儿过的事,那时候她突的捉着猪耳朵蹿上了它花白的背,小猪受惊,跟疯了似的驮着她四下乱窜,直到钻了一个洞逃跑… 把她撞在了墙上… 报应不爽,她现在好像重复了当年那头小猪的命运,手脚并用四下乱窜…就是没敢窜到墙边去,怕媳妇儿碰到头。 清晨的打闹持续了许久,沈卿之打累了,就换了许来抱着她滚来滚去,卖乖逗弄,直把床铺折腾成了猪窝。 沈卿之被她的活泼打败,矜持的笑又破了功,开怀的笑声传到院子里,惹得春拂洗衣裳都洗乐呵了。 爷爷需要的闲置银两,出城去许安药园前就赶着理出来了,现下无甚急事,两人又是两日来回折腾百里,尤其是沈卿之,身子吃不消。 于是这一日,便都留在了家中。 或是昨夜的风太调皮,卷走了阴云,今日阳光明媚,无风无雾,是个好天气。 沈卿之难得,又拿起了绣框,自院中寻了个暖阳照耀的地方,安静绣起了绣作来。 她只让人搬了两张椅子,本想让许来看些书,学些体面的用词,以免再如茶楼那次一般,惹许多笑话。 怎奈何小混蛋举着书,头发都挠得能住鸟了,唉声叹气叹得她无法专心绣作,实在有碍观瞻。 她不得不放弃,又怕她无聊,便转而问起她学作画学的如何了,可以画来看看。 许来见媳妇儿还记得她偷她胭脂作画的事,没办法,硬着头皮让二两搬家伙什来。 她怕媳妇儿要看她以前的作品,没敢耽搁。 本来只是晒个太阳,做个清闲的手活度过一个安宁的上午,沈卿之眼见着桌子笔墨纸张全数搬到了院中,茶壶点心都摆了一堆,一阵哭笑不得。 这阵仗之麻烦复杂,安排的那叫一个周全,搞得消遣闲散之意全无,活像是个大手笔的郊游。 “你至于么,消遣而已,做这么多,累不累。” 沈卿之调侃了她一言,被许来嘿嘿两声打发了。 直到画作出来,沈卿之才知道,确实不至于搞这么正式。 “这是何物?”不过一柱香的时间,沈卿之放下绣框,看着被举到眼前的画,深觉智商不够用。 这大圈套小圈,圆圈连长圈,后头还拖着一倒刺狼牙棒的…不明物体,是个什么东西? “看不出来么?媳妇儿你等下啊。” 许来见媳妇儿眉毛都拧一块儿去了,歪着头看了半天没看明白,又把画拎回了桌上,刷刷刷涂了几笔。 “你再看,现在能看出来了不?” 沈卿之盯着被涂成一抹黑的东西,抽搐了嘴角。 而后转头无比怜悯的看了眼趴在桌旁晒太阳的阿呸。它乌黑的毛发在阳光下闪着幽亮高贵的光,如鹰羽獒鬃。 “你…把用到我胭脂练的画,画来看看。”半晌,她才在许来希冀的目光下开了口。 直觉告诉她,小混蛋拿她胭脂练的画作肯定跟她有关,见识过阿呸的画像以后,她觉得自己不太妙。 这辈子没长丑,怕是会在小混蛋笔下做一回鬼怪。 “啊?不要吧?”许来犯愁了,画伺候媳妇儿的画,肯定会被打。 沈卿之挑眉,“要,画吧。”看这混蛋的样子,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她倒要看看,就这鬼斧神工的画技,会把她画成什么个鬼样子。 想着,又看了眼许来手上乌漆麻黑的画,忍不住抖了抖。 许来又开始画圈了,这一次沈卿之没能坐的住,怕自己被自己的画像给惊吓到,直接放下绣框站到了许来旁边,盯着她下笔。 媳妇儿看着她,很正式的样子,许来一个紧张,第一个圈就抖成了花篮。 沈卿之没言语,眨了眨眼,缓了缓想笑的冲动,继续盯。 连扔了三张纸,终于画了只鸭蛋,许来长舒一口气,找到了感觉,大笔一挥,一尾鸡毛就插到了鸭蛋顶上。 眼见着笔尖已经照着眼睛的位置落了下去,点出一个大大的大黑点,沈卿之终于看不下去了。 “停!”这要再画下去,她就成了一只只长着一根毛的秃鹰了! “怎么了媳妇儿?”许来停了笔,有些遗憾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今儿这圈画得挺好,她正要画桃花眼呢,这才画了个花心。 “你…想画什么?”沈卿之空咽了咽,做了最后一丝挣扎。 希望小混蛋别说在画她,她可没长成这副鬼样子! 挣扎失败,许来嘿嘿笑得纯真,“你啊~” “我眼睛长这样?”头发就算了,她可以当这混蛋偷懒,只画一根,这中毒一样的眼,她实在承受不住。 “我想画桃花来着,这不才画了个花心…” “花…”沈卿之差点儿没被她这噎人的情话给噎死。 夸她眼睛生的似桃花,就好好夸!这画的算什么玩意儿! 沈卿之心里五味杂陈,实在消化不了许来的夸赞,抽了抽嘴角,本想放弃,但抬眼看到许来眼里希冀的光,又软了心。 “我教你画…桃花。”沈卿之说着,自笔筒中挑了只纤细的毛笔。 画人就免了,物、景、人、意,小混蛋半分作画功底都无,还是从画物教起吧,以后有的是时间,小混蛋想画她,她慢慢教就是。 沈卿之画的很仔细,细笔勾描,又换软毫晕染,掠影出水,淡粉如潋。她勾画间,许来已是看她入神,早已忘了纸上是什么。 画笔一置间,还未及回眸,便被抱了满怀,潋滟生姿,桃花晕染的眸光中映进了许来痴缠的脸。 一吻深沉浓重,绯然了画纸上轻浅的粉嫩。 “媳妇儿,你真的…好、美!”吻毕,许来捧着她的脸,说的用力。 暖阳映娇,媚而不艳。 “好了,不是学作画,还画不画了。”沈卿之嗔怪的眼神里,含了桃笑温波。 这混蛋吻得太深沉,她已雾染了双眸,再让她看下去,指不定还要上嘴,她可承受不住。 许来啄了啄她唇瓣,才在她示意的眼神下,依依不舍的转开了脸去看那画。 “好好看~”一朵粉嫩,跃然而生,跟媳妇儿一样美。 花画的太好看,勾起了许来跃跃欲试的心思,松开怀抱,转身伏到了桌上去,拿了媳妇儿用过的画笔来。 沈卿之见她肘抵桌面,手握在笔尖上,轻拍了她的胳膊,“怎的这般执笔,夫子未教过你端笔平直?” “教过,太费力啦,而且力道好难控制。” “那也需多加练习,这般运笔,怎写出好字来,更别说作画了,抬肘。” 沈卿之有些严厉,许来听话的“哦”了一声,直起身来落笔,方才好好勾起的一瓣花瓣,不过再下笔间,就废掉了。 形如毛毛虫,许来看着就蔫儿了,撅起了嘴。 直换了三个空白的地方,都没能画好,眼见着就要恼了。 耐心全无,本是消遣的,倒是画出一肚子气来。沈卿之看着再不安抚,下一刻就该炸毛了。 “别恼,我教你。”说着,一手揽了暴躁边缘的人,一手握了她执笔的手。 带着一人画的吃力,站姿端笔一并教了后,一朵勾边下来,不用上色,便能看出失了生机韵味。 许来看了看两人共同画出来的,又看了眼媳妇儿之前画的,撇了撇嘴,直接松了手,倒到了沈卿之怀里。 “媳妇儿,好难~”猫儿一样的蹭了蹭。 蹭得沈卿之轻笑连连,低眉看了眼怀里的人,又揽得紧了些。 难得小混蛋一副小媳妇儿样,撒娇的小性子熨帖的很。 “那不画了?”才说完又改了口,“嗯,还是再试试吧。”这撒娇卖乖的小姑娘模样挺好看,多失败几次,多享受一番也不错。 沈卿之起了逗弄的心思,只是才生了兴致,又被许来给搅和了。 “不要!又得挺直腰又得端平笔的,不舒服,不好玩儿。”许来蹭来蹭去,蹭到了媳妇儿颈窝里,说完就伸了舌头。 “你…老实些!”沈卿之没好气的推开了怀里的人,嗔了她一眼。 才享受了一会儿娇俏软绵的小娘子入怀,这混蛋就又开始煞风景了! “媳妇儿~” “走开!爱画不画。” 沈卿之说罢,自个儿先走开了,回了自己座椅,执了绣框开始刺绣。 她还是消遣自个儿的吧,这混蛋煞的一手好风景,少搭理为好。 许来见媳妇儿又入定了,撅了屁股趴到桌上,双手托腮看得起劲。 媳妇儿认真的模样永远都这么好看,阳光下闪着柔柔的光,跟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一样,美得不可方物。 画里… 嗯,画画得学!她要学好了,把媳妇儿的样子画出来,给媳妇儿看她有多美! 许来看了半晌,下定了决心,甩了甩杵的有些麻的胳膊,又执起了画笔,偷眼看了看媳妇儿,见她没看自己,直接又换回了自己的握笔之法,趴到了画纸上。 细细勾勒,浅浅运笔,在沈卿之那朵桃花旁边,仔细的临摹起来。 庭院幽静,赢暖一地,柔软的光华晕开时光的宁静,围绕着幸福宁安的两人一狗,似定格的美好,感人心怀。 春拂自院门口望了很久,不知为何,从小到大见惯了小姐娴静作绣的样子,这一刻才觉得这画面温暖美好的让人想哭。 这十几载来,小姐此时的样貌才是幸福的唯美。唇角勾笑,低眉抽丝,偶尔抬头看一眼姿态不雅的姑爷,摇头嗔怪间都是化不开的柔情。 她以前觉得姑爷太粗鲁了,一点礼仪都没有,就现在这撅屁股趴桌子的样子,在以往看来也挺让她嗤之以鼻的,小姐好好的美人绢丝的画面,她一进来,活像是扰了仙姿。 可这一刻,尤其是看到小姐看姑爷时无奈的轻笑,她突然觉得,这幅画面也挺美好的。 小姐喜欢姑爷,连同姑爷不雅的样子都那么包容,真的好暖。 好像…姑爷这样子也没有多不好,无拘无束,自在的很,让人看着也觉得轻松开怀,和优雅娴静的小姐在一处,格格不入,又映衬着随性不拘的融洽,将如梦似幻的小姐拉到了平淡的生活里,美的真实,幸福的自然。 好一幅世外璧人远尘嚣的隽永。 许来对春拂欣赏她和媳妇儿这幅画一无所知,只认真临摹媳妇儿的桃花,歪头间有丝发钻到了领子里,挺痒,便大大方方的缩着脖子伸手挠了挠。 挠完了胡乱撩了一把头发,甩到了一边去。 沈卿之看到了,起身放下绣框,走到她身后,将她散着的发拢了起来握在手里。 许来画的入神,没有感觉到。直到画的差不多了,抬眼没看到椅子上的人。 “我看看,画的如何。”知道她找自己,沈卿之自她身后趴了过来。 小混蛋手还在画纸上,挡了她的视线,她看不到。 “媳妇儿你啥时候过来的?”许来回头看到她,让了让身子,“还好媳妇儿说话声音温柔,不然我就被吓到了。” 沈卿之轻笑一声,没应她,低头去看了画纸上的成果。 叶瓣温润,颜色清浅,大小也与她画的一般无二,沈卿之有些惊讶。 “可以吗?”许来见媳妇儿不说话,歪头问了,顺便将她在身后为自己拢发的手捉了过来,揉了揉腕子。 不知道媳妇儿给自己举了多久了,手会不会酸。 “好…甚好。” 沈卿之喃喃完,不得不感叹,小混蛋学习的能耐很是不错,以往只见识过她的记忆能力,谁说过什么都记得清楚,这次终于见识了她其他方面的学习之能。 这若不是她全程都在一旁陪着,都不敢信这是小混蛋画的。虽是与她那朵一般无二的临摹,却也十分入眼了。 看来,方才没严厉指正她偷巧的姿势是对的,小混蛋有自己的一套习惯,礼仪姿态倒是束缚了她发挥。 “真的么?那媳妇儿继续教我吧,画小红莓好不好?”被媳妇儿肯定,许来高兴的抱了沈卿之,求教的话说的很是激动,都快怼到脸上了。 只是这求教的内容…又煞了风景。 “混蛋!”沈卿之知道她意有所指,没好气的拍掉她的手,直起身来,惊叹之心荡然无存。 焚琴煮鹤,好好一个人,满脑子不正经! 许来不知道媳妇儿被她惊叹了一把,只知道媳妇儿没说不教,被骂了一句也不在意,凑上去想撒娇求媳妇儿教。 沈卿之没等她开口,“你用我胭脂做什么来着?” 再让这混蛋开口,准又羞死个人,还是转移话题的好。 “哦,就是画…嘴,嗯,嘴。”是嘴,不过是亲亲的力道的嘴,不是媳妇儿的嘴。 沈卿之错意成了自己的嘴。 “唇好画,我教你。”说着要提笔,被许来拦下了。 “不用不用,我印就好了,比画的还真。” 一句话挑起了沈卿之的好胜之气。 沈卿之挑眉,“那你印,我画,看谁作出来的好看。” 小混蛋,敢质疑她的作画功底,她可是京城有名的画作大师教出来的! 许来被媳妇儿挑衅的眼神激起了玩乐的兴致,瞬间忘了小红莓的事,兴冲冲的跑到屋里去翻了胭脂来。 沈卿之才勾完唇形,她就挤了过来。 “媳妇儿我先,你可以照着我印的画~”言语间颇有些得意。 让媳妇儿也跟她学,立马学生变师傅,她能不得意么。 沈卿之剜了她一眼,就要回头继续勾画,没打算理她。 “媳妇儿你等等,我先来我先来。”好不容易跟媳妇儿比试一番,虽然法子讨巧,但架不过想法好啊,她一定得先来。 许来说完,将沈卿之拉了起来,拿着胭脂就往嘴上蹭。 “诶诶诶,你做甚这是!”不过蹭了个来回,沈卿之便急急的拦了她的手。 “有你这般涂胭脂的吗!”怪不得上次发现她偷用她胭脂时,这混蛋嘴唇都肿了,原来是这般涂的,不肿才怪! 沈卿之嗔了她一眼,将胭脂夺了过来。 “媳妇儿,我会,我见娘用过,就是忒慢了,蹭着快。” “闭嘴!”沈卿之没管她那套说辞,执了帕子擦掉了她满嘴的胭脂。 都蹭到唇外去了,粗鲁! 擦完了看着许来咂了咂嘴,唇上泛起阳光的润暖,又来了逗弄的兴致。 “你说你会用胭脂?” 挑眉勾唇,似有挑逗之色,许来有点儿犯傻,懵懵的点了头。 下一刻,就见着难得妩媚的媳妇儿桃眸化暖,含了胭脂轻轻一抿,启唇间带起点点红晕,直晕到了双颊上去。 而后,还没等她扑上去,就被捞着腰身拉到了怀里。 沈卿之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拈着她的下巴,“那点绛唇,你可会?” 许来经不起撩拨,根本等不了沈卿之再撩,急急的就要凑嘴上去。 什么点不点的唇,她现在就想吃了媳妇儿,太撩人!!! “别动!”沈卿之有些恼,敛眉躲了躲,直瞪的许来暗自咽了咽唾沫,停下了得寸进尺的嘴,她才又动作。 “你若乱动,今晚就不用去请教翠浓了。”边靠近边威胁,言下之意她要不老实,交付此身的事就拖后。 许来急急的点了头,眼睛一住不住的盯着眼前的红唇。 柔柔贴紧,唇珠点染,沈卿之箍着要往前的下巴,微抿了唇缝挤到许来唇中,将胭脂渡到了许来嘴唇内侧,而后退开稍许,启唇轻言,“记住了,只染内唇,这叫——点、绛、唇。” 她说完,也没收回捏着许来下巴的手,看许来愣愣的,便用拇指摩挲了她的下巴,腰间的手也使了使力。 “媳妇儿,你…好撩人!”许来终于回魂了,感受到媳妇儿抱她的样子,小心脏砰砰直跳。 她还从来没见过媳妇儿霸道的样子,温柔的霸道,好!撩!人! “喜欢我这样抱你?”沈卿之低头看了眼悄悄捏她领子的手,勾起的嘴角直接弯成了月牙。 原本只是想撩拨下小混蛋的唇,没成想还有意外收获? 这副小女儿姿态,还真是难得! “喜…喜欢,媳妇儿,我难受~”许来趴到她怀里,言语里有些暗哑。 沈卿之一愣,她这是…撩起火来了?小混蛋身子有反应? 她有些不知所措了,不知道是该推开还是该装作不知道,继续抱着。 现下还不到能碰小混蛋的时候,她若开口索要,不好收场。 左右为难间许来替她解了围。 “我们回屋好不好,好想…吃你~” 许来的难受,是口干舌燥想伺候媳妇儿想的,沈卿之理解错了。 沈卿之因着她这话,首先想到的不是羞臊,而是松了口气,下意识的紧了紧手上的力道定神。 许来感觉到腰间的用力,立马直起身来,“那我们现在就走!”她以为媳妇儿同意了。 “走什么走!”沈卿之终于反应过来,赶忙退开了两步,躲过她要抱她起身的手,“翠浓那不想去了?” 许来还想上前,听到媳妇儿威胁的话,看到媳妇儿眯起的眼,瞬间垮了。 “可是我难受~”委屈巴巴的低头嘟哝了句,见媳妇儿没反应,许来又抬手表演了一把抓心挠肺,直把衣服都抓乱了套。 沈卿之到底也没能教许来画唇,怪她心软,看许来垂头丧气的,松了口让她得些便宜。 只这抚慰的一吻甚是折磨人,许来内火中烧,直把她吻到了桌上,掀翻了一桌器物。 七荤八素里被硌疼了腰,她喊了疼才被放过。 也不敢再玩儿了,被吻完就唤了春拂二两来收拾桌椅。 直至午饭后,许来都没能再更进一步,早早的被打发去了春意楼。 … 许来在春意楼待了很久,不是和翠浓交谈,她一入了翠浓狭小的暖房,说明来意,翠浓就自床头翻出了给她备了好些时日的书。 书中前几页都是文字,详述了女子动情之处与动情之法,她虽早就在摸索中深谙了媳妇儿,依旧反反复复看了许久,正经的学习了一把。 只是每次看到交付之处,她都要给自己一巴掌。 想起在蒸房自以为是,要帮媳妇儿落红那次咬了媳妇儿,她就一阵自责。 媳妇儿那么粉嫩柔软,她竟然下得去嘴!果真是被媳妇儿训斥的那般,缺心眼!不懂得疼人! 反复咀嚼了好几遍文字讲述,许来就又被翠浓打发着撵回了家。 她没能当场看后面的图画,揣着书回的家,趁着媳妇儿沐浴的功夫才翻了翻后面的图画,又被那些画惊吓的不轻。 沈卿之沐浴完回来的时候,她吓得赶紧把书藏到了枕头下,没敢拿出来给媳妇儿看。《 》 58、第 58 章 交付来的并不坎坷。 沈卿之做足了准备,沐浴花了比平日更久的时间,回到床上时也仔细的将白日里绣好的素白锦帕铺在了床中。 她有些紧张,躺下身时不知该作何举动才不至于呆板。 这些时日虽常常交颈缠绵,可真正的交付毕竟不同,倒不是因为她娘叮嘱的会有些疼,而是这些时日两人努力了许久,现下小混蛋是真的学全了,她怕还没有好的结果。 这场交付,更像是定终身的仪式,比她们那场无爱的婚礼要重要的多,因为太在意,便紧张了。 “媳妇儿,你是不是…害怕?”许来看媳妇儿挺着身子,拘谨的很,也跟着紧张了。 书里说第一次会疼,前面需要努力做好才能减轻疼痛,她怕自己做不好,让媳妇儿很疼。 “有…一些。”沈卿之捏紧了她的衣领,恢复了平日里羞涩的模样,再不似白日里撩拨许来时的霸气了。 “会疼,媳妇儿,我不想让你疼,其实…其实像以前那样,也挺…好的,不用非得…”许来说得有些没底气,书上说那样才能极致,她以前伺候的虽然结果好,但全是因为媳妇儿敏感,其实…还有更好的。 可她也不想媳妇儿疼。 沈卿之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用!” 只一个坚定的用字,便道出了千言万语。 她需要这仪式,需要那方帕子,不只证明她属于她,更要以此告诉小混蛋,两个女子,也有真正的夫妻之实,她的贞洁,便是婚书。 婚书为法,是她的保障,自此之后,她便是她真正的妻,如他人一般。 许来懂她的意思,媳妇儿需要安心,她必须给,也必须,将自己也给她。 蜻蜓点水的一吻,许来轻啄了柔唇,“别怕,我们慢慢来,就不会很疼。” 唇舌为引,落浆轻划,这一次,许来极尽柔情,细细密密,描绘着每一幅美景。 她并未急着芳华寻踪,依旧如往日般一寸一分,自唇间缠绵而起,耳畔驻足,又引颈而去。 玉颈晕水间,沈卿之已迷离轻唤,感受到她游移的手攀缘而来,紧绷的身子软成了一汪春水。 凤凰山下桃花坞,桃花深处邀人驻。 许来娴熟的吻上她,轻颤间润了一数桃花。 单一婉转的调子换了曲,沈卿之这一次,唤的是“阿来”,一遍,又一遍,直把许来唤得落下了泪来。 泪水与爱意交融,直上九天,又倾盆而下,润雨滋生,桃源花谷馥郁芬芳,酿了漫山遍野桃蜜。 “媳妇儿,才开始。”许久,许来爬到沈卿之耳侧,看着她眼角开出的粉色蓓蕾,轻声安抚,探手而去。 沈卿之已达极致,许来才要换手行礼。她不疾不徐,只为媳妇儿能不疼。 “说好一辈子,就是一辈子,我要看着你,牵着你,陪着你,见证你最美的一生,沈卿之,媳妇儿,媳妇儿…” 许来探手轻御,伏在她耳边,同她唤她名字一般,一遍遍叫着“媳妇儿”,寻源绕指,直抚入心。 疼,牵心的疼。尽管早有准备,尽管许来极尽周到了半个时辰,沈卿之依旧没有忍下疼痛的闷哼。 她这副身子太敏感了,敏感到小混蛋一个轻吻都能撩起涟漪,更遑论这份疼。 “媳妇儿…”许来有些慌,因着心疼,只唤了一声,就哽咽到说不出话了。 看到媳妇儿深敛着眉头,脸上没了平日欢愉时的绽放,一滴泪落下,直敲在了她心上,烫的生疼。 沈卿之只是因着惯性落了滴泪,她还没哭,许来已经趴在她颈间泣不成声了。 “媳妇儿,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用,让你疼了,对不起…”她轻伏在她身上,抽抽泣泣的哭开了。 直把沈卿之哭笑了。 “你哭个甚!”说完自己也哽咽了。 她不是疼的,是被小混蛋的心疼感动的。 “我…还好,你别哭…哭了。”沈卿之抬起疲软的手抚了抚怀里哭成泪人的脑袋,说话有些艰难。 她在试着松开紧箍,证明自己好多了。 许来见媳妇儿还来安慰她,更觉得自己没用了,强压着抽泣,启唇含了她耳垂安抚,又转而钻入了耳中。 书上说了,言语不管用,要行动安慰,更柔软的安慰。 许来看了好几遍书中的教导,就是怕一紧张给忘了,她倒是没忘这点,知道哪儿更有安抚之效,便寻着去了。 只不过她忘了感受手上的力道,沈卿之咬牙松了桎梏,她依旧半晌都僵着手臂没敢动。 直到炙热寻手吻去时,沈卿之渐渐忘却了疼痛,还迟迟不见她收手,难耐的摸到身下的头拍了拍,抬头望了眼,“好…好了没…” 许来攀上来,仔细瞅了瞅媳妇儿的脸,“你还疼么?”声音依旧哽咽着,眼里还泛着泪。 沈卿之没看她的眼泪,视线定格在她唇边淡粉的湿润上。 绯红,晕开成了淡粉,应是成事了。 “成…事了还不…不收手…”这混蛋在做甚这是,都染上唇了! 抬手准备为她擦唇时,许来摇了摇头,“还没有…媳妇儿你要还疼,我们就停下。” 沈卿之有些懵,奈何情谊绵延,无法集中精力思考,只听她说还未完事,便闭了眼,轻道了一声“继续”。 许来再未犹豫,缓身轻步,询声问路,渡水引江,勾勒桃李满园。 洞门高阁霭馀辉,桃李阴阴柳絮飞… 柳絮化雪,雪落成雨,雨聚成江,四海流汇… 许来要给的极致,沈卿之没让她失望。 她这一夜也没让媳妇儿难以承受,谨遵书中告诫,唇舌为引,唇舌收慰,只入手了一次。 …… 事后,她准备抱着媳妇儿去沐浴的时候,沈卿之被抱起身来后,先拿了身下锦帕,入手端详了许久,没有羞臊,没有移开眼。 她本想叠好收起的,只是锦帕上连鸳鸯成囍的一角都浸了水,她不得不让许来放在了窗边。 直到第二日起身,她才细细的叠了,放入早就备好的玉匣里。 她一睁眼就先要了帕子,许来看着她仔仔细细的折叠,看着她放入玉匣后抚平褶皱,认真的上锁,看着她释然一笑,晕开锦绣央央。 人间至美,就是这样深厚浓烈的安静,细腻的认真,看得许来想怀抱一世。 她只说了一句话,“这玉匣,是我这辈子最奢侈的器物了。” 如此柔情深邈,坚韧执守,是一女子,她叫沈卿之,是她的妻。 “沈卿之,是我这辈子最奢侈的幸福了。”她学着她的口气,回赠她一言。 这一次,没有山盟海誓,生死契阔的誓言,简简单单,道的透彻。 “媳妇儿,今晚换我了。”许久后,许来看着透过窗纸,打在床畔玉匣上的阳光,对怀里的人呢喃。 她看到了玉匣里另一条帕子,她知道,那是为她准备的。 媳妇儿说这是她们的婚书,真正的婚书,那她也要盖章的。 只是昨夜媳妇儿疼,她没敢劳累媳妇儿要她。 “过几日吧,我…还需恢复。”沈卿之静了片刻才回答。 她婉言推托了时日。 婆婆这一关还未过,再过两年小混蛋十九二十的年纪了,怕是娘那边也能看出端倪来,爹爹又是久经沙场之人,等他回来,瞒也不好瞒。 除却爷爷花甲之年,其余亲人她暂时未想好对策,尤其是她那世俗礼仪深重的娘亲,又是多病之身,连爷爷的承受能力都不及,她还需思虑一番。 沈卿之在前路渺茫之际付了身心,执着了这份情,却是不忍许来也无可挽回。 她给她留了退路,默默的,不言不语。 还好上天垂怜她这份深沉与无私,未让她等太久。 已是后话,暂不提及。 今日,便是要走第一关了。 “一会儿你别开口,交给我,别怕。”沈卿之出门前,安抚了有些紧张的许来一言。 许来没回话,小心的搀扶着走路艰难的媳妇儿。 她本想抱着的,只是媳妇儿坚持说这样给婆婆第一眼就不好,会心生抵触,不利于交谈。 只是她这次没打算再听媳妇儿的话,媳妇儿说一会儿她不用开口,可她不能。 她知道媳妇儿厉害,能说会道,可这事是她们的事,娘是她亲娘,她必须出头。 由她来说,才是她们最好的开始,娘亲的祝福,该是她来争取。 她们谁都没能先开口。 许来才扶着媳妇儿进了她娘的门,许夫人看到儿媳走路的姿态,心里就是一惊,待疾步上前仔细看了她红晕的脸颊,微微泛白的双唇,直接阴了脸。 没等二人开口,她先赶了所有下人出院子,而后回转身来捉了沈卿之的手又确认了一遍。 肤色挑白,血线明显,殷红不退,已是昭然若揭。 许来看她娘这迅速的一系列举动,正要上前开口,就被她娘抬手打开了。 “你个混账玩意儿!你对卿儿做了什么!做了什么你!”许夫人两手并用,巴掌一刻不停的落在许来背上。 许来沈卿之两人一句话没说,从进门看到现在,都懵了。 她们昨夜才真的懂了房事,哪知道初夜女子,过来人一看就能明了。 “说了让你别放肆!说了注意分寸!你个兔崽子,全当耳旁风!混账玩意儿!混…”许夫人打着打着就哽咽了,停了话。 手却没停,继续打。 “娘,你干嘛啊?”许来终于反应过来了,跳到一边去,看着她娘。 “你说我干嘛!啊!你说我干嘛!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还躲!你还敢躲!”许夫人咽了咽喉头哽咽,继续追着打。 沈卿之涩痛难忍,追不上两人,只能跟在后头喊,“婆…” 只开口喊了一声,就被许夫人打断了,“卿儿你坐下,别管!今儿我不打断这混账的腿…不,打断她的手!” 这些日子知道女儿的错情,她也翻阅了些夫君生前爱看的奇闻怪谈的书,知道了许多世间奇事,自是找到了女女之法。 言语很是明白,她知道许来做了什么。 这混账玩意儿,毁了卿儿的清白!人家才从那个姓程的身上死了心,她这混账女儿就强了人家,禽兽啊!她养了个禽兽啊! “你个小禽兽!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个禽…” “娘娘娘,你停下,我不是禽兽!”许来被打急了眼,一跺脚,停了下来,迎着她娘的巴掌就喊。 “你还不是禽兽!对卿儿用强你还不是禽兽你是什么!是什么!”许夫人又啪啪打了两巴掌,才停下来,也吼了回去。 她悔不当初,早知道这混账能做出这种事来,她从最初就绝不会纵容她半分! “婆…”沈卿之跟了过来,还想开口。 “你住嘴!”许夫人被女儿气得怒火中烧,没收住气,回头冲着沈卿之吼了一嗓子,又缓了口,“卿儿你坐下!”依旧严厉。 沈卿之没敢坐下,直接跪了下去。 许来见状,也跟着跪了下去,“娘,我和媳妇儿是真心的,没强迫。” 许夫人懵了,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卿之,一时没反应过来。 “婆婆,阿来未有强迫,卿儿是自愿的。” “卿儿你…你别袒护她!这小王八蛋这次做的太过分了,婆婆饶不了她!”儿媳没恶语相向,许夫人心里感激,直接为沈卿之撑了腰。 方才她一直不让卿儿说话,就是怕这孩子一辈子被毁了,恼怒极了,当着她的面骂她女儿,小王八蛋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她当护着卿儿的,只是她也怕,怕听到女儿被说不堪的话。 为娘的,就算教训孩子,就算能狠心把孩子送刑场,也不想从别人口中听到中伤孩子的话。 “娘,你怎么就不相信呢,我对媳妇儿是真心的!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很喜欢很喜欢,我们想在一起过一辈子。”许来见她娘听了媳妇儿的话还是不信,跪着行到了她娘面前,拉着她的衣襟说的诚恳。 只是她的话太过幼稚,言语间的喜欢太孩子气,失了成熟,许夫人听了,更是气恼,直接气红了眼。 这兔崽子还不知道情为何物,就草率要了人家身子,让她如何跟人家交代! “喜欢什么喜欢!你知道喜欢和爱的不同吗!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你!” 一语出,沈卿之和许来都愣了。 沈卿之愣的是,她突然想起,小混蛋从未对她言过爱,从始至终,就连昨夜,都不曾说爱她。 许来也愣了,她不是没听过这个词,可她并不想她和媳妇儿成为爱情。 许来的沉默惊了两个人,沈卿之看她半晌未答话,心弦颤动间,已是凉了半身,失了再言说的力气。 许夫人见她沉默,也惊吓了半天,才缓过来。 “你说啊!知道什么是爱吗!你爱卿儿吗!”她声音也抖了,看了眼一旁脸色惨白的沈卿之,揪了心。 这孩子…怕是真的对她女儿动心了,只是没想到她女儿,还没开化,根本不懂爱。 “不是爱!娘,是喜欢,很喜欢很喜欢,想要过一辈子的喜欢!”许来挺直了身子说完,看她娘倒退了一步去看她媳妇儿,也跟着回头看了眼。 入目两行清泪,沈卿之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面无血色。 不是爱…小混蛋说她们不是爱。 她昨日才要了她的身子,今早才说她是她奢侈的幸福,这会儿就否决了她们的情。 她爱错了吗?错了吧,当初难以相信这混蛋能与她长久,就是担心她不懂得什么是爱,怕她有朝一日醒悟了,爱上了别人,知道什么是爱情了,就不要她了。 她担心了许久,担心自己痴情错付,担心这一场悖逆世俗的恋情终究成了个笑话,成了与孩童玩闹,被闹断了清白的笑话。 可终究…这笑话成了真,在她交付清白,锁起半封婚书的一天。 沈卿之颓然的跪坐到了地上,而后抬起双膝,抱住了自己,将头深埋,躲开了眼前的世界。 这不是真的,不会是真的,她的小混蛋,是对她爱不释手的那个人,不是眼前这个说不爱她的人。 沈卿之曾说再不疑许来,这一次,可是又疑了,疑的彻底,彻底到自己都不敢相信。 许来见媳妇儿埋头颤抖,呜咽的声音传来,她慌乱的爬上前去想要抱她,被用力的推了开去。 “别碰我!”嘶哑的怒吼,沈卿之第一次大声的喊斥,劈裂了声线。 喊完便彻底失了隐忍,呜咽的声音变成了号啕大哭,如稚子孩童,哭得声嘶力竭,毫不收敛。 许来也忍不住跟着哭了,边哭边要再去抱,“媳妇儿你怎么了,你别哭,我心疼,你别哭…” “滚!别碰我!”沈卿之抬脚狠狠的踹倒了凑过来的人,又埋深了头,“婆婆,让她滚,让她滚…让她…滚…” 她一遍遍的哭喊,喊疼了许夫人的心,许夫人人弯身捞着许来的领子拖着她离的远了些,边打也边跟着哭,“你说你个混蛋玩意儿,都干了些什么你!好的不学,学人负心薄幸!不爱你招惹人家干嘛你!啊!” “娘…不是爱,不能是爱,我不要是爱,太苦了…”许来也跟着哭,边哭边看媳妇儿。 媳妇儿哭得太揪心了,瘦弱的身子缩成一团,看得她心生疼,她好想抱抱她。 “你说什么呢你!什么苦了!爱怎么苦了!”许夫人打累了,也颓然的坐到了地上。 一屋子三个人都在哭,许来回头看了眼也脸色发白的她娘,心里突突的,发觉了些不对。 “娘,媳妇儿,不能是爱,我看过戏台子上的爱情,太苦了,我们不要,我不想要,我就想守着媳妇儿,好好过日子。”她不哭了,抹了眼泪,边说着,边看向沈卿之。 沈卿之闻言,瞬间止了哭嚎,抬起濡湿的脸,有些茫然,“你说…什么?” 许夫人没听过许来跟沈卿之表白时的戏台子上看来的喜欢的言论,有些懵,转头看了眼沈卿之,有些惊讶于她的恢复能力。 只不过一句幼稚戏言,卿儿脸色就转回了红润? 沈卿之的茫然只在问完话后就消失了,她瞬间就懂了,这无知的混蛋,是看戏看多了! 从戏台子上看懂了喜欢,开了窍也就罢了,竟然让戏里的情爱栓住了脚,以为爱情都肝肠寸断的苦。 无知!幼稚!混蛋! 能流传千古的爱情故事,大都凄美无果,就算结局美好,也大都经历了肝肠寸断,撕心裂肺的折磨,这混蛋是看多了凄美的爱情故事,怕她们也这般。 “你个混蛋!能不能长大些!想什么呢你!笨蛋!愚蠢!缺心眼!”沈卿之一个想明白了,瞬间活了过来,没等许来再说话,直接跪起身,行到了许来身前,抬手就打。 跟许夫人一样,两手并用,毫不留情,啪啪啪打的狠厉。 这个缺心眼的小王八蛋,吓死她了,疼死她的心了,她还心疼这混蛋做甚,就该打,狠狠的打! 许夫人见着面如死灰哭得撕心裂肺的人转瞬就恢复了生机,连平日里的温柔持重都不顾了,啪啪打的甚是响亮,一时缓不过劲儿来。 缓过来了她也不准备拦着,她这混账女儿害的两人白白惊吓了一场,她没上手帮忙打就不错了,拦什么拦。 许来也没拦,不躲不闪,只看着媳妇儿不哭了,自己啪嗒啪嗒掉起泪来。 她是高兴的,媳妇儿刚才哭得她心都碎了,她哪见过媳妇儿哭成那样子啊,又不让她抱,哄也不能哄,现在能打她,她都感觉幸福死了。 “你还哭!你还好意思哭!”沈卿之见她不言不语,只看着自己哭得起劲,才停下的手又拍了她的后脑勺。 “媳妇儿你刚才哭得我都想死了,心疼死了,呜呜…抱抱好不好…”许来说着,本是安静掉泪的,说完就呜呜开了,张着手要抱抱。 沈卿之愤愤的打掉了她的手,坐到一旁地上,冷眼看着她哭。 哭!哭死得了!还知道心疼她,方才怎么不知道口下留德!满嘴胡言乱语,害她白白心死神伤了一把,这混蛋还好意思哭,哭得跟给她吊丧似的! 俩人一哭一瞪,坐在地上都不动,一旁的许夫人终于回了神,看了眼地上的两人,起身拍了拍衣服,拉着沈卿之让她起来,“地上凉,你现在身子弱,别受了寒。” 她没管她那不成器的闺女,拉着沈卿之入了座,任许来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谁也没去哄,都眼睁睁看着等着。 等许来抽抽搭搭的停了声。 “媳妇儿~娘~”她哭完了,也没敢起来,座上的两人都冷着脸,她只能乖乖跪好,等着发落。 “戏台子戏台子,就不该给你月钱让你胡看瞎学!”先开口训斥的是许夫人,沈卿之冷静了下来,因着长辈在,不好教训,便没开口。 “我咋了~”许来委屈巴巴,匍匐到两人中间,想去媳妇儿那,被瞪了回来,只能巴巴看她娘。 许夫人见她那吃里扒外,娶了媳妇儿忘了娘的样儿,啪的拍了桌子。 “我和你爹你不看,看戏倒是看得入心!谁说爱情就苦了!我和你爹苦吗!” “不苦,”许来乖乖回了,又嗫嚅了半晌,“可是不也需要牺牲吗。” “说什么呢你,我和你爹好好的,牺牲什…”许夫人说着,突然看着许来,没了话。 她懂了女儿的眼神,女儿在说,牺牲了她的一生,雌雄颠倒,不得常人之路。 说到底,女儿如今这般的错情,是她和夫君的过错。 许夫人沉默了,低头愣了半晌,又落下泪来。 “娘,你怎…” 许来没提自己,不知道她娘明白了她的欲言又止,想问她怎么了,沈卿之没让她问出口。 “婆婆,阿来不是埋怨您,只是…不想我们之间,也需要委屈旁人的一生。”她说完,也轻叹了一息,垂了眸子。 她俩如今在一起,不也在委屈小混蛋继续雌雄颠倒的过活吗。 许来这下明白了,明白媳妇儿想什么了。 “媳妇儿,我不委屈,有你在,我愿意…不,我很想自己是个男子,就算不是真的,我也想一辈子就这样,这样很幸福,你别多想。” 许夫人正低头哭着,瞥见女儿的影子挪到了卿儿面前去,抬手抹了把脸,愤愤的瞪了过去。 小白眼狼!她养活了这么多年,话都说了一半这白眼狼都没明白她为什么哭,媳妇儿一个垂眉低眼就懂了,她真是白养了! 许来安慰着媳妇儿,还不忘她娘还在哭,“媳妇儿你别难过,娘在哭,我安慰完了再跟你说啊。”说完正准备挪到她娘面前去,就见着她娘狠狠地瞪着她。 缩了缩脖子,“娘~” 一声娘叫得百转千回,拉长了线,边“昂~”边往她娘面前挪,还不忘回头看媳妇儿释怀了没有。 沈卿之见她跪着挪的艰难,起身扶了她,“我没事,你腿疼不疼?” 许夫人看不下去了,“滚回你们屋去,碍眼!” 她现在是看明白了,这俩人早早就滚到一起去了,她第一次怀疑的时候听到的声音,怕就是这俩人卿卿我我呢! 卿儿方才心如死灰哭得声嘶力竭的样子,身子颤得就差躺下去了,一看就不是才放下什么程相亦,肯定是拿他挡她这个婆婆的箭的! 怪不得姓程的那般冷情的逼迫后也没见这孩子多难过,这孩子是真对她女儿上了心,才不在乎他怎么折腾,只一心在她这里遮掩。 卿儿缜密的心思,她信她能这么同她周旋,就算是她,也会这么做的。 她不生气,看过了刚才那出,她深信这孩子对她女儿情深,为了幸福隐瞒,她也曾做过,又何谈生气呢。 她气的是自己女儿!以前什么都耐不住性子的,竟然能瞒她这么久,还胳膊肘拐的淋漓尽致的,她看着碍眼! “娘~”“婆婆~” “行了行了,别烦我,显摆恩爱,找院子里下人显摆去,别碍我眼,让我清净会儿,走走走!”许夫人吃味儿了,性子也上来了,完全不待见俩人,说完就起来撵人,直把两人推出了屋。 沈卿之出了屋子,蹲下身子给许来揉了揉腿,又起身回去找了婆婆。 “婆婆,您放心,阿来…仍旧完璧,卿儿告退。”她未多言,对着许夫人的背影说完,就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她未等到祝福之言,也未再索要,只给了一个母亲,最为安心的安慰。 许夫人听了她的话,半晌没动,过了许久才抹去脸上的泪,坐了回去。 卿儿寥寥一句交代,道出了无尽爱护之心,要说她方才推她们出门时还顾虑着她们女子相恋,她纵容的是否正确,现下,她已是再无法不为之感动。 感动于沈卿之毫无保留的付出,和不敢僭越的伤害。 卿儿…是个幸福的人选,她内心盛着万丈豪气,孤注一掷的付尽所有,同她争取,与这世界相争,与悠悠岁月人心易变相抗,却还要,给她女儿留条后路。 不顾旁人言语不堪嚼她舌根也要跟着她女儿去和程相亦周旋时,她就曾感怀她的好,而今,她是真的被感动了。 得此儿媳,得此佳婿,她…当为这孩子,撑上半边天地。 免得她那混账女儿,哪天再伤了这孩子!无意的都不行! 沈卿之本想出了婆婆院子就教训许来害她白白伤心欲绝了一场,却是最终也没有再怪罪。 全因着许来那句关于父母爱情未说完的话。 她知道,小混蛋现在有了她,并不会再觉得以男子身份过活有多不好,不用小混蛋再跟她解释安慰,她也知道她甘之如饴。 可就算小混蛋甘之如饴,她也心疼,心疼她终究要如此过活一生。 她不忍心责怪了,说到底,小混蛋如此不入世,也是因着这身份。 自小没朋友,与世人接触甚少,为数不多亲近的几个人也都父母早逝,她没见过其他人的爱情,也没听谁说起过,只有自己领悟。 领悟错了,也属正常。 看来,往后要多注意下小混蛋对世间之事的心思看法了,不入世了许多年,如今和她一起看到了许多,她怕她心思偏差,对世界误解颇多。 许来害得媳妇儿大哭了一场,回自家小院一路都忐忑的很,直到媳妇儿对她笑,她才放下心来。 只是这心放的太早了,所谓劫难劫难,有劫就还有难。 她忘了她枕头下烫手的书。《 》 59、第 59 章 因着身子娇贵,沈卿之足足在家待了两日,才稍稍缓解了不适。 第三日清晨,两人醒了后,许来照常趴在媳妇儿耳边表白。 “媳妇儿,今天还是只爱你啊~” 自从那次媳妇儿怕她还会纳妾以后,她就说过要告诉媳妇儿好多好多遍这辈子只要她一个人,只不过先前每日清晨说的都是喜欢,如今换成了爱。 沈卿之勾唇,重新阖上眼,埋了埋头,“这几日你怎的没贪睡?” 以往都是她起的早,这几日小混蛋也没折腾她,她恢复了些,今日照旧自律的时辰醒了,却是没见小混蛋睡着。 眼神还清明的很。 “媳妇儿,你…还疼吗?”许来侧身,撑着脑袋看怀里的人。 她这几天就用媳妇儿会不会早醒来判断媳妇儿身子好没好了,今儿媳妇儿醒的早,是好了? 她能再伺候了?! 许来想着,眼神晶亮,盯着沈卿之的脸等她回答。 沈卿之没睁眼,声音懒懒的,“嗯,好多了,只有些…涩。” 说着,又猫了身子,埋了埋脸。 她不知道许来是憋了三天了想做点儿什么,只以为她关心自己,便诚实答了。 许来听了她这话,没等她再假寐,撑着身子就伏了过来,趴在沈卿之耳边说了句话,说完就要往被子里钻。 “你个混蛋!说什么呢你!走开!”沈卿之不淡定了,刷的睁开眼,没等她钻被子,直接把她头打偏到了枕上。 “口无遮拦!恬不知耻!” “媳妇儿~”许来脑袋被摁在枕头上,压扁的嘴含糊不清的叫了声媳妇儿,巴巴看她。 沈卿之羞红的脸躲都没躲,直直的瞪着她。 “言语污秽!粗俗无礼!以后给我读书!” 混蛋!荤话说的那么自然,再不管教,早晚浪|荡成性。 许来眨了眨眼,无辜极了,“媳妇儿,你不是涩么…管用。” “闭嘴!脑子里乌烟瘴气,整日想什么呢!” “想你~媳妇儿,好想好想你~”许来说着,歪嘴啄了啄压着她脸的手,可怜巴巴的瞅媳妇儿。 沈卿之咬了咬唇,心道,这混蛋是看准了她心肠软,越来越会演了。 “不行!我还不舒服。” “我没打算用手。”虽然被一口拒绝了,但许来看到了媳妇儿眼里的柔软,自觉有戏,继续楚楚可怜。 她方才本来表达的就不是用手! “不行!嘴也不…”沈卿之先是惯性斥止,而后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几日光顾着养酸痛了,她竟忘了细思,小混蛋用唇舌时多日不见落红,她就怀疑过是不是这般行房,直到真正交付,她才知道不是。 怕不是小混蛋之前学岔了吧? 其实无需用唇舌? 若是错了,那就好了,以后纠正过来,她也不必每日都忍着羞臊清洗许久,被疼爱时也无需再顾忌会不会太糗,小混蛋会不会嫌弃,也不用每次都内疚污了小混蛋的脸了。 “你以往是不是学岔了,无需用嘴对不对?”沈卿之看到了希望,松开压着许来脸的手,趴到她面前,眸光闪闪。 这些日子她可是负担很大,毕竟那样羞人之地…自己都未曾看过,全数让小混蛋瞧去了。 许来一语就打碎了她的希望,“媳妇儿你相信我,这次绝对没学岔,要用,都要用!书上说了的。” “什么书?”沈卿之不信,往上趴了趴,正对着她的脸。 被遗忘三天的书,经俩人这么一聊,终于唤醒了许来的记忆,她下意识的往枕头瞄了眼,随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没什么书没什么书…” 沈卿之是谁,就她那点儿小道行,还能看不明白。 “手给我。”她没急着掀枕头,要了许来的两只手,转手塞到了许来背后,一手握着两只腕子,胸怀压了下去。 许来不知道媳妇儿要干嘛,只呆呆的看向胸前,一阵心猿意马。 直到感觉一只手钻到了她枕头下。 “媳妇儿媳妇儿~媳妇儿…”危险临近,许来挺着脑袋抵抗,没成。 这几日没行房,床褥没换,春拂收拾床铺时也就没挪动枕头,那本书,好好的躺在那里,沈卿之一摸就摸到了,迅速的抢到手,而后躲开许来,坐了起来。 “媳妇儿你别看…诶,别抢…诶呀,别躲,撕坏了春拂没法交代…”许来跟着爬起来,只能捉着媳妇儿手腕夺。 翠浓说了,她是偷出来的,妈妈不允许技艺外传,她还得完好还回去。 “没法交代你还抢,抢坏了算你的。”沈卿之被压弯了身子,抱着书不松手。 “媳妇儿听话,你不能看…” “你能看为何我不能…嘶,扯我头发了。” “啊…我给你理理…” 媳妇儿喊疼,许来立马松了一只手给媳妇儿将乱了的长发拨到一边去,低头瞅了眼一脸警惕抱着书看她的人。 犹豫了下,又转头看媳妇儿雪白的脖颈。 抢不行,还是强吧! 许来没能强行伺候,沈卿之等了等,等着她在她颈间忙碌到不能自拔,忘了这茬,忍着酥麻的快意,翻开了手里的书… 因为颈间触感导致手上颤抖,一翻开,就是中间的书页,入目两幅难以描述的图画… 许来嘬着嘬着,感觉媳妇儿没反应,睁眼顺着沈卿之的视线看过去,立马下意识的抱紧了。 “媳…媳妇儿,你先别…别生气,你听我说…”偷眼又瞅了下还没合上的书,许来话说的哆哆嗦嗦的。 平日里媳妇儿稍微主动那么一下下,都会羞到不行,听了她调情的话都会羞恼打她,看到这样的画… 她觉得她完了。 “媳…媳妇儿,你…在听吗?” 自打开书到现在,沈卿之一动不动,许来开口说话她都没动,就那么盯着书上的画面,手都抖成了筛糠。 许来试探的去碰那书,沈卿之没动。 将书合上,沈卿之没动。 将书收起放到床边脚凳,沈卿之动了动眸子,视线追上了那书。 而后又转回头,咬唇瞪着许来,不说话。 “媳妇儿你先别哭,我没看过…不是,我看过两页才知道后面是这个,我没再往后看,你相信我。” 眼见着媳妇儿的眼睛变红了,许来说完,没敢重新抱住媳妇儿,缩着脖子凑近了。 “你相信我,图画我真的只看过两页,就没再看了。” “为何没看。”沈卿之终于松开了唇瓣,声音颤抖,话问得木讷,是走神了。 她一直怕自己闺教太深重,无法让小混蛋满意,时时记得母亲嘱咐的放开些,以免小混蛋觉得她房中过于沉闷拘谨。 她已学会逢迎时不压抑着自己,也接受了自己每每情浓总要将小混蛋的头压向自己,她甚至主动邀过她了。 她一直觉得够放开了,却原来,放开要做到这般? 她从未见过,现下见了,也不想做,她接受不了。 自解衣衫,门户大开,媚眼邀欢… 以身为食,送己入口,跪伏摇曳… 她不知道旁人夫妻房中如何,可她做不到。 这对她来说,太过颠覆,她排斥。 “你说什么?”因为震惊于放得开的尺度,沈卿之有些懵,没听到许来的解释。 “我说我觉得太…不适合我们,就没往下看。”许来又说了一遍。 她也不知道别人是不是都这样,她只是觉得这画面跟她们不搭,喜欢不起来,就没想学。 “所以…是觉得我做不到,才不适合的。”沈卿之不满意她的回答,她觉得许来只是在迁就她。 小混蛋懂她的矜持,是觉得她做不到,才说了这么句不上不下的不合适吧。 “不是,”见媳妇儿闷闷沉沉的走神一样,许来掰正了沈卿之的脸,“是不喜欢的不合适,媳妇儿,相信我,不是迁就你才这么说的。” “媳妇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我喜欢你的样子,只觉得你那样才是最美的。书上是别人喜欢的美好,我们有我们的美好。” 沈卿之没回话,眨眼审视了她半晌,看她答的并不牵强,没有隐忍之色,才真的信了她,松了口气。 她怕小混蛋内心里喜欢那样,她做不到,满足不了她,一直吊着口气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现下好了,一朝松气,愤愤便上来了。 “那你还留着书!”说完一巴掌拍了过去。 许来才深情解释完,被打了一巴掌,偏了偏脑袋,有点儿懵。 媳妇儿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吧?上一刻还委屈巴巴要哭的样子,这会儿就… “看什么看,混蛋!啪!” 许来才回头看了眼媳妇儿,就又被打到了床上。 “媳~” “闭嘴!起来!把书还了去!” “…好嘞好嘞~” 许来一听只是还书,没其他惩罚,如临大赦般赶紧往床下爬,没等她庆幸多久,沈卿之幽幽发了话。 “还完不用回来了,今晚睡偏院!” 小混蛋!如此书籍,竟然还能忘记,还放在枕下!还让她看了去! 她方才提心吊胆吓得不轻,就怕这混蛋真的喜欢,而她又真的做不到。她知道自己的教养有些陈腐,可没想着要改到这般地步! 跟婆婆坦白时吓她那场她饶了这混蛋,这次又惊她一场,能轻易饶了这混蛋才怪! “媳妇儿我错了,能不能不要去偏院,改成…” “那就明晚也去。”沈卿之淡淡的回绝。 “不要不要,媳…” “三晚。” “我错了,就今晚好不…” “四晚!” 许来灰溜溜的出门了,衣裳都没穿整齐,午饭都没敢在家吃。 她怕她再待下去,媳妇儿要判终身驱逐了… 嗯,四晚也很长的,她不能妥协,还是晚上再来哄哄吧。 许来计划失败了,她午间在外用了饭,等着过午春意楼开门后还了书,回家路上正赶上她爷爷也回家。 许老太爷特意天不亮就出城,佯装从城外回来的,见了许来没等她张嘴,先开口堵了她,怕他这没心眼的孙子说漏嘴。 “小兔崽子,又去哪儿鬼混了?” “就去了趟春意楼,爷爷,你憔悴了好多。”半月不见,许来挺想她爷爷的,说着就往她爷爷身边凑。 奈何许老太爷听了她又去青楼的话,直接一拐杖招呼了过去。 “你还混迹花街柳巷,你个兔崽子!”孙媳妇儿的事他听说了,这才解决了抢孙媳妇儿的人,这兔崽子立马原形毕露又跑青楼,不成器的玩意儿! “诶呀爷爷,我就去…”额,不能说还书,那爷爷得问她什么书了,“去看了下翠浓,好久没看她了。” 会见老相好,这理由… 越描越黑,许来是被打着进家门的,直到许老太爷进了正堂,想起正事,才停了手,让许来叫她娘和媳妇儿来。 许来再次带着媳妇儿和她娘进了正堂的时候,气氛明显严正了许多。 她犹豫了下,没走。 毕竟长大了,有正事要学着参与,媳妇儿都在,她也该跟着学学。 许来没能学成,许老太爷沉默着递过来的一叠账簿,许来只拿了一本,看了半天没能看出什么来。 药行她还没接触过,这账本她看不懂。 正想请教媳妇儿,沈卿之转了头,“今夜不是让你去偏院住了?自己命人烧地龙除湿气去。” “媳妇儿,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能不能不罚…” “那是真想住四晚?” “不不不,不想,媳妇儿,换个惩罚好不好,戴箍嘴好不好?” “那就四晚!” 沈卿之训夫训的自然冷厉,丝毫没顾忌许家长辈在场,许老太爷和许夫人愣了,一时没言语。 许来看了眼爷爷和娘,又去看媳妇儿,孤立无援,弱小无助的很。 “药行的事你未参与过,杵在这也无甚作用,去着人收拾偏院屋子去,好好听话,说不定能早日回房。”沈卿之经她眼神提醒,想起长辈在,太严厉了不好,便换了淡淡的语气,也不看许来,翻着账本,吩咐的平淡。 也很有作用,许来老老实实的放下账本出去了。 沈卿之转头看着她自回廊消失,起身朝二老福了身子,“卿儿僭越了,阿来…不适合参与此事。” 她自作主张打发了小混蛋,这个许家未来当家做主的人。无论是知道小混蛋身份的婆婆,还是爷爷,她都不该当着他们的面教训他们的孩子。 可若等爷爷开口商谈了,再打发小混蛋,怕是打发不走了。 许老太爷听了她的话神情一凛,他不是在意他那不成器的孙子被孙媳妇训斥,方才就从青楼回来的,生气分房也正常。他凛的是孙媳妇不过才翻了两数账本,就看出不妥来了? 他这半月不白忙活了! 一旁的许夫人闻言也有些惊讶,她惊讶的不是沈卿之的能力,而是她这儿媳,初察觉到不妥,第一反应,就是不让阿来搅和进来,徒添烦扰。 护佑之心,细处见真情,许夫人深受感动。 “儿媳也觉得,阿来太单纯了,如此大事,那孩子不适合参与。”许夫人也附和了沈卿之的话。 是的,这是大事,能让公公做假账的,事情并不简单,多一个人知道,也只是多一个人跟着犯愁而已。 许夫人和沈卿之都想到了此处,不约而同的望了许老太爷。 “事情办妥了,就这账簿,你们看看够不够妥善。”许老太爷说完,又叹了口气,“看来是不够妥善。” 儿媳孙媳俩人都看出来了,能妥善吗? “公公,依儿媳看来,外人不了解我们商行,轻易也看不出来。”先开口的是许夫人,没有问是什么事情。 她虽久不理事,也毕竟做了许多年,以往这个节气该储备什么运出城销往北边什么,她也是清楚的,是以看得出来也属正常。 “卿儿才接手仨月,也看出来了,还那么快就看出了不妥。”许老太爷没被安慰到,依旧叹气。 “爷爷,卿儿接手前曾翻阅过往年账目,跟药行主事了解了许多,对季节时令下药材的进出还算有些了解,加之这次运出的药材,需要购进的药材卿儿皆过了手,能看出来,实属因为太过熟悉。” 沈卿之的话终究安慰到了许老太爷,他捻着胡子又沉思了半晌,才又开口。 “官家药商的身份我们不能沾,听说来的大官也不打算给咱们,挺好。现在就怕他做样子也要做全了,到许家药行查账看药,就怕万一往前查的久了,不是好事。” 许夫人和沈卿之没有插画,许老太爷看着明显是已有了安排,只是在道与她们听。 “这段日子卿儿就别参与商号的事了,在家待着吧,我老头子也出城待些日子,把摊子给小兔崽子,她会闹,查账的时候让她搅和了去,她有那本事,说不准没等查账,药园药行都跑不下来,那位大人就气走了。”说起孙子败事有余的本事,许老太爷很是自信,说来说去板着的脸都笑了。 想不到有一天,他孙子的没本事,还成了大本事了。 果然,人各有所长,总有点儿用处的。 “可公公,阿来怕是…没个分寸,再得罪了…”许夫人一听让许来担着这事,没等许老太爷吩咐管家叫许来,赶忙先拦下了。 “有小远呢,护送了那程大人半个月,他总得念着情,再加上卿儿父亲对他的再造之恩,横竖不会惹太大的祸事,大不了赔些银子药材的,朝廷现在需要这些,比打板子下狱更得利。” “咱家里…也无多少银两了。”许夫人有些为难,公公挪用银子,家里库房也空的差不多了,只留了府里能过了年的开销,哪经得起折腾。 “婆婆,有沈家恩情在,相亦好脸面,现在人尽皆知沈程两家的情分,他不会罚太重,只是…爷爷,许家突然在朝廷选官商这样大的事面前把阿来推上来管事,怕是…不够自然。”沈卿之沉默良久,终于开了口。 让小混蛋出这头,她也不乐意,可查账这事,她们谁也没法拦着,她去处理,也只能赌他们查不出什么,万一查出一二,她也无法不言说出个像样的理由。她管理商号的本事,若是说不出个一二来,难免就让人生疑。 这会子,她的才能倒成了拖累了。 可若是小混蛋出头,横竖来个三不知,再胡搅蛮缠一番,程相亦无心给许家机会,自不会多查。 她再不愿,小混蛋都是最好的人选。只是爷爷将小混蛋推出去,太刻意了,也并不顺理成章。 谁都知道小混蛋游手好闲一无是处,只会惹是生非,官商之位各家都重视到请出老一辈家主,许家却在这个时候将管事权给小混蛋,怎么看都觉得许家不想要这头衔,故意捣乱好黄了这事。 被人看出来无心官商之位,怕是更会惹程相亦多心。 “唉,这事我这两日也和小远商量过了,除了…唉,没什么好法子,今儿也不是光给你们看账簿,也问问你们有没有好主意,能让小兔崽子顺理成章些。” “爷爷可是有什么办法?可是与卿儿为难?”沈卿之看到许老太爷欲言又止时看了她一眼,未先想法子,而是问了许老太爷是什么法子。 “爷爷没法子,小兔崽子不是霸道吗,她不用理由,直接束你在家就行了。实在没由头了,就当她无理取闹好了。” 许老太爷说话时眼神闪躲,话也经不起推敲,沈卿之并未相信,暗自琢磨着是什么法子让爷爷无法开口。 无理取闹的理由站不住脚,就算爷爷出城了,还有婆婆,还有她,两人都是知轻重的,她又有悍妇之名,不可能纵容小混蛋大事面前无理取闹。 爷爷的话里只提了她… 与她有关… 义正辞严的束她在家… 长辈不管,外间还能觉得是理所当然… 没等沈卿之见再细思,许老太爷打断了她。 “也无需现下就想出法子,我今儿个不出城,过两天托个病再出去,顺便把小安扯出这漩涡,去他那休养,这两日就再想想有没有妥善法子吧…对了,让小兔崽子也跟着想…” “不用!”“不用!” 异口同声的拒绝,许夫人是母性终于回归了,沈卿之是自始至终不想此等大事烦扰许来。 看这账簿,应是一大批珍贵药材不知去向,挪了单子各种填补,再加上这些时日银两调拨… 两事联系起来,许夫人和沈卿之都心里有了计较,怕许来也跟着忐忑,也怕她心无城府再秃噜嘴。 她们自始至终都知道分寸,未问及药材去了哪儿,银子去了何处,但让许来多参与,她们还是毫不犹豫的悖了许老太爷的意。 可以让小崽子出去当个挡箭牌,但没必要非得让她知道全貌,这样她去搅和,也不会有太大负担,不会担惊受怕。 许老太爷知道两人为母为妻,女子多柔善,能为他孙子多考虑,悖逆他意思他也没在意,笑着顺了她们。 正事谈完,沈卿之出了正堂后没有先回自家小院,而是去了罚许来的偏院。 小混蛋这些日子成长不少,怕是拐个弯儿就能想到方才她是故意支开她的,她还是去看看的好,免得这混蛋自己瞎琢磨。 去偏院的路上,沈卿之一路都在想她方才告退时,爷爷突然问起她娘家是否还有银两过活,需不需要再送些过去。 虽说成婚时爷爷跟大娘签协议表明不再养着沈家,只是因为怕大娘得寸进尺索要颇多,没打算真的撒手不管,可那五百两聘礼,也够沈家过到明年去了。 家里下人除了京城带来的四五数,其余全是许家送去的,月银吃喝也是许家出,她娘的银子又都是她给的,要说大娘过得是否舒适,爷爷该是最清楚的。 他为何这个时候问起?似是还要再送些银两过去…许家现下,可也没多少存银了。 而且,爷爷不是最怕大娘贪婪无度,如此照料,不是助长大娘的贪势? 按理说,爷爷该不会这么做。 沈卿之不知为何,想着想着,突然就想到了她的父亲。 走到偏院门口的脚步顿了顿,转而又回了正堂找爷爷。 许老太爷否认了她的猜测,说他未见过她父亲,只是想着快过年了,问问。 沈卿之没在正堂再逗留多久,本来觉得父亲有消息了,结果希望不过片刻就破灭了,她怀着失落又回了偏院去找许来。 扑了个空,许来没去偏院,压根儿就没吩咐人生火除湿。 低落的心情瞬间被气恼取代,沈卿之跺了跺脚,内心腹诽:这混蛋,学会用苦肉计了!知道她不忍心让她在湿潮里过夜,故意不听话! “给她烧上地龙,换好床褥!”沈卿之厉声吩咐了下人,又补了句,“开窗透透风,散散里面的潮气。” 小混蛋!就你那点儿小心思,让你得逞,我沈卿之白活了这么些年了! 许来虽然没有去偏院烧地龙,却也是在烧火——在书房。 沈卿之到的时候,她还没舍得烧她画的那幅画,蹲在书房椅子上杵着下巴缅怀的入神。 媳妇儿看到那书,就要罚她四天睡偏院,要是看到这画…太可怕,必须烧! 许来太自信了,沈卿之根本没看出来她画的是什么。 因为有火盆在,书房的门没关,临近傍晚时分,二两又去给阿呸准备吃的去了,沈卿之进门很顺利。 知道许来这个时节不需要火盆取暖,沈卿之入门时看了眼中间的火盆,走到桌前看了眼桌上的画。 直觉告诉她,不是什么好画,这混蛋备了火盆,是要烧掉。 桌上又是一幅大圈连小圈的画,约莫能看出是个人形,沈卿之抽了抽嘴角,跟二两一样,先是想到了哪吒的藕身。 只是她凑近了后,看清上面密密麻麻从头到脚的唇印,以及叠在上面的簇簇拥拥的标记,一阵头皮发麻。 小混蛋这画的什么鬼怪,莫名瘆得慌。 “画的这是何物?”只看了两眼,沈卿之就浑身刺挠,随即打断了看得入神的人。 怕什么来什么,许来一听媳妇儿的声音,没等抬头,求生欲已经让她趴到了画上,抱住了媳妇儿。 沈卿之见她这反应,抖了抖眉毛。 这鬼怪…跟她有关? “藏个甚!我都看到了。” “媳妇儿你怎么来了?”许来终于开了口,趴在画上仰着头看媳妇儿。 “我不能来?”沈卿之怕她仰着脖子太难受,俯身趴到了她面前,托着下巴看她。 方才有一瞬以为爹有了消息,心情起落,她就想看看小混蛋。 “媳妇儿,你有心事?”两人隔着桌子面对着面,许来觉得媳妇儿看她的眼神有些深沉,好像在想事情。 “你画上是何物?”沈卿之不起身,也不答她,眼神朝她身下压着的画看了两眼。 “啵~”许来见媳妇儿托着下巴歪头看她,俏皮极了,先凑上去啄了一口,“是不是爷爷那有棘手的事,不开心啊?” 许来也学着她的样子不答话,又反问了她。 沈卿之不高兴了。 小混蛋!学会在她面前顾左右而言他了! 眼看着歪头趴在她面前,可爱俏皮的媳妇儿冷了脸,直起身了,许来麻溜的爬上桌子,抱住了要转身的人。 接着准确的捉住了她抿起的唇瓣。 “啵啵啵~”先是响亮的三声,“媳妇儿亲亲,不生气~”而后撬开了柔唇。 因着跪坐在桌上,没法托住媳妇儿,许来吻着吻着,感觉到媳妇儿胳膊撑在了桌上,有了下落的趋势,赶紧摸索着翻过桌面站到了媳妇儿旁边。 “唔…累…累了,歇…会儿~”沈卿之被抱上桌时,看她还要继续的架势,急忙挣脱了热切的嘴。 这混蛋,一上嘴就失控,这是在书房! 许来回头看了眼没关的门,又看了眼顺气的媳妇儿,没答应,直接凑上去一顿急嘬。 直到感觉媳妇儿抖了身子,鼻息溢出一声嘤咛,她才将媳妇儿压倒在了桌上,而后… 风一般的跑去关了门,赶在媳妇儿清醒过来前又迅速的回到桌上,重新趴过去… 被压在身下的画有一角露在外面,许来瞅了眼那张特意印在空白处的,竖立的红唇,以及红唇一角上的小虎牙。 画的肤浅,脑中唤起的却是细致美好——红唇微张,内含桃夭,角有芽蕊,深有涔涔。 “小混蛋,下…下去!” 许来俯身解她裙衫时,沈卿之被放开了唇齿,赶忙起身要去拦着。 “别…还未沐浴…许平生!” “许来!” “小…混蛋~” “阿~来~” “来来来…唔…正在来呢媳妇儿~啧~要快点儿么…” 沈卿之:无耻混蛋!色胚子!臭流氓!《 》 60、第 60 章 许来没能逃脱睡偏院的惩罚,媳妇儿说了,什么时候坦白那幅画,什么时候回房。她没想好怎么蒙混过关,就老老实实的去了偏院。 不过好在傍晚在书房餍足了一番,再加上媳妇儿着人给她烘了屋子,连心里都暖暖的,以至于偏院第一夜睡得很是香甜。 她是睡得香了,沈卿之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本就是个操心的人,白日里爷爷说的事还未想到更好的解决法子,还有偶然勾起的关于爹的消息,都让她脑子一刻不停歇,无比渴望小混蛋的怀抱。 结果这混蛋还死鸭子嘴硬,给了她台阶她都不下,坦白了那幅诡谲的画不就好了!还至于去偏院吗! 混蛋!白痴!不知道她的用意! 内心腹诽了许来无数遍,沈卿之才握着那只晾在头顶许久的箍嘴睡了过去。 “要坦白?”第二日清晨,早饭时候,看到许来出现在堂屋门口,沈卿之淡淡的问了。 “媳妇儿,你心情好点儿了没?”许来扒着门框,答非所问。 那画她昨儿就说是随便画着玩儿的,媳妇儿不信,她还能说啥,不敢说实话,只能不回答。 沈卿之本就没有睡好,她不听话,就更烦躁了,直接起身关了门。 混蛋!知道她心情不好还不顺着她,还好意思问她心情! “媳妇儿?那你好好吃饭,我去找爷爷啦?”许来贴着门缝,才问完,门又刷的打开了。 沈卿之站在门内,咬牙切齿。 “你想气死我!” 小混蛋越来越讨人厌了,她不说有什么心事,这混蛋就想着旁敲侧击,去问爷爷了,这是要跟她对着杠啊! “呸呸呸,媳妇儿长命百岁啊,别乱说,”许来狗腿,抱住媳妇儿,“不去找爷爷,就想看你吃饭…咱家厨子学成归来了,今儿做的是你家乡菜,我想看你吃。” “放手!”沈卿之不买账。 “放手可以,要亲亲~”许来的脸皮日益厚重。 沈卿之眯了眯眼,没回话。 “那不然我去找爷爷啦?”胆量也日渐增高。 沈卿之淡定从容,“不听话的夫君,不要也罢。” 一句话四平八稳毫无波澜,声音平静如水,许来却是一个激灵,赶紧放了手,“媳妇儿我错了。” 垂首含胸,立刻乖巧。 沈卿之淡淡的转身往饭桌走,不自觉勾起了嘴角。 小混蛋,还想拿捏她了! 许来磨磨蹭蹭跟着往饭桌挪的时候,偷眼看了看媳妇儿,见媳妇儿落了座,抬手捏了捏眉心,赶忙窜过去,蹲在了媳妇儿身旁。 “媳妇儿,你昨晚没睡好么?”好像真没睡好,眼下都有倦色了,“是药行的事么?” 昨儿爷爷拿回来的药材账簿她看不懂,又被媳妇儿打发走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媳妇儿谈完以后就有心事了。媳妇儿不说,她只能猜。 沈卿之听她问起睡眠,本想含糊而过的,又见她猜到了药行上,知道小混蛋现下再不似以往无知,全瞒也瞒不了,指不定瞒来瞒去让她猜到更多。 “嗯,是,丢了批药材,怕朝廷问责。” “啊?走镖丢东西不正常么?而且又不是朝廷的药,我们自己家的,朝廷问责什么啊?” 许来确实长大了,以前不注意的也都会动脑子想想了,沈卿之说得太敷衍,她直接就生出了许多问题。 “现下战乱,药材太过敏感,平白无故丢药,怕朝廷多想。” 丢药的说辞只是说给小混蛋用,陆远那边对外该是什么都没提,外间只以为这次走镖很顺利,什么事都没发生。 爷爷不以药丢了的理由去平账,定是陆远那边没有人员损失,未遇到过袭击,考虑到丢药的说辞还要众镖师配合,知道的人多了更不安全,估摸着大概是做了假交易送人了,现下又做假账掩盖。 小混蛋虽成长了,但应该想不到这许多细节利害,说丢药,她能信。 “哦,我明白了,爷爷怕程相亦查账,知道咱丢药了,给咱扣屎盆子?”许来真的信了。 只是她话说的太糙,又是在饭桌上,沈卿之不免皱眉嫌弃了她一眼。 “莫须有的罪名,到时我们也说不清,是以需要…你来解决。”嫌弃归嫌弃,沈卿之还是继续了话题。 许来正趴在媳妇儿腿上,听了需要她解决的话,立马直起了身子,“怎么解决?我可以!” 沈卿之见她一副被委以重任的孩子样儿,噗嗤一声笑了,“好了,起来吃饭,一会儿腿该麻了。” “媳妇儿,是不是没想到怎么解决啊?”许来就着媳妇儿的手起身落了座,歪头继续追问。 她又要担大任了,很上心。 “差不多有眉目了,先吃饭,等想周全了再告诉你。” 她确实是想到了个法子,不过是依着昨日爷爷欲言又止的话猜出来的爷爷的法子,大概是对她不好,爷爷不想用,没告诉她。 不管猜没猜对,反正这法子是能用,只是有些刁钻,需要她稍有牺牲,她倒还好,说服小混蛋难。 还是先吃饭吧,再想想其他法子,实在想不到了再用这下下策。 许来见媳妇儿又动脑子想事情了,脸上倦意更深,沉了口气,将人抱到了自己怀里。 “那就先别想了,好好吃饭,吃完我抱你再睡会儿。”说着执箸试着喂了媳妇儿一口。 沈卿之没挣开她,挪了挪身子,靠了个舒服,边被喂着,多思的脑子又管不住的要飞远了。 “不准再想了!好好吃饭!”许来及时把她拉了回来,用嘴,“嗯,媳妇儿,还是你嘴里的好吃。” “讨厌,老实些!”沈卿之被她拉回了神,捏着她耳朵嗔了她一眼,才说完讨厌,许来就又喂了一嘴,堵了她的声音。 “别担心,大不了我多去招惹招惹程相亦,把他气得见都不想见咱家的人…嗯,爷爷还要这官商身份不?” 沈卿之嘴里含着菜,教养使然,只摇了摇头,表示不要。 “那不就得了,多简单,气人,我在行。媳妇儿先放心吃饭睡觉,我想不到的细节的东西,等你休息好了再跟我说,只要方法有了,其他就好办多了。” 许来知道媳妇儿爱思考的毛病,边喂边安慰,还边…捡牙惠。 送到媳妇儿嘴里一筷箸菜,再凑嘴上去卷回来点儿,乐此不疲,直把沈卿之的教养全打碎了。 也让她无法再胡思八想。 沈卿之终于圆了梦,被许来喂了一顿家乡菜,而后又被强迫着抱回了房。 “才用过饭就睡,成何体统。”沈卿之被放到床上,嗔怪道。 许来但笑不语,一手托颈,为她除了步摇钗簪,散开如瀑长发,将她放到了枕上。 转手又给她解起衣裳。 “作何?”沈卿之一脸赧然,捉了她的手。 大白天的,小混蛋还要折腾她! “脱了衣裳睡得舒服,别多想。”许来俯身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挣开她的手,继续了动作。 沈卿之见她眼神澄明,不像要使坏的样子,没有再拦着。等她将两人的外衣都褪了,躺下身来抱住她,沈卿之才阖上眼。 嗯,这样睡,舒服多了。 昨夜直到了后半夜才睡着,清早按时就醒了,睡得太少,沈卿之一入了许来怀里,不过片刻就睡了过去。 许来昨夜睡得还好,没有丝毫睡意,便枕在自己胳膊上,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偶尔为她拢一拢长发,自己就笑开了。 媳妇儿醒着的时候沉稳持重,无所不能的样子,睡着的时候却像个孩子,喜欢往她怀里钻,睡得不舒服了嘴巴还会抗议,被抱紧的时候眉毛都满足的舒展开,像小鸟的翅膀一样。 “媳妇儿,一辈子抱着你睡好不好。”许来看着看着,心血来潮,凑到沈卿之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说完赶紧退开去看她的脸。 果然,媳妇儿白天睡的不会太深,在耳边轻轻说句话,就能送到她梦里去。 许来满意的看到媳妇儿睡梦里勾起了嘴角,偷偷笑了笑,躺了回去,继续枕着胳膊看媳妇儿。 沈卿之醒过来的时候,入目就是一双情深笑浓的晶亮眸子,“你未睡?” “我不困。”许来嘟嘴啄了啄近在眼前的鼻尖,答得自然。 沈卿之幽怨的瞪了她一眼,“你昨夜睡得还挺好。” “嗯,挺好…媳妇儿没睡好,是因为想得太多。”许来说着,稍微仰躺了身子,把媳妇儿往身上拢了拢。 媳妇儿初醒的时候喜欢半趴在她身上。 “是被你气的!”沈卿之任她动作,伏在她肩头回的气闷,“你那画,交不交代?别以为这会子让你进了屋,夜里就能回来睡!” “诶呀,媳妇儿,那画真没什么,都打算烧了,你就别在意了吧。”她说了,才会气到媳妇儿好不好,不能说不能说。 “那你今晚也甭回来睡了。” 许来无奈,叹了口气,“哦,我等你消气。” 没求饶,没卖乖,沈卿之一个气愤,转头背对了她,“你就惩罚我吧你!” “啊?媳妇儿,是你在惩罚我啊,怎么成我惩罚你了?”许来趴上去,一脑门疑问。 “明明知道我睡不好,还不知道低头,你在偏院又没有睡不好,只有我一个人熬着,不是惩罚我是做甚,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过问,不喜欢,要怪罪我!” “诶呦我的媳妇儿诶~”许来本想示弱求饶的,听了她的话就笑开了,一边是因为高兴媳妇儿离不开她,另一边是笑媳妇儿的想法。 明明是媳妇儿罚她,怎么说着说着就成她罚媳妇儿了,更好笑的是,听起来还真有那么点儿道理… “哈哈…媳妇儿你好可爱…哈哈哈…” 沈卿之被她笑得气结,仰面看着她,不说话了。 最近生气太多,她都快成怨妇了,不能再发脾气。 “我错了媳妇儿,我知道错了。”看媳妇儿一脸肃穆,许来赶紧止了笑,“过午咱们去书房,我交代那幅画。” 昨天媳妇儿拦着她,不交代画不能烧,那画现在还在大书房呢。 “为何不是现在?去将画拿来就是。” “那个…我怕你听完午饭都气得不吃了,而且…我需要酒壮胆,不吃饭喝不下。”许来说完撇着嘴,大眼眨巴眨巴,表示真的害怕,不是故意拖着。 她想通了,反正说不说的媳妇儿都得罚她,就媳妇儿不示弱的性子,非得硬扛到她低头不行,她交代了,可能罚个三五天睡偏院,不交代,大概会一直独守空房下去…媳妇儿还天天睡不好。 得不偿失得不偿失,还是牺牲她的脑袋吧。 嗯,大概会被打… 许来现在在媳妇儿的事上,基本上已经到了料事如神的地步了,没少被打。还好酒壮怂人胆,她还有那勇气交代。 也没全交代完,主要是沈卿之听不下去了。 “这是何意?”沈卿之先是指着耳旁的一排标记,问起了其意。 满画作上全是雷同的标记,这个疑惑解开,大部分便能解开了。 “这是小猪猪,表示媳妇儿嗯嗯,这是小鸟,表示嘤嘤,还有小哨子…” “摞的越高表示声音越大,越舒服…” 许来被逼着喝了一大碗花酿,喝完杵着脑袋就泛起了花痴,低头看着画,听话的媳妇儿指到哪儿,她就解释到哪儿。 “这个呢!”标记的谜解开了,沈卿之上下打量了一圈,咬着牙又指了胭脂印记最多的地方。 唇印也全画都是,重点! “小红莓…嗯…媳妇儿,想吃…”许来有一点点飘,看清了媳妇儿指的地方,唤醒了记忆,就要往媳妇儿身上凑。 “坐好!老实点儿!说!”沈卿之推开作乱的脑袋,问得执着。 这全画上下除了标记就是大大小小的胭脂印记了,她还没问完,没空理会醉鬼。 “哦…”许来巴巴眨了眨眼,“小红莓…嗯,亲亲,嘬嘬,咬咬~” 边说着边伸着手指头一个一个不同的胭脂印指过去,指一下,沈卿之抖一下身子,指完了,她看着这幅画,彻底没了言语。 昨个儿她只觉得这画像个鬼怪,上面密密麻麻的瘆人的标记,这会儿经小混蛋这么一讲,再看过去… 完全就是一幅羞耻至极的…,小混蛋!这个无耻流氓,满脑子乌烟瘴气混浊不堪! “媳妇儿,你咋不问这个啊?”许来见媳妇儿看着画不说话了,抬手指了指因为画不开,特意印到一旁空白处的竖立的嘴唇。 沈卿之看了眼唇印周边密密麻麻挤作一堆的标记,咬了呀。 她都不用猜那是什么,银秽不堪! “我看你是要奔着银鬼去长了!整天不学好!净学些没用的!污秽!啪!”沈卿之说着,用力拍了许来的后脑勺,直接把她拍到了画上去。 “有用!要让媳妇儿舒服,舒服才更快乐!”许来听了她的话,才被打趴了,立马直起身子抗议。 “你…恬不知耻!强词夺理!”沈卿之再次打趴了她的头。 “没强词,不夺理,为了媳妇儿幸福,不羞耻!”再次高昂起头。 沈卿之没话了,直接摁脑袋。 “我没错!”脑袋倔强的立起来,吐字太过用力,喷了沈卿之一脸唾沫。 “还狡辩!还狡辩!”沈卿之气得手抖,一住不住的拍她脑袋。 “我没狡辩…本来就是,夫妻之间做这个本来就是为了幸福,我为了媳妇儿幸福,没错!”许来酒气上身,争取的话说得头头是道,倔强着不低头。 “是什么是!”沈卿之抖了抖手,狠狠拍了她一巴掌,“你见谁画出来的!啊!谁教你画出来的!” “没谁教,我就…没经验,摸索来着,怕忘…”许来没那么倔强了,她当初画这画的时候就怕别人看到这画,觉得不该画出来,有被人看到的风险。 嗯,有点儿理亏。 许来不说话了。 “那你就画!” “谁天生就会的,谁不是学的!” “你见谁学的时候还画出来的!” “你还天天来回味!沉浸其中!不学正经!你说,你是为了幸福,还是一时快意!” 沈卿之说一句打一巴掌,这次她可完全不心疼,不怕打坏小混蛋。 这混蛋,再不管教,早晚满脑子全被肉谷欠荼毒,变成个猥琐的真混蛋!必须得严厉教训。 “媳妇儿…我错了…”许来低着脑袋任媳妇儿打,嘟嘟哝哝的认了错。 “错,我看你是不认!口口声声为了幸福,幸福是这个吗?啊!”沈卿之说着,跟娘训儿子似的,拎着画甩在了她脸上,“情不自禁的吸引,那是情,无法隐忍的亲昵,是为爱,有情有爱的耳鬓厮磨,才是幸福!” “我原以为你日夜乐此不疲,是因着对我的爱,情难自已,却原来,是为了让我觉得幸福?这般肤浅想法,我就不幸福!” “媳妇儿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画出来…” “还有!” “不该执着于做好,有爱就能好。” “还有。” “不该…不该总回味?”许来不确定的抬头看了眼媳妇儿,见媳妇儿不反驳,委屈了,“可是媳妇儿,我忍不住会想到…怎么办…” 沈卿之见她那委屈样,板着的脸松了,勾了勾唇角,又赶紧板了回去,“那是因为你太闲!” 揶揄了句,见许来低头不语,沈卿之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起来,“闲时偶尔想起,并无过错,我的意思是不可执着沉溺,荒废时光,总拿这画来回味,也…伤身!” “我明白了,以后不会了。” “这画烧了吧,以后也少看乌烟瘴气的东西,都说玩物丧志,你这是丧心智,荼毒身心,更不可取。” “嗯,听媳妇儿的。” 沈卿之训斥完了,见许来还一副受教的样子,叹了叹气,掰正了她的头,解了她的发带。 方才打的太过,小混蛋头发都乱成鸟笼了。 “媳妇儿,你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许来乖巧坐着,看媳妇儿认真给她梳理头发的样子,心疼她气了一场。 沈卿之正给她梳理长发,闻言低头看了眼关怀她的人,“没那么气…我知道你是好奇,把它当事情做了,并无沉沦之意。” 重新束好了发,沈卿之坐了回去,“只是这种书籍字画,看多了,难免影响心智,把它当了乐趣消遣,同你斗鸡赌博一样,失了鱼水之欢本来的意义。” “夫妻耳鬓厮磨,乃为情,是情不自已,不单单是欲望的无法自拔。” 许来眯着眼睛,酒后的脑袋消化了半晌,郑重的点了头,“我明白了媳妇儿。” “明白就好,”沈卿之欣慰一笑,“以后莫要有事瞒着我,即使我不喜的事,惩罚也不过打你两下,但像这种事,你若不尽早告诉我,等年久蚀心,改了你性情,我可是会不要你了的。” 幸亏她发现的早,自古吃喝嫖赌,后两者皆是蚀人心性之毒,小混蛋现在能作画,以后就作成书,再往后… 她还稚气未脱,心性不甚坚定,易沉沦诱惑,长歪了去。需要人看着,教导着。 “再也不会了,媳妇儿别不要我~”许来喝了酒,还是被灌的大大的一碗,一听媳妇儿会不要她,虽未像以往那样孩子气的号啕大哭,还是红了眼。 沈卿之看她泪眼汪汪的看她,抿唇忍住笑意,张开了双手,“来,抱一下。” 软软的身子带着清新的气息扑入怀中,沈卿之揉了揉她软韧的长发,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别长成个小色魔,就不会不要你。” “啊?”许来仰头,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媳妇儿,不能常常疼你了吗?我不要…我…呜~” “噗~哭什么你,又没制止你!”沈卿之嗤笑一声,又揽紧了怀里的人,“只是让你少触碰乌烟瘴气的书画,就像昨日的书一般,那些东西多为一时之欢而作,只为极尽发泄,少了情谊,易侵蚀心性…早晚的,你热衷之事只成了填补欲望之法,忘却了本意。” “情到浓处,共生连理,这,才是爱与幸福。”她说到最后,覆在她耳边轻声言道。 许来不哭了,趴在她怀里,仰头噘了嘴,“唔,媳妇儿亲亲~” 这次喝酒只为壮胆,没喝成烂醉,酒后的脸红扑扑的,像在外跑跳了许久的小孩子,沈卿之浅浅的啄了下努过来的嘴,而后抵上她的额头,笑开了一脸柔情。 “晕不晕?去床上睡会儿?”怕小混蛋喝了酒不好回房,她们没去书房,画是拿到寝房来坦白的。 沈卿之问了怀里人,抬头看了看软榻到床的距离,犹豫着要不要试着抱小混蛋过去。 不过几步路,大概…能抱动? 许来窝在她胸前,仰头否定了她,“媳妇儿,别看了,你抱不动我。”说完又把她的头摁了下来,想要继续抵额相望。 否的太肯定,沈卿之好强劲儿起,没心亲近,咬了咬牙,起身便抱。 没起… 试了两三次,把许来给试笑了,伏在她怀里乐开了花。 “媳妇儿媳妇儿,别忙活啦,我好累,咱歇会儿呗。”许来配合媳妇儿配合的,比抱媳妇儿还累。 “你还累上了!”沈卿之没好气的拍了她的背,老实坐了回来,抱着许来喘气。 不折腾了。 “你能抱得我,我却抱不动你,会不会委屈?”半晌,沈卿之顺好了气,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问的沮丧。 “唉~”许来小大人一样的叹了口气,“媳妇儿啊,你那么多本事,聪明,稳重,知书达礼,管理商号还那么厉害,这么论下来,你比我委屈多了。” “我不在意。”沈卿之回。 “我在意啊,哪天你也能抱动我了,我会觉得我更没用的。” 媳妇儿在意她的自尊,许来便以此来安慰了媳妇儿。 沈卿之被安慰到了,不再纠结,转而否定了她的无用之言,“谁说你没用,你很有用!” 说完突然想起了正事。 还需要小混蛋解决程相亦查账这样的大事呢。 “药行那边要躲开查账,还需你闹腾的本领才可,我们这一家子,可就你有这本领。” 许来一听到重任,立马从她怀里钻出来,坐直了身子。 “好!我能行!” “知道你行…不过,闹腾只是最后一步,第一步,是要先让你有正当的理由管事,官商之位各商号都在争,这个时候只靠爷爷一个命令传你主事,说不过去,会让人生疑。” 许来思量了下,点了点头,表示懂了。 “我和婆婆也不能出门帮你,有我们在,万一程相亦查出什么,我们没理由说不出个妥帖来。” “明白,反正我游手好闲谁都知道,我胡搅蛮缠说不上来,他不会多想的。” 沈卿之对许来的开窍很是满意,不过接下来的话她吃不准小混蛋怎么抗拒,思量了下才又开口。 “爷爷这两日会托病出城去小安那,我和婆婆不参与此事的由头还得靠你。” 话没说完,许来眨了眨眼,等媳妇儿下文。 “程相亦对我有非分之想,这个理由,你可以拿来束我在家,婆婆也会默认,外间不会察觉什么不妥。” 沈卿之说到此处,顿了下来,等许来反应。 她说的隐晦,只望小混蛋想不太远,直接听话。 许来没如她意,她的成长在和媳妇儿有关的所有事情上,都是飞速的,听了这法子,没想多久,就知道这对媳妇儿不好了。 “不行!外面会说媳妇儿坏话,我不同意!”一口回绝了。 她娘说过,男子对已婚女子有想法,大家都只会说女子不守妇道,不知避讳,她如果用程相亦当理由束媳妇儿在家,那不是坐实了他俩的事,指不定外面还会编排出来个什么有私情了!她自小被人说闲话,了解的很! 官商大事她都能不顾,非要束媳妇儿在家,外面肯定会传很严重的事,她又不傻,绝对不行! 沈卿之没想到她能这么快想到会有人诋毁她,早间跟小混蛋说丢药,她都没想多少就信了,这会儿提到关于她的事,这混蛋立马开窍,想全了。 感动之余,沈卿之还有些头疼。 这法子刁钻,可也是目前最说得过去的由头了,也是最行之有效的,一次性把她和婆婆一起择出去。 “我知道你护着我,有这个心我就很高兴了,但这事必须…” “必须不行!”许来打断了她,回绝的彻底。 她遭受的冷言冷语多了去了,其中委屈气愤伤心难过,不可能让媳妇儿再受! “你听我说…” “说什么都不行!不可能!”许来态度明确,毫无商量余地。 沈卿之打也不是训也不是,知道她是为她好,沉默了许久,才又沉声开口。 “我名声重要,还是咱一家人的命重要?” 爷爷的举动太让人不安,闭关半月,憔悴不堪,而今又极力躲开官商的帽子,不惜想让小混蛋去得罪官府,也不怕她闹过了火招惹牢狱之灾。 如此看来,这药材去向,银两去向,大抵都不是好去处,大事面前,怎容小混蛋儿女情长! 许来闻言愣了下,“都重要,我都要保!”依旧坚决。 话说的虽霸气,却是无甚实用,沈卿之一阵无奈。 “阿来,现下不是任性的时候,等此事过了,我重新出去理事,大家看你不气了,久而久之也就能淡忘了。” “不可能!娘说了,女子名声比命都重要,谁都不会淡忘的,只会变得不尊重你,尤其是那些男人。你别哄骗我,这事行不通。” “以后有你陪我理事,护着我就是,我不觉委屈。” “我觉得委屈,我心疼,你别说了,反正我不同意,肯定还有其他法子…你不说了爷爷会装病出城吗,那你和娘跟着去,就说照顾爷爷。” 许来的提议不错,沈卿之思量了下,“嗯,婆婆可以跟去…不过我怎的能一同去,一家子都走了,撂下这么大摊子给你,亦是说不过去。” 许来抿唇沉默了会儿,“那再想想,总会想到更…” “若能想到,我不早想到了!”说了这么一大通,小混蛋还不同意,沈卿之有些恼了,“平日里你任性也就罢了,大事面前,就不能成熟些!” “能!但成熟不是拿媳妇儿作牺牲,你别说了,没门儿!”媳妇儿恼了,许来也恼了,打了谱的杠到底,嚣张劲儿都上来了。 沈卿之见她少爷脾气上来了,也生气了,“不听话那就滚去偏院睡!别在这碍我眼!” 混蛋!任性不分时候,毫无大局观念,只道儿女情长! “去就去!” 一场商谈最后成了夫妻俩置气,一个比一个倔,许来说完,起身就走。 “走了就别回来,以后都在偏院睡吧你!”沈卿之看着因为起的太急,晃晃悠悠往门外走的人,厉声就喊。 许来没答话,迈出门就走了,走到院门口,气消了点儿,转头又回了房间。 站在门边没进去。 “晚上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发愁,我再想想其他法子。”说完没等沈卿之回话,又转身走了。 不过片刻,又杵在了门口。 “我晚上不关门,你要睡不着就过来…一码归一码,别熬坏了身子。” 沈卿之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半天没再出现许来的身影,气得直拍榻沿。 这个混蛋!让人爱也不得气也不得!明明是她不顾大局耍性子,最后还非得细心关怀,让她有气也没法发! 还让她别熬坏了身子,怎的,她离了她还睡不了觉了?惩罚这混蛋最后还真成了罚她自己了吗! 不可理喻!混蛋至极! 沈卿之生了一肚子闷气,奈何许来全是为了她,她又没法去找她撒气,直把自己气得食不下咽,辗转难眠。 让许来说准了,她睡不着,又气又委屈。 她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许家!昨儿个爷爷欲言又止,应是也想到了她这法子,跟小混蛋一样不想让她牺牲,才没说出口的。现下她自己想到了,主动跟这混蛋商议,表示她心甘情愿,这混蛋倒好,自己任性开了! 越想越气,偏偏越气越想念那个怀抱,又不想妥协,长夜漫漫,熬得她浑身难受。 直到三更已过,烦躁的躺不住了,思来想去,沈卿之终于找到了由头既不妥协又能不干熬着。 她想到了那幅烧掉了的画,小混蛋把她动情的声音比做小鸟小哨子也就罢了,竟然还有猪头! 竟然把她的声音比做猪叫,欺人太甚!她还没惩罚她呢!《 》 63、第 63 章 又是阳光明媚,落影成双的一天。 这几天清闲,许来今儿个看太阳好,就没去商号装样子,又搬了椅子桌子,拉着媳妇儿晒太阳。 沈卿之看着院中唯一的椅子,一阵腹诽。 小混蛋!黏人精! “媳妇儿,来坐。”黏人精自然而然的落了座,张开双臂呼唤媳妇儿。 沈卿之转身就走,“我去搬椅子。” 说完腰就被人捉了,转瞬落入了柔软的怀抱。 “媳妇儿腰酸,我抱着,舒服点儿。” 这几日夜夜不消停,沈卿之懒洋洋的,没精力跟她争,转头看了眼桌上分门别类好了的玉器图样,心里一阵愤愤难平。 这些日子她被迫待在家里,怕小混蛋耽误商号事务,便让这混蛋在外装样子,将事情带回家来她处理。 这可苦了她了,白日里处理商号事务,夜里还要被这混蛋折腾,为了逃避小混蛋执着的想献身,她只能随她。 “媳妇儿,想什么呢?”许来见媳妇儿看着桌上的图纸沉默,歪头问。 “想你!”沈卿之答得愤愤。 “啊~我不是在这呢…是想亲亲么?”许来说着,就要歪头去亲。 沈卿之推开她的脑袋,“想你真是个混蛋!白日里打理商号赚钱养你,夜里还要被你折腾,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嘿嘿,有法有法…可以床上过啊~”许来说着,又要往前凑。 “走开!没心没肺,不知道疼惜人。”沈卿之手肘抵开靠近的人,捞过一叠图纸,认命的看了起来。 “我开玩笑的媳妇儿,你教我看这些东西,以后我来忙,你就歇着就行。” “想的美!”沈卿之剜了她一眼。 小混蛋,想金屋藏娇,让她无事可做日日歇着,这混蛋夜里肯定更不知节制,她能随她愿才怪。 “那媳妇儿喜欢做事的话,晚上换你折腾我呗?”献身大计不离嘴,许来又要开始了。 一把被沈卿之捂了回去。 沈卿之抄起图纸,直接糊在了她脸上,“不知羞耻!” 她犯愁了。 听说程相亦明日就走了,她马上就没理由推托了。 “嘿嘿,你是我媳妇儿,不羞不羞。”许来拉下脸上的手,笑得贼兮兮的,看媳妇儿一脸愁容,又不笑了。 “媳妇儿,你不喜欢在上面啊?没事,就要我一次就行了,以后还是我疼你啊。” 沈卿之知她理解错了自己意思,但暂时不想解释,让她先误会着吧。 “你就如此醉心此事?天天只知道纵情声色,颓靡!” “爱媳妇儿,忍不住…不是媳妇儿说的吗?因为爱,情不自禁,很正常。”许来搬出了媳妇儿教育她那幅画时说的话。 她记性一直很好,从小到大爹娘爷爷教的道理都记得清楚,更别说媳妇儿的话了。 沈卿之一阵语结。 而后叹息一声,“随你吧,日子久了,新鲜感过去了,也就消停了。” 小混蛋孩子心性,好奇心重,两人时日不长,这混蛋热情高涨,她能理解。 “不是新鲜感!过不去!”许来不高兴了,“因为爱情不自禁,那没有情不自禁了,不就没爱了吗?” 沈卿之愣了愣,小混蛋这话,还有些道理。 “可也不是如你这般…热情过了头吧!”差点儿被绕进去,小混蛋,好样儿的! “怎么不是了,别人家不这样吗?”许来对别人家起了好奇心。 沈卿之又是一怔,别人家…三妻四妾,确实不像她这般夜夜歇不得。 “人家家室多,自是…有姐妹分担。”说到底,她觉得小混蛋没节制,是因为小混蛋只有她。 “那不叫分担,叫分享!她们多苦,一群人分享一个人,咱们跟那些人不一样…不对,分担?媳妇儿,你觉得是负担吗?”许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揽紧媳妇儿腰身的手,想要反省自己了。 沈卿之没让。 “我没有,不准这般想!”眼见着小混蛋要想岔了,沈卿之转身放下图纸,回头捧了她的脸。 “我是…想听你说只要我一人,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只是想听情话,变相索要。 “真的么?”对于媳妇儿,许来总是慎之又慎,怕她有什么憋在心里,委屈自己,就为了成全她。 只要媳妇儿一个人的话,她每天早上醒来都会说的,媳妇儿是想听她再说,还是真的觉得负担,只是怕她不开心,才这么说的。 “说给我听。”沈卿之阳光下绯红的脸闪起金色的光,她直视着许来,直白的要她一句情话。 “媳妇儿,你好美,阳光都被你照亮了,”许来看着眼前的脸,由衷的感叹,“这辈子有你就够了,只想要你。” “阿来,我…”沈卿之趴在她耳边悄声说了羞人的话。 无需再多解释,她身体的反应,就能让许来明白,她没觉得负担。 果然,许来听完媳妇儿的话,立刻转悲为喜,兴奋了,“那我们回房,满足媳妇儿!” 说着就要抱媳妇儿起身。 还好沈卿之有准备,一个锁喉,将她摁在了椅子上。 “我没想要!”混蛋,她只是想让她相信,她不觉得负担。 “可是媳妇儿你都…唔…”许来没说完,沈卿之就捂了她的嘴。 她就知道,这混蛋不知羞臊,肯定要说出口! “你最好给我老实些,不然,今夜去偏院自己睡去!”严肃脸。 许来巴巴眨了眨眼,老实了。 沈卿之见她安生了,松了手,转身又拿起了图纸准备看。 “媳妇儿,你教我看吧,以后你累了,我可以做。” “你少折腾我,我就不会累!”沈卿之揶揄。 她倒没打算不教,只要不是谈生意的事务,不会沾染世俗圆滑,小混蛋都可以学,只是筛选图纸这样的事,需日积月累的欣赏能力,是以现下才只让小混蛋学着分门别类,她来检验是否分的正确。 她需慢慢教,以免小混蛋觉得乏味,跟儿时读书似的,早早就没了兴致。 许来不知她良苦用心,只听媳妇儿说让她少折腾,就撇了嘴,幽怨的看着媳妇儿晶莹的耳朵,不说话了。 媳妇儿的耳朵好诱人,阳光照得细小的绒毛泛起银色的光亮,柔柔的,软软的,肯定还有沐浴的花香… 沈卿之余光看到她撒娇装可怜的眼神,没理她,权当没看见,直到耳朵被咬。 “你作甚!” “媳妇儿不看我。”她都这么不开心了,都没回媳妇儿的话,媳妇儿还不理她,她有脾气了,让媳妇儿看一下她难过的表情,顺便吃下耳朵解解馋。 “看你,这活计还做不做了?”沈卿之忍着笑,板脸问。 小混蛋,明明是觉得被忽视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换着法子博关注。 许来又不说话了,鼓起嘴趴在了媳妇儿肩头。 赌气了。 沈卿之忍不住了,噗嗤笑出了声,“好了,怎么了这是?” 许来鼓嘴,撇开头,也不看媳妇儿。 “让我看看,”沈卿之退了肩膀,捧起鼓起的小包子,“哟,我们家阿来这是怎么了,不开心了啊,被谁欺负了?跟姐姐说说,姐姐替你出气好不好?” 沈卿之故意用哄孩子的语气哄许来,直让许来瘪了包子脸。 “不是姐姐!是媳妇儿!”用力抗议。 “好好好,是媳妇儿…媳妇儿给你撑腰,来,告诉媳妇儿,谁欺负我们阿来了~”继续哄孩子语气。 “你!”许来根本不把媳妇儿揶揄她的语气当取笑,直接顺杆上爬,小脾气十足。 “哦~”沈卿之意味深长。 许来以为媳妇儿要哄她了,眼里熠熠闪光,愤怒的小脸都快绷不住了。 满眼期待。 媳妇儿哄她可都会给亲亲的。 沈卿之看透了她的小心思,偏不遂她意,端起了自责的脸,“是为妻的错,那为妻自罚,独守空房还是跪祠堂,夫君觉得哪个更解气?” 许来:…… 为什么跟以前不一样??? “嗯…夫君已被为妻气到失了言语,如此大罪,该跪祠堂!为妻知道了,这就去自罚。” 眼看着就要起身走了。 许来投降,抱紧,“我错了。” “嗯?不是为妻惹夫君不高兴了么?夫君哪来的错?”沈卿之绷住脸,佯装疑惑。 “不该孩子气,打扰媳妇儿忙正事,媳妇儿没错。” “错了,夫君为大,为妻应当以夫君为重。”沈卿之继续绷住,佯装自省。 “没错没错,媳妇儿为大,媳妇儿为重。” “骗人,阿来心里怨我呢。” “没有没有,我就是…”是啥不高兴来着? 一场闹脾气下来,她都忘了因为什么了。 哦,媳妇儿说她折腾她,“就是媳妇儿说我是折腾你,我觉得没伺候好,让你觉得不舒服了,我难过。” 说完撇了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 沈卿之不逗她了,弯起唇角,抬手揉了她的粉耳。 “我是觉得你行的太久,累人,没不舒服。” “哦…”许来还是低落。 媳妇儿的意思是不能行太久。 可翠浓说了,恩爱后乏累正常,睡一觉就好了,恩爱不仅能增进感情,让媳妇儿更爱她,还有助于容颜常驻,是好事,多多益善。 沈卿之不知道还有翠浓这一番助长许来贪欢的话,不然肯定不会心软退让。 “其实…也没很累。”好吧,她心太软,看不得这混蛋心情低落。 “真的?!”许来立马容光焕发,乌溜溜的大眼重新闪起小星星。 沈卿之只能屈服在她晶亮的眸子里,“真的!”说的恶狠狠。 “但累到抬不起手也是真的。”虽感性纵容,理智依旧在。 她可还记得小混蛋惦记让她要了她,明儿程相亦就要走了,她八成需要用自己拖着这混蛋了。 “媳妇儿不用抬手,躺着就行…嗯,最后那下媳妇儿说一声,我来用力就好。”许来不疑有他,只想到了每次媳妇儿最后压她头的动作。 沈卿之:……!!! 她觉得,程相亦还是别走了吧!她还能拿来威胁小混蛋少折腾她两次! “少爷,少夫人,程大人拜访。”有些人就是不经念叨,这不,就来了。 院门外,二两探着头喊,没敢进门。 只要春拂当门神,他基本就知道少爷和少夫人又在耳鬓厮磨了,以免被少爷打,还是躲远点儿好。 “二两,你个小王八蛋,看本少爷不打死你!”果然,许来暴躁了。 媳妇儿正面含桃花的嗔她,多诱人的样子,她正想来个长长的亲亲呢,全被这小王八羔子给打断了! 许来急脾气一上来,不管不顾,噌的站了起来,连带着她怀里的沈卿之都跟着遭殃,差点儿被掀翻在地。 “作甚你!毛手毛脚!”被许来眼疾手快捞起来后,沈卿之愤愤的打了她一肩膀。 “这小王八蛋坏我好事!”许来试量着要去找二两算账,根本没把二两的话听进耳朵去。 “你给我稳重些!”沈卿之一把拉回她,“程相亦来了。” “不见!”许来继续炸毛。 “那我去见!”沈卿之懒得给这色鬼顺毛,不就打断了她亲吻吗,正事都不管了,什么臭毛病! “诶诶诶,媳妇儿我错了,我去我去。”瞬间温顺。 “媳妇儿你坐,别累着,”狗腿的将沉下脸的媳妇儿哄回座位上,转头就咬牙切齿,“我去会会这个讨人厌的家伙!” “回来!”看这架势是又要闹腾去了,沈卿之赶忙叫住她。 “他明日要走,今天该不是来闹事的,你好好说话,别耍脾气,再惹怒了,你就等着另娶她人吧。” 既然决定要走,那便是对她死心了,今日来,该是临别一会,“他约莫是想见我,你别说你不让我去的,替我传句话,相识一场,只愿故人如旧,忆无所改。” 言下之意,只想他还是回忆里的样子,不愿见他现下的模样,扰乱了回忆中的美好。 许来听不明白,低低的“哦”了一声,觉得自己挺白痴的,传话都不知道传的什么意思,这话很有感情的样子,她不会像个白痴一样替媳妇儿给旧情郎传了啥感人肺腑的话吧? 沈卿之坐在椅上正打算捞起一旁的图纸,见她耷拉着脸,就知道她想多了,没好气的拉着她的衣领,迫使她弯下身来。 “我的意思是不必相见,给彼此留个好印象,不准多想!” “哦,知道了,那我去了。”许来放心了,听完就打算起身去办事,又被沈卿之拉着衣领拽了下来。 把她被打断的吻给补上了。 “好了,去吧。”吻完,给她理好被揪乱的衣领,“披上披风,挡好脖颈。” “好嘞!”媳妇儿的亲亲安慰让许来立刻精神百倍,转身跑进屋拿了披风。 “媳妇儿我去办事,你安心等在家,办完就回来啊~”明明就在家会个客,整得跟挑起家里大梁,出门做什么大营生似的。 沈卿之见她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笑弯了眼。 嗯,小混蛋很喜欢能为她做些事的样子,看来以后当多委以“重任”,让小混蛋多多感受被需要的幸福。 被委以重任的人大步流星的…确实是出了门。 程相亦没入府,就等在门口,见到许来姗姗来迟,有些不悦的皱了眉。 不欲与她这“泼皮无赖”过多接触,上来就言明了来意,“朝廷无意与莽商交易,商行联合之举许家不能参与,但我与卿儿自幼相识,不忍卿儿日子过得拮据,今已嘱咐商行管事,许家药材,可予以收购。”言下之意,不禁止许家药材生意了。 许来得了媳妇儿的亲亲,心情好,智商也拔高了,看了眼周围三三两两的乡亲,立马明白了程相亦的用意。 他是想来表现他的大度来了,要让乡里乡亲都看到。 “那谢谢你了。”许来谨遵媳妇儿嘱托,不惹事。 管他什么用意,反正事是好事。 “但你若是再欺负卿儿,让卿儿受委屈,我便收回这宽容之举。”言明了他这是法外人情。 “知道了。”许来老实听了。 看他一直往她身后瞅,抿了抿嘴,又将媳妇儿的话转述给了他。 程相亦听完,肃穆的神情没了,垂眸低叹了一声,“告诉她,我只希望她幸福。” 说完不等许来答应,转身就要走。 许来虽跋扈,心肠却不硬,尤其是程相亦对她家药材生意没赶尽杀绝,就换她对媳妇儿好点儿,好像也没那么坏的样子? 好在他最后也没伤着她媳妇儿,她也没那么讨厌他了。 看他背影落寞的样子,还有点儿可怜他。 “那个…程大人,”她叫住了他,“进来吧。” 邀请的很不熟练,“请”字都没说。对于礼数,她还没用心学。 程相亦有些惊讶,回头看着她,没有回话。 这人每次都盼着他走,今儿个留他作何?要再气他? “我没打算跟你吵,就说说话。”许来知道他抵触她的脾气,解释了句,“你都放过我们家生意了,我还跟你吵啥。” 程相亦听了她的话,没好气的哼笑了一声,敢情这二愣子还知道他网开一面,不好呛他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正堂,程相亦看屋里没有沈卿之,也没打算坐下,“有什么话说吧。” 最好是保证不欺负卿儿! “你为什么对我媳妇儿这么执着?”许来并未如他愿。 别说她想不到他的意愿,就算想到了,她对媳妇儿如何,何需向外人做保证。 程相亦撇她一眼,意思很明显,这还用问? “自是因…” “别说因为爱她,”许来打断了他,“当初在小安药园我就说过,你要爱她,就不会想得这么少了。” “你比我学问高,懂的也多,又是那么大的官,眼界见识比我宽多了,我不信你想不到,我媳妇儿嫁过人了,就算跟你当初认为的一样,我们还没洞房,她也已经嫁给了我,她跟你回去,再嫁给你,做小不说,还是二婚,以你的地位,旁人不会说什么吗?” 自从娘跟她说了这世间的男女尊卑,女子忠贞,她就很明白,除非她坦白女子身份,否则就算她死了,媳妇儿再嫁都不会被人多尊重。 “我自会保她周全。”程相亦凛言。 “是,你官大,你能保她,但你管不住别人说话!”许来驳了他,但没继续,有人说媳妇儿坏话,她是忍不了,可这话不能跟程相亦说,她前些天还在外说媳妇儿坏话来着呢。 “而且,我不觉得你官大,地位就高。”转而转了话头。 程相亦眯了眸子,气愤渐盛。 “听说外面战乱,我虽然没见过,但你带了三千个兵,现在一千都不到了,我上次说你没地位不光是气你,是你这差事不是好差事,京城官大的多了去了,为啥就派你?还是个皇亲国戚,你老丈人舍得么?” 许来分析的太透彻,与她之前的无脑冲动相差甚远,程相亦审视的眼神深沉浓重,连恼怒都忘了。 “反正是我的话,爷爷和我娘肯定不让我出门冒险,媳妇儿也不会同意的,她连我见你都担心的要命。”许来一句话打消了他的疑虑。 换位思考,以己度人,许来不懂这道理,却不代表不会做。世间有的是胸无点墨却活的明白的人。 “你是来讥讽我的!”程相亦现下只剩了怒气,他如此退让,给了许家一线生机,这混蛋却还要来激怒他,欺人太甚! 许来没他那么激动,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小人之心啊,什么事都想这么坏干嘛,我没那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挺可怜的。” “放肆!”程相亦心高气傲,又曾寄人篱下,敏感的很,听她似有怜悯,怒声就吼。 “本官是…” “诶呀!”许来跺了跺脚,媳妇儿敏感的小性子她捧着护着还觉得甜蜜,他的她可没耐心。 “行了,说的越多你想岔的越远,直接跟你说吧,说那么多,就是想告诉你,别惦记我媳妇儿了,她过得很好,好好关心关心你自己的媳妇儿吧,我不信她爱你的话会愿意你出来冒险,会让你这官当的那么没地位。她不是郡主吗?我觉得她有能力帮你。” “男子汉大丈夫,以女人上位,可耻!”程相亦嗤之以鼻。 “那你不是还娶了她!”许来恨铁不成钢,闭眼就怼,怼完又想起了媳妇儿的嘱托,“靠媳妇儿怎么了,我就靠媳妇儿呢!”拿自己开涮了。 “你恬不知耻!本官是…” “是是是,你本事,你大官,你七尺!”许来拧着眉毛不耐烦了。 她表达有问题?怎么这人就抓不到重点呢? “我不会说话,没恶意,媳妇儿在的话肯定懂我的意思,”嘴嘴不离媳妇儿,显摆的一嘴好恩爱。 程相亦心里堵得慌,转身就走。 “诶诶诶,你等等!”她还没说明白呢。 “话不投机,本…”许来着急,脚下没刹住,程相亦转身间被撞了个正着。 愣住了。 “怎…怎么了?”许来跳开,有点儿忐忑。 媳妇儿说过和人保持距离的,尤其是程相亦,怕身份被发现。 “你身上有女子香气。”还好撞的不深,他只闻到了女子馨香。 许来松了口气,“一看你就不常抱着媳妇儿睡,抱多了,你也香!” 下意识噎人。 “我想说的就这个,多抱抱媳妇儿,对媳妇儿好点儿,人都是相互的,她都嫁给你了,只要你对她好,她就会对你好,我媳妇儿心肠就软的一塌糊涂,我只对她好一点点,她就对我很好很好,这会儿跟你说话,她都不知道多挂心呢,怕我得罪你这大官。你媳妇儿也是啊,要心疼你的话,肯定不会让你出来冒险的。” 程相亦这次没堵心,明白她的意思了,怜取眼前人,不付出,何来回报。 他有些惊讶,来此地这些时日,他自认没安好心,觊觎的是面前这人的妻,方式也并不磊落。就单单放过了许家药材生意,还只是通过药行剥一层利的形式,这人就为他考虑到了处境? 这不是随口一句劝的事,是她想到了他远在千里之外的处境。说好听些,他的处境与她无关,无需多此一举。 说难听些,他过得不好,她才更解气才是。 “你明没明白我意思啊?我意思是…” “知道了,”程相亦收回心神,打断了她,“管好你自己吧!欺负卿儿,不会让你好过!” 他心有傲气,就算承她点拨一言,也缓和不下脸来,甩甩衣袖就往外走。 “祝你老婆孩子热炕头,幸福晚年啊~”他明儿就走了,今儿也不是来闹事的,许来一派轻松,踮脚朝着他的背影就喊。 程相亦抽了抽嘴角,没停脚。 幸福晚年?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一路保重都比这个好听! 卿儿嫁的个什么文盲!俗不可耐! 许文盲被无视了也没生气,看人走远了,蹦蹦跳跳去找不嫌弃她俗不可耐的人去了。 没有小混蛋捣乱,沈卿之审阅玉器图纸很是快,不过一刻钟,已是审阅完了。 闲暇无事,她便坐不住了,尤其是冬日里湿冷,即便日光赢暖,失了小混蛋的怀抱,她单单坐着也觉得冷,便着了披风自院中走动。 好歹练练腿骨,以免总被小混蛋折腾的乏累难行。 许来进院子时,她正往回踱步,听到脚步声时,没等回头,就被抱了个满怀,动作冲撞的很。 “如此莽撞,就不知稳重些。” 被轻斥了声,许来嘿嘿一笑,趴在了媳妇儿肩头,“媳妇儿是不是冷了。”说完拉着自己的披风裹紧了媳妇儿。 “还好,送走了?”沈卿之顺势将头靠在了一旁的脑袋上。 走的久了,她有些乏。 “嗯,没什么大事。”许来抱着媳妇儿推着她往桌椅前慢慢踱步。 “他来作何?你松开,这般行路,你舒服么。” “舒服舒服。”许来不松手,歪着屁股继续抱媳妇儿走。 边走边将她和程相亦的对话给媳妇儿交代了。 半晌,俩人落了座,沈卿之听完许来的汇报,转头看着她,“你知道他放过许家药材生意的意思吗?药材入朝廷管辖,常人便做不得药材生意了,只能将药卖给官商,能否卖个好价钱,全凭官商做主,许家就算要做这生意,也得通过药行,看他们的心情。” 她惊讶于小混蛋的容人之量,以为她不懂这其中利害,才如此轻易的软了心肠关心程相亦的处境。 “我知道…可他没直接把咱生意打死,也算好的了。”许来直言。 沈卿之不知该如何说她了,小混蛋心肠太好,对她好一分,她就能不记前仇。可她不就喜欢她这样吗,单纯善良,不与俗世论好恶。 “阿来说的对,此事也算圆满解决了。”或许药行那边知道是许家出主意让他们联合的,也是许家请县太爷出面调和的,会如小混蛋一样善良些对待许家吧。 “媳妇儿你别愁,我们不需要那么多银子的,日子过得宽裕就好,其他生意也能让我们过好的。”许来见媳妇儿沉思,晃了晃怀抱,安慰她。 “嗯。”沈卿之随意应了,心下又思量起来。 不知道程相亦会不会被小混蛋感动?京城官场多寒凉,真心实意的善良太少,小混蛋又是个一眼就能看穿的单纯性子,她这劝慰看似微不足道,对他来说应该算得上人情温暖的难得。 就像她当初,也先是看上了小混蛋的纯善。 如果程相亦能感觉到真挚,是否会再放过许家一层?让许家入官商商行? 沈卿之的希冀并未立刻成真,程相亦直到第二日离开,都没留新的差令。 有些善良,不是当时就能得到回报的,生活是转着圈的前路漫漫,空谷留音,总有回响。《 》 64、第 64 章 俗话说,冬至大如年,民间称之为亚岁,堪比小年。 亚岁节气,一家人是要一起吃个团圆饭的。 许老太爷和许夫人因为躲程相亦躲到了许安家,许安又是个不喜欢闹腾的主,不愿进城过节,两位长辈念及他孤单一人,便留在了药园,打算陪他过完冬至再回城。 是以,许来和媳妇儿的这个冬至节气,午间的团圆饭便选在了沈家,和沈母一同过节,夜里再去镖局,和陆远兄妹热闹热闹。 “媳妇儿,坏大娘为啥会不待见我啊?”寝房外室榻上,许来侧躺在沈卿之腿上,听了沈卿之的提醒,歪头问。 “别动!小心伤着!”沈卿之箍了箍她的头,继续给她采耳朵。 “大娘本想着亚岁节气里邀程相亦来府中过节的,这不人让你气走了,她扑了空,大抵午间不会给你好脸色,你忍着些。” “她邀请程相亦干嘛啊?我为什么要忍着?”许来疑惑,歪着眼看媳妇儿。 她一说话,沈卿之赶紧停了采耳的动作,拍了下她的嘴,“别说话!伤着耳朵!” 看她抿起嘴老实了,才又低头,继续动作。 “娘身体不好,见不得咱闹,你若呛了大娘,回头咱走了,娘肯定还会去找大娘赔不是,所以,忍着些…转过来,另一边。” 采完一只耳,沈卿之嘱咐了她,让她翻身朝着内侧,捉了另一只耳朵。 “她原本打着算盘将我与程相亦说到一块儿去,沈家好搬回京城,现在落了空,有脾气也正常,为了咱娘,你且忍忍就是。” “知道了媳…”许来想歪头应着媳妇儿,被沈卿之箍了头。 “别动!”沈卿之瞪了她一眼,暂停了手中动作,“以往谁为你采耳?怎的都没学会采耳时老实些。” “就我自己随便掏一掏…媳妇儿,你掏的好舒服,不想出门了,好想掏一天~”许来将头埋入媳妇儿腹间,撒娇的摇了摇脑袋。 “痒,别闹…喜欢的话,往后时常给你采就是。”沈卿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笑得一脸温柔。 小混蛋身份不便,下人亲近不得,不像她,还有春拂服侍。因为不曾感受,她就想给她。 埋在腹间的头拼命的点,点得沈卿之捏着她耳朵的手都抖了。 “好…好了,老实些,一会子还得出门。” “媳妇儿你好香,想吃~”说完,狗一样的嗅了嗅。 “小姐,姑爷,马车备好了。”房门外,春拂隔着紧闭的房门小心翼翼的喊。 她看不到里面什么情况,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主子亲近,但是日头都高起了,该出发了。 屋内,沈卿之揪了许来的耳朵,“再不老实不采了,直接出门!” 许来不情不愿的退了脑袋,抱着媳妇儿的腰,闭了眼。 “春拂,进屋来,将节礼先拿去马车上。”沈卿之吩咐了春拂,才低头揉了揉许来的耳朵,继续给她采耳。 春拂推门而入,看了眼一坐一卧的两人,赶紧低头走到桌边提了桌上的东西,转头出门前看了眼躺着的人,差点儿笑出声来。 姑爷跟这辈子第一次采耳朵似的,享受的哟,嘴巴都弯到耳根去了,眉毛都一跳一跳的。 沈卿之的动作太温柔了,只揉揉耳朵,许来就舒服的想摇尾巴了,更何况再给她采耳。 “好了。”半晌,沈卿之看着笑成月牙的脸,捏了捏她的耳朵。 “呜~这么快,还想要~”许来皱着眉头,仰头不悦。 “乖,听话,该出门了。” 春拂第二次进门的时候,正巧撞上了非礼勿视的一幕。 沈卿之俯身安慰撒娇的人,本想轻啄以示安抚,最后愣是被缠紧了。 满室极不温柔的嘬吮声,许来还哼哼着表示不满,直把春拂羞得拎着礼盒就蹿了出去,再也没回来。 沈卿之一想挣脱,许来就哼哼,边哼哼边用力。 “腰疼!”最后实在弯腰弯的太累,沈卿之拍了她的屁股,扭头抗议。 好不容易出了门。 “媳妇儿,我给你揉揉腰。”马车上,许来狗腿伺候。 沈卿之看了眼上了门窗的马车,毫不犹豫的抬手打掉了她的爪子。 “老实坐好!” 小混蛋!自从上次在马车上对她动手动脚,她因着顾虑窗帘遮挡不甚严密,一路都没回应这混蛋,没几天,这混蛋就将马车上了门窗。 其心昭昭,她能让她靠近才怪! 许来一路都没得逞,可怜了门窗,一点儿作用没起,还被迫承受了许来一路幽怨的目光。 直到了沈府门口,沈卿之才勾着她的衣领安慰了她一吻。 “记得忍着些,别跟大娘起冲突,还有赏。”她是为了让许来心情好些,免得一会儿炸毛。 毛倒是没炸,许来一直记得隐忍,倒是沈卿之没忍住。 沈大房夫人膳食上桌前就一住不住的说了一堆“亦儿这个这个好”“那个那个好”啊的,还时不时的顺带拿许来跟她的亦儿比上一比,许来都没搭理。 沈卿之也知道,大娘素来对程相亦并不亲近,这般说不过是撒气,偶尔听到她言及许来,虽恼怒,但母亲一直提醒她,她也忍下了。 直到饭菜上了桌。 “诶呀,要是亦儿在就好了,咱这节气过得就算圆满了,这对着个外人啊,总归不太自在。”沈大夫人说着,撇了眼许来。 许来咬着筷子没答话。 “啪!”沈卿之听不下去了,直接将筷子拍在了桌上。 “大娘这话说的,莫不是父亲和兄长不是家里人,还没程大人亲近?” “卿儿!怎能如此无礼!你大娘没那意思,你爹和你大哥杳无音信,亦儿又正好来了此地,你大娘是觉得他来过个节现实些。”没等沈大夫人回话,沈母就先替她斥责了沈卿之。 好歹是亲女儿,只斥了一句,又圆了场。 “姐姐莫怪,卿儿是误会了。” 沈大夫人习惯了沈母以和为贵的温顺,哼了一声,“嫁了个地痞无赖,规矩教养忘了,也正常。” “照大娘这推论,您嫁了父亲,现下这般刻薄刁难,是受父亲熏染?”沈卿之这次是丝毫受不得她这气了。 来了半个多时辰了,一场家人闲谈,愣是成了听她大娘说程相亦的好,贬低小混蛋,她都忍了,这都上了饭桌还这样,若不是小混蛋家里有这习惯,逢年过节都要一家人聚一聚,她才不带着小混蛋来受这气。 被贬低了这么久,小混蛋心里该多难过! 沈卿之说完,抬手握了许来的手,本是想安慰许来,握紧温暖才察觉到自己气得手都抖了。 许来感觉到了,知道媳妇儿为她抱不平,捉着她的手抬手亲了亲,没说话。 媳妇儿说不能吵,她忍着。 “放肆!有你这么对长辈的吗!妹妹,你也不管教管教,嫁狗随狗也就罢了,在自己长辈面前还如此无礼,是要把沈家的教养都丢了吗!”沈大夫人见许来没炸毛,气焰更盛了,转头对着沈母就抱怨。 反正有亲娘在,这大小姐每次都能闷声受她气。 “姐姐消消气,卿…”沈母意料之中的软声开口,想打个圆场,被沈卿之截去了话。 “娘,阿来是您亲女婿,许家少爷。”言外之意,考虑下许家的感受。 沈母看了眼许来,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不知如何是好了,只能看沈卿之,习惯性的交给了女儿处理。 沈大房见沈母不管教了,转头又对了沈卿之,“许家少爷怎么了,我们沈家可是将帅之家,能娶到我们沈家的小姐,他指不定修了几辈子的福呢,论家世,论才学,论地位,他哪点配得上我们沈家!” 许来前些日子为了有个正当理由束媳妇儿在家,没少在外自贬,本来就因为街坊邻居的话自卑过一次,沈卿之很是在意这样的评判,怕许来再自卑。 “论人品,论家业,尤其论长辈德行,卿儿怕是配不上人家。”说着,将许来的手拉到了自己怀里,双手握着,揉捏安抚。 沈卿之是气急了,言语里直接斥责了大娘的品行不端。 她知道大娘会恼怒,说完没等对面的人发火,转头看了许来,“不用忍了。” 说小混蛋配不上她,是她的逆鳞,但凡此话出口,再怕她娘为难,也顾不得了。 许来顾着呢,一直记得媳妇儿担心她娘尊卑礼仪深重,她们闹完了,她娘回头还得去受气赔不是。 现下媳妇儿发话了,她就没顾虑了,一朝被放行,先拍了桌子,喝止了要发作的沈大娘,“你先闭嘴!” 又转头看了沈母,“娘你记住,今儿个是她欺人太甚,你过后不准去赔罪,你要去找她,我就让阿呸住她屋里陪她去!” 话说的坚决,恶狠狠的,沈母见女婿这般,绞紧了手,想开口劝两句,又被沈卿之按下了。 “娘。”她只唤了声娘,看着她摇了摇头,没劝慰。 这么些年了,劝早劝过了,她娘这脾性,改不了,她也疲了。 许来见媳妇儿这意思,是把这欺负人的大娘交给了她了,又有了重任在身的感觉,先前憋的一肚子气也消了,挺胸抬头,一派当家做主的模样。 沈大娘被她拍桌子怒斥惊的一愣,又见仨人无视她的存在,也气得拍了桌子。 “你们这是要犯上作乱吗!” “别们,没有们,只有我。”做为顶梁柱的许来,很是淡定,毛都没炸,学起了爷爷淡定的样子,举杯抿了口茶。 “来来来,咱们心平气和的唠唠,解决下矛盾。”喝完端足了一家之主的架势。 又到了她保护媳妇儿,为媳妇儿遮风挡雨的时候了,她得成熟!得稳重! 一旁的沈卿之见了她这浮夸的小大人模样,肚子里的气也沉了下去,抿嘴忍了笑意,端了贤妻之责,默默的给她斟了茶。 “你刚说啥说了半天来着?哦,程相亦,咱这矛盾是从这来的吧?他怎么就这么好了,请不到他来吃这顿饭,你就不舒坦?”嗯,媳妇儿倒的茶,好喝。 沈大房见她这一派闲适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开口就讥讽,“亦儿自然是好,满腹诗书,状元之才,在京为官,年纪轻轻就位居三品大臣,前程锦绣,比起乡野莽夫,那是有云泥之别。士农工商,再有钱财,也不过是末流营生,怎比得过。” “哦~”许来也不恼,听了她这来来回回就说人家官大学问高的话,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那你是觉得他哪哪都好,怎么看怎么顺眼,看对眼喽?” 沈大房: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自然是!”管他呢,本来就没什么学识,话说的粗鄙不正,正常。 许来说的正常,想得不正经,“看对眼了…啊~你这是想改嫁啊!” 一旁的沈母因着女婿和正房姐姐对峙,心里紧张,正端起茶杯缓解下心神,这话一出口,直接一口茶呛到了。 沈卿之也正因着她这话惊的合不拢嘴,见母亲咳嗽不止,也顾不上惊叹了,赶忙转身给母亲顺气。 “无事,你继续。”边顺气边宽慰了许来。 小混蛋,语不惊人死不休,有本事! “你混账!说什么呢你!竟敢…”沈大夫人也惊了一出,而后气得嘴抖,颤颤巍巍的开口训斥。 “敢啥?我不敢,不敢跟你抢…啧啧,大娘眼光真好,不会是大户人家,看上的不一般啊~”噎死人不偿命。 “许来!目无尊长,诋毁长辈,混账!” 眼看着要拍桌了,许来抢先一步,啪的一拍,满桌杯盘叮当一响。 “我爹说过,为老不尊,就不用尊!”气势十足。 这还是她小时候去乡下,被坏蛋老爷爷欺负以后,她爹教她的。 那时候她一直记得爹娘说过对老人不能使坏捣蛋,老爷爷欺负她她就没还手,被抢了银子还打了一顿后,她爹教她的。 现在算是用上了。 沈大房气得抖着手指她,“你你你…竟敢说本夫人老!”她还未及四十,又是权贵出身,养护的好,根本不显老。 女人年过三十,总也是介意旁人言老的。 许来皱眉,表示不赞同,“不老不老,怎么能老呢,都看上程大人这青年才俊了,那是年轻的很啊,咱俩都能称兄道弟…哦不,称姐道弟了,是吧,大姐?” 大姐… 沈卿之忍不住了,扶着她娘,借着她娘的遮挡笑弯了眼。 “许来!你…你…目无尊长,大逆不道!本夫人不与你这乡野莽夫一同用膳,你给我滚!” 沈卿之闻言,不笑了,转身来想驳她一言。 “媳妇儿你歇着。”许来大丈夫作风十足,抬手摁了媳妇儿肩膀。 “第一,桌上这饭,我带来的厨子做的;第二,你花的银子,许家给的;第三,沈家下人,许家养的。”言下之意,我有理由留下。 许来把媳妇儿前阵子宽慰她自卑时的说话方式学了来,也列了个一二三,堵的沈大夫人一阵气闷郁堵。 她咬了咬牙,拍案而起,“这饭没法吃了,回房!” “坐下!”许来霸气的回拍了桌子,呵住了要走的人。 在场三人都怔住了。 闹甚?恼人的麻烦走了,一家人吃个安生饭不好? 沈大房欺软怕硬,被她这气势一镇,站在饭桌前愤愤的瞪着许来,没了迈步的力气。 “我们许家重视和乐团圆,爷爷和娘今儿是没法回来,但我们都在,不能不一起吃饭,你是媳妇儿的大娘,家人在家不一起吃饭,按许家的意思,是想分家,不允许!” 许家注重圆满,当初沈卿之嫁入许家时就曾想过等她过了门,宽裕些,就把娘安顿出沈家,以免她不在,大娘再欺负她娘。 可最终也没去做,就是因为许家看重亲人相守。 这一点,让她深受感染,也深深的感觉到了家人的温情与凝聚。 小混蛋不让大娘离席,她赞同。 “大娘坐下吧,说到底,我们是一家人,许家于我们,有照拂之恩,别坏了家里规矩。”一面以亲人之由安慰了一言,一面又用许家恩情绑了她。 除却成婚时那五百两彩礼,沈家除了京中带回的三五数下人,其余全是许家送来的,家里住不下这许多人,这些下人白日里来伺候,夜里都住在对面许家买下的宅子里,月钱也是许家每月来发。 当初小混蛋来给她娘送马车建蒸房,和她大娘闹的那次,能轻易进门便是这原因。 沈家,算是许家在养着的。 沈夫人也深知其意,把这祖宗惹恼了,真不管她了,她这日子,也无法舒服了。 看了眼桌上许来带来的厨子做的家乡菜,她默默坐了下来,没了气势。 一场吵闹沉闷收场,这顿节饭,是许来吃的最闷的一次,也是沈大房夫人吃的最憋屈的一次。 勉强塞了两口菜,熟悉的家乡味道入口,她一阵阵心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沦落到了这地步。 权贵出身的大小姐,嫁了沈家,做了正房夫人,半分苦没吃过,最后却轮到如今的地步,还要看一个无赖的脸色,一桌人都不待见她,还要侮辱她,逼她留下吃饭。 嘴里的熟悉让她无比想念家乡,爹娘虽去世了,可那里还有她的娘家人可以给她安慰,在这里她却只有一个人,承受这些委屈。 对家乡的想念和被欺辱的委屈一同袭来,她默默的咽了两口菜,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永远趾高气昂,尖锐刻薄的人,突然如此脆弱,沈卿之有些愣怔。 这还是她儿时记忆里的那个人?那个凶神恶煞吓唬她,打骂她,总不能让她安生的大娘? 她有点儿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转头看了许来。 沈母怕许来生怒,也没敢劝,也转头看了她。 许来眨了眨眼,想到这人在媳妇儿小时候,故意让媳妇儿养的猫叼了小蛇上床,把媳妇儿吓得不敢睡觉的事,她就不想安慰这人。 “不准哭,好好吃饭,这是家宴。”不是媳妇儿,她也温柔不了劝慰,只说完补了声“大娘。” 沈夫人听了,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泪,杵着没动。 她吃不下,委屈的。 “你知道,小孩子的胆量很小的,”许来也不劝她,看她不动筷子,跳跃了话题,“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恶狠狠的吓唬一下,都会做好几天噩梦。” 几人不知道她说的什么,都停了筷子看她,沈大房也抬起雾蒙蒙的眼睛瞪她。 许来不为所动,继续自说自话,“被吓唬长大的小孩子,很没有安全感,大人苛待多了,也会变得敏感。” 沈卿之猜到了她想说什么,放下筷箸捉了她的手,朝她摇头。 成长之事,她不愿提及。 可许来想提,媳妇儿看她大娘哭了,明显有些心软,心里纠结拉扯,折磨的是媳妇儿的善良和委屈。 “媳妇儿就是个很敏感,很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她小的时候你经常吓唬她,还动手,还捉弄她,你以为没做什么多坏的事,没伤天害理,你觉得她现在很坚强很能干,很温柔沉稳,什么事都能扛起来,能让人依靠,”说到后面,她连沈母这个亲娘的想法也说了进去。 她看得出来,岳母很依赖媳妇儿,习惯性的依靠媳妇儿,可媳妇儿不是这么强的,她很多不安,很容易脆弱。 “你以为她常常笑着就是快乐,她在我这里才快乐,她也没你想的那么强,她只是个柔弱的小姑娘,需要母亲护着,长辈疼着,你说沈家是名门大户,我媳妇儿是大家闺秀,沈家大小姐,可你们没捧在手心里过,这是大户小姐的待遇么?”到最后,换成了你们。 沈母听她这一席话,已是垂了泪。 这话有多少说给她听的,她知道。从小,她就该护着女儿的,可她做的最多的,是劝女儿懂事些,别惹事。 孩子,需要很多的爱护,才能养成如许来这般的快乐无忧,意志坚定,不畏将来,一往无前的乐观。 许来默默的用手给媳妇儿擦了泪,“别哭,娘哭了,给娘擦擦泪。”说完不顾众人在场,亲了亲媳妇儿抿起的嘴。 沈卿之没有说话,再多感动,一路走来,也懂得了放在心里,该说的都曾说过,无需再言。 她转身,听话的执了帕子给母亲拭泪,没开口宽慰。 母亲想什么她知道,可她…终究是有些怨的。 “所以,大娘,就算没有今天这出,我也不喜欢你,”许来看媳妇儿止了眼泪,去照顾岳母了,又回头继续跟沈大娘坦言。 “可你是长辈,媳妇儿嘱咐过我要忍,所以我原本也没打算呛你,都是女人…啊,我说你们都是女人…都不容易,谁不能放过谁呢?我媳妇儿也没对你做过什么坏事,就我气过你,你也嘲笑我了,扯平不行?” 许来就不明白了,媳妇儿又没挡着这人的路,为什么她非要跟媳妇儿作对。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一直针对我媳妇儿么?” 沈大房听她说了这么多,本只是觉得理亏,没那么气了,听她最后这一问,又愣了。 是啊,这么多年都成习惯了,倒不知道起初是为什么了。 许来见她迟迟不回,也没了兴趣,“吃饭吧吃饭吧,好好一个节,咱都不闹了吧,早吃完早回去歇着。” 反正是什么也不重要了,以后媳妇儿和她过,岳母也有她撑腰,知道原因也没什么意思。 一桌子女人,哭过一场后都消停了,谁也没再置气,各怀心事的默默用饭,吃得太沉闷,许来也没什么兴致,很快就停了筷。 很奇怪的,她一停筷,大家都停了筷子抬头看她,等她发话,好像她是一家之主似的。 除了沈卿之,她只是奇怪小混蛋为什么食量小了。 “呃…我吃饱了,你们继续,继续。”许来摸了摸头,这感觉,有点儿奇怪。 直到家宴结束,沈卿之陪母亲闲聊了会儿,上了马车,许来都还在飘飘然里。 “啊~媳妇儿,刚才你们好像…很尊重我的样子诶。”虽然她家规矩少,可她小时候跟娘去过外公家,外公就是这样,一举一动举足轻重的很。 沈卿之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回话,直接将她圈在怀里,抵在了车壁上。 一手覆于她脑后,以免她磕碰到,而后倾身而上,含了她讶异的红唇。 深沉浓烈的很。 这一吻,她压抑许久了,在小混蛋将她从不敢道于母亲的话说出来时,她就想这般做了。 那些话,她怕伤了母亲,尽管想过许多次,但从未敢说出口,小混蛋替她说了,她方才宽慰完母亲,心里轻松了许多,满是冲动的热情。 许来头一次被吻了个昏天暗地,心里冒泡,被松开了都还在蒙圈中。 “怎的了?”沈卿之看着怀里丢魂一样的人,边调整呼吸边问。 唇齿只隔了一寸,热情未消,氤氲了许来一脸温热。 “媳妇儿,你霸道的样子…好迷人~”许来花痴,眼里都冒着小心心。 “喜欢?”沈卿之压下唇畔,贴着她,魅惑了双眸。 许来捏着她的衣襟猛点头,点完就想亲上去。 “别动。”沈卿之抵住了她的额头,“喜欢就好。”说完又吻了上去。 马车缓缓启程,春拂坐在车辕和二两一同赶车,回头看了眼紧闭的车门,抿嘴直乐。 方才小姐第一次那么大力的关车门诶,还很急的样子… “媳妇儿~”车内,许来小鸟依人,依旧被抵在车壁上,捏着媳妇儿的衣襟,生平头一次含了羞。 “还要?”沈卿之低笑。 许来点头,埋到了媳妇儿怀里。 沈卿之顺势让她枕在了自己臂弯里,俯身又捉了红唇。 已被吻的娇艳欲滴了,这混蛋还要,当真是小色鬼。 许来第一次被压在身下,是在马车上… 然而…只有亲吻。 “媳妇儿~不然现在就要了我吧!”许久后,许来半躺在座位上,突发奇想。 “说什么呢!不看这是在哪里!”沈卿之伏在她身上,嗔了她一眼。 要不是在马车上,她都不敢如此玩儿火,就怕小混蛋动了情,又催她要了她。 “马车怎么了,我都按上门窗了,没关系的。”许来揪着媳妇儿衣领往身前拉了拉。 “别闹!起来。”马车没那么宽,她腰都拧了半晌了。 “不嘛~媳妇儿要我呗~”许来不撒手,不想起。 “我腰难受。” “那坐着要!”许来来劲了,抱着媳妇儿就坐了起来,还惦记着献身。 “还胡闹!忘了帕子在家了?就想这么将就过去?”沈卿之无法,端出了仪式感推托。 看来,今儿个得把小混蛋灌醉,不然夜里怕是难蒙混过关了。 许来一听也是,不能这么随便,她可是另半副婚书,得和媳妇儿的放一块儿。 “那媳妇儿,我要你吧~你刚才好迷人好迷人,我忍不住了~” 沈卿之:!!! “许来!你别得寸进…撒手!”混蛋,又解她衣裳! “这是在马车上,你住…唔~” “阿来阿来,停…下!” “小混…”蛋! 下午过半,街道上车水马龙全是走访过节的人,热闹非凡,马车内的斥责一到了吵闹的街市,全数熄消了。 沈卿之咬了唇,趴在许来耳边,将每一丝溢出嘴角的情谊,都送到了许来耳里。 “媳妇儿你松一点儿,动不了了…”她忍得艰难,许来却抱怨上了。 沈卿之一个气愤,嗷呜一口咬了她的脖颈。 外面喧嚣不断,只一木板之隔,她紧张,怕被听了去,不行啊! 是谁荒唐的!又不是她!混蛋! “回…家~”在最吵闹的街口,沈卿之松开唇齿哼了声,艰难的吐了俩字。 她需要回家沐浴。 “唔…好,回家…”许来松开粉耳,“回家换嘴~” 没明白媳妇儿意思。 沈卿之:回去是要沐浴!!! “不…回…了!”咬牙切齿。 “直接去镖局!”捉住许来一刻不停的手,终于把话说全了。 “媳妇儿你不是…唔~” 混蛋!讨人厌的嘴! “阿来~腿…麻了~”马车拐到镖局巷口时,沈卿之松了许来的嘴,快哭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跪在了马车上,铬得生疼不说,腿都麻了。 许来闻言,赶紧送了媳妇儿登顶,而后麻利的将媳妇儿抱到了怀里,给她揉腿。 顺便吩咐二两转道回家一趟。 “你作甚!不回家了!”沈卿之怕了她了,不敢回家。 还是许来满足完了,想起了沐浴这茬,“回去冲冲吧,很快。” 沈卿之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内心腹诽:混蛋,今晚不灌醉你算是不成了!荒银无度!无耻过分! 竟然光天化日在马车上就对她这般,还是大街上! 不可理喻! 欺人太甚! 沈卿之灌醉许来的计划最终也没得逞,镖局内,陆凝衣等着灌她呢。《 》 65、第 65 章 陆凝衣这些日子很不好过。 先前许爷爷在的时候,她天天披星戴月的昼伏夜出,带着银票跑到各个地方换成银子,再跑到更远的地方换成银票,以免被人查到出处,接连半个月都没睡个好觉。 好容易任务完成了,打算好好补觉,结果这半个月,没一天睡好的! 楼心月那丫头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天天一大早就来吵她。 这丫头不是喜欢她那便宜哥哥吗?见天儿的来烦她干嘛! 更诡异的是,第一天来烦她的时候,这丫头竟然趴到她脖子里…还伸舌头?!!! 疯了疯了,不知道在哪儿看了小孩儿不宜的画面,被荼毒了! 陆凝衣一脑门子疑问,奈何许来和媳妇儿这些日子也在折腾自己的事,没跟几人说楼氏兄妹知道了许来身份的事。 陆凝衣不知道这事,楼心月不知道陆凝衣也知道许来的身份,还很尽心的替人瞒着。 于是…陆凝衣望闻问切了十几日,愣是没参透这丫头哪根筋搭错了。 好歹的,今儿冬至节气,各家都办自己的家宴,她终于得了安生,睡了个长长长长的好觉。 直到午时才醒,被陆远拉起来的。 填饱肚子干活,洗菜杀鸡宰鸭的,为小祖宗准备篝火晚宴。 往年午饭都是在许府和长辈们一起吃个团圆饭,然后过午就回镖局,小辈们闹闹腾腾自给自足的准备食材,再热闹一个晚餐。 今年不同,长辈们不在,小祖宗又成了婚有了老丈人,她和老哥午饭随便唬弄了下,原本以为小祖宗在丈人家待不多久就该惦记来镖局闹腾了,结果却是眼见着太阳偏西头了,都没见这祖宗。 往年不都是午饭一过就迫不及待来折腾了?这是娶了媳妇儿忘了肉啊!亲自腌肉的活儿都不稀罕了! 许来确实不稀罕了,媳妇儿的霸道勾了她的魂,硬挤进了浴房陪媳妇儿鸳鸯戏水去了。 陆凝衣踏着黄昏的余晖走出府门,坐在洒满夕阳的台阶上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见着许家的马车拐到巷口。 她是借着出来接人的理由躲活儿的,择菜剖鱼架烤架的,累死她了。 只是没想到偷个懒还看了一出活色生香。 “忙着生娃呢来的这么…”陆凝衣推开车门抱怨到一半,愣了,“晚。”又幽幽的补全了话。 好像是忙着生娃呢。 马车内,两人歪头看了眼伸进来的脑袋,沈卿之一个羞恼,抬脚踹翻了身上的人,起身背转了身去理衣裳。 混蛋!这次真的让外人看了去了! “陆凝衣你找打!”许来被踹到了门口,爬起来就一爪子挠了过去。 陆凝衣习武之人,利落的躲开了利爪,旋身跳下了马车。 “怪我干嘛!谁让你们不关门的!” “你给我站住!阿呸,给我咬她!”许来站在车辕上,叉腰撒泼。 她关门了!这不刚才开了门栓,突然想起媳妇儿在浴房,被浴桶卡到了腰,她想看一下来着,哪知道这男人婆这么没礼貌,门也不知道敲。 “诶诶诶,你干嘛!阿呸,闹着玩儿的,你别真咬啊…喂,我衣服要咬坏了!小祖宗,你讲讲理好不好!”陆凝衣左窜右跳的,阿呸只听许来的,她最后只能求助炸毛的人。 “谁让你不敲门的,活该!”许来叉腰看热闹。 “我哪知道你们马车上都这么开放!谁家马车还敲门的!”陆凝衣不服。 “狡辩!阿呸,咬!”许来理直气壮。 她这次确实没干啥,在家餍足了,方才是媳妇儿拦着不让她看腰上的伤,她只是用强来着,没想入非非。 “少夫人,快,管管她,不然晚饭没吃上,我就成阿呸的饭了。”眼见着沈卿之满面飞霞的行了出来,陆凝衣一个起跳,落到了她身后,求救。 沈卿之没救她,连许来都没理,抬手让一旁候着的春拂扶了她下车,施施然的入了府。 “喂,少夫人,不能见死不救啊!”陆凝衣扬声喊。 “自己解决。”沈卿之头也不回。 谁让她推车门的,活该!跟小混蛋一样,莽撞! 陆凝衣看了眼无情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眼回头恶狠狠瞪她的春拂,默默的踢了脚攀上车辕的狗头。 “陆凝衣!你敢踹阿呸,我给你拼了!”许来炸毛。 …… 两人一狗转到演武场的时候,沈卿之和陆远抬头瞅了眼,都停了择菜的动作。 不过盏茶的功夫,这仨是进过鸡笼,与上百只鸡搏斗过? 阿呸灰头土脸一身毛都蹂|躏成鸡窝了,跟许来陆凝衣两人的头发如出一辙。 “过来!闹成什么样子了这都,束腰呢?”沈卿之擦了擦手,起身召唤了许来。 许来听话的走上前,享受媳妇儿的伺候,还不忘回头得意的冲陆凝衣哼了一声,嘚瑟的很。 “我去换身衣服。”陆凝衣一手拎着被扯坏的衣襟,垂头丧气。 狗她惹不起,小祖宗她更惹不起,她不敢下手,光被小祖宗撕了…她好苦,没人疼没人爱! “陆远哥哥~”一声清脆的百灵呼唤突然响起,蔫儿嗒嗒拖着步子往后院走的陆凝衣一个激灵,抬腿就跑,瞬间就消失了。 沈卿之:??? 许来:? 陆远:默默择菜。 “陆远哥哥~凝衣姐姐呢?”小百灵不一会儿就飞了过来,“啊,阿来哥和小嫂嫂也在啊~” 沈卿之被楼心月一声嫂嫂叫的熨帖,给许来重新束好了发,朝她温柔一笑。 她这算是第二次见这小丫头了,第一次见的时候就觉得她单纯活泼,印象不错,这一声嫂嫂算是叫到她心坎里去了。 不管是心里真把她看作小混蛋的妻,还是只为给她们做掩饰,这声嫂嫂,都听着顺耳。 嗯,顺耳极了。 “今儿个我能和你们一起吃晚饭吗?”楼心月捏着衣角有些羞涩。 以往只有陆远哥哥和凝衣姐姐,她熟悉了,没觉得什么,今儿阿来哥和小嫂嫂也在,明显是家宴,她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当然可以。”沈卿之就冲她一声嫂嫂,直接忘了这是在镖局,不是许家,自觉的当家做主了。 许来没觉得不妥,撩起衣摆坐在了小板凳上,看陆远择菜。 肉都腌好了,烤架也架起来了,用不着她,她不喜欢择菜,就看着。 陆远江湖中人,自是也未觉得有何不妥,倒是觉得一家人亲近了,但笑不语。 情虽未如他所愿,但至少还是家人,两人都不介意,自是好的。 “陆远哥哥,凝衣姐姐呢,还在睡吗?怎么这么晚还睡啊,晚上还睡得着么?我去看她~”楼心月一股脑的说着,也不等陆远答话,蹦蹦跳跳的去后院了。 沈卿之看了眼离去的背影,突然想起来还未曾说过楼氏兄妹已知晓小混蛋身份了。 “楼小姐和楼公子…知晓阿来身份了。” 陆远闻言一愣,“如何知晓的?那你们的事…” “只知道阿来身份,依陆…镖头看来,楼小姐是否可靠?”沈卿之不知该如何称谓陆远,犹豫了下才找了个稳妥的称呼。 “诶呀媳妇儿,叫他陆远就行。”许来觉得别扭,指正了。 她不知陆远对她的感情,自是没想到其他。 可陆远知道沈卿之的顾虑,他还未曾明言承认二人关系,她怕他还想着争取,唤的太亲近,让他心中不快,再行些极端,拆散她二人。 “我是阿来的大哥,少夫人是她的妻,莫要叫的生分了。”委婉的言明了承认。 沈卿之会意,朝他释然一笑,“大哥。”未有扭捏。 “他二人如何得知阿来身份的?”陆远笑着应了,又问了正事。 一旁的许来听了,缩了缩脖子。 沈卿之剜她一眼,“阿来醉酒未注意隐藏,便暴露了。不过我和阿来之事,他们并不知晓。” “阿来酒量差的很,以后还是少喝酒,”陆远责备了许来一言,又转头宽慰沈卿之,“心月单纯,心性也善良,放心吧,小丫头就是没城府,多嘱咐还是能帮忙瞒着的。就是楼江寒…” 沈卿之对楼心月不熟,就像陆远对楼江寒不熟一样,他反而担心楼江寒。 “他没事,他很好。”许来见两人聊天也不带她,挪着小板凳凑近了插话。 两人择菜的手不停,都抬头撇了她一眼。 小混蛋眼里,能看出个什么不好来! “楼公子君子作风,这些时日处下来,可靠是肯定的。”就是不知道能否接受的了她和阿来,毕竟小混蛋招桃花的本事不小。 后面的话沈卿之没说,小混蛋在场,不能让她知道,还是得空再告诉陆远吧,他承认了两人,大概也能帮忙解决下楼江寒。 毕竟两人要一同过一辈子,和楼江寒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瞒也瞒不了那么长远,陆远是男子,男子间攀谈更有效些。 沈卿之也说楼江寒可靠了,陆远才真的信了,转头看了眼后院方向,想着回头该让凝衣多嘱咐心月丫头了,两人最近走的挺近,比以往还亲近,应是管用。 “小丫头你又撬门!”后院适时的传来了陆凝衣的嚎叫。 沈卿之和许来听了,都歪头看陆远。 “呃…这些日子凝衣补觉,不睡到晌午不起床,心月…嗯,学会了撬门。”陆远尴尬一笑,解了两人疑惑。 “啊~!换衣服你又进!”陆凝衣又是一声嚎叫。 许来夫妇继续看陆远。 陆远:“嗯,小丫头不见外,经常的。”最近经常。 “小丫头你离我远点儿!我自己会梳头!”陆凝衣继续咆哮。 陆远不等两人询问的眼光,自觉开口,“习惯就好,习惯就好。”他反正习惯了。 “嗷~我头发!”陆凝衣嘹亮开嗓。 许来越听越激动,不等陆远再解释,癫癫跑去看热闹了。 沈卿之看她高兴,没拦她,转头跟陆远闲谈。 “小姑娘跟你们倒是亲近。” “儿时缘分了,我们走镖,每次出发回来都在云州停留,久了,便跟心月熟识了。” 他还没觉得楼心月这次太过熟识了,只以为她这次在栖云县待的久,以往又少在县里待着,认识的人少,常找他妹妹也正常,没觉得不妥。 他都没觉得不妥,头一次见这场面的沈卿之自是也没察觉。低头笑了笑,觉得这样也好,亲近的朋友,总归稳妥些。 她就怕她和小混蛋别让人搅和了。 烤架很快生了火,陆远扬声喊了后院的人。 “媳妇儿媳妇儿,薅掉好多根头发~”许来先癫癫跑了回来,看热闹看的一脸雀跃。 随后一阵风掠过来的是陆凝衣,揉着脑袋一脸牙疼。 楼心月抢着给她梳头,扯掉她一大缕头发。 沈卿之笑嗔了眼幸灾乐祸手舞足蹈的许来,“去厨房唤春拂和二两端菜来。” 小混蛋活力大,多干些体力活泄泄力气也好,省的整夜里精力过剩,不消停。 反正她是坐下就不想起,小混蛋过午折腾的她太过了,乏累。 陆凝衣不知道她的苦楚,只看着她把小祖宗指使的跟个丫鬟似的,撇了撇嘴,不乐意了。 那是她们家宝贝疙瘩,许家独苗,现在都成使唤丫头了? “凝衣姐姐你跑太快了,都不等我。”陆凝衣正心里不平呢,楼心月提着裙摆跑到她面前的时候,脚都没停稳,就被她拉到了一旁去。 “小丫头,给你个任务,今儿个晚上,帮我灌醉那位。”说着朝沈卿之努了努嘴。 “啊?不好吧?小嫂嫂人很好诶,那么温柔,不要吧?”小丫头苦了整张小脸。 陆凝衣瞪眼,“不听话今晚不送你回家了!”小丫头怕黑,她以为威胁好使。 其实一点儿都不好使。 楼心月一脸惊喜,“那是让我留下睡吗?好啊好啊!” 陆凝衣:??? “让你自己走回家!”想什么呢,黄花大闺女,夜不归宿,留在她家,传出去以为她大哥图谋不轨了呢。 这小丫头,最近越来越荒唐了! 陆凝衣光想着灌醉沈卿之,看她到底对许来几分情,完全忘了楼心月是个外人,多有不便。 她也真不记得这丫头是外人了,这些天,就差住进她家了。 楼心月不情不愿的接了任务,随着她坐到了一旁。 陆远兄妹江湖人,本来伺候的下人就少,今日都遣了出去过节了,春拂也识趣的打算退到厨房去。 陆凝衣眼尖看到了,“丫头,来,坐下一起。二两,去把酒温好,也来。” 人多热闹,分什么上不上下不下的。 二两倒是习惯了,癫癫跑去温酒,好早点儿来吃肉。 春拂看了眼她家小姐,见她家小姐点头,才不甚自在的寻了个离篝火近的地方,打算伺候着。 “丫头,你挡了我们的乐趣了,今儿个我们来烤肉,你负责吃就行了。”陆凝衣朝桌子另一侧努了努嘴,很明显让她坐着等吃。 一旁的楼心月看了,扯了陆凝衣的袖子,“凝衣姐姐,你对她怎么这么好?”她不高兴了。 “啊?等吃好啊?那你也等吃,反正我们喜欢烤。”反正她,她那便宜大哥,还有小祖宗,每年都争着烤,烤比吃有乐趣多了。 “我要烤!”楼心月势要争个差别待遇。 对面的沈卿之看了,眯了眯眼,总觉得不太对劲。 直到许来将烤好的鱼递到她面前,她看了眼同样将鱼递到陆凝衣面前的楼心月,这疑心病就重了。 观察起了小姑娘。 “媳妇儿?看啥呢?吃鱼。” 沈卿之看了眼鱼,抗拒的很,“不吃,你吃。”说完又看了对面的人。 许来低头想了想,迟露好像说过媳妇儿小时候不知道鱼有刺,被大娘捉弄,卡到过,很怕吃鱼。 “我给你剔掉刺你再尝尝。” 沈卿之没回话,看着对面楼心月学着许来的样子将鱼收了回来剔刺,忧心了。 她倒不是介意小姑娘动这方面心思,只是她和小混蛋与她们不同,小混蛋男子妆扮,她二人才有相守的机会,可对面的两人… 是否是小混蛋醉酒那夜的举动让这孩子有了别样的想法? “媳妇儿,尝尝,没刺了,别怕。”许来光伺候媳妇儿了,不知道对面的已经照葫芦画瓢学了个十成十。 “你干嘛?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用剔刺吃?”对面的陆凝衣看着碟子里捣烂的鱼肉,满眼看怪物的眼神看楼心月。 小姑娘不高兴了,噘了嘴看沈卿之,“人家也是这样。” 沈卿之端着碟子一脸尴尬,“我…怕刺。” “没刺了,媳妇儿吃。”许来两耳不闻窗外事,夹了一筷箸肉送到了媳妇儿嘴边。 楼心月:“凝衣姐…”又要学。 “你打住!”陆凝衣一脸怪异的打断了她,推开了送到嘴边的筷子,“自己吃!” 沈卿之已经基本怀疑透了小姑娘,见状敷衍的含了嘴边鱼肉,转头看了眼陆远。 陆凝衣感情不开窍,只能希望陆远察觉到不对了。 “小嫂嫂,喝酒吧。”没等她将眼神递给低头捯饬烤鸡的陆远,楼心月就开始了她的任务。 陆凝衣勉强吃了口她亲自喂的鱼,她高兴,就自觉的开始了重任。 沈卿之看了眼不知何时斟上的酒,转手端了茶杯,“我不喝酒,还望楼姑娘见谅。” 暂时放下了提醒陆远的打算,毕竟过节,还是乐呵些好,况且也只是猜测,不好过早决断。 小姑娘闻言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办了,低头瞅了眼陆凝衣,奈何陆凝衣惧怕沈卿之的聪慧,怕一和小丫头对视,这位少夫人就看出她的意图,愣是没给楼心月一个眼神,烤肉烤的认真。 陆凝衣不给主意,楼心月端着酒杯撇了嘴,“哦。” 才“哦”完,桌下的脚就被踢了下,立马挺胸抬头。 “小嫂嫂要喝!”声音大的很。 沈卿之扬眉,“为何?”方才这丫头眼神询问陆凝衣,她可是看到了。 “因为…因为…我替你们保守秘密了,大秘密!”楼心月不知道在场的人有谁知道许来的身份,倒是很懂事的想到了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明白。 认真烤肉的陆凝衣转回了头,“什么秘密?”她们还有秘密? 沈卿之敛了眉头,没理她,犹豫的闻了闻眼前的酒,似有果香,才松了口,“好,只一杯。” 虽然知道可能是陆凝衣故意的,可她怕小姑娘再说下去,当着春拂和二两的面秃噜了嘴,勉为其难答应了。 “小姐!”一旁的春拂闻言,急得直跺脚。 小姐喝酒那可是要命的很,让姑爷看见,再嫌弃小姐了怎么办! 混蛋姑爷也真是的,这时候去如厕,挑的好时候! “无碍,就一杯。”一杯果酿,应该没事吧? 一杯确实没事,只是果酿迷惑人,一杯入口,沈卿之觉得无甚酒劲,还清甜可口,就没拒绝第二杯,第三杯… 许来回来后,看媳妇儿喜欢这果子酿的酒,也没管春拂的眼色,直接随了媳妇儿。 还好她有个毛病,吃不饱肚子喝不下酒,没有陪着喝。 等她吃饱了想喝两杯的时候,沈卿之已经飘了。 “小混蛋~来,喝酒。”午间就惦记灌醉许来的人,先把自个儿喝大了,才想起来劝酒。 “好的媳妇儿,啊~张嘴,先吃口菜。”许来见她喝酒勤快吃菜少,先喂了一口。 对面的陆凝衣看了,一阵嫌弃她没出息,好好的少爷都当成奶娘了! “我吃了,换你喝!好喝。”沈卿之摇摇晃晃举着酒杯往许来嘴边送。 “姑爷!您可别喝多了!”春拂忍不住出了声。 小姐一喝酒,她就不敢逆着小姐性子了,只能劝姑爷,别俩人都醉了。 “怎么了?”许来嘬掉怼到牙口的酒,疑惑转头。 “小姐…反正你别喝多,小姐喝多了,一会儿该要上房了。”春拂看了眼认真找酒的小姐,说的牙疼。 “上房?没事,我可以送她上去。”对面的陆凝衣听了,没等许来回话,先替春拂解决了难题。 又怂恿沈卿之,“少夫人尽兴就好。” 春拂见她这般,气的拍桌子,“姑爷!” 被点名的人正一脸花痴的看媳妇儿迷离尽放的模样,不知道春拂恼的什么。 沈卿之一手托腮,柔荑轻握,玉壶微倾,高悬低斟,看着酒杯渐满,勾唇一笑,荡开了酒晕绯然,风情万种。 春拂:一会儿你就不花痴了! “春拂,拿酒来!”果然没一会儿,没酒了,沈卿之来了脾气。 大声命令完,一撩裙摆,砰的一脚踩上了桌角。 众人:!!! 许来:我…媳妇儿? 媳妇儿姿势太豪放,许来反应过来以后赶紧一把抱住,终于明白春拂为什么看媳妇儿喝酒那么着急了。 “媳妇儿,我们回家吧。”不然啥模样都让人看去了,媳妇儿脸皮薄,明儿清醒了肯定会羞到难过的。 “不回!楼姑娘呢?怎么不喝了?”沈卿之推开脸前的脑袋,找酒友。 “她喝睡了,咱回家吧,回家我陪你喝。” 许来哄了一句,朝春拂招手,没等春拂来扶,沈卿之就反手将许来的脑袋推了出去。 “春拂,搬梯来,本小姐要登高!”果然如春拂所说,要上房。 陆凝衣歪头看了眼春拂,不住咂舌,她还以为她只是夸张一说,没成想是真要上房。 “少夫人,我带你上去…丫头,你和二两把小丫头送回家。”说完没等春拂反应,直接将睡过去的楼心月塞到了春拂怀里。 而后旋身踏桌,捞起沈卿之跃上了房顶。 “陆远陆远,送我上去!”许来一看媳妇儿飞了,转头找陆远。 陆远昨儿个就被妹妹威胁过,给她留机会独自和少夫人说说话,看现下这情形,自觉的麻溜出去给楼心月备马车了。 许来找不到他,上不去。 “少夫人,房上来了,我们聊聊?”重楼顶上,陆凝衣扶了沈卿之坐下,转头问。 怕小祖宗搬梯子上房,她特意窜到了楼顶。 可她依旧没得逞,沈卿之没随她意。 “我要下去!”沈卿之猛的被风一吹,脑袋发胀,根本没听进去她说什么。 “我才把你送上来!”陆凝衣拧眉。 “不管!我要下去!”她没看见许来。 “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带你下去。”陆凝衣威胁。 “我自己下去!”沈卿之酒劲儿上涌,只管任性,说完就往房沿冲。 醉鬼太可怕,陆凝衣瞬间就屈服了。 “媳妇儿媳妇儿…好玩儿吗?”可怜的许来爬不上去那么高,看媳妇儿下来了,赶紧凑上去。 沈卿之眯眼看清了面前的人,一把抱住,“我忘了带你上去,不好玩儿。” “送我们上去。”抱完了,回头看着陆凝衣,命令的理直气壮。 “我凭什么听你的!”使唤的还真不见外,她轻功学来带人上房玩儿的? “必须听我的!”沈卿之坚决。 “陆凝衣,你顺着她点儿,春拂说,她喝多了就任性。”赶在陆凝衣抗议前,许来解释了。 说完抱紧了沈卿之的腰身,以免她晃晃悠悠的再摔着。 “…好!送你们上去!”陆凝衣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我不上去!为何要听你的!”沈卿之晃了晃身子,一口回绝。 陆凝衣:???不是你说的要上去? 许来:这就是春拂说的叛逆?这不是较劲? 大抵是成长之路一路走来太多委曲求全吧,怪不得媳妇儿平时从来不喝酒,因为喝多了就不想听任何人的话。 春拂刚才走前说媳妇儿喝了酒叛逆,怎么劝都不管用,还…顽劣? 不过盏茶的功夫,许来就见识了春拂口中的顽劣。 “媳妇儿媳妇儿,不能爬树。” “媳妇儿,玩火危险。” “诶呀媳妇儿,别薅尾巴,阿呸疼。” “阿呸快跑…媳妇儿我背你吧,它驼不动你的。” 陆凝衣:???!!! 她已经忘却了什么查探真心,看戏看得瞠目结舌。 少夫人这…差别够大的啊,平时矜持内敛,端庄清雅的,这一喝酒…啧啧,神奇! “媳妇儿!”许来要累死了,回头看了眼悠闲看戏的人,“陆凝衣!你家菜园子还要不要了!”媳妇儿都快薅光了。 “你傻啊,她不是喜欢作对么,你怂恿她不就行了。”陆凝衣感情上是木头,智商还是不低的,一语点醒梦中人。 许来跑到小菜莆,对着正薅的起劲的人试了试陆凝衣的办法,“媳妇儿,薅快点儿,都薅光啊。” 话才一说完,嘴都没闭上,沈卿之一把菜,连根带着泥就塞到了她嘴里。 “不薅!” “呸呸呸…”媳妇儿要命啊。 不过好歹方法管用,媳妇儿不用在这被陆凝衣取笑了,可以劝回家了。 “媳妇儿听我的,咱今晚不回家了,睡镖局!”大义凛然,刺激媳妇儿。 “啪!”沈卿之又是一巴掌乎在了她嘴上,“媳妇儿要回家!” 许来:原来就这么简单就能降伏,白闹腾这么久了。媳妇儿酒后体力真是好啊!下午浴房都劳累那么久了,这时候还能活蹦乱跳的,看来,还可以多多伺候,媳妇儿潜力大啊! 陆凝衣打着谱的想让沈卿之酒后吐真言,最后却是看了半个多时辰的戏,然后又当了个车夫送人回家…最后还当了把梯子。 把人送回家不说,还将人又送上了房顶。 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就这么喜欢房顶?被窝不暖和吗? “阿来呢?”沈卿之坐到房顶上,眯着眸子四下张望了,没找到许来,立马呜呜哭了起来。 “呜…我不要看外面的世界了,把阿来还给我…” 陆凝衣:??? 所以上房是为了看外面的世界?这少夫人不是天天上街,哪儿不能去,还用… 想着想着,她突然明白了,大家闺秀,常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少夫人这是京城旧梦根深蒂固了,喝多了就忘了早已得自由了。 “喂,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比阿来精彩多了,守着她多没意思啊,不如我带你出去看看啊。”陆凝衣蹲下身来,看着泪流满面的人。 她是想逗弄两句,看这个每次见了都温柔内敛的人哭得一抽一抽的,还挺有意思。 只是没成想,嘴下多祸,沈卿之闻言,愣愣的看了她一会儿,消化了下她的话,而后直接抬脚,一脚将面前的人踹了出去。 陆凝衣:这一切来得毫无防备… 许来抱着被子出门的时候,正撞见陆凝衣砸下来,好歹手脚撑地旋了个身卸了坠势,不然今儿这节就过残废了。 “显摆什么啊,又没别人看!送本少爷上去。”她不知道陆凝衣是被踹下来的,以为她下来接她还显摆自己功夫呢。 陆凝衣:果然恶有恶报,还双倍奉还那种!她就使坏灌醉了一个,两口子都来报复她! 她刚才可是差点儿残废! “你怎么能留媳妇儿一个人在这里,她喝多了,掉下去这么办!”许来上了房,先裹了媳妇儿,回头又数落陆凝衣。 陆凝衣:是她踹我下去的好不好!掉下去的是我! 还好这条命没交代在这,不然她一个堂堂镖局二当家,被一个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小姐一脚踹没命,那可真是流芳百世的笑话。 “媳妇儿不哭不哭啊,我在呢。”许来数落完陆凝衣,回头哄起媳妇儿来。 陆凝衣冷哼一声,气闷。 “抱抱不哭~” 陆凝衣一哆嗦。 “媳妇儿乖乖~啵~” 陆凝衣二哆嗦。 “亲亲~啵啵~” 陆凝衣:…… “深深的亲亲来喽~” 陆凝衣:江湖再见!!!《 》 67、第 67 章 沈卿之只喝了两日的滋补汤药,便让许来停了。 她觉得她们还年轻,小混蛋再怎么闹腾,也不至于身子真的怎样,只是长辈过度疼爱担忧,不免有些夸大而已。 不过她这么认为也就罢了,如此告诉小混蛋时,这混蛋竟然一言未发,未再劝她多食用两日? 竟如此不关心她吗! 许来被媳妇儿冷脸相待了几日,一直以为是她娘说的纵情过度伤着媳妇儿身了,媳妇儿才生气的,这几日也没去哄。 她是觉得是药三分毒,哪能没病还喝药,对于她娘的主意她是不赞同,正好媳妇儿也开口不喝了,她就停了抓药熬药的活儿。 改朝着养鸡使劲了。 许来被打入偏院第一夜所构想的养鸡大业,就这么在沈卿之爱搭不理的日子里如火如荼的展开了。 “小混蛋这几日在忙什么?”傍晚从商号回家的路上,沈卿之敛眉问。 一旁的春拂听了,忍住了要笑的冲动,“好像忙着养鸡呢。” 小姐这是终于摆不下脸了,不习惯姑爷不陪着往商号跑了。 这几日她可是眼见着两位主子不温不火的,完全没了之前的黏糊劲儿,她正想着小姐什么时候赦免姑爷呢,这不,来机会了。 “养鸡?作何?”沈卿之不解。 家里又不是没有鸡,小混蛋亲自养什么鸡。 “不知道,听说花了大价钱的,鸡市上最好的斗鸡都买回来了。”春拂也是不解。 要说这姑爷有过斗鸡的恶习吧,可这几天也没见她斗鸡,就只养着,也没其他动静,就见天儿的听着嘹亮的打鸣了,倒是催人勤快的紧,听说偏院附近住的下人懒觉都睡不得。 “她又要斗鸡?!”沈卿之也是先想到了许来斗鸡的旧事,连同新婚第一日被鸡捉弄的事。 “好像不是,就养在偏院,听说还差人进山捉了野鸡,还有山里农户的土鸡,一并养着。”春拂说完,看了眼愤愤的小姐,“小姐…用奴婢去问清楚些么?” “不必,让她养。”小混蛋,还真在偏院养起了鸡,想借此回房,休想! 因着想起新婚第一日被鸡啄的事,沈卿之心有余悸,没去偏院看许来折腾什么。 许来这几天忙活的很,媳妇儿都没去哄,全是让这野鸡和斗鸡给搅和的,野性太强,斗性太大,土鸡都遭殃了,她不得不设了围栏隔开。 今儿终于把院子一分为二,围栏架好了,看着两边的鸡终于相安无事,她也终于可以歇下来了。 “二两,明儿个买些小鸡仔来,和土鸡养在一块儿,从小培养,肯定比这些鸡更补。”看着悠闲散步的老母鸡们,许来安排了下一步。 她已经想好了怎么给媳妇儿补身子,这满院子鸡虽然都不错,跟她预想的还是差远了。 这才是计划的第一步——选好鸡。 第二步就是养好! “媳妇儿回来没?”养鸡明儿再说,今儿个有空了,还是先去看媳妇儿。 虽然养鸡的事演变成了给媳妇儿补身子用,可初衷还是没忘的,她还要爬回媳妇儿的床呢! 二两正数着怀里的银子还够买多少小鸡仔,闻言只点了点头。 “别数了,要买五十只,银子不够的话我再去找吴有为借。”许来见二两数着可怜巴巴的碎银子,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抬腿找媳妇儿去了。 银子的事她不担心,虽然谁都知道爷爷严令不准借给她银子,可吴有为惦记她家小安,她把小安卖了,也还是能赚些银两的。 嗯,也不算卖,只是把小安那里原本她住的屋子租了出去而已。 希望小安现在还好好的吧,没被吴有为烦死。 “媳妇儿~”许来踱进了沈卿之院子,瞬间就把脑子里许安的悲惨现状给抛到了脑后。 “我媳妇儿呢?”没听到媳妇儿应她,许来捉住了迎面走来的春拂。 “堂…”屋字都没出口,春拂就皱了眉头,“姑爷,您身上什么味儿,臭死了。” “有么?那我先去洗洗。”许来揪着自己衣襟闻了闻。 好像有点儿鸡屎味儿。 “您还是先知会小姐一声吧。”春拂拉住要走的人,说的委婉。 她家小姐跟神算子似的,算准了今儿个姑爷回来,现下正在堂屋等呢,饭都没开始用。 好歹打个招呼,别让小姐干等啊。 “行,我就去,你去厨房看看鸡炖好没。”许来应着,不忘嘱咐鸡。 虽然还没正式开始喂养,山里的野鸡还是能滋补些的,她让人炖了一只,准备给媳妇儿补身子。 “媳妇儿~我来啦~” 沈卿之正坐在堂屋看书,听到许来在门口唤她,心叹了一声,终是没白等。 这混蛋近几天不是进山就是走市的,今儿好不容易在家,若是还不来,她都要怀疑这混蛋移情别恋了! “为何不进来?”看许来歪头扒着门框,沈卿之皱了眉头。 “哦,春拂说我身上臭。”今儿在偏院装了一天围栏,大概是熏的。 “进来。” 沈卿之以为能有多臭… 结果真的难以下咽。 许来听话的蹿进门,还没等摸到媳妇儿,沈卿之就后仰了身子,“去沐浴!” “多泡会儿!”许来前脚跨出门,沈卿之又多嘱咐了一句。 小混蛋太能折腾了,这一身的味道,偏院怕是无法住人了。 许来窜去泡澡的时候美滋滋的,心想着媳妇儿该让她回房了吧,等她洗完回到堂屋,果然听到了好消息。 “今夜别回偏院了,这般味道,还能住人吗!”沈卿之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许来嘿嘿直笑。 她以为目的达到了。 “媳妇儿喝鸡汤,山里的野鸡,很补的,你多喝点儿。” 沈卿之撇了眼喜笑颜开的脸,幽幽的补了句,“地龙烧好了,今夜你就睡地上,何时不养鸡了,何时再上床。” 小混蛋!跟她耍小聪明,太嫩了! 许来算计到了媳妇儿和娘可能再把她撵到别的院里睡,都准备好了威胁的话,被撵去哪儿她就在哪儿养鸡! 结果竟然没用上?媳妇儿让她回屋睡…还上不了床的那种? 她没法用养鸡威胁了,哪能在自己院子养鸡,媳妇儿会变臭的。 “媳妇儿~我错了,不要睡地上好不好。”边说着边殷勤的给媳妇儿喂鸡汤。 “我说了,不养鸡了,就回床上。”沈卿之就着她的汤匙喝了口鸡汤,淡定开口。 许来威胁没用上,反被威胁了。 可她不能不养鸡,那是给媳妇儿补身子的! “养鸡怎么了,媳妇儿,你身子得补,咱不喝药,咱喝鸡汤。”说着又喂了一汤匙。 “好喝吗?” “还行,”沈卿之执起帕子擦了嘴角,“家里有鸡舍,酒楼后院也有,还有城外庄园养的,多了去了,你作甚非得在家养!” 还是在住人的院子!小混蛋这就是为了以后让她和婆婆不敢惩罚她自己睡。 “我要自己养,吃好的,养的壮壮的,更补身子。”许来继续喂汤。 “那你就睡地上!”沈卿之不买账。 她都听二两说了,买回来的全是上好的鸡,花了不少银子,还用养吗!直接吃不就行了。 这混蛋就想回房,她能让她得逞才怪! 一次得逞,以后管束都难了,坚决不行,这地,小混蛋是睡定了! 许来出奇的没有继续争取,只凑到媳妇儿身边,喂的认真。 前几日她娘说完后,她也注意到了媳妇儿没有精神的样子,养鸡她是养定了,至于回媳妇儿床上… 半夜爬? “若夜里不老实,未经准允上得床来,那以后就偏院抱着鸡睡去!”沈卿之看透了她的小心思,见她满眼放光,就知道她在盘算什么。 “哦…”许来被识破了,瞬间蔫儿了,看着媳妇儿被鸡汤滋润的双唇,咂了嘴。 “媳妇儿,鸡汤好喝么?” “嗯。”沈卿之应着,转头想给她盛一碗,被许来拉回了手。 “那我尝尝~”说完就覆上了她莹润的唇瓣。 嗯~这鸡汤,味道是不错。 两人已好几日未曾亲近了,许来这一吻,差点儿没收住,直到沈卿之感觉到自己往长凳上躺了下去,清醒过来,推开了身上的人。 “又得寸进尺!起来!” 她倒不是不允这混蛋闹腾,已过去几日了,她身子恢复的不错,只是她怕这一朝放开了,小混蛋会一发不可收拾,再继续夜夜折腾她。 “媳妇儿~好想好想好想你~”许来趴在媳妇儿身上,埋头撒娇。 “忘了婆婆说什么了?”沈卿之只好搬出了婆婆。 “你还累吗?还没恢复吗?”许来自胸间抬起头来,认真的看了媳妇儿。 她娘让她给媳妇儿熬药喂药的时候,她看着媳妇儿脸上的疲惫,心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觉得自己简直是狼心狗肺。 现在她都不敢再过分了。 “还没。”沈卿之顺着她的话答了,推她起了身。 她只是睡眠不济,身子乏累,好好休息了两三日就已经好了,而今只是骗许来而已。 可许来当了真,低着头很是难过,“对不起媳妇儿,是我没心没肺,光顾自己了,不知道疼你。” 沈卿之看她那样,不像是装可怜博同情的,略一沉吟。 “还好,没那般严重。”小混蛋心思单纯,怕是没发觉是她怕小混蛋执着想献身,夜夜都勾着小混蛋索取,累极了好逃避。 小混蛋确实是在她面前没有定力,可她也确实放下矜持去引诱小混蛋了。 说起来,她的错更大些,不过让小混蛋全承担了而已。 “媳妇儿,你多喝点鸡汤,多补补,我不闹你,等你恢复好。” 沈卿之还不知道她这一盅鸡汤是许府鸡宴的开始,无比享受的被许来喂了大半盅。 从第二天开始,许府的鸡宴就开始了…… 一连好几日,沈卿之每日清晨起身时,许来都已经收拾好地上的铺盖,出了门了。 夜里也是披星戴月的回来,还总唉声叹气的。 沈卿之问了几次,许来连同二两,两人谁也不说怎的了,倒是府中的下人越发诡异起来。 “春拂,你觉不觉得,最近府中气氛不对?”这一日,沈卿之终于忍不住问道春拂是否同她有一样的感触。 被问道的人一脸牙疼的表情,嗫嚅了半晌,“奴婢觉得…大概是吃…吃的不错。” 她哪敢直说,从小到大,她可是从来没瞒过她家小姐什么的,可姑爷发话了,府里谁敢说给主子们听,就要吃一整只鸡! 她可不要了,都连吃七天了,她快吐了! 沈卿之敛眉,看了她一眼,“有事瞒着我?” “小姐,您别问奴婢了,想知道,您就去偏院看一眼吧。”春拂知道她家小姐聪慧,瞒是瞒不住,只能委婉些,保住自己的口粮。 现如今府里的蔬菜,可是抢手的很,就连阿呸都吃小鸡仔吃的,见到菜叶子就流哈喇子。 沈卿之见她一脸扭曲,也没再逼迫她,沉了沉心,打算去偏院走一遭。 自从知道小混蛋养鸡,她就对偏院退避三舍,新婚第一日领教过斗鸡的狠,她可是不敢再招惹。 其实她早就不必担心了,那些斗鸡,没两天就让许来给喂死了。 滋补过火,七窍流血而死… 跟着往偏院走的春拂一看到偏院的篱笆门,就想起了那日看到的斗鸡死状,一把拉住了沈卿之。 “小…小姐,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她怕她家小姐吓到。 听说第二茬小鸡仔已经死光了,昨儿新买回来了第三茬?姑爷这会儿是不是又给喂死了?小姐待会儿不会看到满院子横尸百首吧? 沈卿之见她这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更好奇了,答也没答她,倒是因着好奇心,有胆量进偏院了。 也只是有胆量推开门而已… 春拂所担心的小鸡仔横尸遍野的场面没见着,可沈卿之看到的画面也没好到哪儿去。 从山里捉来的野鸡最终也没能抵得过许来的滋补喂养,今日终于倒下了。 双目圆瞪,死不瞑目,走火入魔般的血瞳…连小舌头都耷拉到外面了,带着丝丝鲜红… 沈卿之看着近在眼前,似是死前想要冲破牢笼的尸体,捂着胸口愣了半天。 “你看…看到过这状况?”半晌,她才僵硬着脖颈转头看向春拂。 春拂点头如捣蒜,还不忘给她家小姐顺气,“天天如此,惨绝人寰啊小姐。”呜呜,她家小姐终于看到了,不算她告的密。 沈卿之:何止惨绝人寰,简直丧尽天良! 小混蛋这是做了何事,竟让这鸡眼中都赤红着! “去把…小混蛋叫来!”她抖着手吩咐春拂。 春拂看了看院子,没敢进,扯着嗓子朝里头喊二两,让二两进屋去叫许来。 许来正在偏院临时搭建的灶房里研究新食谱,听说媳妇儿来了,也吓了一跳。 “有鸡倒下没?” 二两点头。 “媳妇儿看到了?” 二两点头。 “吓到了?” 二两犹豫着回忆了下,再次点头。 “你个不靠谱的,怎么没收尸!”许来啪的打了二两一巴掌,赶紧出门找媳妇儿。 “媳…” “你先闭嘴!”沈卿之见她出了院子,扬声打断了她,转头看二两。 “二两,你说,这般情形,”说着指了指地上的尸首,“可是日日上演?” 怪不得这些日子眼见着府中下人红光满面,日渐发福,却是一天比一天苦大仇深的,肯定是日日吃这… “这死了的鸡还能吃?”想着想着,她终于想到了不妥的地方。 这鸡是怎么被小混蛋折磨死的都不知道,能吃吗还? “看她作何,不答话,今儿个这鸡你就全数吃下!” 二两刚撇了眼他家少爷,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听少夫人这话,立马全交代。 “是天天死,能吃,是补过了头死的,不碍事,就是…”就是吃太多天了,他快吐了,好想吃草~ “补了什么?…你闭嘴,没问你。”沈卿之见他和春拂一样的表情,转头瞪了眼欲要开口的许来,制止了她,继续问二两。 “什么天冬、白芍、枸杞、野山参、灵芝……反正严大夫说的滋补的,都给鸡吃过了。”二两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通。 数完沈卿之就合不拢嘴了。 “如此喂食,也是严大夫说的?”她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严大夫说,”二两撇了眼乖巧闭口不言的少爷,“要定量分食,分开喂养,少爷…少爷有些着急。” 沈卿之算是明白了,小混蛋急性子,哪等得了日积月累,她这是急功近利呢! 这混蛋,又背着她替她造孽了!她敢肯定,这些鸡如此养,是给她补身子用的。 “媳妇儿,你看,我已经分篱笆了,分开好几波,一群鸡只吃两三样,我也把食谱改了,明天就开始少喂。”而且她借吴有为的银子已经堆成山了,也没银子再造了。 “你说说你,铁石心肠吗!这都多少时日了,天天见这场景,”沈卿之揪着许来的耳朵,说到鸡的尸首,转头看了眼地上的惨烈,“你就没想过别养了!” 造孽啊!这得补的多过火! “要养!”许来仰头不屈服。 她要给媳妇儿补身子用,不能不养!况且她都快成功了,怎么能停下。 “养什么养!知道心疼我,少折腾我就是,非得养这劳什子,是想以后累死我吗!”沈卿之见她这倔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也不顾下人在场了,直接训斥了许来房事不知节制。 “不会的媳妇儿,以后再也不那么累你了,但是,身子还是要补的,翠浓说了,会累,补补好。” 她被她娘打入偏院的时候又去找过翠浓,翠浓说了,她确实做的太过分了,但是补身子多少都需要的,滋补些好,等年龄大了,身子骨也还能康健。 所以,她不能屈服! 沈卿之语结,又撇了眼地上的惨烈,满院子野山鸡鸡毛被风吹的徐徐飘沉,显得凄凉极了。 她抖了抖身子,转身就走。 这地方不能待了,一想到这些日子天天如此场景,她就觉得这院子冤魂无数,阴森恐怖,吓人极了。 她还是去小佛堂上个香,给小混蛋告个罪去吧。 许来以为媳妇儿知道她造了大孽,当夜会不让她回房睡,却没成想,她不但能回房,连这些日子睡的地铺都被收走了。 她这是能上|床睡了? “过来,我闻下,还臭不臭。”沐浴过后,沈卿之招手让许来近前到床边,凑近闻了闻。 “上来吧。”确定无难闻的味道,才准了许来上|床。 这些日子她可是闻多了这混蛋一身鸡舍味道,实在难以忍受。 “媳妇儿…”许来爬上床就开始往媳妇儿脖子里凑。 都快半个月了,她好想媳妇儿~ “老实些,”沈卿之敷衍的推了推她,“知道为何让你回床上睡吗?” “为什么?”许来没抬头。 媳妇儿推的力道不大,没想制止她,她可以疼媳妇儿! “先停…下,”沈卿之掰正了不安分的脑袋,“阿来,我害怕。” “媳妇儿是看到那些鸡,吓到了对吗?别怕别怕,我在呢。”许来抱住媳妇儿,吻着她的耳鬓安慰。 她第一次看到满院子跟走火入魔暴毙而亡似的一群尸体,做了好几天噩梦的,只是她做噩梦不会大喊大叫,媳妇儿不知道而已。 “不是吓到,是怕你作孽。”沈卿之继续掰正了许来的脑袋,看着她的眼睛。 她是害怕上天看到小混蛋无心做下的孽,会惩治她们。 虽然平日里她们并不禁食肉食,可也未曾如此杀生。 太残暴了! 许来懂了她的意思,“媳妇儿,我以后按照严叔说的喂,再也不着急了,你别害怕。” 沈卿之轻叹一声,揉了揉她的发,又捉了胸前的手。 “今夜…别要了好吗?我刚去过小佛堂替你忏悔,虔诚些,我好安心。” 许来满心感动,媳妇儿害怕她会遭报应,连神鬼这样不着边际的都信,是怕有个万一。 “知道了媳妇儿,我抱着你睡,别怕。” 这一夜,许来终于又能抱着媳妇儿睡了,虽然什么都不能做,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幸福的想冒泡。 许府的下人也高兴的想冒泡,都听说了少夫人知道少爷做的荒唐事了,终于看到好日子近了。 少夫人可不是少爷,肯定不会允许少爷再这么胡闹的,都断送了上百只鸡了,还是花大价钱买的,要再这么继续下去,许家该被少爷搞垮了。 沈卿之也不负众望,第二日就亲自拜访了严大夫,听了一头午的喂养之法,回去又亲自盯着许来做鸡食。 终于,这一日没有鸡倒下。 阿呸看着自己盆里终于有了素食,绝食两天的它舔了舔自己的鼻血,狼吞虎咽的开始吃米饭。 它吃小鸡仔都补过头了,天天体内火气旺盛,要不是府门关的严,它都离家出走了! 满府的下人也都跟阿呸一样,第一次吃素吃出了幸福感。 一连好几天,府中下人连同阿呸,都成了食草动物,一直不知道状况的许夫人偶然撞见了下人伙食,不免皱了眉头。 直接将厨子训斥了一通,家里又不是养不起,怎的能一块儿肉都不给下人吃,太惨无人道了! 许府下人:老夫人,您还是惨无人道些好了,总比少爷惨绝人寰的强。 “卿儿,这些日子府中下人似是吃的不好,半点儿油腥没有,该备些肉食了。阿来不是瞎折腾养鸡呢?我看她也养不好,拿来给下人改善下吃食吧。”许夫人为此找上了门来。 沈卿之听完,笑得合不拢嘴,反正偏院那些鸡,也不用一天两次的清理尸首了,这两日都活的不错,也就没瞒着婆婆,将许来做的荒唐孽道了一遍。 许夫人听完,也是一脸的扭曲,“这小王八蛋,造孽吗这是!” 说完又看了眼轻笑连连的儿媳妇,“卿儿啊,这孩子任性的很,你看,婆婆就教训了她一次房事要节制,她就这么折腾,摆明了是想给你补好了再闹腾,你还不打算管束?” 她发愁了,儿媳要不管束的话,单靠她罚,指不定她那女儿还能做出什么荒唐事来抵抗。 “她一直惦记着委身,卿儿也…无甚办法。”婆婆突然提及此事,沈卿之也发了愁。 她若直接拒绝不说理由,小混蛋肯定会胡思八想,她若说了理由,小混蛋就指不定会做什么过激的事,怎样都不行。 她只能仗着小混蛋心疼她劳累,用疲惫去拖延。 “要婆婆说,要么你就要了她,若是不想,还是跟阿来说了吧,为了她好,给她留后路,这样的理由,她听了该是感动的,不会再央着你非要了她不可,省得累了你的身子。”许夫人劝的诚恳。 沈卿之听了却是苦笑。 小混蛋懂事,婆婆自是了解,可婆婆不了解小混蛋对她的感情。 小混蛋在她们的未来里,不允许任何不好的可能,一开始是想得到婆婆的认可,才确立了感情就想着和婆婆坦白,后来是惦记着要了她,再后来是解决程相亦执拗决绝,现在是因着外人念叨她配不上她,总想着要赶快委身,将她们真正的婚书补全。 小混蛋一直在努力的解决所有阻碍她们的事物,从定情之初开始,就从未曾想过退缩。 她一直不敢说不要她身子的理由,就是怕小混蛋听了会气愤,气愤她竟然还想着将来若是出了什么事,她真的会离开她。 小混蛋不会允许她有这样的想法,若是听了她的理由,该是会伤心气愤至极了。 沈卿之猜对了,房门外的许来听了两人的话,迈步站到了门中央,咬着唇看沈卿之。 她对媳妇儿没有任何防备心,一直都没察觉媳妇儿在拒绝她的献身,还以为是她自己太过分,总忍不住把媳妇儿累极了,才没能献身成功的。 却原来,媳妇儿其实不想要了她,她在给她留退路? 她们都已经这样了,她还想着为她留退路? “阿来,你怎的…” “别过来!”许来松开紧咬的牙,呵斥住了起身欲要上前的人。 “阿来,你先别气,听我说…”许来出现的太突然,沈卿之有些慌,第一次被许来大声呵斥,顿了顿步子,又要上前。 “不要说!”许来后退了一步,“我爹说过,如果有些路很难走,那就不要给自己留退路,因为你有退路了,遇到困难的时候就会想要退回去。” “阿来,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想退缩!我知道…我知道…可我接受不了!”许来说完,抬起手背抹掉脸上的泪,转身就跑了。 沈卿之安慰了婆婆一句,提起裙角追出去时,许来已没了踪影。《 》 68、第 68 章 栖云县的冬日里很安宁,街上早早的就没了行人的身影,沈卿之追出门时,已不知许来去向了何处。 她只知道二两被呵斥着没跟出去,小混蛋只身一人,只有阿呸没听呵斥追着去了。 清冷的街道上,她提着裙角,和春拂二两二人一齐,毫无方向的乱找。 眼见着夜幕降临,城中已走了个遍,连陆远兄妹和楼氏兄妹处都尽数询问了,依旧未见许来身影。 因着怕婆婆和爷爷担心,沈卿之未回家求援,只有陆远兄妹和楼氏兄妹东奔西跑的帮着找寻。 起更时分,沈卿之终于熬不住了,站在凄惶的街口急出了眼泪。 混蛋!只顾胡闹,都不知她会担心吗! 今夜里起了雾,街道在薄雾中慢慢朦胧了轮廓,雾气还在聚集,再过个小半时辰,怕是都看不见丈余的距离了。 沈卿之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背学着许来的样子抹了脸上的泪,看着眼前越聚越浓的雾霭,突然就想起了许来第一次带她出游的事。 那是她们新婚之时,小混蛋归宁未能陪她,硬是又带着她归了一次宁,傍晚时分,便带着她去了缈音湖看雾。 那日的雾气比今日的要美上许多,小混蛋说,她不开心时便会去那里看雾。 不开心时… 沈卿之想到此处,提起裙角唤二两带路,往缈音湖而去。 因着雾气太浓,她连如何去缈音湖的路都辨别不仔细。 小混蛋,你最好在那里,不然…不然…该再去何处寻你! 二两春拂二人见少夫人急得流泪不止,片刻不敢耽误,一个领路,一个扶着,皆沉默着赶路。 直到临近湖边,听见阿呸的吠声。 沈卿之疾跑到湖岸,看阿呸急得在岸边来回奔走,朝着浓雾弥漫的湖面不住叫喊,却是未见许来身影。 她心下一沉,险些跌倒在地。 小混蛋该不会…投湖了吧? “少夫人,有船,少爷可能去湖心了。” 二两看到阿呸转着圈的给他们示意一旁三两小舟,养了这几年,他也看得懂阿呸的一些举动了,当下明白过来,赶紧跑去安慰沈卿之。 “少夫人,您别担心,少爷不会有事的,他应该在湖心,雾太大了看不仔细,阿呸没下湖,少爷没事的。” 二两劝着,试探的解了一伐小舟,见阿呸直接跳了上去,朝湖中吠叫,转头示意春拂扶沈卿之过来。 “少夫人,阿呸能带路,您上来。春拂,你在岸边掌个灯,雾太大了,一会子回来还得看你的灯,要是看不到灯,我喊你,你就唤阿呸,它能带路。”两个女眷皆没了主意,他便镇定的安排了。 沈卿之一言未发,由春拂扶上了小舟。 小舟太小,她一上去,就赶紧蹲了下去,抱着阿呸,不住的深呼吸。 舟身摇晃,她有些害怕。 许来确实在湖心,躺在小舟内捂着脸抽泣,听到阿呸的叫唤声渐近,直接将胳膊挡在了眼上。 沈卿之直到两舟相靠,看到小舟内仰躺的人,才定了神,松开了抱紧阿呸脖子的手。 一叶小小的舟伐被许来躺了个严实,二两扶她过去时,她不知如何下脚,只能跪身在许来身子两侧,以免小舟侧翻。 阿呸也想跳过来,被二两抱住了。 “少爷,回去么?”见少夫人跪坐在少爷腿上,也不言语,二两只能鼓起勇气问许来。 “不回,阿呸留下,你回!”许来哑着嗓子吩咐,没有拿开挡在脸上的手。 沈卿之自看到小舟时就未开口,她怕小舟内没有小混蛋,等近前了看到许来在里面,也没有开口,是因为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余悸未消。 此刻听许来要留下阿呸,看了眼已无落脚地的小舟,才颤着嗓音开了口。 “你带阿呸先回岸边,等我唤你们。” 二两瞅了眼将脸挡的严实的许来,点头应了,一手箍着要窜过去的阿呸,一手划桨,朝着岸边已不甚明亮的灯笼而去。 湖心只剩了许来夫妻二人,沈卿之听着她抽泣的声音,半晌没有再开口。 直到跪的腿有些麻了。 “阿来,我腿麻了。”怕压着小混蛋,她都未坐在她腿上,膝盖抵着两侧舟底,时间长了,腿已没了知觉。 许来闻言,抽泣颤抖的身子顿了顿,松开了挡在脸上的手,箍着沈卿之的腰身将她按在了腿上。 咬了咬唇,看清了媳妇儿敛起的眉头,又猛的坐了起来。 动作太大,舟身晃动的厉害,沈卿之扶住两侧船沿,“轻些,我害怕。” 许来咬着唇没答话,抱着沈卿之的腰身抬了起来,将她的腿掰直了,低头沉默的给她揉腿。 沈卿之待舟身不再晃动了,才松开手,想给许来擦擦脸上的泪,被许来躲开了。 她轻叹了一声。 “阿来,这般胡闹,我很生气。”她急慌了多久,这混蛋也太任性了,不知道她会担心吗! 许来闻言,顿了顿揉按的手,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 她胡闹?她是胡闹了!她任性,不懂事,不成熟,无理取闹!她就是没长大的孩子,配不上媳妇儿的好! 媳妇儿不碰她,是为她好,是爱她,可这样沉重的爱,容不得她半点儿不情愿。 她若不喜欢,若不同意,若是生气,那就是狼心狗肺,无理取闹! 她一边生气,还要一边恨自己不懂体谅,恨自己不知道满足,恨自己如此没有心肝! 她难过,可她没法埋怨媳妇儿。 “阿来,我是为你好。”沈卿之见她啪嗒啪嗒的落泪,一言不发,抬手想要抚慰,许来又躲开了。 为你好… 她娘也说过这样的话,在不同意她们在一起的时候。 好沉重的为她好,她不能反抗丝毫,那会对不起她对她的好。 可她就是不喜欢,怎么办?她不喜欢,这样的爱,让她无法有自己的选择。 她想让媳妇儿要了她,她想她们一直走下去。她知道她们的路可能会很难走,可就是因为难走,才要属于对方,坚定信念。 她早就要了媳妇儿了,可媳妇儿还惦记给她留退路。 她不喜欢这样的退路,她不想要这样的退路。 媳妇儿这样为她考虑,她都觉得她那般草率的要了媳妇儿,是个无耻混蛋!都不为媳妇儿的将来考虑,都不知道为媳妇儿留下退路,媳妇儿都能为她想那么多,她却没替媳妇儿着想,她当真狼心狗肺! 她觉得她的爱比不过媳妇儿。 可她从没考虑过她们会分开,媳妇儿说过,两情相悦,共生连理,她要和她绑在一起,就算天下人都反对,她们互相属于彼此,拼了命也会执手不放。 她要的,是一生。她在这段感情里,一直都是倾尽所有,从未有一丝一毫的想要退缩。 她知道,媳妇儿也没有,可媳妇儿考虑了万一,为她好。 为她好,所以在她要了她以后,她却选择给她留退路。 那真有了万一呢?到那时两人天各一方各自过活,媳妇儿的回忆里,全是对得起她,而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一辈子都在毁了媳妇儿中忏悔自责。 而且,一辈子…都不曾属于媳妇儿,没有归属。 若到那时,她便不配活着,更无法告诉旁人,她嫁过人,她属于沈卿之。 她甚至就算千方百计留在她身边,都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哪怕只是在心里的位置。 可这些,她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说,她太笨了,没有媳妇儿善言的能力,不知道怎样说出口,才不辜负媳妇儿对她的好,不伤害媳妇儿的爱,还能表达明了。 她怕她一开口就成了埋怨,她怎么能埋怨媳妇儿,媳妇儿是为她好! 所以她只能自己调整。 从小到大,一直到现在,周围的人都在为她好,媳妇儿也是为她好,默默的安排着所有的路。 她毫无存在感,即使努力了,也是走一步看一步,遇一难解一难,她太没用,倾心尽力又如何,全心全意又怎样,依旧是媳妇儿在为她考虑。 “阿来,说句话好不好?”沈卿之见她低着头只为她按摩,沉默着落泪,心下一揪,有些空落落的不安。 方才那句为你好,好似婆婆先前的话,她说出口,才知道婆婆当时说完后的感觉。 蛮不讲理的霸道,站不住脚。 “我方才说错话了,虽是为你好,却也未曾考虑你的想法,是我不对。” 她本想安慰许来,却没成想,许来听了她这话,直接呜咽开了。 “你明明没错…还要道…歉…我好任性…好任…性…”许来边哭边说,说完咚的一声仰躺到了舟仓里。 头撞的响亮。 沈卿之闻声赶紧往前坐了坐,去抬她的头。 “如此用力,撞疼没?” 许来不答,捂着脸极力忍下哭泣。 她觉得她不该哭,不该难过,不该还让媳妇儿给她道歉。 她怎么能这么孩子气! 沈卿之这才感觉到她给了她多大的压力。 无法言说无法反驳的压力。 小混蛋忍着哭声,忍着自认为不该有的委屈,哭得沉重。 她突然发现,小混蛋在这段感情里,除了勇敢,还承受着许多的压力。 犯了错,哪怕是她挑起的,家里也会觉得是小混蛋的错,更遑论他人。 方才陆远兄妹不知小混蛋何故消失,也是先数落了她任性,就连楼氏兄妹都以为是小混蛋无理取闹。 小混蛋从来不是个没有自信的人,可在她面前,永远都觉得自卑,外人的言说,她的聪颖,都无形中给了她压力,让她觉得配不上她。 和她比起来,所有人,就连婆婆,都觉得小混蛋比不过她,事事都不如她。 就算她给她多少依赖,给她多少力所能及的事务,她都无法感觉到她们在一个高度。 而今她为她留后路的举动,让小混蛋无法接受,却也不能生气。 她感受到了她无法言说的压抑。 不止因为觉得配不上她,还有她不平等的相待。 她对这段情,有着飞蛾扑火的决绝,小混蛋也给了她这样做的机会,可她,从来没给她对等的倾付。 若将来分离,她就算痛苦,也可以问心无愧,因为她曾给予小混蛋全部,也没有让小混蛋失了再找他人的机会,可小混蛋,会内疚自责一生,无法释怀对她所做的一切。 “阿来,对不…”道歉无疑是更给她压力,逼得她连哭泣都没有道理,沈卿之顿了话语,转而又开了口。 “我爱你。” 她才一出口,就发觉,小混蛋每日清晨都说与她的话,她好像从未对她说过。 如此陌生的言语,似是等了许久。 周围的雾气更浓了,就连近在咫尺的身影都变得朦胧,许来松开手,看着身上的人,半晌都没有动。 沈卿之等了良久,见她不动,正想倾身去看清她,许来就坐起了身来,直直的撞到了她唇上。 一如初初亲吻时的模样,吻得粗暴用力,爱恋夹杂着压抑的委屈,一并送到了沈卿之嘴里。 小舟因着她的动作轻晃了开,沈卿之双手扶住两侧舟沿,分了神。 许来感觉到了她的分神,直接用力,将她压到了另一侧舟舱里。 而后毫不顾忌小舟的摇晃,抽出被压着的腿,退身往后跪了跪,直接钻到了沈卿之裙下。 “别…”沈卿之因着小舟晃动的剧烈,两手紧攥着两侧舟沿,制止的话才一出口,就被火热的唇舌灼烧的止了言语。 天地为盖,虽有浓雾遮挡,也不是家中安全之地,小混蛋竟然在这四面无拦的地方就… “嘶…”因着紧张分神,未给回应,许来稍稍用了力,沈卿之轻嘶一声,抬起的头终是落了回去。 咬唇压下了轻吟。 她只盼着这冬日浓雾的夜里,没人同她们一样有这兴致泛舟湖上。 唇舌柔桨,湖心泛舟,热烈荡漾,涟漪一圈圈漾开魅惑的波纹,一波一荡,晕染开炙热的温热。 或许是因着紧张,也或许是半月之久的禁情,不过片刻,沈卿之便已几近盈满。 在这碧波荡漾的缈音湖上,许来邀了四海汇聚的漫流。 四周的雾气愈加浓重了,沈卿之却似是透过重重浓雾,看到了漫天星辰。 挺身之际,她突然想起一句诗词。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许来感受到媳妇儿的紧绷,匍匐着往前挪了挪,舟身再次摇曳,沈卿之一个紧张,下意识的箍紧了她的舌,又猛然松开,压抑的闷哼出了声。 三千银河,一落九天。 轻盈的小舟,随着她的颤栗无声摇曳,荡起层层盈波。 直到她安静了下来,许来才又动了动。 “你…停了吧~”沈卿之抬头,看着再次攒动的裙衫,一阵无奈。 她怕极了,若是真有人看到,该如何是好! 许来没有言语,满腔压抑的情绪让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有化为疼爱。 …… 终于,在第二次送了媳妇儿登月揽星后,她钻了出来,趴到媳妇儿耳边,又探手而去。 “你要记得,我要了你,这辈子就会对你负责,你去哪儿,我都跟着。”她趴在她耳边沉声说道,以手中深爱告诉她,没有退路。 谁都不能有退路。 “爱不是说说而已,我终究也会是你的,你躲不过。”躲不过她的纠缠,躲不过一想到离开就会放不下的责任感。 她说完,低头用力吻上她的玉颈,宣告归属权。 小舟因着二人的重力,向着两人的方向低倾了,沈卿之听着她执拗的爱恋,感受她在体内的热情,却也不忘这般情形,不甚安全。 “阿~来~船…船斜…了~” 许来闻言,顿了顿手,随即捞着沈卿之的腰坐了起来,将自己的腿垫在了她身下。 舟心相拥,绵绵缠磨,摇曳轻晃,却也稳当。 沈卿之抱紧了许来的头,将压抑许久的声音埋在了自己怀抱里,许来的耳边。 爱不是说说而已… 翩然雾霭一叶舟,醉心湖央谓何求… 不过一份执着的归属,不能言弃的天涯执手。 沈卿之自浓雾遮掩中,挺身纳入许来的深沉,随舟摇曳,迎合了她的执拗。 轻舟小伐,深水浅出,随着她的动作,律动荡漾,漾开层层碧波。 这是她第一次迎合。 她还是不敢要了小混蛋,可她能回应她的爱恋。 白雾弥漫的湖心小舟中,缈缈轻吟婉转,萦绕着连理同枝的藤蔓,如仙徐袅,轻落九天。 穹顶仙人居,云中两相缠。 …… 许来这次没有索求无度,只入手了一次,便停了下来,抚着媳妇儿的背帮她平复。 她没有开口道歉,也没有诉说自己的不甘,更没有…再央着要委身。 她只是等着媳妇儿安静下来,伏在她怀里小憩时,默默的执了桨,摸着方向往回划。 雾霭沉重,遮挡了岸上春拂掌的灯笼,还好阿呸耳力好,似是听到了她们摇桨的声音,高声叫着。 许来就这么寻着声音划回了岸边。 而后一言不发,背起媳妇儿往家走。 “你们俩,去告诉帮忙的人,我们回家了,改日道歉。”沈卿之伏在许来肩头,吩咐了二两春拂去知会帮忙找人的陆远兄妹和楼氏兄妹。 许来闻言,抿着唇将她往上颠了颠,知道自己让大家担心了,低头没有言语。 “别内疚,是我找不到你,以为你去找他们了。”沈卿之抚了她鬓边的丝发,安抚道。 许来依旧沉默,吸了吸鼻子,稳稳驮着身上的人,默默的穿梭在雾霭中。 她这么聪慧的媳妇儿,这么懂她,体谅她的媳妇儿,让人怎么愿意放手,怎么敢想不好的万一。 她们的前路真的有这么无法看清吗?就像这雾一样,遮天蔽月? 可就算有雾,也不代表路就不平,就算路不平,也不代表无法翻越。 若真的无法翻越,那便相携遁世,又有何不可! 许来沉默了一路,沈卿之就陪着她默然了一程,间或吻一吻她的耳颈,安抚她沉重的心情,直到了府门口。 许夫人在门口等了许久了,看到两人穿过雾霭出现,急急的走上前。 “去了何处?你说你,任性个什么劲!长没长大!懂不懂事!你说你这个…” 还没说完,沈卿之就摇头打断了她,眼神示意婆婆莫要再指责了,而后拍了拍低头沉默的人,让许来放她下来。 许夫人也看出了她女儿低落的很,没再训斥,转而问了沈卿之。 “何处找到的?” “缈音湖。” “缈…”许夫人开口重复,才说了一个字,看到沈卿之脖颈上若隐若现的痕迹,又顿住了。 “小兔崽子做什么了这是?”凑近看清了,许夫人审视的看了沈卿之的脸。 见她垂首晕红了脸,又回想了下儿媳刚才说的地方,被背着回来… “你个小王八蛋!做什么了这是!不看什么地方,你竟然…你个混账玩意儿!你…”边说着边不顾端庄踢了许来一脚。 只没等说完,许来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跪的用力,直直的拜行了大礼。 许夫人没有去扶,那是什么地方!连个遮挡都没有,这小王八蛋还敢胡来,反了天了! “卿儿你别扶,让她跪!”见沈卿之要去扶,许夫人直接拉了她起身。 许来默然不语,跪拜了她娘,转头又要给沈卿之行大礼。 这次沈卿之没听婆婆话,赶忙俯身去拦她。 以往小混蛋在她面前自罚,也都是跪坐的,哪行过这般严正的大礼,她可承受不起。 “作甚这是,快起…”来字还未出口,许来就躲开了她的手,执拗的低了低头,而后起身就往府里走。 沈卿之见状,安慰了婆婆几句,福了福身子,转身追了过去。 “外面冷,你俩泡泡身子,别着凉!”许夫人看她这不成器的女儿,让儿媳这般操心,气得直拍自己大腿,又怕两人着凉,扬声嘱咐了。 许来沉默着回了院子,沈卿之拉着她的衣袖进了自己浴房。 或是婆婆怕这雾重冷冬的天气,她们在外冻着,浴房一直备着热水,沈卿之见状,催着许来沐浴。 待两人都进了浴桶。 “阿来,你别多想,我不是不想担你这份责任,再等些时日可好?等父亲回来,我就…”她没说完,许来就将她的身子掰了过去,给她擦拭脊背。 “你这般沉默,我不安心,说句话可好?”沈卿之回头。 许来没有言语,一直静默着,低头细细的给她擦拭了每一处,似作画描摹一般,直到触手到水中的敏感处。 沈卿之夹了她的手。 “我没想再累着你,别担心。”许来终于开了口。 “可我…想要。”沈卿之转过身,放下矜持,主动邀约。 如此安静沉敛的小混蛋,让她不安。 “太多会累着你。”许来说完,抽回了手,拒绝了。 “我还好,不累。” “那你…还不愿要了我吗?”这一次,许来没直接央求她,抬眼认真凝视了她。 沈卿之低头沉默了。 许来见她这般,起身跨出了浴桶。 哗啦一声,带起热气氤氲的水珠。 沈卿之想拉她,没能捉住。 看着她擦拭了身上的水,慢慢的穿了里衣,遮住周身稚嫩的鲜活,转而拿了浴袍走了过来。 等她起身出了浴桶,直接将她裹了,又细细的替她擦拭了水晕,周到的替她穿了衣。 自始至终,就算她忍着羞赧的靠近,许来都没有以前难以自控的热情。 直到了寝房中。 她数次执着她的手表达,许来都收回了手。 “阿来,你…还在生我气?” 许来摇了摇头。 “那…要我。” 许来依旧摇头,躲开了她的唇。 沈卿之看着面前沉静的脸,眸中升了浓雾。 小混蛋无声的沉寂,让她无所适从。 “别这样,我…害怕。” 她这般说着,连同许来的害怕,她也感受到了。 未曾委身的前路漫漫,小混蛋…该是比她还不安吧。没有着落的心,飘浮着,却是没有理由要求她给予。 可她,还想再等等…可她,等的时候,还想小混蛋能让她安心。 “我知道你不安,阿来,我会与你成礼的,等我向父亲坦言可好?你知道的,我是个审慎的人,我想给你妥善。” 许来抿唇没有应答,只看着媳妇儿晃动的眸子,看了半晌,而后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对不…”沈卿之想道歉,许来没让。 堵了她的话,转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半晌,她退开唇齿,看着她,“别不安,别道歉,沈卿之,我爱你,好好感受,再要一次就睡,你不能劳累。” 她说完,俯身,细细密密的描绘了她深情款款的每一处细嫩柔情。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道歉,她知道媳妇儿是为她好,知道是她不对,知道她不该那样跑出去让她担心,不该在小舟上就要了她,不该不道歉,不该让媳妇儿不安。 她不该的太多,且就算没有这些不该,她也不忍心让媳妇儿难过不安。 可她现在还不能道歉,她要用媳妇儿善良柔软的爱,明日再任性一次,只一次,此后再不如此不可理喻。 再不让媳妇儿受委屈。 沈卿之在她细细密密的爱恋里,终于安下心来,再不隐忍的婉转吟歌。 如在湖心一般,她放下了矜持,迎着她的唇齿,泛舟摇曳。 她只是忍下了决堤的冲动,在快要登顶之际,躲开了许来的唇。 小混蛋说只再要她一次,她不是纵情无度之人,可今日,她想多些时间感受她的深情。 她不喜欢沉静的小混蛋,只想她更热情些。 “怎么了?”许来不解,爬上来皱眉问她。 “还未到,别停。”话毕,胭脂落水的面颊更深了颜色,抬手将她压到了胸前。 曲水流觞亘久长… 这一次,是两人亲昵以来,沈卿之最为沉溺的一次,比之以往,更炙热的燃烧,毫不收敛。 娇艳怒放,燃尽春|情。 “你会要了我的。”漫长的缠绵后,许来吻掉她眼角的晶莹,喃喃自语。 明日就会。而后在心里补了一句。《 》 69、第 69 章 第三日晨中,沈卿之自睡梦中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许来悬空为她遮挡强光的手。 而后转眼,便是碧空如洗的蓝天。 蓝天?她睡在了外头?! 意识到不是在房中,她猛的惊坐起身,寝被滑落之际,入目是鳞次栉比的青砖绿瓦…的延绵屋顶。 她昨夜酒醉,又上了房,还睡在了瓦舍顶上? 一旁的许来见她醒了,被子滑落到了腰际,只着着中衣,怕她冷,跪坐着往前挪了挪,赶忙先给她裹紧了寝被。 才打断迷蒙惊叹的人。 “别着凉。” 沈卿之还没缓过神来,木讷的转头看她,无声询问发生了何事。 许来没解释多余的言语,只说了一句话,就让沈卿之晨起的混沌反应了良久。 “另半副婚书写完了,你可以罚我了。”她说的淡定。 写完了,她安心了,可以承认她前日的错,和昨夜的自私了。 前日里使性子出走,让媳妇儿担心,自顾自难过,让媳妇儿不安,在外头就要了媳妇儿,让媳妇儿冒着被人瞧去的危险,沉默着不道歉不安慰,让媳妇儿昨日里内疚了一天,昨夜又… 她的错很多,方才在冷风中跪了一个时辰,只是自罚的开始。 沈卿之木然的看了她良久,回味了下她的话,猛然惊醒。 “你做了什么?不对,我做了什么?不,你让我做了什么?”她边问着,边回想到了昨夜饮酒之事。 小混蛋昨日沉默了一天,心情沉郁,任她如何柔情,都不曾一展欢颜,言语也少的可怜,她无法,夜里小混蛋说要以酒罚她时,她便没有抵抗,遂了她。 所以,她醉酒后… 许来是用了罚她让她难过的由头逼媳妇儿喝酒的。 她知道其实是她有错,可她要再任性这一次,需要媳妇儿的内疚感。 媳妇儿平日从不饮酒,只有被逼无奈才可能听她劝酒的话,所以她从前夜开始,直忍到昨夜里,都没哄媳妇儿,就是想让媳妇儿喝酒。 媳妇儿上次冬至在镖局喝多的时候,她见识到了媳妇儿叛逆的模样,醉酒后喜欢跟人逆着来,不让做什么就偏做,让做的反而不做。 她想起了这茬,正好拿来对付媳妇儿不肯碰她的坚决。 媳妇儿清醒着,她肯定逼迫不了的,只能算计。 她放不下的就只有这一件事了,她不要退路,不要保护,只要交付。 她自私了,不顾媳妇儿的心思,自私的给予,让自己完成所愿。 她发誓,自此以后,什么都听媳妇儿的,什么都随媳妇儿意,来弥补这一次的自私。 许来转头,看向枕边压着的,属于她的那条锦帕。 沈卿之也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存的最后一丝侥幸破灭。 她果真…要了小混蛋的清白! 素白的锦帕上,晕开的,是绯红的嫣然,与她绣的鸾凤相依而放,在清晨温软的阳光下,闪着粉晕柔光。 沈卿之颤着手撩开寝被,将锦帕拿到眼前仔细瞧了瞧,而后摁在了胸口,闭目不语。 她推托了这么久,最后还是…要了她的身子。 这个混蛋! 许来见媳妇儿呼吸沉重,嘴唇都在发抖,知道她气的紧,垂首抵到了她腿上。 “媳妇儿,你罚我吧,前天是我的错,不该任性,昨天是我的错,不该不哄你不认错,昨晚也是我的错,不经你同意就…阿嚏~”说着说着,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沈卿之睁开眼来,这才发现,小混蛋不知何时开始自罚的,只穿着里衣,跪在这房顶冷风里,连阳光都还未转暖,她这是冻着了。 活该!混蛋!算计她! “你个混蛋!混蛋!混蛋!混…”她骂一句打一巴掌,最后干脆也不骂了,巴掌雨点一样的落在许来低伏的背上。 怪不得平日里哪怕是她耍性子惹这混蛋,这混蛋都会哄她,更遑论她昨日难过内疚了整整一日! 这要在往常,这混蛋没盏茶的功夫就会道歉哄她,昨日却是生生无视了她一天,怪不得! 她就是想利用她醉酒后的任性,将事给办了! “不经我同意就这般做,许平生,你混蛋!”好好的第一次,她连记忆都没有! 沈卿之打着打着就落了泪,听许来忍着又打了喷嚏,直接推开了趴在她腿上的头。 也没给她盖被,转手将自己身上的寝被掀开了去。 苦肉计谁不会! “媳妇儿你别冻着。” 许来见状,赶紧去拉寝被,被沈卿之一脚踹了出去。 “滚!” 说完看到房沿,又一惊,赶紧俯身拉住许来的衣袖。 这画面…好像有点儿熟悉…她以前也踹过谁?好似还给踹下了房顶? 沈卿之分神之际,许来已经麻利的爬过去将她裹了个严实。 等她回神,人已经又被温暖包覆了。 她怎能任由小混蛋做错事后还献殷勤!她不接受! 许来才将媳妇儿裹严实了,就感觉到媳妇儿大力的反抗挣扎。 “媳…嚏~妇儿,别…阿嚏~会着凉。” 一句话连着喷嚏说的磕磕巴巴,说完又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沈卿之伏在她肩头,听她这接二连三的喷嚏,咬了咬牙,捞过脚底的被角啪的盖到了许来肩头。 “松开!进来!”混蛋,吃准了她心软! 沈卿之很是不甘,自从她嫁给这混蛋,从最初发现这混蛋的女儿身,到后来这混蛋种种错事,她都没能有机会惩治这混蛋,每每都心软妥协,她是有多欠这混蛋的! 假凤虚凰的女儿身那样的大事她都没能发脾气,就被这混蛋鬼哭狼嚎的混过去了,她愣是一点气都没能撒,现下她还能饶了这混蛋? 休想! 沈卿之将许来裹进寝被后,想到成婚以来的种种,直接愤恨的趴到她肩头狠狠的咬了一口。 下口很重,丝毫没有心软。 许来闷哼一声,没敢动。 她这一哼声,沈卿之倒是愣住了,不是因为心疼。 而是她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幕模糊的场景。 小混蛋躺在她身下,无比挑衅的说:“我身子不能给你,你别碰我!” 而后… 而后… 眼前的画面晃了晃,重新出现小混蛋的脸,扭曲着闷哼了一声,就像现在一样。 她…就是这么要了小混蛋的?直接硬来? 想及此,沈卿之松开唇齿,退身看了许来。 “你疼不疼?”脸也跟着扭曲了。 “疼。”许来应和。 “我说的不是肩膀,是…那里!”她说着,视线往下移了移,又转回许来脸上。 许来:…… 能不疼么,媳妇儿啥前戏都没做,被她一刺激,直接扒了她裤子,一剑入心… 她本来摔打惯了,皮糙肉厚痛感弱,都没能经住媳妇儿的霸道,直接疼了一身汗。 不过还好,后面…也算感觉不错…吧? 她也不确定,光顾着锦帕了…还有继续刺激媳妇儿~ 沈卿之见她拧着脸没答话,心知自己昨夜肯定是毫无温柔可言,硬起的心肠,软了软,忿忿的又将许来裹严实了。 “活该!让你算计我!”混蛋,一生只有一次,如此重要的时刻,她记忆缺失,还没给她一个好的体验,这辈子都弥补不了了! 沈卿之虽咬牙切齿的骂着,手却是用力抱紧了许来冰凉的身子,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暖身。 这混蛋不知道吹了多久冷风了,身子冰的很,怕是要着凉了。 “别以为苦肉计就好使,如此不可理喻,今晚去偏院抱着鸡去睡!” 她要不狠下一次心,这混蛋都能上天了! 许来趴在媳妇儿颈窝里,闷闷的点了点头,沉声压下了一个喷嚏。 上房容易下房难。 等到沈卿之感觉许来身子暖过来了,就着寝被的遮挡让许来穿好了衣服,又替她穿好衣裙,她看着房沿犯了愁。 连衣衫都让小混蛋替她穿,可见她有多怕高。 彼时困在京城府中闺阁,就算她再想看外面的世界,也从不敢清醒时登高远眺,只有醉酒才敢上来,就是因为她恐惧高处。 就像恐惧湖水一样,这种脚不着地的地方,任她本事再大也无法控制,不在自己掌握中的境况,她是怕的。 许来看出了媳妇儿的恐惧,先走到了房沿边让二两架好梯子多找两个人扶着。 “你回来些,别站那么靠边。”沈卿之心里咯噔作响。 “没事的媳妇儿,一会儿我先下,你就在我上面,我用肩托着你些,别往下看,我会扶着你的脚找梯阶的。”许来给媳妇儿拢了拢长发,柔声安慰。 安慰完又侧头打了个喷嚏。 沈卿之都快哭了。 “万一你打喷嚏怎么办~”都会顾不得看她,完全没有安全感! “你就不能背我下去…”又换了央求的口吻。 许来:…… 背着才不安全啊~媳妇儿吓傻了吧。 沈卿之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自己犯浑来了,“那你扶好我。” 她可还不想死,才要了小混蛋,幸福还没享受多久呢。 不过丈余的房顶,愣是让沈卿之演了出生死悲情的忐忑,下个房顶跟要命似的,一个劲儿的叮嘱许来慢点儿再慢点儿。 等落了地,许来已经被媳妇儿踩了好几脚了,肩上都是昨夜媳妇儿醉酒折腾时踩的尘土。 沈卿之心有余悸的捂着胸口扶着梯子缓了许久,转头看着许来肩上梅花鹿一样的鞋印,半点儿没心疼。 混蛋,活该!让她算计她,闹腾完了还不知道趁她酒醉把她哄下房,让她受这一遭怕! 直到许来扭着屁股往房里走,她才反应过来。 这混蛋昨夜是被她折腾疼了,没法行走才睡在房顶的吧。 自作自受,活该! 许来活该的事还没结束,知道媳妇儿怒气未消,自觉的跑去跪祠堂了,说是要跪足一天不吃饭,惩罚自己。 沈卿之觉得应该!她现在满心怒火,忿忿不平,当狠狠惩治! 直到夜里,许来没有回屋,她才自气闷中抽出了些心神,问春拂许来的去向。 “小姐不是让姑爷去偏院抱着鸡睡?”春拂笑意盈盈。 这话是姑爷说的,她去请姑爷回房哄哄小姐,结果姑爷说要去偏院抱着鸡睡,媳妇儿说的,她得照做。 她可是跟了小姐十余年的,怎能不知道小姐心思柔善,怕是惩治完了还会心疼,当日就能消气,便又劝了姑爷几句,可姑爷执拗的很,非说以后再不逆着小姐了,要听话。 “姑爷还纠结了半天,是选一只老实些的鸡抱着,还是选一只凶狠些的,奴婢劝过他回来,姑爷愣说要听小姐的话,以后再不忤逆了。” 春拂笑着解释,解释完又揶揄了沈卿之一句。 “小姐驭夫真是了得呢。” 沈卿之闻言,剜了她一眼,心道,你是不知道她做了什么,若是知道了,就不会说她驭夫了得了,该说那混蛋手段了得,竟能把她给算计了! 枉她聪慧周谨了十几载,愣是栽在了这么一个混蛋手里,太可恨了! “让她抱只凶狠些的睡!”沈卿之忿忿的下了令。 早前不知道听话,现在事后了又装乖巧,她不吃这套! 春拂听了小姐置气的话,低低嗤笑,“是,小姐,奴婢这就去传话…嗯,就是不知道这风寒会不会传染给鸡,要知道这些鸡可是花了大价钱大功夫的,万一…” 她边嘟哝边慢慢悠悠的往门口走,好巧不巧的全让沈卿之听了去。 “小混蛋染了风寒?”说着已是站起身来。 春拂佯装惊讶,“啊!小姐,姑爷不让说的,您就当不知道吧,奴婢怕姑爷惩罚奴婢,您知道的,姑爷只对小姐言听计从,对我们,可都是霸道凶狠的紧。” 小混蛋凶狠? 沈卿之磨了磨牙,知道春拂这鬼丫头是变相和事佬,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让她回房!” 春拂这次没有磨蹭,转身飘出了门,不过盏茶的功夫就把蔫儿吧唧的许来拎回了房。 沈卿之抬眼一看,嗬,这荒唐的混蛋,竟然还真抱着鸡! “春拂,带她好好去泡泡,泡不够半个时辰,别让她出浴房!”混蛋,鼻子都红了,还咳嗽,真是风寒入体了。 “媳妇儿,我不回房,病了,会传给你的。”许来揉了揉睡眼惺忪的脸,拒绝的有气无力。 “谁说的往后都听我的?莫不是想往后都跟鸡睡?”沈卿之暗了暗眸子,威胁。 许来拢了拢怀里的鸡,猛的打了个喷嚏,没来得及回话,就被老母鸡抢先答了。 “咯咯哒~”伸着脖子朝着沈卿之。 沈卿之:…… “春拂,把鸡炖了去。”说完抬头看许来,“你!去沐浴!” 不省心的混蛋!自罚一日没进餐,要不是鸡提醒,她差点儿给忘了。 可怜巴巴的老母鸡,就这么因着搭了一次腔,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了。 许来沐浴完回来时,沈卿之已暖好了被窝。 “杵着作甚,上来!” “媳妇儿,我怕传给你,不然我睡榻上吧。”许来还在犹豫。 沈卿之咬了咬牙,倾身捞了她的腰,直接扔到了床上。 “进来!” 混蛋,她这一日光生气了,忘了这混蛋是第一次,身子本就会弱,又吹了一早上冷风,跪了一整日祠堂,还粒米未进,哪承受的了! “张嘴!”将虚弱的人裹好,沈卿之端了那只搭腔的鸡过来,亲自喂她。 许来听话的张了嘴,软软的眸子盯着媳妇儿看。 直到一盅鸡只剩了个汤底。 还真能吃!看来是饿坏了。 “要不要再食些?让春拂再去安排些?” “饱了。”许来摇头,将头靠到了里侧墙上。 她怕传给媳妇儿,本来想黏上去的,没敢。 沈卿之知道她的心思,捞着她的脖子给她递了净口的茶盏,待她清了口,直接将她按在了颈间。 两人就这么坐着,沉默了些许时候。 “媳妇儿,这两天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你别难过,别内疚,别伤心,生气可以,气不过可以打,可以罚,就是别因为我没哄你而不安,不要不安,我不会离开你的…” “媳妇儿,我前天就该道歉的,对不起…” “媳妇儿,昨天没哄你,对不起…” “媳妇儿,没经过你同意就把那半副婚书写完了,对不起…” “媳妇儿…” “闭嘴吧!”沈卿之终于开口打断了她。 小混蛋跟说梦话似的,嘟嘟哝哝,她都没法好好感受软玉温香了! 嗯,待过两日小混蛋不疼了,她要重新给小混蛋一次好的体验。 沈卿之这般想着,反手摸索了床头的玉匣,拿到了两人身前。 “你保管还是我保管?”没有情意绵绵的话,就这么直接的问了。 小混蛋在她两人的感情中,也是不安的紧,她这次还是问问吧,经此一事,她也发现了,许多看似很大的事,她起初都不会和小混蛋商议的,独自决断,没给她选择的机会。 说好让小混蛋随性恣意的生活,她大概是没做到,自顾自安排的稳稳当当的。 “媳妇儿,我的愿望已经达成了,这个,你来决定就好。不过,”她抬头,看着她,“这是我们的家,怎么收都是收在我们家里,这是我们俩的婚书,收在哪里都是我们俩的。” 小混蛋说的甚是在理,倒像是她计较了,沈卿之听完,嗔了仰头看她的人一眼。 而后转头将玉匣放回了头顶处,和那只驯服许来的牛箍嘴并排放在了一起。 “阿来,你需要知道,我并非是不想要你,并非对你没有那般心思。”沈卿之低头认真看了许来,说的仔细。 她不希望昨夜那一场,小混蛋觉得是她醉酒后不情愿的。 她有多少次在小混蛋要完她以后动情的贴着她平复自己时,想要翻身疼她;有多少次在小混蛋受不住她霸道温柔,而动情时,忍下悸动;又有多少次两人一同沐浴,赤诚相见,看到小混蛋纯稚鲜活的模样时,想要靠近。 这些,小混蛋不知道,可她得知道,她并非对她没有欲求。 她虽常着男装,可依旧是个灵动俏皮的姑娘,还有些无厘头的跳脱,这样的性子,是有别于其他女子的鲜活。 她夜里解了发带的模样,秀气稚嫩,漾水的晶亮眸子里是干净的颜色,她的模样,是莺飞蝶舞的灵婉,绝不输她分毫。 若不是她白日里总要着男装,俨然一个未长大的青涩少年模样,她定然,能吸引许多男子的目光。 小混蛋是如仙界精灵一般的存在,于她来说,有着别样的魅力。 她需要让她知道,她爱她,亦同她一般,对她存着难以自控的心思,只是她思虑太多,惯于沉忍,未能像她对她那般奔放的表达。 许来窝在她怀里猛点头,点完抬头冲她咧嘴,笑出一排白瓷皓齿。 明媚…单纯…且…那般真心的满足。 小混蛋的满足,来得很容易,也…很简单,只需要她主动吻她一下,就能雀跃。 可这次没有。 沈卿之低头时,许来猛的抽身躲开了。 沈卿之:?! “媳妇儿,我还病着~”委屈巴巴。 “裹紧了寝被,我让春拂烧旺了地龙,夜里热了也不准踢被,知道吗?”她抬手将她捞回来,把她包的密不透风。 许来乖巧的点了点头。 “媳妇儿,睡么?” “睡吧,我哄你?”是调侃的语气。 她从小甚少生病,因着讨厌生病时的脆弱,便很是注意,极少的几次生病,也是像个孩子一样,缠着母亲哄她。 她觉得小混蛋也会需要。 果然,许来抬头,眼神晶亮,不住点头。 沈卿之勾唇轻笑,拥着她躺了下来,将她圈进怀里,温柔的抚着她脊背。 “阿来乖~” 然后就没了。 没了? 许来趴在媳妇儿怀里,等了半天,一头蒙。 媳妇儿这算哄她? 她每次哄媳妇儿可都是“媳妇儿乖乖~睡觉觉~”“小宝宝,睡觉觉,长高高~”“乖媳妇儿,夫君抱抱,好好觉觉~”“夫君最疼乖乖媳妇儿了~”“媳妇儿觉觉的样子好美哦,亲亲~” 可媳妇儿呢?就一句“阿来乖”? “媳妇儿,你是不是不会哄觉觉啊?”她对媳妇儿的本事产生了质疑。 沈卿之一脸赧然,抚摸她脊背的手顿了顿,又不轻不重的拍了没忍住笑的人一下。 小混蛋!敢取笑她! 她母亲每次哄她,也就这么一句,她能学来什么! “媳妇儿,还是我哄你吧。”许来说着,就要从她怀里窜上去。 “别动!被里都进风了。”说着又拍了她一下。 “可是,有点热。”许来撇嘴。 她都不打喷嚏了,泡了半个时辰热水澡,咳嗽也很少了,她很壮实的,现在只感觉疲的慌。 “热也忍着!嗓子都有些哑了,再喝些水,不准掀被!若是明日不好,就喝药!” 说着转身取了床边的水,灌了许来半壶。 “不喝药,苦~”许来好容易被媳妇儿灌完了,咽下口中的水,拧巴了脸。 “那就好好捂着,发发汗,好的快。”小混蛋不喜酸苦,冰镇的苦瓜吃一口都跟要她命似的,这威胁确实好使。 “明日我一早去跟婆婆请安坦言,你好好捂汗,不准下床,若是不听话,一早我就让春拂抓药去,早饭就喝药,听到没?” 许来没管后面的话,只听到要跟她娘坦白,就激动的蹿了蹿身子,“媳妇儿,我和你一起去!”她怕她娘生气,责怪媳妇儿。 是她算计媳妇儿的,她得去。 沈卿之知道她的担心,边将她往下摁边拒绝了,“别乱动!进风…明儿个你不用去,先前婆婆也有提过此事,是愿意的,不会责备我。” 许来想了想前天无意听到的对话,好像她娘是有说过让媳妇儿不然就要了她的话,也就没再反驳。 “以后再算计于我,可别想着这般轻易就脱罪!” “不会了媳妇儿,你放心。” “我能放心么!混蛋,本事了,怕是我以后都管束不了了!” “管的了管的了,我心愿都完成了,以后只要媳妇儿别不要我,都听媳妇儿的!” “以往你还说过让我从心而活,现在也不又逼迫我了,信你才怪!”沈卿之忿忿的拧了她鼻子。 “嗯~没有食言,”许来挣脱,“媳妇儿不碰我,不是从心,是束缚自己的心,你都说了,你并非不想要我,并非对我没那般心思。” “你看,你其实是想的,只是顾虑太多,委屈自己。” 许来言之有理,沈卿之张嘴,直接啃了她额头,“闭嘴!” “睡觉!” 强硬终止话题! 许来也不想跟媳妇儿争个我对你错的,伤感情,十分听话的闭了眼,“媳妇儿,哄宝宝要温柔的~” 她还没忘媳妇儿说要哄她睡觉的事。 沈卿之:…… “睡不睡,不睡起来,我给你读书,识文断句,学些文化!” 许来彻底老实了。 窝进媳妇儿胸怀,嗅了嗅,闻着媳妇儿身上的馨香,慢慢的睡了过去。 沈卿之也拥着她昏昏欲睡,将睡去时,想到明日同婆婆坦言,下意识的叹息了一声。 她倒不担心婆婆,她知道婆婆不会责备她,只是因着婆婆对她们的支持,她更想要父亲早些回来,好让她解决她父母这边。 小混蛋已将贞洁给了她,无法挽回了,她只盼着她能早日解决父母,不然,该是日日都忧心了。 或许是上天看她如此柔善之人,却嫁了个小崽子,实在是心疼她日日操心,有求必应。 不过几日,她就见到了父亲。 虽然这见面随了她心愿,却也没想到,混女婿见老丈人,竟见得这般…哭笑不得。《 》 70、第 70 章 许来因为算计媳妇儿,得了个痛感十足的第一次,接连两天都扭着屁股走路。 沈卿之因此还没等再给她个好的体验,便被突然邀约的陆远打断了念想。 陆远来邀她们出游,去雪山,进山需要三日,来回路上就得六天的时间,加上玩乐,差不多十日都在外头了。 沈卿之有些讶异,这都快要过年了,怎的还要出门?年前商号不需要理货清算账目,给商号一众人分发年礼和节银吗? 诸多事务,此时出游,怕是不妥。 “爷爷说了,商号的事他来做,我们安心去玩就好。”陆远解了她的顾虑。 却是没能解她的疑惑。 他看起来挺着急,今日来说了,明日就要启程,这般长的出游,备些路上用的东西都需两日,现下却是一日都不给? 是有何要事? 倒是许来没有多想,兴奋的很。 往年冬日里她早就央着陆远兄妹出游了,一月前也曾许诺翠浓要带她出去玩儿的,只不过因为程相亦的事耽搁了,后来又养鸡,前两日又忙着算计媳妇儿,愣是一个多月了,快过年了都没能出去。 她还以为年前没法出去了,结果陆远竟然破天荒主动来叫她出游,她只有兴奋。 “媳妇儿,我们叫着翠浓一起吧,还有楼江寒,还有楼心月,还要带着阿呸…啊,吴有为也可以考虑考虑,还有小安…嗯,让二两留下照顾我的鸡…对,还得多带些厚的披风,毯子,帐篷,还有还有…” 许来手舞足蹈的数着,数的陆远拧了眉毛。 “这次出游就我们四人就好。”拒绝了多带人去。 沈卿之更疑惑了,“为何不可邀友?” 小混蛋喜欢热闹,陆远是知道的,也知道她往年没什么朋友,今年好不容易人多了,他为何拒绝? “对啊,为什么!”许来也问,问的很是不高兴。 “我就想他们去!”问完直接下令。 陆远为难的很,架不住沈卿之审视的眼神,也架不住许来的抗议,踌躇了良久,终究是妥协了。 大不了到时候支走外人就是! 答应完了就落荒而逃。 主要是沈卿之的审视让他无法久待,就怕她深探其因。 事情突然,又有些危险,还是到了再说的好。 沈卿之就在这般疑惑思虑中被许来拉着收拾去了。 只不过,还未迎来第二日的出游,当晚就先迎来了个麻烦。 吴有为被抬到了许府。 “许来许来,借宿一晚~”吴有为被抬到正堂,趴在木架上就嚎,嚎完呜呜直喊疼。 许来看到他屁股隆起老高,张着嘴惊讶了半天。 还是沈卿之淡定,问他怎的了这是。 “我爹打的,我被逐出吴家了…”吴有为哀怨的看着还算理智的人。 “为何?”沈卿之说着,戳了戳还在惊讶的许来。 “对啊,为什么,你爹把你打的…啧啧,我都没被打成这样过,不会残了吧?”许来终于回了神,蹲到地上,抬眼看了看把他抬来的人默默走了,心知这人她是必须得收留了,也问起缘由来。 长衫都染了血,打的不轻啊! “我这不是去兔子安那儿待久了么,我爹说我不务正业,要给我说亲事,让我成家立业,我就…”吴有为说着,挪了挪趴伏的身子,抬起脑袋看她。 他被许来借钱借的,有了由头调戏兔子安,就搬去许安的药园住了很久,商号的事务都不管了,本来他爹就对他之前在程相亦那献殷勤没献成,官商让大家都沾光了,恨铁不成钢,现下这么一出,直接就来气了。 “就什么?不务正业也不用打半死吧?”许来智商回脑,问的仔细。 “我坦白了。”吴有为惨白着脸,却是一脸骄傲。 “坦白啥?” “我看上兔子安了呗。” 许来:??? 沈卿之:!!! “怎的坦白的?”问话的是沈卿之,吩咐完了春拂去唤严大夫,回身问了。 她很是惊叹,这人毫不循序渐进,直接坦言? “刚回城,家门还没进,我爹就拉我说亲去,我就坦白了,”吴有为艰难转头看她,“大街上。” “什么?!”许来也不淡定了,直接掰回了他的脑袋,让他看她,“你说你大街上就坦白了,街坊邻居都知道了?” “昂~许来你不能没义气,我可是借你很多银子的,你不能怕街坊说,就把我赶出门。”吴有为哀怨。 他不是没去过客栈,没人收他,他只能来许家了。 “那哪儿能,你住就是,是吧媳妇儿?”许来答应着,抬头看媳妇儿。 吴有为也跟着她仰头看沈卿之。 他可知道这家是许少夫人说了算,再说了,还有许老太爷和许夫人,他现在在外头的名声,自己倒是不介意,但不代表许家不介意。 “若是不让住,你会如何?”沈卿之略过许来的眼神,直直盯着吴有为。 这人她不是很了解,先前印象也不好,虽说程相亦那事时也见过这人帮忙,却还是审慎这人的为人。 她需试探一番。 吴有为听了她的话,眼里都泛了泪。 “这大晚上的让我睡大街啊~少夫人你就行行好吧~” “若我不行好呢?”沈卿之继续淡定,说完转头瞪了眼要发话的许来,“你闭嘴!” 吴有为看了她一会儿,直接一头磕在了木板上。 “那能不能送我去兔子安那儿?”他可不想睡大街,抬他的人都走了,他自己爬出去啊?大冬天的睡大街啊? “不送呢?”沈卿之继续咄咄逼人。 “媳妇儿!”许来不淡定了,媳妇儿不是冷心肠的人,为啥这样啊。 “咱不能这样,他帮过咱!”说的有些硬。 吴有为拉了拉她的袖子,“许家名声还要的,你媳妇儿有顾虑,把我送个有墙的地方吧,好歹也能挡个风。”兔子安那儿太远,小巷子总行吧? 他说的可怜,许来撇了撇嘴,满是怜悯,抬眼哀求媳妇儿。 “吴少爷没有条件谈吗?我和阿来的事你不说出去,便留你宿在许家,可答应?”沈卿之没有妥协,旁敲侧击的试探。 吴有为闻言一愣,抬眼看了她。 许来也看了看媳妇儿,又低头看了看吴有为,又看了眼媳妇儿,沉默了。 她被媳妇儿一提醒,想到了这家伙能大嗓门把自己卖了,说不准哪天也能把她们卖了,其他什么事都无所谓,阻挡她和媳妇儿在一起,不行。 她只是怕吴有为把她们的事情说出去,没想到沈卿之是在试探吴有为的为人。 “我明白你意思了,你觉得我自己的事都嘴上没个把门的,怕我把你们捅出去,”吴有为低头,趴在了自己胳膊上,叹了口气。 “我爹给我新添了个弟弟,吴家有后,我没顾虑,而且我也不喜欢经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他兀自嘟哝着,说完看了沈卿之。 “就算你们不把我当朋友,也无所谓,你们的事和我没关系,我不会说的,放心吧。” 他说完,有些失望,挣扎着要站起来,“我走了,木板帮我扔了吧。” “阿来,着人去收拾间屋子。”沈卿之终于笑了笑,“吴少爷见谅,我和阿来…我们怕万一,并非对你有所偏见,春拂去请严大夫了,你且安心等等。” 她说着,低头福了福身子,以表歉意。 这人自始至终都未想到拿她和阿来的事以做要挟,就算她提醒了,他也未如此做,于她已是足够。 她只望自己的这番试探,让他莫要心生怨气。 吴有为没有怨念,听了她的话,如遇救世主一般,趴到木板上就嚎。 “啊~你们搞啥啊,我还以为我要睡大街了!” 嚎完就跟许来似的,来了小性子,“你们吓我一场,我还以为你们狼心狗肺了,要让我冻死街头呢…不管,今晚我要吃你们传说中的十全大补鸡!” 他可是听说了,许大少爷养了一群滋补过盛的鸡,他还没吃过呢! 许来正吩咐完了下人收拾屋子,听了他这话,立马拒绝。 “不行,那是给媳妇儿的!你吃厨房养的!”笑话,给媳妇儿的鸡,怎么能给他! 吴有为示意她瞅了瞅自己血肉模糊的屁股,又哀怨的看她。 许来最终妥协了,一副牙疼的表情,赏了他半只鸡,另半只给媳妇儿了。 许家长辈没有撵吴有为,许夫人是因着女儿和儿媳,许老太爷,只是因着道义。 只是他也没能多住,毕竟许老太爷在县里也是有名望的,几个小辈体谅,默契的选择第二日跋涉雪山时转道去趟许安药园,让吴有为去那儿静养。 第二日清晨,原本两辆马车变成了三辆,向西而行,先奔了许安药园。 出城前有个小插曲。 许来承诺了带翠浓出门,也就真的带了。只是沈卿之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翠浓,想起小混蛋曾把她们房中之事道与翠浓听,愣是连个招呼都没打,转身就钻到了马车里。 许来和翠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俩人都没想到为什么。 没办法,时间太久,她俩都以为翻篇了。 去许安药园的一路都很安静,清晨出发起的早了些,除了沈卿之,大家都昏昏欲睡的,许来也趴在媳妇儿怀里睡了一路。 直到马车行到了许安药园山脚下,车已上不去了,吴有为只能被抬上山。 好在许来邀了楼江寒兄妹,陆凝衣这次没有干这累人的体力活,全让陆远和楼江寒抬上了山。 “楼兄对吴拥有何看法?”下山途中,陆远边行路边试探了楼江寒。 试探楼氏兄妹的事不是沈卿之想到的,是许来,说起来,陆远是有些惊讶的。 阿来本就是个一往无前的孩子,处事不精,考虑的少,一旦遇到想要的东西,面对阻碍,哪次不是横冲直撞,这次竟然能想到先试探? 多年不成长,原来…是在等爱吧。 “陆兄指的是…他是断袖之事?”楼江寒闻言,下山的脚步顿了顿。 “是,楼兄没有拒绝帮忙抬他上山,陆某有些惊讶。”陆远没有停步,似闲谈一般,边慢悠悠的踱步而下,边顺口而出。 楼江寒见他不似深谈,疾走了两步跟上,把问题丢了回去,“陆兄怎么看这事?” 他并非顾左右而言他,只是闲谈的人,难免都有些八卦,喜欢探寻别人的心思。 陆远知道他并非心思深沉扭捏之人,也未计较,“行走江湖久了,什么事没遇到过,见怪不怪了,楼兄呢?” “我这就没陆兄的见识了,说实话,讶异的很,实难理解。” 楼江寒说的诚实,陆远听了,觉得初次试探未见好,微笑回应了,便加快了下山的步伐。 “世间情爱,难以自控,楼兄不也对阿来有心思?”沉默行了一段路,陆远又开了口。 楼江寒愣了下,有些尴尬,“我是知道了阿来的身份后…” “那感情来得也太快了,楼兄不觉得,阿来的身份,只是让你敢承认对她动了心?”陆远转头说完,看了他片刻。 等楼江寒将这话听入了脑,回味过来,想要辩解的时候,又开口堵了他辩解的话。 “只是想说,情难自控,就像你我,皆对阿来存了心思,吴拥,不过也如我们一般而已,陆某不觉得他与常人何异。” 提到许来,楼江寒的注意点就偏了。 “陆兄是…阿来的…”因着沈卿之未告知他许来倾心之人为谁,楼江寒听了陆远的话,以为是他。 陆远转头一笑,“只是大哥。” “那陆兄知道那人是谁吗?” “知道,”他看了眼明显好奇的人,“但不方便说。” 楼江寒闻言尴尬一笑,未再追问。 陆远本意试探他,见他没有再开口,便自顾自的开了腔。 “吴拥对小安有心思,小安和阿来关系其实挺好的,这次若不是吴拥被打了,大抵也会一起出游,其实,他们以后难免还有交集,同为友人,以后若是一同出游,楼兄不介意吗?” 楼江寒沉吟了良久,不自觉的拧起了眉头。 “我也不知道。”面上甚是疑惑。 “此话怎讲?” “若说排斥,与我无关,谈不上,若说接受,与我无关,说不着…我与他不熟,也就…无甚感觉吧。” 楼江寒说的诚恳认真,陆远凝神思量了下,觉得他这般不与世人一般听闻后避之唯恐不及,已算是不错了。 只是他的试探并不能止于此,毕竟面前的人,若无法接受,于阿来她们或会有害。 “楼兄说的是,不过他这般…你大概也不会同他深交了吧?” 楼江寒有些不解,为何陆远一直问他是否介意和吴有为做朋友,他们是有必要非得做朋友吗? “你怕阿来在我与他中间,不好做?”楼江寒自顾自解了惑,“其实不必,我和阿来是朋友,不会让她为难,若是一同出游,我也不会让阿来尴尬的。” 陆远闻言点头笑了笑,权当他猜对了。 “也是,楼兄说的对。”而后又转了话,“楼兄这意思,是不打算与这等人结交了?” 他笑着说的,边说边赶路,不似在探寻什么,楼江寒也就未多心,也跟着笑了。 “我也不知道,总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难以聊到一块儿去。” “他和阿来可是一路人,你能和阿来聊到一块儿,和他聊不到?” “可阿来是女子。” “那又有何不同?再说了,你初识阿来时,她也是男子。” 陆远说的意味深长,楼江寒低头看了看地面,咀嚼了良久。 陆远也未再更进一步,适可而止的停了交谈。 *** 山脚下,众人等着送吴有为的人回来。 出城路上因为陆远赶第三辆马车,还算空余,沈卿之由于羞臊没搭理翠浓后,翠浓就去陆凝衣马车里凑合了。 现下只剩了两辆马车,若是陆远和楼江寒俩男子各赶一辆,陆凝衣楼心月翠浓挤在满是外出家当的马车里的话,太挤了。 “凝衣一会子应是不用再赶马车了,车里地方小,怕是无法坐许多人,你…把翠浓姑娘邀到我们马车吧。”沈卿之思量了下,才吩咐了许来。 许来想了想,翠浓那体型,外加那半车的东西,确实她们马车更宽敞,也就没拒绝。 她有啥好拒绝的,反正再多一个也一样。 媳妇儿嫌出城冷,怕春拂在车辕前冻着,愣是留在了马车里,她这一路都没法跟媳妇儿独处,再来一个不也一样。 倒是翠浓尴尬不已。 “那个…你媳妇儿好像不喜欢我诶,我就不过去了吧?”她可还记得早前见面,许少夫人看了她一眼,转头就进了马车,疏离的很。 “她没有不喜欢你,她是脸皮薄,害羞~” 许来嘿嘿一笑,凑近了,“我问过了,她是觉得你知道我俩房事,羞的~嗯,有气也是气我,跟你没关系。” 翠浓见她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不住的咂舌,“我说小祖宗,你媳妇儿害臊,你有什么好乐的?” “怎么不好乐了,嘿嘿~媳妇儿害羞的样子…很可口~” 可口… 翠浓回味了下她的话,脑子里忍不住出现了些画面… 神情恍惚的被许来拉到了自己马车前。 沈卿之正站在一旁远眺,看到她们来了,垂首晕红了脸。 “翠浓姑娘,先前有失礼节,实在抱歉。”早间她第一次正式与翠浓见面,竟是毫无礼数,一言未发,愣是略过了去,太过分了。 “啊?啊,没事没事。”翠浓终于从自己的想象里回了神,看向面前粉若桃李的人,又发了呆。 嗯,小祖宗说的还真对,害羞的少夫人还真是一副…嗯…很可口的样子。 阳光微晕,玉颊生粉,这般柔美的人儿,配上如此姿态,当真是撩人的紧,只轻轻勾唇,就能将人的魂儿都给勾没了。 “翠浓!”一旁的许来见她入定了似的,满眼放光的看着她媳妇儿,不高兴了,直接站在了沈卿之前面,挡住了她的视线。 “啊?啊~那个…你媳妇儿挺好看的。” “好看也是我媳妇儿,你要再这么看,去后面马车挤着去!”许来对翠浓夸她媳妇儿好看完全没有开心,只有防备。 “我说小祖宗,我可不是你,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喜欢…” “翠浓姑娘!”眼见着说漏嘴了,沈卿之一步上前,掰开了许来,眸含恳求的轻摇了头。 春拂在一旁,她还不知道她们的事,慎言为好。 翠浓也想起来了小祖宗都说过哪几个人知道,自是明白这会儿不方便,随即眯起眼睛笑了笑。 而后直接被沈卿之拉上了马车。 “你们去迎一迎陆远。”嘭,把许来和春拂全关门外了。 趁陆远和楼江寒还没回来,沈卿之想利用这闲时学些正事。 许来委身时疼的很,她这两日未能再尝试,出游正巧有二人的导师在,不问白不问。 “翠浓姑娘不必隐晦,还请直言想告。”马车内,沈卿之问完了后,忍着烧红的羞臊,强自镇定。 她虽未见过翠浓,可透过她第一次交付的艰辛,落红的艰难,基本可以猜出,这姑娘也是脸皮薄的,单纯的很,不然任小混蛋再蠢笨也不会学错的,定是她说的过于隐晦了。 小混蛋后来行事荒唐,虽有这姑娘的言语在先,可大多也是这混蛋自己的秉性,倒不至于扯上她的罪过。 撇开翠浓知道她们房中之事,让她有些害羞外,她对她的印象还算不错,是以愿意请教她。 “那个…小祖宗不是对你…那什么…不少次了,还用再仔细…教么?”如沈卿之所判断的,翠浓确实脸皮也薄,问得磕磕巴巴。 “需要教。”沈卿之回的坚定。 小混蛋每次都像是能感知她的体会一般,适时适力的举动,甚是懂她所需,她不得不承认,这混蛋在这方面,算是高手了。 鱼水之欢,她虽羞臊,却并不觉得可耻,既是爱的诉说,她希望,能给小混蛋极致的体验,如同小混蛋爱她一般。 她很介意第一次的时候那般粗鲁,虽是醉酒为之,亦觉有愧。 她希望自己好好学一学,不止从小混蛋对她的亲昵中学,更要学些知识。 毕竟小混蛋看过那本详述的书,她因为书中不堪的画面,连同前面也未翻阅。 那书她肯定是不想再看到了,但理论知识,她必须要学。 翠浓见她眼神坚定,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咬了咬牙,也将脸皮丢一边儿去了。 相对于许来的没脸没皮,翠浓和沈卿之是完全无法与之相匹敌的,等连说带比划的讲述完了后,俩人推开马车车门,脸上全烧成了火烧云。 “媳妇儿,翠浓,你俩怎么了?里面这么热?”许来见俩人脸上红的过分,赶紧上前问了。 “无事。”“啊,没事儿。”俩人都有些尴尬,互相看了眼,又错开脸去。 许来看这一个两个眉来眼去面色不对的模样,小脑袋打了个圈,直接想歪了。 “你们干了什么!”火冒三丈。 翠浓正抬腿下马车,准备吹吹风解解燥,被她这么一吼,差点儿栽到地上。 沈卿之也一愣。 随即明白过来。 “许!平!生!你混蛋!”啪! 混蛋,竟敢疑她与人私通! 许来被打了一巴掌,二话不说,直接窜上马车,捞着媳妇儿的腰又钻了进去。 跟沈卿之一样,嘭的把门关上了。 一旁的春拂见姑爷脾气大,怕小姐被欺负,想要上去,被翠浓拉着走远了,连同陆凝衣她们,也一同拉远了。 美其名曰:小两口吵架,咱不掺和。 脑子里却不住脑补,小祖宗把媳妇儿气到了,会不会被摁在地上……满地开花~ 许来确实被摁在地上了,不是满地开花,是屁股开花。 沈卿之啪啪打了好几巴掌,直到许来暴躁的脾气蔫儿了下去才停手。 “还乱不乱发脾气了!”沈卿之压在许来身上,箍着她的双手,问得咬牙切齿。 许来撅着嘴不吭声。 “小混蛋!竟敢将我想成水性杨花之人,你还有脾气了你!”啪! 许来咬着牙,盯着媳妇儿。 “怎么?还等我跟你解释?”沈卿之见她倔的很,没好气的问。 许来眨了眨眼。 “还真等我解释!啪!你还真敢如此想!啪!你个混蛋!啪!” 打着打着,不知道是不是许来一副受了大委屈吃了大亏的样子太好笑,沈卿之莫名就噗嗤笑出了声。 许来看媳妇儿笑了,更难过了,眨巴眨巴眼就想哭。 她怎么能不想歪,媳妇儿每次脸红,都是在她疼媳妇儿的时候,那么那么红,肯定是亲亲摸摸害羞的时候才会有的。 媳妇儿和翠浓亲亲摸摸了… “哇~” 沈卿之正看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笑得合不拢嘴,猛的听她这一嚎哭,愣住了。 这混蛋,不信任她,自己还好意思哭? “哭你的吧!”说完就要起身离开。 许来麻利手脚并用,锁紧媳妇儿,“你不准走!” 说完埋到了媳妇儿颈窝里,“媳妇儿…呜呜…媳妇儿…呜~媳妇儿~” 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要不是翠浓拉着人走远了,肯定以为有人与世长辞了。 沈卿之也没了脾气,被哭声扰的。 “行了你!该哭的是我才对!嫁了个如此不信任我的混蛋,我才惨好不好!”嘴上虽是生硬,手上却柔了抚摸。 许来被顺毛的手顺了半晌,停了哭,钻出脑袋,“媳妇儿,你们真没亲亲摸摸?” 她需要媳妇儿亲口说,才放心。 沈卿之张嘴,一口咬住了她的双唇,报复性的用了用力,又松开。 “在你心里,我如此不检点?” 许来猛摇头,“没有,但是…但是…你只有舒服的时候脸才会那么红~”她想不到其他时候媳妇儿脸这么红过,都红到脖子去了。 下马车的时候还和翠浓眉来眼去了… 沈卿之一阵无语凝噎… “既不信任,那别过了!”混蛋!怎的,还以为她和翠浓也会那般!她凭什么解释! 许来没得到媳妇儿解释,还被嫌弃了,一个生气,转身将媳妇儿压在了身下。 “说,你们干嘛了!”气势十足! 沈卿之眯了眯眼,没说话。 许来立马缩了脖子,怂了,“媳妇儿~我错了,不该不信任你,可是…你们干嘛了,为什么你脸那么红?” 沈卿之继续眯眼。 混蛋,口口声声认错说不该不信她,还如此询问,这哪是认错的,明明还是不信她! 许来没辙了,深深的吸了口气,又叹了出来。 而后正经八百的看着媳妇儿。 “媳妇儿,你想要,我来满足你!” 沈卿之:?!! “唔…许来,住手!…许平生…阿来!…我说~” 终于,在许来准备轻解罗衫的时候,沈卿之妥协了。 “我说!”混蛋,大家都在外头等着,这混蛋越来越不知场合了! 许来停下动作,等着媳妇儿坦白从宽。 沈卿之深吸了一口气,再没敢激怒她,言简意赅的坦白了向翠浓请教之事。 “媳妇儿,我教你不就好了,可以边做边教,更容易学啊~” 许来天真又厚脸皮,一句话噎的沈卿之半天没回话。 跟这混蛋学?她不是没学过吧?那次是如何收场的?她都要脱水了! “或者你直接试不就好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感受的,再不行,我指挥你啊~” 指挥她… 沈卿之一口气差点儿把自个儿噎晕过去。 “你个混蛋,知不知羞!”她真怀疑这混蛋是真的毫无羞耻感。 “额…可能…大概…还好吧…”许来想了想前两天媳妇儿喝醉了后要她时的情景,觉得自己貌似…有些小羞羞诶。 沈卿之不知道她脑中想些什么,坦白完了,见许来没那般强硬的压着她了,一个用力,将身上的人推开了去。 起身坐到了凳上,看着歪在一边的许来。 许来见媳妇儿这严肃的架势,知道要算后账了,立马乖巧跪坐。 “许来,若无信任,如何长久?” 沈卿之问的平淡,教训的意味却是不输长辈,许来听了,直接将头抵在了媳妇儿膝头,乖顺的很。 其实她说不上是不信任,只是害怕,害怕让她不自觉的将连自己都不信的事情想成了可能。 她明明知道的,媳妇儿不是随便的人。 可她还是多想了。 她说不上来这种莫名矛盾的心理,只知道自己不对。 沈卿之见她这般,低叹了一声。 “以后莫要在人前发这般不信任的脾气。” 许来不知道自己莫名而来的脾气,沈卿之懂。 小混蛋若是真以为她和翠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举止,早气跑了,怎会与她纠缠这么久,方才还差点儿… 这混蛋是吃味儿外加害怕,她又故意不解释,激起了这混蛋的脾气来了。 “对不起媳妇儿。”许来吸了吸鼻子,没有抬头。 “起来吧。” “我错了,自罚。” 这个时候又乖巧了。 “起来!我乏了,你睡了一路,换我小憩一会子。”沈卿之说着,开了一扇小窗,捞过一旁的披风拢在了自己身上。 而后等着许来起身。 许来见媳妇儿真的是要翻篇了,深觉自己娶了个好媳妇儿,立马起身将媳妇儿搂到了怀里。 “媳妇儿,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媳妇儿。” “你松些,抱这般紧作甚!”沈卿之白了她一眼,一副未被她的情话打动的模样。 而后低头,勾起了唇角。 小混蛋虽总是来些莫名其妙的脾气,却是懂得她好的,这便是足够了。 这世上,有的是在小脾气里夭折的爱情,幸好,小混蛋不是只顾自己发脾气的人。 “媳妇儿还在睡,等等再启程吧,她一颠就睡不着。”许久后,沈卿之自睡梦朦胧中听到许来轻声说着,说完,又给她拢了拢披风。 她转身,埋到她怀中,没有醒来。《 》 71、第 71 章 出城第二日开始便无法马车行路了,许来轻车熟路的找了山脚乡民存放马车,八人四马继续向西,往高原雪山进发。 沈卿之是在第三日傍晚时分见到父亲的。 众人安营扎寨之际,陆远作为仅有的两名男子中的一位,直接将落帐篷的活计交给了陆凝衣。 他本想找个由头将沈卿之一人带离人群的,奈何一没有好的由头荒山野岭带一女子四处游走,二是许来看得紧,生怕媳妇儿在山里磕着碰着的,就没离过眼。 实在无法,他便直接唤了许来,说要带她打野兔,少夫人也可以跟着瞧瞧,就这么带着她们往山林深处行了。 已是走了两日了,雪山远远的也能瞧得见了,夕阳被山脉遮挡之际,远眺雪山,倒是能当个路引。 只是,走着走着,许来还在兴奋四顾寻找野味儿,沈卿之就察觉到了不对。 陆远名义上带她们打野味儿,却是匆匆带着她们往前走,视线也只朝着一处,似是要做何事一般。 四周无阳光,冬日暗绿的叶子层层叠叠,显得沉暗幽远,沈卿之有些不安,捉了许来扶着她的手,拉着她停了下来。 “怎么了媳妇儿?”许来收回找野味儿的视线看媳妇儿。 “快要入夜了,山里不甚安全,我们还是回去吧。”她说着,看向的却是陆远。 从邀她们出游,加之这两日赶路的匆匆,现下快要入夜了还撇开众人,带她们往深林里钻,饶是再亲近之人,沈卿之都免不了心生防备。 陆远也知道,自己一声不吭,似有所图的做派难以让人心安,是以看她这般,也未生气。 “没事的,陆远武功很高,他会保护我们的,媳妇儿别怕。”许来没发现不妥,以为媳妇儿怕深山老林,赶忙抱紧了。 陆远就在她转身抱媳妇儿的时候,朝着沈卿之做了个口型,往深山指了指,又回头指许来的背影,摇了摇头。 父亲… 沈卿之分明看到他说的是父亲,他指小混蛋,是说小混蛋不方便见。 心里咯噔一声,想到爷爷在镖局半月后,初回家时的种种,让她猜测到的事情,加上现在陆远的反应,沈卿之才因着父亲的消息而喜悦了片刻,又惊了。 “媳妇儿?”许来见媳妇儿走神了,退了退身子。 沈卿之这才想起眼前还有个麻烦。小混蛋因着早年公公的意外失足,这两日出门可是看她看的很紧,就怕她一个不小心再出什么事。 支开小混蛋,是个大难题。 “阿来,你上树吧。”看了看身后密密麻麻的树木,沈卿之来了主意。 “啊?”许来一脸懵。 她是出来捉野味儿的,不是捉鸟的,爬树干嘛? “站的高看的远,时间不早了,早猎到吃食早回去。”沈卿之睁眼胡扯。 她急着支开许来,完全没细看,这密密麻麻的丛林,又不是北方的枯枝碎叶,站的高只能遮的更严实,哪来的看的远? “少夫人说的是,我们这么走路,活物都惊跑了,阿来你上树吧,观察好了,我去捉。”陆远也跟着圆腔儿。 许来继续懵圈看陆远。 往年不都这么捉的?你不是武功很厉害?咱走路声音有那么大?爬树确定管用? 一连串的问题还没在脑子里打转,沈卿之又怂恿了一把。 “阿来,我走累了,这般会快些。”使出了杀手锏。 楚楚可怜,柔弱娇嫩。 许来二话不说,麻利的挽起了袖子。 “媳妇儿你别乱走哦,就在树下等着…陆远你看好媳妇儿,别有蛇,等我看到猎物你再去捉。”边说着边挽好了衣袖。 沈卿之给她挑了棵有些高的树,确定她站得越高看不见的越多,又悄声嘱咐了陆远看好她别让她摔了,而后朝着陆远指的方向而去。 沈父一直在跟着她们,直到沈卿之单独一个人才出现。 “爹。”密林微暗间,沈卿之见到父亲,许久才开口。 谁能想到,两年前回乡,原以为从此一家人圆满平安,而今父女相见,却是已各自辗转。 她因生活所迫而出嫁,父亲不知所踪,回来也如此躲闪谨慎。 沈父也看着女儿久久没有回话。 自小聚少离多,女儿又大了,两人就这么相对站着,没有拥抱,只满目诉说,沉敛的血脉之情。 “找到兄长了吗?”还是沈卿之打破了宁静。 沈父点了点头,“卿儿,难为你了,撑起这个家。” “不是女儿,是许家。”沈卿之摇头。 “我们欠许家的,太多了。”沈父也摇头,说完叹了口气。 太多了?沈卿之闻言,有些疑惑。 这话,似是还有许多恩情。 “卿儿,许家那小子,可委屈你了?” “她待女儿很好,女儿未受委屈。” 沈父笑了笑,“也是,刚才我也看见了,这么疼你,为父也就放心了。” 说完又深深看了眼女儿,“卿儿,你对那小子…心里可喜欢?” 沈卿之听父亲说方才观察过小混蛋,不知道是否看出了不妥来,对于他的问话,没有明确的回答。 “不论喜欢与否,女儿已经嫁了她。”言外之意,不喜欢也更改不了了。 沈父愣了下,又叹了口气,“卿儿,为父知道,那小子没读过什么书,也没什么本事,配不上你,嫁给他,委屈你了,可…” “可许家于我们有大恩,为父只能…只能望你回报一二了。” 父亲的话虽不明了,但串起一月前的种种,沈卿之脑中思绪轮转间,已有所确信。 她此前因着这猜测而生的忐忑,听了父亲这一句报恩的话,转而成了希冀。 她看到了她和许来间的希望。 她决定试探一下她的猜测。 “卿儿知道,爷爷为助您,已将许家家业掏空了。” 她并不确定父亲和那些药材银两的关系,试探的话说完,紧紧盯着父亲的反应。 而后在他的反应中确信了猜测。 果然如此。 沈父自药材银两之后并未再同城中有联系,约陆远也只是传信,他听了女儿的话,以为许老太爷将事情告知了女儿,只惊讶了片刻,便未再隐瞒。 “为父知道,大恩不言谢,为父只望你能替为父报答一二。” 战乱不知谁输谁赢,他承诺不了以后的荣华富贵,甚至无法十分确信以后是否会牵连许家安危,只能盼着女儿能替他报恩,好歹实际些。 沈卿之听了父亲的话,一阵心惊肉跳。 果然,父亲还是参与了叛乱。 叛军的头衔已是摘不掉了,任她再忐忑都无用,不若…便用这莫大的恩义,为她和小混蛋争取吧。 父亲军营十几载,他早晚会看出小混蛋的身份,坦白,是避免不了的。 而此时坦白,父亲进城都不敢,应是怕连累她们,那么,就算反对,也不会现在拆散她们,她们还有时间另想对策,或者远走天涯。 “女儿会替父亲报恩的,只是…爷爷最在乎的是阿来能传宗接代。”循序渐近,她先选择了拿无子嗣试探。 沈父哪知女儿会突然提起传宗接代的事,“那…卿儿成婚这许久,可有…” 毕竟是女儿家,沈父问的尴尬,只能眼神示意。 沈卿之摇了摇头,面露难色。 “怎的?你该不会…有看过大夫没?”沈父见她这样,直接想岔了。 “不是女儿,是阿来。”沈卿之看着她爹一脸焦急,艰难的绷住了脸。 她说的不明了,沈父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许来没法生,愣了半晌,也苦了一张脸。 “这可如何是好,若是卿儿你,那还可以纳妾…可他不行的话,那不是…许老太爷知道吗?” “爷爷不知道,若知道了,后果…爷爷身子不好,上次我食了些兔肉,因着食兔不可孕的俗语,他险些把阿来打残,打完自己就先病了一场,若是知道此事,怕是…无法再享天伦。” 沈卿之把后果故意说的严重了些,先让父亲知道许来身份暴露的后果,她才敢告诉父亲许来的真实身份。 许家掏空家业,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帮助了父亲,她知道,父亲胸中有恩义大德,用这大恩,当是可以搏一搏。 沈父确实被她所说的后果所限,沉吟半晌,最后只能给女儿一个愧疚湿润的眼神。 “为父对不住你,只能委屈你…” “阿来其实是女儿身。”沈卿之没等父亲说完,只看他表情,就知道是时候了。 她知道,父亲想说只能委屈她,让爷爷以为她无法生育,拖个一年半载再纳妾,就这么拖下去,给爷爷盼头。 既然父亲有这想法了,那么,都是愿意委屈她而成全爷爷,知道阿来女儿身,也就不会再拆散她们了。 确定父亲不会走极端,沈卿之果断坦白交代。 “阿来隐瞒女儿身,是因为爷爷想抱孙子,自小就瞒着的,女儿也是无意间才发现。” 看父亲讶异的愣在当场,她又解释了一番。 沈父终于回了神,却是不知说些什么,只能看着女儿,抬了抬手,又甩了下去。 因着战乱流离失所,女扮男装逃命的人他见得不少,本不会如此惊讶的,只是眼下不止女扮男装,还假凤虚凰娶了他女儿。 而他,怎么跟女儿说为了报恩,委屈委屈? 他原本以为许来不成器,至少还可以相携过日子,现下倒好,都是女子,难道等许老太爷百年后,再各自婚嫁? 那时他女儿可还能再嫁?年纪大了还能嫁个好人家吗? 至少许来家境还好,若是女儿半老徐娘了,嫁的又没有家境又无品无德,还不如不嫁! 可不再嫁的话,难道要孤独终老? 毁了女儿一生来报恩,他怎能做到! “爹,女儿已经是她的人了。”没等沈父思量过甚的脑子歇一歇,沈卿之又补了惊天一雷。 她看准了父亲想打消用她报恩的念头,适时的又逼了父亲一把。 这下沈父彻底懵了,“你说什…什么?” “爹,女儿同她两情相悦,已有夫妻之实,还望爹成全。”她说着,直直跪了下去。 看着父亲颤抖不已的手,许久未再言语。 父亲在外行军打仗,虽行走的不是江湖,但也比她见识的要多许多,她知道,父亲定是也见过对食断袖此种悖常的感情。 她无需多说,只需等父亲镇定下来。 父亲听到小混蛋无法生育时,能想到委屈她,让外人以为她不能生育,她便不担心父亲听了她的感情,会行了极端。 女子无法生育,外人会如何言道,言语如何难听,父亲定是也想到了,可他依旧选择委屈她,她知道,他顾虑爷爷,不会强行拆散。 “为父虽要报恩,也不至于…不至于毁了自己女儿一辈子!”许久,沈父终于冷静下来,出口,却不是沈卿之想听的。 “可是爹,我和阿来,是真心,已付此身,已许一生。”沈卿之抬头,目光柔软。 “而且,爷爷很是看重女儿,女儿同阿来置气,他都担心的不得了,您若让女儿离开许家,怕是会气死爷爷。”又补了句威胁。 沈父咬牙看了她半天,最后不得不承认,他生了个好女儿! 懂得审时度势,利用天时地利人和,攻心为之! 可他… 沈卿之料对了,他胸中恩义,比儿女情长要深重许多,他更在意道义恩情。 “是为父的错,不该未将你们母女安顿好就出去寻你兄长,不该不顾你们的艰辛,只顾拯救天下万民,才让你…让你…走了这般悖逆伦常的路!”他冷静了许久,道出的话,是深深的悔。 而后是无奈妥协。 “你爹我,对不起你!你要知道,爹同意你们,不是觉得你们对,不是赞同,只是…只是爹心肠硬,心里只装得下国家安宁,只装得下大恩大义,许家助我们拯救万民,为父不能伤了许老太爷的心,若不是如此,定会拆穿这假凤虚凰,任你再失了清白,也绝不允许你在火坑里过活!” 沈父并未掩饰自己为人父的冷心肠,直直的告诉了女儿,他妥协的原因。 沈卿之知道,父亲从来都是这般,国家国家,国在前,家在后,他一声戎马,半生为国,甚少为家。 她不怨,不恨,她只是生在了忠义为天的将门而已。 她对父亲,只有感谢,感谢父亲最终的妥协。 她也感谢自己,感谢小混蛋,她们终究是相爱的,不然,就算无感情,父亲也会恳求她委屈几年,伺候爷爷寿终的。 她更感谢爷爷,常行善举,而这善果,都给了她和小混蛋。 若不是爷爷收留爹做镖局教头,她不会有机会去许家绣坊,不是爷爷帮扶沈家妇孺,她不会嫁入许久,不是爷爷倾囊相助父亲,父亲不会如此轻易,就默许了她们。 “爹,您没有对不起女儿,女儿也不在火坑,女儿很幸运,也很幸福。”她抬头,冲父亲嫣然一笑。 快要入夜的黄昏里,笑得温润柔软,笑得沈父胡子一抖,潸然泪下。 万军阵前镇定自若,如今在女儿面前,却是泪流满面。 他扶起地上的女儿,抱进了怀里。 “若将来后悔了,爹为你断后。”许久后,沈父背手擦了泪,拍了拍女儿的背。 沈卿之正想退开身去安抚下父亲,就听到后面一声大喊。 “啊~混蛋!放开我媳妇儿!” 沈卿之回头,只见许来以压草断枝之势连滚带爬的冲了过来。 两人相会在上坡,地上草木茂密又潮湿,她跑上来的又急,栽了好几个跟斗。 “你作甚这是,就不能…” 一句话没说完,就被许来抱紧了,回头一脸警惕的看向沈父,“你混蛋,敢抱本少爷的媳妇儿,不想活了你!” 说完回头看媳妇儿,“媳妇儿,这老头有没有对你怎样?” 沈卿之:……!!! 那是你岳父! 她没能说出口,被沈父警告制止了。 她看得出来,她爹这是要审查女婿了。 “我没事,你摔哪儿了?有没有受伤?” 真是的,第一次见她爹,就滚的一身泥草,头冠都歪了,也太狼狈了! “我没事,你乱跑什么,都被人欺负了。” 许来抱起媳妇儿躲远了些,才又回头瞪了沈父。 “你等着,等陆远捉小猪回来,揍扁你!”因着看面前的人一副武夫打扮,手里还有剑,她没敢自己逞强。 沈父听她这话,抖了抖胡子,冷哼了一声,“我为何要等他?” 说着向前走了一步,手也有意无意的摸了剑柄。 “你你你…欺负我不会武功的算什么英雄,有种等会武的来跟你打!”战场杀伐气息传来,许来浑身哆嗦,抱着媳妇儿往后倒。 沈卿之突然想起了她们没成婚时,第一次在小巷子遇到吴有为,许来跑了的事。 小混蛋这次不会还跑吧?面前可是她爹,她爹可不会等着她回来解释说是搬救兵去了。 沈卿之想着想着,怕许来搞砸了,赶紧抬手捉了她的胳膊,以免她再跑。 “媳妇儿别怕,我保…保护你。”许来感觉到媳妇儿握紧了她的胳膊,以为她害怕,回头安慰了,紧贴着媳妇儿,将媳妇儿挡了个严实。 “就你,能保护的了她?想活的话,还是逃命的好,留下她,我放你走。”沈父扮上了截道儿的。 “不不不,我留下,你让她走。”死陆远,捉个猪这么久的吗! “我留你作甚!细胳膊软腿的,还胆小如鼠,无甚作用,比不过你身后的姑娘。”沈父把玩着手里的剑穗,说的嫌弃。 内心一阵腹诽,这要不是知道了这小子的女儿身,就凭她现在吓得浑身发抖的样子,他一定揍她一顿。 配自己女儿,好歹得有些胆量! “你个老头,你都多大了还惦记我媳妇儿,我媳妇儿都能当你闺女了,你要不要脸你,你好意思娶啊!”许来说着,一直往旁边瞅,就盼着陆远回来。 身后的沈卿之听了她把自己和她爹说到一块儿去的话,看了眼贴在她鼻前的脸,一个忿忿,张口就咬。 混蛋,胡说八道什么呢! “嗷~媳妇儿你干嘛~” “胡说八道什么!说谁娶我呢!” “诶呀媳妇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别闹,先解决这糟老头儿。” 糟老头… 父亲穿山过林东躲西藏的,确实有些狼狈,可这混蛋竟然说父亲糟老头。 “嗷~媳妇儿!”许来又被踩了一脚。 “说话注意些!”沈卿之不管她的哀怨。 “可他抱你了!他不要脸,占你便宜!” 沈卿之:…!!! 沈父:…!!! “你个兔崽子,给我跪下!”沈父忍不了了。 这小王八蛋,骂他骂的起劲,还把他和女儿说的那么不堪,找揍呢这是! 许来被他教训儿子似的口吻吓了一跳,而后又反应过来,面前不是她爹,“我凭什么跪你,不跪!” “不跪是吧,媳妇儿不想要了是吧?”边说着边一剑劈了一旁的小树。 啪叽,话音才落,许来就老老实实的跪到了湿漉漉的草地上,和被劈断的小树一起。 浑身泥草,披头散发,屈辱跪地,一副窝囊相~ 许来觉得自己好狼狈,好没用,可她没时间难过,跪下后就抱了媳妇儿腿。 “我跪了,你别抢我媳妇儿~”说的可怜巴巴,没气势了。 陆远这混蛋还不来,面前这人她肯定打不过的。 一股深深的无能为力之感,让她说完就啪嗒掉下了泪来。 “不准哭!”沈父抖了抖胡子。 小崽子,要不是知道她女儿身,就这窝囊样,吊树上打三天再说! 许来被迫咽下一个哭嗝,“大叔,我错了,不该骂你,不该脾气不好,可我媳妇儿没说你,你放过她好不好。”说完泪眼汪汪的看沈父。 好汉不吃眼前亏,媳妇儿为重,她认怂还不行吗! 沈父被她楚楚可怜的眼神看得一哆嗦。 这一身男装配上这副表情,太难以言喻。 “我占上风,为何和你谈条件?不放!”调整了下表情,才又继续。 “我媳妇儿还小,你都多大了,你找别人好不好,再说了,我媳妇儿都嫁人了,你为老不尊啊,你强抢民妇,良心不会不安吗,你没有女儿吗,你女儿要被人抢了你不难过吗,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你就不能给你女儿积点儿德吗,你就不怕你女儿倒霉吗……” 许来抱着媳妇儿的腿哽咽着苦口婆心,嘟哝的沈父和沈卿之一阵阵牙疼。 “你给我闭嘴!”许来还要说,沈父直接冷声打断了。 再说下去,他和女儿都没法见人了! “放过她,你拿命换行不行?” “不行~”许来撇嘴,“大叔,我还有爷爷,还有娘,还有个多病的岳母,媳妇儿也离不开我的,咱能不能不杀人,要钱好不好?我家有钱…哦,现在可能没有了,可是我能借,你要多少,我去给你凑好不好?” 许来支招支的很是诚恳,只是说到家里没钱时,沈父也想起了许家相助之事,突然觉得拿命来考验,太过对不起许老太爷了。 他这宝贝孙子胆子这么小,要是吓出毛病来,那他罪过就大了。 “不要命,不要银子,叫声爹吧。”很是开恩的打算放过许来了。 好歹知道护她闺女,这孽缘,还不算太糟糕。 沈卿之听了父亲这话,也松了口气。 “啊?你这什么癖好啊?”许来懵了。 “管我什么癖好!叫就是了!” “你又没养我,为什么要叫你爹,我不要!”太侮辱人了,她不要! “那你这媳妇儿也别要了!” 沈父眼看着就要去拉沈卿之了,许来见状,闭眼扯开嗓子就一声嚎。 “爹!!!”惊起一众飞鸟。 嚎的太激动,把沈父和沈卿之吓了一跳。 小兔崽子,嚎这么大声干嘛! 嚎完还没等两人缓过劲儿来,扭头就将脑袋躲到了沈卿之腿后,一阵呜咽。 “亲爹啊,对不起,阿来要救媳妇儿,委屈你了,阿来没认别的爹,阿来只有你一个爹,你别难过~” 沈卿之:…… 沈父:?…… “叫我声爹你就这么委屈,看来这媳妇儿不想要啊?” “没有…嗝…没有没有。”许来立马伸出头来,打了个哭嗝。 “再叫一声!好好叫,不准喊!” “…爹。” 叫完又将头躲到了媳妇儿腿后,“亲爹,你别生气,阿来回去给你烧香,你要实在太生气,就把这假爹带去撒撒气吧~” 沈卿之听不下去了。 “说什么呢你!”一巴掌拍在了她脑门上。 口无遮拦,诅咒她父亲! “媳…妇儿~”许来委屈巴巴,抬头找安慰。 沈卿之白了她一眼,没搭理,抬眼看父亲。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吧?不然她都不知道小混蛋下一句还会说些什么冒犯的话,再把她好不容易说来的成全给说散了,她可就冤死了! “没茶,就敬个酒吧,这媳妇儿,我同意给你了。”沈父接到了女儿求饶的眼神,终于缓和了语气。 “啊?还要敬酒…真认亲啊?呜呜…我亲爹会伤心的,我怎么能认你当爹,我又不认识你,媳妇儿本来就是我的,为啥要你同意…” 说着说着又想起了救兵,“陆远你个王八蛋,别追猪了,为了只猪,我媳妇儿都快没了你值得吗你…” 沈卿之:!!! 混蛋,拿她和猪相提并论! 啪!又是一巴掌。 沈父也听不下去了,厉声就斥,“闭嘴!敬酒!” 他是没法慈眉善目了,这小崽子语出惊人,不镇着不行! 说完将手中酒囊递给了自己女儿,意思让她俩一同敬酒,补上婚礼未敬的茶。 沈卿之接过酒囊,屈身准备跪下时,许来一把托住了她的膝盖。 “媳妇儿你干嘛,你别跪,他让我认爹,没让你认,你别跪,认个糟老头,岳父会伤心的。”自顾自的为岳父着想。 她口中的岳父,此时胡子都抖的停不下来了。 糟老头糟老头…他在深山里游荡这么久,跋山涉水的,还不是想看看女儿过得怎样,现在倒好,女婿是个女的,还嫌弃他糟老头!!! “不认就不认,你,跟我走!” 沈父来了气,拉起沈卿之就要走。 许来眼疾手快,松开媳妇儿的腿,直接跳到沈父面前,啪叽就是一个跪拜大礼。 “爹!我的爹!请受儿子一拜…二拜…三拜…”拜完了赶紧又揪了媳妇儿衣摆,生怕沈父凌波微步带着媳妇儿跑了。 “爹,把您儿媳妇儿还给儿子吧。”仰头乖巧。 沈卿之:儿媳妇儿? 沈父:这都什么跟什么! “爹,”沈卿之忍无可忍,麻利的跪了下来,“我和阿来敬您。” 说完没等示意许来托住酒囊,就被她抱在了怀里。 “媳妇儿你不用叫他爹,乖乖,别难过…别委屈…我叫就行…媳妇儿你…”边说边抚摸她的背,自以为是的安慰她。 “闭嘴吧你!”还来! 沈卿之挣扎开她的怀抱,结束了这场闹剧,“这是我爹!” “不是你爹,是我爹,媳妇儿你不用为了我委屈你自己。”许来还没缓过来,还以为媳妇儿陪她共患难呢。 沈卿之一阵扶额。 “这是我亲爹!” “不不不,是我亲…啊?不能是亲爹,亲爹听了会难过的~” 沈卿之:…… “你个混蛋!清醒点儿好不好!这是我亲生父亲,你岳父!”已是无奈上头,揪了许来的耳朵。 “岳…父…”许来懵懵的看着媳妇儿,半晌才眨了眨眼。 抬头又看了眼吹胡子瞪眼的沈父。 又低头看了眼咬牙切齿的媳妇儿。 又看了看沈父… 好像…是长得有点儿像… 反应过来后,她直接缩起了脖子… 她刚才说过啥了?骂她老丈人糟老头?不要脸?还诅咒他,让她亲爹带走他? “媳妇儿,我是不是完蛋了~?”眉毛都耷拉下来了。 说完就挪着腿躲到了媳妇儿身后去。 “岳父大人~爹~我错了~您想听多少声爹,我都叫,请您原谅我,爹,爹,爹~……” 沈父:…… 自始至终,他同女儿得知许来女儿身时一样,被许来折腾的,丝毫未能有心神去发个脾气指责许来的假凤虚凰害人不浅……《 》 72、第 72 章 沈卿之解决了父亲,许久以来的担忧终于放下,本该一身轻松的好好惊叹这南方湿暖之地亦能看到漫山遍野的雪景。 怎奈何,许来初次见老丈人留下了个騃童钝夫的印象,这两日变成了个鼓气包,天天鼓着小脸闷闷不乐,连累得她也无法安心开怀。 虽说这混蛋没和她撒气,却是苦了陆远当出气筒了,她倒宁愿这家伙能跟她使使性子,出了这气。 “阿来,还生我气呢?”已是登了雪峰顶,四目极眺间皆是银装净远,唯独这混蛋的脸格格不入,她只能又开了口。 许来回的一如往常,“没生媳妇儿气,都怪陆远。” 她能咋怪媳妇儿,媳妇儿都搞定岳父了,她该高兴才对,怪媳妇儿不跟她说,让她当了个大傻子?她怪得着么! 只能怪陆远。 “你明明在怪我。”沈卿之无奈捏了捏她鼓起的小脸。 陆远是被她父亲示意不要上前的,这事他解释过了,她也帮忙释意过了,她知道,小混蛋就是气闷自己被耍了。 “没有。”许来嘴硬。 沈卿之看她两眼,又瞅了瞅不远处帮着陆远捡干柴清雪地准备午炊的楼江寒,确定他没看过来,转头快速的啄了啄她的脸。 “乖,我错了,别气了好不好。” 许来抖了抖眼角,绷住了脸。 “那楼江寒要不要解决一下?”乘胜追击。 她们出城前她就跟媳妇儿说过要试探楼氏兄妹,早日说服他们,可那时候媳妇儿说岳父还没解决,楼江寒那边暂且先放一放。 所以她只让陆远拿吴有为试探了下,结果不好不坏的,看不出什么,媳妇儿就没让她继续。 这下能继续了吧? 沈卿之听了她的话,知道她是得寸进尺来了,不过如今境况,她思量了下,确实可以由着她了。 “可以,”应允完,又补了句,“不过要循序渐进。” 又是循序渐进… 许来撇了撇嘴,“好吧。” 媳妇儿就是个谨慎的人,她还能怎样,上次算计完媳妇儿后她就说了以后都听媳妇儿的,那现在只能听媳妇儿的。 “别这般泄气,我又没不允你试探,只是莫要太过,当着他的面,允你同我多亲近些,但不准动嘴。”沈卿之见她一副失落的样子,勾唇笑了笑。 她谨慎,也不至于如今父亲都解决了,还小心翼翼,小混蛋的挚友她亦想为她留下,确实需要解决了。 只是若是太直白,楼江寒无法接受的话,她怕他本就心悦小混蛋,听了她们的事再做对她们不利之举。 “你我多亲近些,他若猜出了,无法接受,我们还能以姐妹情深搪塞而过,以免他行拆散之举,若能接受,我们便坦言,可好?”只要这混蛋嘴上老实些,别不顾场合的亲吻她,事态不利的话,也还能挽回。 说到被拆散的风险,许来也是重视的紧,“那怎么看他能不能接受啊?” 她这时候不觉得她笨很丢人了,虚心请教媳妇儿。 “他若怀疑了,也不会直言问到我们,定会旁敲侧击问陆远,男子间好交流,看陆远的就是。” “你也是,这两日刁难陆远也刁难够了吧,可别再折腾他了,解决楼江寒,他可是能帮上忙。” 沈卿之说完,想到这两日小混蛋折腾陆远的事,宠溺一笑,嗔了她一眼。 害这混蛋在她父亲面前丢人现眼的是她又不是陆远,这两天可真是苦了他了,牛马共兼的。 许来吐了吐舌头,毫不在意。 “那楼心月咋整?”她承认这两天拿陆远撒气了,不占理,直接转换了话头。 出游这几日,任许来大大咧咧傻愣愣的,也看出来了楼心月的不妥。见天儿的围着陆凝衣转的起劲,还专门学她对媳妇儿的样子,好好的大小姐,都快成使唤丫头了。 说起楼心月,沈卿之也头疼,陆凝衣明显就是根棒槌,和她同胞大哥天差地别,陆远是早早的开了情窍,这姑娘倒好,木头桩子一个,每每被小丫头献殷勤,都一副见鬼的表情,完全不开窍。 “这事怕是得先解决楼公子,他们兄妹间好开解些,至于凝衣,回头我提醒一二。”沈卿之揽了这事。 许来终于开心了,朝媳妇儿晃了晃大白牙。 她其实也没怎么生媳妇儿气,就是觉得在岳父面前丢人了,媳妇儿还不告诉她,委屈的。 她是高兴了,可她挑起了媳妇儿的操心命,想到楼氏兄妹,沈卿之就头疼的陷入了沉思,没回应她的笑。 许来眨了眨眼,知道媳妇儿操心劳神的毛病,二话没说,抱住媳妇儿一个侧身就躺到了雪地上。 “媳妇儿,我们滚雪球吧!”劝媳妇儿别想太多肯定没用,但她知道,分散注意力肯定能行。 “滚什么雪…”球字还没出口,沈卿之就一阵天旋地转。 她说呢!滚雪球不蹲到地上动手,躺下作甚? 这混蛋!把她俩当球了! 雪峰缓坡,沈卿之惊呼间,许来抱着她就顺坡滚开了… “混…停…停下!”沈卿之一句话说的磕磕巴巴,一张脸被许来发上的雪扫了一遍又一遍。 如此之高的地方,这要收不住力,可如何是好! 这冒失的混蛋,欠收拾了这是! 正这般想着,陆凝衣就替她收拾了。 本是被楼心月缠的烦了,四处溜达看有没有野味儿的陆凝衣刚回来就看到俩人没命似的往山坡下滚,吓得她手里的柴棍甩出三丈远,提气直接蹿了过去。 而后一脚准确无误的踹到了许来屁股上,止了她还要翻滚而下的势头。 “你干嘛!”许来抬起白花花的脑袋,一脸不耐。 “你在干嘛!”陆凝衣气急败坏,毫不温柔的吼了回去。 “滚雪球玩儿,你挡我干嘛!” 陆凝衣本以为她是滑倒了收不住力,听了她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抬脚狠狠的又给了她一脚,丝毫不怜香惜玉。 “缺根筋吧你!有没有脑子!”一语中的,替沈卿之骂了许来。 骂完弯身给了她后脑勺一巴掌。 气死她了!本来许伯伯那事就一直是她和她便宜哥哥的心结,小祖宗还玩儿这么危险的游戏,嫌他俩清净是吧! 许来被打了一巴掌,抱着媳妇儿爬起来就跟陆凝衣呲牙咧嘴开了。 沈卿之被她拉起身,也没管她跋扈的样子,弯身先给她清理了满身的雪。 清理完了,又摁住跳脚的她,将她一头散乱卧雪的束发解了重新束起。 自始至终,许来都无比自然,只顾着和陆凝衣拌嘴斗狠了。 “许少夫人对阿来真好。”远处的楼江寒看了许久,转头对陆远感叹。 陆远没答话,抬眼看了看低头为许来认真梳理丝发的人,回他一笑。 “她们这姐妹情深,比之亲姐妹更甚啊。”楼江寒又感叹,似是还没觉得不妥。 陆远这才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在他疑惑时又收回了目光,淡淡开口。 “阿来孩子习性,少夫人又当娘又当…实属不易,一般人做不到。” 本想说又当娘又当闺友,想了想,阿来不想骗这人,他便直接略过了。 楼江寒以为他略过只是不方便提起她们假夫妻之事,也没多想,又转头看了远处打闹的人。 “不知道阿来的意中人,有没有许少夫人这般耐心与柔情。”喃喃感叹。 才感叹完,就看到许来抱住了媳妇儿,陆凝衣似是感觉尴尬,直接走了。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看她一脸陶醉的模样,突然觉得哪儿不太对。 “媳妇儿~好想亲你~”那边楼江寒看着,这边许来已是旁若无人深情款款了。 沈卿之闻言,顿了顿手指,扭头看了眼望过来的楼江寒,又低头摇了摇头,“不方便。” “我知道。”许来闷头答。 这几天被媳妇儿提醒了好多次了,不用媳妇儿开口,她就知道不方便,所以她才没像在家一样什么都不问直接上。 “不开心?”沈卿之见她失落的样子,揉了揉她的发,轻声问。 “没有,好感动。”她没有不开心,是刚才见到媳妇儿在漫山素白里温柔看她的模样,感动到想哭。 沈卿之感觉到腰间收紧的力道,垂眸笑了笑。 这混蛋,她方才一句深情的话都未说,甚至于都未开过口,这混蛋竟然就感动了? “只是束个发,怎的就感动成这般?你也太易满足了吧。” “媳妇儿,你不知道你刚才有多美!” 漫山素雪,寒风微拂,她就站在满目疏寒里,凝眸垂首,温柔浅笑,轻轻柔柔的给她梳理丝发。 许来一直知道媳妇儿是柔情的人,可在这漫天风雪的寒冷里,她的温柔,暖的太彻底,太柔软了。 “媳妇儿,你美的…让我想哭…” 不只容颜的美,还有感动的美,就好像全世界就她们两个人,就好像媳妇儿什么都不看在眼里,满眼只有她,好像… “好像你本来不属于人间,为我才下来的一样。” 沈卿之本没把她夸赞的话当真,直到她眼眶泛起湿润,抬起头来,一副乞儿般痴缠的表情,看得她心下一疼。 “说什么胡话呢!”这混蛋,又魔怔了,一副可怜相,让人看着心疼。 许来没回话,将头埋入她腰腹间,深深吸了鼻子,晃了晃身子。 “别闹,楼江寒看着呢。” “哦。”许来应着,却是没有抬头。 “媳妇儿,我想回家了。”这几天都很注意,夜里帐篷离的近,山里又安静,她和媳妇儿都规矩的很,完全不如在家里自在。 相敬如宾这个词,她算是深刻认识了。 “乖,别任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要都尽兴。”沈卿之无奈,这趟出游不是只她二人,怎能让小混蛋只随自己性子。 她觉得独断专横不好,想要照顾其他人的感受。只她这想法才不过半日,就也跟着许来一样,想尽早回去了。 想早些回去,也是因着楼氏兄妹的事。 过午用过饭后,几人在山中转了转,日暮时分下山回帐。 “凝衣和心月姑娘是如何认识的?”回帐路上,沈卿之寻了机会,和陆凝衣闲谈起来。 她一直惦记着解决楼氏兄妹,总也放不下心。 一提起楼心月,陆凝衣就一个激灵,拧了眉毛,“小时候在云州认识的,你是不是也觉得她最近有点儿魔怔?” 沈卿之心道,哪是人家魔怔,明明是你笨。 “还好。”答的敷衍。 “好什么好,以前是只小百灵鸟,现在…就是一百只百灵鸟!”陆凝衣听她不咸不淡的还好,一阵激动。 沈卿之见她手舞足蹈的比划,艰难的憋住了笑,“是有些过于粘腻了。” 这几天问谁谁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她,陆凝衣都快疯了,还以为自己感觉出毛病了,这会儿终于被附和了,激动的她一把捉了沈卿之的手。 “亲人啊!” 啪!许来见状,一个健步蹿上来,一巴掌打掉了她不安分的爪子,将媳妇儿的手抱到了怀里。 “媳妇儿你不知道,小时候楼心月偷溜出去玩儿,遇到坏人了,是陆远见义勇为英雄救美来着,结果,被陆凝衣这男人婆给截胡了!”许来说着,生怕自己媳妇儿也被截胡,一脸防备的瞪陆凝衣。 瞪的陆凝衣气不打一处来。 “放屁你!我是看陆远打不过那几个人,眼见着要被揍了,我先抱小丫头跑了而已,要不然,我们都得被揍!” 当时她那便宜大哥充大头上去帮忙,要不是她及时赶到麻利的把小丫头抱走,她哥都跑不掉! 什么叫截胡!说这么难听! “本来就是,人家陆远英雄救美,结果被你截胡了,截到现在了都!”许来仰脖子瞪眼,毫不示弱。 以前看楼心月每次去镖局都是先叫陆远哥哥,还以为她喜欢陆远,现在才注意到,每次那丫头叫完陆远哥哥都要补上一句凝衣姐姐呢,然后就跑去找这男人婆了。 看来,这截胡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许来趾高气昂一副欠揍的表情,陆凝衣毫不客气的抬手就是一巴掌。 “好了!闹甚!你!去前头!我和凝衣有话说!”沈卿之听了一出戏,觉得没什么好再听的了,适时打断了两人的打闹。 许来被媳妇儿撵了,只能跑去捉弄翠浓。 直到了营帐,才又跟媳妇儿独处。 沈卿之开解了一路,陆凝衣在感情上是个棒槌不说,还死活不信,更是不知如何解决,问她对楼心月是否有好感,她也半天支吾不出来。 沈卿之既怕她不知如何是好拖累人家姑娘,又怕她解决的太直接锐利,伤了小姑娘的心,更怕小姑娘本来就是看她和小混蛋的感情才开的窍,再一个伤心欲绝,拉她们下水,只能细致周到的嘱咐陆凝衣。 一路交谈下来,累得直揉眉心。 许来见状赶紧将媳妇儿按在榻上给她揉按。 “媳妇儿,不要愁。” 沈卿之心道,她能不愁吗,一天天净是事儿,解决了她爹,现在还有楼氏兄妹,一个两个的都不知道是不是个威胁。 “别担心,你要累了就歇着,我去说。”许来又劝。 沈卿之没开口,专心享受她的揉按。 “不然我直接去坦白吧,你一直记挂着,影响心情。”许来见媳妇儿依旧皱着眉头,又开口道。 沈卿之闭眸轻叹,“还不是时候。” 意料之中的回答,许来跟着叹了口长长的气,停了揉按的动作,蹲下身来看着沈卿之。 “媳妇儿,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一直都在说服这个说服那个,没完没了的。” 沈卿之闻言,睁开眼来,不知道她想说什么,看着她没有回话。 她不知道小混蛋是觉得累了,还是烦了。 可不管是哪种,于她们的感情来说,都不是好事。 “媳妇儿,这样你会很累的。”许来又言道。 她光想到了许来或许是累了,却忽略了,现下觉得累的,是她。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过好我们的日子就好。”许来摸到她微凉的手,放到自己脸上,捧着为她取暖。 “以前你怕长辈们反对,怕伤害长辈,我都懂,可现在长辈都同意了,我们可以在一起了。我也知道,你想说服楼江寒是想让我有朋友,可我已经有了你,还有陆远陆凝衣,还有翠浓,还有小安,吴有为也算,能有楼江寒最好,没有也没关系的,媳妇儿,你没有看到吗,我身边有很多人,可你只有我。” 许来说着说着,一句可你只有我后,猛然发现,媳妇儿的世界好小好小,小到除了她,就没别人了。 “媳妇儿,我不需要他非得接受我,我有你就很好了。” “我不只是…”沈卿之想解释,许来打断了她。 “我知道,你不只想为我留住朋友,你还害怕他接受不了,会做对我们不好的事,你这么费力的开解陆凝衣,也是怕她解决不好楼心月,怕激怒楼心月,她也做什么对我们不好的事,这些我都知道。” “媳妇儿,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跟你一样的想法,可是,刚刚看你那么累的样子,我害怕了,比害怕他们拆散我们还要害怕。” 方才走到帐前,夕阳陨落,黄昏渐暗,媳妇儿一脸疲惫的模样,和午间那个温柔为她梳发的模样比起来,太天差地别。 不过短短的半日,就好像过了许久了一样。 媳妇儿累了,倦了。 她突然很害怕,如果以后还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她的身份,如果她们还要面临一次又一次的被发现,去说服,慢慢感化…会不会有一天,就这么厌倦了。 因着这害怕,她突然就不在意他们是否接受了。 那些,都不重要。 为什么,她们要在这样的漩涡里来来回回? “媳妇儿,我害怕,怕你会厌倦了,怕我也会累了,我们在一起,好好感受幸福不好吗?为什么要把幸福带给我们的快乐消耗在这样的事情上?” “媳妇儿,我害怕我们经不起消耗…不是,我不是说我没耐心,我是害怕,经历多了,消耗久了,再努力都没有力气了。” “媳妇儿,我有没有说明白啊?”等了许久,许来都没见媳妇儿回应她,拧着眉毛一脸愁。 沈卿之也拧了眉毛。 这表达能力欠缺的混蛋,活的比谁都明白!她自诩聪慧,在过日子上,却是连这个缺心眼的混蛋都比不过! 回头看,自两人在一起,她是愁心完这个又愁心那个的,生怕哪个知道小混蛋身份的人拆散她们,这一路走来,倒是这混蛋更享受其中,她大都在操心了。 小混蛋说的对,这般久了,定会倦的,第一个会觉得倦的,就是她。 她还不知道许来这番点醒她的话,在后来漫长的困境里于她有着怎样的指引,指引着她不执着于感化谁,指引着她只向着前路。 当下,她只是被点醒了,不再愁心于未解决的人。 “媳…” “明日问问他们何时回城。”没等许来再言,沈卿之打断了她。 与其同他们在一起时时顾忌,不如回家去。 许来听媳妇儿跟她一样想回家了,松开眉毛咧嘴就笑。 “嗯嗯,陆远和陆凝衣肯定没问题的,他们经常外出,不稀罕游玩,翠浓那身膘,这两天也累够呛,估计也没问题,就差楼江寒和楼…” 许来兴奋的数着手指头一一分析,提起翠浓,沈卿之挑了挑眉毛。 是该回去了,翠浓教她的行房她还未能有机会实践呢。 许来说服了媳妇儿不再为楼氏兄妹的事天天记挂操心,高兴的很,心想着媳妇儿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烦心事好好享受她们的小日子了。 却是没成想,没过几日,才回到家过了一夜,媳妇儿又有了新的愁心事。 新的愁心事与她有关。 媳妇儿想伺候她,结果…有挫败感了? 她也很无奈,她明明极力配合了的…《 》 73、第 73 章 沈卿之本就是自立自强之人,之前请教翠浓原是希望自己能做到最好,是以在行事受挫之后,她首先做的就是靠自己,继续努力。 于是,直努力了四五日,她才不得不重新选择求助翠浓。 她一个妇道人家,不方便出入春意楼,便让许来邀了翠浓到茶楼,而后打发了许来,二人密谈。 “怎么样怎么样,小冤家啥反应?”茶楼雅间,翠浓扶着桌沿,还没坐稳当,晶亮的小眼就朝着沈卿之闪啊闪的。 沈卿之闻言,下意识的扶了额头。 什么反应,笑岔气的反应! 回想这几日以来的努力,简直比她当初落红还要费劲,直让她对人生都产生了质疑。 自从嫁给小混蛋,这日子就过惊奇了,旁人家普通平常的事,到她们这就成了大难题,上演一出出啼笑皆非的艰难。 没有一件事正经顺当的,全被小混蛋带偏了。 “你说这混蛋是不是个人。”她忍不住感慨。 “啊?”翠浓抓了把瓜子,还没等嗑,直接停在了嘴边。 沈卿之在她的迷茫中发现自己感慨出了声,松开眉头轻叹了声,“无事,魔怔了。” 翠浓见她从进门到现在叹了不下三回气,天姿国色的小脸都被愁云笼罩了,怜香惜玉的心一上来,一把丢了瓜子。 “咋的,看这样,不顺利啊?”正经八百。 “很不顺利!”沈卿之回的咬牙切齿。 回城第一晚,她好不容易抵制住了小混蛋想折腾她的举动,反攻而上,却是… 那混蛋跟条泥鳅似的,痒的扭来扭去的咯咯直笑,追的她都快累死了! 最后哼哼唧唧了两声,算是回应她了? 她以为是那混蛋不专心,于是,第二晚,她威胁她若是再分神,以后别想碰她。 好嘛,被她训斥的笑是不敢笑了,却是忍得浑身抖,噗嗤噗嗤的没个完,害她半程就没了兴致! 第三晚… 第三晚简直就是噩梦! 她伺候到半程,和前两日一般无二的反应,实在泄气,本想咬牙继续的,结果那混蛋翻身就把她压在了身下。 “媳妇儿,你这么忙活也没效果,还是我疼你吧,你舒服的时候我就有反应了,不用你那么费力的。” 她… 小混蛋诚不欺她!在她神魂分离的时候,拉着她的手探了过去,终于是有些大的反应了。 可她一丝一毫成功的喜悦都没有。 怎的,难道以后都要她累个半死再去伺候那混蛋? 每次她想伺候那混蛋的时候,都得先主动献个身才行? 就那毫无节制的混蛋,当夜得了甜头,就连着累了她三回,她能承受的住么! 俗话说舍得孩子套得狼,就那晚的情形,她都能预见到以后的苦难! 她得回回拿自己套那混蛋! 可那混蛋却是轻易便能撩拨她,她这副身子,太过敏感! 这不公平,她承受不了! 于是,第四晚,也就是昨晚,她不甘于此种结果,再次尝试… “她…好像喜欢…重一些?”想到昨晚的成功,沈卿之不确信的下结论,却是问话。 她自己都无法确定,或者…不敢确信。 昨晚的经过没说,单单冒出这么一句,翠浓有点儿懵,“什么重一些?” “就是…”说到昨晚,沈卿之头疼之余,还有些害羞。 昨晚她是因为心里有气,下嘴重了,咬了那混蛋的脖子,本来是想惩罚她的,结果那混蛋竟然哼了一声。 还挺舒服?! 她突然就想起了那混蛋两次蒸房的反应,第一次是吴有为听墙那次,她咬那混蛋,那混蛋就这么哼声的。 第二次是她听了小混蛋和婆婆的对话,吻那混蛋的时候霸道了些,那混蛋直接软了身子。 怪不得初初定情时每次吻她,都那般粗暴,敢情这混蛋是喜欢重一些? “她是不是反应迟钝?”沈卿之回忆了下昨晚的经历,大略说了,最后问道。 翠浓对她太概括,完全听不到激动人心的叙述很失望,伸着的脑袋都缩了回去,椅在椅背上耷拉了眉毛。 “大概是吧。”都没八卦听,还是小冤家有意思。 沈卿之拢眉肃目,沉眼看过去,显然不满意她的敷衍。 翠浓立马坐正了身子,“主要看她这次是不是比之前满意。” 乖乖,这冤家媳妇儿果真跟冤家不一样,气场真大。 沈卿之听她带脑子分析了,认真点了头,“满意。” “可重点不是满不满意。”又苦大愁深的附了一句。 “那重点是啥?”翠浓不明白了,她忙活这好几天,屡败屡战,毫不气馁,不就为了让她满意的么? “重点是这混蛋这般喜好,正常么?” 昨夜一场,她手还未累,嘴就累得合不上了,面颊发酸,她就不明白了,这世上还有喜欢被咬的? “啊~她可能不是喜欢被咬,可能是平常摔打惯了,紧实,反应迟钝了点儿,你呢,又太温柔了。”翠浓半猜半分析。 沈卿之半信半疑。 要说她太温柔,她承认,本来就因着第一次让那混蛋疼的过了,她太小心翼翼,太轻柔了。 可说那混蛋摔打惯了紧实,她怎么就不信了!若真是摔打惯了反应迟钝,她痒个什么劲!从耳垂到腰,哪哪都痒,轻轻一碰就反应巨大,这是迟钝的表现么! “她吃痒时反应可迅速的很。” 翠浓本是顺着她问的那句她是不是反应迟钝答的,见沈卿之自己把自己给否决了,小眼溜溜转了转,思忖了半晌。 而后自己先是一个惊讶,合不拢嘴了。 “怎的了?是不是她身体有何种不妥?”沈卿之见她张嘴瞪眼的,以为她也跟自己一样想到了小混蛋是否康健上了。 “没…没不妥,就是可能…不怎么平凡。”翠浓咂嘴。 “如何说?” “呃…她平时做错了什么事,受罚时…兴奋么?” “兴奋?没…有吧…只是很自觉,不用我罚,她自己就罚了…有何不妥么?” “啊!自罚…怎么自罚?” “就…自觉跪床,自觉戴箍嘴,嗯…偶尔太荒唐,知道自己错的过分了,也会…打自己几下。” 翠浓本是不确信,进一步确认的,听到箍嘴,跑偏了,“啥箍嘴?” “牛箍嘴。” “牛…” “以她嘴定制的。” 翠浓听完,又合不拢嘴了半天。 这小两口,什么情趣这是?一个喜欢虐,工具都用上了,一个喜欢被虐,不虐还没反应? “你知道有些人,有那个…那什么…嗯,受虐的喜好么?”终于,在沈卿之的助力下,翠浓成功跑偏。 而后,又带着沈卿之一起跑偏了。 沈卿之有些懵,不知道这是什么喜好,翠浓见她这般,心知不说明白她是懂不了了,艰难的扶着肚子坐直了,又趴到桌上,还不忘用手压低声音。 等她悄声细语的描述完,沈卿之已经不止是懵了。 她彻底傻了。 ****** 许来送媳妇儿到茶楼后就被撵了出去,百无聊赖,想了想,还是去镖局消磨下时间比较好。 她知道媳妇儿找翠浓是干嘛的,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这几天媳妇儿一天比一天没精神,失落的很,全是因为她在床上反应不大。 她也想配合啊,可媳妇儿真的是太太太温柔了,温柔的她只感觉的到痒! 她也有假装的,学媳妇儿动情时好听的曲调,可她不是唱戏的,演不来,又没有情不自禁叫过,只假装了两句,媳妇儿就趴在她身上笑成了花,说她哼哧哼哧的像头驴… 不是猪猪不是小鸟更不是小哨子,竟然像驴?! 唉,她演不好,没法安慰媳妇儿,好歹的昨天晚上她终于有了进步,媳妇儿没温柔的挠痒痒了,她表现的…还算让媳妇儿满意? 反正她是蛮满意的了…呃…虽然还是没有伺候媳妇儿的时候更有感觉~ 不过已经很好了吧? 可是媳妇儿为啥开心了没多久,完事后就更愁了呢?她咋了? 媳妇儿明明高兴的二次上阵了啊?她第二次表现也很好啊! 不明白不明白,还是让翠浓开解开解吧,她没招了。 许来边摇头晃脑思考着,边跨进了镖局大门。 她还不知道,茶楼的谈论剖析不过半个时辰后,就走了调,她仰仗的翠浓姑奶奶,直接将她推向特殊癖好的行列。 她太清闲,嘲笑陆凝衣来了。 “诶呀,心月妹妹今儿没来啊~”幸灾乐祸。 陆凝衣正在打桩,听了她的话差点儿一屁股跌到地上。 “你可积点儿口德吧,小心报应!”对许来接下来的遭遇阴差阳错的一语成谶。 “咋,你这话说的,好像心月妹妹很讨厌似的,她听到可是会伤心的~”许来翘了尾巴。 陆凝衣眯眼瞅了瞅她,“脸色这么好,昨晚纵情声色一响贪欢了?” 她本是调侃,却是又一次一语中的,说准了! 许来咂了咂嘴,“嗯。”脸不红心不跳。 陆凝衣被她不知羞耻的坦荡一惊,赶忙跳到地上,停了打桩。 小祖宗太不要脸,她怕再听下去,一个不小心,真摔下去,摔残了自个儿。 上次灌醉沈卿之想套话,最后差点儿被踹下房的事她还心有余悸呢! 想起灌酒的事她就牙疼,屁事没办成,还挖了个坑把自家小祖宗踹进去了,话没套成,阴差阳错让小祖宗拿灌酒这茬直接把自己扒光送了出去。 现在都开始夜夜笙歌了! 想她陆凝衣聪明一世,办蠢事的时候也真是蠢到了极致! “我说你蠢不蠢啊,楼心月还没解决啊?”许来适时的给她补了另一件蠢事。 “陆远昨儿个去过了,算是…解决了。”说到解决楼心月的事,陆凝衣有点儿恹恹的,撩起衣摆坐到了台阶上。 今儿小丫头没跟往常一样来报道,应该算是解决了。 许来也跟着坐了过去,见她刚才还义愤填膺的,说起楼心月立马就精神不佳了,没再继续调侃,扭头认真看了她,“怎么解决的?” “昨儿他去偶遇楼江寒来着,委婉的说了小丫头的不平常,又提了吴有为,楼江寒应该是听明白了,打算送小丫头回云州她外公那去,说过年了,也该回去了。” 许来闻言,沉默了会儿,“他是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吧。” “那是他亲人,接受不了正常,但不代表无法接受你和你媳妇儿啊,吴有为他不都愿意送他上山吗?”陆凝衣见她也低落了,知道她在想什么,安慰的语气虽然不咋地,话却是在理。 许来笑了笑,又认真瞧了她,“可是你好像不开心,是喜欢楼心月吗?” “不知道。”说到,陆凝衣看向墙角,眼神迷茫。 她是真不知道,虽然她不傻,可她从没想过感情问题,小丫头这么些年晃来晃去的她都没特别去考虑过什么。 要说讨厌那肯定是没有的,喜欢也肯定喜欢的,只是爱情的喜欢…她不知道。 “你比我还笨。”许来看她思索良久依然摇头,小大人似的叹气。 “嘿,说什么呢你!好意思说,当初你可是连喜欢都不知道是什么!” 小兔崽子,当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表白,她可是都听出来了的!要说她笨,不可能!她只是没把自己和爱情想一块儿去过而已! “你不笨,那楼心月跟你说情话,你哆嗦什么!” 她可还记得,前两天碰到楼心月眼冒星星的自问自答“凝衣姐姐,你知道阳光什么时候最明亮吗?”,“照在你脸上的时候~” 多甜的情话啊!结果这男人婆抖了一身鸡皮疙瘩,嘴都撇脖子上去了。 “不是,你不觉得腻歪吗?”陆凝衣一脸不可思议的嫌弃,她就不明白了,这话听着多矫情啊! “怎么会!要是媳妇儿这么跟我说,我都美的冒泡泡~”许来也一脸不可思议的嫌弃她。 “看来你是不喜欢她,不然不会没反应的。”嫌弃完直接给她下了定论。 陆凝衣没有回话,低头沉默了。 小丫头对她如何,她现在回头看,已是看清楚了。 那丫头家世看着虽然不错,可她爹是个真正的地痞流氓,比曾经的许来真多了,他能娶到她娘,是去云州闲逛时见色起意对她娘用了强,不然以她外公的家境,断不会让她娘嫁到这个小县城的。 她娘嫁过来,郁郁寡欢,早早就去了,而今若不是她外公的势力在,她那游手好闲嗜赌成性的爹,能把她给卖了! 她娘走后,她一直不喜欢回来,回来也常常不住在家里,而是住在她大伯家,她和楼江寒这个堂哥的亲情,比和她爹都好。 陆凝衣一直以为,每次他们走镖回来,但凡路过云州,这丫头必和她们一起回来,是因为小丫头喜欢陆远,可现在她才知道,是因为她。 小丫头长大了,楼江寒也还未婚配,她住在大伯家不甚方便,这两年每次回来,她都要住在自己家里,面对她不可理喻的爹,和那仨青出于蓝的哥哥。 可她依旧回回跟着回来。 原来是为了见她? “其实…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她?”许来见她默然半晌,歪头小心翼翼的问。 “…说不上,只是才想到爱情这个东西和自己也可以有关。”陆凝衣收回思绪,诚实道。 她没见过什么悲惨的爱情,不是对爱情抵触,她只是莫名其妙的没把爱情跟自己联系到一起过。 说起来像她这么大龄的姑娘,早早的就该憧憬过良人佳婿才对,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只看别人看得起劲,压根儿没往自己身上想过。 而今小丫头叫醒了她,她才短短的认真观察过她几日,要说感动,那是有的,可说喜欢,应该还谈不上吧? “哦…”许来其实不太明白她的话。 她觉得喜欢是本能,就像她喜欢媳妇儿一样,在她不知道爱情里的喜欢是什么样子的时候,她就已经喜欢上媳妇儿了,在她还不懂爱的时候,就深爱了。 干嘛非得想到了爱情,才会喜欢谁啊。 “如果还没喜欢,还是不要喜欢了。”她虽然不明白她的感觉,可却是看得到以后。 楼心月和陆凝衣没有一个像她一样有个假身份的,连成婚都难,在一起会更难吧? “你如果很喜欢了,那就勇敢,但还没多大的感觉的话,可能断了念头会更好。我不是让你不要去喜欢她,我意思是…” 许来说话老觉得自己说不明白,说着说着又要比划了,陆凝衣抬手,直接将她爪子摁了下去,“我知道你意思,别瞎操心了,小丫头应该是已经回云州了。” 话音才落,楼心月百灵鸟一样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凝衣姐姐?”自从被许来夫妻俩带开窍后,她再也不每次先喊陆远了。 许来扭头,正好看到陆凝衣抖了抖眉毛,眼睛亮了下。 而后才敛起眉心,朝跑来的人喊。 “小丫头,你也跑太勤…怎么了这是?”说到一半,楼心月已跑到了面前来,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我要回云州过年了。”小丫头不复往日活泼了,捏着衣角看了眼一旁的许来。 许来难得的识趣,起身拍了拍屁股,给她俩腾了地方。 确切的说,她是觉得该回去找媳妇儿了,才这么识趣的。 陆凝衣和楼心月说什么她是没兴趣,顶多也就是一个难舍难分梨花带雨一个木头桩子杵到底,顶多抖抖一身鸡皮疙瘩… 她还是回去看媳妇儿心情好点儿没比较重要。 ****** 沈卿之的心情,已经是五味杂陈到不知所措了,自打翠浓跟她耳语后,她连怎么回家的都不知道。 许来在茶楼扑了个空,转回家时,她正站在院子里,看着院中泛黄的观赏竹发呆。 “媳妇儿,这么冷怎么在外面啊。”许来没因为媳妇儿没等她而生气,只看到媳妇儿站在院子里发呆,赶忙上前抱住。 只是才从背后环上媳妇儿的腰,她就明显感觉怀里的人一抖。 “怎么了?是我跑太急,吓到你了?”许来趴到媳妇儿肩膀上侧头问。 沈卿之这才回了神,扭头看了她,脸色辗转半晌,表情变幻莫测,直把自己整扭曲了。 许来见媳妇儿满面复杂,好像不认识她了一样,满是震惊,不可置信,还带着恍若隔世的迷离… 她读不懂。 “是翠浓也没用么?” 提到翠浓,沈卿之这才有了反应,挣脱开她的怀抱,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你是不是…很是喜欢我惩罚你?” 莫名其妙的一句问话,直把许来问懵了。 很喜欢?怎么这话问的这么别扭呢? “问你话呢!”沈卿之有些不耐,敛了眉。 许来看媳妇儿不开心了,赶忙点头,“喜欢喜欢喜欢!最喜欢媳妇儿惩罚我了。” 她是想哄媳妇儿开心,可没成想,她这附和的话说完,媳妇儿脸色更复杂了。 “媳妇儿,怎么了?要…惩罚么?我…跪床去?还是要戴箍嘴?”她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问得很不确信。 问完觉得态度不够诚恳,急忙搓了搓手,“媳妇儿你说,我马上去!”一副积极认错的猴急模样。 沈卿之:果然!翠浓说对了! 因着翠浓的分析,沈卿之已经给她下了定论,听了她这话,扶额半天,最后认命似的呼出一口气。 “罢了,我试试吧,尽量满足你。” 许来:“啊?” 满足她?不是她做错了什么媳妇儿要罚她吗?怎么说的好像她很渴望似的? “啊什么啊,混蛋!喜好什么不好,非喜好些偏门!”真是难为死她了! 沈卿之见她一脸无辜的模样,满肚子气,说完给了她一巴掌。 许来一头懵,但架不住媳妇儿不开心,只能孙子似的点头附和,笑得一脸谄媚。 沈卿之见她被打一下这么开心,眉头直接敛成了小山峰。 这混蛋真的这般喜欢被虐? “啪!”如此想着,又给了她一巴掌,而后一脸认真的问,“喜欢么?” 许来:…… “喜欢~”咧嘴赔笑。 心道:媳妇儿这什么嗜好? 许来狗腿般哄媳妇儿,哄的直接让沈卿之朝着跑偏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更加断定了她的特殊癖好。 她还自无所觉的以为媳妇儿哄好了。 直到夜里,媳妇儿再次反常。 吃过晚饭后,沈卿之天人交战了一个时辰之久,才磨磨蹭蹭的从浴房回到寝房,入内室前深呼吸了三次,终于调整好了复杂的心情,给自己鼓舞了士气。 许来看媳妇儿雄赳赳气昂昂的进了门,赶紧乖巧的躺回床上等着,摆出了任媳妇儿宰割的架势。 吃饭的时候媳妇儿严令禁止她今晚碰媳妇儿,信心满满的说这次肯定让她十分满意,所以她一定要乖乖的,这样媳妇儿就能高兴了。 嗯,其实昨晚就挺好的,她已经尝到甜头了,还是小小有点期待的。 许来的期待没持续盏茶的功夫,被扒光了后,不过片刻就被绑了双手,压在了头顶。 “媳妇儿,这是干嘛?”看到这架势,她有点儿懵了。 沈卿之没回话,咬着唇犹豫了会儿,仔细看着她的表情,一手压着她头顶的手,一手抬起,轻轻的打了她一巴掌。 许来:…… 要让媳妇儿高兴,打就打吧,反正不疼。 沈卿之看她没反应,低头在她颈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感觉到她抖了抖,又松开嘴,退了回去。而后… 又是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许来:…? 媳妇儿这是干嘛? 沈卿之:还没反应?太轻了没感觉? 沈卿之咬了咬牙,下定决心似的,加重了些力道,又是一巴掌。 许来:?? 有点儿疼~媳妇儿这是咋了,不是要疼她么,怎么一直想打疼她? 看到许来眼睛闪了闪光,却是没出声,沈卿之心想,难道还得力气再大些,这混蛋才喜欢? 于是,又咬了咬牙,狠了狠心,啪的一巴掌,麻利的打了下去。 许来:??! 终于低哼了一声。 她是疼的。 沈卿之还以为自己找到了合适的力道,又试探着用同样的力道打了她一巴掌。 许来终于从蒙圈中回了神,她不知道媳妇儿为啥要打她,但怕反抗会让媳妇儿不开心,只能委屈巴巴的看着媳妇儿。 可沈卿之只记得翠浓说的,有这喜好的人,行事中求饶装可怜装乖巧什么的不要当真,继续就成。于是,在听到许来又嗯了声后,没有停手,闭眼又给了她一巴掌。 许来咬唇闷哼,忍下了。 啪!沈卿之继续。 许来:忍不住了! 听到一声尖细的回应,沈卿之睁开眼一看… 许来咬着嘴唇吸了吸鼻子,看媳妇儿睁眼看她了,哇的一声就哭开了。 “呜…媳妇儿你干嘛啊…我做错什么了…罚别的不好么…呜呜…不打胸脯好不好…哇~” 哭的太突然,沈卿之傻眼了,愣愣的看了她半天。 这是翠浓说的装可怜?情趣? “要打也不要这样打好不好…媳…嗝~妇儿…”许来继续哭,边说边打哭嗝。 沈卿之:…怎么听着跟真的似的,还要不要继续? “媳妇儿…呜呜…这样惩罚,好丢人…呜…没尊严了…”许来挣了挣头顶被压着的手。 她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没尊严,是在沈卿之想给她个满意体验的时候… 沈卿之聪慧敏锐的脑子终于回来了,听到她嘴里说出尊严二字,赶忙松开了她的手,将她抱到了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不哭了…”小混蛋何时在意过脸面尊严,这会子肯定不是装的,不能再继续了。 “媳妇儿…嗝~媳…妇儿…媳妇~儿~”许来被媳妇儿一抱,更委屈了,哭得肝肠寸断的,一叠声喊媳妇儿,嗝都打的响亮。 沈卿之本来很是自责误会了她的喜好,内疚的很,只是听她一遍遍喊冤似的喊她,听着听着有点儿想笑。 她突然想起她们还未成婚时,这混蛋知道要娶的是她,从大街上就开始喊娘,一路喊到家。 不知从何时起,这混蛋习惯喊她了,遇到个什么都喊她。 这次明明是她让这混蛋受委屈了,还跟她喊冤喊的起劲。 “好了好了,别哭了,是我错了。”说完吻了吻她圆润的肩头,忍住了想笑的冲动。 许来哭得一抽一抽的,沈卿之耐心的一遍遍轻抚她光滑的脊背,不住的道歉。 她也真是的,怎的就以为小混蛋有不同于常人的喜好呢? 这也不怪翠浓,本就是她先说的这混蛋重一些才有反应。 结果闹成了现在这般模样,还能怪谁? 想着想着,沈卿之又不轻不重的拍了许来一下。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都怪这混蛋,平日荒唐惯了,带的她也跟着变荒唐了,竟整了这么一出闹剧。 “媳妇儿,你怎…嗝…么还打我?”许来委屈巴巴,退开头看媳妇儿。 泪汪汪的大眼眨了眨,鼓着嘴变成了个小哭包,“可以穿…嗝…上衣服再…打么,我都长大了,脱…嗝…了衣服打,好丢人…”说完往前伸了伸还没松绑的手。 沈卿之看她那副含冤受辱了的样子,又听她这么一说,想了想方才自己的行为,噗嗤一声就笑了。 而后一发不可收拾,笑得花枝乱颤的停不下来。 方才她误会了这混蛋,差点儿就脱光了吊起来打了,虽然没真那般夸张,可方才那动作,跟吊打也无甚区别。 想她沈卿之温婉持重了这么些年,竟也做出了这般荒唐事,当真好笑。 许来抱着被角挡着自己胸前风光,一副被强了的样子,委屈巴巴的看着笑成花的媳妇儿,等着媳妇儿给她松绑。 沈卿之本就笑得合不拢嘴,看她这副样子,更是笑开了怀,捞过她的腰抱着她花枝乱颤。 别说笑不露齿了,声都笑出了英雄豪迈。 “媳妇儿,今晚不做了吧?”倒是许来难得的淡定,因为难过。 破天荒第一次在房事上不积极了,沈卿之也很是惊奇,因着收不住笑,便连连点头,算是应了她。 “那我…可以穿衣服了么?”依旧一副被强了的模样,抱着被角小心翼翼问。 虽然媳妇儿笑得很开心,但谁知道是真开心还是又想啥其他奇奇怪怪折磨她的方法呢,她不确定,忐忑的很。 许来的忐忑直到沈卿之给她松了绑,替她穿好里衣,重新将她抱到怀里都没停。 沈卿之感觉到了她的紧张,轻咳了声,勉强收住笑意,认真了脸。 “方才是我不对,我把你误会成…算了,不重要…其实就是个误会,以后不会了,相信我。” 小混蛋心思单纯,她还是别说误会成什么了,免得又给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再真好奇想试试。 “对不起。”说着,倾身啄了啄许来嘟起的小嘴。 许来这才放松了紧绷的身子。她没心去问误会成什么了,媳妇儿不再这么对她她就已经烧高香了。 要知道,她这会儿胸脯还疼着呢,媳妇儿都刮到她了! 要是以后媳妇儿还心血来潮这么对她… “媳妇儿,你真的不会再这样了么?”摸着胸脯,心有余悸。 “绝对不会!” 别说小混蛋受着觉得委屈了,她硬着头皮打的也难受的很。 这混蛋不喜欢这般,她庆幸都来不及,哪会再尝试! 许来终于破涕为笑,“媳妇儿最好了~” 沈卿之:…!!!她方才都那样对这混蛋了,这混蛋还说她好,是不记仇还是傻? 想到方才那场荒唐事,沈卿之低头看了看怀里眨着泪汪汪的大眼笑得一脸傻气的人,一个没忍住,又笑开了花。 她怕不是嫁了个傻子!《 》 74、第 74 章 一出乌龙过后,二人终于又恢复了平静的日子。 至少沈卿之不再执着于房事上做到最好,一定要让许来十分满足了。 也勉强接受了每次挑起许来的兴趣都需要自己先被劳累一番,然后无需做什么前戏,直接捡现成的动情小混蛋。 虽然毫无成就感,也感觉不到许来为她动情的幸福,至少许来每次都很满足的模样,也算安抚了她的失落。 虽说恢复了平静的生活,可因为有许来,许府的平静,总是与旁人不同。 这不,年节将至,栖云县大街小巷热闹非凡,街坊邻居全都闲赋在家,自然而然的聚堆聊起了见闻趣事。 要说最近最大的趣事,那当之无愧,还是出在许家。 只是这次不是许家小少爷,是许家小少爷养的传奇的鸡。 老祖宗说,飞上枝头当凤凰,原本以为指的是飞黄腾达,谁成想,许家小少爷实实在在的实现了老祖宗的大白话…养出了凤凰鸡… 据说许家小少爷养的鸡,都已经飞上枝头,飞到房顶,飞出牢笼,飞向更广阔的世界了~ 成就如此传奇的起因,源于出游回家后沈卿之执着的想给许来满意,而许来由此想到了以后的幸福是需要强健体魄的。 于是,她又打起了鸡的主意,尤其是看到二两把鸡养的十分健壮时,更是想跃跃欲试的挑战鸡的极限了。 二两是严格按照严大夫的指示喂养的,而许来… 沈卿之想,可能是这混蛋夜里终是尝到了甜头,日日里心情亢奋,她又忙着各商号年节的节礼,没空去溜这混蛋,给她散散这一身的精气神,才导致这混蛋把激情全给了鸡的。 总之,许来挑战了鸡的极限,每日多加一些滋补药材,到第三日的时候,鸡就已经暴走了,可没有再七窍流血而亡。 于是… 第五日,鸡开始不眠不休强身健体。 第六日,母鸡也参与了斗鸡角逐。 第八日,有鸡飞墙越狱,许来拉着二两和阿呸追了半条街,惊动了整条街的邻里。 第十一日,才架起的网顶被啄破,房顶枝头出现凤凰鸡。 第十五日,终于有鸡顶不住,撒手人寰。 自许来第一次在偏院养鸡开始,到偏院真真正正安宁下来,再无撒手人寰之兆,耗费了一月之久,跨越了新年,连过年都没消停,鸡比鞭炮喊的都响亮。 严大夫说,是体内火气太旺的原因。 小混蛋才是火气最旺的!数她最亢奋!沈卿之想。 她最近苦不堪言,天天夜里被折腾够呛,怕是这鸡再滋补都不管用! 沈卿之的苦延续了半月之久,直到上元灯会,阴差阳错的,她终于找到了制服许来的办法。 所谓阴差阳错,源于沈卿之的醋意。 而缘由,起于上元灯会。 自出生以来,京城繁盛国都,她又是权贵小姐,从未有机会在上元灯会如其他普通人家的姑娘一般锦夜繁都,流连城巷,在璀璨灯火攘攘人潮中穿梭,体验上元“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的美。 来到栖云县第一个上元,虽说南方更开放些,她也不再是权贵高胄,依然因母亲守旧,未能体验。这次上元,是她生平第一次见识万人观灯。 灯火绵延,如银河尘落,软红十丈,似盛平锦瑟。 这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万人家…若不是身边的混蛋太扰人兴致,定是她生平见过的最美的人间烟火。 沈卿之气闷的想。 许来很无辜,她以为上次为了对付程相亦,在外面说多了媳妇儿坏话,她早就不受待见了。可事实竟然如此奇妙。 时日久了,栖云县未婚待嫁的姑娘们或是从父母,或是彼此交谈中,皆觉出了这许少爷此前编排内人乃是醋缸腌酸黄瓜,酸到心了,是不喜欢自家妻子同爱慕者哪怕说几句家常,才如此行事的。 证据就是那位程大人走后,许少夫人仍旧可以随意出门,打理许家生意,仍旧被许少爷捧在手心,事事顺遂。 于是,这年灯会,许来也享受了个生平第一次,她的第一次,是收香囊收到手哆嗦嘴打瓢。 她一个曾被无数姑娘避之唯恐不及,哪怕再富裕都不受待见的人,第一次这么受欢迎,都反应不过来要拒绝,直接抱着香囊傻眼了。 沈卿之见她呆愣愣的只顾赔笑,气得咬牙切齿,丢下她就往前走。 “媳妇儿媳妇儿,等等我~诶!”眼见着媳妇儿跑了,许来一股脑把香囊全塞给了二两,抬腿就追。 二两看着怀里一堆香囊,也懵了,傻愣愣的抱着就追他家少爷。 “你干嘛不等我啊,小心被人撞着。”许来只顾狗腿护妻。 沈卿之本想剜她一眼,嫌弃她一句自己没娇弱似花,扭头却看到二两怀里没还回去的香囊,磨了磨牙,眯眼瞧着许来弯腰张手护她的模样。 混蛋!姿势这般丑,笑得这般傻,竟然还能得如此多的青睐,太讨厌了。 越看许来越不顺眼,沈卿之直接在人潮攒动的街上就给了许来一脚。 “二两,寻到香囊主人,少爷既都收了信物,改日也该去下聘了!” 一句下聘说的气流翻涌,直逼许来门面,许来下意识的闭眼承受了媳妇儿的芬芳甘霖。 “媳妇儿,你喷我一脸~”当着街坊的面说媳妇儿喷口水,十分胆大妄为了。 沈卿之的脸,倏然之间,已可以与一旁火红的灯笼争奇斗艳了。 她咬唇不语,抬腿又给了她一脚。 “别气别气…二两,全还回去还回去…媳妇儿放心,我不会娶别人的,媳妇儿最美,媳妇儿最好,媳妇儿最优秀了~谁也比不过我媳妇儿~木~”说着就努起了嘴巴,当街要亲亲哄媳妇儿。 沈卿之一手捂住了凑过来的嘴,嫌弃的推了出去,扭头想要走… 转眸间,楼江寒隔着两数围观的人,正一脸审视的看着她们。 怕是…瞒不住了。沈卿之下意识的收了眉心。 “阿来,我有话问你!”正当她思虑间,楼江寒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安,心下有了计较,两步撞开人群,拉住许来的袖子就走。 于楼江寒,今夜也经历了生平第一次——第一次无礼无教。 “诶诶诶,我媳妇儿…春拂你护着点儿啊…楼江寒你干嘛!”许来被突如其来的大力一拉,顺势就被拉出了丈余,只能回头扬声嘱咐了春拂。 楼江寒没有回话,头也没回。他脑中全是方才那一幕,沈卿之的醋意,许来的呵护。 两人眉目间的情意,他早在出游那几日就有所疑虑,回程时他还问过陆远,有没有觉得她们二人的闺友情谊太过浓重,有些说不上来的惑人。 那时陆远说:“楼公子,她们信任你,才不会在你面前顾忌。” 他当时以为他的意思是她们信任他,才不怕他会想些乱七八糟的,思岔了去。 可方才那一幕,让他一瞬就想起了心月的畸恋,还有吴有为,他不得不想到,他喜欢的女子,有着悖逆人伦的喜好。 “你和沈小姐什么关系?”上元佳节大街小巷都人来人往,楼江寒直走到许府院中,才松开一路挣扎的许来。 他就这么不邀自入的进了许府的门,还擅自做主,将许府的下人赶出了前院。 许来看了看退出院子的下人,又看了眼一路跑着跟回来的沈卿之,看她累得站在廊口扶着廊柱喘了半晌才转入后院,皱了皱眉头。 “你累到她了。”回头一脸肃穆。 楼江寒还沉浸在惊愕和气愤里,不知她所云,愣了下。 “你走太快,她跟不上,都累到了!” 说完往后院瞅了瞅,“也吓到了!” 媳妇儿刚才撇她那一眼,分明带着不安。 她话里隐隐带着怒意,直直的盯着楼江寒。 “而且,这是她第一次看灯!” 方才的问题已无需再问,只这三句指责,已是无可置疑的解答。 他如此质问她隐秘的畸恋,她却毫不在意,她只看得到,她的心上人一路追回来有多累,没有好好赏灯有多遗憾。 “阿来,你知道我喜欢你吗?很久了,久到可能还没知道你身世前,就喜欢你了。”陡然的颓落,让楼江寒的气愤消失殆尽,他看着她,带着恳切的疼。 “…不知道。”第一次被表白,许来愣了愣,才回答。 答的生硬,还未从隐怒中缓过神来。 楼江寒苦笑一声,她这回答,是不欲多聊的敷衍。 “知道你身世的第二日,我是来提亲的,看了你的身子,想到当对你负责,欣喜到一夜未睡,第二日一大早就来向你提亲了,我还以为…” “那你那一晚上,就没想过问问我是不是喜欢吗?”许来看她是无法马上脱身去安慰媳妇儿了,扭了扭身子,正对了楼江寒。 本想早点脱身的她,身子一直对着后院的放向。 楼江寒闻言,愣了半晌。 她这一问,让他突然就发现,时至今日,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体谅她,尊重她心有所属,不去打扰,却原来,从最开始,他竟都没先想想,她是否会愿意。 他尊重她的选择,不过是君子不夺人所爱的教养,而非爱意无私。 “我方才拉你回来的路上,还在后悔那日提亲不该跟沈小姐说的,该直接找长辈。”他低头喃喃说着,自嘲的笑了。 直到刚才,他想的都是那日提亲若不是告诉沈小姐,没有被沈小姐按下,或许他早能娶到阿来了。 “许少夫人!不是沈小姐。”许来认真的看着她,一字一句说的分明。 直到他抬头看她,她才继续,“她不告诉我,是为我好,也是为你好。” 说完,呼出一口沉气。她不喜欢他把她媳妇儿想的那么不堪。 “我媳妇儿不是个自私的人,她怕我孤单,希望我能有朋友,你是第一个愿意和我做朋友的人,她明知道你喜欢我,还愿意我和你做朋友,她已经很大度了。” “而且,那时候她对于我们的感情还很不安,很担心,不光担心我的身份,更担心我会再喜欢上别人,尤其是如果我喜欢上男人,以后的日子会容易很多,她害怕我会抛弃她,去选择那条容易的路。那样的境地下,她都没有告诉我你喜欢我,就只是怕我没朋友…”说着说着,已渐是哽咽之声。 她从未看到过媳妇儿对她如此的付出,沉默的,细心的,面面俱到的呵护。 “其实她也是为你好,那时候我还在极力证明我爱她,只想要她,她如果告诉我你喜欢我,我肯定不会再跟你做朋友的。” 楼江寒看着她,久久的,只看着她眼中的晶莹,默然无语。 他不知道,如此不拘小节,大大咧咧的人,却原来,看到的,解读到的,能有这般多。 “楼江寒,是我追求的她,你要怪,要气,都冲着我来,你要拆散,我也不怕,她说过,如果我想做回女儿身,她来筹谋我们的将来。” 如果她想做回女儿身,她来筹谋。 如此豪勇,如此无畏… 让他想起提亲那日,那女子说,阿来的爱人,会护她远离这世俗烦扰,会保护她一世澄明。 那时,他以为她是个英雄豪迈的男子,顶天立地,胸有千军,无所畏惧。 却原来,是个女子。 却原来,是个连世俗相抗都毫不退却的女子。 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他接受她们悖逆伦常的爱?不,他接受不了,他只是佩服这样的女子。 “所以楼江寒,我不怕,你如果招来全县反对,我护着她,对抗这上万人,你如果带来全天下反对,我守着她,抵抗这万万人,沈卿之的妻子,配得上她的勇敢。”许来一步向前,逼视着他眼神的闪烁。 她知道,媳妇儿的不安不是惧怕有人阻挡,她只是怕,怕太多的人说太多难听的话,会伤到她。 她的媳妇儿,最怕的是她受到伤害,就像她娘一样,怕的是她被人说的太难听。 可她何尝不是怕媳妇儿,怕娘亲,怕她所有的亲人被人说的难堪。 如果可以,她希望不至于走到那一步,所以对楼江寒,她需要争取。 “可我仍然想要恳求你,就算接受不了,求你放我们安宁,我们不怕恶语相向,但也不喜欢,我希望我的家人,都能安安静静的。我们不打扰你,也不打扰这个世界的规则,也请你,不要带着这个世界的恶意来扰乱我们,我们只是平凡的老百姓,不生事,不作恶,爷爷甚至还行了很多善,他不该被这世界伤害。” 楼江寒没有回话,本是来质问的,本是要纠正她的,本想争取的,最后却一直是她在说。 她一直在说她的妻,她的家人,她们的勇敢和对亲人受伤的畏惧,在他表明心迹后。 她从没在他的爱意上,多停留片刻,哪怕拒绝。 所以他未发一言,转身离开。 许来亦没有咄咄逼问,只看着他转过黄竹拐角,消失在晕红的门前石阶。 他虽未答应,却也最终没有出言怒斥她悖逆伦常,违背天道的禁情。 她福至心灵,看着他沉默单薄的背影,深深解读到,沉默,是最好的放逐,放逐她们过自己的日子。 从此他与她再无关系,陌路迟远。 暮冬料峭,寒风低旋,门廊火红的笼灯轻盈的转起俏皮的圈,将十步三丈映满了暖烘烘的绯色,连黄败的细竹都晕了粉。 上元点红,柔了寒风,衬出了暖夜。 “媳妇儿~我们继续去看…” 灯啊…没能说出口。 许来放下失去朋友的低落,脚步轻快的往后院蹦哒,才转过墙角,就被沈卿之摁在了墙上,堵了嘴。 听墙,谁不会?她这次听的可是实实在在的墙,冷冰冰的,硬的很。 许来没感觉到墙硬,只感觉到了强硬。 媳妇儿又霸道了!好喜欢~ 喜欢到腿软。 “媳…媳妇儿~” 软绵绵的身子挂到沈卿之身上时,沈卿之愣了下。 这混蛋,这么快? “你…喜欢我霸道?”不是喜欢她重一些? 许来小鸟依人,软绵绵的点头。 “媳妇儿~我带你继续去看灯吧?” 沈卿之睨了一眼,低头果断的含了她的唇,浅香深画。 小混蛋,看什么灯,那般受姑娘喜爱,她光找气去了,哪有心情看灯! “我看你很是招人喜欢啊!”半晌,沈卿之费力的搂着摇摇欲瘫的人,看着她已吻得红肿的唇,恨恨的道。 外头一堆二八小姑娘,还有一个兰竹君子楼江寒,知她们如此感情亦未趁人之危以做威胁,再想想她,只招了个伪君子程相亦,她心下哪能平顺! “媳妇儿~我只喜欢媳妇儿,其他都不喜欢,你放心。”继续小鸟依人,歪头钻脖子。 媳妇儿刚才亲她好用力,亲好久啊~ 沈卿之:我管你喜不喜欢她们,我是忿忿不平! “回房!” 许来踩着软塌塌的步子被捞回了房,直接扔在了床上。 沈卿之前所未有的来了力气,气的。 “许来,你没的选了,这辈子,只能是我沈卿之一个人的妻!”趴在许来耳边,恶狠狠的道。 道完,本想轻啄下她晶莹的小耳朵以示惩罚,却在轻触间,惹来身下之人低声回响。 沈卿之:??? 这混蛋不是怕痒? “你喜欢听情话?”有了重大发现,沈卿之顾不得乘胜追击,好奇宝宝一般的趴回到许来脸前,认认真真的请教。 许来:…… 迷蒙着双眼迫不及待的点了点头,“媳妇儿~” 沈卿之何曾听她这般娇气,近些时日可都是哼哼唧唧的! “小混蛋~穹云追日,银河揽星,我,爱你,绵绵挽尽意无休。”再不犹疑,乘胜追击。 许来哪听得懂这弯弯绕绕,只一句“我,爱你。”就已经唤醒了她沉睡的情谊。 她好喜欢,好喜欢媳妇儿说我爱你的时候,中间断一断,好像缠缠绵绵的情谊拉长了一样… 沈卿之:敢情这混蛋喜欢她说情话,无论是忿忿的还是温柔的。嗯,温柔的好像更有成效。 她这次换了温柔的调子,收效甚佳! 低低的话情呢喃,许来的回应,细嫩低岑。 松雪轻揺,微触间,风扶松摆,抖落一树落白。 沈卿之欣喜之余,忍不住想,这难伺候的混蛋,既喜欢她霸道,又喜欢她温柔轻唤! 不过幸好,再难伺候,终究是寻到了情意深埋的暗涌。 她终于可以温柔以待,也能给她快乐了。 流鸢春水,漾荡生波。 …… 并蒂升莲,一场幸事。 许久后,沈卿之盯着那终日晶亮,此刻却云绕泓挽的眸子,看了良久。 久到许来缓过了神,柔软乖巧的窝到她颈间,才回了神。 “渴不渴?”沈卿之揽紧怀里人,问的轻柔。 许来轻轻摇了摇头,第一次含了羞,咬着手指往她怀里钻。 “去沐浴?” “不~~”晃了晃肩膀表示抗议。 “嗯?” 许来绕着媳妇儿的发,仰头凑到媳妇儿耳边低语一声。 沈卿之:…… 不愧是小混蛋!依旧厚颜无耻。 还以为她因着腿抽筋了,羞臊到无脸看她,才一个劲儿的往她怀里钻。却原来,只因开心,便如孩童般粘腻了。 “好,再来!” …… 这一夜,沈卿之深切理解了许来以往的不知收敛。 看着所爱之人因你而快乐,那种情意绵绵的诉说,感人心怀,会上瘾。 许来第二日日上三竿才醒,沈卿之没有起身,一直看着她熟睡的脸,直到她睁开朦胧的眸子。 “饿不饿?”轻柔婉转。 “渴不渴,饿不饿,累不累…媳妇儿,你好像娘哦~”许来承情过后醒来,胆大包天开了。 直言媳妇儿母爱泛滥。 沈卿之心情好,不跟她一般见识,用力揉了揉她睡乱的头,起身唤春拂准备午饭去了。 许来第一次尽兴,上了瘾,一连好几日,痴缠不尽。 她身子骨好,又没脸没皮,一句“我想要”说的坦坦荡荡,跟说“我饿了”一样的平常,唯一不平常的就是说完就开始撒娇,尽显矫揉造作! 沈卿之虽体会到了其中之乐,毕竟是个矜持守礼之人,许来不分白天黑夜,不管场合,她可是做不到。是以白日里任许来如何撒娇,都要等到晚上才满足她。 这几日,她算是又幸福又愁心,不是许来的痴缠,是这混蛋尝到了甜头,愈发的显露了女儿家的娇态,偶尔娇羞颔首,时常娇笑痴痴,眸含春光,颊晕粉桃…这一身男装已是遮不住她的绽放之势了。 她幸福于能给小混蛋欢愉快乐,又愁心旁人看出端倪。 可她并不想去打破她的快乐。小混蛋如此幸福,她若提醒她注意隐藏,会给她许多的压力,让她无法尽情开怀。 沈卿之的愁心并未延续很久。 栖云县悠闲之地,节后上工的晚些,直过了二月初二,各家才陆续开工,而随着开工而来的,是许家安宁的松动。 第一个投石静湖的,是出乎所有意料的——吴有为的父亲。 许来曾借了吴有为的银子买鸡,却没成想上门要债的会是他爹。《 》 75、第 75 章 吴有为坦白的太过直硬,其父将其逐出家门,本想着逼他走投无路,自会认错回家,结一门亲事,承接吴家产业。却没成想,他顺水而下,直接去了孽缘家,过得还挺好,眼见着就不回家了! 吴父怒火中烧,去了许安药园连骂带打都不管用,没办法,直接找到了许家。 那叛逆悖世的儿子不是有许家小少爷这个朋友吗,就他儿子那仗义德行,他就不信治不了! 吴父登门,本是许老太爷接见,他却直言此来容易让人误会要与许家结仇,所以只找许来。 沈卿之随着许来入了前厅,还未等见礼,吴父已开了口。 “那逆子借你的钱是老子的,还银子!”说的怒气冲冲。 许老太爷一听是银子的事,也不问缘由,抬手准备让管家去取银子,被吴父挥手制止了。 “天下没有平白无故的帮忙,银子借你这么久,该生利了,还两数!” “翻番!你抢呐!”许来一听,直接跳脚! “老子对翻番也没兴趣,我知道你那钱是买鸡的,拿鸡来还,所有鸡!” 全县都知道许家小少爷的鸡是宝贝,连小少爷的宝贝阿呸都没鸡金贵,阿呸咬鸡,舍不得打骂的小少爷会拎着阿呸的耳朵连打带骂。 那鸡是给许少夫人滋补的,吴父也知道她把鸡看得宝贝,一口气要了所有鸡。 让还钱还不让爷爷命人去取银子,说了翻番又改要鸡,沈卿之默然的看到现在,想到前几日听人说许安药园被吴有为他爹搅到凄惶不堪,基本知道他是想做什么了。 是以没等跳脚的许来破口大骂,直接摁下了起跳的人。 “吴老爷,有话不妨直说,依卿之看来,就算阿来同意将偏院的鸡奉上,您也还会变卦,与其激怒阿来,不如坦言告知,或许我们还能相帮。您知道阿来的脾气,惹急了爷爷也管束不住,京城皇亲官员,她都不惧捣蛋。而且…借银不到两月,您那两番还银的要求,怕是街坊也未听过。” 吴父吹胡子瞪眼,听完她的话,抖了半天嘴皮子。 不愧是玲珑周谨的许少夫人,不过盏茶的功夫就知道了他的来意,寥寥几句话既留了相谈的余地,又借了之前程大人的事做威胁,还直接将长辈撇了开去,一句无法管束就撇清了许来无法无天与长辈无关,最后还直接推到了他头上。 若许来报复,全是他激的! 他要两番欠银街坊听说了,皆会道他不是,没有人会觉得许来是无理取闹。 “我要那逆子回家!”呼出一口气,吴父无奈卸了一身戾气。 “吴老爷所求卿之明白,亦诚心想帮,我想阿来定也愿意帮助吴伯父的,对吧,阿来?”一句话把吴父的逼迫变成了求助,一声伯父就帮许来攀了亲近。 她来县里日子短,攀来牵强,许来可是从小就生活在这里,一声伯父,合情合理。 许来同媳妇儿一块儿理事也有些日子了,虽说学不来媳妇儿的一张玲珑嘴,但好歹能听懂了,撇着嘴点了点头以示附和。 她还有气呢,刚才吴有为他爹竟然惦记她给媳妇儿养的十全滋补鸡!她这几天夜夜耗费精力,都没想过动那鸡给自己补,都是靠跑跑跳跳把自己练强健些! 他竟然惦记她的鸡!想了一下也是惦记!不是冲着鸡来的也是盯过她的鸡了! 许来内心气血翻涌,嘟着嘴看媳妇儿。 她不想帮吴有为他爹。 “可是…吴公子虽和阿来有些交情,可也只是朋友之交,并非上下尊卑,吴公子也是大家公子,阿来的劝慰,他是比旁人能听进去些,可也不至于听话顺从。” 又寥寥片语,捧了吴有为的身份,也间接说了,若是你儿子听阿来的,那不就是下人了? 吴父抖了抖胡子,又呼出一口气,“那逆子义气,被逐出家门的时候许来帮了一把,不会看许来遭殃,我知道许少夫人能言善道,我不管,许来,你就告诉那小子,他要不去走这趟差,我就让许家的鸡活不成,我一天宰一只!” 说到最后也不自称老子了,被沈卿之逼的没辙,腆着一张老脸耍起了无赖。 许来一听还惦记她的鸡,指着他跳脚就骂,“你老不要脸,阿呸~阿呸!”气到叫阿呸来帮忙。 “近来不走镖,爷爷,不若让陆大哥和凝衣来住些时日,陪陪您。”对付无赖,只能拼实力。 沈卿之不像许来,一来气就只会硬来,淡定的朝爷爷开了口。 许老太爷看了一场戏,对孙媳妇儿那是自豪的紧,花白的胡子翘上天了,听了孙媳妇儿的话,笑得一脸宠溺,“来吧来吧,老了,喜欢热闹。” 谁也没把吴父的威胁当回事。 还是沈卿之怕乡里乡亲闹得太僵,给他解了围,“吴老爷,明儿个我就陪阿来一同,替您去劝劝,尽心肯定是会的。” 吴父黝黑的胡子抖成了翅膀,被她这么一顺,扭曲着不知如何是好,半天才卸出一口气。 “那逆子根本不听劝,这样,就跟他说,这趟差事只要他去,回来他如果还不知悔改,从此断绝关系,他做什么我都不管了,如果悔改…”怕是不可能,“如果悔改,家业依旧是他的。” 他那小妾生的儿子,怎么也比不过长子,还是长子的好! “什么差事?”问话的是许来,如果差事不好,她可不传这话。 “北上给朝廷送药材。”对许来的无礼,吴父也回的生硬。 “那我不传!你没心肝啊,那是你亲儿子,你不知道外边打仗啊,他有危险怎么办!” 嘿,这句话他听着怎么就这么哭笑不得呢! 吴父抖着胡子咧了嘴,这小子能想到他那逆子的安危,那逆子倒是没白交这朋友。如果不说他没心肝,这话听着还挺是感人的。 “没有危险,叛军才多大点儿气候,怎么跟朝廷拼,朝廷国库丰盈,叛军冬日缺粮,听说已经开始打败仗了,一路往北撵着呢,那逆子随商行各家管事一起北上,不用送到京城,到战乱地就行。” 一席话下来,许老太爷和沈卿之都沉默了。 叛军打了败仗…… 吴有为是三日后回城的,原因无他,许来心善,只传达了其父让其送药的条件,并未言及威胁许家安宁之事。他从出入县城的乡民口中得知此事,怕他爹真的骚扰许家,即刻返回了城里。 第二日,他便协同其他药商一齐,随药材北上。 许来和沈卿之去送了他,遇到了同样出城的楼江寒。 同日,楼江寒也出了城,因着上元夜之事,他一直未能释怀,打算云州外公家,继续在云州读书,顺便管护一直闹着年节后回县城的楼心月。 他只对许来点了点头,未多言语,既不生冷,亦无亲近。 一时间,吴有为,楼江寒,楼心月皆离开了栖云县,许来自成婚来新结交的朋友都走了,她又恢复了往日无友相伴的日子。 她和沈卿之谁也未曾料到,三人离去,日子恢复平淡,春意悄然来临之时,却是宿叶飘零之期的先兆。 叛军败仗连连,虽远在北方,牵的,却是南国的心,搅乱的,是许家的安宁。 清明节后不过五日,许老太爷就病了。 药材北上之时就已听说了叛军冬日缺粮节节败退的消息,本就因着忧心,身体每况愈下,旧疾外发,咳嗽不止,拐杖日渐撑不了他的身子了,至清明节后,直接卧了床。 沈卿之本就忧愁不已,因着爷爷病倒,又添了自责。 她自吴父拜访以来,这些日子又要避开许来,又要时常同陆远询问北方战况,怕爷爷担忧过度,还要想方设法瞒着爷爷战况,加之商号事务,一时不查,未能思及清明节在外谋事的人都要回乡祭祖,才让爷爷知道了战事。 许老太爷行商多年,认识的人多,那些过年都在外奔波,只清明回乡祭祖的人祭拜完了先祖,临出城前都要登门问候他,这次拜访,不免谈及了天下局势。 年后十余场战事,叛军无一胜利,敌不过赋税连连,国库充盈的朝廷,往日所攻占城池已失三州,且因忍饥挨饿,又天寒地冻,伤亡惨重。 朝廷,已又派了巡察使南下。 “卿儿,这次…咳咳…巡察使南下,你怎么…咳…看?”卧房内,许老太爷坐到了外间榻上,支开了许来。 他不喜欢自己这把老骨头整天靠在床头,他觉得自己还不至于病到那种地步。 “说是要再寻药商。”沈卿之不知爷爷想到了何处,怕他更加忧心,只说了外面传来的消息。 “你就别瞒着爷爷了,爷爷…咳…知道你聪慧,定然想…咳咳…到了其中利害。” 沈卿之抬眼看了眼爷爷,紧缩的眉头松了松,又低下头去,想要宽慰爷爷,“爷爷,您别多想,只是打仗多了更需要药材罢了。” 说着,递上茶盏,里面盛的解咳茶饮。 “上次巡察使南下,已将大的药商都…咳…笼络了,要真只为药材,不必这么浪费国力。”许老太爷拂了茶盏,轻叹一声。 知她担心自己身子,断不会轻易分析,又替她说出了顾虑。 “一下子派了七位巡察使,怕是…查人来了。” 先前到处战乱,往南州府都不安生,朝廷就算知道有谁帮了叛军,也无法查处,可现在,胜仗不断,南方大部分州府就连散兵游勇都赶向了北边,皇城那位,怕是要杀一儆百,惩处叛军背后粮草支撑的大家族了。 而且沈将军父子虽至今未听闻被朝廷获悉身份,却也无法确定是否是有意隐瞒消息。 他们家,两数罪都占了,那七支巡查军,不知是不是有一支,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爷爷您别多虑,或许不是冲我们来的。”沈卿之安慰的异常苍白。 她一个谨慎多虑之人,何尝想不到这些。 “你和阿来…带着你娘她们,你们走吧。”爷爷对她的安慰置若罔闻,叹息着杵了杵拐杖。 沈卿之闻言一愣,“爷爷,只是猜测,尚未有确切消息,若本未查到,我们这一走,才是害了许家。” 她也曾想过若真事发,举家逃离的法子,只是且不说爷爷和她娘的身子无法行远,就算能走,许家产业这些做工的人又当如何,她们走了,迁罪的就是好几百无辜百姓,甚者,朝廷若是找不到她们,再将这些人株连九族,那就是千百人的性命。 这样的逃离,代价太大,而她们,也不一定能活得下来。 向北寻父亲庇佑,携家带口冲不过朝廷封锁,隐匿山林,天下王土,专为敲山震虎而来,她们又能躲多远?不过枉送许家商号众多无辜生命。 许家产业在栖云县,就算未占三成,也有二成半的人与许家有关。她们在,这些人或许还能免除灾祸,可走了,谁也活不成。 沈卿之出了爷爷院子,看许来在小池塘旁踢着石子若有所思,赶忙又换上了轻松的神色。 小混蛋近日有所察觉,她是半刻不敢露出不快。 “怎的不回房等?” 许来闻言抬头,静静的看了她半晌,不回话,也没迎向她。 沈卿之佯装的脸微僵,心下突然泛起些凄楚之色。 若她和爷爷的担忧是真的,事情因父亲而起,小混蛋会不会恨她? 那她和小混蛋… 她不敢想,从吴父口中听说叛军败退之事起,她就从不敢往下想。 “虽是春深了,还是有些寒的,你又穿的这般少,往后别在外面等了,知道吗?”她上前,抚了抚她低头踢石子时垂向前来的鬓发。 许来不开口,她也似未在意一般,温柔一笑,不等许来回话,便拉着她往回走。 “爷爷找你做什么?出什么事了吗?”许来半缀在后头,看着媳妇儿的背影,问得清淡,像话家常一般,再无往日伸着脖子一探究竟的好奇模样。 她知道也问不出什么来,这些日子她感觉到大家都不对,可问谁都说没事,问媳妇儿,媳妇儿就笑笑,摇头说她多想了。 “爷爷说天下不安生,战乱频繁,家里的产业,先关了。”沈卿之没有回头,如实说了方才爷爷的决定。 爷爷希望,早将大家遣散,能避免太多人被牵连。 可杀一儆百是要狠…真的能避免吗? 许来没有回话,低头跟着她往回走。 她没有惊讶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尽管理由牵强。 战争虽然频发,但现在往北去了,且不说云州从来没遭受过战乱,就算有过,现在离的也十万八千里了,她们家现在也不做外头的生意了,都是县里的和云州城里的,根本不会受影响。 可不知为什么,她没有觉得不可思议,相反的,她早想过遣散许家商号了。 “一下子全关了,街坊邻居会多想。”直到了房中,许来才幽幽的开口。 她似失神般看着沈卿之的衣角喃喃自语。 衣角轻晃了半晌,她才听到媳妇儿的回话。 “嗯,从城外庄园和田产开始,慢慢来,爷爷病了,我们无心管顾这么多家业,说的通。”似是平常,又满是顾虑的回答。 许来笑了笑,没有抬头,转身出了门。 “我去洗澡。” 若有所思的背影,看得沈卿之又慌了心神。 小混蛋心思单纯,但不代表她傻。自小生在商贾之家,就算不谙世事,也该见多了听多了俗世繁杂。她喜欢她,不正是因为她不喜欢那些勾心斗角,不愿沾染,就选择不去看吗。 正是她身在繁杂仍自守澄明,她才如此喜爱。 可如今,她真希望她的澄明,其实就是愚钝痴傻,至少…她不会有所察觉。 她是察觉到什么了吧? 想到了什么?是爷爷帮助她父亲或会受到牵连,还是想到了…她父亲就是叛军之一? 当初父亲在城外见完她们,她是以父亲还未找到兄长,怕母亲听了也不会开怀的理由让小混蛋闭口不言的,当时境况她能确信瞒得了她。而今,她不确定了。 可她不敢问,也不想问。问到又如何,终究是她沈家连累了许家。 她只望,是她和爷爷多虑了,太过惊弓之鸟。 一连十日,许来时常发呆,沈卿之仿若未见一般,一如往常的相待。 直到,城外庄园出置,第一笔现银入府。 “这些银子可以给我吗?”许来盯着媳妇儿手里的银票。 这是安顿完城外庄园做事的人后剩的银两。本就不为赚取银子,寥寥无几。沈卿之不知她要作何,有些疑惑。 “你又要买鸡?”要真是,那大可不必了。 她们一家人尚且不知祸福,鸡都不知最后是养给谁的。 许来似是忘了鸡的事,经她一提醒才恍然大悟。 “哦,对了,鸡。”又开始自言自语。 “鸡什么鸡,不准养了!”沈卿之一听这话,以为猜对了,一阵哭笑不得。 她还以为这混蛋猜想到了她们的处境,这怎么又开始瞎闹腾! “啊~不是,我是想给翠浓赎身。”许来这才想起正事。 “怎的突然想…” 问到一半,觉察到这话或会引到许家处境上去,没等许来张口,沈卿之唰的将银票怼到了许来脸前,“给,去吧。” 许来咂了咂嘴,缩了缩脖子,“不够。” 媳妇儿这么大力,都戳她脸了,是心疼这银子么? “还需多少?”沈卿之不知道以翠浓在春意楼的地位,这些银子绰绰有余了,听她说不够,心下盘算起了账房银子。 “我那个…我想出城待一段日子,能再给点么?” 出城?待一段日子? 沈卿之完全没料到她要离开,闻言愣了半晌。 她也曾想过使计把小混蛋藏到什么地方去,只是现下为时过早,她怕小混蛋在外久了会不安分待着,再跑回来,是以想着将来风声紧了再考虑。 她没料到小混蛋会自己想要出城,还是这般突然,她都没有心理准备。 “何时…出城?”许久后,她目光飘远,喃喃问。 没有问去多久,还回不回来。 “就这两天吧。” “这么快?”她还未有准备,她就要走了? 沈卿之问的激动,许来目光闪烁,支支吾吾半天,只道了句“着急。” “……也好,去吧。”早走也好,或许会躲过一劫。 “不用急着回来。”又补了句,喃喃如自语。 许来似是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安慰她,“你别担心,我去找早些年给爷爷看过旧疾的大夫,路上不方便带你。” “嗯。” “你先别跟爷爷说,谁都别说,太久没见了,我怕找不到,他们会失落。” “嗯。”沈卿之轻声答了,浮起一抹笑意安抚她。 那笑太牵强,掩不住眼里的低落,许来倾身,将那日渐单薄的身子揽进怀里抱紧了,俯身啄了啄她的唇瓣,未过多停留,也没有再安抚。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太过迷茫,一片雾蒙蒙的,塞在喉咙里,连句“爱你”都不知道怎么说出来。 “阿来,人生几重,幸与君逢。”她垂首,轻音软语。 “什么意思?”许来低头,看她跳动的睫羽。 “遇到你,足够了。” “人家都说意趣相投,心有灵犀,可我没有学问到连你这句话都听不懂,都没法聊你喜欢的东西,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因为触到了心底,无需浮华表象,”沈卿之仰头,撞上她迷蒙的眸子,“而且,我说的,只需简洁,你都懂,你喜欢的,恰巧也是我喜欢的。” “我喜欢什么?” “朝暮宁安,四时如旧,布帛菽粟,对影平生。” “是什么?” “平安,平淡,平生相伴。” “我早该读书。”许来抱紧怀里人,望着剪烛催蜡,有些懊悔。 或许,早读些书,就能早些相爱。 就能更深切的听懂媳妇儿话里美好缠绵的情意。 就能跟媳妇儿说许许多多情深意浓的心声。 就能… 知道该怎么面对当下。 翠浓是在五日后被赎身的,在许来出城以后。 许来提前两日出了城,带着二两和阿呸,没有亲自去为她赎身。 春深雨霁,翠意渐浓,风抚云低携柳而上的暮春时节,沈卿之第一次体会相思无渡。 春风最是渡草木,相思成树。《 》 76、第 76 章 吴有为一身狼狈的冲进许家时,沈卿之正坐在自己院中凉亭里看着书发呆。 近日连绵不绝的雨,下得到处湿漉漉的,若是小混蛋在,看她又这般坐在石凳上,又该心疼了。 “我说我的小嫂子,你听没听我说啥啊?”吴有为蓬头垢面,伸着胡子拉碴的沧桑脸,急得直跺脚。 自打他碰上程相亦后,他这一路火急火燎的,就没歇过,这小嫂子敢情好,听了朝廷要办许家的事,半点儿反应没有? “他都说了什么?”沈卿之木然的问。 小嫂子,嗯,这称呼也不错。 和小混蛋有关的,都挺好。 只是不知道那混蛋是否同她有一样的心思,在意她同她点点滴滴的联系。 “小嫂子!!!”吴有为急了。 “嗯?你说什么?”沈卿之这才抬起头来。 “我说,他让我带许安跑,说许家摊上大事了,我情郎再远房也躲不过!”他进门就知道了许来不在城里,对沈卿之的频频发呆,只有无奈的又说了一遍。 他们半路遇上程相亦,那人大概是从商队那些嘴碎老头子那知道了他的丑闻,夜里特地跑到他帐子里嘲笑了一番他的断袖之癖,末了说了这么一句。 他本来没当回事的,以为程相亦讨厌他,是在吓唬他。只是药送到军营,他偶然听到了将士的谈话,说什么已经开始抓人了,都是大富豪,抄家灭族的。 他一联想程相亦的警告,就赶忙跑了回来。 “他为何要帮我们?”沈卿之听了他的话,沉思了半晌,抬头疑惑道。 “啊?我们?”不是他和兔子安? “一,他离开此地前就已知许安和许家关系深厚,二,特意跑去讥讽你于他无意义,他再坏,也不至于做这无用之事,三…” “三什么?” “他自私自利,与你并无交情,不会冒着被你宣扬出去的风险提醒你逃,惹祸上身。” 程相亦的举动不寻常,终于拉回了沈卿之的思敏头脑,让她暂时顾不得思念。 “什么意思?消息是假的,还是说他要害许家?” “他还说过什么?” “…没有。”吴有为拍了拍困顿的脑子,认真想了想,摇头道。 “他应是觉得你不会瞒着许安,而许安,也会告诉许家。虽不知他为何,可这寥寥一言听来,像是在帮我们。” 沈卿之敛眉,朝廷捉人之事风声很紧,大概是秘密捉拿,连北上的吴有为都未听闻,可见此事严密的很。 是以,对于这个消息传来的目的,她有八分确定其用意,只是不知程相亦为何这么做。 上次相见,他们不欢而散,他对她也已死心,就算不死心,他不知道小混蛋的身份,她嫁了许家,此时再休妻,也撇不清她与许家的关系,他不敢再与她有牵扯的。 他不是同上次一样为了得到她,那就是为了…让她们逃? “你在军营可听说了那些被捉拿的人家,是如何定罪的,罪名为何,可有牵连?” “那我哪听得到,大男人说八卦哪会说那么细啊,况且他们好像说的也很谨慎,都听不清。”吴有为苦哈哈的说完,挠了挠耳朵。 “不过他们说挺严重的,狗都没放过,下人都扯出了九…”族字只才出了个滋声,他就一个激灵,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这说什么呢,这话说出来,不是明摆着不让她们跑吗? 可不说他也难受,那得多少人的命啊,栖云县给许家做活的那么多人,她们跑了,那不得血流成河?都是祖祖辈辈的街坊邻居,他也不忍心。 “不是,你们到底得罪朝廷什么了?”问完又觉得现在扯这些只能浪费时间,“算了,不重要了,许来呢,赶紧叫回来,做决定。这都什么时候了。” 叫小混蛋回来?她都不知道那混蛋去了何处,何时回来。这都两月了,连封书信都没寄回过。 ****** “媳妇儿,睡么?” “嗯。” “我抱着你?” “嗯。” 沈卿之合上手中的书,转头去寻那怀抱,入目却是空凉的枕,在床头那方玉匣的映衬下,显得灰白疏冷。 她怎的忘了,小混蛋已出走两月有余,并未回来。 将书随意丢在一旁,她侧身躺下,将玉匣旁的箍嘴摆到许来的枕上,一如往常一般摩挲着,颌了眸子。 “媳妇儿,今晚不戴箍嘴好不好,我好想你,想亲亲~”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清晰的抱怨,自迷蒙中猛的睁开眼来,愣愣的看了身旁空荡的枕头良久。 进了五月,已是雨季,一日几场瓢泼大雨,抑或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一整日。今日的雨绵绵直入了夜还未停,沈卿之推开房门,灰暗的院中浅雨深落,氤氲起单薄的轻雾。 又是看雾的好时节了。 “小姐,需要什么吗?”春拂听到开门的声音,赶了过来。 今日小姐未用晚饭,她一直听着,怕小姐夜里饿。 “烧些沐浴热汤吧。”沈卿之看着院门轻声道。 春拂不解,小姐不是沐浴过了睡下的? “总觉得她要回来了,这雨夜,怕是会受凉。”她依旧望着院门处,喃喃自语。 方才的错觉,小混蛋的声音,太过真切,她推开房门,闻到的是熟悉的清新气息,总觉得,那混蛋要回来了。 姑爷走后,小姐从未像今日般说起姑爷来,就好像姑爷再也不回来似的。春拂抿了抿唇,想劝她回房,姑爷不会深夜冒雨回来,可她又说不出口。 小姐自姑爷出城后沉静了许多,甚少提及姑爷,能有如此念想,也算外发出来了,她不忍打断。 “奴婢这就去。” 春拂披了斗篷,提着裙摆进了雨里,不过几步路,她就惊讶的停了步子。 院门处,蓑衣斗笠,辨不出身形的人抬头,正对上她讶异的眸子。 都说恋人间心心相□□有灵犀,她今夜算是见到了。 “姑爷赶紧进去吧,小姐等着呢,奴婢给您烧汤水去。”看了眼寝房门处一展欢颜的人,她赶忙出了院子。 沈卿之的笑意并未在脸上待多久,转而沉眸锁了眉头。 许来进了廊沿摘了斗笠,未及开口,她先一步上前,想抱抱许久未见的人,抬起的手顿了顿,似是又想起什么,收起笑意,转手就是一巴掌,直打在了许来清瘦的脸上。 不重,却是很不满。 这混蛋,还真回来了!这个时候,回来作甚! “这般急着回来作甚!” 说完不等许来回话,又心疼的赶忙将她拉进了屋,给她褪了潮湿的衣裳,拿薄毯裹了。 许来愣愣的看着她忙活,眼神追着她,始终没有开口。 沈卿之忙碌完了,看了眼扔在椅子上的长衫,隔着蓑衣都淋成这样,肯定是在雨里走一天了。 “怎的不知打伞?” “破了。”许来这才开口,声音沙哑着,带着倦意。 沈卿之又急忙给她倒了热茶,“快喝了,一会儿让春拂烧些姜汤,你这混蛋,如此不省心,下着雨就这般回来了!” 抱怨着,声音里却带着难掩的活力。 许来抱着茶杯喝了整整三杯才停嘴,又被拉到了里屋床上。 沈卿之怕她着凉,拿寝被又裹了一层。 许久没回来,许久没睡这个熟悉温暖的床,许来坐在床边,被寝被裹紧的脖子艰难的扭到床头去。 熟悉的玉匣,熟悉的枕头,熟悉的… 箍嘴。 “媳妇儿,今晚不戴箍嘴好不好,我好想你,想亲亲~”看到箍嘴,一股难言的情愫涌上心头,一时间脑中思量全停了,脱口而出就是一如往日没脸没皮的粘腻。 说完看到媳妇儿憔悴的脸,又是一愣。 沈卿之也愣了下。 小混蛋这话,跟她方才半梦半醒间错觉的一模一样。 “噗~”毫无预兆的,崩了半晌的脸晕开了满脸笑意。 像春末夏初的花一般,温柔绽放,不过分夺目,恬然淑美,又带着勃勃生机。 许来眼睛一眨不眨的仰头看着。 “怎么了?” “方才浅眠,或是感觉你要回来了,朦胧中听到你跟我说话,说的就是方才那句。”沈卿之怕她一直仰着头不舒服,顺了裙摆坐到了她旁边。 爱人间的感应,来的真是莫名其妙,又如此真切。 许来没回话,氤氲的眸子眨了又眨,落在了她粉红的唇瓣上。 “怎的,等我吻你?”沈卿之心情转好,挑眉明知故问。 许来眨眼,表示肯定。 “凭什么,不同我商量就径自决定离开,不说一声就自顾自在外待这么久,还杳无音信,说了莫要急着回来你还…” 她本就知道小混蛋不是自私之人,不会一走了之,她怕她回来,又盼着她回来,如今…既已是这般,也当释怀了。 “罢了,回来就回来了。” “你觉得我会不回来了?”许来倾身向前,咫尺相视。 “没有。” “那你想我不要回来?”唇已近前,目光清明。 “没。” “那是太想我了?”贴上那方唇畔,迷离了双眼,却不深落。 “……”小混蛋何时学会撩人了? 热络的呼吸拂重一息,打在唇边,沈卿之错觉她是在轻叹,只她还未看清,许来就已闭眸含了她的唇。 久违的温软,梦里无数次的回味,终于找回。可…能拥有多久? “和我一起洗澡。”许久后,许来盯着媳妇儿的脸,说的不是问话。 “嗯。”沈卿之没有犹豫,也没有羞赧,答的温柔。 只她在她这双眸子里,又生出了一种错觉,小混蛋在细细记住她的脸。 错觉渐渐汇聚而起,生出巨大的惶恐时,已是后半夜了。 她看许来眼下倦意深重,知她赶路劳累,本想让她早睡,可许来却是不曾停歇半分。 自浴房她安抚完许来后回到房里,她就半刻也未能歇息。 许来的疼爱,偶尔疾风骤雨,长久温柔遣眷,是在婆婆教训了她要懂得节制后第一次如此痴缠,比之初时还要热切,不知停歇。 似就别重逢后绵绵相思的诉说,又像… 她终究是在这漫长的缠绵中,生出了诀别的错觉。 就像夏末最后一季花期,小混蛋在尽她所能的,让她尽放。 她才因着之前的感应而开心,这一刻,又讨厌起了自己的感觉。 她感应到了小混蛋的归期,可她不想这一刻的错觉也成真。 终于,在许来再次攀缘而上,俯身,一如前几次一般,目光幽沉盯着她绽放时,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目光,太像是要将她深刻心怀的模样,这一夜已太多次了,太多次了。每每她盈满绽放,她都如此看她,看得她心弦断断续续的缭乱。 “对不起,累到你了。”许来抬起袖筒替她擦了一遍又一遍,泪还是疾驰而下,隐落到了鬓发里。 沈卿之没有解释,没有询问,只等她侧身躺下,转身伏到她颈窝里,沉默悲怆。 无声的哭泣,似窗外的雨一般寂静连绵,潺潺不绝。 许来抱着她,一遍遍揉顺她的长发,轻吻她颤抖的肩头,一迭声的,只有“对不起。”那些幼稚哄人的话一句也没有,慌乱自罚亦没有。 像缺失了活力的稚鸟,明明鲜活,却暗淡了翅膀。 第二日,本该因劳累半宿而久睡的沈卿之早早的就起身吩咐了春拂煮些驱寒的汤药,又躺回了床上。 她不是醒来的早,而是一夜未睡。 昨夜佯装睡着了,等着许来沉沉睡去,她又睁开了眸子,就这么看了她一夜。 看她因赶路回来太过辛苦,而梦中皱眉沉吟;看她不过片刻就无意识的紧一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而后抿唇轻笑;看她似是被蚊虫叮咬过的脸颊上点点红迹,看她梦中呓语喊她的时候撅起的嘴。 她只希望,昨夜的错觉是真的错,小混蛋就算知道了家中祸事与她父亲有关,也不会弃她不要。 她的希望还是落了空,爱人间的感应,总是那么准确,尤其是不好的事。 只是许来弃她的缘由,不是薄情凉心的怨恨。 “我想恢复女儿身。”许来睁开眼,又深深看了她良久,才喃喃开口。 话出口的太突然,连许来自己都没想到会说出来,两人侧卧看着对方,都愣住了。 “为何是现在?”沈卿之下意识的问。 问完就明白了。 为何不是现在?小混蛋昨夜的留恋缠腻,似诀别前的欢歌,联系到她们当下的处境,现在,不是最好的时候吗? 沈卿之坐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侧身躺着的人,昨夜让她惶惶不安泪无止息的难过,瞬间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怒意。 “然后呢?”眯起眸子一脸不善。 朝廷捉拿帮助叛军的大家族,许家的危险毋庸置疑,可她父兄未必暴露了身份,沈家的叛国之罪并不确定是否追查到了。简言之,许家无论如何都逃不掉,可沈家,若未查出她父兄,那她若和许家撇清关系,尚有一丝生机。 她没料错,小混蛋知道了许家的危险。她想同她划清界限。 许来抬眼看了眼媳妇儿,又转回眸子,懊恼的抠着媳妇儿的枕角不说话。 她不该说出来的,她应该直接去衙门坦白!刚才都没醒明白,竟然给说出来了! “说话!”沈卿之一扫往日的沉郁,气势十足。 自从爷爷因着这事病了后,她没有一天不担心小混蛋埋怨她,甚至恨她,担心到问都不敢问一句“你是否知道了,是否怨我”,怕这混蛋说出口的是怨。 现在好了,看这混蛋想要保护她的模样,还不至于怨恨她。 “聋了吗!问你话呢,恢复女儿身后做什么?” 看许来抠着枕头不吭声,她抬手,隔着寝被在她屁股上用力拍了一巴掌。 “你说的,我想恢复女儿身的话,就可以恢复。我就是想了。”许来死鸭子嘴硬,不说真正的原因。 “那我怎么办?” 沈卿之问的有些幽怨,许来下意识仰头看了眼头顶的玉匣。 “你先回娘家,后边再说。” 后边再说?怕是没后边了吧! “你混蛋!”沈卿之气不过她这敷衍的话,抱着曲起的膝头,抬脚踹了她一脚。心情却是好了。 不怨她,就很好,很好。 许来本来就后悔没把事办完就先说出了口,看媳妇儿踹完她以后好像消了些气,一股脑爬起来就要下床。 沈卿之眼疾手快,一胳膊将她捞了回来。 “去做什么!”混蛋,看这急切模样,是又打算先斩后奏了! 她怎么忘了,这混蛋成婚之初就让她见识了好几次先斩后奏的毛病,做事从来不说,办完了才吭声。 “我饿了。” “饿着!话还没说完,吃什么吃!” “以后再说吧。” “还有以后吗!”沈卿之确定了她不怨恨她,开始揭开几个月来一直隐瞒的事。 “你也猜到了咱家的祸事是不是?想撇开我和许家的关系?想救我?你知不知道…”许家的祸事就是沈家带来的,“知不知道是什么祸事,有多严重?” 可她还是不敢提起这祸是她父兄带来的。她不确定,小混蛋是否全知道了。 许来低着头,又改抠了被角,“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你在这个时候要恢复女儿身!不知道你昨晚那般过分累我!不知道我哭的时候你连哄都不哄,成心的疏离!你个混蛋,知道说谎了是吧!还跟我说谎!”说着,又抱起膝盖抬脚踹了她两脚。 昨夜累死她了,今早起身都站不住,身上层层叠叠全是这混蛋留下的痕迹,现在倒好,吃饱喝足拍拍屁股走人?要当个负心汉?! 更过分的,昨夜害她以为这混蛋心里怨恨她,要和她诀别,哭了那么久! “说!这些日子去做什么了,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一五一十给我说明白,再瞒着,你就去偏院找你的鸡去!” 出门一出就是俩月,音信全无,二两和阿呸都没跟着回来,更别提那所谓的大夫,她前阵子就知道了,爷爷的旧疾一直都是严大夫看的,这混蛋早就开始撒谎了! “……”许来揪着被角嗫嚅了半晌,才垂着脑袋低声说,“哦…那我去偏院找鸡。” 言外之意,不想坦白,宁愿被打入偏院鸡舍。 沈卿之听了她这话,一口气直顶到了额顶上,一夜未睡的脑子嗡嗡作响。她抬手,不住的揉捏。 小混蛋反了天了,不听话了! 许来见媳妇儿紧皱着眉头,纤瘦的手指揉着额角,还有些抖,赶忙凑上前去。 “媳…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怎的,还没撇清关系,媳妇儿就不叫了!”沈卿之剜了她一眼,“你就气死我吧你!” “是不是不舒服?我去叫严叔,很快。” “老实着,说不清楚哪儿也别去,我这头,疼着就是!”沈卿之说的严厉,面色是真的不好。 一夜未睡,许来又什么都不说,她怕她瞒着她做什么无法挽回的事,脑中不住分析,已是负担不起了。 “别任性,先看病,一会儿说。”说着弯身,又要爬下床。 沈卿之一头抵到了她背上,手也捉了她的衣角,“头好疼,气的。” “别气别气,你想听什么,我说。”许来趴着身子艰难回头。 沈卿之依旧趴在她背上,侧头抬眼看向她,“铁了心不认我这妻了?唤也不唤了?”并不急着询问她的打算。 这会儿脑中嗡嗡作响,肯定是困顿乏累外加愁绪扰的,还是缓一缓再说正事。 眼下这也是正事!这混蛋平日里张口闭口“媳妇儿媳妇儿”的,现下是一声都不喊了,明摆着铁了心要同她断了关系! 以前未发觉,现下才知道,她是有多习惯这混蛋这般唤她。 “你大概不记得了,你第一次唤我媳妇儿,是我们去乡下收粮时,在你后来向我表明心迹的果园里,我被猪撞了,你说:敢撞本少爷的媳妇儿,看我不宰了你。”说到这,她顿了顿,抬起抵在她背上的头。 许来也跟着坐直了。 “凝衣问我伤势如何时,我下意识出口的却是:她说我是她媳妇儿。” 已无需再多说,她那时的反应,足以说明,她早就动了情,早就在意她在她身边的身份。 许来听着,眼里升起浓雾,她低头,没有说话。 “吴有为前几天回来了,说程相亦在来的路上,他特意跟吴有为透露了朝廷密令。”沈卿之等了一会儿,转而又说起了眼前的祸事。 话题突然转开,许来不明所以,抬头疑惑的看她。 “他知道吴有为和许安的关系了,也早知道许安和许家亲近,他这么做,就是确保你能提早知道灾祸。” 话没说完,又停了。 “他为什么这么做?”许来终于上了钩。 “他在这里那些日子,见识多了你对我的好,他料的到,你会不想我跟着受难,会撇清我和你的关系,不让祸端牵连沈家。”沈卿之一本正经的骗许来,她的欺骗比许来高明多了,最起码听起来合情合理。 “他对我并未死心,就等着你推开我。” “那…他会娶你?”许来低头,话音里带着刻意掩盖的哽咽。 沈卿之知她心里疼了,没有上前,只盯着她颤动不止的睫毛,“怎么会,失了清白身,怎会娶过门,也就养在外头,没名没分的关在一方小院里罢了。”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她知道,程相亦不知道小混蛋的真实身份,作为男子,这个时候休妻,自古就有例证,因有保全妻妾的嫌疑,休妻也保不了女眷免受责罚。退一万步讲,就算稍有减刑,与叛国犯有关的,谁又敢再娶?尤其是程相亦,朝廷命官。 程相亦的用意她虽不知道,但绝不是她说给小混蛋听的。 只这混蛋虽不愚钝,也并不细敏,没读多少书,对律法不是那么懂,想不那么深。而且她对她的话都不怀疑,骗来容易的很。 许来没有抬头,也没有回话,手里的被角在指间打着旋,一刻不停。 第一滴眼泪啪嗒掉到手背时,沈卿之勾了勾唇角。 第二滴落下时,沈卿之幽幽道,“你第一次唤我媳妇儿时,那种归属感,让我觉得安心。” 第三滴第四滴第五滴时,“关在一方小院,不知道一日日的,该做些什么熬着呢?” 许来的累从断线的珠子连成了河,一住不住的顺着手背流到寝被里去,直到哽咽的声音压不住了,她才哭着开口。 “对不起,我不该毁了你清白。” 对不起… 沈卿之看她哭的比自己昨夜还凶,正觉得解气,听她一声对不起,想起这祸事的起因,心揪的一疼。 “别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阿来,对不起,别哭了,我不该吓你,别怕,别怕,只是吓唬你而已。”她上前抱住隐忍哭泣的人,不住的抚摸她僵硬颤抖的脊背。 那是害怕和心疼她的模样。 许来听不进她的劝慰,一直想着她说的悲惨,恐惧之下,冷静的反而快了。不过一会儿,就想了法子。 “我恢复女儿身以后,你娘留在这里就不会被抓了,她身体不好不方便到处跑,我会找人照顾她,迟露也会好好照顾她,你就离开,去北边,去找你爹,找你哥哥,他们会保护你的,他们能保护你。对,程相亦可能会派人追你,让陆凝衣跟你去,她可以保护你。” 沈卿之根本没在意她说的法子,只听她提到了父兄,也揪紧了寝被,“你…知道这祸事因我父兄而起?” 许来点头,“猜到了,你放心,我不怨你,关了的产业都是身外之物,人平安就行。这不重要,我刚才说的你听清了吗?” 沈卿之松开紧握的手,捉了她的手指摩挲,“谢谢你,小混蛋。”如此清明,看得到这世间许多的本质,不迁怒于她。 “我刚才说的你记住了吗?”许来晃了晃手指,提醒她回神听正事。 沈卿之吸了吸鼻子,“那你怎么办?爷爷和婆婆怎么办?” “南面山沟祖产收拾了下,能住了,二两在看着,明天就安排爷爷和娘先过去,山多的地方方便躲,陆远跟着,能多顶些日子。” “那你呢?”沈卿之捏紧了她的手指。 许来没有回话。 “好,我换个问题,你觉得你这法子好吗?”沈卿之强忍着隐隐而来的怒意,等着许来回答她。 “我知道你不想撇下我,”许来答非所问,“可你不能只顾你自己。” 沈卿之盯着她直视而来的视线,“你不是也只顾自己瞎逞能?”说来说去,计划中完全没有她自己,还不是要逞英雄,要留下来避免惹怒朝廷,拿许家遣散的人开罪! 因着一夜未睡,本就易躁怒,许来自断活路的做法,让沈卿之烦躁间生了怒意。 完全不顾及活着的人该如何活下去,就这么一死了之,以为所有事都解决了?还以为是最好的结局,牺牲自己,保全大家?她以为她死了,事情就解决了?她放心的下留她一人活在这世上?她觉得活着的人不会煎熬吗? 怒意渐盛,先前因着小混蛋说不怨她父兄的话而升起的感动也被躁怒掩去,她几乎想到了许来撇下她安安心心赴死后,她凄苦孤绝的日子… 她红着眸子盯着许来,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许来第一次见媳妇儿气到脸红手抖,连嘴唇都在哆嗦,可她忍着,忍着去抱她哄她的冲动,咬着牙,将逼迫的话说了出来。 “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想想你娘,你大娘,沈家千里迢迢跟着回来的下人们,你不离开许家,她们也活不成。” 她知道媳妇儿不会同意丢下她自己走的,她在逼迫她,逼迫她在两难的境地里非要选择一边。而显而易见的,这无需选择,无论这祸是谁引起的,到现在这地步了,能救更多的人,才是该做的。 她知道,她媳妇儿往后的生活里,将不止是孤独,艰难,还有心里的煎熬。可她,也没有选择。 “许来,你狠起来…太狠了。” 许久后,沈卿之苦笑着,勾起唇角接住一滴清泪。《 》 77、第 77 章 许家的产业一直在慢慢的关停,此时已是到了收尾之时。沈卿之白日里除了刻意不和许来同处,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忙着最后的收尾活计,只有到了夜里,回到她们那方小院时,她才会暗淡下来。 快要一年了,她和小混蛋成婚,住在这里,已是快要一年了。这几日是她第一次不想回来,不想面对里面的人。 可她,又不想见不到里面的人。 今日又是细雨蒙蒙的天,早早的就天黑了,她依旧在院门处站了许久,看着院中那处承载她和小混蛋数次谈心的凉亭发呆。 许来这几天一直在爷爷和她娘的院子里来回跑,劝劝这个再劝劝那个。她料到了两位老人会反对,可没料到硬来也不行。她原本送走爷爷和娘以后就去衙门坦白身份的事就这么拖了好几天了。 “你回来了,怎么不进去?”院门处碰到沈卿之时,是她今日第三次劝说爷爷回来。 老爷子病势更严重了,用强送走只试了下就气得狂咳不止,她怕再知道了她的女儿身,会更刺激爷爷,现下进退两难。 “爷爷…同意走了吗?”沈卿之没回她的话,垂着眸子看她打湿的衫角。 这几日两人相见,她总要问这么一句,每次都不看许来的脸。她害怕爷爷答应了离开,那小混蛋就会去衙门断绝和她的婚约了。 她知道这不对,不该期盼爷爷留下来,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没有,”许来摇头,欲言又止。 踌躇间,沈卿之已抬腿准备进院了。 “等等。”许来拉住她的衣角,“你能不能去劝劝爷爷,爷爷很信任你,他觉得我没有你聪慧,不同意我的法子,你去跟他说,就让他放心,许家产业关了,那些做活的人不会被牵连的,你说,他肯定会信的。” 被拉住的衣角轻晃而起,沈卿之攥紧了袖中颤抖的手,低头沉默了半晌。 “爷爷的担心是对的,就算你不瞒着他你会留下的事,爷爷也会考虑到,只捉你一个,朝廷是不会解气的,一定还会迁怒那些人。”她低声说着辩解的话,明知自己确实该去试试,不管是否成功,总要去试着劝说爷爷离开才好,可她就这么自私的拖着,不想去。 她承受着内心的煎熬,推托的话说的没有任何底气。 “你去试试好不好,骗骗他?你那么能言善道,一定可以的。”许来上前,弯身仰头,强迫她看着她。 “我没你说的那么有本事。”沈卿之转身挣开了她的衣袖,直朝着浴房而去。 她不想去寝房,不想面对许来。 “沈卿之!”许来站在门口大喊。 跑到浴房门口的身影顿了顿,直接闪身进了门。 直到夜已深沉,院中低洼处又积满了昏黄的雨水,沈卿之才回房。 许来坐在床上,等着她。 “睡吧,今日事多,我很累。”沈卿之说着,就要背身躺下。被许来托了肩膀强行坐直了。 “沈卿之,我不怨你爹,不怨你哥哥,因为我没有那么在乎许家的产业,可爷爷和娘是我的亲人,他们得好好活着,不然…” 许来没有继续说下去,沈卿之抬眸,似确信她的话一般盯着她。 不然如何?是啊,小混蛋不怨她,是因为许家现下的损失,在小混蛋眼里都是身外之物,小混蛋并非贪财之人,所以她不在乎,可她在乎亲人,若是爷爷和婆婆出了事… 小混蛋的意思,若是爷爷和婆婆出事了,她就会怨她,恨她吧? “我明日,去劝爷爷,你,满意了吗?”她低头,有星芒坠落。 许来揉了揉她的肩头。 “别哭,我会尽量等着,你不是让陆远去找你爹了吗?我会尽量,等他们来。” 她回来第二天,那次不甚愉快的谈话后,媳妇儿第一件事就是让陆远北上,她知道她的用意。 沈卿之没有回话,背对着她躺了下去,须臾,又转过了身来,默默的看她,眼角的晶莹,闪着微弱的光。 “我抱着你睡?”许来试探的勾了勾她的腰身。 “我们现下还是夫妻,为何要询问?” “我以为,你生我气,不想…” “生你什么气?” “我…接二连三逼你。” “第二次,还没三。”沈卿之纠正的极其认真。 初回来第二天早上,是第一次,刚才,是第二次,“别有三,好吗?” 一声“好吗”,带着隐隐的恳求,长长的期待。 “对不起。”许来没有应允,只一声道歉,落在她唇边。 被触碰的唇瓣颤了颤,而后张开。 沈卿之启唇,狠狠的咬了她。 那个对她小心翼翼的小混蛋,现下变得太铁石心肠了,拿着沈家对许家的亏欠,一次一次,将她逼到无路可退。 这一夜的雨终于不再绵绵不绝,黎明时分磅礴的落了一场后,天边泛起了朝霞。 沈卿之起的很晚,直到许来催她午饭,她才起身,去劝说爷爷。 劝言确实不顺利,许老太爷操持许家产业几十载,大风大浪也见识过不少,早就分析到了其中利害,否则也不会拖到现在,早就选择举家逃走了。 他们不走,许家工匠管事等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们走了,必牵连这些人。沈卿之的劝慰他根本不听。 “对不起。”出了爷爷的门,沈卿之垂头道歉。 她怕许来觉得她不用心劝说,特意拉着她一起来,让她看着听着。而今这结果,是她早预料到的。 可她,有些怕了。小混蛋昨夜的话,让她不安,她害怕,害得许家家破人亡,小混蛋和她,将会是咫尺天涯的遥远。 “不用对不起,我跟小安说了,爷爷可能会生着气离开,让他先去祖宅备着,我们不能带着严叔,少牵连一个是一个,小安会照顾爷爷病情的。陆凝衣我也找过了,她会武,可以让爷爷安静段时间,明天,就送他们走。” 猝不及防的交代计划,沈卿之一时没能缓过神来,“你是说…明天,你就去衙门…坦白身世?” “嗯,早上送走他们我就去,你也收拾一下吧。” 这么…突然? 沈卿之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房,等她恍然回神时,许来已经不见踪影。 “她呢?” 春拂见小姐回神了,赶忙上前,“姑爷出去一会儿了,说很快回来。” 这些日子家里气氛不对,春拂也觉出了有事发生,迟露嘱咐过她,不知道是什么事,就先照顾好小姐,看紧了,别出事。近些日子姑爷常常不跟着,她都跟的紧,内室已不再是她不能随意进的地方了,方才小姐发呆了半个时辰,她一步都没敢离开。 “玉匣呢?!” 带着急慌的询问,唤醒了走神的春拂,“姑爷早就抱…” 话未说完,沈卿之已跑了出去。 院中凉亭,许来不知何时回来的,正在亭里发呆。 “玉匣呢?”沈卿之走上前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许家会被抄,你也得北上,都不安稳,带着放着都不方便。”许来没说玉匣在哪儿,只解释了拿走的原因。 “许来,我连那个,都不能留下吗?” 石凳上的人低头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又抬头,张开手臂,示意她坐过来。 沈卿之没有拒绝,窝进她怀里,感受着熟悉的怀抱,沉吟了良久,终是显出了脆弱无助。 “我当如何抉择,阿来,我该怎么做?” 怎么做才能既对得起母亲,又能和她共同面对这灾祸? 她做不到,做不到置身事外。可她该怎么选择?为爱生死相随,不顾母亲和沈家其他人的性命?还是眼睁睁看着小混蛋独自承受? 她都承受不了,为什么,为什么沈家作的祸,要让小混蛋家破人亡?还要她做这样的选择? 若是…若是朝廷知道她父兄参与叛乱就好了,那她就不用选择了,那她就能坦然的陪着小混蛋,一起面对这风雨,不用觉得对不起娘亲,只一心一意陪着小混蛋,为她父兄造的祸赎罪。 她知道她不该这般想,能逃一人是一人,她怎能盼着事情更糟,怎能只顾儿女情长,怎能盼着母亲也没得选择,太不孝了。可她忍不住,只想到了这种可能,就再安稳不住。 “阿来,”她激动的握紧了许来的胳膊,“你是否想过,或许,父兄参与叛乱之事,朝廷也已经知道了?” 许来看着她突然亮起来的眼神,听她言语里的期盼,感受到她想与她共患难的心,抿唇又思考了一下方才独自坐在这时思考过了的劝慰。 她没回话,沈卿之以为她没听懂,捧了她低垂的脸,“我的意思是,或许沈家…” “我知道你意思。” 许来打断她话时的神情太沉稳,沈卿之愣了下,一时没能想起来还要说什么。 “我想到过这种可能了,可无法确认,不是吗?我是这么想的,”许来调整了下身子,尽量理顺好自己的言语。 “如果朝廷已经知道了你爹和你哥哥的身份,那沈家和许家的判决是一样的,或许我们不用非得分开了。你刚才就这么想的吧?可是,”她抬眼,确保沈卿之在认真听她说话。她最近发呆太多次了,她不得不确信。 “可是,如果没有发现,那我们到那时候再撇清关系,你就没有时间走了。” “我不需要非得走!” “你需要!”你需要,如果你爹的事暴露了,你还有一线生机。 余下的许来没有说,连同她已想好等她走了,就把她娘和她大娘一起送到祖宅的事。 她咽下后话,换了其他由头,“只要我恢复女儿身,程相亦就不会顾忌什么了,沈卿之,我要你为我而逃,我要你为我保护好我的妻子。” 捧着她脸颊的手指曲了曲,抚过她的两颊,“你还承认我是你的妻。” 轻轻的叹息,落在许来心头,她定了定神,才继续。 “沈卿之,你不用考虑太多,不需要做选择,也不用费心安排什么,顾虑什么,更不用思考那些是非对错,你就什么都别想,只乖乖听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就当你突然变傻了,什么都不会了,这一切的抉择都是我安排的,你没有权利选择,没有能力反抗,你甚至是被我逼迫离开的。所以你不需要觉得内心煎熬,不需要遭受良心的谴责,因为都是我说了算,你就记住:你沈家欠我们的,你必须听我的,懂吗?” “不懂。”沈卿之推开她的脸,眼泪似幕帘遮了眼。 她这几日一直埋怨小混蛋逼迫她,现下看来,是有多无理取闹,多小气自私。小混蛋一直在用这样的法子来替她做决断,她却还埋怨她,她何时,变得这般孩子气了? 许来听她置气一般的“不懂”,抿了抿唇。 “沈卿之,我没有扮狠心说狠话,不是觉得你聪明,我骗不过你,我是觉得,你感受到我的爱,才能竭尽全力的逃到天涯海角,感受到我的担忧,才会尽量避免折磨自己。我可以不怨恨沈家害了我们家,但你如果让程相亦得逞了,或者如果你痛苦自责折磨自己,再也不快乐,我真的不会原谅你的。” 许来再不似曾经的稚嫩浮躁,她沉着冷静的,一字一句说的分明。 沈卿之听着她沉稳的表达,看着她冷静的脸,越发觉得自己像个幼稚不懂事的孩子。 “不原谅就不原谅吧。”赌气的孩子气。 许来轻叹一声,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生气,揉了揉她的耳垂,又去看她的眼睛。 “你知道吗,你跟我说,我若想做回女儿身,你来筹谋我们的将来。我听到这句话时,感动的同时,也很难过,难过你这么优秀,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就嫁了个没本事护着你的我呢?” “因为你…” “嘘,听我说,”许来哄孩子一样打断了急切开口的人,“可我又觉得,我娶了个这么有本事的媳妇儿,好开心,好骄傲,只要有你在,我就觉得安心,你什么事都能解决。” 沈卿之沉默着,小混蛋的话让她想到这几日的自己,那么无助,那么脆弱,别说那句为其筹谋的话了,她眼下的困境都解决不了,她还能做什么?她哪来的胆量说那般豪言壮语? “阿来,我这些日子,太脆弱了,什么都解决不了,你…长大了,已经…不需要依赖我了…”她从未脆弱,也讨厌极了自己脆弱,可自从遇到许来,她脆弱过许多次了。 而今许来的成熟,让她自厌中,又多了份无能为力,不再被需要的凄楚。 许来听她如无助坠落的叹息,愣了下,抬手想要替她擦掉划下来的泪,沈卿之侧头,躲开了。 她讨厌极了现在脆弱不堪的自己,讨厌极了无能为力的自己。 许来无奈,将下巴磕在她肩头,幽幽开口。 “你的话我一直记得,直到现在还相信。我们对付不了朝廷,你再有能力也对抗不了,但我相信你能真的筹谋好我们的相守。朝廷,让你爹去对付,你,好好等着,等你爹救我,等我自由,你还得筹谋我们的将来,因为那时,我们都是女子,没有你,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再娶你。” 许来说完,看着低头依旧颓然的人,看她久久不语,轻晃了晃她的身子,伸舌,勾了勾她的耳垂。 “你骗我。”许久,沈卿之才挣脱她的唇,转过头来看她。 “不,我爱你。” 许来说着,退开下巴,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直接将她搂了过来,覆唇而上。 她是在骗她,可她不会承认。 北边战场离此两月路程,军队更慢,六七月份庄稼成熟收粮,父兄军队缓过败局还需时日,再南下救她们… 现下五月中,程相亦的队伍近云州了,回京所需时间近两个月… 这两者间,时间上救小混蛋会不会赶不… “做什…嗯…回…回房!”许来探手,打断了她的思虑。 “明天之前,你依旧是许少夫人,媳妇儿~”许来不顾她的阻碍,伏在她怀里言道。 多长时间没听到她这般唤她了?从她离开县城到现在两月多了,只前几日回来那夜,这么唤过她一次。 “你唤我什…么?”沈卿之撑着一丝清明,问话中带着执拗。 “媳妇儿。” 沈卿之松开桎梏,抱住怀中的脑袋,俯身贴在许来耳边,“你记住,没有那一纸婚书,我也是你的妻,你现下做的事,只有夫妻才做得。你仔细记着,你恢复女儿身后,我们的将来,我会筹谋,你躲不掉这份责任。” 许来埋头,将泪蹭在她衣衫上,低沉的“嗯”了一声。 “可不可以…回…房?”抚着许来耳朵的指尖抖了抖,隐忍着。 许来摇了摇头,蹭干了泪,没有停下。 今日出了太阳,春拂却打起了伞,伞扛在身后,挡住了院门。 雨后初霁的天气,温暖到有些不真实,好像新生,又好像梦境。 院中悄然的绽放隐忍无声,像盛放,又像在败落。《 》 78、第 78 章 日头渐升,沈卿之还未起身。明明昨夜最劳累的是小混蛋,可她却赖了床,将昏睡的爷爷和婆婆送到城门后,她没跟着去衙门,径直回了家,又躺回了床上,迟迟不肯再起身。 这张床,她马上就再也睡不得了,旁边,也不会再有小混蛋了。 “她还在睡吗?”房门外,许来的声音低低的,问道春拂。 沈卿之闭了眸子,听着房门打开的声音,转进内室的脚步很轻,却很凌乱。 她心一揪,寝被中的手攥紧了,等着许来的靠近。 她去衙门回来了,是来赶她走的? ****** 许来没来得及去衙门坦白身世。 送许老太爷的马车出城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就回来了。马车回来时,许来慢悠悠的踱着步子,才往衙门走了半程。 “封城了。”见到许来,陆凝衣跳下马车,急道。 许来正因着要去坦白身份,撇清她和媳妇儿的关系,心情沉郁,听了陆凝衣的话,看着又回来的马车,一时没反应过来。 “先回家吧。”陆凝衣见她这模样,拉着她坐到了车辕上,又回了许府。 直到回了家,看到床上还沉睡的人,许来才定下心来。她手伸进寝被摸索着,触到沈卿之的手时,沈卿之赶紧松开了紧攥的手指,任她握着。 “醒了吧?”感觉到握着的手有些僵硬,许来俯下身趴到了她脸前。 装睡的人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 许来也不急着拆穿,就这么看着她,心里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封城的是云州守军,她们被困的人太多,陆凝衣就算一个一个的带出城去,怕是也飞不过上千兵士。爷爷,娘,岳母她们,不好出城了。 那媳妇儿呢?出不去的话,她如果坦白身世,程相亦到了,会不会逼媳妇儿跟了他? 如果她不坦白,媳妇儿就不会被程相亦惦记了,可是,岳母家里那些人,也会被迁罪。 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媳妇儿左右两难的煎熬。 微凉的唇瓣搅扰着熟睡的人,沈卿之感觉到她亲吻中的无助和彷徨,终是装不下去,揽了她肩膀回应。 “我…还未收拾。”许久后,当许来退开身子看她时,沈卿之垂眸轻语,“可否等晚些时候收拾好了,我再离开?” 离开许家,竟比她离开京城还要难。 许来沉吟良久,才哑着嗓子道了声“好”。 她没有说封城的事,想了这么久,她还是决定坦白身世,给她一线生机。程相亦既然惦记媳妇儿,就能护住她。先活下来,以媳妇儿的聪颖,应该能拖住程相亦不被欺负,等岳父来救。 可她进门前还没做这决定,陆凝衣不知道她现在的想法,看她进屋这么久都没动静,直接急了。 “小祖宗你们干嘛呢!都封城了还腻歪,知不知道轻重!” 许来正起身准备再次去县衙,她这么一吼,计划全打断了。 沈卿之唰的坐起身来拉住了她,“何时封城的?爷爷和婆婆顺利出城了吗?” “你别急,等我回来跟你说。”许来想挣脱,被沈卿之猛的用力拉到了床上,跌到了她腿上去。 “爷爷是不是又回来了?”沈卿之问完,只略一思忖就知道了。 陆凝衣都回来了,爷爷和婆婆肯定是没走成,“你是不是还没去县衙?” “你先别急,先松开我,我有事,回来跟你说。” “回什么回,还想去县衙?爷爷没出城你就去坦白?不怕再刺激到爷爷?” “爷爷会原谅我的,现在也不是计较身世的时候。” “既然不是计较身世的时候,你为何还要去衙门!”沈卿之奋力压着她,说完迅速的思索了下,随即明白了许来的用意。 就算小混蛋坦白了女儿身,她与许家无关了,封城军也需要将此事上报,得了新的命令才能放她走,那时,程相亦就该到了。 “现下你我撇清了关系我也出不了城,你是不在乎程相亦对我有什么歪心思,还是想将我推给他?” 先前她就诓骗过小混蛋程相亦对她还没死心,小混蛋可是一直信以为真的。她而今已是出不了城,如此境况还要坦白,明摆着是只要她活着,跟了程相亦都没关系! 许来紧咬着嘴唇闭口不言。 “许平生你给我听清楚,你敢将我推给他,我就主动坦白父兄叛乱之事,你忍心看我害死自己的娘亲和沈家其他家眷,临死都不得心安,那便去坦白你的身世,我绝不拦着!” 箍紧许来肩膀的手松开了,沈卿之退开身子,起身下床,也不穿外衣,就那么站在床边,看着颓然坐起身的许来。 “沈卿之,你别任性。” “我是你的妻,不是沈卿之!” “你别这样,冷静一下好不好?” 沈卿之居高临下看着仰头乞求她的那双眼睛,那双晶亮的眸子,这些日子太惹人生气。 “我很冷静,想到出城之法,爷爷和婆婆能安全离开,你就可以去坦白,我可以听你的,离开这里,但现在,不行!” “沈卿之,只是封城,可能是临时的,过几天…” “我说了,我是你的妻!就算你拿走了玉匣,我依旧是你的妻,是否需要我褪了衣裳给你看你留下的那些印记,你才肯认我!”沈卿之不听她诓骗的话,执着的要纠正她的称呼,说完见她不语,抬手就要真的去解里衣。 许来赶忙起身捉了她的手,“这几天下雨下的还凉着,你刚从被窝里出来,别着凉了。” 沈卿之站着没有动,直直的看着她。 许来低头躲开,视线正落在她光着的脚上。 方才起身急,她没穿鞋袜就站在了地面。 “快坐下,怎么都不穿鞋,真是的。” 说着,伸手想要揽她坐到床边,沈卿之直接打掉了她的手。 “许来,别跟我躲闪,你不认,我便脱给你看!”说着又要去解衣裳。 “别别别,媳妇儿,媳妇儿,对不起,快坐下好不好?” 沈卿之不动,“有意思吗?日日里刻意疏离,非等我训斥才肯改口,你是故意想看我多在意你吗?” 许来蹲在地上捂着媳妇儿的脚面,急急的摇头,“没有,媳妇儿,你抬脚,穿上鞋子。” 沈卿之无动于衷。 “媳妇儿~”许来仰头,可怜巴巴看她。 沈卿之不为所动。 “媳妇儿~”许来抱住了她的腿。 沈卿之依旧没理她,转头,朝着屋外,“春拂,让凝衣进来。” 说完挣开许来的手,就这么赤着脚踱出了内室。 她得让她长长记性,不要用这般幼稚的举动去推开她,明明相爱,明明未怨恨她,还非要让她平白无故心里添堵,为她好也不带这么戳心煎情的! 许来提着鞋子夹着衣裳跟出了内室,看媳妇儿坐在了外间榻上,也不顾陆凝衣进了门,给媳妇儿披上衣服,而后蹲到媳妇儿脚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沈卿之:??? 陆凝衣:??? 两人正疑惑间,她已经自顾自解开外衫,将媳妇儿的脚抱进了怀里。 下这么久的雨,地面湿凉,得暖暖,别进了寒气。 陆凝衣:!!! 沈卿之:…… “做什么你,起来!”沈卿之说着,挣了挣腿,没挣开。 “暖一下,你月事快来了。”这次换许来不为所动了,看也不看一旁一脸嫌弃的陆凝衣,抱着媳妇儿的腿,脸贴在媳妇儿腿上,看着近前的地面,呆呆的开口。 像极了心情低荡,粘腻的狗儿。 “行了你!我才站了多大会儿!”混蛋,伤她气她推开她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这会儿又这般夸张! 许来没动,抱得紧紧的,“说正事吧。”眼睛依旧看着近前的地面,愣愣的有些失神。 沈卿之无法,俯身将她捞到榻上,也不挣开被她抱着的腿了,转头看了嫌弃到没脸看的陆凝衣。 “为何封城可有问过?” 听到正事,陆凝衣赶紧转回头,拢了眉头,“没给由头,直接撵回来的。拦我们的并非小队,像是整军。” “陆远走时还未封城,这几日县里也没有人提及见过封城军队,为何是今日?时辰还这般早,不像是才行军到此。”若是才到,那就是夜里过来的了,夜里行军?又不是偷袭,没必要冒着山地危险这么做。 沈卿之思量完,猛的抬起头来,看着还在为她暖脚的许来,“他们在等你回来。” “嗯?”许来一脸懵。 懵完也低头想了想,随即明白了。 吴有为能赶回来的时间,那京城送到云州的朝廷密旨也该到了,或者说,吴有为耽误了些时日才相信程相亦的话,往回赶,那时密旨可能已经到了。陆凝衣说封城的是云州守备军,那赶过来应该挺快,可能在吴有为之前就到了,之所以之前没露面,应该是因为她。 她两月未归,他们是在等她回来,不知道她去哪儿了,才一直没敢露面,怕她听到风声。 那这么看来,陆远能出去,是因为她那天夜里回来时下雨,裹的太严实,他们不知道她回来了。 “那陆远,是不是被抓了?” 许来的头脑并不愚钝,因着这祸事与媳妇儿有关,这几月来媳妇儿夹在中间很多事都左右为难,又不肯告诉她,她已学会了思考,且思考的越来越快了。 “别担心,我那便宜哥就算对付不了,也能跑的了。”陆凝衣倒是不担心,她对陆远还是有信心的。 “嗯,朝廷也总不会派一只大军捉他一个人,那样全天下都知道了,他们就瞒不住了。”许来分析完,松了口气。 沈卿之沉默着看了她半晌,总觉得她的成长,让她生了许多的惆怅。她一不注意,她就已茁壮参天,就好像她错过了她许多年的时光,再相见,她已不再需要她守护。而她,也已没有能力守护她了。 许来放心了陆远的安全,抬头注意到媳妇儿失落的模样,垂眸沉吟了会儿,又看向她,“可我已经回来了,他们为什么没直接来抓我们?” 她知道,媳妇儿这些日子总觉得自己没用。 “在等朝廷来人吧。”沈卿之调整了下情绪,回话间思索了下,猛的心里咯噔一声。 封城要么是怕消息外露,影响其他州府捉人,要么…就是牵连太多,朝廷不相信当地守备军,怕他们面对太多乡亲遭难,群情激愤。 许家遣散的人,可能躲不过这一劫… 许来没想到这么深,听了媳妇儿的话,只想着朝廷是想亲自处决她们,她们现下是哪里也去不了了。 “那接下来怎么做?”陆凝衣狠狠的坐到凳子上,插话问。 她没有把握越过那么多守军带着人悄无声息的逃出去,就算一次只带一个,也无法做到。她又不是鸟,可以一直飞着不用落下。 听到她的问话,沈卿之明显感觉到抱着她腿的人松了手。 她咬了咬唇,看着许来下意识望向门边的视线,还在许来怀里的脚直接用了力。 “你,接下来等着,不准有任何动作!”一边使力踹倒许来,一边用力斥言。 小混蛋哪怕休妻她都不会心里太没有底,可若是真的坦白女子身份,她父兄之事朝廷不知道的话,那她在程相亦眼里乃至在朝廷眼里,都和许家无关,她是真不确定,到那时程相亦是否还能对她死心。 她可不想到时还要抉择,是为了守身而坦白她和小混蛋的关系,牵连母家,还是为了沈家家眷而委身于程相亦。 “陆凝衣,她轻,你能带她飞出去么?”许来不死心,梗着脖子问陆凝衣。 陆凝衣:飞出去?真当她是鸟了?不是,鸟也没见过背着另一只鸟飞的吧?能飞动?! “除非她是小孩子,否则…” “她不是爷爷,跑得动,你拦住士兵,让她先跑出去,你再脱身就容易了,然后…” “然后我被乱箭射死!”沈卿之又抬脚踹了她一脚,恶狠狠的打断了她。 而后转头,“凝衣,你再去看看,其他人是否可以出城,若是可以,找个许家遣散的管事出城试试看出不出的去。”强行打断了许来的盘算。 现下不光是考虑她们了,她得为许家其他人试一试。 陆凝衣的动作很快,不过一个时辰就回来了,带来的消息很不乐观。 许家遣散的人也无法出城,栖云县陷入了全城禁行的隔绝之境,进出皆不得。 许来终是暂时打消了坦白女儿身的想法,因为爷爷也从眼下的状况推断出了许家遣散的人大概也逃不过这一劫,牵连如此之多,他老人家承受不住,已是病的深了。 她无法在这个时候再给他当头一棒。 煎熬的日子过得并不快,程相亦到的时候已进了六月的门,身旁的宦官因着他行程缓慢摆了一路的臭脸,直到许沈两家被抄,主犯都落了网,才有所缓和。 程相亦摒退左右想单独和许来她们聊聊时,他因着放心了,没有坚持留下监视。 “他是皇上派来的。”许来小院,程相亦坐到凉亭里,抬眼看了眼院门处盯着这边的宦官。 “上次来,跟着我的,是王爷派的。”转回眼,看着沈卿之,又补了句。 没头没尾,莫名其妙,许来不知道他做什么,下意识先将媳妇儿挡到了身后。 沈卿之被挡了视线才回神,她方才一直介意,程相亦坐的石凳,是她和小混蛋时常谈心诉情的地方。 “你什么意思?”许来一脸防备的看着程相亦。 “卿儿懂。”程相亦不气不恼,神情淡淡的,少了去年来时的强势。 上次来,是他岳父安排了宦官跟着,显然是杜绝他在外拈花惹草,而这次换了人,看来是他岳父放了心,换皇上不放心了。 他和沈家的渊源,让皇上对他的忠心产生了质疑。 “恭喜程大人,和郡主修得美满。”沈卿之一步上前站到了许来身旁,未提及皇上防他之意,直接恭喜他被岳父信任。 王爷不再派人跟着,那就说明,他获得了郡主芳心。 她挑此事说,是想让一旁的许来稍稍放心。 “卿儿就是聪明,”程相亦闻言,松眉低叹了一声,“这要感谢许来临走前那番话。” 他说的很轻,是以说完看了两人一眼,确信她们听到了。 许来听是听到了,可她那时并不是有心说的,一时没想起来。 “总惦记得不到的,又埋怨身边的人待我不好,却忘了给予才能获得。你说的对,女子是柔情善骨的,只对她好一点,她便能倾心相付。”程相亦见她一脸茫然,自顾自提了起来。 许来这才想起,临走前他来找她的时候,她曾经说过她对他的看法,觉得他在京城过得不好,家里地位也不高,没什么成就感,才惦记她媳妇儿的。所以她开解了几句,是想让他移情别恋别总想着抢她媳妇儿。 他就是因为她这么一句带着目的劝解,变相给她送消息让她们逃命的? “程大人应不至于因阿来一句无心之劝而冒如此大的风险。”沈卿之凝眸接了话,她也不信他帮忙是因为小混蛋一句劝解。 “郡主有身孕了,我确实不该冒这么大的风险,毕竟幸福这东西,我才感受到。”程相亦摩挲着桌角,喃喃道。 当年沈家救了他,他虽不至于过苦日子了,但寄人篱下也并不好过,尤其是他那样的身份,却倾心卿儿这样的将军府千金小姐,他一直煎熬着。 想凭借读书入朝为官,配得上她,可当他长大,了解了官场后,才知道朝中有朝中的忌讳,文武联姻向来敏感,尤其是沈将军这样的武官之首,他若仕途太好,配得上卿儿了,就更不能娶她了。 他继续煎熬着,硬着头皮去应考,想着等入了官场,一定在皇上面前好好表忠心,就有机会娶她了。 可一朝中举,他的梦才开始,就结束了。一旨御赐婚姻,断了他两个梦。仕途没了,爱情也没了。 他这半生一直在隐忍,最后当了个表面光鲜的郡马爷,他不甘,愤怒,颓丧,不愿经营当下的生活,是以,郡主待他,一如他待郡主一般冷漠。 是许来的话让他想要尝试的,也是她的话让他真切感受到这些年不曾有过的内心平静,甚至有了那么一点点,幸福。 不过,确实如卿儿所说,他愿意冒风险,不只因为许来这句话,他欠沈家的,这些年终究是欠的很多,以前他对她心有不甘,无法正视沈家的恩情,眼里只有寄人篱下的狼狈,而今,他能正视了。 这恩情,他就算没胆量还,一句话的冒险他还是做的到的。 “听说吴有为送完药才离开商队,我就觉得可能晚了。”他停了摩挲桌角的动作,又看了眼院门处的宦官。 其实,说白了,他只是想让自己安心,不然,他也不会那么隐晦的告诉吴有为,而不直说。 不然,他遇到回程的商队,听说吴有为离开商队的时间时,也不会松了口气。 他能如此大胆的拖着行程给她们多一些时间,也是因为他知道,她们已经逃不掉了。 他始终还是怕她们走了,最后查到他头上的。 “程大人的善意,我和阿来,在此谢过了,有人看着,就不见礼了,以免连累你。”沈卿之没有细思他的想法,诚心道谢。 程相亦听了她怕连累他的话,反而赧然了脸色,他的报恩,是在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尽量做些让自己安心的举动,而不是真的对她们有用。而卿儿,还能如此细腻的为他考虑。 “路上…我会尽量照顾你们。”他转头,躲开了她们感谢的视线。 路上? “什么路上?”许来不解。 程相亦没有回话,院门口的宦官望过来的眼神沉谙防备,显然生了疑窦,他不敢久留,抬手命人来押解了两人。 许府到县衙,许来承受了一路的谩骂,许家帮助叛军,终究害了栖云县成百上千的人,朝廷杀一儆百的狠绝,让许家下人的老小都跟着遭了殃。 下狱者众多,城里放不下,除了主犯,其余全数押往城外军营,城里到处都在吵闹,许来举目,乌压压一片暗沉的流云。 就算许老太爷这一生行善再多,也抵不过这一次灾祸的牵连,他被抬往县衙的路上,几度咳血,围观的没有人同情。 县衙堂中,许家众人才躲过一路的谩骂,得片刻安静,早已被押解来的沈家大夫人就挣脱桎梏,冲过来给了失魂落魄的许来一巴掌。 “你个王八蛋,都是你家害的!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那丫头许配给你!” 沈卿之正照顾情绪激动的爷爷,没能拦住她的第一巴掌,待她说完又要举手时,她急忙起身,推开了她。 因为太急,用的力气过大,沈大夫人直接被推到了地上。 “沈卿之,你个扫把星,竟然敢对我动手!你…”沈大夫人爬起来指着她就骂,骂到一半,程相亦挡在了她身前,甩手给了她一巴掌。 “你以为这祸是谁闯的!” 他打的太突然,太狠,所有人都看着沈大夫人嘴边的血愣住了,没有听进他的话。 若不是他想稍报沈家恩情,若不是这人是沈家亲眷,他恩人的夫人,就她早些年待卿儿的刻薄,他就不止甩这一巴掌了。 沈大夫人被打的站不稳,沈母赶忙上前扶住,开口想要在姐姐面前替自己女儿辩解几句,被沈大夫人哭着吼了回去。 “你生的这好闺女,识人不明嫁了这么个王八蛋,还敢目无尊长推我!现在还眼看着外人打我!这个狐狸精,没用的祸害!” 啪! 程相亦又是一步上前,给了她一巴掌。 沈母这次松了手,没再扶着。再懂得上下尊卑,如此说她女儿,她也忍不得了。 “程大人,我有话说。”许来终于回了神,看着跌倒在地的沈大娘。 她这一开口,沈卿之心里一颤,扭头握紧了她的胳膊,眼神示意爷爷还在。 她知道,她想坦白女儿身了。 许来没有停下,直直看着回望过来的程相亦,“我和沈卿之,不算是夫妻关系,” 她说到一半,感觉到抓着她胳膊的手在颤抖,顿了顿,地上的沈大娘本听她撇清关系的话升起一线生机,见她又停了,赶忙爬起来催她,“你继续说啊!” 催完似是想起了什么,直接接了她的话。 “对,他们不算明媒正娶,沈家跟许家没关系,这丫头,这丫头当初是卖给许家的,我们,我们签过卖身契的,对吧?”说着问向沈卿之,“丫头,你好歹是沈家人,得实话实说,别害了沈家满门啊!” 当初两人成婚,许老太爷怕她贪财,成了亲家后会三五不时跟许家伸手要银子,签了一纸分家协定,程相亦上次来时就听说了,没想到这会儿直接被她说成了卖身契。 她这话里话外都是薄情寡义,将卿儿说成卖身之女,最后还语带威胁逼迫卿儿承认,程相亦已顾不得许来方才那话的意思,直接揪了沈大娘的衣领。 “你以为这祸是谁闯的!”又是之前那句话,让沈卿之心下一颤,下意识去看许来。 程相亦没有回头看,他跟吴有为冒险说出许家有祸事时没有提及沈家,是怕许来知道了沈家叛乱,撇下卿儿自己跑了。现下已经瞒不住了,一会儿下旨也会知晓,他无需再被迫听这女人诋毁卿儿。 “你怎么不问问你那好儿子失踪去哪儿了?怎么不问问你夫君找你儿子找哪儿去了?你以为许家怎么被查出来的?”程相亦的声音并不轻,许沈两家的人都听清了。 你以为许家怎么被查出来的… 只这一句,已是明了。 爷爷当初帮助叛军,很是谨慎,陆远和陆凝衣连银两银票都接连三次来回兑换,力求不留痕迹,药材也都填平补过,朝廷没查过他们的账簿,根本不会看出来。 她们都曾思考过是哪儿露了破绽,好看看是否还能挽救,却从未想过,或许是因为父兄的身份先暴露了,才害得许家被追查出来。 沈卿之直直看着许来,看她默然的听完,挣开她的手,蹲到了咳嗽不止的爷爷身边,没有看她,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雨季还未过,地牢湿气很重,虽是入夏了,却依旧寒凉,待久了,就会冷。 程相亦特意将迟露和春拂跟她们关在了一处,好让她们照料,沈卿之伺候母亲睡下,便让迟露照看了,又嘱咐春拂照顾好婆婆,才自己抱着双膝缩到了墙角。 小混蛋以男丁的身份和爷爷关在一处了,她们分开前,她一句话都没跟她说。 不知道爷爷怎么样了,这里太潮湿,母亲都受不了,朝廷查抄许家产业还需些日子,爷爷已卧床日久的身子可怎么熬过去?之后她们还要被押解回京,千里迢迢,爷爷能受得了吗? 小混蛋呢,她和爷爷在一起,会不会暴露身份?爷爷现下还存着一线希望,想着她父亲能来解救她们,许家还能留后,他还能对得起列祖列宗,可若是小混蛋身份暴露了,爷爷连这念想也没了,会不会撑不下去? 陆远到哪儿了,父亲能不能赶到,许家牵连的人太多了,不会都带回京城的,商号那些人肯定就在这里行刑了,不知道是何刑罚,可等得了父亲的救兵? 小混蛋怎么样了,有没有在怨她,这一切不止是沈家害的,甚至是沈家一手造成的,她会不会恨她? 沈卿之一刻不停的思索着,她害怕爷爷和娘亲身子吃不消,害怕父亲无法及时赶到,怕太多无辜的人送命,怕许来怨恨,更怕这场灾祸最后她们胜了,却胜的惨烈。 她所害怕的,不过两日后,就开始了。 朝廷如此耗费兵力南下,杀一儆百敲山震虎的心异常狠厉,许家遣散的那些人未能躲过一劫,连同他们的老幼,全都下了狱,判决无一流放,近千数人,全部就地问斩,不分亲疏。 许老太爷,就是在得知判决后的当夜去世的。 这场灾祸,终是从家破演变到了沈卿之最为恐惧的地步——人亡。 她和小混蛋之间,最终还是横亘出了生死的恩怨。《 》 79、第 79 章 许老太爷离世的第二天,许安才赶回来。 他来自投罗网,本是想着他懂医术,可以照顾爷爷的,没想到连爷爷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被关押时,许老太爷的尸首已被抬了出去。 “爷爷走的不算突然,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牢房中,许来缩在角落里看着空了的草铺,喃喃道。 “爷爷…送哪儿去了?”许安坐到她身旁,一手为她把脉,一手探了她额头。 地牢潮湿,囚服单薄,她一个人照顾爷爷又整夜不得睡,有些发烧了。 “他们说罪犯不给下葬,要扔荒郊野外…”许来这才转过头,空洞的眼睛晃了晃,终于有了些生气。 她一个人陪着过世的爷爷陪了一夜,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陪她,她一直,都没哭出来,直到看到许安的脸。 可她哭的很安静,趴在许安肩头默默流泪,再不似以往孩子一样的号啕大哭。她现在就真的不再是孩子了,爷爷走了,在外人眼里,她就是许家当家人,就算现在许家落难了,她也有责任要背的,不能再孩子气的脆弱哭闹。 “我回来前托人捎信给楼江寒了。”半晌,许安抚着她的背,低声道。 “他已经不是我朋友了,而且许家现在的情况,他该避嫌的。”许来退开身子,低头抱了自己的膝盖,对楼江寒没有抱任何希望。 可楼江寒确是来了,虽姗姗来迟,也是未有犹豫,得到消息就匆匆赶了回来,比许安只晚了一天。如许安所期盼的那样,他终究一心义气,善良包容。 许来看到他进牢房的时候,愣了半天,才呢喃道,“你该避嫌。” 楼江寒没有理会她的话,看牢头退下了,凑到她面前直奔主题,“别的我帮不了,外公那边也没办法,我能帮的,只有许老太爷下葬之事。” 他外公虽曾是朝廷元老,有些威望,可造反的罪名太大了,他也无能为力。 许来听了他的话,半天没能开口,楼江寒看她拿手背不住的抹眼泪,心疼的顾不得男女有别,直接将她揽进了怀里。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许爷爷我也只能等朝廷军队走了,偷偷葬回你家祖坟。” “谢谢你楼江寒,足够了,足够了,谢谢…谢…”许来伏在他怀里,说着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她哪来的这些好运气,能生在爷爷那样善良包容的家庭里,还能遇到楼江寒这么好的朋友,老天爷已经对她很好了,很好了。 “你身子好烫,生病了?”楼江寒感觉到她背上火热,扭头看了许安。 “需要些药。”许安简洁明了。 许来却是退开了身子,摇头拒绝,“别连累你。” “没关系的,只是弄些药而已。” “你好好的,你安全,爷爷才能下葬。”许来沉弱的声音很轻,却很坚持。 她拒绝了楼江寒再帮她,也拒绝了他再来探望,只临离别前,让他带她去一趟女眷牢房。 牢门响动时,沈卿之木然抬头,立刻扶着斑驳的墙面站了起来。 自入了牢房,她和小混蛋就再未见过面,连爷爷离世,她都没能去送一送。 她没敢上前,默默的听着婆婆关切的询问,看着许来消瘦憔悴的脸,直到许来朝她走来。 她赶忙低头,躲开她的脸。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也不知道,她怨恨的模样,她是否承受的住。 “玉佩…可以还我吗?”头顶传来许来低哑的声音,沈卿之抬头,有些茫然。 “什么?” “你脖子上的玉佩。” 沈卿之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她这才发现,许来始终没有看她,即使说话,都是低着头。 她没有回话,许来就这么低头等着,也不再开口。 她脖子上的玉佩,是她们初初定情时,她变相索要来的,因为听说,这是她定情下聘之物。 玉佩取下时还是温热的,在这凉寒的地牢里,暖得人手心颤抖。许来默然接过,攥紧了,转身又松开,递向了楼江寒。 “阿来,真的不用,我会给爷爷…” “我知道,”许来弯身捉了他的手,将玉佩塞给了他,“说好的,让我心里舒服些。” 沈卿之默默的盯着他们交握的手,听着他们的对话,攥紧了衣袖。 舒服些?所以,他会安葬爷爷,她以玉佩为信物,定情报恩? 匆匆一次相见,没有一句指责她的话,只问她要回了玉佩,而后转身离去。 而那玉佩,是定情下聘之物,她给了别人。 沈卿之僵直着身子,面色平静的看着许来出了牢房,看她走出她的视线,空洞的背影消失,一次也未曾回头,一步也没有停顿。 她看了许久,而后转身,背对着已然空旷的牢门,抬手捂了唇。 隐忍的抽泣声夹在窗棂水滴滴落的声音里,很轻很轻,直到指缝再也压不住颤抖的唇齿,她才蹲下身去,咬住指骨,泣不成声。 爷爷走了,那个牵了她和小混蛋的红线的人,那个让她找到自己想做的事的人,那个信任她,宠爱她,给她撑腰的人,她生平第一个感受到长辈疼爱的人,被她害死了。 而她,也终于失去了她的小混蛋,那个助她新生,让她随心而活,给她幸福的人。 可她没有资格哭泣,没有资格埋怨,这一切,都是沈家造成的,都是她害的,她连补偿的机会,都没有资格拥有。 她能怎么补偿?许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都要被她害死了。 沈卿之的哭泣隐忍沉痛,像受伤的小兽,呜咽沉忍,连沈母都压不住她颤抖的双肩。 沉默看了半晌的许夫人终于忍不下心了,上前抚了她的肩。 许母没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捏了捏她的肩头。 她能说什么? 许家遭了这么大的难,确实是沈家惹的祸,可她也无法冷眼看着卿儿如此痛苦,惹祸的是她父亲,不是她。她连阻拦的机会都没有,她怎么怨恨她? 可她也没有理由去原谅,去包容。她不知道公公去世前是如何决断的,不知道她的女儿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再心肠柔软,都无法说出原谅的话。她不能代表许家。 她只能表达些善意,最多也就这样了,拍一拍她的肩膀,不劝,亦不像沈大夫人对她家阿来那样,言语刻薄。 她的善意,让沈卿之连哭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努力的不让自己再发泄。 婆婆一句狠话都没说,她怎有资格去发泄? “婆…我想去照顾她,可以吗?”许久后,她看着婆婆的衣角,切切恳求。 她连喊一声婆婆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叫出口。 许夫人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她好像…病了,旁人照顾,不方便。”她怯怯说着,才止住的眼泪再一次溢出了眼眶。 “她的身世已经不重要了。”许夫人这才开口,说完就起了身。 沈卿之猛的抬头,看着她的背影,愣怔了半晌。 是啊,都已家破人亡,小混蛋的身世还重要吗?她还有资格做许少夫人吗? “让嫂子来照顾你吧,你这身世,别人都不方便。”许来牢中,许安边扶她躺下边说。 连着两日,因爷爷暴尸荒野而揪着心弦,半刻未曾松懈,现在终于放下了,她一回来就再也撑不住,直接瘫到了地上。 “我这身世,已经不重要了,随它吧。”许来昏昏沉沉的呢喃,“别让她们知道我病了,娘会担心。” 她说完就闭了眼,不一会儿,又呢喃出声。 “小安,她瘦了很多。” “我把玉佩要回来,她好像很难过…” “小安,你该去给她把把脉…” “小安,她没有生病吧?” “媳妇儿,别哭…” 呢喃渐渐变成了呓语,许来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这是她下狱五日以来,睡的第一个觉。 可她也没睡太久,不过两个时辰就又惊醒了。 “小安,严叔他们什么时候行刑?”她一睁眼,就问那些牵连之人的刑期。 “你这一觉,算是白睡了。”许安皱着眉头答非所问。 她若睡得好,醒来在陌生的地方,该是会呆愣半天,现下看来,她睡着了也没松懈半分。 许来努力眨了眨眼,因病混沌的脑子并未歇过来,脑中依旧嗡嗡作响,见许安不回她话,皱着眉头想要起身自己去问狱卒。 “你别动,”许安一把将她摁了回去,“再过个三五日吧,牵扯的人太多,这两天肯定结束不了抓捕造册。” “我们害死太多人了,小安,太多人了。”许来蜷起身子,失神呢喃,“救兵怎么还没来,怎么这么慢…” “你忘了程相亦说的,陆远被追捕时受了重伤,被捉只是时间问题,北边排查严密,他去不了了。”许安无奈。 许来没有说话,转身朝着墙发起了呆,不知什么时候,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她就这么时睡时醒,无法安睡的度过了三天,还未等来许家下人行刑的消息,就突如其来的被拉出了牢房。 她们这些主犯,要北上进京了。 许久未见太阳,许来病怏怏的身子又整日昏沉,甫一出了牢房,强光下站立不稳,险些摔了,沈卿之眼疾手快接住了她,一入手就红了眼眶。 小混蛋的胳膊瘦得,已经见骨了。 “其他人呢?要行刑了吗?”许来没转身看她,急急的朝程相亦走去。 程相亦看了眼一旁的宦官,没有回话,抬手命人将她们压上囚车。 她还想问,被沈卿之拦了,“他现在不便,等时机。” 沈卿之知她心里装着上千人的性命,难以自安,她自己亦是如此,可现下不是时候,需等程相亦方便。 许来没再坚持,也没搭腔,转身上了囚车。 她当日夜里就等来了消息,程相亦夜半时见了她。 如沈卿之此前猜测的封城原因一样,云州守备军对如此众多的牵连罪行产生了抵触,他们无法看着如此多无辜乡亲送命,不服朝廷残忍的裁决,与朝廷派来的军队产生了分歧,逐步演变成了对峙之势。 加之百姓骚动,程相亦身边的宦官觉得不能久留,暂时妥协答应了云州守备军的上奏求情之愿,留了半数京城军看着,他们押着主犯北上。 “别抱什么期望,云州守备军的求情状送不到圣上面前,他已经撕了,等我们进了其他州府,就会派当地守备军前来行刑。”程相亦说完现下状况,又补了句。 “谢谢。”良久,许来沙哑着嗓子道。 至少告诉了她现下的状况,已经足够了。 “卿儿担心你,今日一直在给我递眼色,我是为了她。”他说完,张了张嘴,还想继续,想起什么,又停了。 他是从卿儿那过来的,告诉她情况后,她只嘱咐了他一句话,“别提及我,别给她压力。” 所以,他忍住了劝许来别怪卿儿的话,甩了甩袖子,转身走了。 许来看着他的背影隐入暗夜里,收回视线,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又发起了呆。 北上的路途很安静。 那些无辜之人的性命一天天悬在她心头,她就一天比一天沉默,直过了两座州府后,许来就再也不开口说话了。 她整日的看着她从未来到过的世界,看那些百姓没有生气的脸,看他们弓着单薄的脊背在田里劳作,看他们守着成熟的庄稼还枯瘦如柴的模样,看路边破败的房屋。 她记不住路过的风景,只记得那些破败凄惶。 她自小生活在栖云县,这么多年只去过云州,从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原来并不好看,比她的家乡,天差地别的不同。 可现在,外面的世界好像对她,比家乡的人对她要友善的多,他们看她时带着怜悯和同情,还有她并不明白的敬佩。他们偶尔还会不顾士兵的恐吓而冲过来给她们递上些粮食和水。他们过得并不好,但对她,比她的乡亲对她好很多。 可她还是想家,想那个她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她知道,即使她被救了,家乡的父老乡亲也不会允许她回去了。她害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人遭受了牢狱之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送命。她欠了那么多条命,怎么还能回的去。 她每天看着这一路陌生的景象,脑中惦记着家乡的人,就这么一直在自己的世界里沉静着,只有每次程相亦来告诉他家乡状况和陆远的消息时,她才会开口。 只有两个字,“谢谢。” 他每次带来的都不算坏消息,他们想调其他州府的守备军都被拒绝了,以没有圣旨的理由。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没有军队去她家乡,那个好心的云州守军将领就不会行刑,那些人就还能活着。 还有陆远,一直没有消息,那就说明他也还活着。 ****** “黎将军,今日可是好消息?”栖云县守备军军营,陆远半卧在榻,看着掀帘而入的云州守备军统帅。 “老样子。”被唤作黎将军的男子卸了甲,重重的坐到了他对面。 陆远知道他不想造反害了手下的兵,这些日子又被迫跟派驻军对峙,冒着牵连部下的险,心情一直不好。见他又臭着脸来,捂着腰腹的伤,撑起身子给他倒了杯酒。 “别担心,朝廷残忍无度的问罪之行都传遍了,他们过了三座州府都没搬来救兵,就说明已经引起众怒了,皇宫那位如果问罪,最起码这三座州府已经算进去了,牵扯的官员多了,他也就不敢轻易给你定罪了。”不止许家,其他州府其他家族的惩处他也都散播了,对于民心,他还是有把握的。 “老子不是怕死,一条老命而已,老子怕的是手下的兵也跟你们许家的家丁一样,被牵出老小一块儿丢命。”黎将军抄起酒杯一饮而尽,砰的拍了桌子。 “那当初你为什么拒不行刑?”陆远给他续上一杯,轻笑问道。 那时候他可还没回来,不是他左右的。要不是听说他拒不行刑,他也不敢冒险到他这儿来养伤。 “那可是上千条命,老的老小的小,小娃娃都还没长成个人,他们知道个啥,就连你们许家商号的管事估计都不知道你们干了啥,更别说他们的家人了,连你们许家当家的八成都没见过!他们有什么罪?我这些兵,谁能服,谁看得下去,啊?我命令的动谁?” “那你呢?你看得下去?”陆远挑眉。 这老家伙嘴硬心软,明明自己也看不下去。 “我告诉你陆老弟,我救你不是因为欠你条命,我是觉得你们家有种,敢反!老子佩服!” 陆远听出了他话中意思,看着他仰头饮尽了杯中酒,没等他落盏,又给他续了杯。 “黎将军无需佩服,只需别忘初心,保住这些无辜之人的性命,至少,坚持到雾开天晴的季节。” 他说着,举起酒壶,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酒杯与酒壶的碰撞声传来,两人俱是一笑。 “少喝点儿,你现在可是半条命!” “嗯,还有人等,不能死。” ****** 陆凝衣莫名心慌了好几天,最近终于缓好了,她这才有了闲心,注意到沈卿之的面色不对。 “你是不是病了?” “我没事。”沈卿之回头,给她安慰一笑。 “笑得跟鬼一样,还没事?骗鬼呢!”陆凝衣看她唇间无半分血色,还嘴硬逞强,斥的毫不客气。 “凝衣,你不怪我吗?”沈卿之略过她的斥责,叉开了话头。 “你爹造反,我比你知道的都早!”陆凝衣没好气的答。 “爷爷答应帮你爹的时候,你可还在和小祖宗你依我侬呢,那些银两药材,都是我和我那便宜哥亲自跑的。” “可终究是因为我父亲…” “是!全怪你爹!”陆凝衣打断她的话,言语里听起来却像是只在敷衍她。 她说完,抬头看了一望无际的田野,莫名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你看到的太少了,小祖宗也是。” 沈卿之撑着身子,尽量清醒了脑子咀嚼了下,还是不明白。 “何意?” “何什么意,你还有闲心管别人!看看看看,这脸蛋儿,这嘴唇,这胳膊腿儿…你比小祖宗还丧!” 陆凝衣没解释,一股脑嫌弃完,又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小祖宗最起码是个外放的主儿,知道难过的时候就难过,可眼前这位不同,看起来平静冷静,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要不是面色不好,谁都以为她没事。 “你再憋下去,就该倒了。”审视半天,她给沈卿之下了结论。 惯于隐忍的人,最易积郁成疾。 “我没事,别担心。”沈卿之垂了眸子,“也别跟她瞎说,给她添烦扰。” 陆凝衣听她这话,气都没法发。 她知道,她对许家有愧,觉得对不起爷爷,对不起婶娘,对不起小祖宗,对不起许家上上下下所有人,这一路,她不敢有情绪,害怕添烦,一直安静隐忍着,尤其是在小祖宗面前。 她们囚车相距不过一匹马的距离,小祖宗整日看着外面发呆,她就整日看着小祖宗发呆,等小祖宗回头,她就赶紧低下头,怕她的眼神扰了她清净。 还有她梦里那些呓语,那些道歉和恳求,那些害怕和低泣,都很短。是因为她紧绷着自己,一开口说梦话就惊醒,赶紧让自己闭嘴,怕让婶娘听见为难。要不是她会武,怕是也听不到。 可她也没法说什么,沈卿之恳求的眼光让她妥协。 “行吧,当我瞎说。” 她说完,看着沈卿之低头继续摩挲那个因不值钱而没被抄的箍嘴,又叹了一口气。 陆凝衣的担忧没过几日就成了真,一语成畿,沈卿之积郁日久,终究是硬撑不住,倒了下去。 北上一个月,渐渐入了干燥炎热的盛夏,正午阳光炙烤,她倒在树叶斑驳的艳阳里,沉沉睡了很久。 她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树木浓密层叠,挡住了炎热的太阳,是南方茂密清凉的模样。 她给爷爷请完安回到那方小院,小混蛋在凉亭等她,看她回来,一如既往粘腻的拥着她坐下,下巴磕在她肩头撒娇,不顾她的推拒,总也不老实的动手动脚。 “爷爷说了,你若再欺负我,拐杖伺候。” 她故作威胁,可小混蛋却不似往常般死皮赖脸的得寸进尺,听了她的话立刻停了动作,笑意尽收,晶亮的眸子深沉了颜色,拉扯着她进入无边的怨愤。 她愤怒的看着她,用力抓着她的手,一言不发。 可她看得到,她从她怨恨的目光里,看得到她想说的话。 她在说,“沈卿之,我恨你。” 她这才想起,爷爷已经走了,那个一直护着她,帮扶她,给她撑腰的人,已经被她害死了。 她不知如何面对她的恨意,她没有资格恳求她的原谅,甚至没有资格哭泣,可她隐忍的好累,好疼,好想找个理由,哭一场。 “阿来,你…捏疼我了。”她捏疼了她的手,她是不是可以借着这疼,就可以哭一场,借着这无关痛痒的理由,哭一场肝肠寸断的心疼。 手上的力道蓦然的松开,没有给她机会。 有水滴坠落,落在她眼角,唤醒了坠入痛苦深渊的她。她睁眼,入目是许来目不转睛的凝视。 方才只是个梦,小混蛋的眼神里,没有那般深沉怨愤的恨。 可手上还有余痛,她确实用力握紧过她。是不是她说疼的时候,她松开了她? 许来见她醒了,没有动,就那么看着她,一动不动。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不知该不该开口,不知该从她怀里起身,还是可以就这么被她抱着。 她们太久没有离得这般近了,一直以来,她们虽在咫尺,却天涯之遥。除了那次要回玉佩,她再也没开口和她说过一句话。 这怀抱,恍若隔世的珍贵。 她小心翼翼不敢动,怕惊醒凝望她的人,怕她再推开她。 良久,许来才动了动手指,抚上她苍白的脸,细细的,一点一点,描绘她的面颊,将她脸上沾染的灰尘擦去。那神情,像极了在抚摸失而复得的珍宝。 沈卿之在她的轻抚里,在她认真的目光里,感受到了她的惊吓和庆幸。她的晕倒,吓到她了。 “对…不起。”她开口,尽量压住哽咽的声线。 她给小混蛋添烦扰了,她让小混蛋左右为难了。这些日子,小混蛋肯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她不忍心恨她,可她确实害死了爷爷,她也无法再爱她。 她怎么能出现在她面前,打扰她的安宁,让她两难。 “对不起,我没事了,不打扰你了。”她说着,就要起身。 许来抬手,默默的将她压回臂弯里,看着她不断眨眼,隐忍落泪的模样,轻拢了眉头。 沈卿之看她皱眉,有些慌乱,僵硬了身子不知所措,直到许来低头,将脸颊轻轻贴上她的额头,抱紧了她。 她将她紧紧箍在怀里,伏在她耳边,哑着嗓子开口,只轻声说了两个字。 “哭吧。” 哭吧,所有的内疚,疼痛,恐惧和不安,都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沈卿之咬紧了唇瓣想要忍下决堤的冲动,可许来的话像柔软的铠甲,温温柔柔的包裹住她的伤,让她暖得,一瞬间就热泪盈眶。 她终是,在她紧拥的怀抱里,卸下一身隐忍,如雨中摇摇欲坠的风铃,风催雨落,颤抖低鸣。 “对不起,阿来,对不起,我对不起爷爷,对不起你,对不…”《 》 80、第 80 章 沈卿之哭了很久,从隐忍低泣,到沉声恸哭。她哭了多久,许来就摇晃了多久,像以往她醉酒闹着不睡时一样,哄小孩子的模样。 唯一不同的是,她没有开口哄劝,就任她发泄,哭个痛快。 程相亦递过来水囊时,说了句“终于醒了”,这才唤醒了哭得昏昏沉沉的人。 沈卿之稍退了身子,“对不起,我失态了。” 她抬手,想要擦去一脸的狼狈,抬手间看到还攥在手里的箍嘴,下意识看了眼许来。 许来只撇了眼她手里的箍嘴,她就慌忙的藏到了袖子里。 “喝水。”许来没再看她的手,将水喂到她嘴边。 “我…睡了多久?”许久后,沈卿之看着认真替她擦拭泪痕的人,确定她不会给她添烦扰,才试探的开口。 许来没有回话,细细的用袖口沾着清水给她擦拭脸颊,一遍一遍,直到她的脸如往日般白净。 “这才是你的模样。”擦拭完,她幽幽看了她许久,才轻声呢喃。 记忆里,她一直是高洁清雅的模样,带着温柔的坚韧,不染纤尘,不畏世事。 可如今,她只在自己的世界里待了短短的时日,再睁眼,她突然就狼狈脆弱到了这般模样。她好像,好久没细细看过她了。 许来看着怀里重新变得熟悉的脸,她哭完后红润多了,再不似昏迷这几天时的苍白,这才是她记忆里的模样。 沈卿之听到她的呢喃,转瞬又红了眼眶,她想抱抱她,因为她的小混蛋看起来心疼极了。可她攥紧了手中的箍嘴,始终没有伸手。 她不敢猜测她话中的意思。 许来侧眸,看她隐在袖中颤抖的手,她肯定又在使力。 “硌手,松开。” 沈卿之摇头,将手背到了身下。 “让我留下它。”她以为她要收走。 许来皱眉,她听出了她声音里的恳求。只是个箍嘴,与她格格不入,还不如她的玉佩更配… 她才想起,玉佩她收走了。 “玉佩我给楼…” “我该回去了,婆婆和娘还需要照顾。”沈卿之没等她说完就急坐而起,打断了她的话。 许来看着她闪躲的眼神落到囚车围栏上,急切的想要离开的模样,有些疑惑。 “那块玉佩…” “阿来!”她回头,急声打断她,又察觉到自己声音太大惊到她了,低头低缓了声音,“路上,别提…好吗?” “为什么?我想让你心里…” “我知道!”她抬头,氤氲了眸光,“我知道,你不用有负担,不用记挂我,我没关系的,我没事,我就是…就是…” “我知道你想报恩,我理解,我也…我也愿意成全…我只是,我不是想拦着你,” “我只是怕你…怕你只是为了报恩,跟他在一起不幸福。” “我不是说他不好,他很好,真的,对你也挺好,我很放心,我只是不放心你…你跟他在一起会不会幸福…我不是说你们一定会不幸福,我只是…” 沈卿之第一次语无伦次,许来皱着眉头看她低着头不敢跟她对视,看她像她以前表达笨拙的时候一样不断的用手比划。 她听懂了,没有打断她,直到她说到最后,觉察到自己的失态。 “对不起,我只是想…至少这一路,别说这事好吗?” 她以为她要以身相许来报恩。许来明白了。 “以前我从戏台上理解错了爱情,你还笑我,现在轮到我笑你了。”她说着,思绪似是回到了以往啼笑皆非的日子。 沈卿之木然抬头,不明其意。她最近,总是愚钝昏沉。 许来透过她的脸,看着似是已久远了的过去,许久才回神。 “爷爷走,我们没法尽孝,我只是想,至少,给爷爷选一副好棺木,用我们自己的银钱。”她说的很平静,爷爷走了一个月了,她已学会了将难过留在心里。 那时她们的家被抄,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没了,她们只有她脖子上那块玉佩了。 沈卿之明白了许来的话,心揪的一疼。 小混蛋想尽办法要让爷爷走的体面舒适,而她那时,却还在计较着儿女情长,沉浸在悲情的痛苦里。那不仅是小混蛋的爷爷,也是她爷爷啊,她怎能,怎能如此不孝,她怎对得起爷爷对她的好? “对不起,对不…”她蓦然咬唇压住又要哭出来的冲动,恨极了懦弱无能,只会说对不起,只会哭泣的自己。 这一次,就算许来揽她入怀,她都没让自己哭出来。 她没有脆弱的资格,她该忍受着痛苦,是她给许家带来的祸端,是她害死了爷爷,她该受着。 “爷爷没有怪你。”许来等不到她发泄出来,趴在她耳边轻道。 沈卿之隐隐发抖的身子怔了下,她没有说话,背转身去,看了囚车外。 爷爷不怪她,她一直都知道。从猜测会出事,一直到抄家,爷爷从未对她说过一句怨她的话,从未对她冷眼相待,甚至从未表露过后悔帮她父亲。 他还曾告诉她,长辈的事与你们这些孩子无关,就算出事,也没你们的错。 可她做不到,她不止一次的想过,若是她没有嫁入许家,是不是爷爷就不会帮助父亲,许家就不会遇到这般灾祸。 爷爷那么疼爱她,一直感激她能嫁给小混蛋,一直觉得她是他最优秀的孙媳妇,盼着她能为许家开枝散叶,对她管理家业也寄予厚望。她总在想,是爷爷太疼爱她,才对父亲倾囊相助。 她知道爷爷从未怪她,或许连她父亲都没怪过,可她做不到,做不到放过自己。 她长久沉默着,像这一路以来一样的平静,不再哭,也不再颤抖。许来看着她沉静的背影,也跟着沉默着。她知道她在想什么。 许久,直到囚车外的山林风景消失在视线里,艳阳下出现一望无际的麦田,许来才抬手抚上她僵直的脊背。 她的背,比上次她认真描摹过的,又瘦弱了许多,许多。 她还记得,那是上一次程相亦来的时候,她在他面前,还有很多人面前,对她动手动脚,让她在外面颜面尽失,回到家,她娘罚她跪祠堂,撤了蒲团。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她承受的委屈和伤害。她害她在外面被人说不堪的话,可她什么都不说,也不责怪她,还惦记她膝盖跪伤了。 那次,她看着她瘦弱单薄的背影,想着她对她的包容,对她的守护,她柔软又坚韧的样子,和她纤瘦却挺直的脊背一样,深深刻在她心上。 可却不是现在僵直的脆弱,逞强的模样。 背上传来温柔的轻抚,一遍,一遍,温柔摩挲。沈卿之忍不住轻颤了下,咬紧了唇,没有动。 轻抚的手停了,她感觉到她的手环过来,将她拉到怀里,她的背贴着她温暖的怀抱,暖得她看不清眼前丰收的景象。 怀抱收紧时,耳边传来她清清浅浅的呼吸,而后是她微烫的脸颊,贴着她的耳朵,轻轻蹭了蹭。 “你昏睡了五天,梦里…应该很热吧。” “是我抱你太紧…” 耳边传来呢喃,断断续续。 “你睡的太深,要抱紧一些,感受到你的温度才行。” “有时候久了,会感觉不到你,就得贴着你的脸。” “我一直在想,你凉了,我也就该走了。” 沈卿之撇开头,擦掉泪,紧抿着唇默默捏了抱紧她的手。 “忍着,会生病。爷爷没有怪你。” “我知道。”沈卿之终于捏着她不安的手,沉忍开口。 她只说了句她知道,便不再道自责的话。她觉得,这样的自责都要小混蛋来开解她,那她就太残忍了。小混蛋才是失去爷爷的人。 许来知道她只是敷衍,松了怀抱,靠在她身前的囚车栏木上,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着外面的田地。 “你不知道你爹在做多伟大的事。”良久,她才开口,像自语一般,“你看到的太少了。” 你们看到的太少了…陆凝衣也曾这么说过。沈卿之眨了眨眼,清明了眼神,望向许来。 许来回望了她一眼,又看向囚车外。 “你看那些佃户,丰收了,他们好像更愁了。” “他们看着过得挺苦,比我们家那些佃户苦多了。” “看他们的村子,房子好破。” “这一路好像都这样。” “爷爷说如果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路上就多看一看。” “沈卿之,连我都不知道爷爷心肠有多好。” “路上的老百姓对我们真好,给我们送吃的。现在押囚车的士兵拦他们也拦的没那么凶了。” “他们看我们的时候就好像我们做了很好的事。” “其实是爷爷和你爹做的,我们什么都没做。” “其实如果让我们选,我们都会选平平安安,过我们自己的小日子,是吧?” “他们没给我们选择的权利,所以,你做错了什么?” 许来太久没说话,一开口就断断续续的,说一句,停一会儿,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直到田野消失,她们的队伍绕过一座斑驳的小城,她看着小小的城镇,不再说话。 沈卿之也静静的看着她,久久缓不过神来。 她不知道父亲做的事有多伟大,她只知道,她的小混蛋太过柔善,对这世界充满了怜悯,对她们的世事无常太过包容,她从举世的角度,将她们的苦难,看做了世人的救赎。 可为什么,救世,牺牲的要是她们?她们明明生活的很好,这世界流转,朝廷更迭,本影响不到她们,她们为什么要做如此牺牲? “我只知道,若不是遇到我们,许家会一直好好的。” 许来回头,目光透过她的双眼,看向不知名的地方,“你没明白,就算是别人,爷爷也会帮,不是因为那是你爹。” “是你没明白!若不是我父亲,这世上富裕人家那么多,谁会去到那样世外桃源的地方,选择许家?” 沈卿之神情有些激动,许来越柔软善良,她就越无法饶恕自己,无法欺骗这个单纯的混蛋。她的小混蛋,总是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那么好。 许来很平静,冷静的看着她想揽下过错的模样,“沈卿之,我觉得你没爷爷想的那么聪明,你好笨。” “混蛋,是你笨!你听不懂吗?是因为遇到我们,是因为我爹认识了爷爷,因为我们成婚,许家才会被看到,被求助,被迫…” “那是因为什么我们才会遇到的?”许来打断了她喋喋不休的话,说的有些用力。 她的自责,在极力说服她怨恨她。她不喜欢这样糊涂自我折磨的沈卿之。 沈卿之看着她不悦的脸,抿唇止了言语,却没思考她的问话。 “是因为你爹被免职。”许来转身靠在了围栏上,面对着她,“还想往前推吗?” “沈卿之,我也不理解爷爷,也不理解你爹,不理解为什么牺牲的是我们,可我思考了。爷爷让我看,让我想,我想了,你有吗?如果你非要找个源头,那这祸的源头,大概是我们都不该出生。” 她教训的口气让长久沉浸在自责中的沈卿之低头沉吟了良久。 她明白她的意思了,若非要问个缘由过错,那这世界上的悲剧,都是兜兜转转,生命的孽缘。 她不怨她,并不是因为善良。她的小混蛋,太过透彻,她总是活在世事之外,看着尘世繁杂,不受它纠扰,不被它迷惑,她的纯粹,让她看这个世界的眼光,从来都与众不同。 “你总说世事复杂,你来应对就好,我不用去管。可沈卿之,你却看不明白这复杂,你被它拖着离开我。你差点儿,离开我…”许来见她不语,敛眉不悦。 “你也总说你自己太普通,你不明白,我为何会喜欢你。可阿来,你却看不到你自己有多好。”她学着她说话的样子,轻声答她。 眉间展开轻释的颜色,是在学着放过自己。 “我这么好,你还舍得吓我。”直到她开始释怀,许来才晕红了眼眶,幽幽沉声责备。 因着沈卿之无法释怀的自责,她一直忍着,可五日,整整五日,她看着怀里睡得深沉的人,脑海里全是爷爷走前的画面。 他睡着睡着,就凉了。 小安说她只是太累了,会醒的。可她不信,她以前睡着时不是这样的,就算她夜里把她累极了,她也没有睡得这么沉,一动不动。 她恐惧,害怕,吓到连开口叫她都叫不出来。她只能一刻不停的感受她的温度,听她的呼吸,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能为力,太过绝望。 眼泪静默划落,流成一条沟壑。 北方尘土太多,囚车没有遮挡,小混蛋的脸都落灰了。还是家里好,没这么尘土飞扬。沈卿之想。 “好想回家。”她没有道歉,她道了太多次歉了,现在,她只想拥她入怀。 “嗯。”许来伏在她颈间,轻声附和。 “丰收了,或许我们…还能回家。”她说完,感觉到颈间温热的湿润,又沉默了。 有了粮食,爹或许能反败为胜,可救那些无辜乡亲,还来得及吗?就算他现在南下,一路顺畅,都需两月之久,那时她们早已到京城,行刑的圣旨也早就到云州了。更何况,交战之下,时日已是说不准。 若救不了那些人,她们就算得救,也再回不去了。 她无法说出这样的话,可她知道,小混蛋也想到了。颈间的泪,无声汹涌。 她的小混蛋长大了,再也没有孩子的肆意了,连哭,都敛了锋芒。 “我们被捕的事已经传遍了,爹或许已经知道了,或许能…”本想安慰她,可说着说着,沈卿之又停了下来。 小混蛋长大了,懂得思考了,这样的安慰太苍白,父亲得到消息太晚,就算救她们都不一定来得及。 “你爹够聪明么?” 许来猛的坐起身来,问得沈卿之一愣。 “自然。不然怎的能招朝中忌惮,削了官职。” “我知道他打仗厉害,我问的是聪不聪明,有你聪明吗?”许来不哭了,擦了眼泪认认真真的看着她。 看得沈卿之一头雾水。 “你想说什么?” 许来低头,想了想,摇头,“没什么。” “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做什么了?还是我昏睡这几日有什么事不知道?” “我困了。” 沈卿之眼见着她闪躲,奈何周围都是士兵,不好训斥,只能拉过她来眼神警告。 许来没答,顺势躺到了她怀里,“好困,这五天都没睡好。” 说完就闭了眼。 “你差这一时吗!”沈卿之嘴上说着斥责的话,手已不自觉的给她遮了光。 “这几天没发生什么,放心吧。” “那你方才是何意?想到什么方法了?” 手心里的睫毛颤了颤,许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喃喃回答。 “没有,就是希望。” 声音已经混沌,确实是困了。沈卿之没再追问,捏了捏她的耳朵,抬眼望向北方。 她的故乡近了,她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能回到那里,以这样的方式。 不知道她们能否活下来,若是能,小混蛋会不会想要看看她出生长大的地方?自小深锁闺阁,京城,她也不熟悉,不知道要带她看什么风景才好。 她还是熟悉她和小混蛋的家乡,那里的一草一木,她都看过,走过,深深记得。 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 81、第 81 章 北上的沉静是在京城路近时打破的。 眼看着离京不过十日路程了,队伍突然缓慢起来,周围气氛变得凝重。 沈卿之从士兵的躁动不安中看到了些许希望,但她不敢轻易猜测是不是父亲在赶来的路上。 许来也察觉到了变化,她比沈卿之还不敢确定。 “你觉没觉得这两天不对劲?” 沈卿之摩挲着手里的箍嘴,沉默了会儿才开口。 “别瞎猜,等寻着机会问问相亦。” 她是怕希望升起,猜错了会更失望,想确认下消息。可许来听了她的话却皱紧了眉头。 “相亦相亦,沈卿之,你这一路越来越依赖他了。” 沈卿之闻言,也敛了眉头,“沈卿之沈卿之,许来,你这一路也越来越习惯唤我名字了。” “我为你好。”许来低头嘟哝。 “怎的为我好了,你说,抬起头来说。” 媳妇儿的话太严厉,眼神也很凶,许来干脆埋头,将额头抵在了媳妇儿肩膀上,低声嘟哝。 “怕他们知道我的女儿身,会对你不礼貌。” 爷爷刚走的时候,她面临着许家上上下下上千人性命不保,曾毫不在意自己的女儿身暴露,这一路都是小安在替她操心遮掩。小安说,如果她的女儿身暴露了,媳妇儿就会被人笑话,她们本来就是阶下囚,这些士兵肯定会毫不客气的嘲笑媳妇儿,说不准还会动手动脚,就像对小安那样。 要不是程相亦有点儿良心,小安肯定会被欺负,她怕媳妇儿到时候也会被欺负。 “其实,程相亦挺好的。”想到程相亦对她们的照顾,许来又感慨了句。 只是这话连着前头吃味儿的话一听,沈卿之就恼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觉着像是要将她托付他人。 “你什么意思你!”混蛋,不是说不怨恨她吗,这是什么意思! 说着,用力推开了许来的脑袋。 “不是,我没这意思,我是说,”她怕周围的人听见,说着就要凑过去,沈卿之抬手,直接将她推到了囚车围栏上。 “说话就说话,凑这般近做什么!”混蛋,要推开她,还一个劲儿的占她便宜。 “你没听到我说的么,我是怕我,嗯嗯…然后他们会对你不好。”许来无奈,只能指着自己胸口不住用眼神示意。 她说的没错,沈卿之确实没听到,她嘟哝的声音太小了,她只听到她说程相亦不错了! “明白了么?”看媳妇儿瞪着她没动静,许来伸了伸脖子,试探的问。 沈卿之没答话,揪着她的衣领将她拉了过来,张嘴,狠狠的咬了她一口。 许来闷哼一声,众目睽睽下,得了一个痛感十足的蜻蜓点水之吻,沈卿之咬完她,迅速的又将她推了回去。 这下好了,被这混蛋气的,她现在在这群士兵面前也成了个毫不矜持的女子了。 “你不能这样,要是我被发现了…”许来火上浇油,还在担心自己身份暴露,大家都看到她们亲亲了,那就撇不清了。 沈卿之一巴掌呼了过去,“那就藏好了!” 混蛋,天天惦记撇清关系,脑子里就没点儿有用的想法! 许来确实有,没过两日她就知道了。 北上的队伍越发浮躁,前进的越来越慢,程相亦几日没来,这夜突然将她们放了出来,直接在营帐里见了她们。 “除了陆远,你们是不是…早就派人北上送信儿了?” 进了帐,他直接开门见山,问得沈卿之一愣。 “何有此问?”她摇了摇头,有些疑惑。 “你们被捕前,叛军首领就反守为攻,且改了攻城目标,将大军全交给了你父兄,全力朝京城方向打了过来。” “你确定?”沈卿之有些不相信。 可许来没有丝毫怀疑,急急的插了话,“现在打到京城了吗?” 两人这才看向她,看她一脸惊喜,都眯起了眸子。 “是否京城动荡,北上才如此缓慢?”沈卿之先回了神,将许来挡到身后,回头打断了程相亦的审视。 现下不是询问小混蛋的时候,她不确定程相亦若是猜到小混蛋做了什么,会不会对小混蛋不利。 “这几日的消息都是在攻城,还没有胜败传来。” “那,程大人想做什么?”她不信程相亦只是给她们送消息,最坏的,就是他会拿她们做人质。 程相亦看着她警惕的眼神,苦笑了一声,“民心所向,大概,要改朝换代了。” 沈卿之没有回话,依旧审慎的看着他。她没从他的感慨里找到他的意图。 程相亦也望着她,久久没再开口。 气氛有些凝重,直到许来上前,“程大人,你是想拿我们逼她爹退兵,还是想拿我们换你媳妇儿?” 许来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也猜不出别人拐弯抹角的话,她直接将问题直白的问出来,要程相亦一个明白的回答。 “都不是。”程相亦低笑一声,对她的直白表示无奈。 “我知道楼公子将你爷爷下葬了,我没拦着。我也自认这一路对你们不曾苛待。而且现在,我也没打算拿你们逼沈将军,我觉得,我对你们,算是已仁至义尽了。我只是…想让我妻小,走得能体面些。” 北方的夏夜里,星星闪耀的异常活跃,囚车旁搭起了几顶小帐篷,是程相亦命人给她们做的。 听说那个宫里派来的宦官已经惶惶不安顾不得她们,士兵们也不敢对她们凶了,她们以后,都能有帐篷睡了。 许来站在星下守着沐浴的帐篷,等沈卿之出来,拉着她坐在了星夜清凉的草地上。 “程相亦挺可怜的,他心肠好像也没有很坏,我们…能救他吗?” 沈卿之转头看向她,漫天星辰下,她的小混蛋闪着最亮的光。如此心怀宽广,如此善良。 “他要的,就是最好的结局。” 许来低头,有些失落,“可他很仁义了,就不能不杀他妻小吗?” “阿来,自古改朝换代,皇室之人从未被放过,就算放过,也难得安稳。尤其是他妻子,身为郡主…”沈卿之说到这,顿了顿,不知道这样残忍的事,该不该让小混蛋知道。 “会很惨吗?” “会。皇族女子,改朝换代时,能体面辞世,便是最好的结局了。”她隐晦说完,抬手抚了抚许来低垂的头。 “可他都没有拿我们逼你爹,我总觉得对不起他。” “傻瓜,这才是他聪明之处,两军对垒,就算是皇族人质,都没有国家重要。他就算拿我们逼父亲,也有害无利,更何况他妻子还在京城。” “可至少能换他媳妇儿出来…” “那他们能走多远?他都说了,这场战事是民心所向,他们作为旧朝皇族亲眷,就算父亲放过他,百姓会吗?阿来,改朝换代下活下来的皇族,会活得很痛苦。” 许来沉默了,仰头躺到草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这个世界太复杂了,远不是她能思考到的。 “不开心?”沈卿之撑着身子俯身看她。 “没有,就是觉得太复杂了,我好笨。”她不想再说无能为力的事了,转了话头。 “笨?”她这一说,沈卿之突然想起了方才的疑惑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许来抬头看了看离得并不算近的士兵,看他们没看过来,直接使力,将她拉到了怀里,“亲亲,我就告诉你。” 媳妇儿背依星海,长发翩飞的模样,像乘月而来的嫦娥,她情不自禁的,就想亲她。可她怕士兵看到。 “怕他们看,那就别亲近!”沈卿之看到她的小动作,撑着身子要起身。 许来不放手,鼓着腮帮子看她。 “你如此怕你身份暴露,是不是哪天真的暴露了,你就推开我远远的?”沈卿之不理会她的撒娇置气。 许来摇头,“只是现在我们是犯人,我怕他们对你无礼。” “那就别亲!” “可他们没看着。” “怎的,我叫他们回头看看?” 许来:…… “别打岔,说,爹那么早知道,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她可不信小混蛋消失俩月是去找父亲了,俩月只够去的,根本回不来。 “亲亲,我就告诉你。”许来说着就要往上凑。 刚洗完澡的媳妇儿,不亲可惜了。 沈卿之一把摁回了她,“不说今儿个我去陪婆婆和娘!” “那你凑近点儿,别让别人听到,我不想害她。” 她?谁?沈卿之因着疑惑,毫无防备,下意识的凑了耳去。 “翠浓去的。”许来说完就张了嘴。 混蛋,色胚子! “老实些!”沈卿之没等她尽兴就推开了她,“围魏救赵也是你的主意?” 就算得到消息早,粮草不济的情形下南下,也赶不及救她们,况且被捉的还不止她们,根本救不过来。不如破釜沉舟直攻皇都。虽难攻,但兵者豪义,眼见着帮他们的人被牵连,士气大涨,还能一拼。 小混蛋能想到这么多? “不是,所以我之前才问你爹够不够聪明。”许来不耐烦道,说完就又要往上凑。 沈卿之啪的一巴掌打在她腰上,“为何不早告知我!” 混蛋,臭毛病就是不改,什么事都先斩后奏。早早的就派翠浓去了,竟然瞒了她一路! “我不知道她找不找得到你爹啊,而且你们那时候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朝我们来的,我怕没成功,还添乱了,就没敢说。” 当初爷爷和媳妇儿都不知道消息确不确定,都不派人去送信,怕添乱。可她更怕是真的,所以自作主张派了人去。 “你怎知消息确切的?” “我不知道,让你爹查的。”她是让翠浓提醒去的。 沈卿之一阵扶额。她怎的就没想过,父亲虽然不在朝为官了,可至少有认识些官家,比她们有门路的多。 “说说为何让翠浓去的吧。”她不得不重新看待这个混蛋了,聪明起来让她汗颜。 “她不是我们家的人啊,我怕跟来抓我们的人撞上。” 沈卿之直接卸了力气,转身躺到了她旁边去。 陆远是因为是许家人,北上受阻。小混蛋虽然不知道有人暗中监视她们,可也想到了可能被认出来。她不得不承认,小混蛋脑袋里正经起来,比她强得多。 “你怎么了?” “没什么,想不到你如此能干,而我却什么都没做成,你比我强太多。” 许来转身趴到她脸前,看着她有些落寞无力的模样,“沈卿之,不是我比你强,是你从小太坚强了,什么事都想着靠自己,你扛了那么久,好几个月,家里生意都是你慢慢关的,顶着多少压力啊,既担心祸事会来,还要安抚那些做工的人,还要照顾爷爷,你比我厉害多了。” “你只是习惯了靠自己,不到最后,轻易不求助。你看,你和爷爷一开始担心我就让翠浓去找你爹了,连消息不确定,会不会给你爹添麻烦都不管。我是不够独立,什么事都想找人帮忙,不是比你强。” 许来自贬的安慰方式让沈卿之一阵无奈,嫌弃的推了推她凑近的脸。 “沈卿之,你别不开心,我很依赖人的,我需要你。” “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依赖我作甚!”沈卿之没好气的嗔了她一眼,根本不领她的情。 混蛋,叫她名字上瘾了这是! 许来又要转头去看士兵,沈卿之直接捏住了她的下巴,“看他们也没用,只要我是沈卿之,你就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 “我很老实,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多需要你。” 撅起的嘴被推到了一边,不老实的手也打了下去,沈卿之起身进了帐篷。 混蛋,又开始恬不知耻了。 “要睡了么?”许来爬起来想跟进去,脑袋刚伸进帐中,就被沈卿之抵着脑门推了出来。 “许少爷,请自重!” 许来:…… “媳…媳妇儿~”做贼一样的声音透过帐帘传进去,许来说完,下意识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士兵,“我错了。” “听不清!” “我错了。” “我说前面的我听不清!”混蛋,她还治不了了! “媳…媳妇儿~” 许来稍稍提了声音,帐中没有任何回应。 “媳妇儿?”她又唤了一声,抬脚试了试,直接被踩了出来。 媳妇儿没去睡,等她呢。 “媳妇儿,我错了。”声音不大不小,还算清晰。 沈卿之掀开门帘,看向士兵的方向,“他们什么时候听到你认错了,你什么时候进来。” “媳妇儿~别了好不…” “不好!”混蛋,她就是治她这毛病的,撒娇也没用! “媳妇儿,我错了!” 一个错字说的中气十足,沈卿之躲了躲她喷出的气。 “夏日不冷,你睡囚车吧。”叫声媳妇儿就这么难,这混蛋以往念经似的唤她,也没见她唤的这般藏掖! “媳妇儿!”眼见着媳妇儿转身要走了,许来赶忙拉住了她,“我错了。” “许来,这是第几次了?我还能信吗?”沈卿之回身看着她,眸子里沉甸甸的。 自祸事以来,她已不止一次纠正过她的称呼,北上这一路她没有纠正,是以为她在怨恨她,可如今不怨了,还要以为她好的名义这般刻意生疏,再一再二不再三,这已是第三次了。 她知道这次她不是想推开她,甚至每次都不是不想要她了。可这样的称呼,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这混蛋,要与她保持距离。 她现下还对她色心不改,还无法理智自控,若是以后能忍了呢?若是不再情不自禁的想要同她亲近,是不是连感情,都要在这刻意生疏的称呼里,渐渐冷却? 她在意的不是她唤她的名字,而是她如此唤她的原因。她不喜欢,也没有安全感。 她希望她能懂,莫要在感情里尝试疏冷,哪怕是闹脾气。因为感情是要细水长流到生命尽头的,经不起任何消耗。 她们,是要走到最后的。 沈卿之没等许来答话,转身进了帐,坐在简易的床榻边,背对着许来。 她背影单薄的像陨落了的星星,再不似方才草地上俯身看她时身披星月的模样,许来默默的坐过去,拥住她星光坠落的背影。 “生命很长,星星要一直亮着,才有方向。媳妇儿,没有下次了,你也不要变暗好不好。”她说着,低头在她颈间落下一吻。 沈卿之转头,看她,“为何是星,不是月?” “月亮只有一个,全天下的人都爱,你只能是星星,我一个人的。”许来埋头在她发间,带着丝丝哀怨。 媳妇儿就算落魄在囚车里,都吸引着周围士兵的目光,她不喜欢她太瞩目。 “好,做星星。”沈卿之回身,捧起她的脸,“可你得一直爱着,我才能星芒不熄。” “嗯。”她应着,含了泪。 “哭什么。” “你因为我才明亮,媳妇儿,听起来好美。” 沈卿之看着晶亮的泪珠滚落到她指上,无奈的捏了捏她的脸,“小哭包。” “好听嘛。”许来挣脱她的手,将头埋到了她怀里,蹭了又蹭。 “现在知道情话好听了?推开我时怎不见你留恋!”沈卿之箍住她乱动的脑袋,嗔道。 “我错了,媳妇儿~” “是!” “媳妇儿。” “嗯?” “媳妇儿~” “嗯。” 许来抬头,将眼前弯起的唇瓣含入口中。 有星星,闪起明亮的光。 许久后,两人相拥躺在小小的帐篷里,透过帐篷薄薄的幕布看着天上朦胧的星光。 “阿来,你记得,你若不爱了,会有星辰坠落。”不知是不是太过宁静,重新感觉到幸福时,她感觉到一丝哀伤。 许来转头吻向她耳边,“不会的,媳妇儿,别担心。” 帐篷太单薄,她怕那些一路肆无忌惮看媳妇儿的士兵偷听,不敢过多抚慰,只有一遍遍亲吻她,安抚她因着这世事动荡而升起的不安。 前路,好似要转亮,又好似,带着难以言明的暗淡。《 》 82、第 82 章 沈卿之从未料到,她们所以为的祸事,最终没有酿成许多灾祸,而寄予希望的救兵,却成了她们的坎坷。 京城,她们得救而来,却困入牢笼。 程相亦的队伍走到京城时,士兵已逃散殆尽,他们在离京城两日路程的地方停驻,直等到八月停战,朝廷溃败,他才带着寥寥兵将,将沈卿之她们送入京城。 接她们的是沈卿之的大哥,沈执。 许来见到他的第一眼,就不太喜欢他。和媳妇儿的温婉娴雅不同,他长得太凌厉,带着傲气和威慑,有种独断专行的难以亲近感。 “你哥看着,不如你爹好。”她躲在沈卿之身后嘟哝。 沈卿之闻言,回头嗔了她一眼。父亲征战多年,历经沧桑,自然沉稳的多,兄长还年轻,这个年纪的武官,锋芒毕露不是很正常。 “哥哥是为将之人。” “那这差别也挺大。你不说过你俩聚少离多?确定了解他?我看着他不好相处呐。”许来看着被她大娘拉着诉苦的人,对媳妇儿的说法有点儿不信。 看他听得横眉冷目的,很凶的样子。 沈卿之闻言敛了敛眉头。哥哥大她五岁,少时就去父亲军营了,自她懂事起,也不过共处过两三载,其余时候都是偶尔才见着,确实聚少离多。可哥哥对她很好,知道大娘排挤她们母女,在家中时常护着她,春拂和迟露就是他教来给她的。 她们说话间,她大哥已安抚好了她大娘,朝她们走来。 他先向许老夫人拜了礼,而后转头看向沈卿之。 “卿儿一路也受苦了。”说着摸了摸她的头。 许来站在她身后,盯着他的手,一阵不悦。 “哥哥才辛苦,卿儿有阿来照顾,还好。”沈卿之说着,将身后的人拉了过来。 “这是阿来。阿来,叫人。”那神情,特像是向别人介绍自家儿子。 许来心道,媳妇儿和她大哥真够客气的。 “大哥。”老老实实的行了礼。 沈执淡淡的点了点头,却是没有和她多言,转身又和许老夫人寒暄了几句,只时不时的撇她一眼,眼神也没那么友善。 许来总觉得,他的眼神像是看透了她,在防备她什么。 她的感觉是对的。到了将军府,她便确信了。 将军府是媳妇儿的家,媳妇儿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新朝皇上又赐回给她们家了。她听她大哥说的时候心里一阵激动,迫不及待想看看媳妇儿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只是她才入了前院,只来得及看一看这院子里气派的石栏雕刻,沈执就开口,打破了她的兴致。 “行了一天的路,都先梳洗修整一番吧,晚膳好了我再叫各位。别苑客房已收拾好,许安公子单独一处,许伯母,陆姑娘,还有许…小姐,三位就住在一个院中吧,方便些。” 他特意将许来放到了最后提及,直视着她,称呼她时刻意停了停,以便在场的人都听清。 一旁的沈卿之正拉着许来环顾熟悉的庭院,听了他的称呼,猛的抬头看向他。 她没有料到一切来得这么突然,这几月祸事搅扰中,她和小混蛋数次做好了坦白身份的准备,最后都阴差阳错的压了下去。她以为就这么过去了,她从没想到,小混蛋的身份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被说了出来,没有给她们任何准备。 她还没想何时跟母亲坦白,更没想要让大娘和其他下人知道小混蛋的身份,这突如其来的揭穿,让她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许来也愣了一下,可她并没觉得太惊讶。她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了他对她的疏冷和防备,心里已经闪过他知道她身份的念头。 “好,谢谢。”她只因着他说的太突然而愣了下,而后看着他鹰一样的眼睛,平静的道了谢。 她说完,松了沈卿之的手,拉着惊诧的许老夫人和陆凝衣,随着下人往后院而去。留下一群惊愕的人。 “哥哥什么意思?”沈卿之终于回了神,看了眼往后院去的背影,回头看向沈执。 她眸光深沉,辨不出喜怒,沈执沉了沉气息,“二娘身子病弱,这一路又受了这么多苦,卿儿先照顾二娘去休息,为兄叫了御医,晚些时候给二娘看看。” 他故意提及她娘身体不好,委婉的告诉她,莫要这个时候同他辩驳,也莫要这个时候坦白什么。 “执儿,这是怎么回事?这许来怎么就…”倒是沈大夫人看戏的心,毫无顾忌。 “娘,”沈执打断了她,“都回去梳洗休息一番吧,许小姐的身世,往后再说。” 沈母从头到尾都处在惊恐中,直被迟露扶着要往后院去,才一脸不可置信的回了神。 “她真的是姑娘家?”她先是看向沈执,看他点头,又转头看向自己女儿,“那你们的婚事…你和她…你知不知道她的女儿身?” “二娘,”沈执上前拦在了二人中间,扶了她,“她是女儿家,她们的婚事自然是假的,您别多想。” 她能不多想吗?女儿还曾问过她房中之事,还说过她曾…曾… 想及此,她躲开沈执,看向她女儿,“你告诉娘,你和她做过什么没?你们真的…真的只是做戏?” 沈卿之看向母亲,正想开口,沈执没有给她机会。 “二娘!您别瞎想,她们都是姑娘家,能做什么。”说着又回头看向沈卿之,“卿儿,你看二娘吓得,身子都在抖,你快说句话,让二娘放心。管家,你快去看看御医到了没!” 他说得甚是急燎,沈卿之抬眼看向她娘,看她娘唇间失了血色,咬了咬唇,“娘,此事说来话长,阿来瞒着身份也是为了爷爷,您别多想,等您休息好了,女儿再跟您详述。”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提了隐瞒身份的缘由,便示意迟露扶她娘回房。 沈执听出了她话里的敷衍之意,上前扶了她娘,“二娘放心,这桩假婚事执儿已安排人在外澄清了,不会影响卿儿的姻缘,您放心去休息就好。” 他说完,才让迟露扶了沈母下去,又转头命人将他娘送回房,看着人都走远了,回身望向沈卿之。 “卿儿,二娘的身子经不起刺激。” 沈卿之没有言语,越过他就要走。他竟不止在人前揭穿了小混蛋的身份,还自作主张的将此事散布了出去,太过蛮横,她心里有气,不想同他多言。 “卿儿。”他拉住她,“你没有话问为兄吗?” “哥哥已经给了回答,卿儿累了,先回房了。”沈卿之没有看他,直视着前方。 “卿儿,你要知道…” “我知道了。”她打断他,抬头看向他,“哥哥要说的我都听到了,哥哥不念兄妹之情独断专行,可我不想才重聚就如此伤感情,今日还是冷静一番的好。” 看他这一番作为,已不用他再说什么,她已然明白。他知道了她们的事,不接受,想拆散。她能理解,但她不喜欢他拿母亲的病弱逼迫,更不喜欢他如此突然的拆穿小混蛋的身份,还疾言厉行的将她的身份散布出去,决绝的断了她们的路,不给她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是她哥哥,从小到大,除了父亲,只有他在家中时,她才能在大娘面前得些安宁,感觉到轻松快乐,只有他才能给她些依靠的感觉,不用自己强撑。她不想和他争吵,可她现在心里的委屈难过还夹杂着怒火,若现下开口,她做不到言语客气,也做不到体面,她不想哭,也不想伤他。她只想躲开他。 “卿儿,哥哥是…”沈执还想说什么,沈卿之冷声制止了他。 “兄长!”她称呼的生硬,“兄长曾待卿儿很好,卿儿不想冷言相待,还请兄长体谅。” 她说完,用力抽回被他拉着的手,再不等他开口,疾步而去。 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别苑。 别苑里收拾的干净妥帖,院中的花卉开的正盛,地面很干净,一看就是才细心除了草。 沈卿之看了眼打扫的甚是干净的院落,觉得甚是讽刺。 她大哥以最高的礼遇接待了小混蛋一家,却一日的时间都不给她们,去感受他的周到。 “她们呢?”她看房门都关着,转头问向院中陌生的丫鬟。 “回小姐,客人都在沐浴。”其中一个小丫鬟上前答道。 沈卿之敛眉,“她们不是客人,是家人。” 小丫鬟低头,小心应着是,却是没有改口。 “阿来在哪间?” “许小姐在那间。”小丫鬟指了指最边上的屋子。 沈卿之又敛了眉,许小姐的称呼她也不喜欢,可她无法指正她。 她和小混蛋的感情,虽不怕遭人评判,却也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道,这世界太少有包容心,越多的人知道,她们越难以走下去。更甚者,以沈家如今在新朝的地位,她们的感情只要被一人传出去,都可能会被天下人看到,她们,或会遭天下讨伐。 “你们都下去吧。” 她遣退了院中下人,边朝许来所在的屋子走,边吩咐了春拂。 “春拂,你守在门口。” 吩咐完,没有听到春拂答话,回头看去,她还在失神的跟着她走。 “春拂?” “春拂!” “啊?啊,小姐有什么吩咐?”直到她提了声音唤,春拂才自震惊中回了神。 “你,可还愿为我守着房门?” 自打听闻小混蛋是女儿身,春拂就跟丢了魂似的,她明白,这丫头先前不知道小混蛋的身份,却是看她们亲近看到最多的,她们的事,她现下大概是所有不知情的人中最明白的了。 她知道她难以消化,只是不知道,她是否抵触。她虽是她的丫鬟,可若是她无法接受,她也不想她们主仆间都互相煎熬着。 “小姐您放心进去吧,春拂给您守着。”春拂只是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点头说着放心,而后转身背对了房门。 没有过多的表达,但已经足够了。 沈卿之抚了抚她挺直的肩背,才抬脚拾级而上,步子有些缓慢。走到房门前,抬起的手迟迟没有敲下去。 她不知道,哥哥如此作为,小混蛋会不会不想见到她。她还没想好如何应对,只是想来看看她,才能安心些。 “阿来?”她终是没有敲门,轻声唤了她的名字。 如果她在生气,应该不会回她话。 房中半晌都没有声响,沈卿之叹了口气,正想开口道歉,房门直接打开了,许来披着里衣躲在门后探头看了眼她身后,又看向她。 “你自己?” 沈卿之仔细的看着她的表情,点了点头。 “没去洗澡?” 沈卿之摇了摇头,没有开口。 “一起?” 沈卿之抿了抿唇,点头。 一条白嫩嫩的胳膊伸了出来,迅速的将她拉进了屋,而后咣当一声关了房门。 “你换洗衣服呢?”许来插上门栓,回头看着两手空空的人问。 “我…还未回房。” “哦~”许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正好,你那好哥哥给我准备了套特别啰嗦的女装,你洗完了穿上,出去给我找身简单点儿的来。” 她看上去丝毫不生气,拉着她往屏风后头边走边嘟哝,“不是我不想穿女装,是这衣裳太贵气了,还层层叠叠的搞不明白,你说你的衣裳我都脱明白了,怎么这比你穿得还复杂,权贵人家都这样吗?” 沈卿之听她唠唠叨叨的,一句你的衣裳我都脱明白了说的脸不红心不跳,还是那般口无遮拦的模样,彻底放心了。 “不想穿就不穿,回头我去给你找一套。” “嗯,我刚洗,水还热着,你来的正好,”许来说着,走过来开始给她褪衣裳,“回头找衣裳,找最简单的女装,实在不行丫鬟的衣裳我看着也能凑合,别找男装了,我看你哥不喜欢我再扮男子。” 沈卿之本想推开她的手自己脱衣,听她提起哥哥,又松了手,任她给她脱着。 “对不起,我不知道哥哥他…” “你上哪儿知道去,你们都几年没见了。”许来低头给她解着衣带,听了她的话抬起眼来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了衣带。 “你别担心,我不生气,”说着顿了顿,“嗯,你现在来了,我就不生气了。” 说没生过气是假的,她们千里迢迢受苦受难的,最后好容易得救了,来到媳妇儿从小生活的地方,还没等她好好看看,就被她哥搅和了,她能不气吗。而且,她哥明摆着要拆散她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当着她体弱多病的岳母的面,毫不客气的揭穿她的女儿身,连退路都不给。 “你要不来我肯定生气,我会想,我第一次来你家,你就把我晾在一边不管,还是不是我媳妇儿了。” 沈卿之听她安慰的口气,说出的话却带着隐隐的试探,抬手抚了抚她的鬓发,“当然是。阿来,我对你,曾有一诺,信守一生。” 经历了一场灾祸,她的小混蛋学会试探了,都不会像以前那样直直的问她了。 脱衣的手停在她背后,自她进门,许来就没直视过她的眼睛,现下终于肯认真看着她了。 “哪一诺?”她看着她问。 “你恢复女儿身后,我会为我们的将来筹谋。”沈卿之抚着她的脸,“阿来,别怕,我是你的妻,除了你,谁都无法拆散我们。” “可你现在又成了将军府大小姐了,如果我们的事传出去,全天下的人都会看过来的。”许来拉下她的手,给她褪下外衫,低头道。 她真希望,她们还是以前普普通通的模样,没有高位,也就不会被太多人看着,现在的情形,就算媳妇儿三头六臂,都筹谋不了的。 她不是不相信她的诺言,是寡不敌众,这仗根本就没法打。更何况,她岳母根深蒂固的规礼束缚,身子又不好,受不了刺激。她们这场仗,根本就连反抗都不敢。 “你忘了,我们定情时,我问你若天下人讨伐,若世间不容,该当如何。你说,陆远和陆凝衣武功高强会护着我们,许家祖宅可以让我们栖身。”沈卿之垂着双手配合她脱衣的动作,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打在她耳颈上。 “可你哥哥有千军万马,我们敌不过。”许来趴在她肩上,手环在她身后解她肚兜。 “为何一定要敌对?我们说服婆婆她们也未动用武力。” 许来退了身子,看着她,“你是说,我们再一步步感化你哥你娘你大娘还有春拂迟露…” “行了你,”沈卿之打断了她数人头,“只需哥哥和娘,他们肯放我们离去就行,你现在可无法再男子身份示人了,我们不会留在京城,无需她们都同意。” “你愿意…和我走?”许来定定的看着她,有些不确信。 离开亲人和她走,以后,都不知道是不是还能见到了。她竟然这么快就做了决定吗? “尽量带着母亲,行吗?” 她问她可不可以。媳妇儿是真的选了她,放不下她娘,也要先选择她,再问她能不能带着她娘。 许来吸了吸鼻子,“当然要带着,那是咱娘。” “别担心,说服娘,我们慢慢来,爹已经同意了,娘礼深,肯定听爹的话,只是心里或许接受不了,身子不太好,需要我们循序渐进慢慢开解。先住下来好吗?” “好!”看到了希望,许来终于松了口气。 沈卿之见她开怀了,也松了眉头,抬手想揉揉她的耳朵,才发现胳膊已经空了。 许来也察觉了,低头瞅了一眼… “媳妇儿~”话随身到,黏了上来。 “别闹,先沐浴。”沈卿之推开她的脑袋,轻斥道。 许来又低头看了眼,咬了咬牙,“好!” “亵裤还没脱,媳妇儿我帮你~” 说完,还没等沈卿之反应过来,人已经滑了下去。 不过须臾后… “嗷~媳妇儿你踹我干嘛?” “说了沐浴沐浴,作甚你!不知洁净!”沈卿之躲开她又凑过来的身子,转身进了浴桶。 混蛋,奔波一日了,还未沐浴就动口,什么坏毛病! 许来默默的爬起来,垂头丧气的把自个儿重新扒了,一进浴桶就又活了过来,立刻黏了上去。 洗澡亲亲两不误。 …… 日落催烛生,掌灯时分,许来搂着媳妇儿半卧小榻,看着透过窗纸的烛灯,幽怨的开口。 “媳妇儿~” “嗯。”沈卿之有气无力的应着。 “你瘦了太多了,有点儿硌。” 沈卿之没回话,照着她的肩膀就是一口。 混蛋,还嫌弃上她了! “你家能养鸡不?明儿我想买些鸡来养,给你补身子。”许来被咬完了,顺了顺媳妇儿的背以做安抚,“就是二两没跟来,那些草药怎么喂他最清楚,我还得估摸着试试。” “这里也是你家,想养,就养。”沈卿之松了口,伏在她怀里小憩。 小混蛋一路北上安分了太久,一朝放开,太折腾人了。 “好,那明儿你带我去买,京城我不熟。” “我也不熟,正好,一起去看看。” 许来这才想起,媳妇儿以前很少出门,日子过得跟她们坐囚车差不多,束缚在家。外面的景致,见得很少。 “那我们先逛一天,好好到处看看,再买鸡。”她说着,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一阵心疼。 那样的日子,怎么能过十几年呢,得多压抑。 “嗯。”沈卿之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听她要带她出游,就勾了唇角。 这个家,她很熟悉,可熟悉的不止是家的感觉,还有深苑落忧的积淀,若能白日里出去逛逛,夜里回家入梦,那便是她对于这个家,最美的向往。 “媳妇儿。” “嗯?” “听说京城很大,以后我每天都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好。”沈卿之柔声答着,抬头睁了眸子看她。 水波流转的眸光中,还有未曾褪却的情|潮,眼角粉色的桃夭若隐若现,她迷蒙着眸子,睫羽轻颤,荡漾了一眼桃李。 许来看着她眸子里被桃色包裹着的自己,长久的没有眨眼,直到沈卿之重新颌上眼睑,啄了啄她的唇角。 “媳妇儿,你休息好了没。”说完,没等沈卿之回话,唇已经落了下来。 继续, 桃源寻踪,巫山倾覆。 “阿…来~卧房…”半晌,沈卿之得一空歇,赶忙箍住腰间的头开口。 浴房小榻没有软垫,太硌了。 春拂将院中半数的灯笼都移到了浴房外,怕里面太黑,两位主子再磕着绊着,可还是没抵过许来的猴急。 许来拿着沈执给她准备的那套衣裳胡乱的抖开给媳妇儿裹身子,碰掉了一桌香粉花罐。 春拂听见房里叮叮咣咣的声音,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问问,看许来抱着她家小姐出了门,赶忙迎了上去。 “小姐受伤了?” 许来一脸懵。什么受伤了,明明只是受累,她有分寸,没伤着。 “伤哪儿了?流血没?严不严重?姑爷你真是的,怎么这么不小心!你是猪吗你!”春拂见她不答话,以为她家小姐真伤着了,劈头盖脸就是骂。 “我没事,只是碰掉了器物。”许来傻愣着,沈卿之无奈,转头跟春拂解释了。 春拂看了看她家小姐红扑扑的脸蛋,呼吸还没平复,立刻想到了方才听了一个时辰的若隐若现的声音,赶紧红着脸跑下了台阶。 “卧房掌灯了,小姐姑爷回房吧。” 沈卿之看她那模样,咬了咬唇,摸到许来的腰,狠狠的拧了一下。 混蛋,又让她出糗。 “啊,媳妇儿别急,这就回房。”许来以为媳妇儿急了,抬腿就跑。 沈卿之:…… “许来!你说明日要出去逛一逛!”还要闹她,那明日还逛个甚! “嗯嗯,那我快点儿伺候~” 沈卿之:…… 混蛋,不知节制,快又有何用! 看来,明日出府的打算,是要延后了。 京城的第一夜,月明星稀,那颗满怀希望的星辰在月华下时明时暗,落在仰望的人眼中,坠入心间,不知华光几何,可会更改。 这一夜,沈母扑了空,她女儿没有回旧时闺房。 这一夜,沈执一人,用了一桌子菜。 这一夜,许母坐在床边,思考了一夜,何时回乡。 这一夜,许来和沈卿之,对新生的坎坷,满怀希望。《 》 83、第 83 章 “确定不需要娘出面?”许来房中,许母最后一次确认道。 沈卿之被迟露唤走后,许母便紧接着进了门,问许来的想法,商讨现下状况如何打算。她想出面去和沈母谈,许来拒绝了。 “娘,说服他们不是谈判,我们最合适,你就别操心了,要不,让陆凝衣和小安带你逛逛京城吧。”许来晃着许母的胳膊道。 “就眼下这情形,你娘心得多大才逛得下去!”许母指了指桌上沈卿之早起给她挑选的女装,没好气的说。 她起初不同意她们在一起是因着这感情悖逆伦常,后来硬是想拆散,就是怕现下这样,女儿身暴露,两人还要在一起,那得经受多少非议。 况且现下卿儿这身份,她们可不止遭受周遭人的非议,更甚者,天下不容,连个栖身之地都没有。这是她从未料到的。 如此情形,她怎能安心逛那劳什子京城! “娘,你别想太糟,我们不会告诉全天下的,媳妇儿的意思是,说服她哥放我们走。” “卿儿果真这么说?她舍得?”许母一脸审慎的看着她,不太相信。 “嗯,不舍得,担心她娘,所以想让她娘接受我们,带着她娘一起离开。”许来说完,先自个儿嘿嘿笑了。 “娘,昨儿那事那么突然,媳妇儿想都没想就说要跟我走,你要相信她。” “想都不想,那是走了心的吗!”许母看她笑得傻气,嫌弃的白了她一眼,心道,没出息。 “没走心的话怎么会问我可不可以带她娘。娘,媳妇儿脑子转得快,想得全,她都想好了我们以后可以怎么生活,可从来没犹豫过离开,你要相信她。” 许来说得恳切,说完认真的看着她娘。许母看了她良久,才幽幽叹了口气。 “你们自己解决也好,但不准逞强,若是她们家要将事情做绝了,你们得提前告诉娘,娘出面去谈。你们要是不告诉娘,最后无法挽回的话,别怪娘也拆散你们!” 自古断袖遭排挤,对食被残害的事屡见不鲜,她可不想自己女儿最后把命都丢了。 许来重重的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眼桌上的衣服,又皱起了眉头。 “娘,你给我捯饬下头发吧。” 她没穿过女装,但脱媳妇儿衣服脱熟悉了,媳妇儿给她找的这身她会穿。只是梳女子发饰,她可不会。 许母看她皱成小鼓包的眉头,终于放松了神情,弯唇笑了笑,宠溺的抚了抚她柔顺的发。 想不到有一天,她还能给女儿梳一次姑娘家的头发,也算了了一桩心事了。 …… 和许来房中其乐融融的母女温馨画面不同,沈卿之和她娘的交谈,充斥着压抑的阴霾。 “彻夜不归,对娘不闻不问,我看你眼里是没有我这个娘了!” 沈母房中,沈卿之端坐在堂下,看她娘红着眼斥她,垂了头,“御医的诊断,迟露有来禀报。” 昨夜她本是要安慰完小混蛋后回来看看母亲的,可迟露聪颖,心思细腻周到,应是看明白了她和小混蛋的事,昨夜里特意跑去告知她娘的身体,她是知晓了,才未再想着夜里来探的。 她娘是体弱多病,本就常年服药将养,加上北上一路辛苦,身子更不似先前了,旧疾难消,只能多加滋补,别无他法。 “那是不是娘死了你才会来看看!”沈母抖着手指着她斥言。 “娘,您别乱说,娘的身子会好的,定会长命百岁。”沈卿之垂着头,敛眉看着她娘不住晃动的裙摆。 沈母看她低着头,对她的斥责表现的很是沉静,捏着桌角前倾了身子,急急的呼吸了数次。这是她第一次发脾气,她从未如此疾言厉色过,女儿的反应让她更加气恼。 “看着娘!告诉娘,你昨晚做什么去了!”直调整了半晌,她才又厉声道。 “娘…应是知道。”沈卿之抿了抿唇。 “娘不知道!”沈母直接拍了桌子,“你说,你和她有没有做什么龌龊的事!” 沈卿之皱紧了眉头抬眼看她娘,“卿儿不觉得龌…” 她还未说完,她娘已经捂着胸口咳嗽不止,她只能停了话,起身为她娘顺气。 沈母直接推开了她,“我看你是要气死娘,不知羞耻,竟然…竟然做出…你个逆女!” 说着,已是撑着桌子起身,一巴掌打了过去。而后跌回椅子里,不住咳嗽。 “滚!”沈卿之下意识想要去扶,沈母第一次不顾修养,朝她吼。 沈卿之与她母亲的交谈,最终连句辩解和争取都没能说出口。 她出了她娘的门,就被关到了自己房中。她娘将她关了起来,不准她再见许来。 她在房中沉吟了良久,看着阔别许久熟悉的房间,恍若入了梦,那股噬心已久的压迫感重新钻了出来,让她恍惚间唤醒了曾经隐忍无奈的自己。 她选择忍受母亲的反对,暂时压下自己欲要诉说和争取的渴求。 “小姐,迟露说老夫人只是昨夜没能睡好才咳嗽不止的,现下吃了药,躺下歇了,让您别担心。”房门外,春拂隔着门传话。 “嗯。”沈卿之低低应了声,没再开口。 她娘昨晚没睡好,肯定也是因为找她扑了空。她曾向娘请教过房事,那时她什么都不懂,甚至连濡湿了衣裳之事都曾说了,她娘肯定是想到了这些,才无法安睡。 母亲体弱,受不得刺激,她和小混蛋的事,要更循序渐进些才是,尽量不让她过多的生气。 沈执来时,她正想着先给娘调理好身子,再同她说些心里话,让小混蛋也多来走动走动,慢慢的,一步步让她感受到她的幸福,感受到小混蛋的好。 “二娘让我将许小姐赶出府去。”沈执直接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卿之没有开口,直直的看着他,等着他继续。 “许家对新朝有功,对我们有恩。现在天下初定,四方还未平息,国库空虚,皇上下了令,等四方平定后封赏,所有被押解到京城的家主都留下等圣旨。” 他说着,看了看沈卿之,确定她在听,才又继续,“别家都是朝廷统一一处宅邸接待的,许家怎么说也是我们的恩人,我会好生招待,不会赶她走的。” 沈卿之撇开眼去,不想看他如此自以为是的神色,他的报恩,她没有兴趣。 “可是,卿儿,若你不知悔改,再气二娘,为兄也无法再替你争取了,只能请许小姐一家出府。毕竟二娘才是我们的亲人,我们要为她的身子着想。” 他又提起她娘的身子,沈卿之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思绪已是飘远。 “以前觉得哥哥行不苟合,自有主见,且果敢坚定,是卿儿的榜样,现下看来,是卿儿错了。” 她曾经觉得,她的哥哥是个有主见有决断的人,她在他面前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决定都不用做,不需要扛着什么责任,她很是喜欢,也很崇敬他,总希望自己也能那般果决。可现下,她突然不喜欢了,也再无崇敬。 他独断的替她做着决定,还拿母亲逼迫她,她无法接受。 “卿儿,若你做的是对的事,就算爹娘都反对,哥哥也一定全力支持你。哪怕你做错事,只要不伤害到自己,哥哥也会帮你善后。可此事,既是错的,更会害你万劫不复,哥哥不允许你受到伤害。” “若不是哥哥,我和阿来,谁都不会受伤。” “你以为她的女儿身能瞒一辈子吗?卿儿,你太天真了!她的身份早晚会暴露。到那时,你怎么办?芳华不在,孤独一世?一个女子,该怎样过活!” “所以哥哥就自作主张,连问都不问一句,直接断了我们的路?哥哥可曾问过我想没想到这些,可有应对之法?” “哥哥是为你好。你像哥哥,自小倔强,旁人的话轻易说不动你,哥哥不能让你任性,做如此天下不容的悖伦之事。” 沈卿之闻言,勾唇苦笑一声,半晌没有回话。为她好,这样的话她听婆婆说过,自己也曾对小混蛋说过。这世间最无力的情意,最苍白的爱,也不过如此了。让人承受不得,无能为力,又恨不得。 “我累了,兄长请回吧。” 她说完,起身要入内室,却突然听到一声轻快呼唤。 “媳妇儿~” 她以为是错觉,娘将她禁足,小混蛋来不了的,只顿了顿步子就打算回房。直到许来又开口。 “春拂,媳妇儿呢?”院中,许来东张西望满脸兴奋的看着陌生的院子,问话时看也不看一眼挤眉弄眼的春拂。 “媳妇儿住的地方真好看,好多漂亮的花,啊,池塘还挺大,好多鱼~”这是媳妇儿从小生活的院子,她只顾着打量了。 沈卿之跑出门的时候,入目看到的,不是以往长衫束发的翩翩少年。许来身穿她为她挑选的茶白色短摆罗裙,露出鞋面,显得轻快活泼,发饰也是少女简洁的式样,粉面净眸,鬓发轻挽,站在院中缤纷的繁花前,干净夺目。 她朝她跑过来时,腰间袖口绯色的细带随风起舞,像翩然的蝶尾。 “媳妇儿~看,怎么样?”她看到她出来,蹦蹦跳跳的跑到她面前,转圈让她看。 “很美。”她抬手,将她吹乱的鬓发仔细理了,轻声感慨。 干净灵动,像只白色点绯的蝴蝶,是她想象中的模样。小混蛋,配得上钟灵毓秀四字。 “真的吗?她们一路都在看我,我还以为不好看呢。” 沈卿之闻言皱了眉头,显出了不悦来。 “怎么了媳妇儿?你也觉得不好看啦?” “没有,很好看,只是…”第一个看到的不是她。 她没能说完便被沈执打断了。 沈执跟出来时,先是一愣,才敛起眉峰打断她们。 “许小姐既然已经恢复女儿身,这称呼也该改了。”他说着,挥手退了院内仆人。 卿儿禁足的命令二娘下得突然,他还没嘱咐府中下人禁止带许来到她们院中来,不过来了也好,正好解决此事。 沈卿之被打断了话,才想起现下情形,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眼她娘的房门。 “阿来,你先回去,晚些时候我去找你。”小混蛋叫那么大声,她娘不会被吵醒吧? 许来看了看沈执,又看了眼媳妇儿,低头沉默了会儿,又抬起头来。 “媳妇儿,我们一起面对。”她已不像以前那样单纯无知,媳妇儿的样子,明显是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用细想就知道,他们难为媳妇儿了。她要陪她一起。 沈卿之闻言正想再劝,沈执已抢先开了口。 “许小姐!”沈执沉声呵斥,“卿儿以往配合你隐瞒身份,如此称呼也就罢了,可现下你已恢复女儿身,这称呼该改了,免得被人传些不堪的话,毁了卿儿清誉。”他虽不言明,但话里话外都是不承认她们的感情。 “哥哥既知道我二人之事,想必也知道这清誉还在不在。”沈卿之直接将许来拉到了身后。 哥哥对小混蛋太凶,她言语也就说的用力,一时忘了顾及母亲,才说完,就听到了开门声。 沈母听到院中声响就醒了,她急急的穿衣出来,才走到门边就听到女儿清誉没了的话,饶是曾怀疑过,也无法接受这事实。 她一言未发,被迟露扶着疾步踉跄走到沈卿之面前,抬手就要打。 许来看出了她的举动,拉着媳妇儿躲开,挡在了她身前。 “娘,要打打我吧。” “我不是你娘!”沈母颤抖着身子指着她喊,“你不知廉耻,带坏我女儿,还毁了我女儿的清白,你…你下作,无耻…不要脸,你…你天理不容!” 自小习闺礼,从未骂过人的沈母,骂起人来磕磕绊绊,许来拉住想要上前的沈卿之,抿嘴听着,没有一句反驳。 沈母骂完,毫不留情的抬手打了她一巴掌。 “娘!不怪她,是…” “卿儿!二娘身子为重!”沈卿之挣开许来的手,辩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执打断了。 “她眼里就没我这个娘,恨不得盼着我死,好跟这个…这个无耻之徒走!”沈母气得揪着胸口俯身不住的喘气。 迟露艰难的扶着她,几乎已是半抱着,春拂见状也赶忙上前扶了,习惯性的去看许来。 在许家待久了,她看小姐每次遇到什么不开心,都是姑爷哄好的,久而久之,就习惯了求助姑爷。 现下小姐看老夫人气成这样,已是左右为难,红着眼不知如何是好,她只能盼着姑爷做些什么。 “娘…伯母,您注意身体,免得媳…她担心。”许来看了眼身旁想要上前扶着,又怕惹她娘更气的人,开口劝道。 “不用你管!滚!”沈母抬手指着她,面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生冷。 “娘,您别这样,阿来她…” “你闭嘴!”沈母厉声打断沈卿之的话,摁着胸口不住喘气,“做出如此不顾廉耻之事,连姑娘家的清白都…你对得起娘的教导吗!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吗!” “二娘,消消气,卿儿孝顺,您气坏了身子,卿儿会心疼的。”沈执看她说起卿儿清白时气得脸色发白,赶忙上前劝慰。 “她要真孝顺,就不会做这悖逆伦常的事了,她是嫌弃我拖累,巴不得摆脱我,才不管这姓许的是男是女,都要跟了她的!” 沈卿之听母亲这般说,抿着唇忍下了反驳的话。她娘已是又气白了脸,她此时不能再火上浇油。 沈母说完,见女儿低头不语,转身抖着手指向许来,“卿儿以前不是这样的,都是你,都是你这个祸害,是你害了她,是你毁了我的女儿,你给我滚,滚!” 许来看着气得站立不稳的岳母,沉默着点了点头。岳母一直是温温和和的模样,说话软声软语,每次见了她都拉着她嘘寒问暖,慈眉善目的,这是她第一次见她这么凶。 看来,她是真的很难接受她。 “…那…我先走了。”她说着,扭头又看了沈执,“你再请大夫来看看吧。” “二娘的身子,无需外人操心。”沈执淡淡的回她。 许来没再说什么,深深望了眼担忧望着她娘的沈卿之,默默的转身往外走。她没有看到身后想要拉住她的手,只听到沈母的怒斥。 “以后不准再见卿儿!”她颤抖的声音决绝生冷。 她没有料到她娘的反对这么决绝,竟然连面都不让她们见了。她想回头看看媳妇儿,可她怕,媳妇儿刚才的沉默让她害怕,怕媳妇儿没有在看她,怕媳妇儿会选择放弃她,顺着她娘。 毕竟,她还年轻,身子骨还很好,可她娘很脆弱,受不得刺激,若是她,也会选择她娘的。 可是,她身子骨硬朗,不代表心也坚强,想到她可能会放弃她,心就很疼,很想哭。只是媳妇儿本就已经很为难了,她要哭了的话,媳妇儿会更煎熬,她不能。 “阿来,”身后传来沈卿之的呼唤,她停下步子,眨了眨眼,没有回头。 “星星会坠落吗?” 阿来,若有一天你不爱了,会有星辰坠落。她曾这样对她说。 她在问她,你还会爱吗,会不会放弃。 媳妇儿没有想放弃她,媳妇儿在害怕她放弃。 泪,无声划落。 “星星…还亮着对不对?”沈卿之看着那个来得时候还活泼得像只蝴蝶的人转瞬就暗淡了的背影,连回头看她一眼都没有,压下喉头的颤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好,做星星,可你要一直爱着,我才会星芒不熄。她说过。 “它在闪光。”许来擦掉泪,回头看她。 她说完,倒退着步子,笑着朝她挥手。 阳光下,蝶舞花开。《 》 84、第 84 章 许来去探望程相亦的时候,特意找许安要了男装。被押解北上,她现在身无分文,无法自己买,可就算许安的衣裳稍大,她依旧选择了将就穿,没有考虑着女装去。 她希望,在这个往日情敌面前,保留最后一丝身份的希冀。 可程相亦依旧是知道了。 “听说你是女儿身?”牢房中,程相亦看着她将食盒中的菜一一端到破旧的桌台上,端详了她很久,才开口。 他对她的到访丝毫没有惊讶,北上一路他已看透,她的身上有种成年人难得的善良和少年所缺少的无尽包容。他一度以为他明白了卿儿为何会爱上她。 可现在看,她竟是女子,她们是假装的? “嗯。”许来摆完了杯盘,将揣在怀里的月饼拿出来,小心的放到了一边。 她尽管期望着还能在他面前做沈卿之的夫君,可也并不惊讶他知晓。 “看来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 “那倒不至于,全京城肯定是知道了,沈执要为妹妹澄清清誉啊。”程相亦扶着身怀六甲的妻子坐到桌前,答完抬头看了她。 “你们装的也真够像的,我真信了卿儿倾心于你。” 许来撇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这月饼是皇上赐给我们的,他们说御赐的东西好,给你们带了几个。” 程相亦看着桌上的月饼,捏了捏一旁妻子的手,良久没有开口。 这御赐之物,他的妻子作为郡主,早已食过许多,已是不新鲜了,可她却是第一次吃上,竟还能想着给他们这阶下囚带些。他和她,远没到这样的情分才对。 “我没钱,这些菜也是从将军府厨房拿的,你别感谢我。”许来见他感激的看过来,尴尬的解释了。 “我们是旧朝皇亲,大家都避之唯恐不及,菜不重要。”本是敌对的人有好东西能想到他这死囚,才是难得珍贵。 “哦,那吃吧。”许来不想承他一句谢,她觉得以前的事翻篇了,爷爷的死他也只是奉命行事,北上这一路的照顾,和最后回来送死都没拿她们做威胁,他们之间已经算都扯平了。而且今天她来,也有待在将军府不开心的原因,担不得他的感谢。 “今天中秋,怎么这时候来?”程相亦说着,拿起酒壶打算给她倒酒,许来抬手拒绝了。 “我不喝,喝多了失态。” “失态?”程相亦仔细的看了她的表情,“看你心情不好,沈执给你气受了?” “吃饭吧,嫂子,多吃点儿,都是挑的清淡的,我问过厨子了,孕妇能吃。” 许来逃避的举动让程相亦又打量了她很久,脑中回忆了他此前见过的种种,直到几杯酒下肚,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和卿儿是不是…”他扭头看了看牢门外,又倾身压低了声音,“你们假戏真做,有了真情?” 他忆起茶楼第一次见许来的场景,那时她对卿儿亲近时卿儿含羞带喜的模样,还有他们一起去许安药园,他无意偷听到的房中私语,卿儿羞怯柔情的样子,是在他面前从未有过的。 “晚上还要和娘她们吃团圆饭,你吃不吃了还。”许来皱着眉头嫌弃他。 若是以前,她可以嚣张的跟他承认炫耀,可现在,媳妇儿是新朝第一大将家的大小姐,多一个人知道,都是很大的危险,她不能冒险。 程相亦似是也想到了这一点,没再继续,直到酒足饭饱,才状似闲谈的又开了口。 “沈执是个极其固执的人,他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觉得错的事,谁也纠正不了他,一意孤行的很。”他试探性的开口,看许来沉了眸子盯着桌上的月饼不语,大体确定自己猜对了。 “除了这毛病,沈执这人说起来其实不坏,其他不说,就我以一家老小体面辞世为条件送你们入京,也没有怀疑过他会出尔反尔。” “哦。”许来心不在焉的应了声。 程相亦见她似是听不得他说他的好,皱紧了眉头,又转了话锋。 “不过他确实不好相处…可有一点,他对卿儿是真好,只要卿儿开心,就算别人都觉得将军府大小姐的身份要注重身份,不宜露面,他依旧只要回家得了空,就悄悄带她出去一次。在京城这些年,卿儿为数不多的出门,都是他纵容的。卿儿想学骑马,她娘觉得有失体统,会遭人说闲话,她爹怕危险,也是他去说服,遂了她的愿的。只要卿儿想要的,他几乎都答应。” 许来抬头,淡淡的看着他没有说话。她这些日子,从来没看出来那人对媳妇儿有这么好。 程相亦看出了她不相信,叹了口气,“除非,他觉得卿儿想做的事,会伤害到自己。” “吃月饼吧。”许来没有接话,将月饼推向他。 她想说她会给媳妇儿幸福,媳妇儿不会受到伤害。可现在,她连个假男儿身都没了,媳妇儿又成了权贵家的小姐,还是权倾朝野的将军府小姐,她是不会伤害媳妇儿,可天下人都有可能成为利箭。 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媳妇儿可能会受到伤害,就像她娘担心她因为她们的感情会丢了性命一样,这伤害,不是磕磕碰碰的小伤,不是她们说一句“没关系,承受的了”就能伤得起的。 她始终避讳谈及她和媳妇儿的事,程相亦沉吟良久,也选择了不再逼迫她,转而聊起了他们行刑之事。 沈执言而有信,尽管他和妻子一家是前朝皇亲,理应死得凄惨,以震慑负隅顽抗的旧朝散军,他依旧为他们争取了体面离世的旨意,尤其是妻子,前朝郡主,能不被欺辱离世,已是最好的结局。 “我很感激他了,这结局,对我们来说已是恩赐。”他将妻子环到怀里,朝许来笑,“你不用可怜我们。” “那…什么时候行刑?他们不告诉我。” “不告诉你是为你好,你不懂朝中之事,不知轻重,不知避讳,要是知道了何时何地行刑,再像今天一样来送行,我们可是前朝皇室,让有心人看到,不光是你,你一家人的命都会没了。才得救,还是小心些吧。” 应该是卿儿深知她的性情,怕她意气用事,特意瞒了下来,不然,还不知她会做些什么。 “楼江寒帮我安葬爷爷你都装作不知道,我给你们下葬,她哥应该也能像你一样吧。”他才想着她会做什么,她就说了出来。 “你是天真还是傻?京城不比你家那小地方,这儿是皇城,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你今日来,说了什么,吃了什么,你前脚出刑部的大门,后脚宫里就能全知道了。许来,我对你没有什么恩情,我知道你对我仗义是因为北上一路我对卿儿的照顾,没让她受欺辱,可我也是因为沈家对我的恩情,还有卿儿的…些许情分。你不欠我的。” 许来低头抿着嘴没回话。别人都说女眷坐牢会被欺负,她觉得,他一路能将媳妇儿保护那么好,对她就是天大的恩情,她感激他,甚至将他当朋友了,她就算救不了他们的命,至少不让他们暴尸荒野也好。 “许来,别害了自己,我可不想死了还被卿儿记恨。” 他说着,抬手握了她手腕,让她抬头看他,“我想,我知道我为何比不过她心里那个人了。” 他说得很轻,可许来听清了,瞬间红了眸子。 他的眼神里有对她的肯定,是她来到这个陌生的都城,被迫恢复女儿身后,第一个来自外界的承认,承认她们的感情,承认她配得上她,她有值得她爱的地方。 这里太繁华了,她看过才知道,她的家乡和媳妇儿的家乡差距有多大,那些亭台楼阁,茶楼酒肆,就连路边的小摊上的东西,都比她们家乡的好看,很多她从来都没见过。将军府也比她家大好多。她以前一直觉得她让媳妇儿过上好日子了,可现在才知道,媳妇儿在她家的生活,比不上她现在的一身衣裳。 媳妇儿是将军府大小姐,她是从这样的家里长大的,所以才有那么高贵的气质,那么优雅,那么美好,还懂得那么多学问和道理,那么聪明。她就算落魄的时候,她都配不上她的。 “来了这里我才发现我自己有多无知,以前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跟你对抗,想起茶楼那次,那一桌子山珍海味我见都没见过,还感觉不到自己的差距,就觉得我真是个乡巴佬。这些日子,我都觉得以前的自己挺可笑的,就像大家说的井底之蛙,第一天在将军府,我还到处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和程相亦说这些,只是听了他的理解,话就这么呢喃出了口。说着说着,已是流下泪来。 她见不到媳妇儿的这些天里,住在陌生的地方,那个府邸,处处都透着贵气,和她格格不入。她去外面,外面也是繁华热闹的景象,连个小贩都透着修养,拥有她没见过的见识。她越来越觉得自卑,觉得她跟媳妇儿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开始不自信了,开始察觉到她们天差地别的差距。 “我…我觉得我配不…” “许来!”程相亦捏紧她的手腕,摇头示意她不要说出来。“卿儿自小眼光就好,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她。” 他低声说着,又捏了捏她的手腕,“慎言。” 这是刑部死牢,他们是重犯,探监的人定会被监视。 “谢谢。”许来擦掉眼泪,看清了他警告的眼神,低头道了声。 “以后…别再来了,想想你在乎的人。” 程相亦说完,没再打算同她交谈,起身替她收拾了杯盘食盒。 她的事他无力帮忙,甚至在这样的地方,拿到面上说道都是害了她。他不希望临死前还要给卿儿招来祸事,只能让她自己排解消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她再来这容易招致祸端的死牢。 许来也听话的,长久的都没有再探望他,直到后来,在逃皇室全部被捕后,他们刑期到了。 …… 今日中秋夜,除了沈老将军在外领兵不知身在何处,没有归家,沈家已是好几年来最团圆的一次了。 只是这顿团圆饭吃的并不开心,沈大夫人被儿子严令禁止提起沈卿之和许来之事,可她毕竟这些日子也看出来了这荒唐事,一桌吃饭,心里别扭的很,冷着脸不言不语。沈母对女儿的事也是心恨难消,自不会有好脸色。而沈卿之,因着母亲这些日子身子愈发不好,也只得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沉默陪着用膳。 诺大的膳桌上,只有沈执偶尔开口,假装着家里还如往年般平常和睦。 膳后,沈卿之起身欲要扶母亲,被沈母甩手拒绝了。她只得木讷的跟在母亲身后,小心虚扶着她病弱颤抖的身子。 直到回到院子,沈执和他娘说完话后来唤她去角楼赏月,她才昏昏然回了神。 “我累了,哥哥和大娘去吧。”她虚望了眼明亮的月,拒绝道。 不知道小混蛋今日过得怎样,中秋之夜,在她家里可有过好。 沈执看她一晚上魂不守舍的模样,沉沉的叹了口气,转头看她娘关了房门,又回身看她。 “我带你去拜访许伯母一家。” “我说我累…哥哥说什么?”沈卿之不耐的拧眉说到一半,才将他的话听入了耳。 “许伯母一家毕竟是我们的恩人,中秋佳节身在异乡,理应探望。卿儿,我可以带你一同去,但不代表我对你们的事有所退让,我只是希望好好的节日,你能开心些。” “好!”沈卿之不管他原因为何,他话音未落,她就已应了声,抬脚就要出院门。 “你需答应为兄,谨言慎行,注意分寸,莫要和许小姐纠缠,做过分举动。否则,别怪哥哥不让你久待。”沈执拉住她,补言道。 沈卿之点了点头,已是又迈开了步子。 数日未见,小混蛋住在她家中她却无法相陪,不知她过得是否自在,可有不适之处,有没有在生她的气。哥哥的要求于她来说已不重要,见到就好。 她到许来院中时,许家的团圆饭才刚开始。许来因着心情低落,看完程相亦后,路上走得慢,回来的晚些,她们晚饭才刚开始吃。 “媳…”许来见到她,噌的站起身来,下意识就要唤,看到她身后的沈执,又默默坐了回去,只抬眼看着她。 “吃饭了吗?” 沈卿之一如第一天回府那日一般,站在她面前默默的摇了摇头。 “那一起吃吧。你呢?”她替她做了主张,又转头看沈执。 “我只是陪卿儿。” 许来看着他的眼睛审视了会儿,明白了他的意思,起身坐到旁边凳上,腾了一条长凳出来。 沈执朝许母见了礼,选择了许来近前的位置,将沈卿之隔了开去。 “许小姐怎么又穿男装了?”天已黑了,许来回府后便没有换装,他落了座,低头看了眼,敛眉问道。 “牢房送饭,方便。” 她对京城一无所知,没有朋友,要说认识,也就程相亦了,她话一说完,沈卿之就抿了唇去看她哥哥。 她不知许来心情如何,怕自己劝解会惹恼她,转而求助了沈执。 “他是死囚,还是前朝皇亲,许小姐该避嫌。”沈执知道妹妹的意思,他虽反对她们在一起,可也没想过害许来,是以她一示意,便顺着她的意思提醒了许来。 许来皱着眉头点了点头,越过他给沈卿之递了自己的碗筷过去,“你先吃,我再去拿。” 沈执低头看了眼她碗里明显动过的米饭,皱着眉头想要给她还回去,沈卿之已是抢先起了筷。 “用过的饭菜予人,成何体统!”沈执看了她一眼,回头斥了许来。 沈卿之咽下口中的饭,正想开口护着,许来已是乖乖的坐了回去,低头一声不吭。 小混蛋何时在旁人面前如此乖巧听话,要在往常,早跳脚了。沈卿之惊讶的看着规规矩矩端坐的人,总觉得哪里不太入眼。 “你怎的了?哪里不舒服?” 许来摇了摇头,伸手要拿她面前的碗筷,“对不起,是我不懂礼数,我去给你拿新的。” 沈卿之敛眉,躲开了她的手,迫使她抬头看过来,仔细的打量她是不是在生她的气。 自进门起她就没有开口过,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怕这些日子她将小混蛋晾在了一旁,小混蛋生她的气。 可这会子看着,并不像是生气的模样,倒有些唯唯诺诺的拘谨。 “是程相亦说过什么,还是府中有人做过对你不敬之事?”小混蛋从未管过什么礼数规矩,此时竟在意起来,莫不是被人说道过什么或是被人欺负了? 许来摇了摇头,“都挺好。” “那为何在意礼数?下人没把你当主子,还是哥哥要求你以礼待人了?” 沈执莫名被牵连,拧了拧眉毛,“我没这般要求过,下人也不敢对客人不敬。” “我要她说!”沈卿之突然凌厉起来,“阿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她怕她哥哥有意瞒着。 她知道小混蛋自在随性惯了,对于规矩礼数是看不惯也不想学,曾经对她行正坐直礼周言谨的习惯都曾不喜,希望她能抛却这些虚浮,活得自在些。她能改变想法,定是有其原因。 “真没有,就是…就是…”许来就是了半天还是不知道怎么说,这些日子,她越来越觉得跟媳妇儿差距太大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总觉得站在媳妇儿身边格格不入,配不上。高贵的身份她没有,她总能学着有修养些,至少站在她身边,看上去不会那么突兀。 “那是有人嘲笑你什么了?”沈卿之不信她未被欺负,隔着沈执往前探了探身子,想要问个明白。 她这些日子忙着照顾母亲,对于许来,她只担心她住的习不习惯,却鲜少有时间细细的想一想许家和沈家如今的境况下,许来所承受的落差。尤其是身在这样处处透着权贵之气的府宅中,她看到的,感受到的,全是她未曾企及过的。她是到现在才真正的亲身体会到了她曾经的身份和地位,她只见过她落魄后的模样,从未如此真切的感受到她的高贵,和她们之间的巨大差距。 如今她感受到了,她在自卑,深切的,无力的自卑。她从牢房出来,见过程相亦后,深深的体会到了他住在她家时的感受,不是寄人篱下抬不起头,而是深爱的那个人近在眼前又遥不可及的高攀不起。 她只是偏远小县城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民,没有高贵的身份,没有什么见识,甚至连文墨都不懂多少。 “没人嘲笑,也没人欺负,吃饭吧。”许来说不出她心中压抑的自卑,她知道她说出来,媳妇儿会安慰她,可这些真实存在的差距,就像桌上的菜一样,就像她现在身上将军府小姐的衣裳一样真实,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让它消失的。 沈卿之看她不耐的皱着眉头不欲再谈,心中升起疏远的无力感,才数日未见,她突然觉得读不懂小混蛋了,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不知道她这些日子遭遇过什么… 对,是因为她不知道她这些日子在做什么,才无法读懂她的。春拂和她一样被禁足,她对她的近况全然无法得知,才看不懂她为何会改变的。 “你不是想养鸡来着,可…有去看过?”想及此,她压下心中怅然若失的难过,尽量假装随意的开口问道。 她说完,小心的看了她的表情。方才的咄咄逼问她不喜欢,脸上似有不耐,再开口,她便认真注意了。 “不养了。”许来愣了愣,才摇头。 “为何?是没有找到你想要的吗?不然让春拂陪你出城去寻一寻,或许能找到合适的。” “不用了,没地方养。好好吃饭,你都瘦了。”许来见她问得认真,饭菜才吃了几口,边说着边给她夹了菜。 沈执看着她越过他送去的菜被沈卿之执碗接下,送到了口中,没有开口斥责。方才家宴她没吃几口,在这里能多吃些也好。 “府中有的是院子,怎的没地方养了?”沈卿之咽下口中的菜,又追问道。 小混蛋没事做会无聊,她想养鸡,养就是了。 “这么气派的宅子养鸡,多掉派头啊,而且,怪丢人的,还是算了吧。我现在在琢磨着读点书,学学礼数。”许来边给她继续夹菜边拧着眉毛一脸赧然。 沈卿之听完她的话,看着她尴尬晕红的脸,终于明白了她为何改变性情,变得这般在意礼数了。 小混蛋适应不了她身份的转变,她不在她身边开解,她已生出了自己的想法,怕丢人,嫌弃自己不懂礼数,自卑于她们之间而今的地位悬殊。 “读书这事好办,明天我就让管家带你去书阁挑些书,各种规礼修养书阁都有。”沈执听她说要读书,心想她读了书就知道她们的感情有多荒唐悖伦了,直接插了嘴。 “读书之事先放一放,明日让春拂陪你挑选鸡去。”沈卿之撂了筷子,直接无视了她哥的话,看着许来严肃道。 她既已知道她为何有此改变了,也就不再小心翼翼同许来说话了,向往常一样,管起了她来。 “我说我不想…”许来苦哈哈的想要反对。 “何处养鸡合适可有看过?”沈卿之管也不管她的反抗。 许来鼓起嘴不说话。她不想再丢人,媳妇儿是个大小姐,她却做农夫,她们的差距就更大了。 “娘这些日子病弱卧床,需要滋补,你先做了正事,再想看书识礼的事去!”沈卿之瞪了她一眼,换了法子。 混蛋,没有她在,一个人就知道往歪了想,学什么礼节,她还治不了她这胡思乱想了! “南边那个大大的园子合适。”许来一听要给她娘补身子用,立马脱口而出她逛将军府时看到的大场地。 比起修养礼节,她娘的身子要更重要些,那就养吧。 “什么大大的园子?”沈卿之有些疑惑,府中并无大的园林啊。 “就是边上排了很多兵器那个。” 沈卿之:…… “那是演武场!”杵在二人中间当了半天木桩的沈执不淡定了。 除了她和卿儿的感情,他什么都可以随她折腾,不就养个鸡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在演武场养鸡?他还怎么训练府兵! “好,就定在那里。”沈卿之对他的激动仿若未闻,“春拂,吩咐管家传令下去,许小姐养的鸡,若有人胆敢伤害分毫,军法伺候!” 她对春拂下令,却是直直看着沈执。现在家里大小事务都是沈执管着,只有他同意,管家才会去下令。 她看着沈执等他开口,看得他抖了半天眉毛,才从嘴缝里挤出一句“听小姐的。” 这是许来第一次见到程相亦所说的沈执对他妹妹很好。他好像明明很不愿意的样子,可还是同意了。 沈执不止同意了她在演武场养鸡,出了许来住的别苑,沈卿之下令全府上下不得对许家人有任何不敬,若有言语不恭态度不敬者,打三十大板,逐出将军府,许小姐若有所需,无论何事,即刻满足。沈执二话没说,当场吩咐管家去下令了。 沈执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了,卿儿心情能好些,不用太过记挂着许来,以后慢慢放下,对许来没有亏待,也不会觉得对不起她,能安安心心断了这段孽缘也好。 除了相见,她在府中要如何对她好,随她所要就是。既能让她安心,又能缓和他们兄妹的感情,也算是好事。 他没想到,他在此事上纵容了妹妹,竟成就了一出出“烽火戏诸侯”的戏码。《 》 85、第 85 章 春拂被从禁足中放出来后,就成了沈卿之宠妻的得力干将。她白日里基本都在许来身边,将其大大小小的情绪报给她家小姐。 是以,才有了让沈执头疼的演武场风波。 许来本就因着自卑心情低落,日日里没个喜色,就算沈卿之给她养鸡解闷,她依旧是每次喂养都将调配好的草药给春拂,自己坐在边上发呆。春拂试过几次央着她一起,她也只是敷衍的跟着喂一喂。 直到几日后,草药起了作用,鸡开始情绪亢奋。 沈卿之为给许来解闷,一口气买了上百只鸡,全部散养在演武场,不准关笼。头几日还好,鸡怕人,每日府兵练兵,都躲在边边角角里,并无影响。可几日后,鸡开始亢奋,这练兵就开始不顺利了。 起先是三三两两的鸡内火旺盛四下乱窜,扰乱队形,后来越来越多的鸡开始暴走,府中兵将知道这鸡是小姐的宝贝,没一个赶撵的,只能伸着脖子跳着脚的躲来躲去。 许来就是在他们滑稽的练兵动作下被逗笑的。二三百号人在上百只鸡的搅扰下挪腾闪躲,还绷着严肃的神情一本正经的练武,这“闻鸡起舞”着实上演的好笑。 春拂不负她家小姐所托,将此事一五一十的报给了沈卿之。从此以后,演武场每日练兵就异乎寻常的勤奋。 沈执练兵被搅和了两天,本想分开府兵辟几个院落,自主组织训练的,还没等实施,沈卿之就传了话。 “阿来喜欢看练兵,传令下去,府兵训练一日两次,记得小心些别伤了那些鸡就是。”言外之意,练兵不仅不能躲开演武场,每天还要多练上一场。 “哦对了,小姐还说:晨起练武不要太早,阿来贪睡,起不来。” 春拂对沈执扭曲的脸置若罔闻,认认真真的将小姐让传的话一字不落的传完,而后学着小姐的模样,气势十足的盯着沈执,直到他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才转身回去复命。 离开前,还不忘给沈执顺一顺毛,“哦,忘了禀报少爷,小姐听说了今日演武场的鸡闹事件,心情极好,午膳用了许多。” 沈执磨了磨牙,没吭声。 他还不知道,卿儿开心全是因为许来今日险些笑岔气! 那些鸡被喂得跟走火入魔了似的,今儿个突然扑棱着翅膀见人就啄,全府上下除了当值守卫的士兵,但凡去了演武场训练的,没多少脸上没挂伤的。 他妹妹这一顿午膳,可是上百府兵挂着满脸伤逗许来逗出来的!便宜许来那家伙了! “府里兵将可有伤的严重的?”沈卿之房中,春拂传话回来,她才开始关心那些被伤了的士兵。 “回小姐,一点儿都不严重。他们可是打仗的糙老爷们儿,本来就皮糙肉厚的,还会武,怎么会严重呢。”春拂毫不犹豫的就卖了那些伤兵。 说严重也确实不严重,比起小姐嫁给姑爷第一天,被姑爷捉弄的时候啄的,要轻太多了。可好像…嗯,确实有点儿疼,被啄的人都苦哈哈的一副打了败仗的模样。毕竟小姐下过令,不准伤鸡,他们可都是抱头鼠窜好不狼狈。 不过姑爷看开心了啊,小姐也开心了,大老爷们儿受点儿皮外伤算什么! “嗯,那就好,回头备些跌打损伤的药给他们送去,另外嘱咐厨房,府里士兵的饭菜做的精心些。”沈卿之誊着手里的诗文,头也不抬的吩咐。 她大约能想象到府兵吃的苦,只是她和春拂一样,选择了装聋作哑,以小混蛋开心为主。 “那…小姐,喂死的鸡给他们吃了补补?” 沈卿之手中的笔顿了顿,“嗯,让你加量,也没让你喂死了去,稍稍控制下。” 春拂闻言,吐了吐舌头,应声记下了,心里却是一阵腹诽。 明明是小姐支招让那些鸡更兴奋的,好上演鸡飞人跳的戏码逗姑爷开心,这会子又心疼鸡死的多了,唉!真是不容易!小姐不会捉弄人,偏偏姑爷喜欢这套,小姐就只能学姑爷以前逗弄人的把戏了。可以前喂鸡都是二两啊,添加草药的事姑爷都没个准数,更别说她了,她也得慢慢来学。 “她可有再去拿什么书?”沈卿之誊完一首诗词,抬头看了春拂。 这几日小混蛋曾去书阁拿礼仪规教的书读,她让春拂给收走了,不知道这混蛋有没有再瞎胡学。 她可不喜欢她学些俗礼,失了原本的活泼自在。 “有,不过看了几篇就睡着了,奴婢看着也不像是能看得进去的模样,便没有收走。”春拂看了看她手中誊写的书,一阵心疼。 小姐一直忙于照顾二夫人,二夫人又铁了心的想断小姐念想,就算不理小姐也要让小姐时常伴在左右,夜里也常常抽不得身。这特意给姑爷挑选的诗文,已是誊了好几日了。 “别小瞧了她,她若真想做个什么,不喜欢也能做的下去。这本今日就能完成了,你先拿去给她,就说是我喜欢的,让她先看这些。”沈卿之说着,又低头细细的写起注解来。 她知道小混蛋为何想学礼节,也明白她的自卑,可她没有宽慰她,而是特意挑选了这些诗词,既然她想看书,就以书相告。里面除了咏物赏景,其余或是身在朝野向往山水的愿景,或是不屑名利志在逍遥的心境,抑或是功名浮华虚若影,只得烦扰束身心的身不由己。她想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她们或许身份有着无法更改的差距,可她喜欢她的生活,她想要的,是她的生活。 她将这些诗文都作了详细注解,以让她读懂其中挣脱桎梏,恣意山水之意。 “告诉她,往后我还会为她选些我喜欢的哲文大家之作,或者杂文怪谈,地方志之类的书。我希望她能先修心,而非只学些表面虚礼,东施效颦。” 她希望她若是真的想学,便学些学问,从书中学会更好的去欣赏风物美景,学会树立自己的认知和人生所求,学会更深沉的理解世间事物,凡事能有自己的判断而非被外物左右。她希望她,能有自己的思想,以自己的眼光,去看,去理解这世界的千姿百态。 许来并不知她往后要教导她的东西,可她拿到手里的这本诗文,她几日后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在用这样的方式宽慰她,保护她因自卑而脆弱的心。可她,却还是没有放下。 每日,她除了在演武场看一出手舞足蹈的戏,就是看媳妇儿给她写的书。媳妇儿的字很清秀,很好看,诗文解释的也很明白,她深深的感觉到她和她之间学识修养上的巨大落差。读的越多,她越不明白,媳妇儿以前是怎么和她交流的,她们都会聊些什么,那么肤浅的交流,媳妇儿是怎么忍受的。 她们,互相触碰过对方的思想吗?不,确切的说,她有触碰过媳妇儿的思想吗? “姑爷,星星还很亮吗?”这日,晚间喂完了鸡,春拂照旧替小姐问道。 她们无法相见的这些日子,春拂每次回去前,都要替媳妇儿问她这么一句。 她通过这样的方式,告诉她她很爱她,问她是否也还深爱。 “嗯。”她第一次,只回答了一个嗯字。 她是爱她的,一如往常的爱。可她的爱,变得越来越苍白无力,越来越渺小。她就像庙里跪拜的信徒一样,匍匐在她莲花座下,仰望着她倾世的高贵,却爬不上她的神坛。 她知道媳妇儿不在乎她们之间的差距,纯粹的爱着她,甚至觉得她是这世间的珍宝。可她并没有她认为的那么好,她依旧觉得她是在俯下身来迁就她。而她,许来,只是个一无是处的无知小民,再努力,也赶不上她的脚步。 她答完,抱着春拂新给她的书,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当春拂将她的回答转述给沈卿之时,沈卿之停了手中的笔,敛起了眉。 “今日演武场练兵,她可有笑过?” 春拂踌躇了良久,才叹了口气,“没有,这几日越来越笑得少了,好像…有些腻了。” “那为何不早说!”她抬头不悦的看了春拂。 “奴婢…奴婢想着先看看姑爷有没有新喜欢的事,再跟小姐说。”她怕小姐干发愁没法子,不如瞒着。 沈卿之看出了她的用意,“以后莫要隐瞒,你了解她还是我了解她!” “是。” “她这两日可有说过什么或做过什么?可对什么有兴趣?” “就喂鸡看书啊…哦,昨儿个在大夫人院外的池塘边待了一会儿,还念了句诗感慨了一句。” “感慨什么?” “她看着池塘里的鱼说:要是以前,我肯定只觉得这鱼好肥,想着捉一条上来尝尝好不好吃,现在却看到了另一番景象——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沈卿之闻言,轻颤了睫羽。她只顾着表达自己喜爱田园山水,只把富贵当樊笼的心,竟忘了规避文中有思乡之意的诗句。 小混蛋,想家了。 “明日,带她下池塘捉鱼。”失神良久,沈卿之才回神,抬眼看了春拂。 “啊?”春拂有点儿懵,小姐这关注点…是不是偏了? “鱼是大娘养的,先跟哥哥知会一声,莫让大娘捣乱,再带她捉鱼。” 沈卿之目光坚定的又说了一遍,春拂木木的点了点头,心里直犯嘀咕,姑爷是这意思吗? 沈卿之不管许来吟的什么诗。定是她抄录的诗出了问题,小混蛋才想到此处的。就像她自己说的那般,若是以前,定会想着鱼儿够肥,要捉来尝鲜。小混蛋不会只读了一本书就改变本性的,她既说得出,便是真的想了,那她就捉来給她尝就是。 沈卿之的判断是对的,许来虽是因着池中鱼儿想到了那句诗,想念家乡了,可也确实想过捉了吃。是以,当春拂拉着她下池塘捉鱼时,她麻利的放下了手中的书,还没到池塘边,衣袖裙摆就已挽好了。 春拂看着她下池塘兴奋的模样,不得不感慨,还是小姐了解姑爷。 听说沈府大夫人养的观赏鱼被捉了好几条,又蒸又煮又炖,还有一条直接在池塘边架起火当场烤了,结果还不好吃,又全丢了,白白折腾,祸害了一窝鱼。沈大夫人气得直跳脚,沈少将军当了一天他娘的出气筒外加门神,十分纵容那个胆大包天的许家小姐。 消息不胫而走,不过两日就传遍了京城,连同演武场日日上演的鸡闹事件。 有人说许小姐生得灵动俏皮,沈少将军看上了许小姐,所以才这么宠着的;也有人说许小姐只是小县城的商贾家的小姐,他们身份悬殊根本不可能,是因为许小姐一家对沈家有些恩情,沈少将军知恩图报,才对她这么纵容的。 消息传到沈卿之耳中,直把她气得当场就找了沈执来。 “消息是不是你传出去的?”她就不信,消息能传这么快没有她这哥哥的功劳! “我为何传这种事?卿儿也知道我们家如今地位,被人盯着实属正常。”沈执敛眉不悦。 “我一直以为哥哥虽固执己见自以为是,至少还是个正人君子,不会干龌龊之事,想不到竟也会拿阿来的名声与我相抗,哥哥太让我失望了!” 沈卿之不信他的话。就算沈家现在是御前宠臣,被许多人看着,也不至于短短两日京城人尽皆知! “哥哥纵容你对她百般的好,就是为了让你心里少些对她的亏欠,好安心断了这孽缘,怎会做这种事,你先别气,哥哥会查个明白,给你个交代。”沈执说完,转身就要走。 “慢着,”沈卿之看他眼中气闷不似作假,叫住了他,“我要的不是交代,是澄清。” 她气外头的人将小混蛋和她哥哥说到一起,气他们言语中对小混蛋商人之女的贬低,不管谁传出的这话,她要的,是全京城的改口。 谣言确实不是沈执派人传的,当新的消息传出去后,罪魁祸首沈大夫人就坐不住了,直接找了她儿子。 外头现在都在传什么“许家对沈家有莫大的恩情,在沈家落魄,沈将军父子离家征战时,一直都在尽心尽力的照顾沈家老小,更是将沈小姐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尤其是许小姐对沈小姐关怀备至,纵容谦让,什么都随沈小姐的意,还曾不畏强权保护她,比亲姐妹还要亲上三分。是以现下在将军府,沈小姐才这般宠爱这个妹妹。” 她怎么听的下去! “听听听听,这传的都是什么!万一让有心人听出什么不对劲的,再发现她们的奸情,沈家都毁了!”沈执一到,沈大夫人就清退了下人,疾声抱怨。 “娘,先前的话是不是您传的?”沈执看着他娘,很是不悦。 “娘不也是为了这个家!”沈大夫人没好气的辩解。 她这些日子之所以消停,没落井下石,就是怕她们的事外人知道了,连累整个沈家,连累她儿子也跟着被人唾骂。她传那些话,也是怕有人看出什么来。 二房那女儿那么明目张胆的对那丫头好,若是让人想到了什么,她沈府的脸就丢光了!他以为她想将自己儿子编排给那丫头吗?她不也是为了顾全大局,免得府里外头的人看出那悖伦的奸情! “若不是娘传那些,卿儿让传的这话也就不会有了。现下,大概全京城都知道沈家欠许家多少恩情了,往后大家都看着呢,娘对许家还得客气些才行。” 沈执对他娘的做法又气又无奈,这倒忙帮的,以后他想不再随着卿儿纵容许来都不能了。只能盼着许来少折腾。 许来是安静了许多,很少想到折腾什么。她在沈府没有归属感,第一次寄人篱下,花别人的银子,本就郁郁寡欢,再加上每天看着这气势恢宏的宅子,想到她和媳妇儿的差距,心里压抑的很。就盼着朝廷封赏赶紧下来,她能搬出沈府,更是无力折腾。 她不折腾,这折腾的事沈卿之就接了手。 “可曾打听到比鸡更难养的禽类?”这些日子小混蛋鸡也养腻了,演武场人鸡大战也看腻了,鱼也不喜欢捉了,沈卿之觉得该有些新事物了。 目标仍然是那些府兵,人多,捉弄起来有气势,效果更佳。只是她确实从未捉弄过人,只能顺着许来玩儿过的把戏想新的招数,禽类不会伤人太严重,她便想着换个来养养。 “陆小姐说,姑爷小时候捉弄二两,让二两卷了裤腿进鹅圈,后来,二两蹦高的本领都快赶上她的轻功了。”春拂说完,仔细看着她家小姐的表情,心里很忐忑。 她去问陆凝衣,陆凝衣说了一堆,能在府里做得到的,也就养群鹅了,总不能到处挖坑做陷阱,填人玩儿吧?她怕哪天她一个没记住,把自个儿给埋了。 可养鹅捉弄人也有一不好的地方,府兵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儿,让他们全卷起裤腿喂鹅…姑爷女儿身都暴露了,在旁边看的话,大家会说闲话吧? 诶呀,真是头疼,小姐这一天天光想着怎么博美人笑,倒是把她累够呛。 “养吧,吩咐下去,练兵时穿布鞋短襟。”沈卿之倒是淡定的很,想也不想就有了主意,“哦,夏日炎热,武服就莫要厚了。” 春拂听了,一阵头皮发麻。小姐可够狠的,这是怕穿太厚咬不疼,蹦不起来? 她的头皮发麻没两天就变成了脊背发麻。活了这么大,她果真是在将军府待久了,竟然都不知道这看起来白白笨笨的大鹅,伸着脖子咬起人来那叫一个狠! 陆凝衣帮她挑的全是大鹅,大鹅欺生,咬得可带劲了,长长的脖子跟蛇一样一伸一缩的,直游得她浑身发毛。 她再也不觉得大鹅可爱了。 不光是她,满演武场此起彼伏蹦高的兵将,也都再也不敢小看鸡鸭鱼鹅的了,这小东西,简直是魔障! 他们很是想念战场上你死我活的厮杀,将军府比战场可怕多了,小姐也比敌军厉害多了。 “小姐小姐,”大鹅第一天上阵,春拂才忙完,就疾风似的跑回了沈卿之院子报喜。 “怎的,她开心了?”沈卿之见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替她说全了话。 “开心开心,”春拂点头如捣蒜,“不止开心,今日问姑爷星星还很亮吗,姑爷答的都不是嗯了。” 沈卿之闻言,噌的站起身来,“她答的什么?” 这些日子,她每日都让春拂问一句,可小混蛋的回答越来越简短,她已经回复了许多次“嗯”了。这一声嗯,让她体会到无尽的苦涩,她能感觉到,小混蛋爱得越来越疲累,越来越无力了。 她怕,怕有一天,她累到厌倦了,连一个“嗯”,都不会回她了。 “姑爷说:星光烁烁,心之灼灼。” 星光烁烁,心之灼灼… 我爱你,汹涌澎湃。 她终于,感受到了她一如既往的情意。 “春拂,去跟哥哥说,我要见她!”她再也坐不住,噌的站起身来。 小混蛋,再不见你,我就要没法子逗你开怀了。这句爱来之不易,我要保它,长明不熄。《 》 86、第 86 章 因着妹妹折腾,府中不得安宁了近一个月,府兵也已被折磨的遍体鳞伤。不只鸡啄鹅咬的伤,演武场每日都遍地鸡屎,士兵切磋武艺都变成了没命的对打,生怕被打倒在地,滚一身夜香。这身上,都挂了不知道多少伤了。再这么下去,都得疯。 是以,当沈卿之要求见许来时,沈执几乎没有犹豫,只提了一个条件——演武场消停几天。 哪怕妹妹纵容许来将全府的鱼都捞出来晒成干,他都承受的住,只要能让府兵歇歇。老可着一个折腾,谁能受得了。 沈卿之当夜就见了许来,趁母亲睡下,沈执放她去了许来别苑。 许来正坐在小书房挑灯夜读,看媳妇儿给她抄录的新书,沈卿之推门进来时,她抬头,愣愣的呆了很久。 夜幕深沉,她从昏黄的笼灯下走来,让这个陌生的宅子,再次变得熟悉起来。 只有她每次出现,她才能在这陌生的地方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受了,即使手中握着她誊写的书,她都感觉不到这里有她的归宿。 “夜深了,怎的还在看书?”她问。 “大概是我在梦里。”她答。 “梦里都在看书,这般勤奋?”她笑。 “梦里有你。”她也跟着笑。 沈卿之怔了怔,看着她梦幻迷离的眸子,一阵心疼。 她太久没见她了,真的以为这是梦。 “星光烁烁,心之灼灼…阿来,我睡不着,想听你亲口说与我听。”她说着,走到她身旁坐下来,抚上她轻拢的眉。 小混蛋的眉间,少了许多恣意的活泼,多了份沉静,她变得,安静了许多。 “再说一遍好吗?” 许来闻言,拢眉低下了头,抿唇没有开口。 她确定这不是梦了,她真的来了,在她想要走的时候。 沈卿之在她的沉默中,隐隐跳动了心弦,察觉到了些什么。 “没事,其实就是想你了,找了个由头而已。”她放弃了再央着她说给她听。 沉默,长久的沉默,许来只是握着她的手一遍遍摩挲,不开口说一句话,似是在思考什么。 “听说今日演武场有些混乱?”她的沉思让她不安,忙找了话来聊。 “谢谢你。”许来的声音,低沉,犹豫。 她说谢谢她,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开心,而不是什么为了给她母亲养身子。可沈卿之觉得,她这句谢谢后头还有什么,就像她突然表达爱意,并不是因着今日开怀。 “你是我的妻,谢个甚。”沈卿之专注的看着她,看她抬头看过来。 可许来心不在焉,虚虚望着她,有些欲言又止。 “读书是为怡情养性,夜深了就不要读了,熬夜伤身。” “我想了很…”许来深吸一口气,才开口,沈卿之又打断了她。 “阿来真聪明,才读了不到一月的书,就能说出那般美的话了。”她看着她满含歉疚和挣扎的眸子,预感到她要说的话并不会好听,又岔开了话头。 而后自顾自的说起来,不再给许来开口的机会。 “星光烁烁,心之灼灼…如此美好的情话,我会一直记得。” “其实我更喜欢你以往直白的表达,在我眼里,那一点都不俗气,真实朴素,毫不虚华,听来真挚甜蜜,还带着些俏皮。” “还记得你被蜜蜂蜇了满身包,在家养伤时,我忙完商号事务回家来,你还吟着什么床前明月光,媳妇儿不上|床的浑诗,而今已是能雅诗诉情了。” “对了,府中许多花都开了,明日让春拂带你都摘了去,你再挑些来用,不用怕浪费,府中兵将多,挑剩的给他们用。” “沈…” “你别怕,”她急急接话打断她突然的插嘴,“这次不会有蜜蜂的…嗯,就算有,让那些府兵扛着。” “不用了,我…” “你不喜欢吗?”她又打断她,匆匆问了,不等她回答,又继续,“没事,那让春拂带你出府去,京城有很多好玩儿的地方,别整天窝在房里看书,会闷坏的。” “我有事想…”许来皱紧了眉头看她闪躲着眼神的模样,想打断她。 可沈卿之好似没有听到一般,“还有很多好吃的,你肯定没吃过,都让春拂给你买来。” “沈卿之。”许来无奈,捏了捏她隐隐发颤的手。 “你先去都尝一遍,看哪些你喜欢,以后天天买来吃,免得以后我们离开京城了,你想吃吃不到了。”她仍然自顾自的说着,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逛完了城里,还可以去城外看看,京城四周有很多好看的风景,让春…” “沈卿之!”许来沉声打断她,“别笑了,”笑这么牵强,惹人心疼,“也别说了,我有事和你说。” “让春拂陪你去,不过也别玩太久,夜里早回来,不然我会担心。”她依旧坚持着说完了,才敛起僵硬的笑,低头沉默了。 “我没有想离开你,只是想搬出将军府。”许来握着她颤抖的手,柔声道。 “是我让你住得不开心了。”她垂着头,哽咽了颤抖。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习惯,我想搬出去住,不喜欢住在别人家。” “这也是你——”她落下一滴泪,压下哽咽,“…的家。” “对不起,是我的原因,你别哭,别哭。”许来抬手揽了她入怀,轻声哄她。 “不是你,是我。”是她,是她不陪着她,让她一个人住在这对她来说无比陌生的恢宏府宅里,毫无归属感。 小混蛋和她不一样,她当初嫁入许家,爷爷和婆婆都待她很好,她白日里忙商号事务,小混蛋又闹腾,即使她早忙完回家,或偶尔待在家中,也都几乎没有时间去注意那个家的陌生,小混蛋在吵吵闹闹里让她融入了新的家。 可而今,她不但给不了小混蛋陪伴,连这个家的温暖都给不了她,还让她自己面对这恢弘气势,与她格格不入的宅子,让她独自自卑,只感觉到这个家的压迫和疏冷。 她千里迢迢,来到一个让她察觉到自己渺小的地方,这个地方,是她所爱之人的家。 她知道她的感受,她感同身受。 可即使感同身受,她依然不想她离开,她自私的,不想让她离开这个家。她是她唯一能够承受深锁闺阁的力量,她不知道她若不在这个家里了,她自己面对束缚了她十几载的院落,面对母亲的冷漠苛责,面对不再如往昔的兄长,她该如何熬下去。 “小混蛋,别走,别走好不好,”她的唇抚上她的脸,泪眼朦胧中寻找到她的唇,深深吻下去,“别走,别离开我,阿来,别走,别走…” 她一遍遍的吻她,来来回回只有一句“别走”,她知道恳求她留下太自私,她说不出那个求字,不想给她枷锁,只能一遍遍说着别走,希望她能再留一留。 “我不是离开京城,你别哭,我只是搬出去住,以后每天都会来看你。”许来抚着她消瘦的背,退开身子,认真看着她。 “你才说了深爱,你不能这样,阿来,你不能在我最开心的时候,这样抛下我。不能这么残忍,不要这么残忍,好不好?”她哭着看她,满目委屈。 “沈卿之,我爱你,很爱很爱,就是因为太爱,我才怕,怕在这里待下去,有一天我会没了守着你,陪着你,等你一起离开的力气。我让春拂传的话,就是怕你知道我想搬出去,会多想,我没有要丢下你,媳妇儿,我没有。” “可我怕的是,搬出去,只是你离开我的开始。”她怕她们一步步妥协,向意志,向家人,向世道,最后,她们在一步步的远离中,渐渐走远。 她曾说过再也不疑她真心,她没有疑过她的心,可她疑这距离遥遥,疑岁月沧海,疑红尘易老。她怕,怕她们在这浪潮中挣扎,疲惫,最终随着这洪流而下,就算还爱着对方,依旧妥协于时光和天涯。 她要的是相爱相守,而不只是相爱。她要的是一生一世,而不是短暂的开始,和永恒的同穴,却独独少了这一生的路。 “媳妇儿,我搬出去住只是为了能时常来看你,也让你能在府里走走,而不是因为我在,被关在一方小院里。这样,我们每天都见面,你也不用整天只面对这一面院墙,我们就能撑下去。” “哥哥不会答应。” “我是有条件的,媳妇儿,你听我说,你这些日子折腾那些府兵折腾的你哥很头疼,我搬出去,你哥会很高兴,我打算明天找他,跟他提条件,每天都来看你一次。媳妇儿,你相信我,住在同一屋檐下却见不着,才会越来越远。”许来吻去她眼角的泪,仔仔细细的注视着她。 “如果他不同意呢?如果等你搬出去他就反悔呢?”沈卿之红着眸子,有些犹豫。 “他如果不同意那就不搬了,他如果敢反悔,我可是个无赖,全京城都知道许家对沈家有多大恩情了,他不怕闹大的话就拦着我呗,这样的话,不让我见你,别人才会多想,他肯定怕,就算他不怕,你大娘也会怕死了。” 许来说完,挑了挑眉毛,“别担心,媳妇儿,有我呢!” 沈卿之看她那模样,勾了勾唇角,倾身吻上她话音刚落,还半张半颌的唇。是记忆中熟悉的小混蛋,她喜欢的模样。 轻柔的吻欲加湿热,许来热络的呼吸越来越急,渐渐的,已是勾着她的腰身将她往椅背压了下去。 只是,她如今的衣裳,已不是她往常熟悉的模样,太过繁琐,她一时没能解开。 沈卿之被她略显暴躁的扯弄唤醒,突然想起了哥哥来。她赶忙捉了她的手。 “阿…阿来,哥哥还…等在外头。”她满含歉意的看着身上的人,看许来皱了眉头,又补道,“你等一等,我去跟他说,今晚留下陪你。” 她这么长时间没有陪她了,小混蛋已想要离开她家,以后,她只能等她来看她了。她不能,不能再冷落她,万一哪一日,她倦了,不来了呢? 尽管许来说了每日来看她,她也妥协了,可她依旧,怕痴心易凉。 “别,他不会答应的。”许来拉住了她。 “没事,你等我,哥哥很疼我,我去求他,他会答应的。” “媳妇儿,”她将她揽到怀里,“他知道你留下会做什么,不会答应的,只会伤了你们兄妹情谊。”只会伤了你的心。 “就再陪我多待一会儿吧。” 沈卿之没有再坚持,任她抱着,感受着她身上熟悉的清新,和有些陌生的沉静。直到沈执来催。 她也没有放弃,出了别苑,就央求他让她留下。沈执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咬了咬牙,依旧拒绝了。 “哥哥,她要搬出去了,我只想在她走之前,陪她一夜,你不要太过分,她于我们有恩。” “陪她一夜?卿儿!沈家是欠了许家恩情,可也不需要用妹妹的身子去还!” “可爹答应了我来报恩!”沈卿之对他直白的想法毫不辩驳,直接提了她爹。 父亲是成全了她们的,就是用她来报恩的。 “我不同意!” “爹同意了,你同不同意又如何!” 两人争执间,沈执已是又生了怒,声音也锐利起来。 “你以为留在京城的为什么是我而不是爹?对付那些散兵游勇需要爹亲自去吗?我不比爹更有精力吗?为什么还是爹去的!” 沈卿之闻言一愣,而后明白过来,“爹后悔了,是你说服他的。”不是问话。 “是!是哥哥说服的。爹不能心中只有恩义大德,只有天下黎民,你是她的亲生女儿,无论百姓如何,许家又恩重几何,他还不起,我还!我不能接受用妹妹的一生来偿还,不允许毁了卿儿你的一生来成就心中道义!” 沈卿之只是看着他凌厉的表情,委屈和气愤逼得她又红了眼眶,忍了许久,泪仍是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爹不知道小混蛋身份时,不管她是否愿意,仍劝她和她好好过日子,以报恩情,知道了小混蛋的身份后,虽还是因为报恩默认了,可至少没有拆散她们,她以为也算父爱了。可现下,不但兄长,竟连父亲都反悔了。他们不问她一句可觉得幸福,不听她所求,一意孤行的斩断她们的情,自以为是的为她好。 比起小混蛋的家人,她不知道她该恨她家人对她的疼爱太自私,还是该恨她生在将相之家。 “卿儿,爹知道他错了,你也要迷途知返,你放心,以后你出嫁,贞洁之事不要担忧,哥哥会给你办妥,你只需选你倾心的男子就好,哥哥会保你幸福。”沈执见她落泪,放柔了调子。 只是沈卿之听他说的话,比他疾言厉色还要难以入耳。她想问他何为幸福,想问他把她当什么样的女子了,随便交付清白,随便移情,还能觉得毫不羞耻?想问他,她不觉得幸福,他如何能保她幸福,想问他哪来的不可理喻的想法,可最终,她什么都没有问。 “贞洁之事既能办妥,那也不差这一夜了。你是要做哥哥,还是要做沈执?”她冷冷的看着他,出口的话没有一丝温度。 言下之意,兄妹之情在否,只在他的选择。 他说服了父亲和他一起反对她们,他铁石心肠要斩断她们的情,她心已渐荒凉,往日情分,都快要枯了,还叫不叫他一声哥哥,全凭他是否能软一次心肠。 沈卿之返回别苑时,许来还坐在小书房,看着昏黄的烛灯发呆,看她又回来了,有些疑惑。 沈卿之没有说话,倾身将她压在了椅背上,不过片刻,就将她的衣裳脱了。 小混蛋的女装,除了第一日穿的,其余全是她亲手缝制的,全迁就了她以往着男装时的简洁,她熟悉的很。 她急切的亲吻她,霸道的不容她分毫反抗,她知道,小混蛋喜欢。她也喜欢。 喜欢她的乖顺,她清纯的迷离,稚嫩的清新,她鲜活的,纯粹的动人。还有…她从不会羞涩隐忍的,热烈回应。 她的家人太冷了,她要从她的小混蛋身上汲取温暖。 红烛燃尽,蜡熄芯火后。 “媳…妇儿,我歇会儿,再…伺候你。”黑暗中,许来气喘吁吁,给她擦完嘴角后,又摸着她的手给她揉按起来。 “嗯,好。”沈卿之往怀中揽了揽她的身子,怕她此时柔弱易着凉,提了自己的裙摆给她遮了,“别揉了,好好歇着。” “我还好…就呼吸不济。”许来握紧了她想要抽离的手,趴在她怀里,“真的。” “我知道。”小混蛋从来都体力旺盛,就算她偶尔放纵累了这混蛋,这混蛋也不过歇上一刻钟的功夫,就能恢复过来。 沈卿之说完,自黑暗中俯身又往她怀中寻去。 软香怡人,化水柔嫩。 “媳…媳妇儿,说好…一会儿我伺候你。”许来颤了颤身子,抵在她发顶呼气。 “嗯,”沈卿之闷声答,“你都帮我揉了手,自然是不能辜负这一会儿。” 她学了许来无赖的本领,没脸没皮起来,很是有理。 许来只得,在她怀中,迎风而立,化雨而落。 潮汐卷起沈卿之的衣裙,晕开浪花朵朵。 …… 第二日清晨,沈卿之幽幽转醒之际,先是被自己的声音唤醒,而后拢起黛眉,揪紧了寝被。 她侧头看了眼身旁空了的软枕,确定上面没有她每夜放置的箍嘴,才自迷离中信了这不是一场梦。小混蛋的爱,深沉而温柔。 她太久没在她的怀中睡去,在她的深爱中醒来,一度觉得这是场羞人的梦。 只是,这不是梦,全是因着… 今日,小混蛋就要离府了。 “阿…来,让我看着你。”想到她要离开,她松开寝被,唤她上来。 “吵醒你了?” 沈卿之摇了摇头,替她擦去脸上氤氲,“不要埋头,看着我,好不好?” 她第一次放下了羞涩,放下了所有矜持,晕粉的眸子坚定的看着她。 她要她看着她,看她最喜爱的模样,牢牢记住,深深眷恋,不舍抛弃。 “好。” 许来应着,低头啄了啄她迷离的睫羽,而后稍稍退开,仔仔细细看着她的模样。 她们难得同寝,许来醒的早,早早的将沈卿之吵了起来,这晨起,就慢了许多。 …… 许来同沈执的商谈还算顺利,沈执答应了她搬出府后,每日一个时辰的探望,不过要他在场。 “你还是不要在场了,你是她哥哥,监视她,她会很难过。” 沈执以为她想同昨晚一样单独见她,怒目瞪了她,“你想单独见她,想得美!” “我不是这意思,”许来倒是很淡定,“你找个人盯着就行,我们会注意言行,或者你怕人看出端倪,我们可以在院子里见面,让人远远盯着也行,或者你也可以自己远远看着。我就是觉得你杵在旁边,她会难受。” 沈执听了她的话,一身的戾气才收了些,他盯着她看了会儿,终是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新换的衣裙衬的她,还是她要搬出去了,没了郁郁寡欢的愁绪,就像第一日见她穿女装时候一样,多了许多生气,看着顺眼了些。 “我派人给你和伯母她们找处好宅子,住着舒服些。” “不用不用,我们还不起银子,就借我们一百两银子,我们自己找就行,等朝廷封赏下来,我们就还你。”宅子陆凝衣已经找好了,找的便宜些的,少借一点是一点。 “当初许爷爷照顾我们家,也花了不少银两,说什么借不借的,是我们应该的。” 沈执难得有了好脸色,许来却是没有领情。 “说是借就是借的!” 她严词拒绝了他的馈赠,坚决以借银的方式搬了出去。 当初媳妇儿是嫁给她的,那些银子本来就是彩礼,她不希望那变成了恩情,那是她们的成婚之礼,三书六聘一个不少,她体体面面的娶了她。她不允许她们的婚事变了味道。 她本也不想朝他借银的,可京城她一个人都不认识,只能朝他开口,等后面封赏下来,她再还他。 而且,她本就生得富裕,从未开口跟外人要过钱,她和他之间没有情分,这银子,她一定会还,不然她难受。 她搬出去时,沈卿之来送了她,直将她送出府,站在府门石狮前,看着她的马车消失在斜阳若影的青石路上。 路面昏黄的夕阳,倾染起长长的流光,像岁月染纸,恍然间,宿世已凉。《 》 87、第 87 章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不知道为什么,北方的秋天,美得有些凄凉。”京城边的一方小院里,许来站在院中独枫下,看着远处红黄相间的山峰,喃喃自语。 簌簌红叶从头顶落下,像铺了一地晚霞。 已近十一月,秋深冬近,天黑的早,她本该早些去将军府的,可做完院中活计,抬眼看到午后微凉的阳光下露出枝桠的树木,她有些恍惚。 “阿来,快些去吧,今儿个凝衣不在家,你自己回来要早些,别走夜路。”她娘从厨房出来,看她还没进城,急忙催了她。 京城什么都金贵,她们选的院子在城边上,能省些银两,再加上女儿喜欢山水,就选了这么个地方。唯一不好之处,就是离将军府太远,来回路上费时间。 女儿现在是女子妆扮,以往凝衣接送,她还放心,今日凝衣出门去了,没人陪着,她担心她的安全。 “知道了娘。”许来点了点头,这才启程。 去将军府的路要半个时辰,马被陆凝衣骑走了,她只能走去。 其实她们并不拮据,媳妇儿常常给她塞银子,只是她总觉得这银子是沈执的,她不想花,娘也不喜欢靠旁人过活。是以她每每只是收下,让媳妇儿安心,并未去用过,想着以后离京,全数还给沈执。 她们在京城的日子,全靠陆凝衣闯荡江湖多年的积累做些活,还有小安在药铺做工撑着。她虽和媳妇儿学了理账的本领,也学了些管事的能力,可没有哪家铺子愿意招女子,她又不像陆凝衣一样会武,只能在家帮她娘做些闲活。 她曾一度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直到媳妇儿告诉她,这世间女子不是没有自食其力的本事,而是大都没有那机遇,不是所有人都像媳妇儿那样能碰到她,可以外出做事的。 原来,这世上的女子,尤其是大城里的女子,她们的世界都很小,大都过着身不由己的生活。她和媳妇儿是幸运的,曾过得那么自在。 她们又有些不幸,因为体会过,就再束缚不得。就像南归的飞雁,一直关在笼中的鸟儿只会羡慕它,而她们,是伤感和怀念。 媳妇儿的牢笼,不再是曾经的样子了,即使它还是以往的模样。因为自由过,那牢笼,变得更沉重。 那座府邸,媳妇儿的身份,她再不觉得那是她高不可攀的仰望,那只是个华丽的笼子,沉重的枷锁。媳妇儿是自由过的鸟儿,更渴望做南归的雁。 “嘿~”将军府她曾住过的别苑,她一进院子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人,人未走近,先扬声喊了。 沈卿之回头,没有应她,直到她越过沈执派来跟着她们的侍女,用口型叫她“媳妇儿”,她才勾起唇角,温柔应着。 “嗯。” “怎么不等我到了你再过来?娘不会找你?”许来拉了她衣袖到凉亭坐下,抬头问道。 她们每次相见都要瞒着她娘,偶尔聊着聊着她娘觉得时辰久了叫她,她还得早回去,是以每次都是她先到了等她,以免她娘觉得她离开的久了,早早叫她回去。 “迟露伺候睡下了。”沈卿之抿了抿唇,才答。 其实,是她比往日来得晚了许多,她在院中坐不住,就先来了。可她没问她为何来晚。 “今天走着来的,所以晚了,我没忘记,也没被别的什么东西耽误。”许来看出了她的低落,想握她放在桌上的手,又想起一旁的侍女,只能伏低了头,仰头看她着低垂的眸子解释。 她曾有一次来的路上,被路边杂耍吸引过去,看了半天,到将军府时晚了,她有了小脾气,觉得来见她还不如一个杂耍重要,本来相见的时辰就短,她还浪费,生了一场气。 旁边有人看着,她又没法亲亲抱抱哄她,连句甜蜜的话都不能说,憋了半天,也憋出了脾气来,想着这局面又不是她造成的,也闷着没再开口。两人就这么闷闷的待到迟露来叫她,白白浪费了短短的相距时光。 她回去想了下,确实是她不对,她本来就只有每日这个时候以亲自煎药的借口离开她娘视线久一些,前后不过两个时辰的差,她浪费的少些还好,她晚出来会儿就是,可她浪费了一个多时辰,她们就只剩半个时辰了。她每天待在府里,一天也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开心些了,是她不该耽误。 可她虽道了歉,媳妇儿依旧从那时起就不再问她路上之事,她知道她也是不想再闹别扭,白白伤感情。 这会儿,她估计又是想着她来晚是看到了什么新奇事物了,只是怕问了会难过,才低头不语。 “今天没有马,迫不得已才走来的,路上没耽误。” 沈卿之这才抬起眼来,“没事,不晚,”她还能待一个时辰再回去,不算晚。 心情高兴了,就注意到了她话里的不对,“为何没有马?” “陆凝衣骑走做事去了。” “为何不再买一匹?是不是银子不够了?”不过眨眼间,她就听出了家里只有一匹马,问完不等许来回答,转头看了一旁的婢女,“你去账房取百两纹银。” 春拂替她去给她娘熬药了,每次她们见面,陪在一旁的只有这个沈执派来的侍女,她只能吩咐她。 可沈执派来的,毕竟是他的心腹,侍女闻言福了福身子,拒绝了离开。 “你…”沈卿之敛起眉头有些愠怒,站起身想要斥她,被许来拉住了。 “别,我有银子,不用了。” 她情急之下拉了她的手,侍女谨记沈执的命令,伸手要去拉开许来,扯了她的衣袖。沈卿之低头间,就看到了她手腕上磨红的印子。 “这是什么?”她抻开她的衣袖查看,确定只有手腕上有,才抬头看许来。 “你做粗活了?是不是没有银子了,出去做苦工了?这是做什么活计做的?没银子你说啊!不对,是我没照顾周到,好几日没给你银两了。”沈卿之急急的说着,说完就要去账房。 许来插不进话,直等她要走,才得以开口,“我有银子!媳…你别急,我没做苦工,真的,你三天前才给我的银子,我都还没花呢。” “为何没花?不是,为何没做苦活还受伤?”沈卿之问完,又转头厉声唤了一旁侍女,“去,让人拿药!” 这次侍女没有拒绝,去院门处唤外头的人了。沈卿之直盯着她去吩咐人拿药,才转回头看许来。 “你别急,先坐下,”许来拉着她的衣袖让她坐回去,“娘闲来在家,闷得慌,就在院子里种了些花花草草,我就帮着翻翻土什么的,你给我做的衣裙太软了,会刮坏,平常干活,我就换了粗布衣裳,就…嗯,太娇气了,磨的。” 说到最后,她有些不好意思,从小虽然没穿过媳妇儿给做的那么好料子的衣服,可她也没穿过粗布衣裳,连粗绸都没穿过,实在穿不惯。身上还好,有里衣隔着,脖子手腕就没法幸免了,还好每次来之前换上媳妇儿给的衣裙,还能遮一遮。 不过现下也被发现了。 沈卿之叹了口气,不悦的嗔了她一眼,“种花园的话,雇些人就是,作何非要自己来!婆…伯母喜欢的话,我派人去给你们…” “不用不用!”听她要派人去,许来赶忙打断,“你可别,娘是为了解闷,没事摆弄着玩儿,我也只能做松松土的活,浇水清草什么的娘都不让的。”她们种的是菜,媳妇儿要派人去了,可就瞒不住了。 京城自力更生的日子不太好过,这么久了,她瞒她的本事见长,沈卿之看她面上好似没有撒谎的慌乱,沉了沉眸子,没再坚持。 可她毕竟心思细腻。小混蛋因凝衣将马骑走只能步行而来,那家中就只有一匹马;凝衣在京中也无要事,怎么会平白无故让小混蛋累着?肯定是又出去找活计做了。先前小混蛋就说闲着闷,要找活做,还说住那般远只是不喜闹市,她曾信了的,可现下,她突然不信了。 她们走的时候是向哥哥借的银两,她平日给些,总以为小混蛋会接受她给的,可现下看来,那毕竟是沈府的银子,她怕是不愿用。 沈卿之想着想着,就红了眸子,她不是觉得许来跟她见外,她懂她的意思,她不愿将她们的成婚当做许家帮住沈家的权宜之计,不愿当初的彩礼被当做恩情,以这样的方式偿还。她心疼她,心疼她在吃苦。 “阿来,今日无马,路远,就早些回吧。”她沉默着为她上了药,第一次催她离开。 “现在时辰还早。”许来说着,趴下身子想看看她的表情。 沈卿之眨了眨眼,笑着抬头看她,“凝衣今日没陪你,阿来生得这般俊俏,走得晚了,我定会担心的,你忍心让我担心到明日这个时辰?” “可我才来没多久。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因为我手腕上的伤?那我以后不穿粗布衣裳了。” 沈卿之又垂了眸子,手摩挲着她掌心的软茧,“秋收已过了些时日了,朝廷的封赏该是快到了,别太倔,我们又不是还不起,学会变通些,不然只会让我心疼。” “知道了媳…知道了。”她不能叫她媳妇儿,她又不喜欢她叫她的名字,连“卿儿”都不行,每次只有沈执在的时候,她才忍着不悦听她唤一句“姐姐”,其余时候,她都只能越过不去叫她,或者在侍女看不到的地方用口型唤她。 “媳妇儿,”她背对着侍女,无声唤她。 “嗯。”沈卿之柔声答着。 “你是天上最亮的那颗星。”如此夺目,是因为我深爱。 “是,我是最明亮的。”你能点亮我,因为我深爱。 她们相视一笑,在无可奉告的岁月里,就这样隐晦的互诉情怀。 每日分别,要么她问她,要么她抢先答她。 只是她们谁也没想到,只因这偶然的一次晚到,偶然被发现的拮据,就让她们苦中作乐的相会,渐渐暗淡。许来搬走时沈卿之怕的,终是一步步,发生了。 她的搬离,真的变成了离开她的第一步。 两日后,沈卿之备了一匹马,外加一马背吃穿用的物什,她怕许来还是不愿用她给的银子,便换作了实际的东西,想着不要让她过得太苦。 只是这一匹马的东西太过招摇,许来不情不愿的牵了,还未出门,就碰上了沈大夫人。 她上门太勤,沈大夫人嘴下无情,直嘲讽了她自己没本事,三天两头来拿银子,现在更过分,连吃穿住行都不放过,都从乞丐变成无赖了。 沈卿之早早的被她娘叫了回去,没来相送,许来只攥了攥缰绳,没有跟她吵,默默的低头出了将军府。 两月来每日风雨无阻的相见,就从这一天开始动摇。一连好几日,沈卿之总要为她准备些物什带回去,许来知道她是怕她过得苦,不收下她定不放心,每次只能硬着头皮接着,回去时低头走上一路。 城里传开了她每日上门要东西的话,虽然很少人认得她,她路上依旧不愿抬头看周围的人。 她自小就被街坊邻居说闲话,习惯了被人说道什么不懂事不争气,飞扬跋扈地痞性子,可她从来都不缺吃少穿,从来没伸手跟别人要过什么,更别说被人养着了。 媳妇儿是关心她,她不能怪她,不是她的错。只是她不知是该为了让媳妇儿安心,继续这么受着,还是该为了自己心里舒服些,同她说说莫要再给她许多东西了。 她心里沉沉闷闷的做不出决断,沈执给她做了。 这几日她出府总带着东西,被人看到了,街上流言不是有人有意传的,便分了两数,另一数沈大夫人听了,气愤不已,直接找了沈执,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正名,否则就闹到二房夫人那去。 她可不想让许来和她儿子扯上关系! 沈执知她娘平日里闭口不言她们见面的事已是心里有许多气,这次绝不只是说说,这日许来登门的时辰,他特意等在了前院。 “许小姐来的太勤,外面都有人嚼舌根说你倾心于我了,我看,许小姐还是少来几次吧,以免坏了名节。”说她上门要东西的闲话他娘不在意,他也就没提,只提了他娘介意的。 许来皱了皱眉头,没有答话。 “再这么传下去,二娘那怕是瞒不住了,你知道,二娘不同意你见卿儿,若是瞒不住了,卿儿能答应二娘不再见你还好,若是不答应,母女二人闹了嫌隙,二娘身子病弱,再气出个好歹来,卿儿定会自责一生的。” 沈执说完,做好了许来会生怒的打算,可许来不但没有丝毫怒意,连一句重话都没说。 “知道了。” 她看着他沉吟了会儿,沉声答了,轻车熟路的去了别苑,留下沈执一个人不可思议的愣在那里。 她不是没有怒意,他拿她娘逼迫她,若是以往,她定会跟她跳脚,就算她读了些书,也不会对他客气一分。 可她没有对他发脾气,她没有那资格。毕竟,她答应他少来见她,也有她自己的私心。 媳妇儿对她太好,让她左右为难,她又心魔难消,太过压抑。她生了逃避的心,想要至少能有些空隙喘口气,而不是每天都要硬着头皮听一路闲言。沈执的威胁,给了她喘息的机会,名正言顺。 沈卿之照旧给许来备了些上好吃食等在别苑,见她到了,才从保温的食盒中取出,央着她吃些。 许来拿了筷子吃了几口,一如这几日一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在这里吃好吃的,娘和陆凝衣小安在家只能等着吃重新热过的,她过意不去。 “怎的了,遇到不开心的事了?”沈卿之见她神思不属,担忧的看着她。 “没事,”许来扯起笑来,又敛了下去,“我想…我可能…过两天再来看你。” 沈卿之没有回话,认真的看着她,沉吟了良久。 “为何?”她缩起手指,眨了眨跳动的睫羽。 “外头在传我看上了你哥,来的太勤了,不好。”许来低头,没有提沈执拿她娘逼迫她的事。 “你几时…在意这些了?”沈卿之虚虚望着她,问的如自语一般。 要说在意这流言,该是她更介意,她的爱人,被旁人说到她哥头上去,她才该不是滋味儿才对。可小混蛋自小被说闲话,就算心里不痛快,也早已习惯,以前在栖云县都能不去管顾,而今倒是在意避嫌了? 这闲话,竟是比见她还重要吗? 她在府中束了太久,日日对着院墙,心中苦闷,自无所觉的,忘了设身处地的想想许来心中的煎熬。 “我…我娘她在意,我也…怕有人说娘德行不端,管教无方。”许来低着头,望着她收紧的手,小声说着。 “你果真认真读了书,能想到德礼行止上去了,”沈卿之空咽一息,“吃吧,凉了。” 她不怪她的决定,牵扯到长辈,她们都需在意。都怪她教她读了太多的书,这要在以往,小混蛋定是飞扬跋扈,不管不顾的坚持做自己。 “路上小心些。”许来离开前,沈卿之将给她娘和陆凝衣她们准备的吃食递给许来,低头看着她的衣摆,沉声嘱咐。 “嗯。我明…过两天再来看你,你…好好的。” “是后日吗?”她抬头,认真确认,“过两日,是指后日此时吧。” 她将时间算计的那般仔细,将她泛泛的“过两日”认真当做了两日,她认真的同她计算时间。 许来看着她眼中盛着的光亮,她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眸深处刻意隐忍的渴求在假装的平静下轻颤,却依旧坚持着等她的回答。 她突然很想哭,突然不明白她们的感情怎么就越走越沉重了,她们并没有吵架伤情,甚至彼此关怀备至,可这份情,还是越走越累,越爱越压抑,苦涩,又沉闷。 她想抱住她,又抬不起沉重的胳膊,沈执的威胁,她自己的心魔,压得她无法将她拥入怀中。 “嗯,后天。”她说完,落荒而逃。 沈卿之看着她的背影快速的消失在别苑,而后望着空洞的门庭,站了许久。 直到迟露来唤,她才收回视线,低低呢喃了句,“你忘了问起星光是否如旧。” 她们相会的事终究没能瞒得了沈母。虽刻意隔了时日上门,许来也渐渐的从最初的隔日变成了隔三差五,可流言易起难消,府内,终究有了声音。 不过十几日,朝廷封赏下达,许来入府见沈卿之时,沈母便找了来。 她已有四五日没来,沈卿之拖着她闲聊,直拖了一个多时辰。许来看出了她的不舍,在她总也不停的言语唠叨中,趴到桌上,自桌下悄悄握了她的手。 “封赏下来了,我早想着全数分给许家受牵连的人,给我们以后回乡铺铺路,免得乡亲心里有怨,不肯接纳我们。你过两日来时我将名录银两列好,让凝衣…不,还是让小安回去,按名录直接发就好,无需再理。” “凝衣还是留在京中,她会武,你和婆…伯母都是女眷,有她在安全些。” “小安不了解家中产业,你也不甚知晓,我列来快,也准确。” “或者让婆…伯母回去也好,北方的冬天,怕是伯母身子受不住,回乡去好些。拿着名录,也无需多费心。” “留个五百两你们在京中度日可行?还是再多留些?还是多留些吧,云州现下已归顺新朝,许家产业赐还,补偿他们的若是不够,等后面开门经营了,我们再补上,或者多补一些给他们。” “让他们平白遭受灾祸,总要补偿多些,我们回去才好立足,家业,以后再赚就是,有我,你别担心。” “该找找陆远了,我们现在回不去,先让他将铺子开了,经营着,也无需多费心劳神,就帮忙看着,后头光复许家,我可以…” “沈卿之,”许来在一旁侍女看不到的一侧,自桌下握了她的手,仰头看着她,“先不用考虑那些。” 若是媳妇儿会和她离开,那她已恢复女儿身,她们最好还是离凡尘俗世远些。若媳妇儿最终…那她自己,也无意在红尘人群中穿梭了。所以,光复许家产业的事,还是先作罢吧。 她已在她家人的顽固中,生了她或许带不走她的念想。 “那,我就先将封赏列册,你看看谁回乡,我让哥哥派兵护送。” “嗯,时候不早了,我就…” “冬日没有什么花,我准备了些迎春,丁香和海棠,”她急忙打断她,“梅花栽种的话需要太久才能成树开花,我寻了棵长成的,直接栽在院中即可,冬日就能开了。” 她还记得她说她娘种花解闷之事。 “或者伯母回乡的话,你拿来解闷也好。” 许来垂了垂眼睑,感觉到她握紧了她的手不想她这会儿走,正要应下,沈母便被扶着进了门。 她脚步不稳,踉跄着疾冲到两人身后,抬手,推在了许来的头上。 “给我放开你的手!”她看到了她们桌下相握的手。 许来猝不及防的被推了下,直接磕在了石桌上。 “娘你做什…”啪!沈卿之急忙想要去查看,才起身,就被她娘打了一巴掌。 “给我回房!”沈母不容分说的扯了她就走,走出两步,又回头,“不知廉耻也要有个度!以后别再来沈家!” 她知道了她们这几月来一直未断联系,甚至在她眼皮底下相会的事,一听说就冲了来,连迟露都没能提前来报信。 “姑…许小姐,你没事吧?可有伤…你!还不去拿药!”迟露看小姐被拉扯着走远还不住回头,急忙回身来替她查看许来的伤,见她额头即刻肿了起来,厉声朝着一旁的侍女喊。 “不用了。”许来起身,愣愣的看了眼院门口搀着沈母离开的背影,拂开她扶她的手,“我先走了,你回去看看吧,拦着点儿,别让她再挨打。” 她说完就走,迟露看着她微弓的脊背慢慢消失,攥紧了帕子。 姑爷的背影,太过压抑,她累了,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撑不住这亲情拉扯的沉重了。 不知道小姐可有想过,她或许…会放弃。 突如其来的推搡,许来被惊吓了一出,从头到尾都没感觉到额头的疼,她连自己脑中想些什么都不知道,失魂落魄的拖着身子回了家。 她以为伤不重,直到她娘红着眼生了怒,要带她去沈府理论。 “走,跟娘走,去找她们去!我要问问,她们就这么对待恩人的吗!” “娘!”许来捏着皱紧的眉头,“求你了,别去了,我好累,我想睡了。” “不行,必须去!”许母看了看女儿愁苦疲累的模样,抹掉眼角的泪,狠了狠心,拉着她就要走。 “娘~!别去,她娘身子不好。” “她娘身子不好,你娘就好了?”许母闻言更气了,含着泪质问她,“你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打你,娘就不疼吗!许来,自从到了京城,她们怎么对待我们,外面传什么乌七八糟的,娘都忍了,可娘忍不了她们这么欺负你!母女连心,你这些日子过得有多煎熬,娘就有多心疼,你光顾着她娘,就没想想你娘吗!” “娘,对不起。”许来看她娘说着说着就掉下泪来,也跟着哭了起来,“对不起,是我不孝顺,让你伤心了。” “娘不是伤心,是心疼!娘说过,允许你们坚持,允许你们争取,娘可以不拦着,可若是你受伤,娘也不同意你们再在一起!你也是娘的宝贝女儿,别人不心疼,娘心疼!走,跟我去沈府,成不成,就今天了!” “娘,我不想去,我以后少去行不行,也可能再也去不了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她不想去,她现在很累,什么都不想做,什么话都不想说,不想再去争辩什么。 “去,必须去!我要当面问问她们,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到底要折磨你们到什么时候!” 她已看多了女儿愁容满面的模样,这几个月来,她越来越安静,常常发呆失神,早已失了曾经活泼跳脱的生气,她看久了,本就心疼,今日再来这么一出,她哪还能忍受。若还由着这俩孩子自己来,什么时候是个头! “娘…”许来趴在她娘怀里低泣,“她们不同意,可我还不想就这么放弃,娘,求求你了,再等等好不好,别闹太僵好不好?” 许母毕竟心软,看女儿如此伤心,抱着女儿沉吟了半晌。 说来说去,毕竟她们的情,全由她和夫君当年的一己之私而起,她需再为女儿搏一搏。 想及此,她咬了咬牙,“不同意也得同意!卿儿要了你的身子,她们必须负这责任!”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先歇着,明日,娘带你去沈府!”《 》 88、第 88 章 沈府,沈执独自接待了许来母女。 许母心里有气,沉着脸看他,“今日来是找卿儿她娘的,你一个小辈顶什么用!” “伯母,父亲将家事,交与执儿了。”沈执清退左右,平静的行礼道。 “好!既然你做主,找你也行!”许母没有反对,顺势便同意了。 她要的就是他能做主的话,若是真和卿儿她娘谈,就她那身子骨,还不好谈了! “我女儿的清白都给了卿儿,我来讨个公道,这责任,你们负是不负!”许母说着,拉了一旁沉默的许来上前。 沈执看了眼许来,又看向许母,“伯母要这般说,卿儿的清白也是被毁了的,就两相抵了吧,我们也不跟您女儿计较…” “你说不计较就不计较了?你说抵了就抵了?”许母听了他的话,一阵气急,“吃进去的还能吐出来?你杀了的人还能活过来不成?沈公子这话未免可笑!阿来的清白已经没了,你以为抵了就能回来的!” “伯…” “你也别说什么废话了,我今儿个,只要一个负责任的话,我们阿来清白没了,以后嫁不了人了,这责任,你们沈家负是不负!” “伯母,卿儿也有损失,并不是只有你女儿…” “卿儿的损失我们阿来负责!” 沈执再次被打断,看着一旁的许来沉吟良久,才回头看向许母,深吸了一口气。 面前的人于沈家有恩,又是长辈,他尽量忍着不发脾气。 “伯母,您就死心吧,不管您理论也好,您女儿苦等也好,沈家,都不会同意她们在一起的。” “你说沈家不同意就不同意了?让你爹来!我倒要问问他,许家的恩情,他就是这么报答的?他心中的恩义就是这样对待的?作为一个开国大将军,他不觉得丢人吗!”许母说得疾厉,她就想着为她们争取一次,也只有这一个理由了,怎能轻易就放弃。 “伯母!”沈执皱紧了眉头,强忍着发怒的冲动,“许家的恩情父亲从未忘记,也一定会报,但绝不是牺牲卿儿!沈家,还不至于拿卿儿去报恩!” “你爹就是卸磨杀驴!当初是他答应了的,而今又反悔,简直忘恩负义!” 她说的不留情面,一旁的许来拉了拉她的衣袖,眼神恳求她不要说了,可许母并未停下。 “毁了我女儿的清白,连责任都不负,还谈什么报恩,狼心狗…”她第一次如此不留情面,连言谈举止都不顾了,只想给女儿要一个松口的可能,不再这么缓煎慢熬的,还时不时的受伤。 却是惹怒了沈执。 “许老夫人!”沈执直接凛了眉峰,一步上前,打断了她,咬牙切齿,“好,你要负责是吧,我来负责!我娶!” 许来和她娘谁也没想到沈执会如此说,都愣在了当场。 还是她娘先反应了过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竟然…你…她是你妹妹的心上人,你对得起你妹妹吗!” “你不是要沈家负责吗,我说过,沈家绝不会牺牲卿儿,你要负责,我娶!许家于沈家有恩,许小姐就算是商贾之女,我也愿意扶她为正室,许老夫人要是怕我以后妻室多了许小姐遭排挤,我沈执可以只娶她一个,许家从此攀上官亲,这样,也算报大恩了吧!” 啪!许母气得手抖,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你不要脸!那是你亲妹妹的心上人!你竟然跟你亲妹妹抢!” “是你非要让沈家负责的,我沈执愿意担这责任。”他说完,转头看向许来,“不过许小姐就别想着入了沈府后能常常见卿儿了,来年朝中稳定后,我就为卿儿择婿。” 许来沉沉的看着他,攥紧了拳头,“我的清白给的是她,她娶才算负责任。” “你们都是女子,明明知道是错的,还这么随意的将清白交出去,公平的说,这责任该是你自己负才对,是你自己愿意的,谁让你这么随便!” 他的话太过气人,许来咬紧了牙关,怒目瞪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混账!你怎么说的出口!”许母拉过女儿,抬手就要打。 “还有!”沈执迎向她,喝止了她的动作,“许老夫人,你偷龙转凤,违背礼法,将自己女儿扮作男儿养大,才让她心理扭曲,罪魁祸首是你们做父母的,卿儿都是被你们害的!” “你王八蛋!”许来再忍不了,挥拳直接打在了他脸上。 说她什么都行,说她娘,还用她娘本来就自责的事情伤她,她忍不了! “混蛋!王八蛋!你不是人!”她咬着牙骂一句,就给他一拳,毫不留情的照着他脸上打。 沈执自始至终不躲不闪,不论是方才许母的巴掌,还是许来的拳头,他都一个个受下,从未偏一下头。 许来打完了,回头看她娘,她娘咬唇红着眸子没了言语。 沈执说的对,这一切都因她和夫君当年的一己之私而起,若不是他们,她女儿何至于此。她无话可反驳。 “娘,没事的,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怪过你,你别难过,别伤心,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们回家吧,我带你回家,我们走,再也不来了。” 她捧着她娘的脸说完,拉着她就走,临走前,回头冷冷的看了沈执。 “虎狼之师亦是虎狼之心,沈执,你担得了将帅之责,却不配做她哥哥。愿你,众叛亲离,享尽荣华。” …… 沈卿之被她娘关在了房里,一步都不得外出,沈执来看她时,她正摩挲着手里的箍嘴,担心许来额头的伤。看门的光线太亮,她一时没看清沈执的脸,直到他坐到她旁边。 “你脸怎么了?”看清他脸上的青紫,她皱眉问。 “许来打的。” “为何?昨日…不是你报的信。”她以为是为昨天的事。 “可你们不能再见面了,她总要来争取争取。”沈执答的清淡,只字不提细节,连许来她娘,都没有提及。 沈卿之闻言,皱了眉头,“她性子冲动,你别跟她计较。” “我不计较,但也不会帮你们了,卿儿,二娘气得卧床,今日都没起身,你们,该断了。” 他说完,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箍嘴,“这是什么?许来给你的?” “不是,我做的,牛箍嘴。”她说着,将手收进了衣袖,“阿来只是性急,无意惹怒哥哥,还请哥哥…” “别说了,哥哥不会再帮你们,断了这念想吧。” 他说完,不待沈卿之再开口,就起身离开了,只留了她一人敛眉沉思。 小混蛋太过急躁,弄巧成拙了。看来,哥哥这也需再缓缓。 说服母亲还需哥哥相帮,母亲的病又严重了,这循序渐进,怕是要从头来过。 …… 许来和她娘回去不过两日,沈母就找上了门。沈执扶着沈母进到她们小院时,许来正在菜园忙着,抬头看到沈执先是冷了眼,看到沈母后心里咯噔一下,沉了心。 “你娘呢?”沈执先开了口。 沈母在,许来有所顾忌,没太生冷,淡淡看着他脸上还未消退的伤,“有事和我说。” “和你说什么说!我来找你娘!”沈母闻言急喘了口气,厉声道。 许来抿了抿唇,正要婉拒,她娘已是听到动静出来了。 “亲家母怎么来…” 她本是客套,沈母听了却是直接怒气横生。 “谁是你亲家母,许老夫人要助纣为虐,也别拉着我!” 沈母态度不好,许来听了,直接挡在了她娘面前,“您来有什么事吗?” “我来为执儿讨回公道!如果长辈在就可以随便打孩子,我今日倒要看看,我打你,你娘拦不拦!”她说着,颤着脚就要上前。 “沈二夫人这话说的,”许母一把拉回许来,不卑不亢,“您是觉得长辈不在才能打孩子,所以那日才趁我不在,伤我女儿的?” 她面色平静,已没了见沈执时的怒气。 “别狡辩,执儿只不过是就事论事,是你们不可理喻,不知廉耻,非要让沈家负责!” “沈二夫人还有什么想说的,一并说了吧。”许母拉住想要辩驳的许来,冷静的看着被沈执搀扶着堪堪站定的人。 她不能让女儿开口,若是卿儿她娘因女儿出了事,女儿定会觉得对不起卿儿,自责难过。她不想女儿再受过多的伤痛。 “朝廷封赏已经下来,许家产业也已还给你们,你们就别赖在这祸害我家卿儿了,你们还想让我们给什么报答,要多少银两,今日就说了,我们做个了断。” “沈二夫人也是饱读诗书的大家夫人,说出这番报恩的话,以如此态度感谢恩人,不觉得惭愧吗?” “你想让我如何?千恩万谢?你们毁了我女儿一辈子,我已给你们留足了颜面,莫要得寸进尺!” 她说的激动,许来不等她娘回话,抢先开了口,“我们不要你们的报答,您走吧。” 她怕再撕破脸,又听到伤人的话。 “好,好。这是你说的,执儿,明日派兵,护送她们回乡。”沈母拉了拉扶着她的沈执。 “不必了,”许母移步上前,“沈家的情,我们承不起,回乡是我们自己的事,不劳费心。” “送!执儿,派兵护送!” 沈母不容置喙的下了令,而后看向许来,“你娘教养不当毁了你的前半生,我不像你娘,不会允许你再毁了我女儿后半辈子!我要看着你回去!” 许来闻言瞬间红了眼眶,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这个她曾亲切的唤她娘,一如唤自己亲娘一般的人,这个她曾变着法的为她调养身子的人,这个曾对她温和关怀,软语温声的人,她曾经那么温娴端庄,一身修养,虽带着病弱依旧掩饰不住她和媳妇儿一般无二的高贵气息,她一度觉得礼仪典范,莫不如她。可她,如今竟然说得出这么伤人的话。 这个世界,怎么如此善变,如此冷情? “你太过…”她愣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许母也愣了半晌,被她的声音唤醒,赶忙拉了她,“你们走吧!阿来,我们回屋。” “娘,她怎么能这么说你,她太…” “没事,阿来,别哭,没事的,凝衣小安快回来了,我们做饭去。” “许来!”她娘拉着她回房,沈执却叫住了她,“卿儿这两日甚少用膳,你走前,要不要见她一次?” 他说完,回头握紧了想拉他的手,朝沈母使了个眼色。 许来和她娘都没想到他会主动让她见她,都愣了愣。 “别误会,不是松口,只是想让卿儿看看你的伤,她惦记,顺便让她跟你道个别,也好死心。” 许来红着眸子瞪他良久,才哑着嗓子道了个“好。” 可她娘担心她再受伤,总觉得他这邀请不是好心,张口要拦着,沈执抢先开了口。 “许小姐应该深有体会,许爷爷过世时,你也不是没有怨过卿儿吧?将心比心,二娘与卿儿,血脉相连,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她定不希望二娘有个什么好歹,见她,也请顾及二娘的身子,莫要过分。” 他威胁的话说的明白,许来抿着嘴没说话。 她不是圣贤,许家钱财散尽她虽不在意,可爷爷去世,她是真的介意过的,就算知道不是媳妇儿的错,她也介意了一路,不是怨她,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再和她在一起,她觉得再和她在一起,对不起爷爷。所以明知道她每天都在看着她,她依旧一路都没同她说话。 是爷爷的话让她释怀,爷爷告诉她若是她心里有怨,一路北上时多看看这天下而今的模样,就知道他不是为了沈家。她认真看了,也理解了爷爷的大善,才放下对爷爷的愧疚,重新拥她入怀。 沈执说的对,若是媳妇儿她娘有个三长两短,她们真的就无法在一起了。她知道媳妇儿不会怨她,但会自责,她娘是因反对她们出事的,那媳妇儿就真的无法再安心同她走下去了。 她们的爱可以苦,但不能痛。若无善终,至少心存美好。她,或许该走了。 许母看了眼隐忍的女儿,也终究没有再拦着。 她不知道她们见一面是不是会有转机,可至少,女儿能甘心些。 沈执说完就搀着沈母出了门,再未逗留。 当夜,沈卿之听说她娘从许来那回来又卧了床,衣不解带的守在她娘床边守了一夜。 …… 许来没有立刻去沈府,沈执和沈母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让她愤懑难消,而想到离开媳妇儿,留她一人在京中,她也心疼。 她逃避了好几天,决定登门前,不知道为何,想起了马上要行刑的程相亦。或许是她在京中无友,程相亦是她唯一认识的和媳妇儿有关,又不反对她们的人,她想至少送他一程。 她买了京城最有名的酒楼的饭菜,提着食盒低头苦笑,进了死牢,先嘟哝了句,“我果然是乡巴佬,在家乡五两银子就能吃这么一桌,在京城却要五十两。” “怎么,心疼了?你可是得了不少封赏的人,这么小气啊。”程相亦边调侃她边帮着往外端盘。 他两日后就要行刑了,已无需再避讳她,死前送行,也说得过去。 “我只是明白了为什么你们老是把饭叫作膳食。”许来故作轻松的调侃,说完转身去看了他妻子怀中才出生月余的女儿。 程相亦看她虽笑着,眉间却是深深的愁绪,默不作声的倒了酒。 “沈执还算仗义,冬日冷,我儿出生后他还送了厚褥来,没让她在短短的有生之年受苦。” 他说着,看许来听到沈执的名字皱了皱眉头,端了杯酒递给了她,“喝点儿?” 许来没有犹豫,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你们走了,你女儿怎么办?” 程相亦添酒的手抖了抖,“自是随我们离开这俗世纷争。” “为什么?不是说主动降了的可以网开一面?” “不过是说给在逃皇室听的,现在都落网了,自是不留后患。” “可她才出生,什么坏事都没做过。” “可她是前朝皇室,有可能养虎为患。” 许来接过重新倒满的酒杯一饮而尽,抬手抚上睡得香甜的小脸,初生婴儿柔嫩的肌肤让她心生柔软,“许家也算对朝廷有功,我可以不要封赏了,要个赦免,我收养她。” 才因着五十两的酒菜而抱怨了贵,又毫不犹豫的想要放弃封赏换一条与自己无关的生命,程相亦不得不感慨,“卿儿果真慧眼识珠。” 抚在婴儿脸颊的手顿了顿,许来收回手来,坐到了桌前。 程相亦见她听到卿儿的名字,面色低沉,也坐了下来。 “你和卿儿…” “我明天去让沈执带我求情去。”他才开口,许来就打断了她的话。 程相亦不得不先放下询问的话,“不必了。” “为什么?” “旧朝皇族血脉,活下来,也是不得自由,只会为奴为婢,不会让你带走的。我们带她走,才是最好的结局。许来,你太单纯,太天真了。” “不得自由…带不走…”许来喃喃重复他的话,“我确实太天真了。” 她想到了沈卿之。 “你和卿儿怎么了?是沈执又做什么了?” “我也没吃饭呢,就一起吃了啊。”许来对他的问话置若罔闻。 “还是卿儿她娘?” “还是他们都…” 许来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你还吃不吃了,你不吃你媳妇儿闺女还得吃呢!” 程相亦没再追问,举杯和她碰了碰。 许来酒量差,虽心情不好,依旧没有多饮。他过两天就行刑了,她怕喝醉了再唠叨,说多了白白给他添烦,拒绝了再饮。 程相亦只得沉默陪她对坐用膳,又是等到了饭后,才开口。 “许来,沈老将军才是沈家家主,他为人直正,恩义当先,就算感动不了,许家于沈家有恩,许老太爷又因此丧命,他不会…” “他同意过,现在反悔了。”许来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同意过?”程相亦问完,思量了下,随即明白过来,“那即是同意过,便还可以再同意,别人试着说服了他反对,你怎的不试着再说回来?” 许来紧敛的眉头一松,抬眼看了他,“你是说…” “去找他!” …… 许来出了地牢,抬眼看了看冬日冷冷的太阳,终于决定第二天去见沈卿之。 她无法原谅她娘和她哥哥,可那毕竟不是媳妇儿的错,若是媳妇儿愿意和她走,她可以像程相亦说的那样,去找她爹,至少,不是只留她一人在京城独自抗争,她和她一起努力,虽天各一方,仍可以为彼此争取,总好过她黯然离开,让她一个人去承受这一切。 她想好了对策,却是不知该怎么同沈卿之说。 如沈卿之说的那般,她毕竟是个喜欢先斩后奏的人,总要等到事情办成了才说的出口,可不告诉媳妇儿她离开去哪儿,媳妇儿只知道她要走的话,会不会觉得她不要她了,会不会很难过? 如果告诉了媳妇儿,最后她爹还是不同意,让媳妇儿升起的希望落了空,白白高兴一场,媳妇儿会不会更难过? 她纠结于如何去说离开的话,要不要告诉她她要去找她爹,而沈卿之则因着沈执和她娘的事纠结于如何劝她沉着些才不让她生气。 两人见了面,却是很久都没有说话,都低头想着该如何开口。 “阿来,”最终,还是沈卿之先开了口,她低头看着她的手,犹豫着开始劝她,“莫要着急,我们需循序渐进,慢慢说服她们。” “嗯。”许来心不在焉,不自觉的应了声。 沈卿之看出了她没在听,覆上她搭在桌沿的手,捏了捏,“不要同娘和哥哥争执,惹怒了她们,于我们不好。” “嗯?”许来抬头,疑惑的看向她,有些没听清她的话。 “我说,我们要循序渐进的说服娘和哥哥,不要急迫,不要惹他们生气,多忍忍。”沈卿之说着,垂了眸子。 她知道小混蛋会委屈,可为了她们的将来,她也没有其他办法。 “你说什么?”许来静静的看着她,呼吸渐深,仍努力平静的又问了一遍。 沈卿之叹了口气,“我知你心中委屈,可逼迫的太紧,做的过头了,只会惹怒他们,于我们不利,不要同他们计较,多忍耐下可好?我知道…” “不好!”许来抽回被她握着的手,忍着怒气厉声拒绝。 又是循序渐进,他们根本油盐不进!还让她忍,这么过分,还要让她忍?她怎么说的出口! “阿来,你先别生气,对不起,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知道娘伤了你,你心中有气,我替她道歉,她身子不好,有气你可以朝我发,莫要惹她生怒好不好。” 许来咬着唇看着她,没有回话。 让她怎么回答,说好?凭什么!凭什么她娘身子不好,就该娘听着受着她娘伤害的话,就因为娘身子好? 沈卿之知道她这些日子不好过,再让她隐忍实属不易,说话时低垂着头,没敢看她,只想着一口气说完,让她知道不要再冲动行事,而后再去哄她。 “哥哥那边,我知道他也惹你生气了,可其实不是他的错,你误会他了。不过没关系,打了就打了,我替你给他道了歉。” “你,替我,给他,道歉?”许来皱着眉头看她,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问。 “他就是脾气烈了些,说话不甚好听,阿来,我知你不喜欢他,可我们能相见,还需他帮着,我知道让你忍忍有些过分,可能不能为了我,稍稍忍耐下,不要和他计较。” “不必了!我们以后不会相见了,不需他帮忙。”许来忍无可忍,站起身来,红着眸子看她。 让她忍忍她娘也就罢了,竟然连她哥也要她忍着,难道她娘就该受着她们家所有人的气吗! 她娘虽然口口声声要沈家报恩,也不过是想替她们争取,她们从未想要什么报答,但也不至于,还要受她们的气! “沈卿之,你太过分了,你欺人太甚了!”她说着,就哭了出来。 “你怎么能这样,我还以为你不是这样的人,可连你都和他们一样,自私自利,不可理喻!” 沈卿之没料到她如此大的反应,怔了怔,又赶忙起身要去拉她,“阿来,我…” “你别说了!”许来甩开她的手,看她踉跄了下,下意识要去扶,又猛的收回了手,拍在了桌上。 “我什么都忍了,你大娘的讽刺,你哥的傲慢,外面的流言,你娘骂我伤我,我都忍了!我都忍了!”她躲开她想上前的手,朝她喊,“你说循序渐进,好,我忍着,我坚持!可我是忍让,不是任你们得寸进尺的欺负,毫无脾气!” “阿来,对不起,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对不…”沈卿之含泪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如刀割。 她从未见她这般声嘶力竭的模样,她想上前抱抱她,可许来,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别碰我!”她倒退了身子,“沈卿之,我可以受委屈,可你娘是你亲娘,沈执是你亲哥,他们都是你重要的人,那我娘在哪儿,在哪儿!” 她朝她喊着,用力指着自己的心口,“你不在乎,可那是我娘,我心疼!我可以忍受所有你们对我的伤害,可伤害我娘,我不允许!”她说着,已是退到了门边。 沈卿之终于从她的话中听出了什么,她不顾她的躲闪,急急的去抓她的手,可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抓了空。 “阿来,你先停下,是不是婆婆出什么事…” “我娘很好,”许来退出门外,喊了一场,终于平静了下来,“我娘身体好,她怎么可能有事呢?说再难听的她都受得了。你还是去关心关心你娘吧。” 她冷笑着说完,擦掉满脸的泪,看着沈卿之,“我是来和你道别的,我要回家了,就此别过。” “阿来,你等等,我不知道婆婆…” “她不是你婆婆,”她顿住脚步打断她的话,只侧了侧头,并未回头看她,“我也不恨你,只是累了,祝你幸福。” 她还想过,她们的感情可以苦,但不能痛,若无善终,至少心存美好。可她历尽苦楚,最后竟是连心中美好都留不下。那至少,给她爱了一场的人,留个心安吧。 许来说完,再不停留,一口气跑出了沈府,自始至终,都没能说出她原本的打算。 也未再回头看一眼,院中伫立的人。 庭院渐深,夜幕侵染,今夜,星月未至。《 》 89、第 89 章 许来走后,沈卿之愣在院中,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她到最后才听出她如此愤怒的原因,更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突然的就说要走了。 小混蛋要走了,不要她了。 她说祝她幸福。没有她,何来幸福? 小混蛋这祝福,只有她能帮她实现。 可她要走了。 “小姐。”春拂见她家小姐怔怔的站在院子里许久,小心翼翼的上前喊了一声。 沈卿之回头,虚望着她,“小混蛋被我气走了,是我把她气走的。” 她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茫然无措。 “不是的小姐,她本来就要走了,刚才她不是说了,她是来道别的,小姐,不是你的错,你别自责。”春拂看她家小姐面色苍白,一脸平静的模样,想到她北上一路隐忍出病的事,生怕她再忍出内伤来,红着眼安慰她。 “不,是我误会了她,我怎么能想不到,她再跋扈,在我们的事情上,她总是能忍的,她知道娘身子不好,怎会气她,又怎会对哥哥动…”她说着说着,突然冷了脸。 “春拂,叫沈执来。” 沈执来时,沈卿之只冷冷的看着他,一言未发,良久,抬手狠狠的打在了他才消青的脸上。 娘想不到这般龌龊的手段,定是他做的,她无需质问,就能断定。 “我要见她!” “今日晚了,明天。”沈执平静的看着她,没有拒绝,“她等程相亦行刑完了才走,明天走不了,放心。” “少耍些龌龊心思,我沈卿之也非愚钝之人!”沈卿之转身,背对着他说完,抬步回了房。 灰暗的卧房里,她没让春拂掌灯,熟练的摸到一直放置在床头另一方软枕上的箍嘴,握在手中摩挲。 她初初回府时,尽管沈执将小混蛋安排进了别苑,她依旧在这张睡了十几载的床上,为她备了一方软枕,而后这漫长的几个月里,将那只箍嘴放在上头,静等着她来。 她一直希望小混蛋能来她房中陪她入寝,这个房间,承载了她对于家的眷恋,更承载了她十几年的艰辛和忧愁,每每想起家来,心生温暖之余总带着沉沉暗暗的忧伤,她希望,小混蛋能来到这里,拥她入眠,让她往后的岁月再忆起儿时故居时,再无忧思。 可小混蛋,从未进来过,今日是第一次,带着更沉痛的苦楚而来。 她不知道该不该留住她,小混蛋在京城过得很不开心,受了很多委屈,她的家人,给了她太多委屈,她不知道还能不能自私的留住她。 可若是放她离去,她一定要让她再来一次,她只要她能像曾经那样,在这张冰冷的床上,拥她入眠一次。什么都无需去做,只静静的抱着她,给她温暖,驱走阴霾。只需一个拥抱,她就能在此后漫长的岁月里,坚持下去,等着此间亲缘尽了,再去寻她。 她还未想好是否放她走,可无论如何,她想在这里见她。 可沈执并不是如此打算的。 他带她去了许来的居所,京城边上,那方朴素的小院。 他带她站在低矮的篱笆院外,看着并不大的院子里种满的菜,并未去敲门。 她才知道,她说的花园,明明是菜园。她的小混蛋在这几个月里,除了见她,一直在为生计而操劳。 “你给她的银子她已经全数还给我了,”一旁,沈执看着她,“这几日,圣上給的封赏,除了还我们的,她只动了五十两,去牢里看程相亦时用的。” 沈卿之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陈旧的房门。不知为何,当许来的身影出现时,她下意识的躲开了。 “她平时就穿这些,你给的衣裳只见你时穿。”沈执看许来转身进了屋,又道。 他话里话外都在告诉她,许来留下,只会过得困苦。 沈卿之看着一身青衣的背影消失在陈旧的房门,良久,才回头看他。 “沈执,你够狠!”她不得不承认,他御人心的本事比她强,强在狠厉。 她明知他是故意的,依旧无法视若无睹。 她默然静立良久,最终深深的看了眼斑驳的屋舍,转身离去。 她不能再跟小混蛋解释了,昨日小混蛋来见她时虽心情低落,脸上却是没有怒气的,那时小混蛋并未因娘和沈执的事迁怒于她。因为没有迁怒,小混蛋才那般沉默着犹豫不决的,是她推着她做了离开的决断。而今,若是她解释了,那小混蛋或许,还会选择留下来陪着她。她舍不得留她一人在这牢笼中熬苦,怎会轻易离开。 她不能,不能再拖着她。小混蛋自小生活优渥,怎吃过这般的苦,留下来陪她,她们又不知多久才见上一面,她怎忍心留她在这落魄之所,孤独困苦。 她该放她走了。 空荡的卧房中,沈卿之自回了府就一直坐在床头摩挲着手中的箍嘴,一动不动,直到了夜幕再次悄然而至。 春拂进门看到桌上未动过的午膳,犹豫良久,深深叹了口气,命人将冷透的膳食退了,重新上了晚膳,才转入内室。 “小姐,吃些吧,身子要紧。” 沈卿之顿了顿摩挲的手指,依旧低头注视着箍嘴上已磨到透薄的锦绸。当初她怕小混蛋戴着磨出伤来,特意在箍嘴的丝网上细细缠了锦缎,而今锦缎已是日渐斑驳,见了铁色。 “想不到,历尽坎坷,最终留在身边的,只剩了它。”她无意识的呢喃着,握着箍嘴低头苦笑。 小混蛋的玉佩给爷爷下葬用了,那方玉匣也不知被小混蛋收到何处去了,兜兜转转,只剩了这只见证了她们从头至此的箍嘴。 “小姐…” “你知道吗,最初时,我其实也并不排斥她的亲近,只是矜持使然,总要些脸面,”她打断了春拂的话,自顾自的说,“她夜里偷偷亲我,留了一颈的痕迹,尽管我内心喜悦,却是不愿这般草率,总要拒绝她。” “她就是孩子习性,不似我过于理智,她喜欢的,总那般热烈无畏,毫不收敛。” “其实我是喜欢的,每次她嘴上不老实,我都持守的艰难,所以总要生气罚她,我是怕我也冲动,早早的如她的愿,却看不到未来。我太过谨慎。” “可她若是不缠着我了,我又失落,会胡思乱想她是不是腻了,气她撩拨了我却不时时表达爱意,”她说着,抬头冲春拂笑,“她真的太黏人了,我总嫌弃她。可偶尔一次不粘腻,我就会觉得她冷落了我,有时便会跟她置气,故意气她,那个混蛋,哪受得了我冷落,每每都气鼓鼓的,像只小狼狗一样,下嘴粗暴的很。” “你可能不知道,我很久才遂了她的愿,将此生交付。可那之前,她已过分了无数次,每次都要靠这只箍嘴,我才能勉强守住理智。” “还记得那两次在蒸房吗?每次只有在那里,没了这箍嘴,才没能抵住那混蛋的过分。她太热烈,太痴缠了,谁受的住。” “明明是个单纯的姑娘,对着我却总跟个流氓似的,粗暴过分,”她笑,“这箍嘴,不知锁了她多少的痴缠。” 她说着,又低下头去,看着手里的箍嘴,敛了笑意,声音已是哽咽,“春拂,我后悔了,那般难得的情不自禁,我为何总要拦着,为何不好好感受她的痴恋,好好回应她的爱,非等到她不爱了,又后悔。” 黑暗中落下一滴晶莹,春拂看着,也跟着红了眼。 “小姐,姑爷还是爱你的,我们去跟姑爷解释吧,姑爷那么爱你,一定舍不得生你气的。” “不能,”沈卿之摇头,“你也不准去。” “可是小姐…” “她不能留在这,太消耗这份爱。太过煎熬的相守,会累,会让这份爱,越来越淡。我总是要回去的,就让她先怨着,怨着,就会记得,等将来回去了,再哄就是。”她又抬头冲她笑,“那混蛋,好哄的很。” 说起回去,她突然想起了许家无辜受牵连的人,终于动了身子。 “春拂,磨墨。” 这几日太过伤神,她怎的忘了,她曾答应过小混蛋,会为她们的将来筹谋,而今摆在眼前的,是她们回乡后还能有立足之地,需安抚好无辜受累的乡亲。 …… 程相亦行刑在即,许来一大早就带了上好的酒菜来为他送行,午时行刑,她带了好酒,要陪他度过这半日的等待。 沈卿之一夜未睡,来得晚了些,她到时,许来已是被程相亦赶出了地牢,说是要和妻儿安静的度过最后的时光。 她们在刑部门口相遇,陆凝衣搀着有些眩晕的许来,正撞上下轿而来的她。 沈执跟着,她下意识的想要去扶,被他拉了,只得站在原地,看着眯眼瞧她的人。 许来眯着眸子看清了她,怔怔的站了良久,没有昨日的愤怒,亦没有喜悦,只是看着她,深深的审视。 许久,她挣开陆凝衣的手,踉跄着跑到她面前,直直的冲进她怀里,埋头抱紧了她。 她昨日才生了一场大怒,沈卿之没有料到她会这般,愣愣的站在原地,下意识抬起的手半晌都没有落下。她怕她是酒醉才忘了昨日的不愉快,怕惊醒了她,她会推开。 她就这么站着,感受着颈间温热的呼吸,咬唇忍着想哭的冲动。 直到趴在她颈窝的人覆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话,她才终于隐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说,“昨天是个误会对不对?” 她的小混蛋,不谙世事,不懂人间险恶,但懂她。她第一个读懂的就是她,在她还未成长时,就已先读懂了她。在她面前,她永远都那么聪慧,曾经她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她就能懂她未曾言说的渴求,昨日那场误会,她怎看不出来。 “不是。”她擦掉脸上的泪,沉声回她,回完,便将她推给了陆凝衣。 她连抱她一下都不敢,她的小混蛋太过聪明,她这一抱,会前功尽弃。 “她酒后喜欢蜜酿的鲜果,北方冬日鲜果难寻,回头我让人送去。”她看了眼不可置信看着她的人,抬眼看向了陆凝衣。 “不必了。”陆凝衣淡淡的回了她,扶着许来越过她而去。 直到两人的马走远,她才回身。沈执敛眉看着她。 “既要断了,还对她嘘寒问暖,卿儿,你想让她反悔?还想留她在京中受苦?” “你无心无情,怎知爱意难消?她虽不如你心思深沉,却是比你懂得情爱,我若生冷,你觉得她会信我一夜绝情?”她看着他冷冷的说完,抬步而去。 “放心吧,她因怨我而离开,我对她越好,她越委屈气愤,不会反悔。” 她举步远去,没有停留。 小混蛋足够聪慧,她冷情会让她看出端倪,猜测到她是否是被迫,可这只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她要让她知道,她虽做错了事,却仍爱她深沉。 她可以让小混蛋怨她,却不能让她恨她,恨她,就会逼着自己放下,她不允许。 对不起,小混蛋,我知道我再说爱你,你只会更愤懑难平,可我不得不说。我需要让你放不下,将来才有机会补偿你,否则,就真的只能失去你了。 …… 翌日,许来启程回乡。 沈卿之两夜未睡,有些恍惚,赶到城门时,踉跄了下才在春拂的搀扶下下了轿。 她眼下倦意深沉,下轿后依然挂了温润的笑,不着痕迹的推开春拂的搀扶,走到许来面前。 “是有什么要解释的吗?”许来看着她走近,先开了口。 她在等她,等她最后一个可能。 前日她太气愤,失了理智,冷静下来后头脑才清醒过来。她媳妇儿不是那么不可理喻的人,更不是个自私的人,不会对她那样的。况且,她素来心思玲珑,言谈举止周到细腻,就算要劝她隐忍,又怎会说得那般可气。 只有一个可能,她不知道沈执和她娘做了什么,他们没跟她说。 她等了一天,断定她会来解释,可却是没等到,昨日见了,她喝多了,不信她的回答。所以,她在这里等她,等她一个解释。 可沈卿之只是怔了下,眸光闪烁间,回头自春拂手中拿了几本册子。 “回乡路远,舟车劳顿后,到了家也顾不得马上安抚受难的乡亲,怕是他们也不会给你留时间休息,这是朝廷封赏的分派,我列了本册子,你回去照着发放就好。” 许来淡淡的瞅了眼递过来的册子,又抬眼看她,“然后呢?” 她还在等她的解释。 沈卿之垂下眼睑看着手中的册子,吸了吸鼻子,“还有,商号的事你不甚了解,我列了经营的法子,你学来快些。” “然后?”她看着她眼下倦意,依旧问。 “里头写的啰嗦了些,你看来可能乏味,只看纲目就好,管起事来若有不懂之处或者遇到困难,翻翻册子,应是能找到法子。” 许来没有回话,也没有去接她手里已开始颤抖的册子,依旧一住不住的看着她。 “如果有找不到的,问问吴有为,或者陆远,他们应…” “不用了,”她终于打断了她,“许家产业既然关了,就不会再开,我用不着。” “关了?那你何以为生?”沈卿之疑惑抬头,湿润的眸子荡了荡。 “远离尘世,逍遥自在。” 她说的淡然,沈卿之却是一愣,“你…不回家乡了吗?要去何处?祖宅吗?” 她从未料到她会生了遁世隐居的心,她还惦念着回去找她,可若是她不在家里,她如何找到她? “我…我还未去过祖宅,不认得路。”她揪紧了手中册子,红着眼看她。 许来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有要解释的吗?” “你是气我的对不对?是我…是我做的过分了,你要气我是不是?”她移步上前,咫尺间看清她。 “不是,自从恢复女儿身,就这样想了。沈卿之,你若还愿意,我可以等你一起。” 许来认真注视着她的眼睛,等着她的回答,可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口。 等她,何其熬苦,她怎忍心。 “我是…来送你的,这册子…我…我想以后没有我在,你也能…也能过得安稳。” “所以你是想安排好我的生活,好安心放开我的手?”她认真注视着她,向她确认。 “阿来,星辰依旧,我只是,更在意娘,她身子弱,我不能…”她故意的,承认了那日不是误会。 “我懂了。”许来苦笑着退了步子,接下她手中的书册,“多谢。” 她说完,转身要走,沈卿之捉了她衣袖,“回乡是吗?” 她要确认她会回家,她要能够找到她。 “或许吧,”许来头也不回的答,“保重。” “阿来,你要记得,星辰,永不坠落。” 离开的脚步顿了顿,终究是跃上回乡的马车,未回头看上一眼。 沈卿之安静的站在冬日凛冽的寒风中,直到马车被护送的队伍遮挡,又渐渐走远,消失在踏起的漫天飞尘中,才颓然的卸了力气。 春拂看她摇摇欲坠,赶忙上前扶了,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小姐。” “她可能不会回家了,春拂,我可能会找不到回家的路,我可能会再也找不到她…”她说着,倒在春拂怀中,泣不成声。 她赶那几本书册两夜未睡,身子已是吃不消,这一倒,就站不起来了,昏昏沉沉的入了梦。 梦里,是小混蛋娶她时的模样,又有些不同。她身着火红的婚服打马而来,停在她轿前等她出来,可她盖着盖头,看不清来人是不是她,迟迟都没有出轿。 直到朦胧中,她听到她说回家了,才放心的,将手交了出去。小混蛋没有握她的手,横抱起她就走。 她有些疑惑,为何不是熟悉的抱法,而后又反应过来,她在娶她啊,怎能举起她来,成何体统。 她们穿过喧嚣的人群,小混蛋好像将她抱回了她儿时的房间,她们成婚,竟是在她家吗?她娘同意了?哥哥也同意了? 原来,不是她回乡去找小混蛋,是小混蛋回来找她了,她又娶了她一次,光明正大,举国皆知,所有人都在祝福她们,再无人想要拆散。 “阿来,这还是我们的世界吗?为何如此美好?”她呢喃出口,泪也跟着划了出来。 “别哭,这是新的开始。”朦胧中有人替她擦掉泪痕。 是啊,新的开始。她们大喜的日子,她怎能哭哭啼啼的,太不吉利。 她赶忙止住眼泪,静静的等着她的小混蛋掀开她的盖头,等着自己再次成为她的妻,从此一生痴缠,再不分离。 可她等了好久。她看着眼前满目的绯色,焦急而耐心的等着,等着她掀开她的盖头,唤她一声“媳妇儿”。 上次成婚她都没有好好看看她身着喜服的模样,这次,她定要好好看看。 可等待变得漫长,眼前只有满目的红,她看不到她,也感觉不到她,她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小混蛋,你去哪儿了?怎的还不来?你明明是那般猴急的人,怎的娶我却不急了?是被何事缠绕了吧,不然你那脾气,可是比我更等不得的。 是了,她们成婚,她是要去应酬宾客的,她定是去应酬宾客了。 混蛋,为何这次还是你娶我,不是我娶你,让我如此等待,你怎忍心。 你已娶过我,这次该换我娶你了才对,该你在房中等着,等我来掀开你的盖头才对,怎的还是我等你,都不同我商议一下。 不讲理的小混蛋!先斩后奏的毛病就是不改! 可那又如何,她依旧愿意,依旧喜爱。 她埋怨着,等待着,执着的等着她来掀开她的盖头。 她在梦中一遍遍呼唤,只愿她快一些。 阿来, 阿来, 阿来… 小混蛋,星光烁烁,我心灼灼…《 》 90、第 90 章 许来的马车走了不过半日,正停在出京后遇到的唯一一间酒肆休息用饭,迟露就赶了来。 她从春拂处得知早间之事,春拂又是个心思浅的,急得没了主意,不知道怎样才不搅了小姐的计划,又能帮小姐分忧,只能求助于她,她得知后,赶忙找了由头追了出来。 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已了解,她也是脾性最像小姐的,知道小姐的心思,一路思量过后,也选择了不解释她们的误会。 小姐是因为姑爷不回乡定居了,怕找不见她,才急火攻心昏迷不醒,御医也说了无生命之忧,她无需劝姑爷留下继续受苦。可心中忧思难解,以后还是会心病外发,她担心小姐以后像二夫人一般忧愁萦绕,最后常年孱弱,不得安康,所以,她定要来替小姐向姑爷求个心安。 “姑…许小姐,能借一步说话吗?”酒肆中,她看了眼周围的士兵,犹豫道。 许来也看了眼他们,“你觉得他们听不到,就不会传什么了吗?” 她冷静镇定,迟露愣了愣,终于发现,这接二连三的坎坷后,她家姑爷,已是成熟懂事,也心思细腻了许多。 是啊,她单独见她,大少爷指不定想成什么,或许还会想她是不是算计着偷偷回来将小姐带走,如果这样,那这些士兵送她回去后大抵是会监视她许久。 “迟露犯傻了,”她福了福身子,“迟露只想来确认,许小姐会回乡定居。” 许来定定的看着她,半晌没有言语。 “许小姐,小姐她…她怕您不在家乡生活了,若是将来…将来她有难,想找您帮扶,都寻不得。您知道,小姐她没什么依靠。”迟露思索良久,终于找了个委婉的法子。 “还有吗?”许来终于又开了口。 “还有?您是指?” “你没有替她解释的吗?”许来注视着她,“你应该知道。” 迟露怔了怔,搅着手指踌躇了良久,终是没能说出来。 “小姐她也是,担心二夫人。” “好吧,”许来长长的叹息一声,“我只有一个问题,沈大将军的女儿,怎么能平白无故的离开?” 她在隐晦的问她,她家小姐能不能脱身,如何脱身。 迟露从她的话中,品出了希望。姑爷是会等小姐的,只要她觉得她能离开。 “您总说,我是最像小姐的。”她明白了她的意思,终于释怀一笑,给了她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知道,姑爷早已不是曾经的姑爷,她能听懂她话中意思。 许来皱起眉头看了她许久,张了张口,却是没能说出什么。 迟露知道她在犹豫什么,姑爷和小姐一样心善,做不到这般。 “许小姐,人各有各的幸福,于迟露这样的下人来说,替主子分忧,被主子提携,脱离奴籍,已是大幸。”最后两句,她凑近她,小声道。 说完又退了回去,看着她,“许小姐,您会回乡定居吗?” “不会。”许来答的斩钉截铁。 迟露以为她会明白,会给小姐机会,没想到她回的这般决绝,愣在那一直没有缓过神来。 “你家小姐若是需要帮助,许家宅子不会卖,地契我会放在楼江寒那,若有需要,去拿就是。”许来淡淡的说完,转身看了眼她身旁一直安静着的人,“我生活在小山城里这么些年,井底日久,眼界狭窄,想到处看看。等家乡事了,我便四海为家,见识下世间繁华。” 迟露这才发现她身边坐着的陌生姑娘,一袭水绿长裙,圆润可爱的脸蛋,闪着光的眸子…比她家小姐现下的模样,不知多了多少生机。 “您这是…”她有些不敢相信,看了那姑娘一眼,又去看许来。 “哦,她不去,”许来知她误会了,推了推一旁的人,“她跟你回去,给你家小姐解闷儿用。” “小冤家!”一旁的姑娘气得鼓起小脸来,咬牙切齿。 解闷儿用?当她猫猫狗狗啊! “刚才说好的,快去,听话。”许来似是心情很好,笑着哄了一旁的人。 哄完又看向迟露,“她不会骑马,你带着她吧,反正她现在变瘦了,累不着你的马。” 迟露一脸迷惑的看着她们,不明所以。 直到许来将那姑娘送到她马上,拍了她身下的马儿,马儿颠簸而起,她才回了神。 “姑娘是…” “是你家小姐的猫!”坐在她身前颤颤巍巍的人恶狠狠的道,“小冤家这狼心狗肺的,竟然把我送到沈执那狗崽子脸前儿去,可恶!” “姑娘认得大少爷?” “姑什么娘,我叫翠浓。沈执那臭脾气,我又得瘦十斤!” 翠浓不情不愿,嘟嘟哝哝的发了一路牢骚。 …… 翠浓原是和陆远北上的。她跟着沈卿之她爹的队伍到处跑,直到听说许来她们得救了,才放心的回了栖云县,没成想前脚踏入家乡大门,后脚就遇到了要北上的陆远,说是她们在京城遇到了困难,要去帮忙,她就又操心劳神的跟着往回走,就没停过脚! 可苦了她了!自从被小冤家赎了身,她就没一天好日子,几乎今年都在东奔西跑了,膘都给她跑没了! 好容易在酒肆碰到了小冤家,结果… 全怪她八卦的心太浓郁,熏着小冤家了。 小冤家碰上他们时,才和媳妇儿分别半日,心情沉郁,见了他们也只喜了一下,连她苗条了的身材都没惊叹半分,她好奇心上来了,就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结果问题太多,小冤家急了。 “你怎么跟楼心月似的,这么多问题,烦不烦啊!” “我这不是怕你闲着胡思乱想,跟你说说话,解解闷么,你说我现在这扶风弱柳之姿,总不能再背着你逗你开心吧,我可背不动。可我说话也很累的好不好,你别不识好人心!” 想不到小冤家听了这话,贼兮兮的看了她半天,看得她还以为她做的这“扶风弱柳”的姿态太妖娆,这冤家看上她了。吓得她赶紧收了手,坐直了扭成蛇的身子。 “我说,虽然本姑娘现在苗条了,俊俏可人了,可你也不能说看上就看上啊,你忘了你那温柔贤惠的媳妇儿了?” 她说完才想起来戳到她痛处了,赶忙打了自己嘴巴,小心的看那冤家,她还以为小冤家会掉两颗金豆子,结果… 只见她一把抓了她的手,眼里精光闪闪,“翠浓,你帮我个忙呗。” “你干…干嘛,不是来真的吧,你可别看上我,我对你没那心,陆远,你救救我,小冤家魔怔了,她…” “闭嘴!”许来喝住她一住不住的嘴,“你帮我去陪她,好不好?” “啊?” “你去沈府陪她,她一个人苦闷,你去给她解解闷,好不好?” “不好!”她可是跟沈家父子待了小半年的,那沈执凶巴巴的,见天儿一副别人欠他八条命的模样,还老自以为是,她要不是嫌他难相处,早留在京城等小冤家了,哪会硬着头皮跟沈老爹到处跑,巴巴等着他给她好消息。 “陆远,你救救我,沈执那玩意儿忒难相处,我怕~”她只能巴巴看陆远。 陆远跟她一起北上了一路,见惯了她楚楚可怜的喊累,抽了抽嘴角,没吭声。 “翠浓,你帮帮我吧,我不能留她一个人在京城,她没有人可以依靠,你去陪她解解闷,不会太久的,好不好?”许来掰回她的头让她看她。 自出了城,她就一直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媳妇儿送她时的反应她已基本确定她是铁了心想让她离开,她越故意承认那日是她的错,却不说一句道歉,她越确定那是个误会。 可她心里有气,气她不跟她商量就推开她,当时又有沈执的人在场,她无法告知她她会去哪里,只模棱两可的跟她说不回乡定居,其实是说给沈执的人听。她已决定听程相亦的主意,去找她爹,需要沈执的人送她回去后若是她离开了,也不会怀疑她是去找她爹,而是去云游。 可将来她离乡,保不准沈执为了让媳妇儿死心,还会跟媳妇儿说她消失了,媳妇儿肯定会多想,觉得会再也找不到她,她怕媳妇儿伤心难过。 正好,翠浓吵闹,能让媳妇儿少胡思乱想些。 “要陪多久啊?”翠浓苦哈哈的。 她真是她的冤家,上辈子她肯定对她作了不少孽吧,这辈子她才这么苦,当牛做马了没十年也有八年了,现在还得去伺候她媳妇儿! “我也不知道,但我会尽快,等找到她爹…”她爹有意躲避,尽管天下大定,仍没有公开身份,不知在何处领兵,她第一步就是需要找到他。 “找到她爹就可以了?”翠浓一听就激动了。 找到沈老爹,她可以啊!她跟着沈老爹跑了小半年,可不是白跑的! 于是,翠浓将沈老爹的藏匿地点给了许来,换来了个被推出去陪解闷儿的活。 “那我跟不跟你媳妇儿说你去哪儿了啊?” 许来思考良久,做惯了事成之后才说出口的勾当,这次却是不忍心了,不忍心媳妇儿没个盼头,只苦苦熬着。 …… 转眼冬去春来,一个沉暗的年节过去,北方的春天,因过了一季萧瑟,万物复苏之势甚为强烈,由枯转荣的柳岸绿堤显出一派生机来。 沈卿之自轿中稍掀幕帘看了眼,突然想起回乡第一日遇到小混蛋的情形。 那时她还如现在般需注意不要抛头露面,但母亲那日格外放纵,允了她掀帘瞧瞧外头景致,她便和那时还甚是无赖的小混蛋遇上了。 缘分有时来的,还真是不怎么美好。那日的小混蛋太过混蛋,她可是打了她两巴掌的。 “她可曾调戏过其他女子?”突然想起那日被调戏的情形,她恍然在意起来,转身问一旁的人。 “啊?调戏谁?”一旁的翠浓被严密的轿子搞的胸闷,蔫儿哒哒的。 “初遇时,你与小混蛋同行,她对我那般作为,可曾…对别的女子做过?” 翠浓终于动了动脑子,反应过来了,拧着眉毛看她,“你俩都这样了,你还想秋后算账啊?” “只是好奇。” “当然做过,还不少呢!”翠浓说着斜眼看了她的反应,看她明显不高兴了,咂了咂嘴,“她那时候都十六岁了嘛,怕人看出身份啊,为了隐瞒,总得做点儿荒唐事,吓吓小姑娘拒拒姻缘,免得被人提亲,正好让人觉得她风流少年郎呐。” 沈卿之抿了唇,看着窗口幕帘没有接话。 她以为,小混蛋当初是对她动了心的,至少,也是合了眼的吧。 “吃味儿啦?”翠浓歪着头看她,“那老黄历你也翻呐?” 沈卿之沉默不语,只微红了脸颊。 她不止翻这个,连同翠浓儿时起便和她相处之事,她也在意。思念深重,她便不止一次的描绘她小时候的模样,想象她们儿时相遇的场景。她们若是青梅竹马,大概她也会被小混蛋带的活泼闹腾了吧,两人一起折腾,做些荒唐事,这日子,大概会鸡飞狗跳的热闹。 怎的平白无故这自小相处出来的性子,就给了翠浓呢? 她确实是吃味儿的。 “我的小青天儿诶,你可真是…”翠浓见她脸红,来了劲,“诶,你们成婚前你不是在青楼门口被小冤家亲了,那时候你就没想过她举止轻浮,可能还亲过别的小姑娘?” 沈卿之闻言猛的转头看向她,吓了她一跳。 “别别别瞪我,我说着玩儿的说着玩儿的,她没亲过别人,她没那胆儿。” “可她那日亲了我。”沈卿之不信她的话了。 “那时候你们不是定亲了都,她不就有胆儿了。” “你是说…那时她就已将我当成了她未过门的妻子?” 翠浓咂了咂嘴,“这么说也对。”,被她眼神吓了一跳,她也不敢再惹了,转头看了窗户,“嗯…你还真会往回找气受,陈年老醋喝的真来劲,至于么。我们还是多看看眼前儿吧,这都春天了,能不能让我看个景儿,你说你们大户人家的小姐遮严实了也就罢了,好歹让我掀个帘子看看啊。” 真是的,大户人家规矩就是多,这出去烧个香还得遮遮掩掩的,真别扭。 “到家了,改日让春拂陪你再游一次吧,有我在,你也跟着束缚。”沈卿之朝她抱歉一笑。 “那怎么行,我可是重任在身,小冤家让我来是来陪你的,我自个儿玩儿什么玩儿,不去不去。”翠浓十分尽职尽责。 说起小混蛋让翠浓来陪她的事,沈卿之揉了揉手间的箍嘴,低头沉默了。 她想她了,好想好想,想到午夜梦回,都在恳求自己能长留在梦里,同她安安静静的,相依望星。 “喂,沈执咋出门来接了。”正出神间,轿子停了,翠浓掀帘看到沈执站在门口,又啪的放下了帘子,回头唤醒了她。 她只得收起手中箍嘴,压下思绪,提裙下了轿。 “何事?”她走上前,问的清冷。 自许来走后,她和沈执间的兄妹情谊就淡淡的。 “她离乡了,家产都已散光,看样子以后应该不会再回去了。”沈执仔细看着她。 沈卿之跳动的眸子审视了他良久,直到红了眼眶,她才举步,越过他进门去。 “卿儿,该死心了,这儿才是你的家。”他叫住她。 “她才是我的家!”她回头,一字一句,“她,才是我的家!” 她说的用力,沈执上前扶着她的肩膀低头看她,“哥哥才是为你好,你和她在一起只会受到伤害,天下口诛笔伐,世人的讨伐,哥哥护不住,才不允许你任性至此。” 又是为她好,就因这些为她好,她恨不起来哥哥,怨不起来娘,就算心里有些怨念,都觉得是自己不孝,是自己狼心狗肺不领他们的情。就像当初她为小混蛋好,自私的决定不碰她的身子时,小混蛋的难过一般,怨不得,喜不了,连发脾气反对都好像不应该。 “知道了。”沈卿之无话辩驳,亲情负累,她辩驳无力,只深深委屈,想要逃离。 她转身想走,沈执拦了她,“卿儿,你该择婿了。” 她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他,他才告诉她她的小混蛋消失了,隐入山海人群,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他就又急着为她招婿,逼迫的如此紧,可曾想过她是否承受的住? “你怎如此狠心。”同母亲一般,步步紧逼,片刻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看着他,眼神透过他,看向遥远的过去。 那时,他事事顺她,处处护她,但凡他在家,她从来都过得自在快乐。她的哥哥,曾是她遮风挡雨的伞,是她的太阳。可而今,他变了,因为她爱上了一个女子,他变得再也不关心她是否快乐了。 而她爱的那个女子,连她要她离开,都顺了她的意。 她突然想起小混蛋初遇程相亦时因着种种误会,以为她倾心于他,哭得肝肠寸断,那时她哭着说,她什么都可以努力争取,但如果她真的想和他走,她就没法拦着了。她的小混蛋,就算伤死了心,也不愿逼迫她做违心之事。 世事辗转,她遇到了一个同样疼她的人,却丢了曾经疼爱她的哥哥。 人生,果真是得此失彼。 “别担心,哥哥一定为你找到心悦的男子,不会随便将你许配与人。” “兄长为先,还是等哥哥成婚后再说吧。”她淡漠的,失了灵魂的温度。 “卿…” “轻什么轻,重着呢!”翠浓实在看不下去了,堵了沈执还要劝的嘴,“堂堂将军府,权贵人家,哥哥没成家,妹妹就先嫁人享福去了,这也太没有礼数了,指不定被什么什么…口诛笔伐,对,口诛笔伐!沈少将军还是为了妹妹的名誉,先把自己的终身大事解决了吧!” 翠浓将沈执说妹妹的理由还了回去,说完,拉着沈卿之蹭蹭的进了家门,直到了她房里才停下。 “我说你这哥哥也真是咸吃萝…” “你没骗我对不对!”沈卿之一停脚就抓了她的胳膊急急打断她,“你说过你知道怎样找到她,是真的对不对?” 她最在意的,是哥哥说小混蛋消失了。 翠浓咂了咂嘴,叹了口气,“我知道,真知道,你放心吧。” “那你告诉我她在何处?如何能寻到?” “诶呀,我只认得路,到时候带你去不就得了,你急什么。” “我怕你哪日突然走了,我还如何得知她在哪儿,你可否给我描述,或者画出来也好。” 沈卿之满目恳切,翠浓被看得心里发堵,跺了跺脚撇开了头去。 “放心吧,你不走我不走,我都答应了小冤家,不辞而别什么的,我不会干的。” 她可是答应了小冤家的,现在还不能说她去哪儿了。 “那什么,爬一天山,累死我了,我先去歇着了啊,你别胡思乱想,沈执那王八…那家伙就是吓你呢,你放心,有我在,你准找得到你的家。” 她是她的家…啧啧,这话要让小冤家听了,别说去办她爹了,办皇帝估计她都敢去。 翠浓走后,沈卿之习惯性的取出藏在袖中的箍嘴,拿在手中摩挲。 箍嘴在她那日送完小混蛋昏迷后,曾离开过她一段日子。 那日她昏迷,是哥哥将她抱回了房,看到她床头的箍嘴,私自给她收了。她醒来后索要数次,直到了过年,他才为了让她过好年,将它还给了她。 自此,她再未让它离身。 小混蛋回乡已有四个月了,如今离开,看来是家乡事了,无辜受牵连的乡亲们已得到了妥善的安排。只是不知,她出去云游,身上可还有银两,陆远和陆凝衣有没有陪着,她会不会有危险。 她一无所知,就很担心,担心她从未离过家,太单纯了会被人骗,担心她换回了女装,太过惹眼,会遇到坏人,担心她粗心大意,照顾不好自己,担心她风餐露宿,担心她日晒雨淋,担心这个世界让她失望,担心她久等易伤。 她最担心的是,她别走丢了,让她余生都在寻她中度过。最不担心的,就是她会不会遇到新的姑娘。 她曾在交付后说过再不疑她真心,那么,就算山重水远,时光倾覆,她都信她,终会等她归去。 只是不能太晚,不要太晚。太晚了,小混蛋等得了,可她等不及。 她要在还算美的年华里,出现在山山水水之间,出现在她面前,那时容颜依旧,山水不及她夺目,她,还是她爱的模样。 如此,才是苦尽甘来的美好,最值得的等待。 小混蛋,一世因缘,少不得这盛放年华,我不允许我们等太久,我要你我赏尽彼此花季,再相携入秋,我要看着你变老,陪着你沧桑,同你一起,走完人世这一遭。 我要岁月与共,不缺不少。 等我,我会尽快。《 》 91、第 91 章 黎昌,京城以西不过百里有余的一座荒城,多年前土肥地沃,物产丰富,也曾富庶一方,远近闻名,只因前朝昏庸,富饶之地赋税更加沉重,最后成了一座荒城。新朝国君,便是出生于此地。 而今,这里再次建起小镇,是沈父驻扎之地。他由此运筹周围三州十六县的民生复昌。 北方秋老虎比南方炙夏更为炎热,许来同士兵一起,站在田垄树荫下躲避午后炙热的阳光,她面朝皇城,静默了良久。 此地距她不过两日路程,快马无歇的话,一日就能到。若晨起出发,夜里便能见到她。可半年来,她从未去见过她。 或者说,从未真的去过。她只在梦里,风马踏云,朝她飞奔过无数次。 “执儿来信,他要娶妻了。”士兵们都歇好进田间帮着百姓收粮时,沈父站到她身旁,看着秋日丰田沃远,似闲聊般开口。 许来收回思绪,同他望向一处,“今年秋天的收成,比夏季好了许多。” “他娶妻后,就为卿儿择婿。”沈父又道。 “明年收成大概会更好,到时百姓便能安稳了。”许来回。 沈父终于转头,看了她,“到时卿儿就无由头拒绝议婚了。” “你不回去看看你大儿媳妇儿?”许来也转头看他,眼波沉静。 “大儿媳?小丫头还不甘心,还要和卿儿纠缠?”沈父不恼不气,倒是颇有无奈。 当日她找上门,他曾狠下心拒她入府,奈何这丫头无赖惯了,直接让陆远在他府外扎了帐篷,众目睽睽下安营扎寨,还说她爷爷托梦让她来看看旧友。想起许老太爷,他心中愧疚万分,没两日就抵不过,允她进了府。她这一进,便是再也没走过。 而今… “爷爷近日有没有给你托梦问起孙媳妇儿?”这不,又来了。 许来挑着眉毛说完,也不等他接话,挽起袖子就要下田。 “卿儿那丫头善渡人心的本事虽对付不了她大哥和她娘,可能对付我,小丫头,你也是这么想的吧?”沈父拉住了她,“执儿成婚我不会回家的,你甭打这算盘。” “不是她能对付你,是你家,只有你和她一样,有心有情,情意为重,礼法轻心。”许来拍掉肩上的手,“老头,你在红尘深处,情深义重,热血丹心,你就逃吧,我和爷爷都跟着你。” 她俏皮的说完,抬手挡了阳光,走入金黄。 “别忘了她的家信给我看一眼,”走远了,她跳着回头朝他喊,“我还要临摹她的字。” 她丝毫不担心她在城中能保得自己独善其身,只是心疼她孤身一人,是否太累。她能做的,就是变着法的,在老头寄回的家信里,添上她的影子,给她些陪伴。 “执儿大婚她信中都无半分劝我回去之意,丫头,卿儿已经在放下了。”夜里,她照旧来看他的家信,沈父将女儿的书信递给她,饶有兴致的看她反应。 他记得第一次收到卿儿的信时,信中寥寥几言,皆是家中安康,连天气极好,星月无边都提了,也没说一言为她们争取之事,她依旧拿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用已糙了的指腹一字一字的将纸磨起了墨来,末了,咧嘴笑了。 他那时问信中无她,她为何还高兴,她说:“她一人在京,无依无靠,没人帮她找你,她只能通过沈执跟你通信,无我也很正常,要是有我,这信还能寄来?星月无边…嗯,京城天气好,想必她心情也不错,我为何不能高兴?” 他知道他这次再用信中没她的事故意打击她也不会有什么用,只不过是想看看她如今是否还如当初般乐达。 “老头,你看,她说哥哥大婚她要送一方玉匣给他,看来,是想她哥玉锁娇妻,忠贞不渝啊~”许来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老头,你打算送什么?” “老夫孑然一身,没那么阔绰,书信祝福就行了。” “别啊,咱有粮食啊,老头,咱送头牛,驼旦新粮回去,祝他们幸福安稳,衣食无忧啊。”许来不着痕迹的摸了摸信上玉匣二字,将书信递了回去。 “牛?我军中有马,驰骋千里之意不是更好,干嘛送牛!”沈父抖了抖胡子,十分嫌弃。 “驰骋什么千里啊,你还想你儿子成了婚还颠沛流离到处跑啊!当然是牛好,老实本分,正好敲打下你儿子,别冒进,小心锋芒毕露招人惦记啊!” 沈父听了她的话,捋了捋胡子,思量了下,点头,“说的也是,那孩子确实不知收敛,应该…” “该!”许来激动的抢了话,看沈父被她的声音惊到了,疑惑的看她,又赶忙沉了沉心,“最好给牛戴只箍嘴,隐晦的敲打敲打他,你要知道,你那儿子说起话来,气人的很,别好不容易成婚了,把新媳妇儿给气到跑。” 沈执新婚在即,她们都知道接下来是媳妇儿躲不过的逼婚,她以玉匣二字向她诉说忠贞,让她安心,那她,便用箍嘴告诉她,痴心依旧,她也在努力。 当初她派翠浓去陪她时,翠浓问她要不要告诉她她的去处,她犹豫再三,终是决定等找到她爹,就告诉她。 她已改掉了先斩后奏的毛病,告诉了她她在哪儿,在做何事,就一定要时时都让她知道她没有放弃,她在同她一起,抵抗这磨难分离。 只望,她的努力,能给她带来慰籍,让她感觉到,虽天涯相伴,亦与咫尺无异。 …… 将军府,沈执大婚之日,沈卿之忙于后院,脚不沾地,将新嫂嫂入门的事宜处理的井井有条。对于哥哥成婚的意图,她眼中没有丝毫焦虑,有的,是胸有成竹的坚定。 录入贺礼时,看到父亲送来的新婚之礼穿过后院被牵入马厩,她勾了勾唇角,看着那只闪亮的新牛箍嘴无声的笑了。 小混蛋,聪明劲儿见长了。 “笑什么呢?”翠浓看她不急反乐,好奇的跟着她的视线瞧了过去,“看个牛屁股也乐,难道牛屁股也能让你想到小冤家?” 她和曾经的许来一样,语不气人死不休,沈卿之心情好,嗔了她一眼,没有答话,转头又忙去了。 翠浓不明所以,伸着脖子追着牛屁股看了又看,直到那牛被牵出了院子。 嗯,这牛屁股扭起来跟小冤家被她爷爷打了以后走路一模一样,大概是因为这个才笑的吧。 魔怔了魔怔了,小冤家的媳妇儿自从知道冤家在哪儿后,就越来越魔怔了,现在更是魔性的离谱,一个牛屁股都能挑起相思来,啧啧啧啧,不是凡人。 真仙儿! 想当初沈老爹的家信里出现小冤家给她的暗号时,她还老大不信呢。 小冤家派她来给媳妇儿解闷的时候她问要不要告诉她媳妇儿她去哪儿了,当时冤家说等她给暗号,找到她爹了就可以告诉她了。她看到暗号告诉她媳妇儿的时候,她可是直到第二次来信,里面出现只有她们自己才懂的东西后才信的。 “我说,小冤家是不是又在家书里写了什么酸腐哑迷了,给你高兴的,这都快轮到你被逼婚了都不见你着急,真是有情饮水饱啊。”忙过了迎亲入府,在许来曾住过的别苑中休息片刻时,翠浓开始了八卦。 “没有,书信正常。” “那你咋跟掉进蜜罐似的黏糊糊的?” “她送了一物。”沈卿之摩挲着手中箍嘴,低头看着它笑。 翠浓撇了眼她手里快磨成针的箍嘴,“我看她还是快送你只新箍嘴吧,这都快磨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念佛呢。” 沈卿之但笑不语,看向了晴云。白日无星,她还是能看到星芒落目。 小混蛋痴恋不改,是想她了,或是…连色心都起了。 “诶我说,你可别笑了,火烧眉毛了啊!”翠浓蹭了蹭屁股,替她着急。 “放心,我自有解法。”她可曾夸口会为她们筹谋的,逼婚,无甚可怕。 “怎么解?” “只能委屈大嫂叨扰爷爷了。” 沈卿之说的模棱两可,翠浓听不明白,拧着眉毛等她下文,最后只等来一个安慰的笑。 她撇着嘴没敢再问,怕沈执大婚都操心她们会不会办坏事,找人偷听她们。那家伙自从她来了就跟上了战场似的,处处防她们,春拂迟露是一个都没法出府,她俩出去一次也得里三圈外三圈围一群,搞得她们也轻易不愿出去了,劳民伤财的,累的慌。 “小冤家也真是的,陆远陆凝衣俩保镖呢,好歹匀你一个使啊!留我一个只会吃吃喝喝唠唠嗑嗑的,我哪能对付的了沈执!”想起软禁一样的日子,翠浓埋怨起了许来。 “定是有事脱不得身吧,婆婆也需照料,她也不想的。”她笑。 “你就替她开脱吧,你眼里啊,她连头发稍都有理。”翠浓嫌弃的回了她一个敷衍的笑。 沈卿之没再接话,只塞给她一身新衣让她去换,而后看着院外,似是在等什么。 对于小混蛋,她是相信的,相信她但凡有可能,一定会找人来帮她,她舍不得她一人同一家人抵抗。定是家里有需要,才不得来帮她。 …… 沈卿之想的对,陆凝衣此时正在栖云县与楼心月的父兄较劲。 楼心月外公去世,去世前因着楼心月不愿意,未能给她做主寻个好人家嫁了,他这一走,楼心月没了依靠,她那嗜|赌成性的父兄,竟想将她卖入富贵人家做妾,楼江寒堂兄身份,只得干预,对她父兄也没有办法,陆凝衣得知此事时,许家家产已散尽,她看不下去,又无钱财替她断了这亲缘,暂时留在了栖云县和她父兄对抗。 她江湖中人,本是可以带着楼心月一走了之的,可她父兄恶痞习性,扬言扒了她娘的坟,她只得陪着她被束在县城,挡一时是一时,等着陆远凑足银两,光明正大的办妥此事。 而陆远,便是将许来送到沈父府中后,就去走营生去了。许来而今,也是孤身一人在战斗。 其实,也不算一个人,她同沈卿之一样,她们有彼此。 她有她媳妇儿,聪慧过人,以一敌百,这次的捷报,就是最好的证明。 “老头,恭喜你有大儿媳妇了,呐,给我这月月钱吧。”沈父府中,沈执大婚第二日,许来不慌不急,要起了月钱。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银两?”沈父照旧关怀。 他知道她散尽了家财,也不想再经营许家生意,可她每次要月钱都很急,像是有什么需求。 许来从未说过陆凝衣需要银两的事,她们都不想跟沈家开口求助,可她在这做活,月钱还是得给的,这是她劳动所得,理所应当。 “做活不是白做的啊,我也得攒银子养媳妇儿,来来来,快给!” 沈父抖了抖胡子,认命的掏起了自己的钱袋子。 他才将月钱给了她,家信就到了。 “怎的这么快,家中出事了?”这才午时,怕不是半夜启程送来的? “你问什么问,看信不就得了。”许来看他着急的问送信家仆,边嫌弃他边麻利的接了家信打开。 “如何?”沈父看她看了半天信后,嘴角直抽抽,心里一紧。 不是卿儿闹婚,给她大哥搅了婚礼吧。 “哈哈哈哈…哈哈…你自己看。”许来看完,笑得合不拢嘴,直接将信怼到了他胡子上。 怼完又收了回来,“呐,你还是先看沈执写来的废话吧。” 沈执写的是家中他会处理妥当,二娘的信随了她的愿寄来,只为让二娘得以宽慰,请父亲无需惦念,他能应对。 许来先将劝他不要惦记的信递了过去,待他看完了,这才将沈母恳求他回去的信给了他,希望她丈母娘这信能让他忘了他儿子的废话,多添添堵。 沈父猜对了一半,沈卿之确实搅了婚宴,可她并没有闹,反而给沈家赚了个好名声。 只是这好名声,沈家是哑巴吃黄连,塞的肝疼。 信是沈母急急写下的,字迹颤抖,让沈执半夜就差人送来,恳求他回去主持家事。 信中提及昨日婚宴,言卿儿命春拂于婚宴上广告宾客,栖云县许老太爷为新朝尽心,帮沈家军渡难,未能享尽天年,沈家深觉有愧,本不想家中过早办喜事,怎奈哥哥一直为百姓忧心,建国为任,而今已年过二十又五,仍未为沈家香火尽责,恐久拖愧对沈家先祖,无奈只得恳请许老太爷在天之灵多多谅解。但沈家重恩重义,许老太爷之情,爹爹早已书信叮嘱,由卿儿代沈家报之以寥寥。卿儿曾受许老太爷百般照料,视如亲孙,言恩道情,都应为其尽孝,三年孝期而今才过一载,今日哥哥大婚,卿儿有孝在身,不便登台献礼,便由义妹翠浓抚琴一曲,代为祝福,祝哥哥嫂嫂如鼓琴瑟,花开并蒂,于飞之乐,白首成约。 沈父拿着信看了半晌,也跟许来一样嘴角直抽抽,只是抽了半天,胡子抖了又抖,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老头,祝你子孙满堂啊~”许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抖出残影的胡子。 “我不会回去的,你别打这如意算盘,执儿说了他能解决,我信。” “我知道你不回去啊。”许来丝毫没有失望,依旧幸灾乐祸。 是的,她知道他不会回去,她也不想他现在回去,他还未松口,现在回去只会给媳妇儿添负担,让媳妇儿多一个难题,她这会儿就想他也添添堵,省的整天一派轻松的挑她的气。 “卿儿为老太爷守孝也是应当,是为父思虑不周,卿儿的做法,我不生气,你甭乐。”沈父终于叹了口气,不抖胡子了。 “哦~”许来斜眼瞧他,“我乐的是沈执大婚,好好的洞房花烛夜给搅和了,你说…”她拉长了腔意味深长的朝他笑,“他不会留下什么新婚阴影,洞不了房,没法给你家开枝散叶了吧?” “胡说八道!” “得得得,当我胡说,真是的,瞪我干嘛,又不是我出的主意,”她往前探了探身子,“不过,老头,爷爷今晚大概会托梦给你夸夸他孙媳妇儿多孝顺吧?” 对于媳妇儿用爷爷解决逼婚之事,她没有丝毫生气,只是想爷爷了。她知道,媳妇儿肯定觉得叨扰了爷爷安眠,心里会觉得愧疚,她得通过老头安慰安慰。 “老头,爷爷以前可疼你闺女了,不管啥事,错的都是我,被打的都是我,就算是你闺女的错,爷爷也只会说——卿儿没错,卿儿好着呢,肯定是你这小兔崽子干的。你回信安慰你二夫人的时候可得提一提,爷爷把你闺女看得比我这亲孙子都亲,惯得很,翻天都行。” 她知道,沈执将媳妇儿她娘的信送来,除了要安慰她娘,也是想让老头回信安抚安抚,他肯定会回信给她娘的。 沈父哼了一声,“那是因为老太爷不知道你的女儿身,把卿儿当作了亲孙媳。” “你敢说别家亲孙媳妇儿能得到这待遇?你儿媳妇儿能吗?”许来不甘示弱的也跟着哼哼。 沈父无言了,闷着气不答话。 “老头,你回信吧,我去替你打两只野兔来,给你俩夫人都补补,沈执身强体壮火气旺,就不给他备了哈~” 许来一本正经的要帮他讨夫人欢心,说完识趣的走了,留他一人顺气。 …… 沈父不知沈卿之已知晓了他所在,为怕女儿知道他离家不远,每每回信都会拖上三五日再寄回,这次亦是如此。 可沈卿之依旧没有错过父亲的信。 自从有了许来的踪迹,她每日都派春拂盯着来信,但凡父亲寄来的,她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沈执除了父亲给他的信,其余都纵容了她先拿来看,沈母的信中没有提及父亲所在,他便没拦着她看。 沈卿之料到了父亲这次不会给她写信,便将写给她娘的信仔细的看了一遍,读到“许老太爷曾对卿儿百般疼爱,惯的翻了天,往后再多加教导就是”时,眉眼含了笑意。 翻了天…这可是许家常有的形容,小混蛋天天翻天,爷爷和婆婆每每数落,都要说上这么一句。这话,大抵是小混蛋变着法的让她爹写的。 她读完信,转头又看了一旁的兔笼,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爹给娘和二娘的,滋补身子,你一个姑娘家,吃不得。”沈执不疑有他,婚宴的事虽未消气,依旧是沉着脸解释了,怕她想吃,没她的份例,再失落。 “哦。”沈卿之垂了垂眼睑,又看了眼那兔笼,才转身离去。 出了前厅,沉着的脸就笑开了。 当初她食兔肉,爷爷险些把小混蛋打断了腿,其实爷爷无需多加思量就知道她生在权贵,这女子忌讳就更多,她定是知道她不能食兔肉的,可爷爷依旧未责备她一句,将过错全数算在了小混蛋头上。小混蛋这是在拿这事安慰她,知道她用了爷爷去世的事拒婚,心里会觉得对不住爷爷,她是在告诉她,爷爷宠爱她,不会怪她的。 “啧,小冤家这是又给你暗语传情啦?”许来曾住的别苑,现在翠浓住在这,她正在院中等她回来,见她一脸灿烂的进了院子,又咂了嘴。 “嗯。”沈卿之毫不避讳,应声间粉着脸颊坐在了以往许来每日过府看她时坐的位置。 翠浓见她照旧坐了那位置,嫌弃的撇了撇嘴。 这院子里啊,一是这个石凳她碰不得,再就是一间浴房和一间卧房是禁地了,不用说,肯定是小冤家住过的地方。真是的,她天天受这甜腻腻的气,都又瘦了一大圈了。 “我说,你今晚住不住这?”看沈卿之只顾低头含笑,也不言语,她就又开了口。 这冤家媳妇儿时常睡在这边,近几日因为婚宴的事惹了她娘生气,天天在那边伺候,都不回来了。 说起婚姻她就牙疼,有那计划也不说,她也有份,好歹告诉她一声她得登台献艺啊,硬是最后直接把她推出去,还好她在春意楼的时候虽然胖的没法学舞,还是学了些琴艺的,不然那天赶鸭子上架,她可就抓瞎了。 “今夜还得回去伺候娘,就不睡在这边了。”她正神游,沈卿之叹气打断了她。 “知道了,”她收回思绪托了腮看她,“那你哥那边呢,他不是又张罗着要先给你订亲?” 虽说这订亲比成亲要好得多,可冤家媳妇儿可是权贵人家出身,要订亲肯定也是跟位高权重的官家,这可不是普通人家,最后成不了也没啥,她这亲订了,以后要脱身,指不定得罪人家。 唉,冤家媳妇儿可真够累的,一个体弱多病固执守旧的娘不说,还有个自以为是咄咄逼人的大哥,都不给她好日子。怪不得家信里一字半句有冤家的影子她就能笑半天,苦多知甜啊。 可那点儿安慰哪够,她哥又整幺蛾子逼她了啊。 “明日我会给爹写信,订亲之事…要看小混蛋的了。”沈卿之习惯性的摩挲了手里箍嘴,眼波温润,没有一丝愁绪。 她曾夸口若有朝一日小混蛋恢复女儿身,她会为她们的将来筹谋,而今磨难重重后,她再回想当初的豪言壮语,已没了曾经要强心盛的固执。相爱日久,她终于懂了相扶相持的深意,也终于不再固执的想要自己扛下所有。她学会了适时的依靠她的爱人。这次,是真的依靠,而不是曾经自以为是的想让小混蛋感受到她的需要,而给她安排的简简单单的事务。 她相信,历经坎坷后,她的小混蛋也早已不再如当初般稚嫩,她能为她,为她们的将来,沉着思谋。风雨晦瞑,她们相拥而立,不惧不退。 小混蛋已为她学会沉忍等待,她也为她学会了一往无前,她们,是时候一起,栉风沐雨,天涯执手了。《 》 92、第 92 章 “老头,是时候一起喝一杯了。”沈卿之的信到后,许来看完,抬眼看向沈父。 信中没有一句向父亲恳求的话,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她只缀了句“哥哥要为卿儿订亲了”,许来知道,这话是告诉她的。 媳妇儿终于主动依靠她了。 “怎么,终于按耐不住了?”沈父看她面色严肃,翘了胡子,“你以为喝酒就能说服我同意你们在一起?别天真了小丫头。” “我有说要说服你同意么?”许来也翘起嘴角,“我看你是不敢吧,怕想起爷爷,我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你心里愧疚,再承受不了妥协了?” “笑话,我怕什么!”沈父抖着胡子哼了一声。 许来这次没有哼回去,坐直了身子正视了他。 “老头,一年多了,我和她在京城的坎坷,而今已有一年多了,我来你这也有半年了,这半年我从未恳求过你,没为我俩争取过,不是我不敢,是没有必要,承诺千万,诉情百般,不敌你亲眼所见。所以放心,我今儿个也不是要恳求你什么,只是想和你聊聊,沈卿之是谁。” “她是我女儿!还能是谁。”沈父白了她一眼。 “还能是沈卿之,只是沈卿之。一个独立于天地间的自由之人。老头,你们当初生下她,是要她体验这个世界的,还是…只要她围着你们转的?”许来起身,看了他一眼,没等他回答就举步而去。 “先干活去了,夜里和你聊,老头,备好酒。” 沈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咀嚼了她刚才的话。 她还能是沈卿之。他还以为小丫头会说卿儿还是她妻子之类的话,可她却说,她还可以是沈卿之,只是沈卿之,她的人生,可以是她自己的。 秋收已过,马上要开始新一季的耕种了,体力活甚多,许来忙了一个下午,被人唤着回去用饭时,先低头摊开自己的手看了看,不住的摇头苦笑。 她这手,怕是短时间内伺候不了媳妇儿了,老头实在无需担心她是不是想要说服他,她要真想说服的话,也得选冬天养养手再说,肯定不是现在。 其实,她本就无需做这些活计,开始的时候老头都派人拦着她不让她做,可她来这是要让老头安心把媳妇儿交给她的,她以后要带媳妇儿隐居,要自力更生,就要让他看到她也做得了这苦活累活,她必须得做。 “老头,我来了有半年了,我想,你大概也看到了我生存的能力,且我不只有这能力,还有了积蓄,你应该知道我不会让她过苦…” “你打住!”饭桌上,沈父接过她倒的酒,打断了她的话,一脸狡黠的看着她,“你说的你不是来说服我的。” 许来看他那一脸得意的样,杵了下巴嫌弃的跟他碰了杯,“急什么急,我话都没说完,老大不小了,也不知道沉稳些。” “你个小兔崽子你…” “诶诶诶,别学我爷爷,学他可就不怪我提起他来了,”许来打掉他指过来的手,“我刚才的话也不是说服你的,是怕你年纪大了,眼瞎,看不到我的本事。这半年,我可以不开口求什么,但我得确保你了解了我,看到了我的品性和能力,这时间才没白费。懂么老头?” 她不遗余力的刺激他,看他吹胡子瞪眼的灌自己酒,甚是满意。 媳妇儿她爹什么都好,就有一点,重恩重义,在恩情面前,他打仗那套本事全用不上,什么深谋远虑什么沉着冷静什么狡诈睿智,通通都忘的一干二净,只有真情流露。 他对她这个恩人之孙甚是纵容,只要不拿她们的事逼他,气都受着,而且,她对他不敬,他其实内心里并不气的,只是配合她,让她高兴而已。她已经摸透了。 “别憋着气,隐忍久了,会积郁成疾,就像你二夫人那样。”本就是想让他假装生气的时候多喝两杯的,看他灌自己差不多了,许来摁了他的手,假意劝道。 “我没生气。”小兔崽子只是对他没大没小,他还不至于真来气,“卿儿她娘是性子软,什么委屈都忍着,才伤了身的,也并非生气生多了,你懂什么!” “我只知道你女儿像她娘,很能忍,”终于拉到点儿上了,许来状似闲聊的挑了根菜送进嘴里,“北上路上,她因为爷爷的死难过,又因为我不理她害怕,可平时还是跟个没事人一样,不哭不闹,一朝倒下,就昏迷了五天五夜。” “小丫头,你苦肉…” “你惊弓之鸟怂久了吧!”她白了他一眼,“我是顺着你的话说的老头,别不讲理!” 她打断完了他,干脆抬眼认真看了过去,“不过既然说到这里了,我想问问你,她娘郁郁寡欢多年,以致积郁成疾,你可有内疚过?她为护她娘,从小就学会了长大,你可有遗憾过?” 她难得认真,沈父看着她,将她的话听了进去,很久没有说话。 “你可能不知道我和她这一路走来,没有你们,其实也是艰难的。她是你的女儿,骨子里有你的豪迈,我们定情很快。你知道什么很慢吗?安全感。她没有安全感,敏感多思,总是会想多,她想要什么从来都不说,你必须用心去看,你看懂了后给她的,她才觉得是你心甘情愿的,她总要在你的用心里找你爱她的踪迹,才觉得安心。” “你知道她为什么喜欢我吗?其实若是现在的我遇到那时的她,她定不会爱上我的,那时深深吸引她的,是我一眼就能看穿的单纯,一往无前的勇气,和赤子热情,因为纯稚,让她觉得很安全,她无需细细的观察,用心的琢磨我的心思,不用担心我藏了什么她看不到,更无需害怕做了什么我不喜欢的事而不自知。她和我在一起,安心,也轻松。” “她那时因着我给她的轻松愉快,还钻了牛角尖,固执的想要守住我的澄澈干净,甚至想要锁我在家,将这俗世纷扰都挡在我的世界之外。她觉得我有多珍贵,我就更深的感受到她的渴求。老头,她没有过我有的,可她很喜欢,你能感受到她的缺失吗?” 沈父的酒喝了一杯又一杯,许来怕他喝多了前功尽弃,收了酒坛,他这才深吸一口气,看向她。 “你也说了,她遇到现在的你,肯定不会动心。” 她说了这么多,他却挑起刺来,许来无奈摇了摇头,“老头,我看你要么是笨,要么就是榆木疙瘩不懂感情,可惜了,儿女都这么大了还是根木头,我很是同情你那俩媳妇儿啊,跟着你可真够苦的。” 她知道他听懂了她的话,只不过是故意挑刺,不但不生气,还气起了他来。气完不等他开口,又堵了他的嘴。 “诶诶诶,不准撒酒疯发脾气,我可是大功臣,你女儿现在可不是以前的模样了,她不敏感多思,也不再没有安全感了,她还过了自己想要的生活,虽然很短。” “哼,你还说不是来说服我的,你现在不就是想告诉我你才能给她幸福吗。”沈父又吹起了胡子。 “不是我能不能给她幸福,是我能让她看到希望,去年我在你家住了一段日子,我想搬出去时,她哭的很凶,你的女儿你应该知道,她是多坚强的人。可她只因为我搬出去,就很害怕,她怕的是再回到儿时的生活,她希望我在,我能给她希望。” “老头,我是她的希望,她爱的不止是我,而是一种生活,自在随性,无拘无束,她可以做自己,可以随心所欲,会被宠着纵容着的生活。我是她爱的生活,不只是一个人。不是再找一个人陪她就能给她幸福那么简单的。” 她说完,看着他,安静等着他开口。 沈父起身走向了院中,背着手看天上星月飘渺寥寥。 “今儿起了雾,卿儿喜欢看天,今儿个怕是只能看雾了。”许久,他才开口。 他说完,回身看了她,“如果你是男子,该有多好。” 许来听笑了,“如果我是男子,就跟这天下男子没差别了。男尊女卑,我更能尊重她。” 沈父敛眉,没有回话。 “老头,”许来叹了口气,“我说了今儿不是来说服你同意我们在一起的,你不用这么感慨,我只是想让你慢一些,她放下我不易,沈执身边也没有能给她这样的生活的人,别逼她过早订婚,我怕她忧思成结,身子骨随了她娘。老头,再给她些时间,也给你自己些时间吧,我想,今夜过后,你会好好思考的,放下什么许家恩情,只好好为她考虑考虑。” 他这半年一直在逃避,是沈执左右了他的思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因为恩情才同意她们在一起的,没考虑到女儿跟她在一起的危险,他对不起女儿。而今,他已了解了她半载,也知道了媳妇儿许多他不曾知晓的事,她知道这并不足以说服他,她已改掉了急功近利的毛病,本就没想着一步成功,她现下只是想,是时候让他好好思量她们幸福的可能了。 她忍了半年,磨光了他的抵触,磨平了他的脾气,今儿个他的防备大概也能消了,她也该开始多同他说说媳妇儿和她的事了,她虽改了急性子的毛病,但也不能一直这么敛着,不然,她在这里就真的成了虚度光阴了。 她该开始,像媳妇儿说的那样,循序渐进,慢慢感化了。沈执和媳妇儿她娘不吃这一套,只能靠她这边,她不能让媳妇儿失望。 …… 沈执收到他爹的信时,看得皱紧了眉头。 信中说,卿儿孝期都未过半,订亲之事明年再说,只她娘那先瞒着些,她身子不好,别让她整日惴惴不安,她问起,就说在替卿儿找着就是。 “爹有给我写信吗?”一旁的沈卿之看他拿着信看了半天都没动静,开了口。 父亲给哥哥的信她看不到,只她看哥哥的脸色,心里就有了计较,心情愉悦下,对他说话的口气也柔和了不少。 “没有,爹只说,秋日多雾,莫要让你出门,尤其是游湖。”沈执收回信,没打算给她看。 沈卿之听了他的话,也已经对信不感兴趣了,只望了那信纸一眼,红着脸转身出了门。 小混蛋,色鬼! 她知道许来将她们前年泛舟缈音湖的事说与她父亲听了,只是父亲定是不知那日是何情形,那混蛋不顾场合,做了多过分的事。 那可是小混蛋第一次同她生那么大的气,因为她不肯要了她。那时她理亏,纵容了那混蛋,做了场天地为盖的荒唐事,从那以后她可是想都不敢再想起,羞死她了! 想不到这混蛋竟然提起这事来,毫不知羞,没脸没皮! “千万别告诉我小冤家又打了什么暗语!”翠浓已经见怪不怪了,看她又笑着回来的,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副不想听的样子。 “订亲的事应是解决了。”沈卿之笑。 “真哒?!”翠浓立马跳了起来,“不得了不得了,真应了那句什么什么…三日没见,刮目相看,小冤家现在真长本事了啊!” 沈卿之听她这话,却是收回了笑,“仕隔三日…已是快一年了,这么久没见,她成长了许多,也正常。” 她喃喃的话语明显失了活力,翠浓转了转眼珠,猛的拍了自己嘴巴。 她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冤家媳妇儿又难过了。 “我说你怎么跟当娘的似的,缺了一点点孩子成长的日子,就难过的跟娃丢了一样。” 沈卿之没有言语,低头又摆弄了那只箍嘴。 她确实曾一度像小混蛋的娘一样,那时小混蛋还是个孩子,总做错事,又心智不成,一个不甚就往歪了长,是她一点点教导的。而今,她成长的迅速,已然不需要她的指正,她却无法看到她茁壮的模样,她确实心里有憾。 “得,是我说错话了,你别不高兴啊~那啥,你娘那你开始了么?”翠浓看掰不回来了,赶忙转了话头,提起了她的计划来。 “嗯,迟露偶尔多让人备一副,现下还不是频繁的时候。”提起正事,她才敛了忧思,思考起当下来。 哥哥和娘并非可以动之以情的人,她只能选择苦肉计。娘的身子并非天生,是多年郁结难消而致,她虽好强,可也同娘一样习惯隐忍不发,若不是小混蛋常常书信慰藉,她也早形销骨立了。她让迟露将母亲的药多给她要一份,是想用自己的生病让他们能走出自己固执的世界,看看她的苦痛。 她和许来默契的选了同一个由头,她娘多病之由。 她本不想用如此法子来说服他们,可想到这关乎此后一生,她不得不压下不忍,为自己试一次。她不想失去小混蛋,不想嫁给一个不爱的人,过一眼就能看到头的一生。 世人缘分千千万,她只想要一个小混蛋。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儿女情长于她来说是她人生该有的奋不顾身,当年她曾委曲求全嫁给小混蛋,幸而上天眷顾,让她的委曲求全变成了天赐良缘。她已然幸福过,便不愿再轻易委屈一生,她想为她的幸福,搏一次。 她这一搏,就搏到了寒冬腊月。 期间书信往返,她们依旧用着只有她们懂得的方式暗诉相思。 她说,秋深露重,石凳垫了软垫。 她挖了马蹄给她。 她说,叶落成霜,夜里已不再遛食。 她画了小红莓在信纸上。 她说,入冬了,雪近了。 她回,红梅傲雪,一品芳踪。 她说,冬日太冷,地龙没有那么暖。 她回,桃源流水暖身心,指日可待。 小混蛋给她的回复里,次次不离羞人之事,她光顾着含羞了,竟是没有发觉,她的回复已渐渐的脱离了父亲的信,早就不再是变着法子的让父亲插续在书信内容中了。 她看着那句指日可待愣了许久,有些不敢相信。她怕自己理解错了她的意思。 新寄出的信里,她说,快下雪了,北方的雪与南方山里的不同,银装素裹,铺天盖地,一望无际,连院子都会是雪白的一片,置身其中,白头不过须臾间。只是这一人白首,总是怕的,还是等到两人时,再去雪中漫步。只是不知,要等多久。 信送出后,她照旧等了五日,意料之外的,回信没有来。 往后每日,她都会去沈执处看一眼,问一嘴,可又是五日过去了,依旧没有消息。她开始怀疑是不是哥哥扣下了信。 这一日,雪已下了两日一夜,积雪已有三寸,她提着裙角艰难的出现在沈执门前,还未进门,沈执就照旧朝她摇了头。她敛起眉头正要抬步进门去质问他,恍然间听到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抬起的步子顿了顿,回头,就看见许来站在漫天大雪里,朝着她咧嘴笑。 “不用怕了,我来陪你白头了。” 满目雪白里,她闪着最亮的光。 “都怪老头,我说了快点儿回快点儿回,他非得墨迹着准备什么过年的东西,你爹啊,就是啰嗦。”她愣神间,许来已是踩着积雪步上台阶来,一步一步,咯吱响着,像踩到了她心上。 她走到了她身前,而后拉起她就走。 “你不是想雪中漫步么,走,我们去街上走走,回来的时候我看好多小孩子在街角打雪仗呢,咱去看看。”她说着又停下来,将斗篷解了披在了她肩上,而后俏皮的朝她眨眼,“还想白头么?兜帽要不要戴上?” 沈卿之愣愣的看着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要白头,不要戴。 许来嘿嘿笑了,捧起她的手哈了哈气,给她暖了暖,还不忘朝着才进门的沈父得意的挑了挑眉毛。 挑完又转头来看她。 “走,带你白头去~”《 》 93、归 漫天的雪停了,是在入夜时分。 沈卿之安静的任由许来牵着四处漫步,感受着她手心里软软的茧,偶尔看一眼她有些晒黑的脸,想象着她在父亲营中所吃的苦,直到天色暗下来,她才想起重要的事。 “今夜…你可留宿?”她忘了问父亲有没有同意,这样同她安静的待了许久后,更是不想问了,她只想知道,还能同她待多久。 只是她这话问的,活像独守空房盼着被宠幸的妃嫔,把许来听乐了。 “如果不能留呢?”许来回身,倒退着步子俏皮的看她。 “那你等等我,我去跟爹说同你出去住。”沈卿之忽略了她戏谑的笑,只听她或不会留下,便急急的转身想回去争取。 她去载丢下她一个人在这陌生的繁城里太多次了,多到小混蛋险些离开她,这一次,无论如何,她一夜都不能不陪着她。 “等等,”许来见她急切的转身,使力将她拉了回来,长久做活力气见长,轻轻松松的就将她拉到了怀里,“这么想和我一起睡,是不是想舒…” 依旧不知羞耻的无赖语气,蓦然熟悉的样子,沈卿之咬了咬唇,没等她说完,就抬脚,轻轻踩了她一脚。 小混蛋!还以为你变沉稳了,想不到还是个混蛋模样! 许来见她不答话,看着眼前绯红的耳垂低低笑了笑,又抬眼看了四周,而后圈着她的身子隐到了街角里,将头埋到了她颈间。 “嗯~熟悉的香气,媳妇儿,有没有想…” 她还没说完,沈卿之已是挣开她作乱的怀抱,回身抱紧了她。 “想。”低柔的声音,毫不犹豫的肯定。 她想她,毋庸置疑,无需询问。 “那…今晚我伺候媳…”她故意曲解她的话。 自重逢,她便刻意着以往无赖的模样,好让她不觉得错失她太多成长。她了解媳妇儿的多愁善感,她定是怕看到她成长过甚,觉得错过她太多,会难过。她一直注意着。 “我说我想你!混蛋,不能正经些!”脑子里总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是想念她,怎的这混蛋总往那上头想! 沈卿之成功被她逗起了气来。 “哦…”许来撅了嘴,“只想念我这个人,不想念我疼你的夜…嗷~~” 她又被拧了腰。 沈卿之拧完了,将许来的头揽到自己颈窝里,而后抱紧了她。 “阿来,让我好好抱抱你,别闹。” 许来没有再闹,安静的弓身趴在她怀里,回手环紧了她的腰。 她知道,她这一年虽然来回奔波,可就算在老头那干苦活,她也都是自由之人,随时可以离去,随时都能消失,而媳妇儿束缚在这个金丝笼里,只能无力的祈念她能出现,能在她找的到的地方,她一直困在牢笼里惶惶不安,怕失去她,怕她一个不愿等了,就此离去,消失在茫茫人海。她无法控制,于是只能不安着,企盼着她能等的了。 她才让她有了安全感,这坎坷又将她推向了不安。 “别怕,以后都不分开了,老头…你爹同意了。”许久,华灯初上,她才稍稍仰头看了紧拥她的人。 “还是阿来厉害。”沈卿之蹭了蹭她的鼻尖,叹了口气。 “不是我,”许来退开身子捧了她的脸,“是你,媳妇儿,你做到了你的承诺,我们的将来,你筹谋到了。”她从她的叹息里,感觉到了对自己能力的失落。 “你不用安慰我,我没事的,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就好。”沈卿之抚着脸上的手朝她笑的一脸歉意。 “不是安慰你,媳妇儿,是你做到的,你娘来信说你郁郁寡欢整日服药,她犹豫了,求你爹回来做个决断,你哥没拦着,把你娘的信送到了。你让他们松口了。” “可没有你的话,爹怎会同意。” “那也是你做到的,我把你给你爹的信全数翻了出来,一一指给他看我们这半年多的暗语,将背后的故事说给他听。是你频繁的来信,和信中不曾断过的相思,才让他看到我们从没放弃的坚持。” 沈卿之知她是怕她觉得自己没能力,抚着她的脸温柔看她,“是我们两人的努力,阿来,我已学会不再独自逞强,这次,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我很开心。我方才只是愧疚于让你吃了不少苦。” “哪有吃苦,光跟你爹斗嘴了。”许来撅着嘴控诉,“你爹天天气我,我每每告诉他一件我们的事,他就非得找点儿刺戳戳我,非得让我生气才成,太坏了。” “你还能让旁人气了去?”沈卿之见她那孩子气的模样,笑着捏了她的鼻尖,不信她的话,“你不气爹就不错了吧。” “我没气他,就见天儿酸他一次,说说我媳妇儿多爱我,再挖苦挖苦他媳妇儿不疼他。”许来调皮的蹭着她的手。 沈卿之笑弯了眉,“爹娘可没你那么粘腻!” “是啊是啊,我最粘啦,那媳妇儿…既然你都说了我多粘,怎么都得配合你的话,粘个够啊~”她说着,已是将她抵在角落里,欺身而上。 沈卿之没有拦着她的唇,只费力握紧她要作乱的手,任她唇齿放纵。 直到她气力不济,握她手的力气都没了,她才抵住她又要不顾场合的过分举动。 “混…混蛋,”她喘着气抵着她的胸口,“才久别重逢,不知安安静静的好好感受其中喜悦,非得以这般粗俗的举动诉情,白读书了!” “没白读啊,信里你不都看到了,想你的事,我写的多隐晦,多有文采啊~红梅傲雪,一吻芳踪…桃源流水,暖人心脾~” “那也是粗俗!”混蛋,脑子里不正经,文雅了又如何。 混蛋有了文化,真是可怕,冠冕堂皇,堂而皇之的说些看似文雅实则羞臊至极的话,让旁人看了去都不怕! 等等…让旁人看了去? “你连你我房事都跟爹说了?!”她突然想起方才这混蛋说给她爹一一讲解了她信中暗语背后的故事,这混蛋不会跟以往告诉翠浓似的,把她俩房中之事也告诉她爹了吧! 想到此,她又提了她的耳朵。 啵~许来为了挣开她的手,凑上去啄了她一口,嘬的响亮,一如初初亲吻时,“媳妇儿,我没那么傻,哪能便宜老头呢!” “老头?”沈卿之拧了眉毛。 “哦,你爹,啊,也是我爹…好了媳妇儿,回去吧咱。”对媳妇儿爹不敬的事,还是翻篇的好。 沈卿之也不想才重聚的日子扰了兴致,便随着她翻了篇。 “是不是…晚些时候再回?” “为什么?你爹同意了啊,我们今晚不会分开睡的,你别怕。” “我怕娘…” “那就更不需要怕了!”许来知道了她担心的缘由,直接拉起她的手就往回走,“你爹今儿个睡你娘屋…啊不对,确切的说,最近都会睡你娘屋,你娘夜里没空来找咱的。” 她说完,还回头得意的朝媳妇儿扬了扬下巴。 “嘚瑟!”沈卿之嗔了她一眼。 “不,是聪明!” “自恋!” “不,是恋你!” “不知羞!” “不!知道!” 许来停下步子,回身凑近了她,“今晚就羞羞。” 这次沈卿之没有羞赧,只双手拉了她的手,幽幽看她。 “阿来,今夜别闹,好不好?” 她不是不想她,而是太想她,她不想第一夜就累极睡过去,只想好好的感受她睡在身边的感觉,好好的感受她久违的怀抱,看她熟悉的模样,听她轻柔的心跳。她想今夜能相拥而卧,彻夜不眠,只静静感受相思流淌。 “好。”许来温柔了眉眼。 她懂她未曾言说的渴求。 雪停的夜里,静谧安然,世界安静到了极致的一夜,她们终是又怀抱了彼此。这一次,沈卿之没有窝在许来怀里,太久的无法触碰,太久的忐忑难安,怕再也找不到她的恐惧,让她在失而复得的夜里,下意识的将她紧紧的圈在自己怀里。 感受到小混蛋在自己怀中的真实,她才觉得安心。 这一夜她们很晚才睡,却是这许久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天光大亮时,许来因着有事要做先醒了,娴熟的钻了寝被,又将一室温情搅了个热火朝天。 直到沈卿之被折腾累了,睡得更深了,她才不舍的吮了吮她累极微张的唇瓣,起身去办正事。 虽已是日上三竿时分,她依旧去了沈母院中见沈父沈母,这是她昨儿个回来前就和沈父说过的。 进院前,她自然而然的收了在媳妇儿面前雀跃的孩子气,显出了沉稳之色来。 事情还算顺利,她对媳妇儿她娘根深蒂固的德礼规教早有心理准备,是以她不祝福不阻止,已是很乐观的妥协,加上有老头这个当家人在,答应放她们离开不足为奇。 只可惜了,她娘不愿跟她们走。 “醒了。”卧房里,她又扰醒了她。 “手拿开!”沈卿之嗔了她一眼。 “没想再累你,我手上茧子没消,怕刚才你是忍着疼的,趁你睡着试试。”许来贼贼一笑,手却是不收回。 沈卿之这次没有被她羞到,仔仔细细看着她,“让你受…苦~了嗯~混蛋!” 无耻混蛋!好好诉个情怎的这么难! “不苦不苦,媳妇儿忍了这么久才苦。媳妇儿,其实我也很想你的,这很正常,你不用不好意思。” 沈卿之:谁不好意思了,明明是你满脑子只这事,好好说句情意绵绵都难! “你信中不是说冬日地龙不够暖?不是想我给你暖暖么?” 沈卿之:无耻混蛋!她意思明明是想念她拥她入眠! 许来见她咬唇迷离着瞪她,颇有些羞恼之气,适时送上了好消息。 “你娘同意我们离开了。”她低头勾了勾她的耳朵,呢喃完了,又退回去看她。 沈卿之迷蒙的眸子怔了怔,直接箍住了她的手,“说正事还…闹~” “只是她不愿跟我们走。”她又俯身啄了她的唇,退回脸继续看她。 “混~蛋~停!” 许来这才听话的停了手,没有收回,认真的看着她的表情。 她娘做不到天天看着她们违背世道伦常的相濡以沫,也无法承受整日担惊受怕被外人瞧了去,让她们过了年就回她所谓的桃源之地。 “你娘说,她不保证每次都能说服自己放过我们,所以别再问她,别给她反悔的机会。她说,希望她这次错的决定,会是对的事。” 沈卿之红着眼没有回话,只松开箍住她手的动作,勾过她的头来,深深吻了她。 她的小混蛋,已学会独自解决困难,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她护着教导着的孩童了。她看着她从一个遇事只会喊娘的孩子,变成了她的依靠。她的成长,是为她,她为她长大,为她绽放。 满心的感怀,她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她们的手交叠缠绕在一起,连理同枝,并蒂缠绵。 相携登顶之际,她突然发现,她们现在才开始真正的并肩而行,以往都是小混蛋追着她,绕着她,一路努力的向她攀援,而今她们才真的,互为铠甲,彼此交融。 她们,历经坎坷,最终站在了同一起点,正当好年华,恰逢她长大,她不必追赶她,她也无需迁就她的脚步,她们自此相携,一路同行,不疾不徐,余生共享。 她们相扶相持的一生,自此才真真切切的开始。 ****** “老头,别忘了你答应我的。”阳春三月,许来携妻南下,她站在沈卿之曾送她离开的城门外,朝沈父咧嘴笑。 “放心,迟露的婚事会按她的意思来,执儿会护着她不让她受委屈的。等过两年朝局稳定了,我也告老还乡,带卿儿她娘回去。”沈父看了眼马车。 开国将军府的大小姐,没得平白无故消失的,就算给个远嫁他乡的说法,也怕有心人找寻。同迟露早就打算好的那样,她代替了小姐,走她的一生,亦替她尽孝。而春拂,沈卿之让她留下来陪迟露了。 她们想着,不能委屈迟露,婚姻大事,希望她能自己做主。 “姑爷,小姐身边以后就没自家人了,你可别欺负她,不然等过两年老爷回去了,一定找你算账!”一旁的春拂吸着鼻子威胁。 “你可睁开眼再说话,现在可是你家小姐老欺负我。”许来苦着脸回头瞅了眼马车。 她媳妇儿自从养鸡养鹅祸害池塘观赏鱼后得了后遗症,留在京城过年这三个多月里,见天儿的跟她学捉弄人的本领,开始她还以为她是怕她住在她家,跟去年似的不开心,变着法子逗她开怀,后来才发现,她媳妇儿哪是想逗她开心,她这是上瘾了,觉得好玩,学会了都拿来捉弄她,给自己找乐子了。 因着要隐姓埋名,沈卿之在家中同父母道别后,出了门就未再露面,在马车里听到抱怨,咬了嘴唇狂撸怀里大白的毛,忍不住的笑意连连。 马车外,春拂看她家姑爷苦哈哈的样子,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些日子小姐跟姑爷附体了似的,闹的很,倒是姑爷见天儿吃苦了,昨儿个才被插了一头鹅毛。真是可怜… 呸呸呸!可怜什么可怜,想当年她可没少捉弄小姐的! “那你也得受着,不能抱怨,不准反抗!” “知道啦知道啦。” “姑爷,”迟露看差不多了,也上前来,她换了小姐的衣衫,还不习惯,步子有些不稳,春拂扶了她她才稳住步态认真看着许来,“小姐在您身边总是孩子气多一些,是对您的依赖,往后日子久了,您若偶尔觉得烦了,别朝她发脾气,给她找些正经事做就是,小姐骨子里还是沉稳成熟的,不会没有分寸,她做起事来,就不会闹了。” “她以后最正经的事就是胡闹了,你放心吧,我们的日子就全靠她热闹了。”迟露性子像以前的媳妇儿,照顾周全,说话也柔和客气,许来的语气也没跟春拂说话时的大大咧咧,认认真真的回了。 回完又嘱咐了她,“老头答应了不给你找官家夫婿,不过你确实看上了,跟老头说就是,他会答应的。我和媳妇儿只是觉得高门束缚,怕你扛了媳妇儿的身份,也被这身份所累,不幸福。咱尽量找个入赘的,听话的哈。” 迟露福了福身子,笑着应下了。 道别的叮嘱在家中已说过一遍,现下又道了一遍,许来才放心的钻进马车。 马车中,沈卿之正抱着怀里的大白鹅发呆。 “别难过,爹娘过两年就回云州了,到时我们可以偶尔出山去看看他们。”她说着,揽了她肩膀。 “嗯。”沈卿之顺势歪到她怀里。 许久,又幽幽开口,“我现在真的很闹腾吗?” 她可想着迟露说的呢。 “不,是活泼可爱。”许来瞅了眼她怀里伸着大长脖子随着马车摇头晃脑的大白,“不过媳妇儿…大白一会儿该在你怀里拉|屎了,你确定要抱着?” 她不在的日子里媳妇儿养鹅消遣,都养出感情来了,鹅跟狗狗一样护主,这不,她媳妇儿舍不得,非要带走,要不是她拦着,只抱了这一只,这会儿南下的队伍可得壮观到名留青史,她都能想象到演武场那群大白鹅走在南下大路上得有多气派。 “那你抱着。”沈卿之一听她这话,立马将鹅塞到了她怀里,赶紧看了看自己的衣衫。 许来:…… 怎么,到她怀里就能不拉|屎了?还是拉她怀里无所谓? “媳妇儿,它一会儿要是在我怀里出恭了,我还能抱着你么?” 沈卿之仰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她怀里伸着脖子和她对视的大白,而后毫不犹豫的,挣开了她的怀抱。 “好好抱着,路不平,别磕着它。” 许来:???!!! 她是不是出门带错媳妇儿了?莫不是迟露代替她媳妇儿当了沈小姐,把沈大小姐的温婉贤淑都带走了? “陆远,你,抱着鹅骑马去!”她就不信了,她温柔如水的媳妇儿还能不见了! 许来掀帘将鹅塞给了陆远,回头一把抱住了要拦着的沈卿之。 “且让它好好看看这大好河山,你要母爱泛滥,就哺育我吧!”许来说着,就要埋头。 !!! 这次换沈卿之瞠目结舌了。 “混蛋!这才离开家,你就开始欺负我,走开!”马车无门,胡闹! “我和鹅,你选谁?”许来不管,已是钻了起来。 “鹅、鹅、鹅!”沈卿之拍打着她的肩,吓得赶忙答了。 “曲项向天歌~媳妇儿这时候还想吟诗啊~” 沈卿之:!!! 她选鹅,混蛋! 许来没想到,大白鹅竟然成了媳妇儿的新宠,更没想到,她答应老头在京城过了个年,从此以后,她的世界翻天覆地。 在京城过年那仨月,媳妇儿怕家里再反悔,为了给媳妇儿解闷,不让她胡思乱想,她教了媳妇儿很多她小时候顽劣的把戏,她媳妇儿聪明的很,不但学了个十成十,还举一反三,举□□九,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南山祖宅的小日子,因着那仨月的教习,从此就没闷过! 她们回到新家时,她原先安排二两草药喂养的滋补鸡已经养的炯炯有神,毛色锃亮,身姿矫健,威武雄壮。阿呸也在山里待的更活蹦乱跳了,更别说桑园果园,还有她娘住过来以后打理的花田鱼塘了。新家到处一派生机,气象万千,好不繁荣的景象。 她还以为她从此就要成为山中霸主,天天抱着媳妇儿幸福到跟鱼比赛冒泡泡。 可没过几天,鸡就飞不起来狗也跳不起来了。 先是阿呸,被媳妇儿折腾着下厨嚯嚯完了又没法吃的吃食给整蔫儿了。 然后… 头天夜里贪欢,这日她起的晚了些,照旧去看她那些宝贝鸡。 鸡园子是她的宝贝,她负责伺候媳妇儿,鸡负责给媳妇儿补身子,她和鸡一个都不能少,是以每天都要早晚来巡视两圈,确保她的宝贝鸡都还好好的。 可今儿个她溜达到鸡园子的时候,看到里面为了催母鸡下蛋,督促鸡群运动而特意养的十数只高冠凤翎的大公鸡时,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啊啊啊~~~沈!卿!之!”这白花花的鸡屁|股是怎么个景儿! 被咬牙切齿呼唤的人此时正在树荫下乘凉,听到她被踩了尾巴一样的嚎叫,不紧不慢的起身而来。 许来就那么看着她媳妇儿施施然摇着手里的扇子一派悠闲的朝她走过来,走到阳光下时,还将手里七彩的羽扇挡到了头顶,十分惬意的模样。 “怎的了?”她走到气成青蛙的她面前,还故意拿那漂亮的羽扇给她扇了扇风。 许来转头看了眼对她媳妇儿产生恐惧的鸡群迅速的跑远了,尤其是被薅光尾巴的大公鸡,扭着光|溜|溜的屁|股呲溜窜的飞快。 又回头看她手里闪着光的羽扇。 她漂亮的大公鸡,就这么被薅光了尾巴,为了这么把中看不中用的扇子!山里这么凉快,哪用得着扇子! “媳、妇、儿,”她一字一句叫完媳妇儿,强挤出笑脸来,“怎么突然想要扇子了?” “学你啊,体验下羽扇纶巾。”她媳妇儿笑靥如花,一脸无害。 她曾跟她说过少时读书时的捣蛋事,她有样学样,看到漂亮的羽毛,来了灵感了。 许来:所以就薅她功臣的毛?这些野生大公鸡她当初可是好一顿抓,又好一顿驯养的,她容易吗她,一觉醒来,就这么被薅光了屁股! 媳妇儿啊,你不知道这鸡是给你的幸福做后盾的么! “你想体验你说啊,我给你再捉几只野鸡啊,这鸡可是咱家的宝…” “只是你的宝贝。”沈卿之狡笑着执扇扫了下她的下巴,调戏的她肝儿颤。 小混蛋,就是因为有这些鸡,你才嚣张的很,这只是你的宝贝,我只有累死的份儿! “嗯,你养的不错,这些羽毛甚是好看,那些野地里的啊,我看不上,只看得上阿来养的。”她说着,倾身啄了下她咬紧的腮帮子,“奖励你的。” 许来:…… “许、少、夫、人。”她咬牙切齿。 “沈少夫人。”她浅笑回应。 “沈卿之!”她呼气。 “嗯?”她眯了眼。 “没什么,媳妇儿好棒,扇子很好看。”立马换脸,赔笑。 “嗯。”她欣然接下吹捧。 “那什么,媳妇儿饿没饿?想吃什么?”毛已经插不回去了,还是不惹媳妇儿不快的好,不然就真浪费了。 “我已做好了。” “啊……做的什么?”看媳妇儿胸有成竹的样,她有点儿忐忑。 “新长的菜苗很是鲜嫩,做了汤,你肯定喜欢。” “什!么!!!” 那是二两才种上没多久的豆薯,吃根的,不是吃叶子哒!!! “媳妇儿,我跟你商量个事呗?”她开始了一天不知道苦多少次的脸,拧着眉毛问。 “嗯?” “我分你一片山头,你随便折腾,别动我这边的行不行?” “你…嫌弃我了,想分家。” “不是不是,我是…怕饿着你。”她怕媳妇儿嚯嚯狠了,她们冬天得喝风。 “不是!你就是嫌弃我了,想分家!” 沈卿之说完,扔了扇子提起裙摆就走,转身间看了眼苦哈哈的脸,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许来追了两步,想起她那牺牲了美貌,可怜巴巴的大公鸡们,又赶紧跑回去捡了扇子,才又追了过去。 “媳妇儿媳妇儿,我错了,我们不分家不分家,你的扇子。” “不要了!” “那媳妇儿想要啥,本夫人这就马不停蹄的去给你张罗!” “要你!” “好嘞,马上去…” 她下意识的扭头打算马不停蹄去,又反应了过来,回头看了眼她魅惑横生的媳妇儿,而后抱着她的腰身举起她就往竹林深处跑。 “回家,立马奉上!” (幸福,重新开始。)《 》 94、番外一 因着媳妇儿远离家乡亲人,又到了陌生的地方,过起了陌生的田园生活,许来对媳妇儿的宠溺如母似父,几乎完全变成了定情之初的沈卿之。 只是她虽然长大成人了,可她毕竟是沈卿之的小混蛋,从未愧对过她给她的称呼。 沈卿之虽学会了她捣蛋的本领,却有一点,无论如何也学不来。而许来,也无论如何做不成沈卿之那般矜持内敛。 那就是没脸没皮没羞没臊。 “进城不许给我招蜂引蝶!”南山许家祖产处,竹林小筑门前,沈卿之理完许来衣裙,收紧了她的襟领威胁。 爹告老还乡了,今日,她们要出山去看望爹娘。 这两年偶尔出去游玩,这混蛋自小没做过女儿家,对姑娘家的闲谈甚是感兴趣,到哪儿都喜欢往女子堆里挤着听人家说女儿家的心思,本就生的灵动俊俏,又是个活泼外放的性子,能逗得矜持内敛的姑娘家开怀,甚是招待见,她每次都得看紧了才成,太伤肺腑! “媳妇儿,你不是说我就是蝴蝶吗?还怎么招蜂?那不是给自己找情敌么~”许来被锁喉锁的呲牙咧嘴,“还有,穿男装的是你诶,怕不是你要招蜂吧!” “嗯~这倒是可以,主意不错。”沈卿之松了她衣领,扬起脑后流泄的束发,状似认真考虑。 这次不是走远,在栖云县周围,她怕人认出再惹些闲事,今儿个穿了小混蛋的男装。还别说,轻松爽利,甚是舒服。 “不行!我不允许!”许来急了,搂了她玉颈,“花是我的,花蜜都是我的,你要招蜜蜂,我可要杀生了!” 穿的跟个风情楚楚的公子哥似的,粉颊玉颈的好不惹眼!这桃花眼一眨,不得一窝一窝的往回招。 沈卿之挑眉,“我拭目以待。” “你…你你你…”嘿,她这小暴脾气! “如何?” “我看你是不想出山了!”许来咬牙切齿的说完,半举半抱起眼前翩翩“公子”,麻溜就往屋里冲。 “你作何!放下我,作甚你!” “摘花采蜜!” “混蛋!放我下来!” “不!媳妇儿说我是蝴蝶,我总得对得起这名头。” “你不要脸!” “非也非也,古诗有云,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我这是遵古。” “歪理邪说!无耻!” “不是无耻,是在帮你,是你喜欢体会古诗意境的。恰恰啼啊媳妇儿~我这只小蝴蝶是在配合你啊,不然你咋啼。” “胡说八道,放我下来,混蛋!” “不放!” “松手!” “许来!” “许平生!” “阿来~小混蛋,我错了,不气你了,才穿好,别解~” “别,阿~来~” 混蛋!醋缸!色胚子! “堂姐姐~许来?沈少夫人?人呢?”小筑外,左等右等等不到许来妻妻下山的吴有为和许安找了来。 “小混~混蛋,他…们来…了~” “走走走,滚回你们家去,明儿再出山!”许来抬起波光潋滟的脸,急急的朝外头喊了,又冲了下去。 冲太急,沈卿之没有防备,漏了声。 门外,正打算推门问个究竟的吴有为听到房里一声高歌,立马跳开三丈远,拉着杵在院中的许安就走。 “走走走,你堂姐又犯病了,今儿下不了山了…不,明儿也下不了山了,后天再来吧。” “何病?”许安甩开他的手,问得一本正经。 “勤劳病!我看她以后改名许勤快得了!” 那头许安被吴有为聒噪唠叨的拖下山去找许母了,这头许来忙活了半天,也将媳妇儿忙睡了。 她等沈卿之睡下后,又穿戴好,悄声出了门,站在山角雨亭中负手而立,望向山下桃林。 又是一年桃花盛放,今年的桃花,没能漫山遍野。 “怎的今年桃花未开?”她直安静站到近午时,陆远才姗姗来迟。 “开了,她想酿桃花酒,摘了。” 陆远闻言,望着山下星星点点零星的粉白,才蓄起的胡须抖了又抖,“那么多,全摘了?” “是啊,不会酿,学来着,不然我怎么会叫吴有为来。”她倒不在意那些桃花,只怕她都试没了也没酿出想要的桃花酿,会失落。 许来淡淡的朝他笑,丝毫不见早前无赖的德行。她只在媳妇儿在的时候,才如往昔般跳脱吵闹,那段曾分离的日子,让她学会了偶来闲暇时的安静沉思。 “吴有为呢?” “下山去了,今儿差点儿就搅了我留她在家的计划。他倒是猴急回小安药园。” 是的,她早前闹媳妇儿,为的是让她今日出不得山。她听说沈执护送二老回来的,那人一直不赞同她们在一起,她怕他又来搅局。她又不想媳妇儿跟着担忧,只能拖她两日,等陆远回来。 而且,她还想给媳妇儿求一个圆满。她们回来,媳妇儿曾不止一次提起她们在京城分离那日她昏倒后做的梦。她说她梦到她们又成了一次婚,两人皆是凤冠霞帔,只是这次还是她等在喜房,等她来掀开她的盖头。媳妇儿不想等着,她想来掀开她的盖头。 她每每说起,她都只听着,她知道,她心里有憾,不然,她也不会在分离的那些日子里,亲手做了两套喜服,悄悄藏在衣橱里。她们假凤虚凰成婚时并无感情,她未曾好好感受出嫁的幸福,这一次,她想她能在父母的祝福里,再好好成一次婚,像别的新娘一样,好好感受忐忑期待的幸福。 她让陆远前去探沈执的意图,也让他一并探了岳父岳母的态度,她在等他回来。 “阿来,你变得沉稳了,要在以往,你上来就该急急问我结果如何了。”陆远见她没有问起结果,感叹道。 “沉稳不好吗?”许来笑着转头看他。 “没有不好,只是…你总发呆,是不喜欢这里的生活,觉得沉闷,还是觉得躲着世人累了?” “都不是,是越发喜爱这样的日子,怕时间走的太快,总要时时回味走过的时光,细细感受每时每刻流淌的幸福,才觉不辜负这幸福。陆远,你都有儿子了,别像以前一样只忙着到处走镖,该慢下来了,好好陪陪翠浓,多抱抱你儿子,你就知道,满心满心浓浓的幸福,你静下来时,它就会澎湃。” 以往,她只有一腔热血,一味的勇往直前,总觉得幸福需要追赶,要把往后的每一天都塞满快乐。而今她才真正懂得,认真体会当下,回味铭记此刻幸福,才不虚这光阴流淌,岁月久长。媳妇儿教会了她读书,教会了她成长,也教会了她,体味生活,不枉幸福一场。 她说完,赠他温软一笑,转身回了房,不过片刻,又轻手轻脚的出来,怀里抱着那方玉匣。 她和媳妇儿辗转的那两年,玉匣一直是吴有为帮着保存的,她们回来后她就拿回来了,而今,它又需短暂离开几日,不过这次,应该很快就能回到她们手里。 “给,带好,别摔了。” “你都没问我他们什么态度。” “你都没急着说,肯定不是坏消息。”她狡黠一笑,搅了他吊她胃口的捉弄。 陆远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没以前好玩儿了。” “在她面前,我比以前更好玩儿。”许来朝他撇嘴,说完推了他,“赶紧走吧,我还要给媳妇儿做饭,记得带着我娘和小安吴有为他们先过去,翠浓和你儿子也带过去哈,热闹。” …… “那婶娘可同意小安和…吴公子?”许安药园,一众人等在此张罗许来和沈卿之重新成婚的事宜,说到她们的安定,陆远看了眼闷头忙碌的许安,知他闷葫芦一个,自己难得提自己的事,便帮他问了。 许安和吴有为闻言,皆停了手中活计,抬头看了许母。 许安自小没了父母,虽性子孤僻不愿同她们住在一处,可许母知道,终身大事,这孩子心里还是想有长辈做主的,只是这孩子内敛,等他说出口那可费劲了。是以,陆远问起她来,她便顺着说起了这事。 “若是娶妻,心善就好,性子什么的,全凭安儿喜欢;若是招婿…”许母说着,看了眼吴有为,“那需得养得起小安,不能靠小安养着。” 经许来一出,孩子的幸福她是不想再做横生的枝节了,不论世道规则是对是错,她只希望一个个都平平安安顺顺遂遂的,她老了,没那心力计较对错,只要孩子日子过得舒心,她也就安心了。 她是看开了,可话语中的要求却是让吴有为失落了。他闻言,转头看了眼许安,低下了头。他和他爹断绝了关系,虽有些本事做生意,可没本钱,又因着断袖被排挤,怎么起家啊。干活行,可要养兔子安,他现在没有那条件。 “小安是想娶妻,还是招婿?”许母见他俩都闷了头,幸灾乐祸的笑着,抬眼问了静默的许安。 这两年,她也是没少跟她女儿媳妇儿耳濡目染学些揶揄人的话。方才那话起了效果,她高兴了。 “婶娘,我想娶妻。” 许安答的平静无波,毫不犹豫,吴有为听了,抬起袖子抹了把脸。 这都两三年了,他天天缠着他,虽说他没赶他走过,可也没松口答应什么,就整日闷葫芦不道心思。现下看来,他终究对他无意,连丝毫动容都没有。 “婶娘的话可听清了?”许安似是没察觉他低落一般,只看向他,问的依旧清淡。 “嗯。”吴有为闷闷的答,没有抬头。 “抬起头来。” 许安说着,俯身迎上他听话仰起的脸,近在咫尺,看着他飞扬的眉下沾露的明眸,“那以后洗衣做饭缝缝补补,磨墨铺纸温茶煮酒,就全靠你了。” 他第一次离他这么近,依旧清淡如水的脸,只眼中认真专注,难得说了一句长话。 吴有为懵懵的看着他,反刍了下他的话。 “你是在求亲吗?” “还不够明白吗?” 许母第一次觉得,她们家小安也没有性子很软,这会儿就霸气的很!看来是吃不了亏受不了委屈的,挺好。 许来见她这重新成婚还促成了对龟速鸳鸯,立马来了兴致,跳到陆凝衣身边捣了捣她的肩膀。 “喂,闷葫芦都定下了,你呢?”她可是没看懂这家伙的心思,帮楼心月那丫头脱离苦海后没据为己有,直接推给了楼江寒当亲妹子,现在倒是和楼江寒走动挺多,她就是没看出来她这走动多是去看望楼心月还是去找楼江寒的。 她问完瞅了眼楼心月,又瞅了眼楼江寒,最后扭头看向陆凝衣,满脸疑问。 陆凝衣直接一筐红枣糊在了她脸上,“反正你们也生不了,这枣不用备了!走,下山!” “啊?枣可以不用,可也不用这么早吧,天还没黑呢。”许来呸呸吐掉枣子,苦了脸。 自从和媳妇儿重逢,她们可是从来没分开过,明儿成婚,今儿个她娘说要她们分开睡,她得下山去草庐独守空房,等着明儿媳妇儿来迎娶她。 陆凝衣管也不管她朝媳妇儿递过去的依依不舍的眼神,拎起她的衣领就往山下拖。 要不是她被安排陪新娘子,她才不跟这八卦嘴碎的小祖宗待在一块儿! 沈卿之成心的想让许来体会下枯坐等待的滋味儿,能让她多等一夜那是最好不过,管也不管她的求助,转身帮她爹娘拾掇喜烛剪纸了。 小混蛋,整日里粘死个人,终于可以好好歇息一夜了。 沈母抬头看到她转过身来时呼出一口气,笑得一派轻松,看了眼被拉扯着走了的许来。 “是不是和那丫头在一起挺累?”她看女儿松口气的样子,拢眉问。 “累!”沈卿之嘟了嘴,“都这么些年了,还粘腻的要死,走到哪跟到哪,缠人的紧,卿儿都要烦死了。”她知道她娘什么意思,故意将甜蜜说的恶狠狠。 说着,趴到了母亲腿上,仰头看她,“而且这混蛋太混蛋了,日日都得打一顿才消停,打的我手都酸。” “那孩子是挺折腾的,可也不用非得打吧,”沈母听她这打法,拧了眉毛,“老打人家,伤了人家心怎么办,说两句行了。” 沈卿之听着她娘言语里对小混蛋的关心,抿唇掩下笑意。 “娘~~~”一开口就是百转千回的一声,像当年的许来一样。 一旁的沈父听的一个激灵。他女儿小时候都没这么孩子气撒娇过!真是便宜那兔崽子了! “明明是她太气人,卿儿只是想让大白一日三餐都能吃几只蚕补补,桑园那么多蚕,她一天只给两只,小气的很!” 沈父又是一个激灵。嗯,好像也没多便宜那兔崽子。 沈母没沈父那么幸灾乐祸,听的一阵牙疼,“那些蚕可是你们的营生,养来给你出游赚取银两的,你这孩子,拿来喂鹅,不是胡闹吗。” “还有别的,”沈卿之撇了撇嘴,“鱼总不是赚钱的营生,养来就是吃的。” “鹅也得吃的下啊。” “指盖小的鱼苗,怎的吃不下,小气鬼,一天也不过一碗的给。” 沈父:这么小的鱼苗一碗也不少了,三天就把一季的鱼吃完了。小兔崽子田园生存有点儿不容易。 “还有,我让她给大白沐浴,她直接给我扔河里去了,大白险些淹死!” 沈父:…… 鹅会游泳好不好我的亲闺女! “还有,我见她播种还需去鸡园运肥,又臭又累的,便做主将菜籽播在了鸡园,省的运肥了,我是好心,哪知道鸡吃菜籽,她从那以后再也不让我插手干活了。” 沈父:敢情你是闲的,瞎闹腾。苦了阿来了。 “还有还有…” “可别再有了!”沈父坐不住了,“这日子过的,都把我闺女过傻了!” 沈卿之闻言,抿紧了唇低头没有回话。她还不至于真傻,不过是想捉弄小混蛋,看她生气又纵容的模样而已。 “卿儿啊,”沈母听了这一场,也叹了口气,“看来她也挺累的,多体谅体谅她吧,少闹腾些。” 沈卿之假装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还有,”她娘也被她带出了还有,“那孩子今早找过娘了。” 沈卿之闻言仰起头来仔细看了她娘。 “她恳求娘圆你心愿,骗你的也好,新婚时说上一句祝福的话。” 原来小混蛋今儿个清早又故技重施,故意累她,是又去帮她求个圆满了。 “没事的娘,娘不再反对,卿儿已然很满足。”她是希望爹娘哥哥都能祝福她们,像小混蛋的家人一样,可她也不想逼迫母亲。 “卿儿,”她娘拉了她的手,沉沉看着她,“若有重来的机会,娘定会在一开始就不让你嫁。” “卿儿理…” “听娘说完,娘一直觉得娘妥协是错误的决定,所以想过无数次重来一次的可能。可现在,娘很庆幸,庆幸世间无回头路,庆幸这一生守规遵礼,能错这么一次。” 沈卿之直起了身来,看向她娘眼中的温柔,以确定她未理解错她娘的意思。 “你很幸福,娘愿意祝福你们。” 她看着她娘眼里的真挚,良久,才哽咽了声,“谢谢您,娘。” 说完,扑到了她娘怀里。 “咳咳咳!”她爹不愿意了。 他可是最早同意的! “也谢谢爹。”沈卿之眸中闪着光,朝她爹笑。 第一次体会真正的承欢膝下,内心充盈起满足之感的时,她深深感念小混蛋的周到,将她娘的心结解开,让她获得真正的祝福。家人的祝福,何等美好。 “爹,娘,我想下山看看她。”许久,沈卿之抬头,满目撒娇。 “才嫌弃她粘,这一会儿的功夫又想,我看是你粘人才对。”沈母点了她的鼻尖。 这许多年,女儿现下才像个女儿模样,以往都像个小大人一样护着她。 “我的女儿怎么能这么没出息,不准去。”沈父也佯装严肃。 “她才没出息,她天天没出息。”沈卿之反对。 她只是因着感动,想给那混蛋些奖赏而已,哪有没出息。要说没出息,自然是那混蛋。整日里缠着她,还跟大白争宠,因着她抱大白,都扯坏她好几身衣裳了! 她还不知道,许来给她的,不止完满的婚礼和母亲的祝福,她的奖赏,早了些。 夜幕初至,星月辐照时,沈执闷声忙完了礼堂陈设,下了山。《 》 95、番外二 山下草庐,许来温好酒时,沈执如约而至。 “来,你妹妹亲手酿的桃花酒,新鲜的。” 许来笑得狡黠,沈执防备的很,先闻了闻,有些桃花香,还有些涩。 他抿了一口就皱起眉头来。 “许来你匡我!”这么涩,泔水吧! “谁匡你了,只不过没发酵好,这可是你妹妹亲手酿的,第一茬,你可得都喝了!”哪是没发酵好,是根本还没封坛入窖。 沈执闻言,咬了咬牙,一饮而尽。 “多喝点儿,习惯习惯,明儿婚宴喝的时候不准这么痛苦的表情,会伤你妹妹心的。” 沈执:…… “找我作甚!” “要你句祝福。” “我没拦着就不错了,别得寸进尺。” “喝酒喝酒。不是我得寸进尺,是你妹把你当颗大头葱!她想要,你就得给。” “凭什…”脱口而出的戾气,又突然反应过来这话不能说妹妹,“卿儿未曾说过。” “可你了解她,她想要,你知道的。” 沈执沉了沉气,拧着眉毛将杯中酒灌了进去,“知道了。” 说完就想起身走。 “坐下。”许来拉下他,“不是敷衍的祝福,要真心实意。” 媳妇儿她娘那她以退为进,说给句违心骗媳妇儿的祝福也行,是因为她娘心里柔善,看到媳妇儿幸福,应是会道一句真心,可沈执石头一个,只心里头热,她一个外人钻不进去,媳妇儿又不喜开口讨要什么,只等人心甘情愿才觉真心,面对这块臭石头,那得猴年马月了。 “许来,我从没后悔拆散你们。”沈执回身坐下,沉了气。 “我知道,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那么疼她。” “她是我妹妹!用不着你谢。” “血浓于水,是我比不过的,确实用不着我谢,我一句谢谢,抵不过你在她心里种下的遗憾。” 沈执听她话中无力之感,想起妹妹早前看她的眼神,突然觉得胸闷。 那眼神里,隐着薄愁。 “倒酒。” 命令的倒是自然! 许来嫌弃的剜了他一眼,给他倒了满满一大碗。 喝喝喝,今晚跑茅厕跑废你,让你再臭脾气! “她现在倒是活泼了不少。”沈执苦哈哈的灌完酒,撇了她一眼,不情不愿的承认道。 “哪是不少,都多到亢奋了。家里桃园百亩,花都揪干净了,鸡园的鸡也都光着屁|股过冬,鱼塘更是天天杀生上百,要不是她怕蚕,我那桑园都得荒,以后远游我得先去乞讨才能满足她了。” 沈执不信,一脸怀疑的看她,她也不细说,只热情的催他喝酒。 “不过我那蚕也是最惨的,还是蚕种的时候被她误当成虫卵一扫帚扫死一片,好容易长成蚕宝宝了,又被当虫喂了一波鸡。长大了也没好日子,天天不知道谁会被翻牌子命丧鹅口。你说她自己去,我眼不见为净也好啊,可是她怕,我每次替她去翻牌子的时候都肉疼,你说我苦不苦,每天都得肉疼一次。” 她苦哈哈的朝他扮可怜,沈执嫌弃的推开她伸过来的脑袋。 “活该!” “我是活该,”许来笑了笑,又收回戏谑,正色看了他,“可你妹也活该承受你的疏冷么?” “我从未对卿儿疏冷。” “可你这两年也没给她温暖。沈执,她在乎你,所以心里有憾,越在乎,遗憾越深,她分外介意你没有祝福,你能从中感受到你在她心里的分量吗?” 她说完,看着沈执沉沉的脸,叹了口气。 “我们都厌倦了理论,也厌倦了一遍遍向人保证我们的幸福,今儿个我也没想和你理论,只想问问你到底怎么想的。我想知道是不是还有希望补全她的憾。” 沈执瞅了她一眼,仰头灌了自己一大碗酒。 “没怎么想,我看她很幸福,我放心了。” 许来听了他这话,差点儿没跳起来咬他。 “你你你…你个臭石头!”她指着他的鼻子就骂,“对你妹妹你也嘴倔,你倔来拴驴呢你!” 他这话明明就是承认她们了的,还跟这端着,真是没枉费老头给他取的名字!固执!较劲! “干什么你!”沈执打掉她的手,看她气到上桌的脚,一阵嫌弃,“姑娘家家的,腿拿下去!” “我看你才姑娘家家的!扭扭捏捏别别扭扭羞羞答答的!明明心里的坎放下了,你还嘴硬!媳妇儿算是白唉声叹气这么久了!” 气死她了气死她了,白白浪费了媳妇儿的感情,还一直遗憾她哥哥没能体谅她。 “喝酒!给我把这一坛都喝了,补偿你妹妹白白伤的心!” …… 沈执回到山上的时候,沈卿之正望着山脚草庐火红的灯笼发呆。 “看什么呢?” “她的指引。” “什么?” “她怕我想看她,又找不到,挂了一圈灯笼。”那年分别的日子,让她们学会了彼此解读心声。她毫不费力的,就知道她的意思。 沈卿之说完,转头看向沈执,这才发现他揉着肚子一脸菜色。 “哥哥不舒服?” “没事没事,”沈执连忙摆手,“喝酒来着,喝的急了。” 嗯,卿儿的酒,大概喝慢了更痛苦。 “作何非喝那般急,我去给你煮些醒酒…” “不用,”他拉住她,“我和许来喝的。”言外之意,你的酒,不是醉了。 沈卿之:…… “阿来说挺好喝。” “…嗯…是…挺好喝。卿儿没尝过?” “她说第一茬酒要给哥哥和爹,她尝过好喝就好。” “也是,也是,真够孝!顺!的!”他咬牙切齿。 “哥哥同阿来说什么了?”沈卿之见他面上恨恨的,关切的问。 沈执看她担心的模样,知道她怕他言语重伤许来,扯了扯嘴角勉强压下了许来捉弄他的气。 “是她找我,说卿儿因着哥哥反对,一直闷闷不乐。” 沈卿之闻言转头看了眼山下灯笼,低头未有辩解。 对于曾经的阻拦,说到底也是为她好,她早已放下,只是自来了药园见了面,哥哥就一直闷头忙碌布置,同她说话不过几句,也都是礼堂布置之事,已然生疏了。她确实失落。 “妹妹,世人千万,亲情百种模样,哥哥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我知道。” 她回话时声音很轻,下意识的看了山下去,面上轻轻浅浅的挂着无奈,沈执勾了勾唇角,抬手揉了她的发。 “卿儿,阻拦你们的事哥哥没错,可你嫁给她,也有哥哥的原因,这是哥哥的错。” 沈卿之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她不觉得谁有错,因为这是她和小混蛋的缘,她遇到此生最对的人。 她不开口,沈执也不恼,笑着看她。 “不过幸好,阴差阳错,你过了自己向往的生活。卿儿,你现下,可幸福?” “日日如梦,常常恐福多不寿。” 她朝他笑,已然听出了他对她们的认同。 “不会的,哥哥可是你的一大劫难,卿儿是历经磨难才得幸福的,哪有福多,怎会不寿。” “哥哥,谢谢你,最终接纳了她。” “我可没说接纳那鬼丫头,”他嫌弃的锁了眉头,感觉到腹痛,又拧着眉毛捂了肚子,“哥哥半分都不后悔曾经阻拦你们。” 他吸了吸气,忍下疼,“二娘跟我说过她以前的样子,要不是哥哥拦着,她哪能长大,就她以前那德行,卿儿还不得给她当一辈子童养媳。” “哥哥,你是不是很不舒服?”沈卿之看他面色狰狞,捂着肚子,脸都白了,哪还听得下去他说什么。 “哥哥这是替你催生…阿呸,说错了,催大了她,”他咬牙切齿的说完,转头就跑,“这混蛋,要我命了!” 阿呸隐约间听到有人叫它,呲溜蹿了出来,沈执没跑两步,就被撞到了地上,撞的阿呸一声长嚎。 沈卿之见状赶忙上前想要去扶,沈执觉得在妹妹面前威严尽失,蹭的站了起来,回头若无其事的朝她摆手,“我没事,一点儿事没有,那个卿儿你…早点儿睡,不准下山找她,不吉利,知不知道。” 他说完,不等沈卿之回话,转身稳了步子强自稳重的找茅房去了。 山下,陆凝衣催许来去睡,许来站在灯笼下往山上瞧着,有些疑惑。 她怎么听到阿呸鬼哭狼嚎的声音了,它不是保护媳妇儿呢,媳妇儿又不会虐待它。 …… 这一日,又是一年春情满人间的阳春三月,燕衔春泥筑新巢,鸳鸯流水吵闹。这一日,碧草蓝天,春意盎然。这一日,许来出嫁。 州以农立,适逢农闲,丰收为是。春日嫁娶,是古往今来最好的时日。许来给自己选了个好节气出嫁。 “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三梳…” “诶呀娘!好了没啊,怎么这么麻烦,再梳下去,我头都秃了。”草庐里,许母一大早就来给女儿梳妆打扮,因着遵循礼节,直忙了两个时辰还没好,许来坐不住了。 “别动!”许母打了她扭来扭去的身子,“坐也坐不住,再不老实,误了吉时我可不管。” 许来身子不动了,换嘴不闲着,“娘啊,媳妇儿咋还没来,她盖不盖盖头啊,盖了会不会看不清路,别再摔了。” “今日是你嫁,你盖盖头。” “啊,那还好…啊,不对!她怎么能不盖盖头,那不第一眼全让别人瞧了去 ,那怎么行!” “你给我老实点儿,别一惊一乍的,凤冠都要歪了。” “娘啊,好了没啊,媳妇儿咋还不来啊,我好急啊~” “啊啊啊啊,啊个没完了你!”许母嫌弃的剜了她一眼,侧耳听了听,“琴声起了,卿儿出发了,你可老老实实的,不然一会儿卿儿还得等着。” 许来闻言,也伸着耳朵听了听。嗯,是翠浓开始抚琴了,媳妇儿来了! “娘娘娘,那你快点儿,我盖头呢,快快快,我盖上。” “你撒手!”许母拍掉她猴急扯盖头的手,“这得为娘来。” 真是的,没见嫁女儿嫁这么烦的,烦死她了! 许母的烦没一会儿就变成了沈卿之的烦。 她下山接亲时还紧张的很,攥着手里的喜绸生怕一个拿不稳掉了地再不吉利,只到了草庐,这紧张劲儿立马被许来的聒噪撵跑了。 “媳妇儿媳妇儿,是你么?诶呀我不要牵这大红花球,我要牵你手。” “媳妇儿你说话啊,我怕昨儿个夜里我捉弄沈执,他这会儿捉弄我,给我送个假媳妇儿来。” 眼见着要掀盖头瞧了,沈卿之掩嘴笑的手赶紧转去打掉她胡来的爪子。 “别胡闹,牵好。” 许来一听确实是媳妇儿,不待她娘扶她过门槛,盖着盖头就往媳妇儿的方向窜,差点儿给摔了。 “小心些。”沈卿之眼疾手快扶了她。 “媳妇儿你咋来这么慢,我都等着急了。” “踩着吉时来的。” “哦,媳妇儿,你是不是也穿的新娘服?” “嗯。” “媳妇儿,你做的喜服好合身,我穿上正合适。” “嗯。” “媳妇儿媳妇儿,地上有桃花诶,是你铺的么。” “嗯。” “媳妇儿媳妇儿…” 沈卿之:…… “闭嘴!”混蛋,吵死了,不能好好感受这喜悦的吗!煞风景! “媳妇儿~我看不到你,怕中间换了人。” 因着是上山的路,她们没用花轿,陆凝衣搀着许来,许母一行人跟在后头,她们并肩而行,皆手执红绸,她看不到她,不安心。 沈卿之听她这话,低头看了眼她攥紧红绸的手,悄悄的捉了一只来握着,“红绸不得扔,知道吗?” 手上传来熟悉的触感,许来终于安心了,高兴的点了点头,回握了她的手。 “媳妇儿,我凤冠好像歪了。”她忘了凤冠,刚才点头太急了。 沈卿之无奈,只得停下步子,转头隔着盖头替她理了理。 “媳妇儿,还没到么?怎么这么慢啊?礼成以后你也要陪酒么?我是不是要等到很晚啊?你别喝太多,醉了就不好了。” 翠浓的琴没法跟着迎亲队伍走,礼乐就安排在了山头,这一路徐徐袅袅的传过来,有些轻浅,怎奈许来亢奋吵闹,倒是一点儿都没觉得安静。 观礼的人虽少,可沈卿之却是没有将婚礼简办,繁琐的礼节一个不少,全数依规依礼做了,只最后多了个她不曾知晓的赠婚书。 沈卿之听二两报的礼节愣了愣,接过她爹递过来的玉匣时才明白,她转头看了眼一旁盖着盖头的人,无声笑了。 小混蛋,想的还挺周到。 喜宴并未太长,主要是沈卿之不想太久。她虽想让许来等上一次,但又怕她太闷,早早的就回了房。 许来在房中抱着玉匣听自己咕噜咕噜肚子叫的声音,心想着媳妇儿当初真是不容易,饿一天都要饿死个人了。听到开门声时,她赶紧拿玉匣压了压肚子。 “阿来?”掀盖头前,沈卿之也如许来一般,怕盖头下换了人。 “媳妇儿~~~” 沈卿之听她拉长了音哀怨的一声唤,执秤的手都笑抖了。 盖头掀开来,意料之中的,两人都愣了良久。 许来愣怔于媳妇儿妩媚含情的美。 沈卿之愣怔于小混蛋让粉黛失了颜色的灵动俏丽。 长久的,两人谁也没再开口,随着两位母亲的指挥完成了礼节,直到关门的声音传来,她们才如梦初醒的相视一笑。 “阿来,谢谢你,做的这一切。” “媳妇儿,谢谢你,给的这一切。” 像那场交付后一样的对话,那时她说,这玉匣是她用过最奢侈的器物,她回,沈卿之是她此生最奢侈的幸福。 这一次,一如那次一般,没有死生契阔的誓言,没有不离不弃的承诺,她们,将执手一生当做了契在骨血里的天经地义,无需言说,不欲言说。 当下,是余生的初始,互道一声珍惜,已然刻骨,互念一句感谢,此生铭心。 “想不想看看,我为你铺的十里桃花?”红烛下,沈卿之笑意嫣然。 “嗯嗯嗯!”许来兴奋的点头,又点歪了凤冠。 “先将凤冠卸下吧。” “嗯,媳妇儿,我也帮你卸下来,太沉了。” “好。” 她们卸下彼此凤冠,默契的小心翼翼放到了床头,又扭头相视一笑。 “快,媳妇儿,我要看桃花十里。”许来笑完了,急性子上来,直直跳下了前脚蹬,将打结的喜服衣摆拉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那同心结愣了愣,咧开嘴抬头看去,正对上沈卿之了然含笑的眸子。 她们都想起了第一次成婚那夜,两人对这同心结的不在意,那时她们几次想解了它,最终阴差阳错的也没能解的了。 或许那时,她们永结同心的缘分,便已写下永恒的篇章。 “走,我的同心缘,看你的桃花去。”她步下脚蹬,牵起她的手,十指交握。 “好的媳妇儿!”她笑的傻气。 院中,满地桃花开的隆盛,在火红的灯笼下,桃夭灼灼。 许来瞪大了眼睛愣愣的看了一圈,惊叹于落雪一般的桃花遍地,许久才兴奋的回头抱住沈卿之的头,用力嘬了一口。 “好美,媳妇儿,我好喜欢。”她说完,转身往前跑了两步,张开双手,深深的呼吸了院中芬芳。 沈卿之但笑不语,只随着她急急行了两步,看了眼衣摆上的同心结,又抬头看她雀跃的模样。 她的小混蛋,像绯色耀眼的蝴蝶一样翩然,还好,她栓住了她,不然,她现下这展翅欲飞的姿态,她定是怕极了的。 “还有山路上的,来。”看她流连的差不多了,她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发,又牵了她的手,携她去看迎亲时的路。 许来随着她行到山边凉亭,极目望去,是漫山的桃夭。 自山角草庐一路蜿蜒而上,连绵而来的火红灯笼中,映着两旁一枝枝错落而立的桃花,就算远远看过去,都能看到那些桃枝的用心,全数盛放的繁茂,簇簇拥拥的满枝。就连山路地面上,洋洋洒洒的也俱是粉红的模样。 原来,她是在这样美的路上走来的,十里桃花,灼灼而放,她踩在满地的花瓣上,携一路桃夭出嫁。 她,给了她最隆重的婚礼,羡煞世人。 “喜欢吗?” “好喜欢。” “傻瓜,哭什么。” “沈卿之,你做的好好,我好感动。” “这次婚礼,无太多人祝福,我总不能再在礼仪上委屈你。” “不委屈,一点儿都不委屈,媳妇儿,我好幸福,好喜欢。” “喜欢就好,”她自身后抱住她,啄了啄她粉嫩的侧脸,“没白忙活一场。” “媳妇儿,谢谢你。” “谢我作甚,你是我的妻。” “那也要谢谢你,别人都没我这么美的婚礼的。” “别人也没你这么好的妻子。阿来,是你给了我圆满,让我能娶你一次,也让我在这幸福的日子,得到所有家人的祝福,是我该谢谢你。” “媳妇儿,你要的,我给你是应当的,我很高兴我做到了。” “嗯,你做到了。” 沈卿之蹭着她的脸颊,幽幽说完,同她一起望向了延绵桃花路的尽头,长久的都没再说话。 她的小混蛋已不再是那个稚嫩的孩子,她能为她做到太多,她已然为她做了太多。 春日夜里的风,温柔的轻拂起她们的喜服,静谧了幸福,也缓缓带着她们,回味了一路走来的欢喜悲苦。 许久后,夜已深沉,沈卿之才看着山下的草庐,她们相携而来的起点,幽然启唇。 “还记得我那时执着于护你远离俗世纷扰,想要你一直干净纯澈,一往无前,”她思绪已飘远,声音也似远远传来般轻浅,“那时你说,只要我在你身边,你就一直是你,一直是我喜爱的模样。而今,你长大了,为我做了许多许多,是我不曾想到的。” “我还是原来的我。” “不,你比原来更好。” 她曾执着的想要守护她的澄澈单纯,可她从不知道,原来这世间还有更为美好的纯净,会带着感动的光芒。她洗尽铅华后,不止成了她的依靠,还更加澄澈干净了,像雨后初霁的阳光,清新而温暖。 她笑时,天地都是纯净的欢喜,她闹时,炊烟都带着幸福的热闹,一如曾经,又胜于往昔。 “阿来,你变得耀眼夺目,你知道吗?”她偏头,对上的回望的视线。 “有多夺目?” “像个小太阳。” “那你是什么?” “我?嗯…向阳花。” “那我不要做太阳,我要做一株太阳花,长在你身边。” “为何?” “与你花期相同,同开同落,生死相携。” 同开同落,生死相携… 她拥紧了她,深埋入她颈间,感受着她温热流淌的生命,心潮澎湃。 “媳妇儿,” “嗯?” “你是不是把小安家的桃花也都嚯嚯了?”许来踩了踩脚下厚厚的花瓣,突然思想开了岔,被媳妇儿作出来的操心毛病又上来了。 连凉亭都这么多花瓣,这得揪多少花啊~ 沈卿之:…… 嚯嚯?竟然说她嚯嚯! “怎么,你心疼了?!”她抬头恨恨的看她。 不解风情的混蛋,每次都在她最感动的时候煞风景,还嫌弃她嚯嚯了,她是为谁啊! “额…没…没有,反正还会再长的,没事没事。” 许来说完,僵着脖子转回头看向山路上插的密密麻麻的桃枝。嗯,还会再长的,就是大概得等上个两三年才能重新开花了。 “那你问什么问!” “我就…突然想到了。” “这时候还想些闲事,混蛋!回房!” “啊?不看桃花啦?” “不!看!了!”情深意浓都被这混蛋搅和了,还看什么看! “那接下来干嘛?” “洞房!”《 》 96、自此交笔 山中无岁月,洞中无寒暑。 许来…很苦。 五年过去了,媳妇儿闹腾的乐趣有增无减也就罢了,开心就好,可一如既往怕蚕这事儿着实让她头疼。 养蚕是她们的主要营生,媳妇儿远游的时候能舒舒服服的不受苦,还得靠蚕丝赚取银两。养蚕大户家里有个怕蚕的夫人,这日子过得就有点儿…心惊肉跳。 还记得第一次进桑园的时候,媳妇儿兴奋的想要看看这赚钱的宝贝长什么模样,怎么生蚕丝的。她见过丝茧,以为蚕宝宝跟大白生蛋一样,理所应当的觉得蚕宝宝长得也像大白,会扭着屁股悠哉悠哉的模样,她觉得好笑,就任她往桑园深了走着找。 哪成想,好嘛,她看媳妇儿找的快失落的时候把蚕宝宝指给她看,媳妇儿只看了一眼,回身就跳到了她身上,手脚并用挂上她的腰,在她耳边一声嘹亮的嘶吼。 媳妇儿难得这么亲昵的缠紧了她,她没收住逗弄的心,说了句满园子都是这样的蚕宝宝,结果…她媳妇儿鬼哭狼嚎的抱着她就打,边打边催她走,因为之前走的太深,出园子这一路差点儿把她给嚎聋揍傻! 那天,她享受了一路抱媳妇儿回家的幸福。媳妇儿出了园子都不下地,难得的没怕累着她,挂在她身上就不下来了。那锁她腰的腿劲儿,比夜里羞羞的力气大多了! 那天,风是晴暖的飞扬,吹起媳妇儿垂下的裙摆,连心都跟着轻盈起来。她抱着她,像抱着缠人的宝宝一样,因为太美好,她走的很慢。 那一路,她此生难忘,媳妇儿趴在她肩上安安静静的,因为惊吓而粘紧了她,她在她粘腻的依赖里,在安静轻慢的回家路上,感受到了岁月恒久温软的幸福。 她们走走停停,哪怕歇脚,她都挂在她身上,坐在她怀里紧紧抱着她不言不语,那些曾束缚她的礼仪体态全数没了,她活成个孩子,依赖着她的怀抱和守护。 那天简直美好的不像话! 只是她忘了,乐极生悲。 先是她一路被锁腰锁的,一连好几天羞羞都提不起腰来。 而后就是午夜驱魔。 她媳妇儿被满园蚕宝宝吓的不轻,一连好几天夜里做噩梦,把她当蚕宝宝一顿拳打脚踢,她得念经驱邪一样的哄半天才成。 再就是,她们家院门前立起一间门房,她每天从桑园回来得先在门房里扒了一身衣裳,然后裹着披风去洗个大澡,确保没带一只蚕宝宝回家,才能抱媳妇儿。 她一直觉得,她媳妇儿既然不怕蛇虫鼠蚁,那就是对这一指长的大胖蚕不适应,早晚会不怕了的。结果这一日陆凝衣来了后,她终于发现,她媳妇儿这辈子对蚕宝宝算是爱不起来了。 陆凝衣很闲,这大概就是她捉弄她们的根本原因。 这几年,陆远享受儿女绕膝的幸福,陆凝衣就接了她便宜哥哥的活计,外出走镖。只是她们家不缺钱财,也不求大富大贵,是以她接镖多为消遣,急镖不接,重镖不接,要命的镖不接,只接些可以借机游山玩水的轻松镖,偶尔还撂个挑子,串串门。 这一日,她就是闲的来串门的。 天清气朗云高天,许来去桑园忙了,她就坐在院子里和沈卿之唠了半天嗑,沈卿之一边为许来清洗踩脏了的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搭理她几句,时辰长了,陆凝衣就觉得没趣味了。 小祖宗在的时候活蹦乱跳瞎胡闹,小祖宗出门了就一副得道成仙不问世事的模样,这什么神仙毛病! “我去看看小祖宗去!”她拍了拍屁股,嫌弃的剜了她一眼。 沈卿之头也不抬的嗯了声,“催催她,早些回来。” “我说,这才几个时辰,你至于这么想她吗。” “她午间未回来用饭。” “那也不至于吧!你们都粘这么多年了好不好!也不怕齁牙。” “一晃就这么多年了…凝衣,时间过得太快,才要更加珍惜。”她抬头,冲她笑了笑,一如当年的温柔如水。 是许来在时不会有的温平。她在时,她活泼的不像样。 陆凝衣听了她这话,抖了一身鸡皮疙瘩,逃命似的往外窜。 “你们两口子真是齁死个人!” 昨夜下了雨,今儿个许来满园子忙着查看她的蚕宝宝,午饭都是带过来的。陆凝衣找来时,她还没查看完,听到媳妇儿催她回,扬声吩咐了二两收尾,麻溜往家走。 陆凝衣撇着嘴嫌弃的看了眼她急飕飕的背影,又扭头看了眼蚕架上一只白白嫩嫩的大胖蚕,挑了眉毛。 等她不疾不徐的迈着闲散步子回到许来家的时候,许来已经麻溜洗完澡了。 “回来脚不沾地就得先洗澡,就为了赶紧抱媳妇儿,歇都不歇一下,真是甜蜜的辛苦啊!”她走到许来身边,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拍的正准备去抱媳妇儿的许来一脸莫名其妙。 “你干嘛?哪根筋不对了?” “没什么,看你们这么幸福,我也就放心了。”她看了眼她拍过的肩膀。 许来拧了拧眉毛,更莫名其妙了。这家伙可是跟矫情八字不合的,怎么突然感慨起来了。 “好了,天色不早了,我下山找婶娘,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你依我侬的了。你珍重!” 陆凝衣说完扭头就走了,丢下懵成大白的许来仰着脖子不明所以。 “媳妇儿,陆凝衣是不是遇到啥不开心的事了?”说什么珍重,怎么听着跟要永别了似的。 她踱着若有所思的步子凑到媳妇儿身边,看着离开的背影心里一阵发毛。 这家伙救完了楼心月以后,头两年还时常往楼江寒那跑,她以为她是去看楼心月,结果楼心月嫁人的时候她一点儿没伤心,还一副放心了的模样。她就寻摸着难道她一直往楼家跑,是看上楼江寒了? 可没过多久,这家伙就四处跑镖独自逍遥去了,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没有吧。”一旁的沈卿之柔柔看了她一眼。 “她刚才说珍重诶,该不会孤独久了,想不开吧?” “怎么会,她有她幸福的方式,不是每个人都同我们一样的。” 远去的背影潇洒恣意,没有赶路的急迫,亦没有在哪处风景停留,她不紧不慢,边走边侧头去看石路两旁的花木,偶尔低头闻一闻,折一枝细叶轻摇着,如她轻盈的衣摆一般,悠然自得的模样。 沈卿之望了眼那背影,转回头朝许来笑,“别担心,她指不定是逗你…” 话还没说完,她抬起来想要揉揉许来长发的手就一顿。 “啊~~~”一声嘹亮的嚎叫,“蚕蚕蚕!”惊起一群飞鸟。 还没走远的陆凝衣听了这一声嘶鸣,头也不回的哈哈大笑,又惊起一窝飞虫。 沈卿之料错了,陆凝衣不是捉弄许来的,是捉弄她!许来肩膀上一只大大的大白蚕,正往前爬呢! “蚕蚕蚕蚕!”沈卿之顾不得骂陆凝衣,抄起一旁洗完的鞋,边叫边往许来肩上打。 “啊惨惨惨惨~媳妇儿好疼~”许来被鞋底乎的生疼,抱着头就窜。 沈卿之见她跑的飞快,抄着鞋底满院子追着打,势要把她身上那只蚕宝宝打死。 一旁的阿呸见了,也兴奋的汪汪叫着,带着崽子们跟着她们跑,夕阳正盛间,一院子鬼哭狼嚎。 “啊~~,媳妇儿别打了,蚕宝宝长得那么可爱,白白胖胖的,又不咬人,只会慢慢的爬来爬去,爬来…”许来边跑边试图说服媳妇儿。 沈卿之听着她那绘声绘色,魔咒一样的爬来爬去,瞬间脊背连着头皮,一阵阵发麻,她实在忍不住,没等她说完,边喊边一鞋底丢到她后脑勺上,“你闭嘴!” 而后又捡起弹回的鞋,继续追着打。 “小混蛋你给我站住!” “诶呦~媳妇儿你打我头上了。”许来窜的飞快,将院中驱避虫蛇的花草踩倒一片。 “站住!蚕!” “不站,惨!” “混蛋!” “哇,媳妇儿你踩我脚了…” “嘶,追就追,不带薅头发的…” “啊,媳妇儿,你扯我衣带…” “媳妇儿我衣服扯坏啦!” “诶呀,衣领撕下来啦~” “媳妇儿!” “媳妇儿~” “媳妇儿?” 许来见媳妇儿突然停了脚,弯腰直喘气,赶紧跟着停了下来,只是媳妇儿手里的鞋底乎的她皮疼,她没敢靠太近。 “媳妇儿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歇会儿?” 沈卿之抬眼看了看小心翼翼不敢靠近的她,“过来。” “鞥鞥鞥,”许来将头摇成了拨浪鼓,“媳妇儿你先放下武器。” “过、来。” “不要了…吧?” “过!来!”沈卿之扶着腰咬牙切齿。 “不来!”许来见这恶狠狠的架势,立马拒绝。 沈卿之看她一脸倔强,捂着肚子拧了眉毛,“我岔气了,腹痛。” 许来闻言,犹豫了下,还是没敢上前。 这些年她把媳妇儿宠坏了,鬼心思层出不穷,她怕媳妇儿是想骗她过去接着打。 沈卿之见她这样,咬了咬牙,立马眼波生怜,委屈了调子,“阿来厌弃我了,不疼我了,我都腹痛成这般,你还不管~” 媳妇儿眼含热泪我见犹怜的模样许来哪受得了,见她这模样,立马松了手里被扯坏的外衫襟子,就要上前去抱媳妇儿。 方才扯太狠,她衣襟被扯坏了,都得抱着跑。 沈卿之看了眼她耷拉的衫襟,突然想起那只蚕宝宝了。 “等一下!蚕呢!” “我扔给大白了媳妇儿,别怕。”她刚才手忙脚乱的抱头鼠窜,还是没忘把肩上的蚕宝宝丢到大白窝里,就当大白今日例行进补了。 沈卿之这才放了心,继续柔柔弱弱的看着她,等她过来。 许来看媳妇儿放心了,赶紧窜过去,只手还没碰到媳妇儿的衣衫,就见着媳妇儿眼中升起了熟悉的狡黠,转瞬就闪起精光来。 媳妇儿又是匡她的! 她一如既往的落入陷阱,没能逃走,沈卿之一手捞着她的脖子箍紧了她,一手麻利的扬起鞋底就往她屁股上抽。 “还给我跑,小混蛋!我让你跑!累死我了。再跑啊!” “媳妇儿媳妇儿,我错了错了错了…”许来趴在媳妇儿肩上啃媳妇儿脖子,希望能围魏救赵。 沈卿之一鞋底又拍在了她后脑勺,没被她转移注意力。 “混蛋!让你检查好,让你别带蚕回来,你还不仔细,我看你是皮痒了!” 管他是不是陆凝衣做的,反正这混蛋近她身前不好好看一遍,就是这混蛋的错! 许来直被不留余力的狠狠打了十好几下,打的沈卿之手累了才被放过。 也没有真的放过,她夜里没能进房,媳妇儿将她的枕头丢到她脸上就关了房门。 许来苦哈哈的,只得抱着枕头去了院外待客的阁楼里。 没法,她为了夜里羞羞媳妇儿能放得开,院子里都没建客房,她娘和媳妇儿爹娘还住在山下,她只能自己打扫久不待客的阁楼,将就一晚。 这些年,这已经是第不知道多少次被撵出来了,以前都是因为她疼媳妇儿疼的收不住蹄子,媳妇儿累的要独处一晚歇歇身,就算半夜她偷偷回去都被撵。是以这次她也以为今晚回房算是没指望了。 结果,她正苦哈哈的撅着屁股铺床的功夫,她媳妇儿就离弦之箭一般的冲了过来,直把她撞趴在了床上。 嗯?送上门羞羞么~ 她高兴了半晌,以为媳妇儿想她了,可趴在她背上的人半天都没动一下。 “媳妇儿~” 沈卿之一动不动。 “媳妇儿?” 背上的头钻到了她颈窝里,吸了吸鼻子。 “媳妇儿你哭了?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感觉到颈间湿润,许来赶紧挣开她,翻身将她抱到怀里。 “我生白发了…”隐隐的哭腔,“阿来,我要老了…” “啊?哪儿呢?” 沈卿之红着眼,指着发顶给她看。 她方才镜前卸簪发,竟然看到一丝白发。日子怎的就过得这么快,她还觉得她们才成婚不久,可竟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吗?她要老了,可她还没准备好。 “怎么办小混蛋,我还没过够这日子,就要老了…”她趴在她怀里,紧了又紧,依旧惊慌。 许来确是看清她的白发后,抱着她笑得床都跟着抖起来。 “哈哈哈哈哈…媳妇儿…小笨蛋~哈哈嘎…哈…” 沈卿之心中正忧恐深重,难过的很,被她这么一笑,直气哭了。 “混蛋你…欺负我…没心没肺…混蛋!”边捶她胸口边哭出了声来。 “媳妇儿我错了,别哭别哭,乖,别怕,那不是白发,是蚕丝。”许来赶紧收了笑,低头给她擦泪。 “你骗我,我明明看到了!” “真的媳妇儿,呐,你看。一定是你追我的时候钻架子钻的,挂上的。” 沈卿之看了看她给她拈下来的长丝,愣了会儿,却是没有高兴起来,又钻到她颈窝,没了声。 许来感觉到颈窝里湿热的水气愈加浓重,见她哭的无声,小心将她的脸捧了出来,“不是白发,别怕。” “我怕,”沈卿之垂着眸子,“我以为我们这一生快走到头了,小混蛋,我刚才以为我们要过完这一生了,不知不觉。我还没和你过够,我能不怕吗。” 许来看着她氤氲的眸子,她眸光中的慌乱,全是因着她不舍她们一起的时光。 “别怕,别难过,媳妇儿,天天开心就会长命百岁,我们还能在一起很久很久,久到可能你都会烦死我。”她将她重新拢进怀里,吻着她鬓发。 “我现在就烦死你了!”她习惯性的先嗔了她,又转了眼,“阿来,有你的日子过得太快了,我不想变老,变老太可怕,步履蹒跚,什么都慢了下来,只有离别的日子来的越来越快,想想就好可怕。” “不可怕,媳妇儿,等我们都老了,心也就老了,我们不会走那么快,也不会畏惧生死。那时候的我们,会变得坦然,因为回望而来,我们的一生充实而幸福,了无遗憾,便不惧与这世界告别。” 她擦掉她的泪,啄了啄她认真看她的眸子,又继续,“而且,幸福会长出翅膀的,就像大白一样,过得开心,翅膀都跟着发光。等我们都老了,虽然我们步履蹒跚,可心里的翅膀会带着我们飞翔,那时候幸福不会变少,时光不再重要,因为我们,已然变成你曾说过的——神仙眷侣。” “可阿来,我不想人生短暂,不舍与你分离,哪怕同穴而眠。” “以后我少去桑园,多陪你。” “那你每日都早些回来,我想和你多看看夕阳,你总忙到黄昏才回,都不知道夕阳落幕时分,最是考验幸福。” “如何考验?” “你若幸福,它就是美的,你若不开心,它就是忧伤的。” “那你看过的夕阳,美的多还是忧伤的多?” “美亦忧伤,因你未归。” “好,以后我都早回,陪你看夕阳,一日都不再落下。我们让时间慢下来。” “怎么慢下来?” “我们多些像现在一样安静相拥的时间,或谈谈心,或坐在山巅看云卷云舒,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看,只好好感受彼此陪伴。细细感受慢下来的生活,时间也就慢了。” “好。” 夜,变得静谧安然。 …… “阿来,” “嗯?” “来生…” “没有来生。” 她闻言,仰头幽怨看她。 “不是来生,是生生世世,媳妇儿,我会找到你的,别怕。” “我们不会记得彼此。” “可我们心有灵犀。” …… “阿来。” “嗯。” “此后轮回,还同为女子,好吗?” “听媳妇儿的。” …… “阿来。” “我在。” “同为女子,还要经历坎坷,你记得握紧我的手。” “我会抱紧你。” “每一世,都不要倦。” “不会的。” …… “阿来,” “会的。” 千百年后,这世界定会接受她们,她们可以手牵手走在人群中,有人问起,她可以骄傲的说,她是她的妻。 “到那时,换我为你铺一路桃花,从你家,到我家。” “那时这样的婚礼,该是俗气了。” “那我携百马良驹广告四方,请万千同袍随我迎亲,九州十六郡,我带你走遍,把此前生生世世所遗憾的祝福,秘不可宣的幸福,统统补回来。” “好,那时我还要亲手做我们的嫁衣。” “好,换我准备玉匣,放婚书与锦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