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妖斩魔录》 第300章 小白猫的艰巨任务4 “嗷——!”胖狱卒痛叫一声,声音还没完全发出,小白猫在空中灵活地一扭身,后腿顺势蹬在他的太阳穴上。 “砰!”胖狱卒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肥胖的身体晃了晃,直接向后仰倒,砸在地上不动了。 小白猫轻盈落地,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爪子,又看看地上晕过去的胖子。它……有这么厉害吗? 桌边的三个狱卒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大笑。 “哈哈哈!”瘦高个指着地上的同伴,“他酒量也太差了吧!居然被一只猫给挠倒了?笑死我了,明天我一定要拿这个笑话他!” 疤脸狱卒也笑得前仰后合:“这事儿我能笑他一年!” 另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狱卒也站了起来,带着酒意笑道:“看我的!我就不信这猫儿也能把我撂倒。”说着,他也朝小白猫走去。 小白猫看着走过来的人,又看看地上晕倒的胖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信心。它不再害怕,反而微微伏低身体,看准时机,再次跃起! 扑、抓、蹬!动作一气呵成,比刚才更加流畅有力。 “呃!”年轻狱卒只觉得脸上一痛,紧接着侧脑遭到重击,哼都没哼一声,步了胖子的后尘,软软倒地。 剩下的瘦高个和疤脸狱卒的笑声戛然而止。两人对视一眼,酒醒了大半。 “这猫……不对劲?”瘦高个声音有些发干。 疤脸狱卒脸色变了:“我靠!不会是……妖怪吧?” 他们话音未落,小白猫已经调转目标,朝着他们扑了过来!它似乎找到了窍门,也玩上了瘾,小小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这些值夜的普通狱卒,哪里有什么修为在身?有本事的人也不会被安排来做这种苦差事。 于是,剩下的两人也没能幸免。瘦高个被小白猫一爪子挠在脖子上(它小心控制了力道,没下死手),然后被一脚蹬在下巴上,晕了。疤脸狱卒想跑,却被小白猫追上,跳到他背上,对着后脑勺来了一下,也干脆利落地躺倒了。 小白猫扑向最后一个人(疤脸狱卒)时,甚至有点兴奋起来,挠倒对方后,还用小爪子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好几下,嘴里发出奶声奶气、却又努力压低的哼哼:“打你!打你!让你关道士!” 它还记得要小声,不能引来外面的人。 看着四个狱卒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小白猫松了口气。它刚想往牢房深处跑,突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在几个狱卒身上扒拉起来。 终于,它在那个胖狱卒的腰间,摸到了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小白猫费力地用嘴叼起那串钥匙,金属的冰凉和重量让它不太舒服,但它紧紧咬住,朝着牢房深处跑去。 白天它问过钱贵,如果道士被关,最可能关在哪里。钱贵说,像李同尘这种品级不低、案情又重大的犯人,多半会被关在最里面、看守最严的单间。 它沿着阴冷潮湿的通道一直往里跑,两边是黑洞洞的牢房,有些里面传来窸窣声响或鼾声。它一直跑到通道尽头,果然看到一扇比其他牢门更厚重、更严实的铁门。 就是这里了!小白猫放下钥匙串,看着那一大把形状各异的钥匙犯了难。它不知道哪一把能打开这扇门。 但它很聪明。它用爪子扒拉了几下,挑出一把看起来最粗壮的钥匙,用嘴叼住,然后后退几步,猛地向前冲刺、起跳!在跃到门锁高度时,它精准地将钥匙往锁孔里一递——“咔哒”,插进去了! 但它没法用嘴拧动钥匙。于是它落地后,再次跳起,这次用一只前爪搭在钥匙尾部,借着身体下落的重量和巧劲,用力一压! “咔嚓。”钥匙没动,不是这把。 小白猫不气馁,把钥匙拔出来(这费了点劲),换下一把,重复同样的动作:叼住、助跑、起跳、插入、再跳起、用体重压动。 试到第五把钥匙时,随着它身体下压,“咔嗒”一声轻响,锁芯转动了! 小白猫落地,惊喜地看着锁头。它用脑袋顶了顶沉重的牢门,门轴发出生涩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它迫不及待地从门缝挤了进去。 昏暗的光线下,它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靠在墙角草堆上、手脚戴着沉重镣铐的身影。 ----------- 深夜,钱贵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吵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见自己床边站着一个人影,脚边还有个熟悉的毛茸茸的小东西。 他吓得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猛地坐起身,瞪大了眼睛。 “李、李大人?!”他压低声音惊呼,又看向小白猫,“小白?!你们……你们这是……” 他看看李同尘,又看看小白猫那副“快夸我”的表情,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 “所以……”钱贵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哭腔,“你们玩这么大?一个劫狱?一个越狱?”他痛苦地抱住头,“为什么要来找我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同尘无奈地笑了笑:“没办法,整个小京城,我现在能完全信任的,只有你了。” 钱贵抬起头,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那……洛裁雪大人呢?你也信不过?” 李同尘摇摇头:“不是信不过。我不知道洛大人此刻是否在镇抚司衙门,更不确定去找她的路上会不会有别的眼睛盯着。时间紧迫,我只能先来找你,毕竟我的东西还在你这呢。” 钱贵长叹一口气,认命般地抹了把脸:“唉……李大人,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您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别院吧?” 李同尘神色凝重:“我逃出来,刑部那边暂时应该还没发现。但天亮之后,狱卒换班,必定会露馅。到时候全城搜捕在所难免。我想问你,这城里有没有什么稳妥的藏身之处?” 钱贵皱眉思索:“镇抚司衙门肯定不行,人多眼杂,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被安插了别人的眼线。我想想……”他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有个地方!是我有次喝醉了……不小心找到的,虽然环境不怎么样,但足够隐蔽,藏个人应该没问题。” 李同尘立刻问:“什么地方?” 钱贵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个……说来丢人。但确实够偏,一般人绝对想不到。您先跟我来,路上我再细说。”他顿了顿,又问,“除了藏身,还需要我做什么?” 李同尘点点头:“有。你帮我暗中打探一个人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谁?” “薛子陵。”李同尘吐出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是他被小白猫救出后,从牢房外那四个晕倒的狱卒嘴里“问”出来的。其实也没费什么功夫,解开镣铐、稍微释放出修行者的威压,那几个吓破胆的狱卒就什么都说了——他入狱第一晚,那个能悄无声息摸到牢门外、声音阴恻恻的神秘人,正是得了刑部主事薛子陵的暗中打点,才被放进来的。 当时李同尘心中便是一动。无论薛子陵在这桩案子里涉入多深,他至少是一个明确的方向,一条可能揪出幕后黑手的线索。 “薛子陵?”钱贵记下这个名字,“好,我尽力去查。” 两人一猫不敢久留,趁着夜色最深的时候,悄悄离开了钱贵的住处。钱贵带着李同尘在小巷中七拐八绕,最后竟来到一段偏僻的河岸边。 “就是这儿附近……”钱贵指着黑漆漆的河面,声音更低了,“我那次喝多了,不小心从这儿滑下去,才发现水下靠近岸壁的地方,有个废弃的排水口,里面是条旧下水道,早就干涸不用了,空间还不小……” 他们顺着河岸一处极隐蔽的斜坡滑下去,在潮湿的苔藓和乱石间摸索,果然找到了那个被杂草半掩的洞口。里面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味。 李同尘跟着钱贵钻进去,借着钱贵点燃的火折子微光,打量着这处所谓的“藏身之地”——狭窄、肮脏、气味难闻,墙壁上满是污渍和蛛网。 他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钱贵说的“不小心找到的地方”,原来真是喝醉掉下河后发现的……这下水道! 清晨,换班的狱卒准时来到大牢入口,却发现本该在此值守的四人不见踪影。起初他们还以为那几人又偷懒溜去喝酒了,骂骂咧咧地往里走。但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而且最里面那间重犯牢房的门……怎么是开着的? 几人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冲过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目瞪口呆:昨晚值夜的四个同僚,被反锁在原本关押李同尘的牢房里,个个瘫倒在地。他们脸上都带着未干的泪痕(被李同尘散发出的修为吓哭的),更诡异的是,每人脸上或脖子上,都留着几道清晰的……抓痕?那痕迹细长,怎么看都像是某种小兽的爪子留下的。 “猫爪?”一个狱卒喃喃道。 但此刻没人有心思深究这个。他们手忙脚乱地打开牢门,拍醒那四个倒霉蛋。四人醒来后,眼神涣散,脸上混杂着恐惧和茫然,问起昨晚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被一只白猫袭击,然后后脑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至于李同尘怎么跑的、谁开的锁,一概说不清楚。至于李同尘问了他们什么,他们自然没敢说。 重犯越狱!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瞬间让整个刑部衙门炸开了锅。小京城的刑部尚书得到禀报,匆匆赶来。他并非浩然书院出身,但与书院关系密切。此刻,他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间空荡荡的牢房前,目光扫过地上凌乱的镣铐和那四个脸上带伤、惊魂未定的狱卒,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回头,看向闻讯赶来的怀云骁,声音因压抑着怒火而有些发颤:“怀百户,你也看到了。人跑了,还是在如此蹊跷的情形下跑的!这是否足以证明,他李同尘就是心虚畏罪,才铤而走险,暴力越狱?” 怀云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刑部尚书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对身后簇拥的官员厉声道:“给我搜!传我命令,即刻……” “大人!”一旁的刑部侍郎急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劝阻,“不可直接封城啊!小京城一旦封城,动静太大,必定惊动京中。届时上峰追问起来,我等如何交代?只说走脱了一名嫌犯,恐怕……” 刑部尚书的话卡在喉咙里,他何尝不知封城的后果。他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改口道:“那就全城大索!挨家挨户,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客栈、酒肆、民宅、废弃房屋,一处都不能放过!”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焦躁,“唉……这叫什么事!” 发泄完命令,他再次转向怀云骁,目光锐利:“人是你镇抚司出来的,如今又是在你镇抚司协同看守期间逃脱!怀百户,你们镇抚司也别想置身事外。给我全力配合搜捕!若是抓不回来,你我谁都担待不起!” 怀云骁面色沉静,抱拳应道:“明白。镇抚司定当全力追查,协助刑部将李同尘缉拿归案。” 刑部尚书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而去。他还要去应付更加愤怒的浩然书院众人,想到那场面,他的头更疼了。 怀云骁独自留在原地。他缓缓走进那间空牢房,目光扫过冰冷的石壁、散乱的稻草,以及地上那副被打开的特制镣铐。停留片刻后,他转身离开了这牢区。 喜欢诛妖斩魔录请大家收藏:()诛妖斩魔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1章 晚了一步 白天,李同尘和小白猫一起躲在下水道里。比起阴冷潮湿的牢房,这里虽然气味不佳,但至少能生火,行动也自由些。李同尘甚至还有心思捡了些干燥的枯枝,用生活小法术点了堆小火,煮了点简单的食物,和小白猫分着吃了。等待的时间漫长而枯燥,他只能耐着性子,直到夜幕再次降临。 好不容易等到钱贵鬼鬼祟祟地摸进来,他把悄悄打听到的关于薛子陵的资料递给了李同尘。 李同尘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看了一遍,抬头对钱贵说:“多谢了,老钱。你来的时候,没被人盯上吧?” 钱贵挠挠头:“应该……不会吧?这事儿跟我能有啥关系?” 李同尘心里一紧,立刻警觉起来:“老钱?你该不会……根本没注意身后有没有尾巴吧?” 钱贵的表情顿时僵住了,支支吾吾道:“这个……我光顾着小心别让人看见我进这儿了……” 果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入口阴影处传了过来:“想不到李大人竟躲在这种地方,怪不得刑部那些人搜了一整天都毫无头绪,还以为李大人当真畏罪潜逃,远走高飞了。” 钱贵吓得差点跳起来,李同尘也立刻循声望去。只见怀云骁从暗处缓步走出,神色如常。 李同尘眯起眼睛看着他:“洛裁雪大人说过会派得力的人来查案,果然没骗我。就你一个人?” 怀云骁点点头:“是。我猜李大人在这小京城人生地不熟,若想藏身,唯一能信任、且可能知道隐蔽之处的人,大概只有钱总旗了。” 钱贵满脸愧色,搓着手:“李大人,我……” 李同尘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自责:“无妨。”然后重新看向怀云骁,“怀百户,你敢一个人来,就不怕我杀你灭口?” 怀云骁笑了笑,语气却认真:“若李大人逃出城去,那杀死项云正的罪名,恐怕就真的坐实了。但大人并未远遁,反而冒险留在城中,隐匿行迹。属下据此推测,大人并非真凶,而是想留在暗处,查明真相,还自己清白。” 李同尘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那么,怀百户此来,所为何事?” 怀云骁直言道:“钱总旗今日在镇抚司内四处打探薛子陵,动作虽小心,却早已被有心人留意。李大人若想继续查下去,此事交给我来办更为稳妥。” 钱贵一听,顿时蔫了:“啊……这……” 李同尘对怀云骁点点头:“多谢信任。接下来,我正打算去找薛子陵。一起?” 怀云骁毫不犹豫:“一起。我也很想知道,杀害浩然书院俊杰、又能将祸水东引至李大人身上的,究竟是些什么人。” 钱贵连忙问:“那我呢?我能做点什么?” 怀云骁对他说:“钱总旗,你照常回别院即可,该做什么做什么,只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切莫再引人注意。” 钱贵有些失落:“哦……” 李同尘也安抚道:“老钱,已经帮了大忙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吧。” 钱贵离开后,小白猫没有跟着走,此刻正蜷在李同尘胸前特制的小布袋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怀云骁。 怀云骁低声问:“李大人,我们直接去薛子陵府上?” “是,”李同尘目光沉静,“这也是目前能查到的唯一突破口。被动了这么久,是时候轮到我反击了。走。” 二人借着夜色掩护,悄然潜行。薛子陵虽只是刑部五品主事,并非浩然书院出身的修炼者,但据说也有些修为在身,只是不高。在这远离权力中枢的小京城,非书院出身的修炼者才有机会升至五品;若在京城,不是七八品小官,便只能投身武职或加入镇抚司了——朝堂之上,浩然书院对非其体系的修炼者打压向来严苛。 正因薛子陵有修为在身,二人行动格外谨慎。然而,当他们潜至薛子陵卧房门外时,心头同时一沉:房门竟是大开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二人对视一眼,李同尘修为更高,示意怀云骁稍候,自己率先闪身入内。 漆黑的房间里,隐约可见一个人影垂首坐在床边。李同尘呼吸一滞,险些以为行踪暴露。但那人影纹丝不动。他屏息上前,指尖轻触对方颈侧——冰凉,毫无脉搏。 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可见此人七窍流血,头颅低垂。怀云骁悄声跟进,仔细辨认后低声道:“确是薛子陵无疑。死因……是被远高于他的修为震碎颅脑而亡。”他眉头紧锁,“看来,要么是你昨夜‘询问’狱卒之事已走漏风声,要么是钱贵白日的打探引起了对方警觉。他们抢先了一步。” 李同尘心头一沉,线索又断了。“此地不宜久留,快走。我怕对方还有后手。” 话音刚落,院外骤然火光通明,人声鼎沸!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厉喝传来:“逃犯李同尘!还不速速束手就擒!否则……” 李同尘暗骂一声:“靠!” 显然,他们已落入圈套——薛子陵之死是饵,而他们成了自投罗网的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电光石火间,李同尘一把拉住怀云骁手臂,低喝:“闭气凝神!”同时另一只手急速掐诀,指尖灵光微闪,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匿息咒。 几乎在匿息咒生效的同一刻,数道身影破门、越窗而入! 为首的是三名明显有修为在身的衙役,动作利落,带着公门中人特有的冷硬气质。他们闯入后却齐齐一愣——屋内除了歪倒在床边的薛子陵,竟空无一人,方才在门外隐约感知到的两道气息也仿佛凭空消失了。 其中一人快步上前,伸手探向薛子陵颈侧,随即脸色一变,回头低喝:“薛大人死了!” “你去禀报大人,就说人跑了,尸首还在!”为首的衙役迅速下令,眼神锐利地扫过屋内,“剩下两个,跟我搜这间屋子!” 一名衙役应声转身冲出房门,脚步声急促远去。另外两人则立即散开,一人持刀警戒门口,另一人已俯身去查看床底。 而此时,李同尘与怀云骁正紧贴在房梁上方的阴影之中。匿息咒虽能掩盖气息与生机,却无法真正隐去身形,两人只能屏息凝神,借梁木与昏暗光线的遮掩勉强藏身。李同尘微微偏头,对一旁的怀云骁使了个眼色,目光落向那两名背对房梁、正在搜查的衙役。 怀云骁会意,极轻地点了下头。 李同尘身形如夜猫般无声滑下,落地时连尘埃都未惊起。他将速度与肉体力量催至极限,一步已掠至那名俯身查床的衙役身后。那衙役只觉后颈风声骤起,根本来不及回头,便被一记精准的手刀劈中昏穴,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另一名衙役闻声惊觉,猛然转身,李同尘却已揉身逼近,一指疾点其肋下。灵力透穴而入,衙役半边身子顿时酸麻难动。怀云骁几乎同时从侧翼闪出,刀未出鞘,刀鞘已重重击在这人后脑。衙役眼一黑,当场晕厥。 从梁上落下到放倒两人,不过两三息工夫。李同尘迅速蹲身探了探两人鼻息,确认只是昏厥,随即压低声音对怀云骁道: “走!” 二人不敢从正门突破,转而撞破侧面窗户,落入后院。院外呼喊声、脚步声正迅速合围。 刚出后院,一道强横的神识便如网般扫过!对方修为明显在李同尘之上,匿息咒在高速移动和剧烈情绪波动下效果大打折扣。那神识瞬间锁定二人。 “在那里!”一声冷喝自屋顶传来。只见一名青袍中年修士负手而立,目光如电,修为已至第六境,神识极为强大。他手中不知何时已握着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笔,笔锋遥指二人所在。 他并未直接出手攻击,而是手腕一转,凌空疾书!玉笔划过之处,留下道道凝而不散的灵光轨迹,一个古拙的“镇”字瞬息成型。随着他口中一声低喝:“定!” 那“镇”字真言光芒大放,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压力轰然降临,笼罩方圆数丈,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让人举步维艰!这正是浩然书院闻名于世的真言咒,以文载道,言出法随! 李同尘只觉周身一紧,动作顿时迟滞。他咬牙,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对抗着那股镇压之力,同时一把抓住怀云骁,全身肌肉绷紧,脚下步伐陡然一变,施展出灵巧诡异的灵猫步身法,硬生生在真言镇压的缝隙中寻到一丝松动,借力猛蹬,拖着怀云骁向侧后方弹射而出! “嗡!”空间仿佛震颤了一下,二人身影在“镇”字真言完全落下前险之又险地脱出范围,出现在隔壁街巷的阴影中。李同尘胸口一阵气血翻腾,那真言咒的余威仍让他心悸。 青袍修士一击落空,轻“咦”一声,似乎有些意外对方能挣脱真言束缚。他冷哼一声,神识再度铺开,手中玉笔微抬,似在酝酿下一击。 李同尘与怀云骁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狂奔,专挑阴暗狭窄处。然而,前方巷口突然转出另一队人马,堵住去路;后方,青袍修士的气息与那令人不安的真言波动正在快速逼近。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陷入绝境!怀云骁拔刀出鞘,刀身寒光凛冽,低声道:“大人,我拖住他们,你……” “一起冲!”李同尘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不再全力维持匿息咒,而是将灵力疯狂注入双腿经脉,速度再增三分,竟是要硬闯!怀云骁紧随其后。 堵截的弟子结阵迎上。李同尘不闪不避,合身撞入阵中,拳脚肘膝皆成武器,仗着强悍体魄与近身搏杀的经验,瞬间搅乱阵型。怀云骁刀光如雪,专攻下盘,为其开路。 就在二人即将撕开缺口时,头顶风声骤厉!那青袍修士竟已赶至,他立于墙头,玉笔再挥,笔走龙蛇,一个凌厉的“破”字瞬间书写完毕,随着他指尖一点,那真言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流光,撕裂空气,直射李同尘背心!这一击若是点实,足以洞穿金石。 怀云骁眼角瞥见,惊骇欲呼,却已救援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李同尘胸前布袋里,小白猫猛地探出头,对着那道袭来的真言流光,发出一声尖啸:“嗷——喵呜!” 这吼声却带着一种直击神魂的奇异力量。那青袍修士点出的真言流光竟微微一滞,连他本人与真言之间的心神联系都恍惚了刹那。 就这刹那的耽搁,李同尘与怀云骁已撞翻最后两名拦截弟子,冲出了巷口,拐入另一条岔路,再次全力催动匿息咒,将身影融入更深的黑暗与复杂巷道之中。 喜欢诛妖斩魔录请大家收藏:()诛妖斩魔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2章 空空儿 青袍修士回过神来,脸色阴沉地看向二人消失的方向,再铺开神识,却什么也没有搜索到。他的目光落回自己手中的玉笔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一股混杂着懊恼与惊疑的情绪涌上心头:大意了!李同尘那家伙,连身边一只看似不起眼的猫,竟也藏着这等诡异能力? 他站在原地,抬手发出信号,示意其他人继续分区搜查,自己则转身,朝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他需要立刻将薛子陵已死、李同尘现身其府邸,以及其身边可能带有奇异灵兽的消息,汇报上去。 远处,李同尘与怀云骁确认暂时摆脱了锁定,躲入一处荒废宅院的枯井之下。井底潮湿阴暗,二人背靠井壁,剧烈喘息。 李同尘轻轻摸了摸胸前布袋里有些萎靡的小白猫,低声道:“多亏你了。”小白猫蹭了蹭他的手指,轻轻“嗯”了一声。 怀云骁用袖口重重抹去额角渗出的汗珠与污迹,转向李同尘,声音低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大人,实不相瞒,此前我对您是否蒙冤……心中确有疑虑。”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但亲眼见到薛子陵的下场,我信了。只是,这条线,眼下算是彻底断了。” 李同尘背靠井壁,胸膛起伏,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逐渐平复。他抬起眼,黑暗中眸光却锐利如星:“线是断了,但未必没有收获。” 他缓缓站直身体,语气斩钉截铁,“至少,幕后的黑手被我们逼得跳了出来,甚至可能……就藏在浩然书院此次前来‘问责’的队伍里!他们反应如此之快,灭口如此狠绝,恰恰说明——”他看向怀云骁,一字一顿道,“我们找对了方向,他们怕了。” 怀云骁重重一点头,这个简单的动作承载了全部的认同与决心。“属下明白。今晚我已露过面,恐怕不宜再出现在明处。大人,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李同尘没有立刻回答。他仰起头,目光穿透黑暗,望向井口上方那片被切割成方寸大小的、浓稠的夜空。片刻沉默后,他决然道:“先离开这里。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从长计议。”他收回目光,看向怀云骁,声音压得更低,“以及……寻找新的盟友。” 怀云骁一怔:“新的盟友?”他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镇抚司里可能的人选,“大人指的是司中哪位同僚?” 李同尘摇头:“不能再是镇抚司的人了。否则,即便我们拿到证据,浩然书院也会咬定是我们内部串通作假。”他语气微沉,“况且,我在这小京中……并没什么熟人。” 怀云骁似乎忽然想到什么,眼神一动:“李大人,您该不会是说……那位?” 李同尘见他领会,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与聪明人说话,便是省力。“试试吧。你我二人势单力薄,即便揪出黑手,也难有作为。”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况且,除我之外,最想找出杀害项兄真凶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话音未落,一只泛着微光的飞蝉悄无声息地飞至怀云骁面前。他伸手接住,神识一扫,脸上顿时露出笑意:“李大人,有个好消息。” 李同尘眉梢微扬:“哦?此时还能有好消息?” “属下昨日布置的另一条线,有回音了。”怀云骁压低声音,“大人可曾想过,您芥子环中的那道剑符,究竟是如何不翼而飞的?” 李同尘目光一凝:“你查到了?” “有个绰号‘空空儿’的散修,精于此道。我昨日已托人查明他的落脚之处,本想暗中盯住,待我亲自处置。不料盯梢的人回报,空空儿竟先一步遭人袭击——看来是幕后之人急于灭口。” “人呢?”李同尘追问。 “盯梢的人修为不足,未敢贸然插手。但那空空儿确有几分保命的本事,虽身受重伤,还是挣脱逃走了。我们的人已暗中跟住,他现在藏身之处,我们已知晓。”怀云骁眼中闪过锐色,“此刻赶去,他重伤在身、走投无路,为求活命,必会合作。” 李同尘抚掌,笑意渐深:“好。若有空空儿作证,那位‘盟友’……便更不得不信我们了。” 小京城虽以繁华着称,但边缘的棚户区却如同光鲜锦缎下藏着的补丁。这里巷道狭窄曲折,低矮的棚屋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空气中混杂着炊烟、污水与廉价脂粉的气味。鱼龙混杂,是三教九流与底层苦力谋生与藏身的灰色地带。 怀云骁引着李同尘,在迷宫般的陋巷中穿行。光线晦暗,脚下时而是泥泞,时而是硌脚的碎石。最终,他在一处更为偏僻的角落停下。阴影中,一个身影悄然浮现,朝他们打了个简洁的手势,随即转身推开一扇虚掩的破旧木门。 二人跟进。屋内狭小,仅有几件破败家具。那人迅速而轻巧地合上门,隔绝了外间隐约的嘈杂。 “怀百户,”那人压低声音汇报,“空空儿就在隔壁。屋子老旧,不确定有无暗道。他现在惊弓之鸟,十分警惕。接下来如何行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怀云骁看向李同尘:“大人,您看?” 李同尘略作沉吟:“我直接进去与他谈。你们外围策应——目前只有你一人盯守?” “是,只有我。” “好。”李同尘决断道,“你与怀百户守住可能逃脱的方位,以防万一。我试着与他沟通。此人修为如何?” 怀云骁答道:“修为不高,约在三境。但一手偷盗技艺可谓登峰造极,身法也极为了得,否则也不会逍遥至今。不过他现已重伤,身法必定大打折扣。” 李同尘点头:“足够了。按此行事。” 他走到隔壁那扇更为斑驳的门前,抬手,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门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刻意压到了极致,只有一种紧绷的、等待的静默。 “我叫李同尘,”他对着门板平静开口,“想必你听过我的名字。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合作。” …… 依旧没有回应。 李同尘并不急躁,继续道:“你如今的处境,我清楚。至少眼下,我们有了共同的敌人。如果你认为与我合作并非上选,我即刻便走。” 说完,他静候片刻。屋内仍无动静,李同尘不禁疑心人是否已从暗处遁走,正欲有所动作—— “吱呀”一声,门却从内拉开一条缝。一张毫无特色、丢入人海便再难辨认的中年男人的脸探了出来,目光先警惕地左右扫视,最后才落在李同尘脸上。仔细辨认后,他急促地低声道:“进来。” 李同尘侧身入内。屋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但这黑暗对四境巅峰的他而言不算障碍。借着窗隙漏进的稀薄月光,他看清了屋内状况:家具杂乱,角落散落着沾血的布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草药味。 空空儿迅速关好门,背靠着门板,看向李同尘:“原来是你逃出来了……怪不得,那些人急着要杀我灭口。” “那些人?”李同尘抓住关键词。 “别问我,”空空儿苦笑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当初接头的是个蒙面人,出了天价,让我扮作侍女在花船上,从你身上取走那枚剑符。” “果然是你。” “好了,”空空儿喘了口气,牵扯到伤口让他眉头一皱,“说吧,你想怎么合作,把那些人挖出来?实话讲,我知道的有限。” “天价报酬呢?”李同尘目光扫过家徒四壁的室内,“看你这里,似乎连像样的疗伤丹药都没有。” “家当都在老巢!”空空儿有些激动,又因疼痛吸了口冷气,“要不是被他们追杀,我何至于用这些破布烂草对付!” 李同尘不再多言,忽然抬手,指尖泛起一抹温润的淡绿色光华,隔空点向空空儿。 空空儿一惊,下意识想躲,却已不及。随即,一股温和的暖流自被点处渗入躯体,缓慢却持续地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肌骨。他愕然:“这是……” “回春术,”李同尘收起手势,“能加速你伤势愈合。听着,我需要你为我作证,向一个人证明,我的剑符在项云正遇害之前,就已在你手中。” 空空儿脸色变幻不定:“作证?若那人认定是我用那剑符杀了项云正,我岂非自投罗网?” “你只能相信,”李同尘目光直视着他,“此刻我不希望你死。因为往后,或许还需要你指认我们可能揪出来的人。” 屋内陷入漫长的沉默,只余下空空儿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许久,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犹豫的力气,哑声道: “好……我去。” 李同尘带着空空儿走出那间弥漫着血腥与草药味的棚屋,怀云骁与那名盯梢的汉子立刻从两侧阴影中现身。空空儿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神警惕地在两人身上扫过。 “别紧张,”李同尘侧身,语气平静地为他介绍,“自己人。” 空空儿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但眼中的戒备并未完全消散。他这类人,对“自己人”这个词向来抱有最深的怀疑。 李同尘不再多言,转向怀云骁,压低声音问道:“怀百户,这小京城里,眼下可还有绝对稳妥、能说话的地方?我们需要理一理头绪。” 怀云骁略一沉吟,目光投向一旁沉默寡言的盯梢汉子。那汉子会意,点了点头,低声道:“跟我来。” 三人跟着他,在黎明前最深邃的黑暗里穿行,避开偶尔响起的更梆声和醉汉的呓语。最终,他们停在一处与周围并无二致的普通民居前。汉子掏出钥匙,无声地打开门锁。 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齐,透着寻常人家的烟火气。汉子点亮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角落的黑暗。 “我老婆带着孩子回乡下探亲了,”汉子搓了搓手,“眼下要说哪里最清净、最不易引人注意,恐怕就是我这寒舍了。” 李同尘环顾四周,点了点头,郑重抱拳:“多谢援手,陈武大哥。” 名叫陈武的汉子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朴实甚至有些局促的笑容:“李大人言重了,都是同僚,分内之事。你们先坐,我去弄点吃的,折腾一夜,想必都饿了。”他说完,便转身钻进相连的灶间,很快传来轻微的锅碗声响。 堂屋内,李同尘、怀云骁与空空儿围着一张旧方桌坐下。油灯的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李同尘没有浪费时间,他目光沉静地看向怀云骁:“怀百户,听完空空儿所言,我心中有个怀疑,愈发清晰了。” “大人请讲。”怀云骁身体微微前倾。 喜欢诛妖斩魔录请大家收藏:()诛妖斩魔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3章 反击 李同尘的视线转向一旁有些坐立不安的空空儿,又转回来:“空空儿告诉我,是在宴会前三日,有人找到他,出价让他盗取那晚徐周礼送我的剑符。问题在于——”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对方如何能未卜先知,知道徐周礼必定会在那晚送我剑符?又为何偏偏要盗取此物?” 怀云骁眼神一凛:“大人的意思是……怀疑徐周礼徐世子本身,就参与了此事?至少,他赠送剑符的时机与物品,可能早已泄露,甚至本就是计划的一环?” 李同尘缓缓点头,随即再次看向空空儿:“空道友,你方才说,是宴会前三日接的活儿。可否再仔细回想,那找你之人,除了蒙面、出价极高外,可还有别的特异之处?” 空空儿叹了口气:“李大人说到点子上了。这正是我最想不通也最怕的地方。我空空儿在这行当里混了这些年,靠的就是‘无影无踪’四个字。接活儿全凭心情,也从不固定落脚。可那人……就好像在我身上装了眼睛。我那时刚在城西落脚不到两天,他就找上门了。开的价格……”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是一笔我根本无法拒绝的报酬。条件就是盗取剑符,并确保事后交到指定地点。” 怀云骁追问:“那么,报酬你确实拿到了?” “拿到了。”空空儿点头,“完事之后,我依约将装了剑符的盒子放在城南土地庙的香炉底下,隔日去取,报酬就在原处。交易干净利落,我当时还以为碰上了讲规矩的阔绰主顾。”他自嘲地笑了笑,牵扯到伤口,又疼得咧了咧嘴。 怀云骁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如此看来……对方起初并未打算灭口。他们的计划很周密,盗取剑符,嫁祸于你,人证物证似乎都对你极为不利。他们自信这套安排足以定死你的罪,让你永无翻身之日。灭口之举……”他抬起头,目光锐利,“是在李大人你成功越狱之后才开始的。你的脱困,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不错。”李同尘接过话,“他们算准了浩然书院的反应,甚至可能针对怀百户你的调查,提前抹去了一些人和证据。但他们漏算了一件事——” 他轻轻拍了拍胸前微微鼓起的小布袋,里面传来均匀细微的呼噜声,小白猫正睡得香甜。 “漏算了我身边这个小家伙,以及它带来的变数。” 布袋里的小白猫仿佛听到提及自己,含糊地“嗯呀”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没了动静。 所以,他们怕我逃出大牢找机会翻盘,才迫不及待地开始清理那些可能留下痕迹的次要参与者。比如薛子陵,比如空空儿,或许还有我们尚未发现的其他人。因此,我们得反其道而行——设法找到一个他们真正核心的、有分量的人物。一个他们无法轻易灭口,甚至不敢轻易动的人。 提到“次要参与者”,空空儿的眼神顿时有些幽怨。不过此刻无人有暇顾及他的情绪。 怀云骁沉吟道:“大人指的是……魏国公世子徐周礼?” 李同尘摇头:“问题就在这儿。且不说我们与魏国公世子并无深交,即便有,我们眼下既无能力动他,更无证据指认他。怀百户,你可有其他思路?” 怀云骁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魏国公世子那边,我们确实动不了。案发次日他便以代父犒赏驻军为由,前往小京城附近的军营了,说是要待上一段时日。如此看来,徐周礼此人,确实可疑。”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慎重:“大人,属下心里倒是有个方向,只是……眼下线索零散,更像是一种直觉。但局势至此,或许值得顺着这条线摸一摸。” “说来听听。” “大人在这小京城,或者说在整个朝堂,明面上结下过梁子的人里,有一位分量不轻——那便是出身浩然书院,曾任京城从三品大员,如今罢官归乡、就住在这小京城的杜琮。” “杜琮?”李同尘一怔,面露疑惑,“我何时与他有过节?” 李同尘有些无辜地说:“我不知道哇。” 怀云骁只得耐心解释:“大人可还记得,当初您在沣水镇任上,一举拿下当地那批豪强乡绅?” “记得啊。跟杜琮有什么关系?” “那些乡绅在京中有靠山,就是投效杜琮门下的官员。您动了他们,等于打了杜琮的脸。为此他大为光火,甚至……”怀云骁压低声音,“派了门下弟子陈安,想对你不利。幸亏顾红莲顾大人在京城外拦住,才没成事。” “这事我后来听说过。”李同尘点头。 “此为其一。”怀云骁继续道,“其二,便是后来的玄机府勾结妖物、私研天魔血肉一案。大人您顺藤摸瓜,查出和玄机府褚无疆暗中往来的朝中重臣,正是杜琮。虽因故没能彻底扳倒他,却也让他被罢官夺职,政治生涯几乎断绝。他被迫回原籍小京,心里对您的恨意,可想而知。” 李同尘有些恍然:“哦,原来当初跟褚无疆搭上线的是这杜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怀云骁接着分析:“而大人你此次来到小京,那些浩然书院弟子前来给大人摆下那论道之路,背后就是杜琮暗中推动的。他利用自己在书院的影响力,煽动后辈,将你置于风口浪尖。” 他顿了顿,总结道,“因此,若论谁既有动机、又有能力布下此局——既能陷害你以报旧怨,又能除掉项云正这位非其派系、却前途无量的书院新秀,同时搅乱局势,为自己在小京乃至书院中重掌话语权、甚至谋求起复铺路——杜琮的嫌疑,恐怕极大。” 李同尘沉默片刻,窗外天色已透出微光。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锐色重现:“明白了。如此看来,这位‘故人’,我们倒真得去会一会了。”他站起身,“天快亮了,事不宜迟。我们先去找那位‘新盟友’——接下来的事,恐怕少不了他的助力。” 夜色渐深,杜琮独坐屋内,烛火将他紧绷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他对面坐着一个人,身影几乎融在阴影里。 “李同尘已经逃了两日了,”杜琮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透着焦躁,“你们还没找到?” 阴影里的人轻轻一笑,嗓音平稳:“杜大人,何必慌张?相关之人已全部灭口,痕迹也清理干净了。”他顿了顿,“除了……” “除了空空儿?”杜琮截断他的话。 那人的笑容瞬间凝固:“你怎么知道?” “老夫虽已是一介白身,但经营多年,总还有些人脉。”杜琮冷笑一声,“空空儿跑了,接下来,是不是就轮到老夫了?” “杜大人言重了。”那人语气不变,“以您的地位和修为,我们岂会做出这等背信之事?” “薛子陵也是堂堂五品官,你们不也说灭口就灭口了?” “薛子陵不过是一枚棋子,而杜大人您,是我们的合作伙伴。”那人缓缓道,“这不一样。” “合作伙伴?”杜琮的笑声里满是讥讽,“老夫若真信了这话,恐怕才会死无葬身之地。项云正是你们杀的,却把老夫拖下水。呵,当初直接杀了李同尘,哪来后面这许多麻烦?老夫不想知道你背后究竟是谁,但总觉得,你们既愚蠢,又高傲。” “我们想要李同尘手上那件‘可能’存在的东西,所以……”那人话未说完,杜琮神色骤然一凛。 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人正靠近他的院落。 杜琮立刻起身,磅礴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身旁那人虽无修为,也警觉地跟着站起,随他一同来到院中。 夜风微凉,杜琮身形一晃,已升至半空。神识细细扫过四周,确认只有一道气息孤身前来,并无埋伏。 他落回地面,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李同尘,你总算来了!” 院门处,李同尘静静站着,一身道袍染着夜露。他沉默地看着杜琮,以及杜琮身后那个隐在暗处的人影。 “李同尘啊李同尘,”杜琮抚掌,笑意里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老夫关注你这么久,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有些能耐。可惜,今夜注定要栽在老夫手里。” “所以,”李同尘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一切都是你做的?鼓动书院弟子挑战我,还有……杀死项云正,再栽赃给我?” 杜琮摇头:“你以为老夫会亲口承认吗?真是天真。竟敢孤身前来找我,倒是省了功夫。明日,整个小京城都会知道,你李同尘杀害项云正,越狱潜逃,最终被老夫诛杀。老夫起复之日,指日可待!” “未必。”李同尘淡淡道,“我已拿下徐周礼。他承认与你勾结,口供白纸黑字,我已交给可信之人。你若杀我,便是坐实了自己才是真凶。” 杜琮脸色骤变:“不可能!徐周礼人在军营,你如何能潜入军中拿人?等等……”他猛地转头,盯向身旁那人,“你们……是用我的名义去接触徐周礼的?” 那人大惊:“他在诈你!蠢货!” 杜琮瞬间醒悟,再看向李同尘时,眼中杀意已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李同尘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原来如此。这位是……看来你们之间,也并非全然信任?” “好,好得很。”杜琮的声音冰寒刺骨,周身灵力开始剧烈涌动,衣袍无风自动,“就算被你诈出来又如何?李同尘啊李同尘,你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你不该独自前来。既然如此,就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吧。世人只会知道你畏罪潜逃,从此再无踪迹。” 他不再多言,右手一翻,一本泛黄的古旧书册便凭空出现在掌心。书页无风自动,哗啦翻响,院中的空气随之凝滞。 一个铁画银钩的“禁”字率先从纸面跃出,见风即长,化作一道淡金色的透明光幕,如倒扣的巨碗将整个院落严密笼罩,彻底隔绝了内外的声息与窥探。 紧接着,一个浓黑如墨的“死”字,自书页上缓缓剥离。它仿佛吞噬了周遭所有的光线,带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阴冷气息,悄无声息却又迅如鬼魅,凌空射向静立原地的李同尘。 杜琮身为六境修士,出手便是绝杀之局。先以“禁”字诀封锁天地,杜绝一切变数;再祭出这凝聚了毕生修为与书中杀意的“死”字,力求一击毙命,永绝后患。 那“死”字携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转瞬即至。李同尘周身气机仿佛被彻底锁定,衣衫在狂暴的灵压下向后剧烈拂动。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同尘却悠悠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谁告诉你……” “我是独自前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青衫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李同尘身前,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与夜色融为一体。 喜欢诛妖斩魔录请大家收藏:()诛妖斩魔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4章 翻盘了 来人同样手持一卷书册,样式古朴,与杜琮手中之物颇有相似之气,却更显中正平和。面对那索命般的“死”字,他神色不变,手中书页轻振,一个银光湛湛的“破”字跃然而出。 这“破”字后发先至,径直迎上那漆黑的“死”字。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见银光如流水般涤荡而过,那浓墨般的杀意与阴冷气息,竟如同冰雪遇阳,悄无声息地寸寸消融、瓦解,最终化作几缕青烟,消散在夜风之中。 杜琮的必杀一击,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杜琮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胜券在握的冷笑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死死盯住那突然出现的青衫文士,失声叫道:“韩伯鱼?!你……你怎么会在此处?!” 月光洒落,照亮了来人的面容。正是那位面容儒雅、气质沉稳的中年文士——昔日与小京城刑部尚书带队拘拿李同尘的浩然书院教习,项云正的授业恩师,同样身具六境修为的当世高手,韩伯鱼。 -------- 时间再次拨回今日黎明前最深的夜色。 李同尘、空空儿在怀云骁的带领下,如三道溶于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藏身之处,直奔城外浩然书院的山门。小京城的城墙在夜幕下如同沉睡的巨兽,墙上铭刻的防护大阵流转着微不可察的灵光,将内外彻底隔绝——除了城门,再无进出之法。 “走城门动静太大。”怀云骁压低嗓音,从怀中取出一件造型奇特的锥状法器,“用这个。” 这东西李同尘再熟悉不过,当初在玄机府夜探褚无疆书房时便用过。所以现在再次看到这玩意,他并无多少好奇。 反倒是空空儿眼睛一亮,几乎冒出光来,盯着那锥子咂嘴道:“白虎卫的‘破阵锥’?好东西啊!”他搓着手,一副心痒难耐的模样。怀云骁警惕地瞥他一眼,迅速将破阵锥收回,冷冷道:“看可以,别打主意。”空空儿只得遗憾地耸耸肩,目光却仍恋恋不舍。 怀云骁寻到城墙大阵一处灵力流转相对薄弱的节点,将破阵锥尖端抵上。锥身符文骤亮,发出轻微的嗡鸣,如同水波在厚重的阵法光幕上荡开一圈涟漪。紧接着,光幕如同被无形之力融开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孔洞,边缘流光溢彩,却诡异地未触发任何警报。 “快!”怀云骁低喝。三人鱼贯而出,孔洞在他们身后迅速弥合,城墙上的大阵恢复原状,仿佛从未有人经过。 出城后,三人施展身法,在荒野中疾行。浩然书院所在的山峦轮廓在渐淡的夜色中显现,并不巍峨,却自有一股清灵毓秀之气。山门位于城外,正合书院“避世清修,传道授业”的宗旨。他们避开正路,从山林僻静处摸上山。令人意外的是,书院外围的巡查颇为松懈,只有零星弟子提着灯笼走过。 浩然书院终究以教书育人、钻研学问为主,不似那些戒备森严的修炼宗门。这份松懈,此刻倒成了他们潜入的便利。 抵达一处清幽独立的小院时,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三人尚未靠近主屋,屋内便传来一声低沉而警惕的喝问:“何人?” 门扉无声开启,一位身着青衫、面容儒雅却难掩憔悴的中年文士走了出来。正是当初与刑部官员一同上门拘拿李同尘的那位——项云正的授业恩师,浩然书院教习,六境修士韩伯鱼。 当他借着熹微晨光看清来者面容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瞬间升腾的怒意:“李同尘?!你……你竟敢来此?!” 李同尘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隐而不发、却沉重如山的威压。他立刻上前一步,抬手示意并无敌意,语速加快但清晰地说道:“前辈,我绝非杀害项兄的凶手!此次冒死前来,正是要自证清白,并带来了关键人证!” 他侧身让出缩在后头的空空儿。空空儿面对这位书院高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神色讪讪。 李同尘继续道:“此人名号‘空空儿’,想必您也有所耳闻。他能证明,在项兄遇害之前,我存放在芥子环中的剑符便已被他盗走!这意味着,项兄被害之时,那所谓铁证的剑符,根本不在我身上!”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抛出更惊人的推断:“而且,我怀疑这一切都是一个局。陷害我,或许只是其中一环,背后必有更大的图谋。” 韩伯鱼的目光在面色尴尬的空空儿和神情恳切的李同尘之间来回扫视。他脸色阴晴不定,漫长的沉默在黎明前的寒意中蔓延。最终,韩伯鱼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说说你的目的。” --------- 时间回到此刻,院落之中。 韩伯鱼目光沉静地落在杜琮身上,缓缓开口:“杜理璋,多年不见,你的修为竟退步至此。”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字字清晰,“看来长久混迹朝堂,你心中那点浩然正气,早已被权欲侵蚀殆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韩伯鱼拂了拂衣袖,将手中书卷合拢,目光平静地看向面色剧变的杜琮,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隐在暗处、此刻同样僵住的身影,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身后的李同尘身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微光。 杜琮僵在原地,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而他身后那隐在暗处的人影,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 “呵……哈哈……” 笑声未落,只见他身躯猛地一颤,嘴角溢出一缕黑血,随即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生息。 李同尘瞳孔一缩,失声道:“他服毒自裁了!” 话音甫落,院落四周的阴影里,人影接连闪现。怀云骁率先从藏身处跃出,紧接着,数名身着刑部公服、气息精悍的人手也迅速围拢过来——显然是韩伯鱼事先安排的后援。 韩伯鱼并未上前查看那具迅速冰冷的尸体,他的目光始终锁在杜琮身上,沉静而锐利。 杜琮看着身后之人顷刻毙命,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苦笑。他抬起头,目光在李同尘和韩伯鱼之间来回扫视,声音干涩:“韩伯鱼,李同尘……你们是如何勾结在一处的?我方才分明以神识仔细探查过四周,绝无他人气息……你们究竟是如何隐藏的?” 李同尘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甚至有一丝小小的得意:自己那手得自玄机府传承的匿息敛形之术,看来效果确实不凡。只是同时为这么多人施展,灵力消耗着实不小,此刻已感到阵阵疲惫。 韩伯鱼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声音低沉却蕴含着压抑的怒意:“杜理璋,你为何要害我徒儿项云正?” 杜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说不是我做的,你信吗?” 韩伯鱼眼神更冷:“云正乃我书院悉心栽培的未来栋梁,你为何下此毒手?还是说……你是受高承弼指使?为了打压我们这一系,而特地杀死云正?” 高承弼。 这个名字让一旁的李同尘心头一跳。秦国当朝丞相,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李同尘只觉得一阵牙疼,涉及到这种层级大人物的斗争……真是麻烦透顶。怎么偏偏就把自己给卷进去了? 听到“高承弼”这个名字,杜琮脸上的苦涩更深:“我?我早已是他弃掉的棋子,罢官夺职,起复无望。我倒真希望是他命我做的,至少……还算有些价值。”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杜琮身躯猛然一震,脸上瞬间血色尽褪。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一截泛着幽蓝寒光的奇异刃尖,正从他心口处透出。 他艰难地转过头,望向身后屋檐。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衣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立在屋脊阴影处,正冷冷收回掷出暗器的手。 杜琮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口鲜血,随即扑倒在地,气息断绝。他背后,深深嵌着一枚造型古怪、似镖非镖、似锥非锥的幽蓝暗器,刃身刻满细密符文,正丝丝缕缕地消散着阴寒灵力。 “又灭口?!”李同尘又惊又怒。 那黑衣人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一晃便欲遁走。 “哪里走!”韩伯鱼怒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跃上房顶,直追而去。 那黑衣人感知到追兵,头也不回,反手又是一挥。一道乌光破空而至,速度快得惊人,带着尖锐的破风声与一股凌厉霸道的毁灭气息,直射韩伯鱼面门。 韩伯鱼心头一凛,不敢怠慢,手中书册光华一闪,一个凝实的“盾”字飞出,瞬间化作一面厚重光盾挡在身前。 然而,那乌光暗器与光盾接触的刹那,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光盾竟如纸糊般被轻易洞穿! “什么?!”韩伯鱼大惊失色。这光盾虽非他全力施为,但也足以抵挡寻常六境修士的猛击,此刻竟连一瞬都未能阻挡? 他反应极快,书页连翻,“固”、“御”、“墙”三字接连飞出,层层叠叠的光华在身前布下三道屏障。 “噗、噗、噗!” 乌光接连穿透前两道屏障,势头稍减,终于在第三道“墙”字屏障前力竭,发出一声闷响后坠落在地,竟是一枚通体乌黑、非金非木、头尖尾梭的古怪法器。 就这么一阻的功夫,韩伯鱼再抬头时,那黑衣人已消失在重重屋宇与夜色之中,无迹可寻。 韩伯鱼面色凝重地掠回院中,看了一眼地上那枚乌黑暗器,又望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最终摇了摇头。 李同尘看着院中顷刻间新增的两具尸体——杜琮与那不知名的中年人,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这……线索又断了。我……我岂不是依旧无法自证清白?” 韩伯鱼闻言,转头看向他,眼神已与最初相见时截然不同,他缓缓道:“不必忧心。自你越狱后,还敢前来寻我时,老夫心中便已信你并非真凶。” 此时,一名身着刑部官服的主事上前,拱手问道:“韩教习,眼下情形……该如何处置?” 韩伯鱼再次将目光投向黑衣人遁走的方向,眉头紧锁:“方才那人,修为恐怕在我之上,所用法器更是诡异霸道。此事……已非我等能轻易追查到底。”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但此事关乎我书院弟子性命,关乎公道人心,绝不能就此罢休。待你们镇抚司的洛闲云洛同知返回,我浩然书院自会向他请求协助。我书院也必倾力追查,不惜代价。此事,没完。” 李同尘听着,虽然知道自己暂时洗脱了嫌疑,但想到幕后黑手依旧隐于暗处,逍遥法外,心头那口闷气却怎么也顺不下去,脸上不禁露出几分不甘。 喜欢诛妖斩魔录请大家收藏:()诛妖斩魔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5章 这就完了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道平静却清晰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凝重: “不必麻烦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院门处的淡金色禁制光幕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道身影竟毫无阻碍地穿行而入,仿佛那隔绝内外的阵法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来人一身寻常布衣,面容普通,气质却沉稳内敛,正是当初在永宁城受王玄戈指派、协助李同尘查办画皮妖一案的那位“上官”。他不仅曾助李同尘破案,更在过程中指点过他不少。 李同尘先是一愣,随即脱口而出:“上官?你怎么会在这里?” 上官看向李同尘,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赞许笑意,点了点头:“你做得很不错。这几日的应对,我都看在眼里。” 李同尘眼睛瞪大,难以置信:“我靠?!我进大牢的时候……你也看见了?” 上官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向面色惊疑不定的韩伯鱼,从怀中取出一本不算太厚的卷宗,双手递了过去,语气转为公事公办的肃然:“韩先生,吾乃镇抚司白虎卫,名讳不便相告,称我‘上官’即可。贵书院弟子项云正遇害一案,连同其前因后果、幕后牵连,皆已查明,详录于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韩伯鱼与一旁的刑部主事:“卷宗所载,除书院你们那一系的几位主事及山长外,不得外传。此事干系重大,望韩教习慎处。” 韩伯鱼神色一凛,双手接过卷宗,就着院中尚未熄灭的灯火,快速翻阅起来。起初他眉头紧锁,随着阅读深入,脸色逐渐变化——先是惊愕,继而转为愤怒,随后又浮现出深深的沉重与了然。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停在某一页,沉默良久,才缓缓合上册子。 他将卷宗递还给上官,长长吐出一口气,面色复杂地看向对方,声音有些干涩:“你们……从何时开始布局的?此事,策划了多久?” 上官接过卷宗,妥善收好,神情严肃:“确实已有时日。如今箭在弦上,我们仍需贵书院鼎力相助。接下来,希望韩教习能尽快与贵书院山长沟通,王指挥使正在等待你们的答复。” 韩伯鱼闻言,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摇了摇头:“事已至此,我们……还有什么别的选择么?”他挺直了脊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好,我即刻返回书院,面见山长。” 上官再次郑重叮嘱:“记住,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切勿泄露分毫。打草惊蛇,则前功尽弃。” 韩伯鱼肃然点头:“我明白其中轻重。”说罢,他不再停留,对带来的刑部人手略一示意,一行人便迅速收拾现场,带着杜琮及那神秘人的尸身,如来时一般悄然退去,院落很快恢复了寂静。 李同尘站在一旁,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却又感觉云里雾里,满脑子都是问号。他脸上写满了茫然,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胸前布袋里睡得迷迷糊糊、对外界变故一无所知的小白猫,感觉自己此刻的心情和这小家伙差不多——完全在状况外。 上官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严肃神情缓和下来,露出一丝笑意:“不必如此困惑。随我回镇抚司吧,一切缘由,我会与你详细分说清楚。” 回到镇抚司安置给自己的别院,钱贵见李同尘光明正大地归来,脸上顿时绽开笑容,连忙迎上前:“李大人,您可算回来了!看来嫌疑已清,真是太好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识趣地抱起正在李同尘脚边打转的小白猫,“属下这就去给大人备些吃食,您先歇着。”说罢,便快步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李同尘与上官。至于怀云骁,上官已让他先回去了——接下来的谈话,以他的品级,还不宜知晓。 屋内只剩下两人。李同尘看着上官,神色复杂,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也就是说……我被抓进刑部大牢的时候,你其实都知道?还有,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上官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不错。你入狱之时,我已知晓。但当时此案尚有首尾需要查清,同时……”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同尘身上,“我也想看看,经历永宁一事,你究竟成长到了何种地步。你的表现,我很满意。” 李同尘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与无奈:“这种‘表现’机会,还是别再来了吧。大牢里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上官闻言,竟难得地大笑出声,笑声在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笑罢,他神色一正,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小子,把你从阮知秋那里得到的那块玉拿出来。” 李同尘一愣,这才想起芥子环里还有这么个东西。他一边伸手探向怀中,一边疑惑道:“啊?那碎玉?你要它做什么?你不提,我都快忘了这玩意儿了。” 上官看着他取出那包着碎玉的布包,沉声道:“那些人杀害项云正,虽是朝堂上某一系人的私心作祟,但主要目的,还是要让你深陷囹圄,陷入混乱。他们所图,很可能就是你手上这块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同尘将布包放在桌上,解开,露出里面几块黯淡的青色碎玉,更加不解:“这玉到底是什么东西?我都能不小心摔碎它,看起来也不像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啊?” 上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一块碎片,在指尖摩挲了一下,才缓缓道来:“此物并非寻常玉石。在上古之时,修士常用一种名为‘玉简’之物来存储、传递信息。将神识浸入其中,便可读取内容。但这玉简质地特殊,虽能承载神念,却也脆弱易碎。后来历经魔教之乱等诸多变故,制作与读取之法早已失传,这类玉简也渐渐无人使用,成了故纸堆里的记载。” 他放下碎片,继续道:“自永宁城阮知秋与画皮妖一案后,我便一直在暗中追查‘长生露’的幕后之人。但对方极为警觉,似乎察觉到了镇抚司的动向,迅速蛰伏起来,线索一度中断。我也只得按兵不动,等待他们再次露出马脚的机会。” “而机会,”上官看向李同尘,“就在你来到小京城的时候出现了。你身为镇抚使,虽不自知,但在某些人眼中,已是值得关注的目标。像杜琮这种与你有旧怨的,早已在我们的监视之下。直到我们发现,有神秘人接触杜琮,鼓动他利用在书院的影响力,摆下所谓的‘论道之路’,想挫你锐气,甚至暗中下令,让某位书院弟子在‘切磋’中‘失手’将你击杀,然后取得你随身的芥子环。” 李同尘听得背后发凉。 上官接着道:“只是他们没料到,你身手超出预期,非但没被‘失手’打死,反而连败多人。于是他们立刻改变了计划,转而杀害与你交好的项云正,以此栽赃于你。最终,却被你逃出大牢,反将一军。” “至于幕后的黑手,”上官的声音冷了几分,“并非某一个人,甚至不是某一个单一的势力,而是多个不同势力中的某些人,因共同的目标——‘长生露’的配方——而暗中勾结在一起。当初画皮妖与阮知秋在永宁城炼制‘长生露’,便是受他们指使安排。阮知秋死后,他们急于想知道,阮知秋是否留下了关于炼制之法或背后网络的任何记录。而你从阮知秋处得到的这块玉,很可能就是关键。” “这些人里,有朝堂上文官集团里利欲熏心之辈,有浩然书院内某些道貌岸然之徒,甚至还有一些名门大派中寿元将尽、不惜铤而走险的长老。方才在杜琮院中,最后出手灭口、修为高深的那个黑衣人,便是某一大派的长老。” 李同尘听到这里,疑惑更甚:“以他们的能量和修为,想杀我夺玉,直接动手不就行了?何必绕这么大圈子,搞出这么多弯弯绕绕?” 上官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杀你?你可知道,你是镇抚司正儿八经的从四品镇抚使,朝廷命官。自玄机府一案后,你便已进入某些层面的视线。他们杀你或许不难,但事后绝对躲不过镇抚司的全力追查。一旦事发,他们暗中结成的这个脆弱联盟,立刻就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这是他们无法承受的代价。” 李同尘恍然:“所以……他们才想借官府之手,名正言顺地把我下狱,然后搜查我的东西?” “不错。”上官肯定道,“而且,负责执行这个计划的人,本身能力有限,又得不到本地势力的真心配合,导致计划漏洞百出。那个被你揪出的徐周礼,便是关键一环。他因私德有亏——失手打死侍女——被人捏住把柄,以此要挟他参与其中。他送出的剑符,以及口诀,都是计划的一部分。弈剑听雨阁内部,也有他们的人。” “至于伪装成你去杀害项云正的人,”上官顿了顿,“你恐怕想不到,正是那晚花船上的绾大家。此女实为合欢宗门人,精于易容伪装之术。那晚在船上,她已仔细观察了你的形貌举止。再由空空儿扮作侍女,从你身上盗走剑符及口诀。两人配合,完成了栽赃。这也解释了,为何空空儿能藏身花船,而不被察觉。” 而那杜琮,其实压根就不知道与他合作之人要杀项云正。他一心只想向李同尘报仇,而对方选择除掉他,不过是想误导后续查案方向。殊不知,上官早已把后面的人摸清楚了。 至此,长生露一案与项云正被害一案的幕后脉络,在上官的叙述中逐渐清晰。所有参与者的身份、动机、手段,似乎都已查明。 李同尘听到“空空儿”的名字,顿时咬牙切齿:“好哇!空空儿那厮!他跟我交代时,可没提绾大家也有份!” 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钱贵定好的酒菜送到了。浓郁的饭菜香气飘了进来。 上官站起身,拍了拍李同尘的肩膀:“好了,事情已然明朗,剩下的,就看王指挥使如何定夺处置了。先吃饭吧。” 李同尘深吸一口气,将满腹的纷乱思绪暂且压下,看着满桌佳肴,重重一点头:“对,先吃饭!”说罢,化满腔郁闷为食欲,坐下便开始大快朵颐。 洗清嫌疑后,后续的追查与处置,便与李同尘再无直接关系了。他总不能真提剑上门,一个个找那些幕后黑手报仇——其中不乏寿元将尽、修为高深的长老,或是盘踞朝堂、手握权柄的官员。前者打不过,后者……动不得,毕竟未经朝廷定罪,杀害官员可是犯法的...... 一切只能等待后续处置,然后再知会他一声。毕竟坑了他的那些个“扑街”,若不知道他们的下场,咱小道士的道心,怕是难以安稳。 喜欢诛妖斩魔录请大家收藏:()诛妖斩魔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6章 天魔的档案 等待期间,李同尘每日抱着小白猫,懒洋洋地躺在小院中晒太阳。阳光晒得人骨头酥软,他却提不起半点精神,只觉得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躺了一整天,洛闲云回来了。 李同尘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踏入院门,懒腰伸到一半,话已到了嘴边,带着明显的埋怨:“洛大人,您这趟走得可真是时候啊。您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被人设计下了大狱。您可得替我做主啊。”话里话外,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洛闲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这次离开,还不是为了你小子的事?” 李同尘一愣,慢吞吞坐直了身子:“啊?为了我?” 洛闲云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卷以火漆密封的卷宗,随手丢了过去:“拿着。这是王指挥使特地吩咐,让我亲自赴京护送回来的绝密文书。他交代,给你看过之后,立刻销毁,不得留存。” 李同尘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卷宗,入手微凉,火漆印记完整。他翻来覆去看了看,满脸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洛闲云神色一肃,压低了声音:“里面记载的,是如今天下间,关于‘天魔’最详尽、最机密的档案。王指挥使特意交代,要你仔细看。” 李同尘接过卷宗,仍有些不解:“为何特地交代要给我看?这就是那所谓的‘礼物’?” 洛闲云笑了笑:“当然不是。你看完之后再来找我,自然就明白礼物是什么了。”他神色稍正,“至于为何给你看——王指挥使认为,近来天下与‘天魔’相关的异事频发,而你遭遇尤多。你手握魔核时所见的,很可能便是那天魔本相。让你更详尽地了解此物,将来若再遇上,或许能多一分应对之机。”他顿了顿,“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看完后切记销毁,然后来镇抚司寻我。”说罢便转身离去。 李同尘撇撇嘴:“神神秘秘的。” 他将小白猫放在院中任它玩耍,自己拿着卷宗回到房内,关上门,在案前坐下,缓缓展开了卷宗。 开篇数行,字迹凝重: 天魔,厄尔斯托孽。亦有魔教教徒尊称其为“天神”。 据考,此存在应属一尊极为古老、诞生于星空深处的不可名状之神。其存在之时日不可考,或许早在人族文明燃起星火之前,便已在冰冷的虚空中盘桓。 祂是恐怖的、拥有无法估量之伟力的古老实体。并无善恶之念,其本质远超凡俗生灵所能理解之范畴,乃是一种凌驾于此方天地规则之上的高等存在。人族在祂面前,渺小如尘。 祂本不属于——亦可能无法直接抵达——我等这方世界。推测其契机,或为昔日扶皇与妖皇决战之时,伟力碰撞撕裂虚空,偶然洞开了一隙通往天魔所在维度的罅隙。正是透过这道裂隙,天魔的意志得以投来一瞥,注视到了此界。 我等人族,乃至妖族,由此进入了祂的“视野”。仅仅是被其注视,便已为此方世界带来了连绵的灾厄与疯狂。 此“天魔”或“神明”,绝非世人传统信仰中那种具象的、可沟通的偶像。祂是一种纯粹的力量与知识的扭曲聚合体,其形态不可描述,其意志无法理解。凡俗生灵哪怕只是间接感知到祂的存在,或是接触与其相关的知识,心智便会遭受不可逆的侵蚀与污染。所见所知,非但无法带来启迪,只会导向疯狂与畸变。 ……其形态并非恒定,据极少数幸存者的破碎描述及古老壁画残片推测,其显化之相常为扭曲血肉、蠕动触须与不可名状器官的混合体,伴有类星云状的光晕或不断开合、大小不一的眼球。所有描述均指向一种超越此界生灵理解范畴的生命形式。 其存在本身,即是对常理的亵渎。直视其形,听闻其名,甚至仅仅是知晓其存在,都可能对凡俗心智造成不可逆的污染与冲击,轻则神魂受损、产生幻听幻视,重则理智崩毁、肉身异变,沦为只知疯狂呓语或攻击一切的怪物。此过程被称为“侵蚀”或“污染”。 李同尘看到这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卷宗所言,与他手握魔核时神魂被拖入星空、直面那团蠕动巨物的恐怖经历,隐隐印证。 他继续往下翻阅。 起源与影响: 现有最古老的零星记载,可追溯至上古时代。有学者认为,其最初“注视”此界,可能与彼时天地规则剧烈动荡有关。另一主流推测,则指向约十数万年前的“扶皇与妖皇之战”。两位至强者于西境荒原的最终决战,其力量撼动天地,据说一度击穿了空间壁垒,在现世与不可知的虚无之间造成了细微裂痕。 无论何种契机,自那以后,与此存在相关的零星记载开始出现,多与疯狂、异变、诡秘仪式相连。约一万两千一百年前,第一个有明确记载的、系统性地崇拜此存在的组织——“厄难教”出现,他们称其为“厄尔斯托孽”,意为“来自群星暗面的赐福者”。此教派活动隐秘,行事极端,很快被剿灭。但其教义与部分禁忌知识却流散开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魔教: 约一万年前,一个更为庞大、组织严密的教派崛起,他们自称“圣教”,但外界普遍称之为“魔教”。魔教发展出了一套相对完整的教义体系与晋升仪式。其核心在于,通过特定的血腥祭祀、灵魂献祭或完成某些亵渎之举,取悦“厄尔斯托孽”(魔教内部尊称其为“无上天魔”或“万源之神”),从而获得“恩赐”。 恩赐: 此为魔教核心秘仪所产,非传统的力量或知识直接灌注。狂热的信徒通过特定的亵渎仪式,自愿或被迫成为“土壤”与“祭品”。其躯体被以秘法扭曲、嫁接,形成一种介于植物与人体之间的畸变形态,如同活体祭坛。在此过程中,信徒的生命力、血肉精华乃至残存神魂被强制抽取,通过从其胸腔生长出的、血管般的深红色肉筋,注入并滋养一颗于其顶端“结出”的暗红色果实。 此果实状如心脏,表面布满搏动的虬结纹路,是“厄尔斯托孽”力量与污染的高度凝结物,可视作一种特殊形态的“天魔血肉”载体。 服食此果实者,将获得远超同阶的诡异力量、禁忌知识或生命形态的异变,但心智与肉体将不可逆地朝向非人领域滑落。服用者将成为新的污染源,其存在本身即是对“厄尔斯托孽”的持续献祭与呼应。此方式较之直接融合“天魔血肉”更为仪式化,其过程与结果也更为扭曲和不可控,充分体现了魔教教义中对生命与秩序的极端亵渎。 根据现有情报研判,“天魔血肉”存在明确的层级划分。其中最为核心、污染性最为纯粹者,被称为“原初血肉”,疑似直接源自“厄尔斯托孽”本体或其最初降临时的投影,极为罕见。而如“二十八星宿”等组织所驱使利用的,多为“次级血肉”。此类血肉通常由“原初血肉”分离、培育,或通过污染其他生灵异变产生,其力量与污染性虽相对减弱,但同样致命。目前可确认,在秦国境内肆虐作乱的二十八星宿,所使用的正是此种“次级血肉”。 魔教鼎盛时期,曾一度试图建立所谓的“地上神国”,造成无数惨剧。最终被人族诸国、正道宗门与妖族部分势力联合剿灭,但其残余分支及隐秘信徒似乎始终未曾根绝。 李同尘想起一路过来,遇到的与天魔有关之事。这一切的背后,果然都缠绕着同一条可怖的线索。 综合历代研究,目前普遍接受的观点是:“厄尔斯托孽”的本体,因其生命形态与力量层级与此方世界根本规则相悖,无法直接、完整地降临此界。祂更像是一个潜伏在世界“外侧”的庞然噩梦,通过上古时期可能存在的裂隙,或后世进行的亵渎仪式所偶然制造的“薄弱点”,将祂的“注视”与微量的“力量投影”渗透进来。 这种“注视”本身即带有强烈的污染性。而“力量投影”,则可能表现为无形的低语诱惑、具象化的邪恶造物(如受污染妖兽、畸变体),或是最为危险的——“天魔血肉”。 此界似乎存在某种天然的“屏障”或“过滤”机制,极大削弱了“厄尔斯托孽”的直接干涉能力。但这屏障并非绝对,尤其在空间不稳定区域、大规模血腥祭祀举行时,或存在“天魔血肉”这类高浓度污染源的地方,屏障会减弱,其影响会显着增强。 一个重要猜想:魔教信徒的活跃,其根本目的可能并非单纯为了获得力量,而是试图通过积累仪式、扩大污染,持续削弱世界屏障,最终为“厄尔斯托孽”打开一条能够更大规模干涉、甚至部分降临的通道。 卷宗附录中提到,魔教历代皆有“教主”或“大祭司”,作为沟通神明、承接“恩赐”的核心,可视作天魔在人间某一时期的代行者。然据近期数起事件研判,疑似出现了新的、更为隐秘且强大的代行者。 其特征可概括为:形象模糊难辨,呈现为无鼻无眼的“无面”形态;拥有暂停局部时空的莫测能力;行动目的明确,似乎专以收集“原初血肉”或高浓度污染源为目标;对现世规则及修行界力量体系表现出一种超然的认知与无视。其实力深不可测,意图不明,危险性极高。镇抚司内部暂以“无面人”为其代称,并列为最高机密调查对象。其与上古魔教之渊源,是否为天魔新一代的“人间代言”,尚在深入调查之中。 看到这里,李同尘心头一震。秘境中那个抬手间定住天地、轻易收走怪物血肉的黑袍无面人……果然是他!王指挥使让自己看这个,恐怕也与此人有关。 卷宗后面附上了几页潦草的手记,似乎是不同调查者的见闻或推测,字迹各异。 手记一(字迹刚劲,似为武将): “……北疆黑风谷战役后,清理战场。发现三名魔教祭司残躯,其围绕之祭坛中央,有一团不断蠕动、形似内脏的暗红色肉块,约拳头大小。触碰之兵卒,七窍流血,狂笑而亡。以真火焚之,三日方尽,恶臭百里可闻。焚尽后,得黑色结晶一枚,触之冰寒刺骨,幻听频生。已封存。疑为‘天魔血肉’提炼或凝结之物。此物恐是魔核之源头。” 喜欢诛妖斩魔录请大家收藏:()诛妖斩魔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7章 礼物 手记二(字迹清秀,似为学者): “……研究编号‘七四’之污染者(原为樵夫,误入魔教上古遗留祭坛)。其声称常于梦中听见‘来自深海的呼唤’,言及‘伟大的克塔亚特在深渊中等待’。身体出现鳞片化及指间蹼状增生。三日后彻底疯狂,攻击性极强,力大无穷,寻常刀剑难伤。最终以雷法击毙。其呓语中‘克塔亚特’之名,与极东之地某些深海鲛人传说中沉睡的‘深海邪神’发音近似。是否‘厄尔斯托孽’于不同文明中有不同化身与称谓?其影响范围可能远超我们已知。” 手记三(字迹颤抖,记录不全): “……不要看……不能想……那眼睛……它在梦里也在看着……所有星辰都是它的眼睛……知识……太多的知识……头要裂开了……救……(大片污渍,字迹中断)” 李同尘快速掠过这些令人不适的记录,翻到了卷宗最后部分,那里用朱笔写着“绝密”二字,内容是关于“特殊接触者”。 特殊接触者(绝密): 绝大多数生灵,即使接触天魔相关物,若无长时间暴露或深度探究,通常不会立即引发严重异变。但有极少数个体,似乎对“厄尔斯托孽”的污染存在特殊的“共鸣”或“敏感性”。 此类个体,可能在初次接触高浓度污染源(如天魔血肉、核心魔核)时,即产生远超常人的强烈反应,包括但不限于:清晰的幻视与幻听,直接感知到“厄尔斯托孽”或其衍生体的模糊形象、低语;神魂被强行拖入类似星空的幻境,直面不可名状之恐怖;获得某些破碎、扭曲的“知识”片段,但往往无法理解,且伴随强烈精神痛苦;身体出现短暂或轻微的异变征兆,但可能随后消退。 此类个体,被称为“敏感者”或“共鸣者”。其成因不明,可能与先天神魂特质、特殊血脉或过往经历有关。敏感者既是高危人群,极易在后续接触中彻底崩溃;但也可能因其独特的感知,成为预警、追踪天魔污染的关键。对于敏感者,必须进行严密监控与保护,并接受专门训练,以增强其心智抵御力,尝试控制或利用其特殊感知。 注:李同尘(现任镇抚司镇抚使)在接触虚日鼠魔核时所产生的强烈反应,符合“敏感者”的典型特征。然其感知之清晰、幻象之具体,远超寻常记录,应属更为罕见的“高危敏感者”范畴。其所描述之幻境细节,与卷宗中关于“厄尔斯托孽”形态的记载高度吻合。此一情况极为特殊,需予以最高度关注。 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出现在这绝密卷宗里,李同尘心脏猛地一跳。原来王玄戈特意让他看这个,不仅仅是因为他遭遇多,更因为他被判定为这种危险的“敏感者”! 卷宗的最后,是一行力透纸背的批注,墨色犹新,应是王玄戈亲笔: “天魔之患,犹似附骨之疽,绵延千年而未绝。今其活动似有复燃加剧之势,妖域异动、魔教残党、长生露之祸、虚日鼠魔核……种种迹象,恐非孤立。据报,疑似新一代‘代言’之‘无面人’已现踪迹,其目的不明,危险极高。‘敏感者’李同尘,身陷其中,福祸难料。然其心性坚韧,屡有奇遇,或可成为破局之关键异数。此卷予其一观,既为警醒,亦为……铺垫。玄戈手书。” 李同尘缓缓合上卷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想起手握魔核时的恐怖,想起卷宗里描述的种种疯狂与异变。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 但不知为何,在最初的惊悸过后,一种奇异的平静慢慢浮上心头。至少,他不再是两眼一抹黑,至少,他知道了敌人是什么,知道了自己为何特殊。恐惧源于未知,而当未知被部分揭开,哪怕面对的是更深的黑暗,心反而能定下来几分。 他手中的卷宗无风自燃。火焰舔舐着纸张边缘,迅速蔓延开来,将那些惊心动魄的文字和图案化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房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小白猫正在院子里扑着一片落叶玩耍。 李同尘走过去,将它抱起来,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走了,小白,”他轻声道,“去镇抚司。看看咱们的王指挥使,到底给我准备了什么‘大礼’。” 他的眼神,已与片刻前躺在院里晒太阳时截然不同。少了几分慵懒和茫然,多了几分沉静与锐利。前方的路或许更加危险诡谲,但既然已身在局中,那便只能走下去。 他抱着猫,踏出院门,朝着镇抚司的方向走去。身后,房间内,最后一点卷宗的灰烬在空气中飘散,再无痕迹。 镇抚司衙门内,李同尘抱着小白猫,找了个文书问清洛闲云的所在,便径直寻去。刚走到书房门口,就见洛裁雪一脸气冲冲地快步走出,脸上还带着几分罕见的小女儿情态。她迎面撞见李同尘,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这一眼瞪得李同尘莫名其妙,摸了摸鼻子,心里嘀咕:“我又哪儿得罪这位姑奶奶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时,洛闲云也从书房内踱步而出,看见他,点了点头:“来了?卷宗销毁了?” 李同尘收敛心神,正色答道:“是,按您的吩咐,已彻底销毁,片纸不留。” “切记保密。”洛闲云叮嘱一句,便转身示意,“跟我来。” 李同尘赶紧跟上,忍不住又问:“洛大人,那‘礼物’……到底是什么?” 洛闲云头也不回:“跟我来就知道了。” 两人在衙门内穿廊过院,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处守卫极其森严的厚重石门前。石门嵌入山体,通往地下,门前竟站着四名气息沉凝的守卫,观其修为波动,赫然都是四境、五境的千户级别高手!李同尘心中暗暗吃惊,对这“礼物”的规格和保密程度又有了新的估量——究竟是何等重宝,需要如此阵仗看守? 洛闲云对守卫略一点头,守卫们无声让开道路,并合力推开沉重的石门。一股带着土石气息的微凉空气扑面而来。洛闲云率先步入,李同尘怀揣着越发浓重的好奇与期待,连忙紧随其后。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两侧墙壁以青石垒砌,嵌着发出稳定柔光的萤石,照亮前路。李同尘边走边打量,发现甬道两旁偶尔会摆放一些装饰,多是些造型古朴的陶罐、石刻,甚至有些残破的兵器架,上面摆放的兵器也灵力黯淡,看起来并不如何值钱。他心里的疑惑更深了:门外那些高手,就守着这些旧物? 走在前面的洛闲云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沉默地带路。甬道很长,一路向下,地势渐深。李同尘能感觉到周围灵气浓度在缓慢提升,且越发精纯。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出现在眼前。这空洞显然经过人工修整,呈不规则的椭圆形,穹顶高阔。此刻,洞内已有十数人在忙碌。一些人正用特制的灵液,在地面上精心绘制着复杂玄奥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线条古朴,有些类似上古的象形文字,散发着微光;另一些人则小心翼翼地将一块块晶莹剔透、灵气盎然的灵石,按照特定方位,镶嵌在空洞四周岩壁预先开凿出的凹槽内。 李同尘一眼扫去,那些灵石好多哇。粗略估算,这四周镶嵌的灵石,怕不下十数万块!他眼睛都有些发直,脱口而出:“哇!这么多灵石……洛大人,这、这些难道都是给我的‘礼物’?” 洛闲云闻言,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淡淡道:“是,也不是。” 李同尘眉头皱起,看向洛闲云:“洛大人,我读书少,您可别诓我。这‘是也不是’到底什么意思?到底是,还是不是啊?” 洛闲云停下脚步,转过身,耐心解释道:“这些灵石,是驱动阵法的耗材。而阵法,是用来激发‘薪火笔’之用的。” “薪火笔?激发它做什么?”李同尘更疑惑了。 洛闲云不再多言,伸手从自己腰间摘下一样东西。李同尘这才注意到,那支通体黝黑、造型古朴的神器“薪火笔”,竟然一直就随意别在洛闲云腰间,自己刚才竟没留意到。 洛闲云手持薪火笔,神色肃然:“王指挥使给你的‘礼物’,便是借由这阵法激发薪火笔内蕴的一道古老印记——或者说,是一段上古的回响。让你得以亲眼‘观看’当年扶皇与妖皇决战之景。虽只是烙印下的景象,但其中蕴含的无上道韵、天地至理,以及对力量运用的极致展现,对你未来的修行之路,有着难以估量的裨益。仔细感悟,或可助你突破瓶颈,明晰前路。” 李同尘听完,眨了眨眼,下意识道:“啊?就这啊?” 他想象中的“大礼”,或许是神兵利器,或许是灵丹妙药,没想到是看一段“录像”? 洛闲云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就这’?李同尘,你可知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机缘?至今为止,有资格观瞻笔中道韵的,至少也得是我镇抚司指挥佥事一级的核心人物。而凡观过此景者,只要不中途陨落,日后无一不是威震一方的顶尖强者。” 李同尘挠挠头,忽然想到一点:“哎?我记得王指挥使……好像也只是六境修为吧?这也能算顶尖强者?” 洛闲云看了他一眼,平静道:“王指挥使的修为深浅,我也看不透。他虽明面上是六境,但若真动起手来……我不是他的对手。” “什么?”李同尘这下真的吃惊了,眼睛瞪大,“洛大人您可是实打实的七境高人!世间最顶尖的那一小撮存在!居然打不过王大人这个六境?洛大人,您这七境……水分有点大啊?” 他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这质疑也太直接了。 洛闲云却并未动怒,反而淡淡一笑:“呵呵,若按你这么说,那这世间恐怕没有‘水分’不大的七境了。王指挥使……是个特例,不能以常理度之。好了,此事不必再议。时辰差不多,你入阵吧。” 他指了指空洞中央那片已经绘制完毕、符文流转的阵法核心区域,“你的猫儿,也一起进去。” 李同尘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白猫,有些迟疑:“感受道韵?我这猫儿不太聪明的样子,恐怕承受不住吧?” 喜欢诛妖斩魔录请大家收藏:()诛妖斩魔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8章 薪火 他胸前布袋里的小白猫听到了,立刻不满地“哼”的一声,用小爪子扒拉着布袋边缘,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口吐人言:“道士!你才不行咧!我看得懂!” 李同尘:“……” 得,又被这小家伙怼了。 洛闲云不再多言,只是催促:“抓紧时间。阵法启动后,会维持约六个时辰。争取明日一早出来。” “要这么久?”李同尘咋舌。 此时,地下空洞内的其他人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准备工作,纷纷向洛闲云行礼后,安静地退了出去。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洛闲云、李同尘,以及他怀里的小白猫。 李同尘抱着猫,走到阵法中央站定。脚下是微微发光的繁复符文,四周岩壁上镶嵌的数百灵石散发出氤氲的灵气,将整个空洞映照得流光溢彩。他看着这“烧钱”的阵仗,还是觉得有点肉疼,忍不住对站在阵外的洛闲云说道:“洛大人……商量个事儿行不?这道韵看不看的,其实也没那么要紧……您看这些灵石,能不能省着点用?剩下的……折现给我也行啊……” 他话还没说完,阵外的洛闲云已经面无表情地抬起了手中的薪火笔,笔尖对着阵法中心轻轻一点。 嗡——! 刹那间,地面上所有符文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四周岩壁上的数百块灵石仿佛被瞬间抽空了灵气,光芒大盛后急剧黯淡下去,海量的精纯灵气被阵法疯狂抽取,化作一道凝实的光柱,注入洛闲云手中的薪火笔! 薪火笔笔身剧震,发出低沉的嗡鸣,一道苍茫、古老、仿佛跨越了无尽时光的气息自笔中弥漫开来。笔尖处,一点璀璨如星、却又厚重如史的光点缓缓浮现。 洛闲云手腕一抖,那光点便脱离笔尖,如流星般射入阵法中心——李同尘的眉心! 李同尘只觉识海轰然一震,眼前的一切——地下空洞、灵石微光、洛闲云的身影——瞬间模糊、扭曲、远去。一种奇异的失重感传来,仿佛神魂被抽离,投入了一条奔腾不息的光阴长河。 他定了定神,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怀中的重量提醒着他,小白猫依旧好好待在布袋里,此刻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和他一样,一脸懵懂地打量着四周。 脚下是坚实却陌生的土地,带着远古的苍凉气息。举目四望,天地无比辽阔,山川河流的轮廓都显得格外宏大、原始。然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天空中的景象。 高天之上,两道无法以言语形容其伟岸的身影,正遥遥对峙。 一方,正是人族之皇——伏羲。他的形貌,与李同尘当初在天机阁人皇庙中所见的神像几乎别无二致,却又远非冰冷塑像可比。此刻,他周身自然流转着难以直视的光辉,那并非刻意散发的威压,而是其存在本身便仿佛与天地法则共鸣,散发出令人本能敬畏、想要顶礼膜拜的浩瀚气息。李同尘仅仅望上一眼,便觉自身渺小如尘埃,神魂为之战栗。 另一方,则是一只辉煌夺目、宛如烈日化身的庞然巨鸟——三足金乌,太一,亦被尊称为妖皇。它舒展的双翼仿佛能遮蔽整片苍穹,每一根流转着鎏金光泽的羽毛,都升腾着纯粹而暴烈的太阳真火,将周遭的空间都灼烧得隐隐扭曲。那煌煌神威,如同实质的热浪与光压,炙烤着下方无尽的山川大地,彰显着其至高无上的妖族皇权。 在这两位至高存在面前,李同尘感觉自己连蝼蚁都算不上。仅仅是远远观望,那弥漫天地间的恐怖威压与澎湃到极致的能量波动,就让他神魂颤栗,呼吸艰难。小白猫更是吓得把脑袋完全缩回了布袋,只露出一双耳朵紧张地抖动着。 就在这时,李同尘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自己正前方不远处,竟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同样静静地仰望着高空中那场仿佛能决定天地命运的旷世对峙。与周遭苍茫古老的景象相比,那人的穿着打扮却显得格格不入——并非想象中远古先民的装束,而是一身……颇为寻常的衣物,样式简单,毫无出奇之处。 这人…… 李同尘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夹杂着巨大的疑惑瞬间涌了上来。 他是谁?为何也会出现在这薪火笔所烙印下的上古景象之中? 就在这时,高天之上,那辉煌如烈日的三足金乌,竟口吐人言,声音宏大而冰冷,仿佛万古寒冰撞击,响彻整个天地: “逆贼伏羲!吾妖族统御大地、划分山河之时,尔等人族尚在蒙昧,与野兽无异!是吾族允尔等栖息,传尔等火种,庇佑尔等孱弱之躯于洪荒险恶中生存繁衍至今!尔等不念恩德,不思回报,竟敢聚众反叛,妄图自立?!” 这声音中蕴含着无上威严与滔天怒意,仅仅是声浪的余波,就让下方大地震颤,山石崩裂。李同尘即便只是“观看”这烙印的景象,也感到神魂剧震,胸口发闷。 面对这撼天动地的质问,空中那道伟岸身影——人皇伏羲,却只是淡然一笑。他的笑容平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太一,你口中的‘庇佑’,便是将我人族视为奴仆、牲畜,乃至随时可取用的‘口粮’与‘玩物’吗?便是将我族中天资卓绝者强行点化为妖仆,抹去其灵智,永世为奴吗?便是动辄以一族之喜怒,决我万千同胞之生死吗?” 他的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天地间每一个角落, “这样的‘恩德’,我人族,承受不起,也不愿再承受!今日,非为反叛,而是为求自立!我人族,要挺直脊梁,做自己的主人!不再跪拜任何存在,不再为任何种族的奴隶!太一,你我这一战,非为私怨,乃是为我人族万代气运,为你妖族万古权柄——做个了断!此战,定人、妖未来之格局!” 妖皇帝俊,或者说被尊称为“太一”的三足金乌,闻言沉默了片刻,周身燃烧的太阳真火却猛然炽烈了数倍,将半边天空都灼烧得扭曲起来。它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丝毫情感: “好。既然你执意寻死,妄图以蝼蚁之躯撼动天柱……那便,战!” 一个“战”字出口,天地骤然失色! 伏羲周身,无量光华迸发,仿佛有无数星辰自他身上浮现、流转,构成一幅浩瀚无垠的星图。他抬手虚按,脚下大地轰鸣,一道道玄黄之气自山川地脉中升腾而起,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座巍峨浩瀚、承载万物社稷的虚影! 太一长啸,声如金铁交鸣,撕裂苍穹。它双翼一振,无穷无尽的太阳真火化作亿万金色神羽,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片神羽都蕴含着焚山煮海的恐怖威能,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灼烧出漆黑的裂痕! 就在这旷世之战一触即发、两股足以改天换地的伟力即将碰撞的刹那—— 整个天地,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攥住! 风停了,云凝了,漫天坠落的太阳金羽悬停在半空,伏羲身后翻腾的山河社稷之气也凝固如画。就连那充斥天地的恐怖威压和能量波动,也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李同尘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心脏几乎骤停。这感觉……这熟悉的感觉! 当初在秘境之中,那神秘莫测的“无面人”现身,抬手间定住他与小伙伴们时,便是这般时空凝滞、万物静止的恐怖体验! “不是吧……?!”李同尘心中骇然狂呼,“这可是薪火笔内部!是人族传承神器中烙印的上古回响!那无面人……竟能强到如此地步?连人族神器的内部时空都能干涉?!” 然而,他猜错了。 并非无面人。 时空凝滞的源头,来自他前方不远处,那个一直背对着他、穿着寻常的身影。 只见那人缓缓地、极其自然地转过了身。 李同尘立刻拼命想要看清他的面容,但一股柔和却绝对无法抗拒的力量笼罩在那人脸部,让他的五官显得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幕,只能依稀辨认出轮廓,确认那并非无面人那种彻底的空无,而是有口鼻眼耳的常人相貌。 那人似乎“看”向了李同尘的方向,尽管看不清表情,但李同尘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笑”了一下。 一个温和、带着些许沧桑与玩味的声音,直接在他心间响起,直达神魂: “哟……你来了。” 这声音与无面人那种空洞漠然截然不同,带着鲜活的人气,让李同尘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他立刻想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别说发声,连嘴唇都无法动弹分毫,仿佛被彻底固定在了这片凝滞的时空里。 那人的声音继续在他心间响起,带着了然的笑意:“不必尝试说话。你此刻处于‘观想’与‘现实’的夹缝,受薪火笔回响之力庇护,同时也被其规则所限,无法行动言语是正常的。” 李同尘心中念头急转,却听那人又道:“莫慌。我并非实体在此,这只是我当年留在薪火笔内的一缕神念印记。你的到来,你的气息……或者说,你身上那几样东西的气息,激活了它。与你说完这些话,我这缕神念也就该消散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悠远:“李同尘……你身上的功法,你手中的建木剑,还有你怀里那本旧书……是我为你准备的。”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李同尘识海中炸响!他浑身剧震,难以置信。那本改变他命运的旧书,那玄奥无比的功法,甚至是那神木所做成的建木剑……竟然都是眼前这个神秘人安排的?! “不必惊讶,也无需恐惧。”那人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时光的平静,“我不知你具体从何处来,缘何至此。但伏羲……他当年以无上易道推演万古,曾窥见一线模糊的未来光影。他‘看’到,在遥远的后世,会有一个人,走上一条特定的路,做出一些关键的选择。我们……或者说,他和我,所做的,并非要安排你的命运,强行让你去做什么。我们只是在那个模糊的‘可能’里,为你提前放下几块踏脚石,几件或许能用得上的工具。在你未来走到某些岔路口,面临抉择时,能多一分助力,多一种可能。” 李同尘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自己的到来,自己的道路,竟然在万古之前就被那位人皇伏羲所“预见”?这简直匪夷所思!那自己的未来呢?也被算定了吗?这神秘人说的是真的吗?他真的只是提供“助力”,而非操控? 似乎感知到了李同尘剧烈波动的思绪,那人轻笑一声:“呵……莫要多想。未来如烟云,变幻莫测,伏羲所见也不过是万千可能中的一缕痕迹。我留此神念于此,主要并非为了说这些。”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我要告诫你的是——此刻,仔细观看这场战斗。感受其中的天地之威,大道之争。但切记,千万、千万不要去试图学习、模仿、乃至铭记伏羲与太一在此战中所展现的‘道韵’!” “道,是自己的路。他们的道,源于他们的时代,他们的经历,他们的生命。你若学了,便是走了他们的老路,永远无法走出自己的‘道’。你只需‘看’,看那力量的浩瀚,看那意志的碰撞,看那抉择的沉重。然后……‘忘掉’具体的招式与韵律。让那种感觉沉淀在你心底,化作你自身感悟的养分,而非模仿的模板。记住,真正的道韵,必须源于你自身的生命体验与感悟!” 喜欢诛妖斩魔录请大家收藏:()诛妖斩魔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9章 道韵 “好了,言尽于此。”那人的声音开始变得飘渺,身影也越发模糊,“期待……在未来,我们能真正相见的那一日。因为那时我们或许……将面对共同的敌人。” 话音落下,那股凝滞时空的力量骤然消失。 李同尘只觉得身体一轻,恢复了行动能力。高空中,那暂停的毁天灭地景象再次“活”了过来,伏羲与太一的终极碰撞,终于爆发! 他连忙低头看向胸前布袋里的小白猫:“小白!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个人!他对我们说话了!” 小白猫从布袋里探出脑袋,圆溜溜的眼睛里还残留着震惊,用力点了点头:“喵!看到了!好可怕……又好像不可怕?” “你也听到他说话了?”李同尘追问。 “嗯!听到了!他说了好多听不懂的!”小白猫老实回答。 李同尘摸了摸它的头,心绪复杂:“这人……恐怕就是留下旧书和功法给我们的……‘师父’?或者说,引路人?”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抱着小白猫,试图迈步走到那神秘人不知何时又恢复了背对自己的姿态的身影前面,想看看他究竟长什么样。但他立刻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移动半步!他的视角、他的位置,似乎被固定在了这个“观察点”。 “啧,视角绑定吗?真是……”李同尘撇撇嘴,只好放弃。他抬头望向那已然化为混沌、光芒与毁灭交织的天空,对小白猫说:“小白,专心看吧。好好看着,这就是……决定了我人族命运的一战。” 小白猫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也努力仰起小脑袋,看向那根本无法理解、却本能感到无比震撼的天空。 高天之上,战斗早已超越了李同尘所能理解的范畴。伏羲与太一的身影时而化入无尽道则,时而显化万丈法相。伏羲挥手间,八卦虚影轮转,定住地火水风;太一长鸣,双翼挥洒,无尽太阳真火化为焚世金海。他们交锋的余波,便让虚空破碎,法则哀鸣,显现出混沌的底色。 李同尘看得目眩神迷,心神完全被那浩瀚无边的道韵、那精妙至巅的力量运用、那蕴含在每一击中的磅礴意志所吸引。那不仅仅是力量的比拼,更是两种文明、两种道路、两种存在理念的终极碰撞! 他感觉自己渺小的神识,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在那无边道韵的海洋中沉浮,时而仿佛触摸到一丝天地至理,时而又被那过于恢弘的意境冲击得几乎溃散。他看到了伏羲以山河为琴,以社稷为弦,奏响人族不屈的乐章;看到了太一化身煌煌大日,以绝对的光与热,要焚尽一切叛逆。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迷失在这过于强大的道韵烙印中,神魂如同被撕裂般剧痛时—— 嗡! 景象骤然破碎、远去。 李同尘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依旧站在那地下空洞的阵法中央,脚下符文的光芒已然彻底黯淡。四周岩壁上,那十数万块镶嵌的灵石,此刻全都失去了晶莹的光泽,变得灰败粗糙,灵气耗尽。 洛闲云依旧站在原地,手中的薪火笔不知何时已别回腰间。他平静地看着李同尘,开口道:“醒了?清理一下自己。” “啊?”李同尘一愣,随即感觉脸上有些温热粘稠,伸手一摸,指尖染上一片鲜红——是血!不止脸上,他感觉口鼻、耳朵都有温热的液体流出。 “观看此等层次的道韵烙印,神识负荷极大。你修为尚浅,七窍溢血是正常反应,说明你确实沉浸其中,有所触动。”洛闲云语气平淡地解释,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李同尘心头一紧,连忙低头看向胸前布袋。小白猫蜷缩在里面,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但好在没有流血。他稍稍松了口气。 洛闲云继续道:“王指挥使有令,让你即刻动身,前往京城休养。在‘英杰大比’开始之前,尽量不要动用修为,好生调息。” 李同尘闻言,下意识内视己身,随即脸色一变:“我……我的金丹?!”他丹田内那颗原本圆润光泽的金丹,此刻表面竟然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虽然并未碎裂,灵力也未溃散,但这景象着实吓人。 “大惊小怪什么。”洛闲云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金丹开裂,未必是坏事。破而后立,不破不立。你能观此战而金丹未碎、神魂未伤根本,已是造化。知足吧,小子,此番经历,对你未来修行裨益无穷,成就不可限量。” 李同尘仔细感受,确实,除了金丹开裂带来的隐隐胀痛和虚弱感,他的神识似乎凝练了不少,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也敏锐了一丝。更让他惊讶的是,原本稳固的四境巅峰瓶颈,此刻竟然松动了!灵力在经脉中奔流的速度加快,隐隐有向更高层次冲击的趋势。 “我靠!我……我好像要突破到五境了?!”李同尘又惊又喜,随即想到一个问题,脸色苦了下来,“洛大人,万一我真在去京城路上或者休养时候突破到五境了怎么办?那英杰大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洛闲云瞥了他一眼,“你若突破至五境,自然失去参加英杰大比的资格,所以控制一下自己的修为。” 李同尘顿时垮了脸。 “好了,收拾一下,走吧。”洛闲云不再多言,转身朝外走去。 李同尘连忙对自己施展了一个清洁术,拂去身上血污,整理了一下衣衫,抱着依旧昏睡的小白猫。他最后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耗尽灵气变得如同普通石头的灵石,又是一阵肉疼。 洛闲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王指挥使待你,确实不薄。去了京城,记得好生道谢。耗费如此巨量灵石,启动薪火笔……但愿,你值得这份投入。” 听到洛闲云这话,李同尘脑海中冷不丁又冒出一个极其离谱的念头:王玄戈这老小子……该不会是我这辈子的亲爹吧?不然干嘛对我这么好...... 走在前面的洛闲云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眉头蹙起,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虽然不知你此刻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但直觉告诉本官,你思绪飘去的地方,定然不太对劲。莫要瞎想。” 李同尘一个激灵,连忙收敛心神,尴尬地干笑两声:“没、没想什么……洛大人,我们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处重归寂静的地下空洞。 说是马上就得去京城,但洛闲云还是让李同尘休息了一日。观看上古道韵烙印,对他神识负荷不小,虽未伤及根本,但金丹开裂、七窍溢血,总归是受了些道伤,需要时间平复调息。小白猫也一直昏昏沉沉,蜷在李同尘怀里睡得天昏地暗,显然那场“观看”对它的小脑袋瓜冲击也不小。 回到小别院,钱贵已备好了一桌颇为丰盛精致的膳食,只是他自己却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李同尘瞥他一眼:“怎么,饭菜不合胃口?” 钱贵哭丧着脸:“李大人,您这一走,属下这快活似神仙的摸鱼日子,可就到头了……又得回去每日点卯、应付差事,想想就头疼。” 李同尘懒得理他这没出息的哀叹,叫醒迷迷糊糊的小白猫,一人一猫简单吃了些东西,便各自回房,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次日天光大亮才醒。 醒来不久,关于项云正一案的最终处置结果便传了过来。 季照微因渎职、勾结、构陷等数罪并罚,被夺去官职,打入刑部大牢,后半生算是彻底完了。 魏国公世子徐周礼,参与谋害秀才项云正证据确凿,被剥夺世子继承资格,囚禁于魏国公府内,形同软禁。国公府对外宣称是“闭门思过”,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位世子爷的政治生命已然终结。 花船上的绾大家,其合欢宗弟子身份及参与栽赃之事败露,被镇抚司秘密捉拿下狱,等待她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空空儿则因其特殊的潜行(盗窃)之能,被镇抚司“收编”,算是戴罪立功,有了个官方身份。 至于朝堂之上那些曾涉足长生露一案的官员,随着上官出示确凿证据,并借杜琮牵连之事发难,浩然书院韩伯鱼一系便趁势对丞相高承弼的势力展开了全力反击。在镇抚司暗中提供的铁证配合下,涉案官员纷纷被罢免官职,锒铛入狱。经此一役,韩伯鱼一系在朝中的影响力不降反升,而位高权重的丞相高承弼在此过程中始终保持着沉默,无人知晓这究竟是某种让步,还是另藏深意。 而那些牵扯其中的、来自各大门派的长老们,镇抚司并未越俎代庖,而是将详细的案情卷宗分别发往各派掌门或主事之人手中,要求他们自行清理门户,并给出交代。若敢包庇或处置不力,镇抚司便会“亲自上门帮忙处理”。 自李同尘踏入江湖以来,其所卷入的大案等一系列震动朝野与江湖的事件,最终都在镇抚司的主导或深度参与下得以厘清、解决。这些事件的妥善处置,如同一场场淬炼,不断彰显并巩固着镇抚司的权柄与能力,使其在秦国朝野内外的威严与话语权日益深重。在此过程中,李同尘本人虽非刻意,却因其特殊的际遇,屡次成为串联多方、触及事件核心的关键节点。他与各门各派或友或敌的复杂关联,无形中为镇抚司洞察江湖动向、施加影响力提供了独特的支点,客观上也为这份日益增长的权威,贡献了一份难以替代的力量。 至于浩然书院内部,那些在“论道之路”上受杜琮怂恿、刻意针对李同尘的弟子,也由韩伯鱼亲自出手,或逐出书院,或严加惩戒,算是给了李同尘一个交代。 看着手中这份沉甸甸的处置结果,李同尘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些不是滋味。卷宗上字字句句,利益权衡,派系博弈,罪有应得……却唯独没有提到那个最初被徐周礼失手打死的侍女。她就好像从未存在过,她的冤屈与性命,在这盘大棋中,轻飘飘地消失了,无人提及,无人记得。 他捏着纸张,指节有些发白。他知道自己不能,也无法冲进魏国公府,把那个可能只是被“保护性囚禁”起来的徐周礼揪出来砍了,为那个无名无姓的女子报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些大人物……”他低声自语,胸中堵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郁气与无力感。 这时,院外传来动静。洛闲云安排送他去京城的专属飞舟已准备妥当。让李同尘有些意外的是,登上这艘中型飞舟的,除了他和小白猫,竟还有一人——洛裁雪。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劲装,但脸色不太好看,抱臂站在船舷边,望着下方逐渐变小的城池。 李同尘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洛……洛大人?您也要去京城?” 洛裁雪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硬邦邦的:“没错。我的指挥佥事之职被罢了,兄长让我去京城,听候王指挥使另行安排。”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带着明显的不爽,“托某人的福。” 李同尘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接话。这位姑奶奶正在气头上,他可不敢去触霉头。他当然知道洛裁雪是因为某人被处理的,不就是揍了柳无心一顿嘛。 飞舟缓缓升空,阵法光幕升起,隔绝了高空的罡风。舟身调整方向,朝着秦国真正的权力中心——京城,平稳而迅速地飞去。小京城的轮廓在下方越来越小,最终化为一片模糊的色块。 李同尘站在舟头,看着前方云海翻腾。小白猫从他胸前的布袋里探出脑袋,迎着风眯起了眼睛,轻轻的发出了欢快的“咕噜咕噜”声。 新的旅程,开始了。 喜欢诛妖斩魔录请大家收藏:()诛妖斩魔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0章 长生露,结案 杀死杜琮的黑衣人自小京城脱身后,并未急于远遁。他深知韩伯鱼绝非易与之辈,城外必有眼线布控,贸然御空而行反而容易暴露行踪。于是他在城中一处早已备好的隐秘据点藏身,足不出户,静观其变两日。这两日间,他通过特殊渠道留意着镇抚司与浩然书院的动向,确认风波似乎暂告一段落,追查的重点并未完全锁定在自己身上,这才开始下一步行动。 第三日拂晓,他改换形貌,扮作一个须发皆白、步履蹒跚的驼背老叟,混在出城的人流中,慢吞吞地离开了小京城。一直步行出十余里,直到官道转入一片僻静山林,前后不见人烟,他才停下脚步,仔细感知四周。确认无误后,他身形一晃,褪去伪装,黑袍再现,随即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影掠入低空,贴地疾飞,方向飘忽,极为谨慎。 如此飞行了近一个时辰,他来到一处早已荒废、残垣断壁的村落。村落深处,一间还算完整的土屋悄无声息。黑衣人闪身而入。 屋内已有数人在等候,皆是一身黑衣,面覆黑巾,气息晦涩。见他进来,几道目光同时投来。 “首尾已清。”黑衣人简短道,声音低沉。 坐在东首的一人缓缓站起,身形高大,声音沙哑:“你来时,可确认无人尾随?” 黑衣人闻言,面巾下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发出略带不屑的轻哼:“呵呵,这便不劳阁下费心了。若连这点手段都没有,也不必在此与诸位共事了。” 另一人坐在阴影里,声音阴恻恻地接口:“现在……我们该如何?哼,当初这长生露之事,高相可是点了头的,他派来统筹的那小子,吹得什么经天纬地之才,结果定下的计策漏洞百出,反惹来镇抚司这条恶犬死死咬住不放……” 黑衣人打断道:“那小子人呢?” 阴恻恻的声音带着几分恼火:“早跑了!滑溜得跟泥鳅似的。否则,本座定要将他揪出来,好好问问高承弼是何用意!” 这时,坐在上首一直沉默的另一人站了起来,他似乎是此间主事,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够了。现在争论这些已于事无补。若非镇抚司,尤其是那个上官,盯得太紧,我们何至于如此被动,需要断腕求生?既然首尾已处理干净,没有留下直接指向我们的铁证,那便各自散去,回归原位,当作什么都未发生。静待下次机会便是。朝堂上的风波,自有高相去操心周旋,还轮不到我们越俎代庖。” 有人低声质疑:“高承弼……他堂堂丞相,六境修为,寿元还长,为何也对这长生露如此热衷?甚至不惜默许我们行事?” 主事之人淡淡道:“或许是为了笼络某些寿元将尽、又对他大有助力的老怪物。或许……只是有备无患。人心难测,尤其是那位的心思,不必妄加揣度。此地不宜久留,散了吧。” 众人不再多言,互相略一点头,身影接连晃动,以各种方式悄然消失在破屋之中,仿佛从未聚集过。 黑衣人最后离开。他再度御空,此次方向明确,朝着东疾驰。约莫飞行了两个时辰,下方地势渐缓,出现一片风景秀丽的低矮山岭。山虽不高,却楼阁亭台错落,飞檐斗拱掩映在郁郁葱葱之间,小桥流水点缀其中,灵气氤氲,不似寻常修仙门派那般追求险峻孤高,反倒更像一处精心构筑、汇集了富贵与雅致的园林小镇。 此地便是苏州府,天下剑修圣地之一——弈剑听雨阁的山门所在。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弈剑听雨阁阁主沈孤鸿,被誉为“天下第一剑”,是人族三位八境至强者之一,正是那令此山丘名动天下的“仙”。 黑衣人对这里显然极为熟悉,他并未从正门而入,而是绕到侧方,手中掐诀,身形如水纹般荡漾,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护山大阵——这阵法对他而言形同虚设。进入阁内范围后,他更加小心,专挑僻静路径,最终来到后山一处幽深山谷。谷中有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清雅安静。 他在楼外小厅迅速换下一身黑衣,穿上弈剑听雨阁长老常穿的青灰色宽袍,瞬间从神秘莫测的黑衣杀手变回了一位气质沉稳的阁中长老。他稍稍平复气息,推开连接内厅的门。 脚步却猛地顿住。 内厅中,他平日打坐的蒲团上,此刻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似乎正在观赏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他穿着简单的青布长衫,毫无装饰,背影看起来甚至有些单薄平常。 黑衣人,或者说何长老,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真元暗涌,袖中手指已扣住一枚保命法器。但下一刻,他感知到了那平淡无奇的身影下,如深渊瀚海般不可测度的气息,以及那即便收敛也足以让他神魂战栗的、独一无二的剑意。 他缓缓放松下来,但警惕未消,躬身行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原来是阁主大驾光临。不知阁主深夜前来,寻老朽有何要事?” 坐在蒲团上的人——弈剑听雨阁阁主沈孤鸿,闻言转过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面容看上去约莫三十许,相貌堪称平平无奇,肤色白皙,下颌光洁无须,属于扔进人堆便难以辨认的那种。唯有一双眼睛,温润平和,却深邃如古井,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的一切。他站起身,动作随意自然,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让人无法忽视。 沈孤鸿看着何长老,目光平静无波,开口问道:“何长老,这几日,你去哪了?” 何长老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一丝被质问的不满:“阁主何出此问?老朽虽忝居长老之位,但日常修行访友,些许私事,难道还需事事向阁主报备不成?” 沈孤鸿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声很轻,却让何长老的心直往下沉。“所以,你就去了小京城,杀了杜琮,是么?” 何长老脸色骤变,瞳孔收缩,失声道:“你……!” 沈孤鸿不等他辩解,继续问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锤:“还有那长生露一案,你也有份参与,对么?” 何长老如遭雷击,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都有些变调:“你怎么会……!” 沈孤鸿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失望:“何长老,在你回来之前,镇抚司的人,已经将一份卷宗送到了我面前。里面将你参与长生露一案的前后经过、与小京城杜琮的联系、乃至最后灭口的行动,查得清清楚楚,证据链完整。你自以为做得隐秘,却太小看镇抚司的手段了,尤其是……那位‘上官’。” “不可能!”何长老脱口而出,脸上血色尽褪,“我们明明已经处理干净了所有线索!镇抚司怎么可能……” “事实便是如此。”沈孤鸿打断他,语气转冷,“何长老,你触犯阁规,私通外邪,参与炼制禁药,谋害人命,更意图嫁祸、搅动朝局风云。如今证据确凿,按阁规,我不得不处置你。” 何长老知道事情已无可挽回,恐惧瞬间化为狰狞与不甘,他厉声道:“沈孤鸿!我乃阁中太上长老!为弈剑听雨阁效力超过十甲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岂能因镇抚司一面之词,就要对我下杀手?!你就不怕寒了其他长老的心吗?!” 沈孤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何长老被他看得心底发寒,还想再说些什么,甚至暗中催动真元,准备拼死一搏。 然而,沈孤鸿只是心念微动。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光华,甚至没有看到沈孤鸿抬手。一道无形无质、却凝练到极致的剑气,仿佛自虚空而生,瞬间穿透了何长老的眉心。 何长老脸上的愤怒、恐惧、不甘瞬间凝固。他周身涌动的真元骤然溃散,瞳孔迅速放大、失去神采。这一剑,不仅断绝了他的生机,更将他试图逃逸的神魂与苦修凝结的元婴,一并斩灭于无形。 沈孤鸿看着何长老缓缓软倒的尸体,再次轻轻摇了摇头,低语道:“便是因为你是太上长老,更因为你对弈剑听雨阁有功……才更不能留你。你的所作所为,已非个人之过。若留你性命,或是处置稍轻,便是将把柄送到镇抚司手中,更是将整个弈剑听雨阁置于险地,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为了剑阁清誉,为了数千门人弟子的前途,你……必须死。” 他抬手一挥,何长老的尸体连同其身上一切物品,尽数化为齑粉,随风消散,仿佛从未在此存在过。做完这一切,沈孤鸿的身影也如同水墨般淡去,消失在寂静的山谷小楼之中,只余下清冷月光,洒在空荡荡的厅内。 长生露一案,虽在小京城内暂告段落,但其引发的波澜,却如投入静湖的巨石,涟漪正迅速扩散至整个秦国的江湖与庙堂。 同样肃杀的一幕,在接到镇抚司密函与确凿证据后的各大门派中,接连上演。 类似的情景,在多个或显赫或低调的门派中重复。那些因修为停滞、寿元将尽而心生魔障,被丞相高承弼暗中以“长生延寿”为饵拉拢、成为其制衡江湖与朝堂的“暗牌”的长老们,在铁证面前,纷纷被各自的宗门以最决绝的方式处理。这是门派维护自身清誉与生存的必然选择,也是向朝廷、向镇抚司表明划清界限的姿态。 当然,也有例外。青霞剑派,因为之前与朝廷跟镇抚司的关系并不好,所以无一名长老牵涉其中。这也让青霞剑派在接下来的风波中,地位愈发超然。 各门派将处理结果与证据送回镇抚司,并非简单的报备,更是一种无声的服软。这并非仅仅因为镇抚司掌握了他们的把柄,更是因为镇抚司展现出的、那种无孔不入的侦缉能力与雷霆手段——连隐藏如此之深、牵连如此之广的长生露网络,都能被其从李同尘这个看似偶然的切入点,一路顺藤摸瓜,直至揪出幕后黑手,逼得高承弼不得不断尾求生。这种能力,比任何直接的武力威慑更令人忌惮。 朝堂之上,风暴更为剧烈。随着镇抚司现任司长赢无翳将完整的证据链呈于御前,一份长长的名单被抛出。名单上的官员,从六部郎中、侍郎到地方督抚、要员,皆与长生露的炼制、流通、庇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秦皇览奏,震怒不已。长生露戕害百姓,更与魔教、域外天魔隐隐牵连,此乃触及逆鳞之大罪。朝会之上,人皇之怒如雷霆震荡,整个京城仿佛都在颤抖。大量名单上的官员被罢官下狱。昔日门庭若市的府邸,顷刻间门可罗雀,家产抄没,亲族离散。 然而,在这场席卷朝堂的风暴中心,丞相高承弼却仿佛置身事外。他依旧每日上朝,处理政务,神色平静如古井无波,对于门下官员纷纷落马,既无辩解,亦无求情,仿佛这些人与他毫无瓜葛,那些证据指向的“丞相一系”与他无关。这份定力,令人心惊。而更令人玩味的是,镇抚司与秦皇,似乎也默契地认可了这种“无关”。 随着大批官员落马,朝堂之上空出了许多关键位置。很快,新的任命下达。填补这些空缺的,不少是出身浩然书院韩伯鱼一系,或单纯忠诚于秦皇的官员。朝堂的势力格局,悄然间发生了一次不小的洗牌。高承弼经营多年的庞大网络,被撕开了一道显眼的缺口,虽然根基未动,但枝叶已损。而韩伯鱼一系,则借此东风,更进一步,在朝中站稳了脚跟,话语权显着增强。 长生露一案,至此结案。 喜欢诛妖斩魔录请大家收藏:()诛妖斩魔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1章 遥远的远方 在遥远得超乎想象的宇宙深处,无垠的冰冷虚空中,悬浮着一片难以用“大陆”或“世界”来简单定义的宏伟存在。它并非星球,而是一片近乎无限广袤的陆地,其规模超越了寻常世界的概念。 陆地上山川起伏,江海横流,日月星辰似乎都环绕其运行,或悬于其“天穹”。最为奇异的是,在这片不可思议陆地的边缘,不断有来自深邃星空的流星、陨石乃至破碎的小型星体被某种无形的伟力捕获、吸附,最终无声无息地融入陆地边缘,化为其一部分,仿佛这片陆地本身就是一个拥有生命的、不断缓慢“生长”的巨物。 在这片宏大世界的一隅,某处仙雾缭绕、灵泉潺潺的山丘。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人,从一个灵气氤氲几乎凝成液滴的洞穴中缓缓走出。他刚刚结束一次不知持续了多久的静坐,身上并无迫人气势,行动间却带着一种与天地自然相合的韵律。 他看似闲庭信步,速度也不快,但一步踏出,身形便诡异地出现在极远之处,仿佛脚下的空间被无形地折叠缩短了。这正是李同尘从旧书中习得的无上神通——缩地成寸。只是这年轻人施展起来,更加举重若轻,浑然天成。 几步之间,他已跨越数座山头,来到另一处更为幽静的山洞前。洞内并无华丽装饰,只有简单的石床石凳,一个外貌约莫中年、气质却古朴深沉的男子,正毫无形象地躺在石床上,发出均匀的鼾声——赫然便是李同尘在薪火笔回响中见过的人皇伏羲! 年轻人走到石床边,无奈地伸手拍了拍伏羲的肩膀:“哎,老伏,醒醒,别睡了。” 伏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嘟囔道:“哦……是你啊……干啥咧?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年轻人没好气地说:“天没塌,地也没陷。是你当初千算万算,算出来的那个‘变数小子’,看过薪火笔里的回响了。我留在笔中的那缕神念印记,被激活了。” 伏羲闻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石枕,声音闷闷的:“看了就看了呗……不是早就算定有这么一遭吗?按部就班便是……”说着似乎又要睡去。 年轻人加重了语气:“但是!我在激活的神念中,感应到那小子身上……有被‘厄尔斯托孽’标记的气息!他被那东西‘锁定’了!” “什么?!” 伏羲猛地从石床上弹了起来,睡意全无,眼睛瞪得溜圆,“你是说……厄尔斯托孽?!锁定了那小子?你确定?” 年轻人郑重地点了点头:“确定。虽然那恶心的玩意儿无法真身降临我等家园,我们也难以抵达祂所在的诡异宇宙,但祂透过当年那道裂缝投来的‘注视’和散播的污染,从未停止。这次,祂似乎对那小子产生了‘兴趣’。” 伏羲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紧锁,手指下意识地掐算起来,口中念念有词:“这……容我先算算……” “还算什么算?”年轻人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责备,“你还能算出祂本体藏在哪个宇宙疙瘩里不成?我看,与其在这里空算,不如早做打算。想办法弄个分身回去,借着那小子被锁定的契机,或许能反向追溯,摸清那鬼东西的坐标,或者至少弄清楚祂想干什么。”他顿了顿,瞥了伏羲一眼,“哼,说起来,当初还不是你和太一那蠢鸟打得太忘乎所以,力量对撞撕裂了那么多空间裂缝?偏偏就有一道,歪打正着连通了那鬼东西所在的诡异维度!虽然裂缝很快自我修复了,但终究是被祂趁机把‘触手’……或者说污染,渗透了过来。” 就在这时,洞口光线一暗,一个身影端着玉盘,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来人竟是……妖皇太一!只是此刻的他,全无上古妖皇的煌煌威严,反而一脸谄媚,躬身道:“大老爷,二老爷,下午茶时辰到了,这是刚沏好的‘星雾茶’,还有新摘的‘朱果’。” 年轻人淡淡地扫了太一一眼,只是“嗯”了一声,道:“放下吧。还有,太一……” 太一立刻腰弯得更低,脸上笑容更盛:“二老爷您吩咐。” 年轻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下次我与大老爷谈正事的时候,你机灵点。下午茶晚点喝也无妨,等我们谈完你再送进来。” 太一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太一明白了,太一这就退下,不打扰二位老爷。”说完,放下玉盘,倒退着快步离开了山洞,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谁能想到,这位曾与伏羲决定两族气运的妖族至尊,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 伏羲看着太一离开,搓了搓手,笑嘻嘻地想去端茶:“哎呀,小事情嘛,咱们可以边喝边谈,这星雾茶凉了味道就差了……” 年轻人冷冷地看向他,伏羲伸到一半的手僵住了,讪讪地缩了回来,不敢再提喝茶的事。 年轻人这才继续刚才的话题,语气严肃:“听最后一任留守的人皇所说,他当时先是感觉天地灵气日益衰减,而且在他明明未到破界飞升之时,却被一股莫名力量引动,将所剩不多的天地灵气强行灌注于他,导致他被动飞升。飞升之际,他更清晰地感知到,天地灵机似乎被某种东西持续抽离、污染。他甚至没来得及安排好继承人便被迫离去……你当年推演出的那场‘灵气枯竭、外邪侵染’的大劫,恐怕……便是厄尔斯托孽造成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伏羲收起嬉笑,叹了口气:“唉,我也没算到那裂缝会通向那种地方啊……不过,当初卦象也显示,绝境之中自有一线生机,会有应劫之人(秦太祖)出现力挽狂澜……” 年轻人打断他:“应劫归应劫,但搞我们世界的这笔账,我们迟早要和厄尔斯托孽清算。被动挨打不是办法。接下来,你我都需准备。凝练神念,化出分身。待时机成熟,便借那小子身上的‘标记’为引,一同回去看看。至少要斩断那持续渗透的触手,弄清楚那鬼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伏羲神色也凝重起来,缓缓点头:“明白了。我会准备的。” 他望向洞外那浩瀚无垠的奇异大陆,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看到了那片正在被阴影逐渐侵蚀的故土。 ----------- 让我们把视角转回小道士这边。 飞舟缓缓降低高度,穿透云层。当那座传说中的京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舷窗外时,李同尘抱着小白猫,齐齐趴在窗边,两张脸几乎贴在了冰凉的琉璃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 下方,是人族的核心,秦国的都城。 它不仅在规模上远超苏州府的小京城——那辽阔的疆域,的确一眼望不到尽头。更撼动人心的,是那沉淀了无数岁月、汇聚了整个人族气运的磅礴气象。巍峨的城墙并非僵直的线条,而是顺应山峦地势自然起伏,宛如一条蛰伏的巨龙盘踞于大地之上。墙体在日照下泛着一种近乎玄铁的沉凝光泽,厚重无比,不似砖石垒砌,倒像是浑然天成的巨岩整体浇铸而成。 自飞舟上俯瞰,大致可以看到城内的景象,纵横规整的街道将城池划分为井然有序的坊市,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却有条不紊;数道宽阔的河流如玉带穿城而过,水光潋滟,拱桥如虹,静动相宜。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种厚重、繁华而又秩序森严的气息之中,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既是权力的中心,也是文明的巅峰。 “呜哇……”小白猫发出了一声近乎叹息的轻叫,毛茸茸的尾巴都忘了摆动。 李同尘也看得有些失神,下意识喃喃道:“好家伙……这京城……壮丽哇……” 一旁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洛裁雪抱着手臂,斜睨着这一人一猫的土包子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瞧你那点出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怎么,苏州府的小京城就把你唬住了?这才是真正的京城。” 李同尘闻言,没敢接话,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他可听说了,这位姑奶奶看样子现在依旧心情不好,连柳无心都被揍得不要不要的,而且据说揍得还不轻。自己这小身板,还是别去触霉头为妙。 飞舟并未直接飞入城内,而是按照规矩,降落在城外专设的“御舟港”。这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广场,停泊着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有官家的制式飞舟,也有造型各异的私人座驾,更有一些庞大如移动宫殿般的奢华宝船,彰显着京城藏龙卧虎。 降落之后,立刻有身穿统一服饰、气息精悍的港司官吏上前,进行例行的检查和登记。手续颇为严格,不仅要核对飞舟编号、所属机构,还要查验乘员身份、事由,甚至简单检查有无违禁物品。哪怕他们乘坐的是镇抚司的制式飞舟,也不例外。 洛裁雪显然没耐心应付这些,她只是冷着脸,将自己的指挥佥事令牌(只是罢免职位,品级还在)在那官吏眼前一晃,连话都懒得说,便径直越过检查关卡,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城内的专用通道里。那检查的官吏显然认得这令牌代表的身份,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敢阻拦,继续检查下一艘。 李同尘则是老老实实地配合检查,递上自己的指挥使腰牌,说明来京缘由(参加英杰大比前休整),任由对方记录。他心态很平和,原因很简单——他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就指望镇抚司安排食宿呢。京城的物价,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贵得离谱,他怀里那点可怜的积蓄......积蓄也不少,主要是花起钱来心疼。能省则省,有公家安排最好不过。 检查完毕,官吏递还腰牌,客气地指了路。李同尘道了声谢,抱着小白猫走出御舟港,来到指定的接引处。他正东张西望,猜测会是谁来接自己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跳入了眼帘。 那是个穿着鹅黄色衫子的少女,正踮着脚在人群中张望,看到李同尘,眼睛顿时一亮,用力挥了挥手,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 “小鹿?!”李同尘又惊又喜,快步走了过去,“你怎么在这儿?好久不见啦!最近过得怎么样?夕漫姑娘……呃,她对你还好吧?” 小鹿看到李同尘也很开心,但听到他后半句话,连忙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嘘”了一声,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道:“李大人!好久不见!我过得很好,不过……以后见面,可千万别再叫‘夕漫姑娘’啦!” “啊?”李同尘一愣。 喜欢诛妖斩魔录请大家收藏:()诛妖斩魔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2章 京城的第一夜 小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却掩不住笑意:“那位‘夕漫姑娘’的真实身份,是咱们镇抚司的指挥同知,白虎卫的卫主,白无夜,白大人!您以后见了,可得尊称一声‘白大人’才行。” 李同尘彻底懵了,嘴巴微张,半晌没合上:“指、指挥同知?白虎卫主?白……白无夜?” 看着李同尘这副呆样,小鹿忍不住捂嘴轻笑,解释道:“当初白大人听说王指挥使特招了您进镇抚司,后来又得了上官大人不错的评价,一时兴起,就……就去看看您。纯属好奇,嗯,好奇。” 她眨眨眼,没再多说白无夜那恶趣味般的“考察”过程。 李同尘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感觉脑子有点乱:“啊……这……” “好啦,先不说这个。”小鹿笑着打断他的凌乱,“李大人一路旅途劳顿,肯定辛苦了。走吧,我先带您去镇抚司给您安排好的别院休息。王指挥使可是特意吩咐了,要给您找个清静又舒服的地方呢。” 李同尘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哦哦,好,好,有劳小鹿姑娘了。” 他抱着小白猫,跟在小鹿身后,老老实实的跟着。 进了城,李同尘与小白猫那没见过世面的土鳖模样更是暴露无遗。一人一猫,四只眼睛简直不够用,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看什么都觉得“厉害”。京城的繁华与多元,远超他们此前到过的任何地方。 街道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除了占大多数、衣着各异(从粗布短打到锦绣华服)的秦人,更有许多形貌迥异的“外来客”。光是鲛人,李同尘就看到了好几种:有的发色如深海蔚蓝,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有的则是银白如瀑,行走间带着水汽;还有的竟是罕见的淡紫色,显得神秘而高贵。他们大多面容精致,耳后有淡淡的鳃痕,步履轻盈,与身旁的人类同伴交谈自如。 皮肤黝黑、体格健壮、穿着色彩鲜艳、饰以羽毛或兽骨的南蛮人也三五成群,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店铺。更有一些穿着打扮极为奇特的人族,男子多着窄袖长袍、头戴绣花小帽,女子则面覆轻纱、衣裙艳丽,身上佩戴着琳琅满目的金银饰品和宝石——小鹿低声告诉他,这些是来自遥远西域十六国的商旅。 最让李同尘暗自警惕的,是街上偶尔能看到的妖族身影。他们大多保留着部分本体特征:有的头顶毛茸茸的兽耳,有的身后垂着尾巴,还有的瞳仁竖立或泛着异色。但他们在京城街头行走,似乎并无太多拘束,有的甚至操着略显生硬的人族语言,与绸缎庄、瓷器店的掌柜讨价还价,挑选着货物。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与秦国境内那些已被收编、登记在册的“本地妖族”截然不同。在秦律与镇抚司的严管下,如小鹿这般的本地妖族,平日必须完全化形,收敛一切妖物特征,以人族样貌示人,不得有丝毫显露。而眼前的这些,其服饰风格、佩戴的骨饰或皮毛,都带着明显的异域风情——很可能,他们就是从正在与岳国交战的妖域远道而来的。 “小鹿姑娘,”李同尘忍不住低声问,“这些妖族……妖域不是正和岳国开战吗?他们怎么能大摇大摆来秦国京城做生意?货物又是怎么运进来的?总不能飞过镇岳雄关吧?” 来京城已有一段时间的小鹿似乎对这类疑问早已司空见惯,一边引路一边解释道:“李大人,对秦国朝堂上某些大人物来说,妖域和岳国打仗,那是他们两家的事。只要战火不烧到秦国边境,生意照做。这些妖族商队,大多走的是海路。从妖域沿海港口出发,穿过外海,最终在秦国东部的海津港上岸,再通过运河或陆路转运到京城。路程是远了很多,耗时也更久,但利润足够丰厚,他们自然愿意。至于安全……海上有风暴,有海盗,也有咱们大秦的水师巡逻,风险不小,但总归是一条路。” 李同尘听得眉头微皱,心里忍不住嘀咕:同为人族,岳国在前线顶着妖族兵锋,秦国这边却还能和妖族做生意……那些大人物,真是把“秦岳之分”看得比“人族之谊”还重。他不由得有些担忧,万一岳国真的顶不住,妖族兵锋直指秦国时,这些今日往来贸易的妖族,又会是怎样的面孔? 小鹿似乎看出他的想法,轻声道:“李大人,这些事……咱们操心也没用。上面自有考量。咱们只管办好自己的差事便是。” 说话间,小鹿领着李同尘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在一处青砖灰瓦的小院门前停下。院子不大,但独门独户,看着颇为清静。推门进去,是个小小的天井,左右各有厢房,正面是三间正屋。院子角落还有棵老槐树,树下有石桌石凳。房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砖瓦略显陈旧,窗棂上的漆也有些斑驳,但显然近期被精心打扫修葺过,屋里屋外干干净净,破损处都已修补妥当,生活用具一应俱全。 李同尘里外看了一圈,颇为满意。这院子虽不豪华,甚至有些“破败”的古旧感,但格局方正,设施齐全,关键是很清静,颇有几分他在二三观时那种简单自在的感觉。小白猫从他怀里跳下来,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找了个有阳光的角落惬意地趴下,它对住的地方要求不高,有好吃的,有自家道士在,就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小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李大人,您多包涵。京城地价金贵,咱们镇抚司能腾出这么一处独院给您暂住,已经是很不容易了。王指挥使特意吩咐,要找个安静些的,方便您休养和……呃,修炼。” 李同尘连忙摆手:“很好,真的很好。这里很合我意,比住客栈强多了。就这儿吧,多谢小鹿姑娘,也替我谢谢王大人。” 见李同尘确实满意,小鹿也高兴起来:“李大人不嫌弃就好。您看看还缺什么日常用度,我记下来,回头一并添置。这会儿也快到饭点了,我先带您去附近找个馆子吃饭?” 李同尘又在屋里转了转,发现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甚至米面都备了一些,被褥枕头也都是新的,确实没什么急需添置的。他想了想,道:“添置东西不急。吃饭嘛……不如小鹿姑娘带我去最近的坊市买些菜肉回来?我自己做点吃的就好。初来乍到,也想熟悉熟悉周边。” 小鹿有些惊讶:“李大人还会做饭?” 李同尘笑道:“在道观里,师父年纪大了,后来都是我来打理吃喝,手艺嘛……还过得去。” 小鹿自然无有不从。两人一猫便去了隔了两条街的一处热闹坊市。李同尘买了些时蔬、一条鲜鱼、一块五花肉,又买了些鸡蛋和豆腐,顺便熟悉了一下物价——果然比别的地方贵了不少,让他暗暗咋舌。 回到小院,李同尘系上围裙(居然也有准备),在厨房里忙活起来。煎炒烹炸,不多时,几道家常菜便上了石桌:红烧鱼、回锅肉、麻婆豆腐、清炒时蔬,外加一个番茄鸡蛋汤。菜色简单,但香气扑鼻,色泽诱人。 小鹿起初还有些拘谨,尝了一口之后,眼睛顿时亮了,筷子就没停过,一边吃一边含糊地夸赞:“李大人,您这手艺……比京城好些馆子都强!真没想到!” 小白猫也吃得头也不抬。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饭后,小鹿主动收拾碗筷,李同尘则泡了壶清茶,坐在槐树下休息。 天色渐晚,小鹿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李同尘有些奇怪:“小鹿姑娘,你不回去吗?” 小鹿一边用布巾擦着手,一边转过身来,笑着说:“李大人,这是上头的安排。接下来您在京城这一年,都由我负责照应您的起居,传递消息,处理些琐事。所以我自然也得住这儿呀,西边那间厢房已经给我收拾妥当了。” 她将布巾搭好,继续解释道:“明儿个还会拨两个手脚勤快、嘴巴严实的下人过来。一个负责洒扫庭院、浆洗衣物,另一个专管跑腿采买、传递些不紧要的文书。您日常有什么需要,无论是想添置物件、打听消息,或是要往镇抚司衙门递话,直接跟我说,或者吩咐他们都行。” 李同尘听了,脸上惊讶的神色更浓:“啊?还专门配下人?这……是不是太麻烦,也太破费了?我自个儿能照顾自己,以前在观里也都是自己动手。” 小鹿摇摇头:“李大人,这可不算破费,是必要的安排。您想啊,这院子虽说不大,但日常洒扫、烧水做饭、采买杂物,零零碎碎加起来也要耗去不少工夫。难道让您这位镇抚司镇抚使亲自去市集跟菜贩讨价还价?你可是代表着咱们镇抚司的脸面,或者让我整天埋首于这些杂务里?那谁替您跑腿办事、及时传递衙门的消息呢?” 她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王指挥使特意吩咐过,你这段时日最要紧的是静心休养,夯实根基。这些俗务杂事,不必分心。让您住得舒心、清净,才是首要的。” 李同尘一想:得,既然都安排到这个份上了,那还争个什么劲,就这样吧。 是夜,李同尘宿在正房东屋。床铺是新的,被褥松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淡淡气味。小白猫蜷在他枕边,毛茸茸的一团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白日里的萎靡似乎散去不少,睡得正沉。西厢房那边,小鹿也早已熄了灯,静悄悄的。 小院彻底安静下来。白日里的市井喧嚣被高高的院墙隔开,只余下偶尔几声虫鸣从墙角砖缝里传来,更衬得四下寂静。月光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投下模糊的格子光影。李同尘躺在陌生的床榻上,合上眼,任由睡意将意识包裹,沉入黑甜的梦乡。 李同尘迷迷糊糊地从床上醒来,意识还沉浸在睡梦的余韵里。他习惯性地伸手往枕边摸索,指尖触到熟悉的冰凉硬物——是手机。他眯着眼把屏幕举到眼前,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周六早上9点46分。 “不用上班,还能再睡会儿……”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另一层更深的意识涟漪。他猛地一个激灵,残留的睡意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我睡个得儿啊!”他在心里暗骂一声,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环顾四周,熟悉的书桌、衣柜、窗帘缝隙透进的晨光……这里不是京城自己所住的屋子,而这是上辈子,他家的卧室里。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又来?梦魇?方大哥他们怎么样了?难道还没摆脱? 喜欢诛妖斩魔录请大家收藏:()诛妖斩魔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3章 又是梦域 纷乱的思绪还没理清,一个毛茸茸的小身子就灵巧地跳上了床,挨着他蹭了蹭。李同尘低头,对上小白猫那双圆溜溜、此刻却有点躲闪的碧绿眼睛。小家伙歪着头看他,尾巴尖儿不太自在地轻轻摆动,一副有些的心虚模样。 李同尘看着它这德行,心里那点因为再次坠入梦域的烦躁和无奈,忽然就散了大半,只剩下哭笑不得。他伸手揉了揉小白猫的脑袋,叹了口气:“小白,又想看电影了,是吧?” 小白猫立刻点头如捣蒜,小脑袋蹭着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嗯!想看!” “行吧行吧。”李同尘认命地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书桌前,按下电脑开机键。等待系统启动的嗡嗡声里。 屏幕亮起,他一边移动鼠标,一边问:“上次看到哪儿了还记得吗?别又让我从头放。” 小白猫立刻用小爪子扒拉着桌沿,努力想往上爬,同时急急地“咿呀”叫着,仿佛在努力描述。李同尘看着它笨拙又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干脆把它抱到腿上。“好好好,知道你还记得进度。”他熟练地找到小白猫说的上次那部电影的播放记录,根据小白猫含糊但执着的“指点”,精准地拖动了进度条。 设置好连续播放,李同尘又把小白猫轻轻放到电脑前的软垫上,起身走到冰箱前,拉开门。冷气扑面而来,里面塞满了他上辈子爱吃的各种零食——薯片、饼干、巧克力……他挑了几样看起来小猫也能舔舔尝尝的,撕开包装,放在小白猫触爪可及的地方。 “喏,你的‘观影套餐’。”他戳了戳小白猫专心致志盯着屏幕的脑门,“乖乖在这儿看,别乱跑。我……出去看看。” 小白猫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电影里的画面吸引了过去,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李同尘站在家门前,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拧开。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然后,他不再犹豫,手上用力,推开了那扇门。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梦域那诡异死寂的黔州府街道,而是一处熟悉的小院——方彦修在黔州府的家。院中那棵老树,树下的石桌石凳,都与记忆中别无二致。方彦修正坐在石桌旁,手捧一杯清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温和的笑容。他看到李同尘,眼中笑意更深,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方大哥?”李同尘愣在门口,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又是……” 方彦修放下茶杯,笑容里带着一丝歉意和促狭:“听说李贤弟今日已抵达京城,本应为你接风洗尘。可惜,我明日便要随镇抚司的同僚外出办一件紧要差事,近期都无法回京。思来想去,只好‘事急从权’,借这梦魇之力,邀贤弟入梦一叙了。”他伸手示意对面的石凳,“坐。虽是梦中幻化,但这‘京城’的茶,滋味倒是不错,贤弟不妨尝尝。” 李同尘这才恍然,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长长舒了口气,走过去坐下。他端起方彦修推过来的茶杯,触手温热,茶香清雅,竟与真实无异。他抿了一口,叹道:“方大哥,你可真是……下次可别这么吓人了。我推开门,还以为梦魇之祸又起,差点没直接拔剑。” 方彦修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啊哈哈哈……贤弟莫怪,莫怪。实在是时间紧迫,不得已而为之。我保证,下不为例。”他话锋一转,眼中露出探究之色,“不过,贤弟,方才我拉你入梦时,感知到你的‘醒处’颇为奇特……竟是从一扇门后走出?莫非……贤弟有抵御或规避我这梦魇之力的法门?” 李同尘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怀中那本神秘的旧书。自黔州梦域一事后,他隐约察觉此书似乎对这类涉及神魂、梦境的力量有着某种奇特的庇护或干扰之能。他点点头,含糊道:“算是……有一点微末的取巧之法吧,但作用不大,聊胜于无。” (旧书在此表示抗议,如果它可以的话。) 方彦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并未深究,转而关切地问道:“贤弟初至京城,一切可还安好?路上没再遇到什么麻烦吧?” “一切都好,劳方大哥挂心。”李同尘放下茶杯,也问道,“倒是方大哥你,自黔州一别,随镇抚司来到京城,这些时日过得如何?可还适应?” 提起这个,方彦修脸上顿时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神采,那是找到自身价值、生命重新充盈的光彩。他语气都轻快了几分:“这些日子……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好!贤弟,若非亲身经历,我绝难想象,修行中人的世界竟是另一番天地。如今我已能初步掌控这身不由己得来的‘梦魇’之力,不再是累赘,反而成了助力。这些时日,我协助镇抚司的诸位高手,处理了好几桩棘手的案子,寻常手段难以追查,但我这‘入梦’之能,往往能直指要害,省却许多麻烦。能以此力助人、锄奸,帮到许多原本求助无门的人,这感觉……实在太好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同尘由衷地为他高兴:“那就好!方大哥能因祸得福,找到用武之地,真是再好不过。” 两人就这样坐在梦中的小院里,喝着并非真实却香气袅袅的茶,聊起了分别后的种种。李同尘简略说了说一路见闻和京城的初印象,方彦修则分享了在镇抚司的见闻和几次出手的经历。 方彦修解释道:“此次我随队外出,也是因为贤弟你在南方接连破获大案,震动朝野。上头觉得,不能只盯着南方,北方各地也需借此东风,来一次彻底的清查犁庭,将那些藏污纳垢之处好好梳理一遍,铲除祸患。这也算是为不久后的‘英杰大比’肃清环境,做准备。” 李同尘点头表示理解:“理当如此。惩奸除恶,本就不该是我一人或一地之事。镇抚司遍布天下,正该多出力,让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茶渐渐凉了,梦中的天光也似乎暗淡了一些。方彦修抬头看了看天色(尽管这天色或许只是他心念所化),笑道:“时候不早了,梦久伤神。李贤弟,你一路劳顿,今日又受我惊吓,且好好休息。待我办完这趟差事回京,我们再好好聚一聚,把酒言欢。下次,保证不用这吓人的法子入梦了。” 李同尘也笑了,再次强调:“说好了啊,方大哥,可不能再这么搞突然袭击了,真会吓出好歹的。” 方彦修哈哈大笑,身影随着笑声渐渐变得模糊、透明。整个梦境小院也开始如同水中倒影被投入石子般,泛起涟漪,然后从边缘开始,无声地碎裂、消散。 李同尘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抽离感。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京城小院房间的木质房梁。窗外,天已蒙蒙亮,晨曦微光透过窗纸,给屋内镀上一层柔和的浅灰色。 他缓缓转过头,枕边,小白猫也正好醒来,一双圆溜溜、清澈的碧色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一人一猫,在渐渐明亮的晨光中,安静地大眼瞪着小眼。 从梦域中醒来,李同尘的睡意早已消散无踪。他躺在床上眨了眨眼,侧过头对枕边的小白猫轻声道:“起床啦,小白。” 小白猫“哦”了一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李同尘坐起身,随手掐了个法诀,一道清洁术的微光拂过周身,连同小白猫一起,瞬间清清爽爽。他利落地穿好那身惯常的灰白道袍,将还在打哈欠的小白猫轻轻抱进胸前的小布袋里,这才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小鹿已经起来了,正拿着扫帚轻轻打扫着石阶上的落叶。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露出笑容:“李大人醒啦?今日起得真早。” 李同尘有些意外:“小鹿,你怎么也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小鹿将扫帚靠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今日约好了,有两个负责洒扫跑腿的下人要过来报到,我在这儿等着安排一下。再说了,”她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自豪,“我如今也是三境修为啦,修行之人对睡眠的需求本就没那么高,少睡些也无妨。” 李同尘闻言,故意板起脸,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小鹿,这你就不懂了吧?人生在世,能多睡就多睡,乃是莫大的福气。要我说,人生三大乐事,无非就是吃饭、睡觉、打……呃,打、打坐之后看看风景。”他差点顺口说出上辈子的“老三样”,赶紧生硬地拐了个弯。 小鹿被他这模样逗得捂嘴轻笑:“好好好,李大人的养生之道,我记下了,有机会一定多睡睡。”她顿了顿,问道:“李大人今日有什么打算?是要在京城逛逛吗?等我安排完下人,可以带您去。” 李同尘摆摆手:“不用麻烦你。你就告诉我,昭武天枢怎么走就行,我去看看朋友。” “昭武天枢?”小鹿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特意拖长了语调,“哦——原来李大人是去看‘朋友’呀。”她见李同尘看过来,连忙补充道:“不过林女侠并不住在昭武天枢里面。她在附近租了个屋子。但这个时辰,她多半已经去昭武天枢的演武场修炼了,您去那儿应该能找到她。” 李同尘一听她这语气,赶紧解释:“小鹿你别乱想,真的就是朋友!当初游历江湖认识的,一路同行,互相照应,纯友谊!” 小鹿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连连点头,语气却充满了“我懂我懂”的意味:“是是是,李大人,我明白的。朋友,好朋友嘛!” 李同尘看着她那促狭的表情,知道越描越黑,只得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行了,指个路吧。” 小鹿便详细地说了去昭武天枢的路线。李同尘记下后,对她点点头,便抱着怀里又开始打盹的小白猫,走出了小院。 京城的清晨,烟火气扑面而来。李同尘顺着小鹿指的路往前走,眼睛却没闲着,一路走一路瞧,把沿途那些冒着热气、飘着香味的早餐摊点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他想,待会儿见了林女侠,一定得拉她一起尝尝京城的早饭。只是这京城风味的早点花样太多,他一时也拿不准哪样最地道、最好吃。女侠在京城待的日子久,肯定比自己懂得多,到时候正好问问她。 喜欢诛妖斩魔录请大家收藏:()诛妖斩魔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4章 昭武天枢 街边景象热闹得很:有的摊子支着大油锅,金黄油亮的糖油饼在锅里滋啦作响,炸得蓬松酥脆;有的小店门口摆着层层蒸笼,揭开时白雾腾腾,露出胖乎乎的包子;还有的招牌上写着“炒肝”、“卤煮”,锅里浓汤翻滚,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李同尘看到不少食客坐在简陋的木桌旁,手里捧着碗,沿着碗边“吸溜吸溜”地喝炒肝,就着猪肉大葱包子,吃得一脸满足;也有人端着碗灰绿色的豆汁,就着焦圈和小咸菜,吃得有滋有味——虽然那豆汁的味儿飘过来,带着点独特的酸馊气,让头回见的李同尘心里直犯嘀咕。他还瞧见有人捧着一碗浓稠的面茶,上面浇着深褐色的芝麻酱,洒着芝麻和椒盐,不用勺子,就转着碗边喝。 他边走边看边想,打定主意:这些记下的铺子和吃食,正好当作待会儿见面聊天的话头。到底去哪家、吃哪样,还是听女侠的吧,她肯定门儿清。 昭武天枢不愧为人族两大武修圣地之一,即便坐落于京城这般寸土寸金之地,其占地之广、气象之雄,依然令人惊叹。高耸的朱红围墙仿佛一道山脉,将内里的世界与外界繁华隔开,自成一派肃穆庄严的天地。 如今距离英杰大比仅剩一年光景,四方修习武道的青年才俊早已闻风而动,云集于此。他们或为提前适应环境,或为寻名师切磋,或只为在这武道圣地中砥砺自身,使得此处比往日更为热闹,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股无形的锐气。 李同尘驻足于昭武天枢那巍峨的正门之前。门楼高阔,以玄色巨石垒砌,正中悬挂着秦太祖御笔亲题的“昭武天枢”四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隐有刀兵之气。 门前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广场,皆以厚重的青石板铺就,历经风雨与人迹磨砺,泛着温润的光泽。广场上已有不少武修在活动,或独自演武,或三两成群交流,呼喝声、兵刃破空声隐约可闻。 他穿过深邃的门洞,里面竟又是一重更为广阔的庭院,布局严谨,殿宇楼阁依着中轴线层层递进,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气势恢宏,不亚于皇家宫苑。 回廊曲折,通往各处演武场、静修室、藏书阁,远处甚至能看到模拟山林、水泽的特殊修炼场地。初次到此的李同尘,面对这错综复杂又无比宏大的建筑群,一时有些茫然——在这般如同小型城池的地方,该如何寻找林霁? 正当他四下张望,试图分辨方向时,几名恰好路过的武修注意到了他。这几人皆身着利落的劲装,或背负刀剑,或手掌有厚茧,气息精悍,眼神锐利。他们的目光在李同尘身上扫过,从他那身洗得发白、略显宽大的旧道袍,落到他胸前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里面还有只迷迷糊糊的小白猫,再瞥见他腰间那柄有些粗糙的木剑,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脸上便浮起毫不掩饰的嗤笑与轻蔑。 这也难怪。在此地汇聚的,无不是自视甚高、追求力量与锋芒的武修。李同尘这副打扮——像个落魄小道士,还带着只憨猫,佩着玩具似的木剑——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显得异常扎眼,甚至有些滑稽。“不伦不类”,大概是他们心中最直接的评价。 然而,李同尘对周遭投来的各异目光,无论是好奇、打量,还是明显的鄙夷,都浑不在意。他面色平静,目光依旧在寻找路径或标识。这并非他心性超然到完全无视他人,而是他如今颇为享受这种“低调”。得益于当初周文渊所授的隐匿气息之法,他能够将自身四境修为完美收敛,此刻在旁人感知中,他与一个未曾修炼、气血平平的寻常少年无异。 这般藏拙,固然会招致一些眼高于顶之人的轻视,但行走江湖,底牌藏得深些总没坏处。若真有不长眼的以为他可欺,或是在某些关键时刻,这身“平凡”的表象,或许就能换来一份出其不意的“惊喜”。 因此,在那几名嗤笑的武修,乃至更多只是随意瞥过他一眼的人眼中,这个站在昭武天枢广场上显得有些茫然的年轻人,不过是个进来开眼界,或是妄想在此地学个一招半式的凡俗少年罢了。而这,正是李同尘此刻想要的效果。 李同尘左右张望了一番,终于瞧见一个穿着低级文吏服饰的人正在廊下整理名册,连忙上前,客气地拱手问道:“这位官爷,请教一下。若想在此地寻人,该如何找法?” 那小吏闻声抬头,将李同尘上下打量了一番——旧道袍、无修为、木剑、还带着只猫……脸上顿时露出几分不耐,语气也硬邦邦的:“你找谁?是这里的武者,还是在此任职的哪位?这儿可不是寻常人能随便进出的地方,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碍事。” 李同尘有些无奈地看了这小吏一眼。心道:不是,那么狗眼看人低的吗?本来只想以普通人身份跟你打听点事,硬是要我亮出身份是吧?得,我摊牌了,不装了! 他也不多言,伸手入怀,取出那面代表镇抚司镇抚使身份的令牌,平静地递到对方面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吏先是一愣,待看清令牌样式与铭文,眼睛顿时瞪圆了,又惊疑地细细打量了李同尘一遍。李同尘压低声音道:“嘘,莫要声张,我此行是微服查访。” 小吏瞬间变了脸色,忙不迭地点头哈腰,语气恭敬至极:“是是是!小的明白!这位大……小哥,您是要找哪位?不瞒您说,近来抵达此处的武修,稍有头脸的,小的基本都认得。就算不认得,小的也定能为您打听到!” 李同尘满意地点点头,收起令牌:“找一个叫林霁的女子,是用刀的。” 小吏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小哥您认识那位林霁姑娘?她是您……?” 李同尘:“是我好友。怎么,有何不妥?”他察觉对方神色有异,追问道:“你只需帮我找人便是,问这个作甚?” 小吏连忙赔笑解释:“小哥莫怪,是小的多嘴了。只是……小的方才还以为,您是林霁姑娘特意请来的帮手呢。” 李同尘眉头一皱:“帮手?什么情况?林霁她怎么了?” 小吏自然知晓林霁在何处。他领着李同尘穿过重重殿宇回廊,朝昭武天枢深处一处较为僻静的演武场走去。路上,他压低声音,将所知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同尘。 原来,林霁初到昭武天枢时,因其容貌出众,加之练功极为刻苦专注,很快便引起了一些同在此地修行的青年武修注意。 其中不乏有人试图接近、示好,但林霁性子清冷,对谁都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态度,只一心扑在刀法修炼上。那些人多是小门小派出身或是散修,见她如此,大多也就知趣地不再纠缠。 然而,后来一位出身大宗“极武门”的弟子注意到了她。此人是极武门掌门的次子,素来骄纵,自以为凭借宗门名头与家世,足以让林霁另眼相看,便开始了纠缠。送礼物、邀约、甚至当众表白,手段层出不穷。 林霁不胜其烦,几次严词拒绝无果后,那掌门次子竟仗着修为略高,提出“切磋”想逼她就范。结果,却被当时修为稍逊一筹的林霁凭借精妙刀法,当众击败,颜面尽失。 此人恼羞成怒,自觉受辱,竟唤来了同在昭武天枢修炼、修为已达四境的一位同门师兄,要为自己“出口气”。师兄出面,向林霁提出挑战。彼时林霁尚在三境巅峰,虽奋力迎战,终究不敌四境修为的对手,败下阵来。 那师兄赢得并不光彩,却洋洋得意。林霁落败后,只冷冷丢下一句:“待我破入四境,再来领教。”便转身离去,继续埋头苦修。 过了一段时日,林霁果然重返昭武天枢,且气息沉凝,赫然已踏入四境。她再次找到那位极武门师兄,发起挑战。此番交手,林霁刀法更显凌厉沉稳,最终胜出,一雪前耻。 可极武门在此地的弟子,似乎铁了心要找回场子,竟开始不讲规矩,轮番上阵,以“切磋请教”为名,行车轮战之实,意图消耗林霁,甚至让她受伤。所幸林霁根基扎实,韧性极强,将这几场挑战一一接下,并艰难取胜。 事情至此,极武门弟子仍不肯罢休。他们竟以宗门名义,向林霁正式下了战书,言明在英杰大比之前,将由极武门年轻一辈的大师兄——一位位列英杰榜第八十九名的强者——亲自前来,与林霁进行一场“了断之战”。 战书中更提出荒谬条件:若林霁败,则需嫁与那掌门次子为妾,且自动放弃参加英杰大比的资格。这分明是借势压人,意图彻底毁掉林霁的前途与自由。不仅如此,在林霁日常修炼时,极武门弟子还时常前来骚扰、挑衅,搅得她不得安宁。 李同尘听到这里,眉头早已拧紧,忍不住问道:“这昭武天枢,难道就无人管事?如此欺辱一个前来修行的女子,公然胁迫,扰乱清修,此地主事者便听之任之?昭武天枢既为人族武修圣地,难道不该为来此的武修提供起码的保护与公平的修炼环境么?” 小吏面露难色,左右看了看,才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这个……小哥有所不知。那极武门,与咱们昭武天枢内一位颇有实权的管事,有些旧交情……所以,下面的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李同尘闻言,心中顿时了然,一股无名火起。又是这等蝇营狗苟、仗势欺人的勾当!他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锐利,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动了真怒。这极武门行事,未免太过跋扈欺人! 小吏偷眼瞧见李同尘铁青的脸色和眼中压抑的怒意,吓得不敢再多言,只是埋头引路。 两人七拐八绕,来到昭武天枢内一处颇为偏僻、甚至有些破旧的角落。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小型演武场,地面石板缝隙间长着杂草,器械也略显陈旧。只见林霁独自一人,正在场中练刀。她身姿矫捷,刀光如雪,在初升朝阳的照耀下挥洒汗水,神情专注而坚毅。晨曦勾勒出她清丽的面容和挺拔的身影,有一种孤傲不屈的美。 李同尘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没有立刻出声打扰。心中那股怒火渐渐化为复杂的心疼与感慨。小吏垂手侍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直到林霁一套刀法练完,收刀而立,调整气息时,目光才不经意间扫过这边,随即猛地定格。 她瞪大了那双清澈而带着锐气的眸子,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小道士?你……你怎么来了?” 李同尘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脸上绽开一个温暖的笑容,朝她走去:“女侠,你不是说回京城要处理些事情么?我担心你一个人不好应付,就过来看看,顺便……帮帮你。” 喜欢诛妖斩魔录请大家收藏:()诛妖斩魔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5章 林霁的麻烦 林霁听到李同尘这么说,清冷的脸上绽开一抹笑意,如同冰霜初融:“那我可要多谢你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李同尘笑了笑,刚想开口回答,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林小娘子,我说怎么到处找不着你,原来躲到这偏僻旮旯里来了!”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令人不悦的轻浮,“要我说,何必呢?跟了我,这昭武天枢里的资源,不敢说任你取用,但大半都能为你行个方便,岂不比在这儿苦熬强得多?” 李同尘回过头,只见一个面色有些虚浮、眼袋略重,一看便是纵情酒色的锦衣公子哥,带着三四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那公子哥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林霁身上打转。 他很快也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李同尘,目光轻蔑地扫了过去——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气息微弱近乎于无,胸前还挂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里头隐约露出团毛茸茸的白影,看着就不伦不类。 赵文博嘴角一撇,下巴抬得更高,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倨傲:“小子,我不管你是打哪儿钻出来的,背后有谁撑腰。瞧你这副德行,怕是连修为的门槛都没摸到吧?听清楚了,我们极武门,可不是你这种货色能沾边的。这妞,老子瞧上了,识相的话,赶紧滚远点,懂?” 李同尘听到这话,非但没动怒,反而轻轻笑了笑。他甚至还顺手拉了拉身旁有些紧张的小吏,往旁边挪了两步,让开了路。他早已看出,这公子哥不过三境修为,而且气息虚浮不稳,根基显然不牢,要么是沉迷酒色掏空了身子,要么就是靠丹药硬堆上来的境界。他暂时不打算插手,想先看看林霁如何应对。若她需要,自己再出面不迟。 那公子哥见李同尘如此“识趣”,满意地点点头,脸上得意之色更浓。他不再理会李同尘,带着跟班径直走到林霁面前,换上一副自认为潇洒的笑容:“林姑娘,何必在这破地方委屈自己?不如随我去我极武门专用的修炼场地,那里宽敞明亮,设施齐全,岂不比这儿强上百倍?” 林霁的脸色早已寒了下来,如同覆上了一层冰霜。她冷冷地看着对方,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赵文博,一个被我亲手击败的手下败将,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自己是个废物,行事还如此下作,三番五次来打扰我修炼,是嫌上次输得不够难看吗?” 她顿了顿,语气更添讥讽,“还是说,你对你那位即将到来的大师兄,也没什么信心,所以迫不及待想先来搅乱我心境?若真想影响我,怎么不叫那个叫钟涛的来?虽然他同样是个败在我手下的废物,但好歹有四境修为,比你这个三境的废物,多少还有点用。” “你……!”赵文博被这番毫不留情的抢白气得脸色涨红,指着林霁,一时语塞。 “我什么?”林霁寸步不让,手已按在了刀柄上,眼神锐利,“莫非……你还想再向我挑战一次?可以,我接受。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赵文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噎住了。他印象里,林霁虽然一直冷脸相对,但多数时候是能避则避,尽量避免直接冲突。今日为何如此硬气?他眯起眼睛,狐疑的目光再次投向站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李同尘。难道是因为这个看起来毫无修为的小道士?他心中惊疑不定。 “挑战……就算了。”赵文博压下火气,色厉内荏地哼了一声,“等我极武门大师兄到了,自有你好看!”他话锋一转,阴冷的目光扫向李同尘,“至于这个小子……呵呵,我劝你小心点。京城水深,昭武天枢也不是什么太平地方。一个没有修为的小身板,万一不小心磕着碰着,或者遇到点什么‘意外’,那可就不好了……我们走!” 说罢,他狠狠瞪了林霁一眼,又用威胁的眼神剐了李同尘一下,这才带着几个跟班,悻悻离去。 李同尘无所谓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他注意到赵文博身后那几个跟班,其中一两个修为也有三境,气息甚至比赵文博还凝实些。看他们的衣着气度,多半是无门无派的散修,估计是被“极武门”这块招牌和掌门次子的身份唬住,想攀附上去捞点好处。 不过,李同尘暗自摇头,这些人的眼光也就如此了。赵文博此人,心性浮躁,根基虚浮,未来成就注定有限。极武门的门主之位,怎么也不可能传到这种货色手里。跟着他,能有什么大前途? 待赵文博一行人走远,林霁才转向李同尘,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小道士,不好意思,让你一来就遇到这些恼人的苍蝇。还连累你被他们盯上。” 李同尘笑着摆摆手,浑不在意:“无妨无妨,几只嗡嗡叫的苍蝇罢了,理会他们作甚。”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松地问道,“对了,女侠,你吃早饭了没?我可是空着肚子来的,就想着找到你,一起去尝尝京城的早点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早饭?”林霁微微一怔,眼神里掠过一丝恍惚。自从离开李同尘,独自回到京城,她几乎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修炼和应付极武门的麻烦上,一日三餐常常是随便对付,甚至忘记。也只有和李同尘在一起时,才会留意到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寻常小事。她摇了摇头:“还没。” “那正好!”李同尘笑容更盛,“走走走,一起去吃。小白也饿着呢。”他拍了拍胸前的小布袋。 小白猫适时地从布袋口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双大眼睛望着林霁,奶声奶气地附和:“对的!肚子饿饿!” 看着这一人一猫,林霁心头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些许,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好,听你们的,那走吧。” 一旁的小吏向阳见事情告一段落,这两人又要结伴离开,便想悄悄退下。李同尘却叫住了他:“且慢。” 向阳连忙停下脚步,躬身道:“这位……小哥,小的……哦不,我还在上值呢,不能跟你们去吃早饭了……” 李同尘笑道:“吃饭不急。你好歹告诉我你的名字,以后有事,我也好找你。” “小的叫向阳。”向阳赶紧回答。 “向阳,好名字。”李同尘点点头,“以后自称‘我’就行,别小的大的,听着生分。我或许真有事要麻烦你。” “是是是,我明白了。”向阳连忙应下,见李同尘没有其他吩咐,这才行礼告退,匆匆离去。 李同尘这才转向林霁,兴致勃勃地说:“走,女侠,带你去吃好吃的!我知道几家看起来不错的早点铺子……”他顿了顿,想起林霁刚才的恍惚,笑道,“不过,你久在京城,肯定比我熟。要不,你推荐个地方?” 林霁却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平时不太在意这些。除了修炼,就是随便买点干粮或者去膳堂凑合。京城哪里的早点好吃,我还真不知道。” 李同尘闻言,非但不失望,反而更来了精神:“那好!今天就由我来带路,咱们一起探探这京城的早点江湖!”说着,他便当先引路,带着林霁和小白猫,朝着来时记忆中那些飘着香味的摊点方向走去。 李同尘兴致勃勃地引着路,林霁抱着刀跟在他身侧,小白猫则从布袋里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张望着越来越喧嚣的街道。转过两个街角,一股混杂着油脂、面食、香料和蒸腾热气的浓郁香味便扑面而来,伴随着鼎沸的人声、小贩的吆喝、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一条热闹的早市长街展现在眼前。 这里与昭武天枢内的肃穆截然不同,充满了鲜活的市井气息。街道两旁支着各式各样的摊棚,有的简陋,只一张长桌几条板凳;有的则像个小铺面,挂着招牌,冒着滚滚白烟。食客们或坐或站,或匆匆打包带走,男女老少皆有,其中也不乏一些穿着练功服、气息精悍的武修,显然也是从昭武天枢出来觅食的。 “好热闹!”李同尘眼睛一亮,深吸了一口气,那混杂的香气让他食指大动。他侧头对林霁笑道:“女侠,想吃什么?我看那边有炸得金黄的油饼,那边在卖热气腾腾的包子,还有豆花、面条、馄饨……种类可真不少。” 林霁的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摊位,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她何曾仔细逛过这样的早市。“我……都可以。你和小白定吧。”她将选择权抛了回来。 “那边!”小白猫适时地说了一声,小爪子指向一个香气特别浓郁的摊位——那是一个卖炸肉串的摊子,铁架上整齐码放着串好的肉块,在炭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激起阵阵焦香。 “看来小白想吃肉串了。”李同尘会意一笑,“那我们先从那边开始。” 三人走到肉串摊前。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手法娴熟地翻动着肉串,撒上孜然、辣椒面等调料,香气诱人。“客官,来几串?刚烤好的青狼后腿肉,鲜嫩多汁,六文钱一串,十文钱两串!” “来六串。”李同尘爽快道,随即又补充,“麻烦分三份装,其中一份……肉切小一点。”他指了指胸前探头探脑的小白猫。 摊主愣了一下,看到小白猫,了然一笑:“好嘞!给灵宠也来一份?客官真是有心。” 得,李同尘也懒得解释小白猫不是灵宠,不过想必小白猫也不在乎,它此刻眼里只有串串,带肉的串串。 他麻利地将烤好的肉串取下,其中两串用油纸包好递给李同尘和林霁,另外四串则仔细地将肉从签子上剔下,切成小块,用一个小碟子装好。 李同尘付了钱,接过碟子,却没有立刻给小白猫,而是从芥子环中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碗。他将碟子里的烤肉块倒入小碗中,然后才将碗放到旁边一个相对干净的石墩上。“小白,你的。” 小白猫“嗯呀”一声,迫不及待地从布袋里跳出来,轻盈地落在石墩旁,低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尾巴尖愉快地轻轻摆动。 李同尘和林霁则拿着肉串,边走边吃。烤肉外焦里嫩,香料的味道恰到好处,确实美味。林霁吃得虽然斯文,但速度不慢,显然这简单的街头食物比自己平常吃冷硬的干粮合胃口得多。 “味道不错吧?”李同尘咬了一大口,含糊地问道。 林霁点点头,咽下口中的食物,轻声道:“嗯,比昭武天枢的膳堂好吃。” 喜欢诛妖斩魔录请大家收藏:()诛妖斩魔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6章 刘叔卿 解决完肉串,李同尘的目光又被一个卖灵米糕的摊位吸引。那米糕洁白晶莹,冒着热气,表面还淋着一层琥珀色的蜂蜜,看着就让人有食欲。“老板,这灵米糕怎么卖?” “四文钱一块,十文钱三块!”摊主热情地招呼,“用的是上好的青江灵米,吃了能滋养经脉,对修炼也有点好处哩!” 好家伙,李同尘心里暗笑,不愧是京城,生意人这套说辞真是张口就来。滋养经脉、对修炼有益的东西,两文钱就能买到一块?这话也就哄哄初来乍到、对修行一知半解的外行人罢了。不过他压根没打算戳穿,出来逛早市图个新鲜热闹,东西好吃实惠就行,谁还真指望靠这个提升修为? “那来三块。”李同尘爽快道,再次要求分装。他接过油纸包好的三块米糕,触手温热软糯,蜂蜜的甜香直往鼻子里钻。他拿起其中一块明显小些的,小心地掰成几小块,放进了小白猫的专属小碗里。小白猫早就被甜香气勾得蠢蠢欲动,立刻凑过来,先用粉嫩的小鼻子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试探性地舔了舔表面亮晶晶的蜂蜜,随即眼睛一亮,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吃得津津有味。 接着,他们又光顾了一个卖豆腐脑和豆浆的摊子。李同尘要了三碗豆腐脑,一碗咸的,两碗甜的。咸的给自己,撒了虾皮、紫菜、榨菜末和香油;甜的那碗给了林霁,里面加了红糖水和煮得软糯的红豆;另一碗甜的则同样拨了一些到小白猫的碗里,让它换换口味。小白猫似乎对甜豆花也很满意,吃得头也不抬。 林霁捧着温热的豆花碗,小口喝着甜滋滋的糖水,感受着红豆的绵软,看着李同尘细心照料小白猫,又忙着品尝各种食物、跟摊主搭话的忙碌样子,连日来因为极武门骚扰而紧绷的心弦,不知不觉松弛了许多。这喧嚣的市井,这简单的食物,还有身边这一人一猫,构成了一种久违的、令人安心的平淡温暖。 “还要吃什么吗?”李同尘解决完自己那碗咸豆花,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看向林霁和小白猫。 林霁摇摇头:“我够了。” 小白猫也舔干净了碗底,满足地说“饱了。”跳回李同尘胸前的布袋里,只露出个脑袋,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李同尘笑道:“那行,咱们也差不多啦。”他付了豆花钱,顺手将小白猫的专属小碗用水清洁术弄干净,收回芥子环中。 两人一猫顺着早市长街慢慢往回走,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食客的谈笑,摊主的叫卖,还有人们交流着家长里短、城中趣闻。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清晨的薄雾,将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这一刻,什么极武门,什么英杰大比,仿佛都被这浓郁的烟火气暂时隔绝在外了。 “偶尔这样出来走走,吃点东西,也挺好。”林霁忽然轻声说道。 李同尘侧头看她,晨光落在她清丽的侧脸上,柔和了那惯常的冷冽线条。他笑着点头:“是啊,修炼重要,吃饭睡觉也重要。以后有空,咱们常来。” “嗯。”林霁轻轻应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林霁领着李同尘,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来到她在京城租住的小屋前。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李同尘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屋子实在太过破旧。门板有些歪斜,窗纸也破了几个洞,勉强用旧纸糊着。屋内狭小昏暗,除了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和一把椅子,几乎别无他物。墙角甚至能看到渗水的痕迹,泛着淡淡的霉味。没有独立的院落,厨房和茅厕都是与同住此处的其他租客共用,环境嘈杂而杂乱。即便是向来节俭、对物质要求不高的李同尘,看到这情形,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林霁见他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抱歉,地方是简陋了些。我如今……没什么收入来源。想着参加完大比就回师门,便凑合着住了。” 李同尘环顾四周,沉吟片刻,问道:“女侠,你每日去昭武天枢修炼,是不是也因为这里……根本没有合适的修炼场地?” 林霁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隐约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嗯。武学典籍,已看得差不多了。贪多嚼不烂,学得太多反而难以精熟。眼下这些,足够我慢慢消化、打磨,将来也能为宗门带回些有价值的东西。”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狭小破旧的屋子,“虽然那赵文博三天两头来找麻烦,但昭武天枢的演武场至少宽敞,灵气也相对充裕些。这里的条件……克服一下也就罢了。” “那为何不直接出手教训他一顿?”李同尘直截了当地问,“是顾忌极武门的名头?这个我可以帮你解决。” 林霁摇摇头:“不是顾忌极武门。昭武天枢有明令,禁止私下斗殴。若有私怨,必须通过正式的挑战、擂台比试来解决,甚至可以立下赌约。我若私下动手,反而理亏。” “哦?”李同尘挑了挑眉,“昭武天枢既然禁止私斗,那难道就没有禁止骚扰他人修炼、破坏清修的规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自然是有的。”林霁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无奈,“只是……昭武天枢里有一位手握实权的管事,与极武门关系匪浅。只要不是闹出重伤人命这类重大违规,对于赵文博他们的行径,那位管事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算是默许。小道士,你如今……可有办法帮我应对这局面?” 李同尘没有立刻打包票,只是笑了笑:“办法么,我一时也说不好,但总可以试试。”他话锋一转,看着这破旧的小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女侠,既然手头不宽裕,就别再租这种地方了。我刚到京城就知道,这里寸土寸金,你一个人扛着太辛苦。”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起来:“镇抚司给我安排了一处小别院,院子虽然不大,但足够清静,屋子也有好几间,完全够用。你搬过来一起住吧,修炼也方便,省得每日来回奔波,还要应付那些苍蝇。” 林霁闻言,微微一怔,脸上掠过一丝犹豫:“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李同尘摆摆手,笑道:“嗨呀,咱们谁跟谁?女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捏了?这可不像你从前爽快的性子。” 听他这么一说,林霁也笑了,那点犹豫瞬间消散,干脆地点了点头:“好,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听你的,搬过去。” 事情说定,林霁便不再耽搁。她本就没什么家当,简单收拾了一个小包袱,便去找房东退了房。随后,便跟着李同尘,回到了镇抚司安排的那处清静别院,就此安顿下来。 只不过……当李同尘领着林霁回到别院时,小鹿那意味深长、满是促狭笑意的眼神,着实让两人都有些耳根发热。李同尘轻咳一声,佯装无事地给林霁安排了东厢的一间客房,又吩咐新来的那名下人跑腿去买些新鲜食材,打算今晚亲自下厨,算是为林霁接风,也犒劳一下大家。 一听李同尘又要亲自下厨,曾领略过他手艺的小鹿眼睛顿时亮了,连忙道:“李大人,我也跟去帮忙挑挑吧!他新来的,怕是不知道您做菜讲究些什么,万一买的食材不合用,岂不糟蹋了您的手艺?”说罢,便风风火火地跟着那下人一同出了门。 院里刚清静下来,李同尘正想着带林霁熟悉一下环境,门扉却被轻轻叩响了。他有些意外,这个时辰,会有谁来拜访?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身着儒衫、气质温文的年轻公子,面含微笑,正是李同尘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地见到的人——云栖镇刘家的公子,刘叔卿。 看着眼前这位故人,李同尘心情一时有些复杂。当初在云栖镇,他为刘家除去狐妖,却也间接卷入了后续一系列风波。他定了定神,拱手道:“刘公子,别来无恙。” 刘叔卿拱手还礼,笑容和煦:“李大人,如今已是镇抚司的镇抚使了。学生听闻大人抵达京城,特来拜会。” 李同尘将他请进正厅,剩下那名留守的下人很快奉上热茶。刘叔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才继续道:“李大人风采更胜往昔。学生此次进京,是随老师一道,听闻大人也在京中,便冒昧前来叨扰。” 李同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与以往不同的、内敛而清正的气息,不禁问道:“刘公子如今……已踏入修行之路了?” 刘叔卿放下茶杯,坦然笑道:“不才,蒙老师青眼,收为入门弟子。” “浩然书院?”李同尘心中已有猜测。 “正是。”刘叔卿点头,“当初李大人在小京独战论道之路,声名远播。叔卿虽未亲至,然同窗间传颂如临其境,令人心驰神往。” 李同尘摆摆手,并不居功,转而问道:“令师是……?” 刘叔卿是聪明人,知道李同尘此问的深意,笑容不变,解释道:“李大人不必多虑。家师正是因大人所查‘长生露’一案有功,得以擢升。说起来,家师与韩伯鱼韩大人乃是同脉。故此,大人于家师,亦有间接的提携之恩。” 李同尘闻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连忙道:“刘公子言重了。长生露一案能水落石出,是镇抚司内诸多不便透露姓名的同僚暗中彻查、合力为之的结果。若非他们,我恐怕至今仍背负着杀害项兄的嫌疑,难以洗脱……”提到项云正,他的语气低沉下去。 刘叔卿也收敛了笑容,轻轻叹了口气。项云正天资卓绝,本是浩然书院寄予厚望的未来栋梁,书院已有许久未出过七境的强者了,仅存的几位老祖也寿元将尽,闭关不出。项云正的横死,对书院而言是巨大的损失,更是难以言说的痛。“项师兄他……确实可惜。幕后之人,其心可诛。”他声音里带着沉痛与愤慨。 两人又叙谈了片刻京中见闻与各自近况。临别前,刘叔卿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奉上:“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聊表学生心意,还请李大人务必收下。” 李同尘连忙推辞:“刘公子太客气了,这如何使得?” 刘叔卿却坚持道:“大人于我家有除妖之恩,于书院有揭露阴谋之义,此礼仅是学生一点心意,万望勿却。” 喜欢诛妖斩魔录请大家收藏:()诛妖斩魔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7章 挑战 推让一番,李同尘见对方态度坚决,但是这样收人家礼物又不太好,忽然想起一事,当初他与小伙伴们在秘境摘的灵草还有一些没处理,恰好有一株适合送给刘叔卿。他探手入怀(实则是从芥子环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株灵气盎然、叶脉呈淡金色的草药。 “刘公子,这株‘金脉兰心草’于我无用,但对蕴养文心、澄澈思绪略有裨益,或许于你读书修行有些帮助。若你不弃,便以此物,权当回礼吧。” 刘叔卿一看那草药,便知并非凡品,价值恐怕比自己准备的礼物更重,连忙也摇头推拒。两人你来我往,最终相视一笑,干脆交换了礼物。刘叔卿又再三婉拒了李同尘留下用晚饭的邀请,言明还需回去向老师复命,这才告辞离去。 当晚,李同尘亲自下厨,整治了一桌拿手好菜。香气从厨房飘出,引得小鹿频频张望。开饭时,李同尘索性将新来的两个下人也一并唤来入座。那两人起初诚惶诚恐,连道不敢与主家同席,但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终究抵不住诱惑,在李同尘再三招呼下,才半是忐忑半是欢喜地坐了半边凳子。 一顿饭吃得格外热闹。林霁虽话不多,但眉眼舒展;小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小白猫更是有自己的专属小碗,吃得头也不抬。两个下人起初拘谨,几杯温酒下肚,也渐渐放开了些。欢声笑语间,李同尘在京城的第二晚,就在这般温馨融洽的气氛中度过了。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林霁便已起身,在院中寻了处清净角落,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晨练。刀光闪动,身影矫捷。她注意到李同尘的房门紧闭,小白猫也还在自己床上蜷成一团呼呼大睡(昨晚林霁自然是把小白猫抱到自己房间与自己睡啦),对此并不意外,只当他是昨日奔波累了,便收敛心神,专注于自己的刀法。 小鹿一早便去了镇抚司衙门,说是有例行公务需要交接。留下的两名下人则开始洒扫庭院、清点采买,各自忙碌起来。偌大个院子,除了刀锋破空的轻响和下人们轻手轻脚的动静,倒也显得安宁。 那么,咱们的小道士去了哪里? 他此刻,正站在昭武天枢那巍峨的大门之外。天色尚早,晨雾未散,青石广场上已有不少勤奋的武修陆续前来。李同尘没有进去,反而在门口寻了处显眼又不挡路的位置,好整以暇地站着,目光在往来人群中逡巡。 他早已通过向阳,将某些人的底细和行踪摸了个大概。 一些匆匆赶来的青年武修路过时,目光不免被这个站在门口、既不进去也不离开的“小道士”吸引。他腰间别着一把毫不起眼的木剑,一身旧道袍,在周围那些劲装利落、气息精悍的武修中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不伦不类”。 大好晨光,别人都争分夺秒地涌入大门,或去演武场锤炼体魄,或去藏书阁研读典籍,他却在此处干等?是在等朋友?可什么朋友不能边修炼边等?在此空耗时间,未免太过可惜。须知英杰大比在即,每分每秒都珍贵无比,早一日突破至四境,便多一分参与角逐、扬名立万的希望。否则,错过这次,下一个十年,或许年龄已过,或许锐气已消,机缘便再难寻觅。 他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进入大门的人流中。他在等一个人。他的神情平静,注意力始终聚焦在进入大门的人流中,仔细分辨着每一张面孔。他在等一个人。 终于,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个身影。那是一个穿着体面绸衫的中年男子,正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脸上带着几分傲然。 李同尘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径直走了过去,拦在了对方面前。 “包连春,是吗?”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包连春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地看向这个挡路的年轻人。旧道袍,木剑,气息微弱……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甚至有些寒酸的小道士。他皱了皱眉,语气带着惯常的不耐:“正是。你有何事?若是询问武学典籍或修炼场地,进去找当值……” 他的话没说完,便被李同尘平静地打断。 “我向你挑战。” 五个字,清晰,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周围原本行色匆匆的武修们,脚步猛地一顿。附近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挑战?这个看起来毫无修为的小道士,要向昭武天枢的管事包连春挑战?他没疯吧? 包连春也愣住了,眯起眼睛,上下重新打量了李同尘一番,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他脸上那点傲然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荒谬和轻蔑:“你?要挑战我?” 李同尘早已从向阳那里打探清楚。昭武天枢内,除了最高层的主官和少数由朝廷委派、修为高深的武将教习外,其余大量负责具体事务的“管事”,其实多是由一些无门无派、修为停滞不前的散修担任。 他们因前路渺茫,又需资源维持修炼,便选择留在昭武天枢做事,换取俸禄和修炼资源。严格来说,他们虽挂着管事的名头,身份上却仍属于昭武天枢内“可被挑战”的弟子范畴——这也是昭武天枢鼓励竞争、弱肉强食规则的一部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像向阳那样的小吏,也是如此。只不过,这条规矩平日里几乎形同虚设。一来少有人特意去关注或想起这条冷门规则;二来,即便知道,谁又愿意去轻易得罪一个手握些许权柄的管事呢?挑战赢了或许一时痛快,但难保日后不会被其他管事记恨,在修炼资源、场地分配等琐事上处处刁难,得不偿失。因此,这条规则便渐渐被人遗忘或主动忽视了。 但李同尘不在乎这些。他又不需要在昭武天枢修炼,怕个得儿啊。 当然,真正心高气傲、志向远大的武修,大多不屑于此。会选择留下的,多半是对自身武道前途已不抱太大期望,只求一份安稳和资源供给的人。 昭武天枢,自大秦开国太祖立下基业、敕建此殿以来,已历经万载岁月。其创立之初衷,本是为天下有志于武道的青年才俊提供一个相对公平的修习圣地,打破门第之见,汇聚英才。然而,万年时光流转,任何制度都难免在人情与利益的侵蚀下逐渐变形。 这座名义上向所有青年开放的武修殿堂,其内部的许多核心资源、优渥的修炼位置乃至晋升的通道,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被各大根深蒂固的武道宗门以各种或明或暗的方式渗透、把持,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半垄断格局。 这种垄断,并非简单的强占,而是一种更为精巧的“合作”与“交换”。留在昭武天枢担任管事的散修们,自身前途有限,便转而寻求将手中的些许管理权限“变现”。他们与某些大宗门交好,为其门下弟子在典籍借阅、场地使用、任务分配甚至考核评价上提供便利,大开绿灯。 作为回报,这些宗门则会从指缝中漏出一些丹药、功法心得乃至灵石等修炼资源,或是在宗门势力范围内提供某种庇护,形成稳固的利益交换链。久而久之,昭武天枢内部便形成了一张张以宗门为节点、以管事为纽带的关系网,公平竞争的底色上,涂抹了一层厚厚的门派荫庇与利益交换的油彩。 眼前这位管事包连春,便是这张网上一个典型的结点。他所攀附的,正是近年来风头颇盛、以刚猛霸道着称的极武门。凭借这层关系,他不仅在昭武天枢内地位更为稳固,还能从极武门获得不少额外好处。 因此,对于极武门掌门次子赵文博及其党羽在昭武天枢内横行跋扈、尤其是针对没有关系小门小派的林霁的种种骚扰与逼迫,包连春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中予以纵容。对他而言,维护极武门弟子的“便利”和“面子”,就是维护自己这条重要的人脉与资源渠道。 此刻,包连春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道士,只觉得可笑又可气。他压下心头那点被冒犯的不悦,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问道:“年轻人,你可知我是谁?又可知,挑战管事,需要付出什么代价?看你年纪轻轻,莫要一时冲动,自误前程。” 李同尘闻言,只是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废话怎么那么多?你是不敢应战,还是怎的?不敢就直说,把赌约应了便是。” 昭武天枢的挑战规则中确有一条:若被挑战方拒绝应战,则需直接履行挑战方提出的赌约。这规矩本是为防止怯战,此刻被李同尘轻飘飘点出,却带着明显的挑衅。 包连春简直要被气笑了。他再次仔细地、近乎审视地上下打量李同尘——旧道袍,木剑,气息微弱到近乎于无,连一境圆满的波动都感受不到。就凭这样,也敢来挑战自己这四境巅峰的修为?他压下荒谬感,沉声再次确认:“你确定,是你本人,来挑战我?而非替他人出面?” 李同尘点点头,语气平淡却肯定:“是我本人,没错。” “好!”包连春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既然对方找死,他也不必客气,“既如此,立下赌约:你若输了,便自废一身修为!”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自废修为,这赌约不可谓不毒辣。对修行者而言,废掉修为绝非仅仅散去内力或灵气那么简单,那是对经脉、丹田乃至根基的彻底摧毁,会留下难以逆转的严重损伤,几乎等同于断送此生的道途。昔日李同尘在对抗虚日鼠时,因强行施展那式“从天而降的掌法”,过度借用天地之力,导致肉身无法承受,修为尽废,便是前车之鉴。 若非王玄戈让顾红莲耗费巨大代价寻得秘方,又有姜衍卿倾尽毕生所学为他重塑根基,他恐怕早已是废人一个。只是……李同尘的修炼之路颇为特殊,主要依靠吞噬妖丹提升,重修过程“辛苦”的似乎更多是别人,他自己除了短暂彷徨,倒真没留下多少心理阴影,教训嘛……汲取的也有限。 此刻,面对这恶毒的赌约,李同尘却只是微微一笑,仿佛对方提出的只是寻常彩头:“可以。你若输了,同样自废修为。” 那么问题来了:咱们这位小道士,金丹不是裂了吗?按理说无法动用体内灵力,他哪来的底气挑战一位四境巅峰的武修?别忘了,李同尘还兼修了四境锻体之法,肉身强度远超寻常修士。更重要的是,他还有那一套还行的剑法”。只要不依赖灵力,不催发剑气,仅凭对那套剑法精髓的深刻理解以及锤炼过的体魄,对付一个困于四境巅峰、前路已断的武修管事,他自觉……问题不大。 包连春见李同尘答应得如此爽快,心中惊疑不定,但话已出口,众目睽睽之下再无转圜余地。他不再多言,冷着脸点头:“好!既已立约,便去戒律堂订立契约,擂台上见真章!” 喜欢诛妖斩魔录请大家收藏:()诛妖斩魔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