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总在脑补我爱他》 1、第1章 “黎总,喝茶。” 黎拓明还在看文件,低头回道:“好。” 黄萱将一叠文件放在黎拓明桌上,“黎总,uae的办公楼盘后天开售,陈总说让您过目一下户型,看要挑选哪一层,他会帮你预留。” 黎拓明抬头:“uae一共28层?” “是的,黎总。” “23-27层,28层不要,太热。” “您是说要买五层uae的办公楼层?”黄萱瞪大眼睛,捏了捏眼镜,她怕自己听错了,要知道uae是夏城的高端写字楼,一平方八万起跳。 “是的,五层,不走公司账,算我个人投资。” 黎拓明一脸平静,黄萱感觉他买办公楼就像买菜一样,眼睛眨都不眨。 黎拓明,31岁,拓远总裁,身高187,长得摄得心魄,他的脸就算是不笑,也能在人群里明媚得不可方物。 “好的黎总,我这就去安排。”说完,黄萱又看了看眼前年轻帅气的脸,终于还是忍不住,将心里藏了好久的话说了出来:“黎总,再这么下去,你会不会猝死?”说出来了,黄萱为自己的忠肝义胆、直言不讳而感到骄傲。 黎拓明的手明显一顿,面无表情地看着黄萱。见他的秘书一脸严肃认真,他红唇轻启:“黄萱,如果事情都做完了,我不介意你把那棵发财树的叶子再擦一遍。” 黄萱侧身去看那棵树,叶子十分程亮,“黎总,我确定,那叶子上应该一点灰尘都没有了。” 黎拓明的声音毫无波澜:“那你还不回家?” 黄萱回道:“我给您泡完茶就准备回去了。” 黄萱末了还不忘嘱咐:“桌上的养生茶记得喝,否则您天天熬夜容易秃头。” 黎拓明淡淡地看着黄萱走出去,捏了捏笔杆,又去看了眼桌上的养生茶,将它推得更远。 猝死?秃头?他才三十一岁!黎拓明在心里咆哮,虽然公司早已空无一人,但他脸上仍然保持着冷漠的神情,并未泄露丝毫情绪。 算了,又不是不知道黄萱什么性子,黎拓明按下情绪,继续低头看文件。 23点,闹钟准时响起,黎拓明停下手中的笔,捏了捏脖子站了起来。他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又戴上黑色鸭舌帽和口罩,抬脚走出了办公室。 半夜十一点的夏城,霓虹灯还在狂欢,照得天空微微发亮,马路上的车稀疏地跑动,因暗夜和宽敞的路近乎狂奔。 一辆黑色轿车穿梭在其中,开了十几分钟,在一个闪着橙色招牌的成人用品店门口停了下来。 “一晌贪欢”,招牌上明晃晃地写着这四个字。 黎拓明从后备厢里拿出一个用灰色纸包裹的长方形物件,打开店门,从里面拿了梯子出来,爬到广告牌上,将“一晌贪欢”取了下来,随后,将另一个招牌换了上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不受任何阻碍,想来,他经常做这种事。 黎拓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头望向上面刚换完的招牌,一整天累积下来的压力和疲累减轻了许多。 今晚有个重要任务,他需要找到一个新导购。 黎拓明打开招聘网,邮箱里跳出几封应聘的简历。翻了几页,突然被其中一份吸引:舒颜展,男,夏城大学毕业,25岁,设计专业,工作要求不限。 看完文字部分,黎拓明才注意到简历上的照片,一看,却愣住。 要说25岁,可是照片里的男生长得白皙干净,不像毕业一两年的样子,更像是在校的单纯大学生。重点是......黎拓明不由自主地点了点照片,这个男生长得很是清俊:鼻子挺而秀,两颊有酒窝,眼睛似在笑,让人能从中看出星星点点的天真。 “舒展颜。”黎拓明摩挲着手指念起简历中的名字,“名字好听。” 夏城大学是985院校,在当地很有名,正常有这种学历背景的人基本不愁工作,而且舒展颜学的是设计,毕业找个大公司不成问题,却来应聘导购工作,这让他十分好奇。 黎拓明又点了点手机屏幕,破天荒地思考起关于简历中的人应聘这个工作的原由。若在平时,关于工作外的人或事,他一般不予理采,更别说分出时间去思考。 他想,应该是他给的工资原本就很高。一则店里卖的是高端成人用品,只请一个导购,所以他无所谓开高工资。二则是这个行业招人并不是那么容易,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就连他自己都不轻易向外界透露自己想打通这个行业的心思。 简历上有舒展颜的电话,但深夜不便打扰,黎拓明便通过电话先加了微信。 他一加好友,微信上的通迅录马上出现一个红点,表示此人已通过他的好友请求,也在线。 黎拓明给舒展颜发了个信息:你好。 随后放下手机启动车子,没想到对方很快回复了消息:你好,请问你是? 黎拓明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放了下来,既然对方回复了,便说明没睡着。想了想,便又回复道:方便打个电话吗?关于你今天应聘我的店,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对方很快便回复:方便,您现在可以打过来。 铃声就响了两下,电话便被接了起来。 “喂,您好。” 像清溪一般的声音,黎拓明想。 “你好,我叫黎拓明。我现在可以提问了吗?” “可以的,您请问。” 舒展颜的声音很温和,黎拓明下意识地放轻了音调。 “看简历,你是夏城大学毕业的,为什么会应聘我的店?” 对面默了几秒,随即回道:“由于个人原因,我现在十分缺钱。不瞒您说,我现在同时做着两份兼职,加上今天应聘您的店,一共是三个。但您放心,您这边的上班时间与其他两个并不冲突,我会准时上下班。” 很穷。这是黎拓明对舒展颜的第一印象,但他看过的穷人多得去了,各有各的穷法。他并未多问对方,只是将心中的第二个问题问出来:“我的店卖的是成人用品,你能接受吗?” “可以的。” “为什么,很多人会介意,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存在即合理。您店里的产品在我国大部分人眼中,可能是......”对面的人像在斟酌,只过了两秒便继续说道:“不大合适拿出来公开售卖的,但我们的社会几经改头换面,在当下,特别是年轻人,已经开始在接受这个东西。有需求便能买卖,我不会因为自己卖的产品会让人产生羞耻感而丢脸。反而,我,还有这个社会上的绝大部分人都要正视这样的产品,并且,不为自己正常的生理需求而感到羞耻。” 语言流畅,态度中正,观点与自己不谋而合。黎拓明侧头看了看刚刚新换的招牌:“好,明天九点准时上班。” 对面的人没想到才问两个问题自己就被录取了,但也并未多纠结,只愉悦地答道:“好的,谢谢您。” 挂了电话,电话里那温和如玉的声音还在脑海回响,黎拓明将手机放下便开车回家。直到了家里,打开手机才发现舒展颜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不好意思,我可以先预支50元工资吗? 黎拓明皱了皱眉。究竟是窘迫到什么程度才需要预支50元工资?他想起简历上那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子和电话里温柔的声音,只犹豫了几秒,便发了个200块红包过去:预支两百。 很快,对方发了个感谢的表情过来,又言:多谢,我会好好工作的。 翌日一早,黎拓明一早便到公司,忙到中午的时候才想起昨天招聘的人。他打开手机上的监控,一个身穿白色t恤的小伙子正坐在座位上,似乎在看店中的产品目录。旁边坐着即将离职的导购,他有交代导购在离职前要跟新人对接,并把店里产品给新人讲解清楚。 黎拓明看到那小伙子低着头很专注,直到有人进来店里,才笑着起身。 黎拓明莫名地想看清那张脸,奈何监控的角度无法照全。 之后连续三天,因为与国外度假村的合作工程,黎拓明都在公司加班到零晨一两点,舒展颜入职的事被他抛至脑后。唯一想得起来的时候,是舒展颜每天下班前会发微信给他汇报工作情况。 “黎总,和度假村的合作已经顺利达成,今晚您可以早点回去休息了。”彼时已经九点,黄萱依然兢兢业业地陪着黎拓明加班。 黎拓明眼神还落在电脑屏幕上,对黄萱摆了摆手:“你先回去。” 黄萱站在办公桌旁,见黎拓明被电脑屏幕反射光线照亮的脸,依然好看得不可一世,但皮肤明显糙了许多。想了想,她对自己点了点头,道:“黎总,今天我听了一墙角,公司有姑娘说您皮肤粗糙,与她刚进来时差了许多。” 粗糙?黎拓明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这样形容自己。抬了抬眼,他面无表情地向黄萱望去:“所以呢?” “所以,黎总,没事的话早点回家吧。虽然您没有女朋友,但如果再熬下去,估计就真的找不到女朋友了。”黄萱觉一脸正直。 黎拓明无语,和黄萱沉默地对视了几秒,才道:“黄萱,你找到男朋友了?” 黄萱面不改色:“没有的,黎总。” 黎拓明满意,继续问道:“曾经找到过?” 黄萱如实回道:“没有找到过,黎总。” 黎拓明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那你现在,抓紧,时间,去,找。”他一字一句地说。 “哦,好。”黄萱知道他这位老板情绪有点不好了,收拾好文件就默默地退出。 见黄萱走出去后,黎拓明才靠到椅背上捏了捏鼻梁。 他的这位秘书,业务能力极强,做事极细致,又是从大学毕业就跟到现在。这一路走来,黎拓明教给黄萱很多,却唯独教不会她说话。但他知道,黄萱只是不会拐弯抹角,说出来的话却都是实话。也不知道这姑娘心眼缺到哪里去,整天在他面前不是怕他猝死,就是怕他找不到女朋友。《 》 2、第2章 工作的心思确实被打断了,黎拓明坐办公椅休息了一会便准备回去。拿起手机点开的时候,有个红点,他顺手打开。 是舒展颜的工作汇报:老板,今天客流46,营业额6950,大部分顾客在a柜停留的时间较多,可以考虑增加a柜产品。 黎拓明看了看手表,九点多,舒展颜应该早就下班了。他想着,还是将车往店里开。停好车后,却见店的灯还微微亮着。他打开微微扣着的玻璃门走了进去,见到一个坐着的背影。 那人背坐得挺直,手握着鼠标移动着,连他进来都未曾发觉。 走到离他五步外,黎拓明问道:“你就是舒展颜?” 舒展颜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进来,明显被吓了一跳,背影就像惊吓的免子般抖了抖,随后站着转过身来。 “请问您是......老板?”在这里能知道他名字的应该就是这家店的老板了。 见到真人,黎拓明微微一愣。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清俊的脸,两颊挂着淡淡的笑意和浅浅的酒窝,一双清澈的眼瞳带着一丝惊讶,还有一丝惊喜。 筒灯是微弱的黄白光,直直地照在舒展颜的身上,在他的发顶形成光圈。舒展颜的脸上只照到几缕微弱的光,却显得他的眉眼更加温和起来。 一只毫无攻击性的免子,黎拓明下意识地这么想。 “怎么还没下班?”黎拓明问道。 他身材高大,比舒展颜高出大半个头,清冷的声音自带老板的气场。 舒展颜有点不好意思,却大方地道歉:“抱歉,我还有些设计的工作没做完,想说在店里做一会,没想到却做到这么晚。下次我会注意的。” 他歉然一笑,黎拓明被这明媚的眉眼晃得慌了神。 “没事。”黎拓明犹自淡定:“这几天工作感觉如何?” 舒展颜想了想,回道:“刘姐把店里的情况都跟我讲解清楚了,现在我对店里的产品大多都熟悉,除了一些比较......”他不知如何形容,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比较特殊的产品我看不懂外,其他都了解并能向顾客讲解了。” 黎拓明略微一想便知道舒展颜说的是哪些产品。有些产品连他自己也没见过,不怪舒展颜。 “好,不懂的可以打电话问厂家,上面有电话。”黎拓明不着痕迹地瞄了舒展颜一眼:“我先走了。” “我知道,谢谢老板,您慢走。” 黎拓明转身往外走,经过休息间的时候闻到一股香味。是排骨汤的味道。他停下脚步,又转身问:“你吃了吗?” 舒展颜这才恍然大悟:“我自己带了饭过来,刚刚才热了,还没吃。”他颇不好意思:“我看休息间有微波炉,就自己做了饭带过来。” 自己做饭,还挺难得,但,也确实证明他穷。黎拓明这么想着,眼神又忍不住落在舒展颜身上。 白色长t,蓝色牛仔裤,在这寒冬中显得格外单薄。 “你是夏城大学毕业的?” “是的,老板。” 黎拓明看他比照片上显小的脸蛋,心下有一处莫名地柔软。 “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跟我说。”他也不知为何要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这种话。 舒展颜微耸着眉,一脸呆呆的样子。随后反应过来,才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谢老板,目前我还好,我还没感谢您上次预支的200元。” 事实上,从见到黎拓明的脸开始,舒展颜感知到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十分冷冽,但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对方就说出这样的话。 黎拓明点了点头:“快去吃饭吧,我走吧。” 之后的几天,黎拓明稍微闲下来便会在夜晚的时候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到店里看看。舒展颜偶尔也会留下来做设计,因而他察觉到他的这位老板似乎很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来店里,用大衣和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黎拓明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是工作,看起来光鲜,实则非常枯燥。加班对他来说与回家并无不同,已是家常便饭,因而黄萱才会常常劝他。后来他私下里开了这个店,常常加班后便会来店里看一看,换换招牌,也观察一下他决定投的这个项目。 一个月过去,黎拓明让舒展颜写了月总报告,舒展颜当晚便交了上来。彼时黎拓明还在加班,忙完后打开这份月总报告。 写得很好。条理清楚,逻辑清晰,重点是写出来的问题一针见血,提出的建议也非常客观实用。 黎拓明抿了抿杯中的水,将报告又看了一遍,拿起车钥匙离开公司。到店里的时候,舒展颜并不在。他巡视了几个展柜,回到柜台的时候发现桌上摆着一个杯子。 是舒展颜的工作笔记。 黎拓明翻开。本子从第一页开始便记录每天的工作情况,写得很细致。他看了几页,拖了旁边的椅子坐下来详看起来。待看到最后几页,发现舒展颜都会在笔记下面加一行字。 “to黎总:如果今天您有过来,可以看看b柜的摆设如何,我觉得这样摆设效果不错。” 他怎么知道自己会看他的工作笔记?黎拓明默默想着,往下一页翻去。 “to黎总:店里放的兰花枯萎了,我先把它带回家养,换了个仙人球,应该还是美观的。” 黎拓明往门口的盆栽区望去。上面的盆栽是之前店员留下来的,上面有几个叶子盆栽,就一盆仙人球在中间,看起来有点突兀。但,还挺可爱的,黎拓明想。 又往后翻去,to黎总交待的几乎都是一些细碎的事情。 直到最后一页,上面的日期为今天。 “to黎总:今晚有过来的话,微波炉里有排骨汤,如果您不嫌弃可以喝。最近天气越来越冷,您那么晚过来注意保暖。” 排骨汤。黎拓明往休息室望去,仿佛又闻到了那天不经意闻到的香味。 他起身向休息室走去,打开微波炉,一个玻璃食盒正躺在里面。他伸手碰了碰,还是温的。所以,舒展颜刚回去不久吗? 打开食盒,里面满满的汤,上有几块排骨。准确地说是骨头,上面附着的肉只有薄薄的一层。食盒里其他空间绝大部分都是白萝卜。 黎拓明低头睨着这排骨汤,过了一会,用盖子盖上。他将食盒又放回微波炉,转身就走,只是走到门口,脚步顿住。 舒展颜已经那么穷了,还特意给他留了个排骨汤。虽然他不知道排骨的价格是多少,但对于一个需要预支50元的人来说,特意给他留了排骨汤他还嫌弃,是否太没人性? 想到这里,黎拓明一只脚往□□,另一脚定着不动。犹豫了几秒,两只脚才一同转过。他走到微波炉前,打开门拿出食盒,用汤匙舀了一勺放到嘴里,温热香甜的口感占据了味蕾。 “还不赖。”他评价着,舀起一块排骨放到嘴里。果然,一点肉都没有。想必,是很便宜的排骨。 嘴里咀嚼着,黎拓明一口一口将汤和排骨萝卜一起吃掉。每天吃外卖的胃好像得到了一点救赎,温热温热的。 他内心微动,除了母亲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安琪梦之外,没有人会特意为他炖汤。他向来严肃,且对底下的人要求严格,久而久之,公司里的员工对他大多敬畏,工作之余,在黎拓明面前他们并不敢多言,所以要亲近他,进而去关心他,更是不可能了,除了黄萱怕他猝死老是催他喝养生茶。 休息室的空气有点沉闷,黎拓明抚了抚食盒。 好像没人真正在乎过他,和他冬季里微冷的胃。 他也不需要,他想。这条路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走过来的。 黎拓明收起感性,将餐具都洗过后才走出休息室。他掏出手机,想跟舒展颜说一声,走到柜台的时候看到那本被翻到最后一页的工作笔记。盯着看了一会,他径直走过去,拿起笔,在舒展颜的留言下写下:谢谢。 之后几天,黎拓明一直在处理公司的事情,无瑕再去店里。 拓远这几年发展迅速,在夏城的外贸石材中已经名列前茅。在业务上,拓远已经走在前列,但高速发展常常伴随着风险的遗漏。由采购部和黎拓明拍板的三百多颗土耳其荒料,除了其中二十几颗能用外,其余材料都太松散,拉锯大切的时候,切到一半便全裂开。 三百多颗荒料,货值两千多万,再加上从土耳其运到中国的海运费,清关费,税费,损失接近三千万。 这笔损失对拓远来说不大也不小,但黎拓明担心的点在于,从这点散发看去,拓远在采购的流程上较为疏散且缺乏更专业的采购鉴定人才。虽然拓远采购部的刘经理已经是业内经验丰富的pm,但这还远远不够。 又是忙到深夜的一天,黎拓明从大切厂回来后就一直坐在办公室。 夏城的冬天极少下雪,但空气是湿冷的,海风在这个时候犹为强劲,它们从人的脖子、脚踝钻进去,直叫人瑟瑟发抖。 黎拓明的办公室并未装暖气,可能身体长时间未走动,整个手到脚都是冰冷的。他摩挲了下双手,再看时间已经晚上快十点。揉了揉眉心,低头时看到桌上黑色的笔记本,一下便想起舒展颜那本工作笔记。 也不知今天舒展颜还在不在店里加班。黎拓明这样想着,手已经打开店里的监控。店里筒灯还开着,柜台处放着舒展颜的电脑,却不见舒展颜的身影。他放大监控,也寻不到人影。《 》 3、第3章 “忘了关灯?”黎拓明自言自语,但又不相信自己这个判断。这一个多月下来,黎拓明每每进店就能看到陈列整齐的商品和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地板、桌子和陈列架,甚至店门口的落地窗连一个手指印都没有。由此可以看出,舒展颜是个极勤劳细心的人。 黎拓明转动监控,360度也不见舒展颜的身影。 “在休息室?”黎拓明等了好一会也不见舒展颜从休息室出来,看了看时间,已经十分钟过去。他正准备起身前往店里时,却从监控里看到店门口似乎店着几个人,将监控放大后,见有一个又瘦又高的身影正背对着店门,而他面对的人脸色都不是很好。 黎拓明拿起车钥匙就往店里赶。 而店门口,舒展颜面对借贷公司的人,冷静答道:“我这个月伸请延期的日期还没到,为什么你们还要上门?” 对面有三个人,其中带头的人冷笑道:“你欠这么多钱,我们不时常上门看看,怎么能放心你是不是跑了?上周去你家去了两次都找不到你,这不,只能找到这里来。” “我最近工作比较忙,时常会在这里加班。我不会跑,也不是故意躲在这里,至于钱,我会在规定的期限内还清,你们不用担心。”舒展颜有条不紊地陈述着自己的情况,末了补了一句:“所以,希望你们不要再到我工作的地方来,我们互相尊重,可以吗?” 话音一落,对面带头的人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向前走了一步,轻蔑地笑:“尊重?我没见过欠债的人向债主讨要尊重的。你想要是吗?”他边说着,上下打量着舒展颜:“你身上这件外套不错,什么品牌的?”说完,他抬手往舒展颜身上抓去。 黎拓明刚下车走过来便见到这一幕,长腿一迈,正准备上前阻拦,却见舒展颜抓住对方伸过来的手。他有点吃惊,舒展颜对面的人看起来应该起码190,比舒展颜整整高了一个头,而且身形粗壮,但此时看起来,这个瘦瘦的小伙子胆量挺大。 “这件衣服地摊上买的,29块,如果你想要我就送给你。”舒展颜说着,用力地抵着对方的手。 对面带头的人显然没想到舒展颜这么硬气,伸另一只手要去扒衣服,却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抓住。 “你他妈是谁?多管闲事!”带头的人转头便看见一个跟他差不多高的人,咆哮道。 黎拓明用力甩开他的手,将那人整个往后推。 “我是这家店的老板。”黎拓明面无表情道。 带头的人露出玩味的表情:“哦,原来这家成人用品店是你开的啊?”他上下打量着黎拓明:“没想到啊,西装革履的,倒是有这种癖好。” 这种人黎拓明见得多了,这种言论也早就意料过,因此他并未在意,却听旁边人的声音响起。 “请你放尊重一点,这是一家有营业执照、正规经营的店。”舒展颜拿出手机,打开屏幕:“你刚才的话我已经都录音了,如果你再说出更深程度的侮辱性语言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黎拓明侧头看着舒展颜说话,见他一脸正义秉言的样子。 “我尊重你们的工作,所以每个月都按时还钱,但这并不代表我可以肆意被你们践踏,以后无论是人身还是言论,我都会用正当的方式进行防卫,希望你们清楚。还有,这是我工作的地方,麻烦以后你们不要再找到这里,这会影响我的工作。如果我还不上钱的话,应该是你们比较着急吧?”舒展颜一下子说出一大段话。 带头的人第一次在舒展颜这儿碰这么大根刺,以往见这小伙子温温和和的,像是没有脾气的样子。他看了一眼黎拓明,心下知道这回不能闹得太难看,于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也是,你好好工作我们才收得到钱。”带头人对其他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而后看着舒展颜道:“工作的地方可以不来,但你最好老实点。”说完,他又睨了一眼黎拓明才转身离开。 待三人走远了舒展颜才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但眼下还有更棘手的事情。他捏了捏拳头才鼓起勇气抬头望向黎拓明:“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些人会找到这里,如果......你觉得我影响了你的店,我现在可以马上就走。” 黎拓明身高187,低着看舒展颜的时候便可以瞧见那双比第一次见面晦暗许多的眼睛。他多高?黎拓明想。 “那些人是谁?” “是借贷公司的人。” 所以才这么穷,原来欠钱了。按照以往的做事风格,黎拓明定不会多问,让舒展颜马上走人。弄了民间借贷,这人平时必定生活一团糟,不说品德,负债下,很少有能专心工作的人。 但事实上,这个社会,负债的人很多。黎拓明又转念这样想。 “你欠了很多钱吗?” 舒展颜将放在黎拓明脸上的视线下移,直看到黎拓明的喉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欠了很多钱,但不是我欠的。抱歉,这是我的家事,不方便跟您透露。如果您觉得我不适合这份工作,我现在就走。” 又提要走。黎拓明心下莫名不舒服。 “明白了。既然不是你欠的,那你不用走。” 舒展颜眼见着对方喉结上下动着,便听见这富有磁性的声音,视线又往上挪去。 “老板......不怪我吗?毕竟,今天确实是我把那些人引来的,还影响到了工作。” “你的下班时间是六点,现在已经十点多了,不是工作时间。另外,你把他们带到店门口,影响不到什么。”黎拓明觉得自己实事求是,但又好像没有。 舒展颜听后,眼神明显比方才亮了许多:“谢谢老板,真的很感谢。” 他笑起来有梨涡,黎拓明想。 “你这一个多月来的工作做得不错。”黎拓明觉得自己确实是在客观评价。 “谢谢,不过老板,我还是要跟您解释一下。今天那些人来店里是因为我常在店里加班,他们回家找不到我,下次我尽量不在店里加班。”舒展颜解释道。 “没事,你可以继续在这里加班,那些人不敢在这里胡作非为。” 舒展颜没想到黎拓明竟是如此宽明的人,与他第一次见的感觉完全不同。他心下觉得歉疚,又解释道:“其实我在店里加班是因为我有另外一个兼职在这附近,所以我在店里做完手上的设计就可以去那边打工。” 黎拓明抬手看了眼手表:“所以你半夜还要去兼职?” 舒展颜点了点头:“也不是每天,看那边怎么排班。” 白天上班,下班后做设计,半夜后还要去兼职,而这后半夜的兼职,黎拓明大概猜到大概会是哪些地方。 既然不是自己欠的钱,那就是家人欠的,或者自己替别人担保后被逃债?黎拓明一瞬间想到这许多。 “所以今天要去上夜班?” “嗯,今天排了十一点的班,不过估计来不及,我已经跟领班提前说好了。“ 黎拓明颌首:“那我现在载你过去。” 舒展颜赶忙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您这么晚过来应该还有其他事。” “没有其他事,走吧。”黎拓明言简意赅:“你去收拾,我车在那边。”说完,他抬脚向车走去。 舒展颜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寒风中他微微上扬嘴角,觉得今年的冬天也并不那么冷嘛。 将电脑和包收拾好,舒展颜又将店里检查了一遍才关灯走出去。上车的时候,见黎拓明在打电话。 “嗯,你将那些人的简历发到我的邮箱,明天安排面试。”黎拓明说完看了舒展颜一眼,“先这样,辛苦了。”他挂了电话问舒展颜:“在哪里。” “p,o,p,就是下堂街那边。”舒展颜回道。 p,o,p?黎拓明一时没反应过来,因为舒展颜将这三个字母分开说。他想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pop吧?” “哦哦,对,我还以为他们是分开读的。”舒展颜恍然大悟。 真土。黎拓明在心里吐槽,但是嘴角却微微上扬。土是土,感觉有点可爱。 旁边舒展颜见黎拓明笑,忍不住问道:“老板,你今天怎么没戴口罩和帽子?” 黎拓明这才反应过来,摸了摸嘴角,淡定道:“忘了。”想到什么,他又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是我?” 舒展颜指了指黎拓明的衣服:“您每次来几乎都穿黑色衬衫和黑色大衣,很容易认。” 哦?黎拓明下意识地低头看衣服。不对,他家里衣服那么多,怎么会只穿这一套。 “你是不是记错了?” 舒展颜脑袋左右晃动,观察了几秒肯定道:“就是这套,您每次来都穿这套。” 黎拓明当下决定让黄萱多订做几套其他颜色的衬衫。随即他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奇怪,他为什么要因为舒展颜去订做其他颜色的衬衫? “坐好了,出发。” pop确实离店很近,车只开了六分钟便到达。舒展颜解了安全带,对黎拓明挥了挥手:“谢谢老板,那我就先走了。” 要上班了还笑得这么灿烂。黎拓明心里这样默想,实际却只是点头回道:“好。” 黎拓明回家洗漱后又看了采购部的应聘简历,去睡时已经两点,但他第二天依然六点就起床,稍微做了几个俯卧撑便洗漱吃饭,到公司的时候也才七点。 拓远的上班时间是八点半,黎拓明处理了一些工作后,公司才陆续有人来上班。黄萱提前了二十分钟到总裁室来,一进门见怪不怪地喊了句“黎总”,然后熟稔地拿起抹布去擦盆栽上的叶子。 “黄萱。”黎拓明出声叫她。 黄萱正擦得起劲,边回头答他:“什么事,黎总?” “我昨晚已经把筛选好的简历发给你,告诉人事部,这次选人要特别重视。” “好的,我刚准备八点半再跟您汇报。今天会让人事部安排,时间定好了会跟您说。” 黎拓明点头。 黄萱是背对着黎拓明擦的叶子,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每一叶都擦得极认真。黎拓明伸了伸脖子,见那些叶子绿得发亮,心里颇为满意。 “怎么不让保洁来做这个工作?” 黄萱又一次停下手中的活,转身看着黎拓明,约摸想了几秒,才道:“刚开始是保洁阿姨擦的,但您不满意,而且后来,保洁阿姨也不愿干这个事儿,觉得挺无理取闹。”她顿了顿,又道:“我还私下听她们讨论,说您是不是变态。” “哦。”黎拓明听后无甚表情,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加钱,谁愿意做这个工作,每个月加三分之一工资。” 三分之一工资呢,黄萱指了指自己:“黎总,要不还是我来干,您给我加三分之一工资就行。” 原本就是担心这工作增加黄萱负担,结果人为了钱愣是将这活揽了过去。黎拓明睨了她一眼:“你嫌自己工资少?” 黄萱挠了挠脸,笑道:“也不是,但谁会嫌钱多呢黎总。” 是这个理。黎拓明突然想到昨晚舒展颜跟他道别时脸上的笑,就算上了一天班,被借贷公司的人恐吓,接下去还要去上夜班,他仍然笑得那么开心。 赚钱对黎拓明来说不是难事,但属实不是一件开心的事。这个世界,很多东西能给你安全感,亲情、友情、爱情,当然还有钱。有了爱,很多时候还需要金钱来守护,这便是这个世界的现实。《 》 4、第4章 舒展颜打三份工赚钱还债已然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但黎拓明能感觉到,他那时候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像暗夜里被弹奏的月光曲,柔和又美好。 “黎总?”黄萱手里还拎着抹布,她的老板却当着她的面发呆。 黎拓明回过神来:“黄萱,要不,你转行当阿姨算了?我看你挺喜欢擦叶子的,那三分之一的工资加在你身上刚好。” 他体恤黄萱辛苦,人家还要反过来剥削他。 黄萱还当真把他这话放在脑袋里过了一遍,确认阿姨的工资和工作性价比比现在低之后,毅然地答道:“那不必了黎总,等下我就去跟阿姨们说一声,有意者加工资。” 黎拓明一个眼神都不想再分给她,拿手机打开了店里的摄像头。店里空空的,舒展颜还未上班。他将手机放旁边,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到了九点,店门准时被打开,一个白色的身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黎拓明听见手机里传来的声音,眼神落到屏幕上去。只见舒展颜放下电脑包,转身坐到椅子上,双手撑在腿上喘息着。他放大监控看,舒展颜的脸因为急跑的原因变得红扑扑的。 休息了几分钟,舒展颜才打开一个塑料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馒头啃了起来。 黎拓明皱了皱眉,再放大,塑料袋子里没有其他东西。所以,早餐就一个馒头? 他看了眼手机,九点零七分。也就是说,昨晚上完夜班,如果是四小时班制,那舒展颜最早三点才下班,回到家洗漱完如果四点能睡觉的话,最多只睡四个多小时。 这么多年来,黎拓明通宵加班的次数也不算少,但跟舒展颜比起来,好似也不算什么。他真是比自己这个当老板的还累。 黎拓明就这样盯着舒展颜吃完早餐,而后端正地坐在椅子上。 其实,如果没有客人,舒展颜可以打开电脑做他的设计,黎拓明宽容地想。但舒展颜没有,就只是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又起身去休息室拿了抹布做起了清洁。 很实诚,黎拓明又在心里评价了一番。 不知不觉,黎拓明已经在监控画面上花费了半个多小时,直到黄萱敲门进来。 “黎总,面试人员和时间已经排出来了,您看一下。” 黎拓明关掉监控,接过黄萱递来的简历。 “都是985学校,最低也有个211。”黄萱边在旁边解释。 黎拓明看着简历,随意问道:“有没有设计岗位?” “没有,黎总。”拓远目前主要业务在石材出口,以业务岗位为主。 黎拓明不语,看完简历又听黄萱报告日程安排,待黄萱离开办公室,才打开邮箱寻到舒展颜的简历。 夏城大学毕业,gpa接近满分,大学四年获得6个校内外设计奖项。 如此优秀的履历,为什么不去大公司工作?黎拓明又将这个问题抽出来想。 他说他需要钱,要打三份工,所以,意思是三份工的钱比一份工的钱更多。大公司的工作时间较为固定,还要经常加班,那么,他就没时间去兼职;而自己成人用品店的工作时间固定,薪资也不少,还可以去兼职。 黎拓明一下子就将这个问题想通,但问题是,24个小时有接近20个小时都在工作,要说猝死,舒展颜估计要比他还早猝死。想到这里,黎拓明皱了皱眉:他为什么要替一个员工操心那么多?拓远的员工那么多,他从未对任何人过多关注过。 但是操的心一旦提起来就很难下得去。这天完成工作后刚刚八点,黎拓明便戴上帽子和口罩往店里去。到了门口,他看着玻璃窗外映着的自己,全身包得严严实实,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于是他将帽子和口罩摘下来,想了想,又将大衣脱下来放在手上,这才开门走了进去。 他来之前就看了监控,知道舒展颜还在店里。 舒展颜正坐在柜台前加班,听声音,侧头看了看,笑着跟黎拓明打招呼:“老板,你来了。” “嗯。”黎拓明状似无意地将大衣放到柜台上,问道:“还在加班做设计?” “是啊,哦对了,我也不知道您今天来不来,也是给您准备了点汤。”他往外看了看,“外面这么冷,您要不要去喝点?” 第二次了,黎拓明想。 “嗯。”他随口答应着,又问:“今晚还要去pop兼职?” 舒展颜架了架银丝框眼镜,摇头:“今天没排我的班,明天有。” 黎拓明没再问,转身进了休息室。他打开微波炉,玻璃食盒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他把食盒拿出来,热度传到他掌心。 又是排骨汤,不过今天是山药排骨。 这么喜欢吃排骨吗?黎拓明想着,拿起汤勺喝了一口,是跟上次不一样的味道。都是排骨,怎么味道差这么多?但是一样的好喝,少了清甜,多了醇厚。一碗汤下肚,黎拓明的胃被充盈得暖融融的。他想起,晚饭似乎只吃了几口米饭。 从休息室出来后,黎拓明见舒展颜还端坐在柜台前,眼神专注地落在屏幕前,偶尔蹙眉思考,还会咬指甲。银丝眼镜戴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个单纯的大学生一般。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舒展颜才察觉黎拓明已经出了休息室,摸着脖子歉然道:“刚刚太投入了,您喝完了?” 黎拓明缓慢向他走去:“喝完了,谢谢。”顿了顿,又补充道:“很好喝。” 舒展颜见他走来,摘下银丝眼镜笑了笑:“那就好,反正我每天都会煮汤,会多给您煮一份,您下次来可以直接去休息室看看,我就不留言了。没来的话,那汤第二天我也可以喝。” 所以说他每天都给自己留了汤吗?今天不是第二次,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黎拓明心里想着,问道:“你喜欢吃排骨?” 舒展颜怔了怔,这才恍然大悟:“啊,抱歉。其实是因为我在菜市场比较相熟的一位大姐看我比较......穷,所以每天都会给我留一些排骨边,是免费的,所以我就想着每天炖点排骨汤喝。”说到这里,他拿起笔问道:“您喜欢喝什么,我记下来,下次给您做?” 难怪,因为是免费的,所以排骨上一点肉也没有。都过成这样了,还想着买食材给自己做汤吗?黎拓明心里微动。 “不用了,排骨汤很好。”他回道。走得近了,舒展颜的眉颜更加清晰地映在他眼里。看向他的,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纯粹的眼神。他在商场征战多年,面对的都是竞争对手,谈判者,或者有求于他的供应商。他们锱铢必较,分毫必争,黎拓明从未见过这样纯澈的眼神。 黎拓明移开眼光,落在店里的产品上。他让自己的面色尽量看起来沉静温和一些:“今天店里情况如何?” 舒展颜拿着工作笔记站起身,向黎拓明一一汇报。 “不过,今天有一位客人反映了一个问题......”舒展颜讲到这里有点卡顿。 “你说。” 舒展颜看了黎拓明一眼,兀自走到一排柜子前,将透明玻璃打开后,拿下一个长条形包装的产品。 “就是这个,有位顾客反映说,这个与实际尺寸不符,太大了。” 黎拓明的眼神落在那个长条形包装上,心里很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他没有去接,而是目测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回道:“太大?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比这更大的。” 他在说什么?黎拓明说完一下子愣怔住,抬眼望了舒展颜一眼,见他瞪着眼睛,表情有点不自然。 “啊,是、是吗......” 当然,他的就比这个大。黎拓明在心里回着,旋即自然地接过那产品:“嗯,不过既然顾客有这种反馈,说明我们的产品尺寸还不够全,我会想办法多进一批货的。” 舒展颜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嗯,好。” 气氛一下子陷入尴尬的境地,两个人都无话。 黎拓明将产品放回柜中,回过身的时候,手却碰到舒展颜的手。当时舒展颜正拿着笔记在记,被这样一碰,笔掉到地板上去。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蹲下去捡笔,不想额头却碰到一起。舒展颜捂着额头嘶了一声,人也往后退了两步。黎拓明也吃痛,顾不得去管笔,伸手将舒展颜揽了过来。 但,舒展颜毕竟也是个178的男人,黎拓明揽过来后,重心没稳,两个人一起往后面的柜子倒。舒展颜再一次吃痛,因为他的额头再一次磕在黎拓明的肩上。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手触到了一个不可描述的地方上。 大,好大......只是这么一碰便缩回手,舒展颜一下子便感知到黎拓明的尺寸,难怪刚才黎拓明会那么说...... 两个人又陷入极尴尬的氛围中。 黎拓明极少与人如此接触,更何况那极隐秘的地方被人触碰。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向舒展颜望去,那孩子已经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不知所措。 “没事吧?”黎拓明佯装淡定先开口。 舒展颜被这样一问,才反应过来,呆呆地看向黎拓明:“没、没事......” 两个人起身后,黎拓明从裤袋里抽出一条黑色帕子拍掉身上的尘土:“我先回去了。” 直到黎拓明的身影不见了,舒展颜还在看自己的手。自己也是男人,他知道男人的尺寸大约都在什么范围。他低头往身下看去,又抬头看向自己的手,随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而另一边,回到车上的黎拓明也坐在座位上看着自己的手。他很清楚自己有多严重的洁癖,平日里,自己的房子和办公室必须打扫得一尘不染外,他轻易不与别人触碰。但是刚才,舒展颜往后倒去的时候,他却伸手去接。 人性,对,这是人性。当别人陷入危险境地的时候,但凡有点人性都会伸出手去救。黎拓明这样说服自己。《 》 5、第5章 但,黎拓明眉头皱得更深,因为他想到前不久,刘经理在他面前被桌角绊到时,整个人向前踉跄,他有那么一两秒的时间可以伸手去救,可是他没有,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刘经理在他面前摔了个大马哈。 所以不是人性?黎拓明看着自己的手陷入迷茫,直在车里坐了半个小时才缓过来。他侧头向店里望去,玻璃门还透着柔柔的亮光,里面的人大约还在加班。 不对,里面那个人刚刚还碰了自己那个地方。黎拓明这下才反应过来,往身下看去,那里因为自己坐着隐约鼓起形状。 碰了,碰了......黎拓明后知后觉,整个人相当凌乱。这是第一次,有人敢碰他这个地方!那孩子......他又望向店里的方向,在车里足足又坐了半个小时也还没缓过来,直到舒展颜往外走来,黎拓明才慌乱地启动车子,踩满油门落荒而逃。 黎拓明所住的小区是夏城的高端楼盘,被誉为亚洲十大毫宅之一。他的车到的时候,站岗的保安还未来得及敬礼,那车已经似狂风般卷了进去。 大平层里,黎拓明一进门便狂冲到阳台,左右摆放对称的植物在角落里被吹得摇头晃脑。可是这风,却怎么也无法将刚才的画面从黎拓明脑海内吹散。 第二天,黎拓明难得地八点半才到公司。黄萱进去的时候,他还在看自己的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摸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黎总,您手受伤了?” 黎拓明闻言,将手放下:“没有。” 黄萱也没在意,汇报了一下黎拓明昨天交待的工作后,提醒道:“十点有个面试,您记得去1号小会议室。” “好。” 待黄萱出去后,黎拓明又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手指正准备点开监控软件时却生生将自己止住。 他这是在干什么?以往这个时候,他很忙,哪有什么时间去看监控,可是这两天,他怎么老是想去看监控。店里自然有舒展颜看着,他操心什么?或者,他不是想看店,那他想看什么? 如此想着,他便毫不犹豫地关掉屏幕。他原本就是个极自律的人,说止住便止住,打开电脑便投入工作当中去。直忙到十点,才起身去会议室面试。 抽了二十分钟面完试,黎拓明走出会议室后与人事经理沟通着,手机响了起来。他点开屏幕,心却忽地一跳。不对,他跳什么?黎拓明按捺住自己的心,看起了信息:老板,您昨天大衣放在店里了,需要我给您送过去吗? 黎拓明抚着手机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不用,我晚上过去拿。 信息未发送,他顿了顿,将后面那些字删掉,重新输入:不用,我中午下班过去拿。 “黎总,那我们今天会继续面试下一位,如果合适,明天黄萱会再跟您说复试的时间。”人事经理说着。 “好。”回答后,黎拓明大步迈回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他往立式衣架那边望去,那里挂着一件大衣,是今早穿过来的。是的,他不缺大衣穿,但为什么他执意中午下班过去拿?连晚上都等不到? 他是个果断的人,很多时候问题摆在眼前,他会立马去找到解决方案,但这次不一样。他坐到办公椅上,严肃地审视着自己方才的想法和行为。 他想见他,显而易见。 这就是答案。但为什么想见他?他只是一个员工而已。 脑海里立时浮现出舒展颜的脸,那张青春洋溢,干净纯洁的脸。 是他年纪大了,看到年轻人就想往上凑?想到这里,他脸沉了下去。 31岁而已,老什么老。况且,公司里年轻的人那么多,怎么不见自己想往上凑? 黎拓明知道,很多时候并不是问题出现了立马便有答案,但他得去探求答案。既然自己想见,那就去见,见完后再说。 定下“解决方案”,黎拓明才静下心来工作。不想快到十二点时,采购部的刘经理敲门进来。 刘经理是个中年男人,个子不高,像个胖墩子。在公司有个外号叫“弥勒佛”,因为他本人性格随和,每天脸上都挂着和蔼的笑容。 黎拓明见他进来,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一点四十五了。 刘经理迈着短小的步伐走到黎拓明办公桌前,将手上资料放到桌上后,乐呵呵道:“黎总,您看看,上次土耳其那个荒料的解决方案。土耳其那边呢,会补偿15%,剩下的,我将跟律师联系向保险公司索要出险金。” 黎拓明拿起材料快速看了一眼:“你全权处理。” 刘经理愣了愣,他原本以为以黎拓明吹毛求疵的做事风格,定要跟自己论上一论,毕竟这批荒料的损失可谓重,其中很多细节需要推敲一番才可执行。 他重新燃起笑容,温和道:“咱们需要再探讨探讨吗?” 黎拓明放下材料抬眼看他:“这些方案我早就心中有数,你做的并无创意,无功无过而已。” 刘经理被噎到,也不生气,仍然笑着回道:“行嘞,那我再优化一下,明天跟律师见个面,把我们的需求再跟他讲讲。” 黎拓明默许,继续低头做事。但眼前人并没有人走的意思,他又抬头问:“怎么?” 刘经理又把手里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采购部最近不是在招新人嘛,您上次让我把新岗位的职责列一下。” 黎拓明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五十五分,离十二点还有五分钟。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打开看了看:“还可以,我修改后再给你,这个岗位很重要,务必重视。” 得,今天真好说话,以往不得跟自己说个详尽为止。刘经理心里腹诽着,又要将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黎拓明瞧见,明显不耐:“你还有事?快下班了。” 您还有下班的概念吗?每天加班干活的敢情不是您?刘经理又一次腹诽,脸上仍旧笑呵呵,手却伸了回来:“行,那我下午再来。” 黎拓明满意地颌首,见那短小的身影走了出去,去衣架拿起大衣披到身上便出门。走到半道,想起什么,又将大衣脱了放了回去,这才出了办公室的门。 他开车到成人用品店门口的时候,舒展颜拿着大衣正等着。车窗摇了下来,舒展颜走上前:“老板,衣服给您。” 黎拓明看了眼他手上的大衣,开了车锁,道:“还没吃饭吧?上来,带你去吃饭。” 舒展颜犯难:“我有带餐的。” 黎拓明将大衣接到后座,随后伸手去打开副驾驶车门:“留着晚上吃,我还没吃,你陪我。” 舒展颜正想说早晚餐都准备了,但车门已开,只好坐进副驾驶,边哈气边搓手。 黎拓明打开暖气,随口问道:“想吃什么?” “都可以的老板。” “好。” 到了餐厅落座后,两个人相对无言,舒展颜又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脸悄悄红了起来。而黎拓明,有意无意地将目光落在舒展颜身上,审视着困扰他一早上的问题:他为什么想见舒展颜? 舒展颜今日还是穿着简单的白t,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外套,坐在座位上盯着眼前的开胃菜,又怕尴尬,一会就抬起头对黎拓明笑一下,整个脸颊烫得要命。 发烧了?还是穿太多?黎拓明见他脸红,心里猜想。 “热吗?我让人开窗?”他问。 舒展颜连忙摆手:“不冷不冷,不用的。” 黎拓明睨了一眼,给舒展颜倒了一杯温开水,在桌面上推了过去。舒展颜受宠若惊,连忙道了句“谢谢”才捧起来喝了一口。 这么拘谨?黎拓明觉得舒展颜跟前几次有所不同,不似以前大方。一整顿饭,两个人未说几句,只是黎拓明时常看向舒展颜,见他头也没怎么抬,吃得专心致志。 因而,来时的问题还是没有答案。 吃完饭,黎拓明走到车旁正欲打开车门,裤脚似被人揪了一下,他低头,只见一只小猫脏兮兮地叫唤。他下意识地皱眉,太脏了,浑身沾满黑黄的泥巴,连身上的毛都看不清。 舒展颜在副驾驶车门边等了好一会,见黎拓明正低头看着什么便问:“老板,怎么了?” “有一只猫。” “猫?”舒展颜绕过车头走了过去,见一只小猫瞪着双圆眼朝黎拓明喵喵直叫,再看黎拓明,眉头紧锁成川字。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蹲下去观察了一会,将小猫抓了起来,抬头道:“老板,这应该是一只流浪的小猫,非常虚弱,我先送他去宠物医院。”他看了看周围,不远处刚好有一个公交车站,站起身道:“现在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我先坐公交送他去宠物医院,您先回去吧。” 黎拓明见他捧着小猫就要走便叫住他:“我送你去。” 舒展颜想起刚才黎拓明那嫌弃的表情:“不用啦,小猫身上都是泥土,待会把您的车都弄脏了。” 黎拓明看了看他怀里的小猫,又看了看自己的车。 “没事,我送你。”他第一次愿意让一只宠物坐自己的车,真是破天荒。想到这里,他的脚步顿住。 不止是宠物,自己这辆车第一次载其他人。他怔住,眼神望向舒展颜。 “真的可以吗?”那边舒展颜还在犹豫。《 》 6、第6章 拓明心里翻江倒海,早已方寸大乱,但仍保持着沉静的表情道:“可以。” 两人上了车,开了导航,小猫似乎知道车里的两个人是来救他的,也不闹,乖乖地坐在舒展颜身上。 “我会抱好他的,您放心。”舒展颜小心翼翼地抚着小猫,生怕他掉下去或跑掉。 黎拓明从公司带过来的问题还没解决,现在又出现了另一个更加不可思议的问题。 他,究竟为什么如此自然地让舒展颜坐上了自己的车? 黎拓明天生就有洁癖,连他母亲吴秀兰都受不了,只要吴秀兰回来,天天叨叨他是个“超级变态洁癖狂”。他私人的车除了自己开过,不管是家人、朋友或者公司里的人都未曾坐过。当然,他的家人朋友不多,而公司里的员工也不会没眼色到去蹭他的车。 舒展颜见黎拓明未回答,以为他心里还是不满,于是一边用湿纸巾边给小猫擦眼周的污渍,一边又道歉:“是我想要把他抱回来的,还麻烦您......”他边看黎拓明的脸色,边又继续道:“如果您怕车里有味道,明天我给您带个除味剂过来。” “不用。”黎拓明终于出声,但眼神一直落在前方的路上,说完未再言语。 舒展颜收回目光,默默擦拭他身上的小猫,心里叹了个大气:何必为难自己呢...... 到了宠物店,黎拓明并未进去,只是靠在车身等舒展颜。冬日的阳光照在黑色的轿车上,光映射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 风在他耳边嗡嗡直响。透过玻璃,他能看到舒展颜神情焦急地店员谈话,然后将小猫小心翼翼地放到宠物床上。又谈了几分钟,舒展颜摸了摸小猫,又俯下身跟它说了什么才走出门来。 黎拓明从车身上起来,见舒展颜原本担忧的表情变为惊讶,小跑着向他而来。 “老板,您怎么还没走?我以为您回去了。” “怎么样了?” “医生说问题不大,但是最近天气比较冷,小猫可能有点感冒和肠胃炎,需要在这边治疗,过几天再来接他。” “好,先上车,我载你回店里。” 两个人上了车,舒展颜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瓶宠物清新剂:“刚才向医生要了一瓶清新剂,很多养宠物的都在用,要不,我帮您把车喷一下?” 黎拓明看了他一眼:“我看起来很在意这个吗?” 舒展颜顿了顿,摸了摸鼻子:“好像,应该,大约,是在意吧......“ “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一只猫而已。”如果吴秀兰在场,听到黎拓明这么说估计要给他翻几个大白眼。也不知是谁,一根毛粘在身上就要立马换衣服。 “恕我直言哦,我刚才看您看小猫的神情,觉得你很像给它踩下去......当然了!不是说您真的会踩,就是那眼神,非常非常嫌弃。”舒展颜说着,抬眼去瞧他:“不过,我知道很多人不喜欢宠物,也不喜欢宠物留下来的味道,所以我刚才才怕您会在意这个。” 若是放在平时,黎拓明定然嫌弃至极,别说清新剂,他会把整台车都立马拉去洗一洗,但横亘在他心里的问题没有解决,没有心思顾及这些。 “小事。”他回道,似乎觉得自己声音太冷硬,又转而问道:“那只猫怎么办?” “我来养吧......”舒展颜支着下巴回道:“这么小的猫估计一时找不到养家,我先养着,之后再找找有没有人想要吧。”突然想到什么,他自顾自笑了一下。 “笑什么?” “没什么。”舒展颜忙否认。 黎拓明侧头看了一眼,舒展颜笑得酒窝都出来了,一时好奇不已,追问道:“笑我吗?” “当然不是!”舒展颜坐直了上半身。旁边这个老板,平时总是冷峻得像一脸雪山,再让他误会什么岂不是要雪崩。他解释道:“我刚刚是在想,其实那只小猫应该叫您一声爸爸,毕竟,您是第一个找到它的人。” 黎拓明纠正道:“是它扒住我,不是我找到它。” “没什么差啦,最终您发现了它,我们齐心协力将它救了。” 行吧。黎拓明觉得旁边的人终于没那么拘谨,也不再与他争论什么。 “需要预支工资吗?” “啊?”问题跳得太快,舒展颜一时没反应过来。 “给它治病,养它,都需要钱。”黎拓明回道。 原来老板替他想到这些。舒展颜有点小感动:“不用,我暂时还负担得起,上次是特殊情况。”他指的是第一天认识就向黎拓明借钱的事。 “好。”黎拓明应了一声便不再追问,但其实他心里想了许多。舒展颜平时极度节约,连喝个汤都用别人免费送的排骨,现在却还要再养一只猫。他严重怀疑,舒展颜和那只猫会不会一起饿死。 但,不得不说,他对舒展颜的善良有点触动。 车到了店里,舒展颜解了安全带,突然问道:“您今晚过来吗?” 黎拓明心里翻起小小的浪花:他为什么要问自己要不要过来?他在期待自己过来吗? “看情况。”嘴却硬着。 “那行,您等我一下,我进去把给您做的汤拿出来。”说完,舒展颜开门跑向店里。 过了一会,他提着一个白色袋子跑了出来:“老板,今天做的不是排骨汤了,您可以尝尝,刚好可以当晚餐。” 他当真每天都给自己备汤?黎拓明伸手去接,随后道了句:“谢谢。” 舒展颜离了车子,向他挥了挥手。 回到拓远,黎拓明心情由阴转晴,一回办公室就打开袋子,还没打开食盒黄萱便敲门进了办公室。黎拓明立马拿了旁边的笔,佯装办公的样子。 黄萱捧着资料走到办公桌旁,一下子便见到桌上那秀明食盒。 “您叫外卖了?”不由得她好奇,黎拓明的餐一直都是她叫的,如果她不叫,黎拓明忙起来有时候会饿一天。 “不是。” 黄萱又看了那食盒一眼,极没眼色地追问:“那是别人送的?”以前公司里也有小姑娘送烘焙到总裁办公室,只是后面被黎拓明明令禁止了。 “你今天话有点多。”黎拓明的笔尖还在合同上,重重地压了压。 黄萱被嫌弃了,也无情绪,淡淡道:“不好意思黎总,我不问了,刚才我以为又是哪个想泡您的小姑娘来献殷勤了。” 很好,大实话,泡都出来了。他一个公司大老板,就只值得被泡吗?会不会说话? 黎拓明无语,用笔点了点桌子,正准备说教一番,忽而一个念头闪过。 “你的意思是,想泡......喜欢我才会给我送汤?”他抓住了重点。 “当然啊,不然给您送汤干嘛。除了家人,凡是给异性送汤的不是想泡您还能是什么?” 黎拓明又重重地敲了敲桌子:“黄萱,你可以不用泡这个字,换一个。”他抬了抬下颌示意她:“你详细说说。” “哦,好。我的意思是,汤这个东西,如果要做得好,其实跟烘焙一样麻烦,除非对一个人别有用心,否则不会费这个心思。” 话音一落,黎拓明手中的笔掉落在桌上,发出一声细小的“咚”。这“咚”击在他的心上,心脏开始猛烈地跳动。 把笔放回笔筒里,黎拓明示意黄萱将资料放在桌上,坐到旁边的沙发椅上。 黄萱不明所以:“您......要我坐着跟您汇报工作?” 黎拓明起身,走到她对面的沙发椅上坐下。 “我有问题想请教你。” 黄萱坐正身体:“您请说。” “这个送汤的人,每天都会给我准备汤,我提了一次总煮排骨,他就换了其他汤。” 黄萱点头:“这么在意您的感受,那就是很喜欢。” 黎拓明听到喜欢两个字,紧紧握住拳头,又道:“他还让他的宠物叫我爸爸。” 黄萱身体前倾,军师的架势十足:“那这已经开始暗示您要不要成为他的另一半了。” “这么快吗?” “当然。这说明,她相当,极其喜欢。您想想,谁会让自己的宠物叫另一个人爸爸?她自己是妈妈,您是爸爸,这还不明显吗?” 黎拓明摩挲着手指陷入沉思:只是准备收养而已,已经迫不及待地让我当那小猫爸爸了,应该确实如黄萱所说,相当、极其喜欢。难怪,今天他在我面前如此拘谨,那会吃饭的时候似乎还脸红? 是了。确认了舒展颜喜欢自己这件事,黎拓明一时五味杂陈,脑海里不断想起那张干净清秀的脸。他一向都知道,从学生时代到如今,明里暗里喜欢他的人不少。年少时,他无心于此;事业成功后,又无瑕于此。况且,学生时代尚有单纯的爱恋,到了现在,喜欢一个人应会参杂许多其他因素,譬如他拓远总裁这个身份。 那,舒展颜喜欢自己什么?黎拓明不禁想。 “黎总?”黄萱见他未回答,叫了一声。 被唤一声,黎拓明才如梦初醒,起身道:“没事了,你不是还有报告?说吧。” 黄萱一时懵住,她这军师不是才刚做吗,怎么请教的人这就给他解聘了?问题是,这话题一旦牵起,下一个问题必然是:那个人是谁?虽然黄萱不八卦,但这点好奇心还是有的。 “您这就请教完了?” “嗯。” 还真是快。 “那,这人是我们公司的姑娘?” 黎拓明睨了她一眼,走到办公椅上座下,慢悠悠地回道:“你今天问题太多了。” 把别人的好奇心提起来,现在跟人说问太多了?这简直是过河拆桥,得鱼忘笙!黄萱心里翻了个白眼,但她很敬业,稍微整理了情绪便如常地做起了报告。 待黄萱出了办公室,黎拓明放下手中的文件,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手抚着胸口,眼望着天花板,心里思绪万分。 才多久?快两个月而已,舒展颜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的?或许,是一见钟情? 他倏地从椅背上坐直:“一,见,钟,情,吗?” 也不是不可能。 他侧头去看旁边书柜的玻璃,那上面映着自己的脸。年轻人喜欢长得好看的,无可厚非,他想。 也不一定,日久生情也未可必,自己魅力尚可。 要回应吗?黎拓明忽而想到这个问题,微微皱眉。以前向他表明心意的人多得去,他从未想过回应,若都一一回应,那岂不是要忙死? 但,回应什么?这是更棘手的问题。《 》 7、第7章 黎拓明打开手机监控,屏幕里的人正安静地坐在柜台前看书。他放大屏幕,猜测那应该是本设计的书,隐约能看到一些设计图稿。 很上进,他想。 不止,他很善良,很温心,很纯粹,很实诚,笑起来很好看。 他穷,但是不卑不亢,用心生活,总是充满希望。所以这不是什么缺点,反正自己有的是钱。 想到这里,黎拓明微微一愣,将手机关掉后,又躺回椅背上闭目养神。 连续两天黎拓明都没有去过成人用品店,他生怕自己去了,舒展颜若是表现得再明显一些,自己该如何应对。但这不是办法,因为这件事弄得黎拓明心情烦躁。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他许久没为一件事情无从下手过,这也是他真真正正地,第一次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 工作依旧忙碌,他时不时地会打开监控去看舒展颜,但监控里的人表现如常,尽职尽责地工作,好像丝毫未因为两天没见自己而感到苦恼,甚至下班后在店里加班做设计也没向门口看一眼。 黎拓明打开手机微信,对话框里除了舒展颜给自己汇报工作情况外,并没有新的信息进来。他的心情更加烦躁了,这种不在自己掌控范围内的事情走向的感觉很糟糕。 正当他对自己前两天的判断产生怀疑时,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黎拓明立时打开手机,在看到舒展颜的信息后微微扯了下嘴角:老板,我今天下班后会去接那只小猫,跟您说一声,毕竟您也算是它名义上的‘爸爸’。 看完信息,黎拓明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是了,他不应该对自己和判断产生怀疑,这不,这小家伙两天没见自己便迫不及待地找了个理由来找自己,还特意点出自己是小猫的“爸爸”。 黎拓明很快回了条信息过去:下班后我载你过去。 他加快工作进程,还将一些行程改了时间,终于在五点半将工作完成,不想,有位不速之客总是不合时宜地来找他。 刘经理踏着短小的步伐进了黎拓明的办公室,笑眯眯地问好:“黎总,您今天气色不错啊。” 黎拓明看了眼手表,将笔记笔合上:“什么事?” 问候未得到回应,刘经理也不恼,说出了来这的目的:“羊城那边,王总看了我们的合同,说是可以谈谈。届时您看是我们过去还是邀请他们过来?” 与羊城那边的合作已经谈了一个多月,如今终于有了眉目,拓远目前虽然仍向上快速发展,但要想再进一步必然要跟大厂合作,不止要背靠他们资源,他自己也在按自己的目标学习、自创。 “这周你和黄萱把合同拟一下,我亲自过去羊城。” 刘经理搓了搓手,颇为赞赏:“我就猜到您会亲自过去,这事儿要能成,咱们拓远又向前迈了一大步。” 黎拓明点头:“没什么问题。”见刘经理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又问:“还有事?” 刘经理觉得近来他的老板好像总是有急事的样子,以前自己来见他不得要谈个半个小时一小时的,现在就两分钟好似就不耐烦了,但他面上仍旧笑得慈祥:“这几天咱不是陆续面了一些青年才俊嘛,您有相中的?” 黎拓明确实有点不耐,但公事上他从不疏忽。他抽出一张简历递给刘经理:“就他。” 刘经理接过简历,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嗯,我就说会是他嘛。” 见刘经理对着简历笑,也不挪步,黎拓明耐心告罄,低声道:“还有事吗?” 刘经理只顾看简历,未见黎拓明沉着脸,自顾自笑呵呵道:“徐亮最近不是在外面出差嘛,听说我要招个得力干将,也想要往他们外贸部招人,您......”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黎拓明打断:“刘经理,徐亮跟我说过了,这事不用再提。”他耐着性子尽量不让自己发脾气:“还有,下次有事情不要在快下班的时候来。” 刘经理丈二摸不着头脑,看了看手表,这才五点四十,不是还没下班嘛,但此时他已感知黎拓明不耐的心思,非常有眼色地抬步要走:“行嘞,我走我走,下次我会注意的。” 连续受了两次白眼,刘经理也搞不懂为什么,出了黎拓明的办公室直奔秘书室向黄萱请教了起来:“黄萱,黎总最近转了性,不加班了?” 黄萱想了想,回道:“这两天一直有在加班。” “嘶,这就奇怪了,这两次我进去,黎总总有种忙着下班的意思,你说说,他是不是不想看到我?” 黄萱看了刘经理一眼,那油光满面的样子,确实是不会想看到的心情。 “有这个可能,不过,更大的可能,应该是急着要去见他的小猫咪。” 刘经理震惊:“黎总养猫了!?” 黄萱摇头:“没有,别人的猫。” 这就更惊奇了,刘经理追问:“黎总那个变......洁癖症还去看别人的猫啊?我记得他对那些有毛的东西都躲得远远的,上次......” 他还想说之前的事例,黄萱果断打断:“刘经理,你看,这就是黎总不想看到你的原因。让让,我要出去一趟。”说完,她跟刘经理道了声别,径直走出办公室。 刘经理这会儿更迷茫了,站了一会,打开手机给徐亮发了条信息:黎总最近有点不正常,慎! 夏城的下班高峰期在五点已经有了规模,黎拓明紧赶慢赶终于在六点赶到店里,到的时候舒展颜已经在门口等他。 “还要您亲自过来接,真不好意思。”舒展颜坐进副驾驶,边扣安全带边说道。 “没事。”黎拓明顿了顿,又道:“毕竟,我是他爸。” 舒展颜一时顿住,侧头看他:“我只是跟您开玩笑的啦,不是真要您当它爸。” 还嘴犟,黎拓明心想。 “他还小,确实需要爸爸。”黎拓明回道。 舒展颜没想到一向不苟言笑的黎拓明此时会说出这种玩笑话,一时忍不住笑出声:“真好,小猫有福了。” 确实有福,有这样的爸爸,它和舒展颜肯定不会饿死。黎拓明又想。 接到小猫后,黎拓明又坚持送舒展颜回家。 车到了舒展颜所在的小区,他抱着小猫对黎拓明道谢:“谢谢您送我们回来。” 黎拓明“嗯”了声,忍不住去看舒展颜背后的小区。小区占地面积不大,楼倒是挺多,主要都是八十年代的建筑,一栋一栋紧挨着,显得十分拥挤。 他看着舒展颜抱着小猫下车,又跟自己挥了挥手才往里走,那背影削瘦却又轻快。夕阳照在舒展颜的身上,投下长长的光影,黎拓明心下一动,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等一下。”他喊道。 舒展颜听见声音,回头便看到黎拓明下了车,便转身向他跑去。 “怎么啦?” 黎拓明往舒展颜走去,低头看了眼小猫,道:“既然是它爸,我就去看看他的居住情况。” 舒展颜抚着怀里的小猫,犹豫了一瞬便应道:“行,那你跟我们一起上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小区,地上有金黄色的叶子飘动,鞋子踩在上面发出细微的声响。不久,舒展颜在一栋土黄色的建筑下停下来,从包里掏出钥匙,转动了两下,门便被“吱呀”地打开。楼道里面的墙已经被岁月寝室的泛出点点黑,生锈的扶手蜿蜒在楼梯间,每个台阶都有或大或小的缺角。 黎拓明在舒展颜的身后亦步亦趋,眼前人的背影朝气挺拔,与这样的环境格格不入。到了舒展颜住的楼层,门打开的瞬间,那种阴暗破旧的气息立马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暖融融的舒适感。 “您不用脱鞋,直接进来就行。”舒展颜边换拖鞋别对黎拓明说道,“我家比较小,您先坐沙发,我先把它放它窝里去。”说完,他抱着小猫放到一个乳白色的小房子里。 黎拓明应声坐到沙发上,环顾着舒展颜的住处。 这房子大约只有30平左右,客厅放着一张单人沙发和小木桌,地板已经有了年代却依旧锃亮,雪白的墙壁上挂了一幅暖色调的画,小小的窗台上放了几盘绿植,其中就有舒展颜从店里拿回来救治的兰花。 舒展颜将小猫安顿好,倒了杯水递给黎拓明,笑着问道:“这位爸爸,你觉得你家儿子的房子怎么样?” 很干净,很温馨,黎拓明心里回道。 “你平时自己一个人住?” “嗯,再多个人也住不下了,这房子太小。”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舒展颜笑呵呵:“这墙我前段时间自己粉刷过了。” “你会做油漆?”黎拓明又看了一眼那面雪白的墙。 “当然不会,不过自己刷省钱。” “你很会生活。” “所以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它的。对了,要不您给它取个名字?” “名字?”黎拓明不明所以。 “是啊,既然您是它爸爸,名字就让您娶喽。” 原本是帮一只猫取名字,黎拓明实在没经历过,毕竟他从小到大对宠物避之不及。他将杯子放到桌上,佯装思考了一番,对着舒展颜期待的眼神道:“我想不到,你取吧,现在你是他的主人。” 我是他爸爸,你是他......黎拓明垂下眼眸,将下半句掩下。 “这样啊......我想想。”舒展颜朝那小猫望去,“他长得毛绒绒的,又是全身白色,实在可爱。” 黎拓明看他,想象他取出来的名字定是可爱又好听。 “那就叫旺财吧!”舒展颜激动道。 旺财?饶是没有养宠物经历的黎拓明也觉得这名字好像有点不妥,听起来怎么像只狗的名字,而且跟可爱一点也不沾边,反而铜臭味满满。 “旺,财?”黎拓明向舒展颜确认。 “嗯!这名字比较吉利,说不定还能替他可怜的主人招招财,多赚点钱给它买大房子。您觉得怎么样?”舒展颜说完,满眼亮晶晶的望向黎拓明。 不怎么样,不过你开心就好,黎拓明心想。 “不错,很有寓意。”他回道。 舒展颜两手一敲就这样定了下来:“那就这样。对了,您......要不要留下来吃饭,我冰箱里还有些菜。” 是想争取跟我单独相处的时间所以才留我下来吃饭吧?黎拓明心里猜测,看了眼手表,很快应了下来:“好,麻烦你了。” “不过可能要委屈您,都是些素菜,唯一的排骨都用来炖汤了。啊对了,您好像不喜欢排骨,要不我现在出去买点肉回来,只是要让您多等一会了。”舒展颜说着便要出门去买。 所以平时只吃蔬菜,连肉也吃不上吗?黎拓明几不可察地皱眉,眼前的人说着这样的话却还微微笑着,似乎不觉得这样的日子很苦。他拉住舒展颜道:“没事,我都可以吃。” “好吧,那这次只能怠慢啦,您是旺财的爸爸,下次来探望它的时候我再好好招待一番。那我先去煮,您随意坐,喝点水。”说着,舒展颜转身进了厨房。 这是在暗示自己下次再来他家吧?黎拓明心里揣测,将袖口的扣子解开,这是他心情放松时候惯会做的动作。《 》 8、第8章 坐在逼仄的沙发上又将这房子的客厅来来回回看了几遍,黎拓明将目光落在猫窝里的那只小猫身上,小小的身体因为熟睡正上下起伏。 不错,是只好猫,适应力很强。黎拓明难得地对一只宠物赞赏有加,虽然第一次当宠物的“爸爸”却一点也不反感,反而打开手机网页查了起来:作为宠物的爸爸要做些什么? 首先要肩负起作为宠物“父母”的责任。 黎拓明颌首,这是当然,既然认了,他会负责到底。 其次,照顾关爱,减少恐吓与惩罚。 黎拓明想了想,没问题,反正舒展颜希望他来找他,那他可以经常过来看看,给它带吃的用的,至于恐吓和惩罚,他是一点也不担心,舒展颜这么温柔的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每隔半年带宠物去一趟宠物医院,并及时打疫苗。 黎拓明看到这点又想到舒展颜“穷困潦倒”的经济状况,手指在手机上敲了敲,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既然他是爸爸,那么舒展颜便是......妈妈,咳,黎拓明暗自想,既然“妈妈”负担不起,那作为“爸爸”的他会出钱让旺财接受最好的医疗。 将全篇文章都详细看了一遍,黎拓明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作为旺财爸爸的准备,再回头去看旺财的时候,目光里终于多了点慈爱。 厨房里炒菜的声音还在持续,估计还要好一会才能吃上饭,黎拓明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楼下有小孩玩闹的声音,再加上耳边炒菜的声响,他恍惚间心脏悸动一瞬,有种岁月静好的平静。 这是种久违的感觉。黎拓明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幸福的养分,再低头,看见从店里带回来的兰花。当时舒展颜是用“枯萎”来形容他,可是现在,它青翠欲滴,没有一点枯败的痕迹。他用手去抚那深绿色的叶子,恰在此时,舒展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老板,菜做好了,可以吃啦。” 黎拓明转过身,见舒展颜正穿着蓝色格子的围裙笑着向他走来。 “您看到了吗?店里那盆兰花。” 舒展颜正在走近,黎拓明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清了他的脸:那光洁白皙的脸庞上,一双桃花眼四周略带红晕,高挺的鼻梁,双侧脸颊笑起来有极深的酒窝。 由于舒展颜正笑着看他,黎拓明只觉得对方的眼睛和嘴唇都弯成月儿了。 “嗯,看到了。”他心不在焉地回道。 舒展颜走到黎拓明身旁,两个人只隔了拳头大的距离,他靠在窗台边,上半自向前倾,伸手去拿那盆放在对角处的兰花。 很香,清悠的香。黎拓明心跳加速,也不知是窗台盆栽的香味,还是旁边人散发出的味道。他眼睛定定地望着舒展颜的头顶,见他轻俯,弯腰,再站直。 “刚开始他叶尖整个黄掉了,我想着说干脆带回我家,它现在正在长叶期,放在店里阳光不够充足,你看,它现在好多了。”舒展颜捧着兰花自顾自地说,全然没发现黎拓明眼里的异样。 “之后它完全好了我再把它送回店里,到时候我再多关照关照它。”舒展颜抬头,但他没想到自己离黎拓明如此之近,近到只要他微微一动,两个人的鼻尖就会碰到一起。 原本因为煮饭未散发的热晕此时加剧地聚合热量,舒展颜整个脸颊都升腾起热气,似要飘出烟雾。他赶忙低头,将怀里的兰花放到窗台上,边道:“我、我做好了,咱们去吃饭吧。” “嗯,好。”黎拓明还是看着舒展颜,低低地回道。 房子里并没有餐桌,舒展颜将客厅的小圆桌收拾了下,便把菜搬到上面吃。 “我这儿小,您将就一下,坐沙发上吃。”舒展颜边布菜边道。 黎拓明并未坐下而是看了看周围问道:“你坐哪?” 舒展颜对他笑了笑,从身后拿出一张迷你凳:“就这里呀。” 又对他笑。黎拓明的心因这笑又按奈不住另速跳动起来,他抚了抚心脏的位置坐了下来。 舒展颜把饭放到黎拓明跟前,边介绍道:“家里只有丝瓜和胡萝卜,我就炒了小虾米丝瓜和拌胡萝卜,然后......”他指了指旁边的汤:“不好意思哦,今天还是排骨汤,这还是最拿得出手的了。” “嗯。”黎拓明拿起筷子夹了块丝瓜放到嘴里,随口称道:“很好吃。不过,你平时就吃这些吗?” 舒展颜挠了挠耳后,颇不好意思:“嗯,您也知道我穷,不过每天都有排骨汤,也算荤素搭配得当啦。” 还真是乐观。黎拓明这样想着,却觉得心里有些酸楚:“以后午餐和晚餐公司负责,你不用再带饭。” 舒展颜受宠若惊,下意识地拒绝道:“不用的,我......” “这是公司的福利,如果不想吃,我就让餐厅给你送饭票过去。”黎拓明打断他。 意思就是不接受也得接受,这是公司的福利。但舒展颜还是心有愧疚:“我今天带您来家里不是这个意思......”他以为是自己让黎拓明看到自己的窘境才如此。 “是我要你带我过来,还有。”黎拓明放下筷子认真道:“以后不要称‘您’,直接说‘你’就好。” “这怎么可以。”舒展颜虽从未在大公司工作,但也知道最起码的上下尊重。 “在我这里可以,不要有负担。”黎拓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吃饭吧。” 也许是当老板当久了,黎拓明知道自己说话冷硬,不怒自威,但他现在不想给舒展颜留下这种感觉,更确切地说,他现在只想展现自己好的一面。 舒展颜顿了顿,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后埋头吃饭。 一顿饭两个人吃得各有心思,直到旺财“喵喵”叫了两声才打破沉默。两个人同时望过去,那白白的小不点睁开了眼睛,正水汪汪地叫唤着。 舒展颜赶忙饭下碗筷走过去抱起旺财:“你又饿了吗?”说着摸了摸旺财的头。 旺财是听懂他的话,又“喵喵”叫了两声,伸出舌头舔了舔舒展颜的虎口。 “好啦,我知道了。”舒展颜的声音温和地不像话,像在照顾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般。他把羊奶粉倒在小猫盆里,再加入温水拌了拌,然后蹲在旁边看旺财舔奶。 黎拓明视线一直锁在舒展颜身上,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个画面:舒展颜抱着小婴儿在床边哄着,自己则在旁边倒水泡奶粉,和乐融融...... 这个画面毫无征兆地出现,黎拓明一时顿住,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老板,旺财刚才打嗝了,您......你听到了吗?” 舒展颜的话将黎拓明的画面打断,“听到了。”黎拓明回道,实际上他刚才一点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怎么小猫也会打嗝,我还以为只有人会打嗝。”舒展颜爱怜地摸着旺财:“慢慢喝,不要喝太多,每天都有的。” 该死。黎拓明暗骂,因为自己脑袋又开始出现一个画面:舒展颜把婴儿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他的头,旁边的自己正在给婴儿换尿布...... 打住。黎拓明攥了攥拳头,随后起身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舒展颜闻言,抬头看了一眼,也站了起来:“您......你吃饱了吗?” “嗯,饱了。”黎拓明走向门口。 “慢走。”舒展颜跟在他后面。 门外是昏黄的楼道,黎拓明一脚踏出去,顿了顿,又回头。 “我可以经常来看它吗?”他问 舒展颜点头:“当然可以的。” 自这天后,每到中午和晚上的饭点,总有餐送到店里,每餐都四菜一汤,十分丰盛。舒展颜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当初面试的时候并没有这个条件,但他知道,是因为黎拓明可怜他才添加了这个福利。 舒展颜将汤也喝得一口不剩后,将餐盒整理好,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默默叹气:“算了,好好工作就是最好的报答。” 而远在拓远的黎拓明看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不解:“叹什么气?” 不好吃? 他看了一眼桌上黄萱给他点的外卖,把黄萱叫了进来。 “黎总。” “这家外卖哪里的?” “长青酒店。” “好,知道了。” 黄萱站着等黎拓明其他吩咐,不想对面的人坐在那里打开手机也不说话。 “黎总,还有什么事吗?” 黎拓明抬头:“没有了。” 就问个外卖?黄萱一时摸不着头脑,但老板这么任性也没法子,她点点头就准备出去,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又折了回来:“黎总,陈姚给您带了点她家乡的土特产,在我办公室,等下给您拿过来?”见黎拓明没有反应,她又补充道:“她给各个部门都送了。” 黎拓明放下手机:“我这里不收礼,你不清楚?” 说是不收礼,但前段时间不是还收了别人做的汤?黄萱以为黎拓明转性了这才收下。 “哦,好的,那我退回去。不过黎总。”黄萱说到一半斟酌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说。”黎拓明睨她,见那表情就知道又要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虽然不知道上次那汤是谁送的,如果是我们公司哪位小姑娘送的,您收了,现在又不收人小张的,要是被人知道了要说您区别对待,厚此薄彼,再延伸下去,大概又要绯闻满天,您知道的,您的人气......” “那汤不是公司里的人送的。”黎拓明实在不想听下去,他揉了揉太阳穴继续道:“你,可以出去了。” “好的黎总。”黄萱觉得自己也算把良言谏足了,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黎拓明也不知道为什么,公司里上上下下都对他保持敬畏,唯有黄萱,什么话都敢往他面前倒,少根筋是肯定的,他怀疑,黄萱可能不止少根筋。 “长青酒店。”黎拓明查了长青酒店的号码拨了过去,将舒展颜的午晚餐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下应该不会嫌难吃了,不行的话再换一家,他想。 因为拓远最近项目较多,加之要去羊城出差,黎拓明一连几天都在加班,但只要一闲下来便去看监控。手机里的微信界面常常被打开,点进舒展颜的头像后很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他十分清楚,自那天后自己哪里不一样了。他会常常想起那天,舒展颜弯腰去取兰花,两个人近得可以闻到舒展颜的发香。 发香......黎拓明看着监控画面,心里有一个若隐若现的答案:他......那天是不是在勾引?否则,自己怎么天天会想他? 想他?对,就是想他。《 》 9、第9章 因为被勾引了。 但这样的勾引非旦自己不反感,反而深陷其中,竟心甘情愿地上勾。 想破了这一层,黎拓明再去看监控里的画面,舒展颜那平静美好的脸变得更立体更好看了。而且,心里有一块地方漂浮着,隐隐地想要向他漂去,只消能见到那个人才能沉淀。 很陌生的感觉,可是心脏有一块被复苏了一般,扑通扑通地悸动。 他还沉浸着,但监控器里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黎拓明看过去,那是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正站在柜台前打量舒展颜:“这么年轻怎么来干这种活?” 这满满的讽刺和轻视,惹得黎拓明捏紧了手机,立时便拿了钥匙要冲出去。 对面的舒展颜却出声了,声音极其平淡:“我很喜欢我的工作,谢谢您的关心。” 黎拓明的脚顿住,眼神落在屏幕里那张不卑不亢地脸上。 口罩男听了却继续嘲讽:“哪个正经人会开这种店,你是老板还是员工?” “我是员工。”舒展颜徐徐答道,但将脸上淡淡的笑容收了回去:“请您收回刚才的话。” 口罩男乐了:“我说错了吗?人家开这种店都是悄悄地开,你们倒好,这么嚣张地开,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不正经吗?” “先生,法律上有哪条规定我们的店需要悄悄地开吗?”舒展颜的语速仍然平稳,但口气却差了许多。 “这不是常识吗,还用法律规定。”口罩男指了指身后的柜子:“你自己看看,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儿,青天白日的就摆在店里,还有人专门解说,你都不害臊吗?” “我不害臊,我正儿八经地上班,有工资,有医社保,我为什么要害臊呢?”舒展颜质问:“如果像您所说,这些东西这么不堪,为什么您会进门来?您最初的目的就是进来羞辱我的吗?我想不是,您最初的目的肯定是因为好奇且有所需求才进来的。那么,请问,有这种需求也是一件让人害臊的事吗?” 口罩男被这一连问问得愣住,反应过来的时候破口大骂:“不要脸还有理了?有你这么对待顾客的?” “先生。”舒展颜未被口罩男巨大的喊骂声吓到,“您一进门未询问价格,未咨询产品,而是看了一眼商品就对我辱骂,所以您并不是我的顾客,哦对,所以不该尊称您,说句你也是客气的了。所以,无理取闹的人是谁,不要脸的人是谁,你我都很清楚。” 这番话实在说得不客气,口罩男原本只是想羞辱一翻,本想着舒展颜展长得眉清目秀,一副毫无攻击性的长相,应该很好欺负,却不想如此伶牙俐齿。他见自己没占到便宜,拍了拍柜台,又指了指舒展颜威胁道:“你一个小小的员工这么嚣张,快把你老板叫过来!我要投诉!”说完不解气,又用力敲了敲柜台:“这什么破店,能开这种店还请这种员工的,我倒想看看是什么人!” 舒展颜看了一眼对方的手:“老板目前没时间,有什么问题我可以跟你单独解决,或者我们可以报警,让警察来解决。”他指了指上面的监控:“我们这里有监控,我相信刚才你所说的话会成为警察解决纠纷的证据。” “另外,这位先生,你嘴里的我的老板,是个正直、聪明的人,如果非要把‘不正经’的帽子扣在他的身上,请你扪心自问:你是比我们老板有钱,比我们老板有眼光,还是比我们老板上进?” 口罩男听闻,转头向上看,果然有一个监控对着柜抬的方向,一时消了些气焰,但语气仍然恶劣:“你给我记着!”说完便往外跑。 舒展颜见那人影跑远了,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去。他并非一点都不怕,此时心跳还在加速跳着,刚才实在是太过气愤,然而也并没有什么,他见过比刚才那人更恶劣更嚣张几倍的人。 平息了一会,舒展颜拿起工作笔记准备将刚才的事写下来,却听旁边熟悉的声音响起。 “抱歉,我来晚了。” 是黎拓明。 舒展颜合上笔记站了起来:“您怎么来了。” 黎拓明喘着气,向四周望了一眼:“那人走了?” 舒展颜这才反应过来:“您是说刚才那个挑衅的人?” “是,我在监控里看到了。”所以马上赶了过来。 “他走了,没发生什么,您放心。” 黎拓明一路看着监控过来,知道发生了什么,脚下油门却比那挑事的人慢了几拍。他一路担心,生怕舒展颜被对方欺负,可是事实却相反,舒展颜没有被欺负反而将那人气走。 事实上,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可让他担心的,但他确实担心,一颗心提着冲了进来。 “下次再有这种人,你马上打电话给我,万一我没看监控你就危险了。或者,你可以马上报警,知道吗?”黎拓明上下打量舒展颜,见他真的没事,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舒展颜听他紧张的语气,觉得这个老板实在是负责任,便郑重地点头:“我知道,我会看着办。像刚才那种人明显色厉内荏,我自己可以处理的。” “万一他不是那种人,你怎么办?”黎拓明反问。 “万一......”舒展颜一时答不上来,他确实没想过,因为据他对口罩男的观察,确实只是想乘口舌之快。 “所以,下次一定要马上联系我。”黎拓明再一次叮嘱。 舒展颜见黎拓明的额头上有细碎的汁,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应道:“好,我下次一定会及时跟您联系,您擦擦汗。” 黎拓明接过纸巾,也没擦拭,又道:“其实你可以不用跟他废话那么多。” 最后那番话他都听到了,这是第二次舒展颜这么维护自己了。 就这么喜欢吗?冒着被人欺负的风险也要维护自己? “那个人说话实在过分,我忍不住......” “我是说,最后那番话可以不用说,会更加激怒对方。” 舒展颜回想刚才自己说的话,这才反应过来:“老板,那些人很过分的同时也很懦弱,他们把人性中最隐晦的需求藏匿在阴暗的角落,却要求别人同他们一样,若是谁敢表达出来,他们就以最肮脏的言语来攻击,把自己的不敢言说强加到别人的痛苦之上。他们要求别人尊重他们的内敛和含蓄,却无法同样做到去尊重别人的外放和表达。这社会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很少这样激动:“无知和自私不应该成为他们的保护伞,真正应该撑开的,是我们事实存在的人性的另一面,而不是让它血淋淋地、压抑地被掩埋下去。” 说完这些,店里一时安静了下来,舒展颜才发觉似乎说多了:“抱歉,我一时激动......” “你说得很好。”黎拓明此刻眼里只看得到对面这个人,刚才那番话波动着他的心弦:“所以,我才做了这样一件事,以后,我还会将它‘发扬光大’。” “一开始,我也会认为这件事应该藏着揶着、悄悄进行,但是后来,正如你所说,我是正儿八经的,这个世界上很多人不懂理解和尊重是互相的,那么,我也应该将这些人弃之脑后。” 黎拓明往前一步,很清晰地闻到那股来自舒展颜身上的清香。此刻,他也不想避讳,眼神赤裸裸地放在舒展颜身上:“所以,那个人说的话伤害不了我,以后不要再为了维护我跟那种人对抗了。”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舒展颜觉得黎拓明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灼热无比,似要将自己盯出一个洞来。他耳尖染上红色,有些无措地略低着头,声音极小:“嗯,我尽量......” “尽量?”黎拓明低声反问,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 “咳,我知道了,下次不会这样了。”舒展颜也不知为何自己的脸越来越热,这种感觉很奇异,明明是“被迫”地答应了,心里却很慰贴。 得了舒展颜的承诺,黎拓明才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这才发现两个人站的距离似乎太近了,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来这里的几乎都是男性,你自己要小心点,再过一段时间我会增加自动售货机,这段时间你再辛苦一下。” 舒展颜心里疑问,这里一开始就不使用自动售货模式,他还以为以后都还是会以人工为主。 “为什么要加自动售货机呢?” “一开始选择请人来看店,一则是试探,二则是想对这个市场进行调研。现在已经两年了,我的调研已经进行得差不多,弄一个自动售货机也能减轻你的工作。” 其实成人用品店在国内的受众不多,舒展颜的工作量实在不算大,再加一个自动售货机基本上就没他什么事了。他不知道黎拓明这样安排什么意思,是否之后就不需要自己了,但这也没什么关系,他可以再找一份工,可不知为何,心里竟生出了小小的失落之感。 “嗯,那也好。”舒展颜笑了笑。《 》 10、第10章 此时正值下午,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黎拓明原本是放下公司的事来的,现在该回去了。尽管,他此刻很想再多待一会。 “那我先回去了,晚饭记得早点吃,不要放着凉了。”黎拓明嘱咐。 “好,谢谢老板。”舒展颜的确常常因为加班加得投入会忘记吃饭,但黎拓明怎么会知道?他刚反应过来,黎拓明已经走出了店门。 第二天,黎拓明召集了外贸部和采购部,准备针对羊城的项目开个会。 外贸部的陈姚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走进秘书室,一进门就热情地问候黄萱:“我的萱萱宝贝,你怎么越来越漂亮啦?是用了什么神仙水还是吃了什么仙丹妙药。” 黄萱对她的神经质已经见怪不怪,但谁不喜欢别人夸自己漂亮呢?她用食指支了支眼镜眶,一如既往地平淡道:“倒是没有怎么保养,可能就是天生丽质。” 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心虚,惹得陈姚咯咯直笑:“也是,我们萱萱宝贝皮肤白身材好,真是人见人爱。”说罢伸手去捏了捏黄萱的脸,“对啦,上次我给黎总送的特产他要了没?” “没有。”黄萱很快回道。 陈姚眼见的整个人蔫了下来:“啧,我给他的那一份里面还参了个我自己做的爱心蛋糕,用我们家乡的大红袍淬炼的味道呢。都馊了吧?” 黄萱没打开包装,自然不知道里面有个蛋糕。 “那肯定是馊了。”说着她起身去拿陈姚给的土特产递还给她。 陈姚接过,又叹气:“我还掩耳盗铃地大家都送了呢,结果人还是不收。你说他怎么就油盐不进呢,真愁人呐。” 黄萱心想:他在外面已经有了别的小猫咪,你就别妄想了。但看着陈姚皱起的小鼻子,又不忍心打击她,便安慰道:“黎总确实忙,没时间关注这方面,你可以看看别的男人。” “看不上啊。”陈姚摆摆手,“没事,只要我活着一天,他单身一天,我和他就有可能。况且我的竞争对手那么多,我要是能脱颖而出,那我得多优秀,你说是不?” “是。”黄萱确实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最近很好奇黎拓明口中那个送汤的人是哪号人物,但那是人老板的隐私,作为秘书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该说的不该说的,她还是有分寸的。 会议开始后,陈姚眼神一错不错地落在黎拓明的脸上,频频叹气。她暗恋这个男人暗恋了这么多年,看着他事业越做越大,随着年龄的增大也越来越有魅力,但身边似乎一个女性都没有。 “今晚羊城那边派过来的人,刘经理、徐亮,你们俩接待。” 徐亮刚出差回来就被安排接待,说是接待,无非就是个酒局。他搓搓手点了点头,酒局好啊,今晚可以把刘经理灌醉,按在地上摩擦。他给刘经理一个挑衅的眼神,人刘经理根本不理他,笑呵呵地看着黎拓明。 黎拓明安排后,转头问黄萱:“接待的地点定了吗?” 黄萱点头:“嗯,今晚会去会所,刘经理建议去pop,听说这个会所是当下年轻人的最爱。” 黎拓明一听这名字,几乎是立马想起舒展颜。 “pop?” 黄萱:“嗯,您觉得不合适吗?” 也不是。黎拓明手指敲了敲桌面:“那我也去吧。” 刘经理和徐亮几乎是同时惊讶地望过去,按理来说,今天来的只是经理级别,他们两个接待绰绰有余,黎拓明不喜欢喝酒,因而公司聚餐他几乎不会出现,一般的接待也都是他们两个出面。 黄萱倒是很稳:“好的,明白。” 会议结束后,陈姚截住黄萱:“萱,我决定了。” 黄萱还捧着会议记录,沉静问道:“决定什么?” 陈姚一脸信誓旦旦:“虽然我是销冠,但离黎总还是太远了,我准备晋一晋自己的位份。” 黄萱对此思考了一番:“你是说……” “对!没错,我要把徐亮从外贸部经理的位置拉下来,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这声音委实不小,也不知有没有人听见。黄萱左右看了看,小声道:“这样是不是不厚道?” 陈姚啧了一声:“萱萱,职场是残酷的!你说,我要是当上了经理,就可以自由出入黎总的办公室,像今天这种场合,我还可以跟去会所,多难得的接触机会啊!” 黄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听起来很有道理,那你准备怎么做?” 陈姚踌躇满志:“首先!” 只是她话音刚落,徐亮幽幽地从不知哪个地方走出来,拍了拍陈姚。 陈姚一转头,见是徐亮,吓得肩膀都耸起来,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露出谄媚的笑:“领导,您找我有事?” 徐亮笑了笑,随后建议道:“陈姚,想把我挤下去不难,这个月美国那个订单你把它做成了,我再向黎总推荐推荐,问题应该不大。” 陈姚一听,吓得魂不附体,赶紧点头哈腰:“不敢不敢,小的不敢造次,刚刚都是开玩笑的!真的!” 徐亮拍了拍她的肩:“你行的,加油!” 这下拍得很轻,陈姚却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的饭碗被拍碎了。徐亮说完就和刘经理有说有笑地走了,陈姚扒拉在黄萱身上:“萱,你是不是觉得我完了?” 黄萱拍了拍她的背:“嗯,应该是完了。” 不远处,刘经理骂徐亮:“你吓人家小姑娘干啥?” 徐亮把袖子往上撸:“你没听过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销售员吗?再说了,我那也是真心鼓励她往上走嘛,况且她为了咱黎总那么拼命,我不得给她打打气。” 刘经理又把他的袖子往下拉:“就你刚才那架势,陈姚都快吓傻了。” “有吗?我挺真诚的!” “你自己去照照镜子。” “对了,说到黎总,你说他有了小猫咪?”徐亮又把袖子往上撸,一副听八卦的架势。 “以讹传讹了啊,是说黎总最近......” 两个人越走越远,没有人知道,在他们背后拐弯处的总裁会议室里,黎拓明正在精心挑选自己的衣服。 平时黎拓明的休息室放了两套西装备用,但此刻,他拿着那两套衣服深深皱起了眉。 一件深蓝色,一件黑色。 他想起那天舒展颜说他总是穿同样的西装,明明不是,他每天都换,他估摸着可能自己的西装款式和颜色都太像了。现在...... 黎拓明放下两套西装,把黄萱叫了进来。 “现在去帮我买几套西装,不要深蓝和黑色的。” 黄萱丈二不摸着头脑:“您平常就只穿这两个颜色的啊,还特意嘱咐过。” 黎拓明想不起来自己还嘱咐过这件事:“哦,那是过去,你现在帮我去买其他颜色的。” 黄萱:“有没有指定的颜色?” 黎拓明突然想到,自己还不知道舒展颜喜欢什么颜的衣服,想了想,回道:“有的颜色都买。” “红的,黄的,绿的,都可以买吗?”黄萱脱口而出。 红的,黄的,绿的......光是想象那些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的画面,黎拓明又深深皱起了眉。 “除了这三个颜色。” “那紫的,粉的,橙的?”黄萱又问。 紫的,粉的,橙的......黎拓明又想象了一下那三种画面,摆手道:“你去工作吧,不用买了。” “黎总,这是......”黄萱被打发了,依旧想不明白。 黎拓明左右走了两步,干脆把话挑明:“我想穿颜色鲜艳一点。”想了想,又道:“不要太沉闷就行。” 黄萱恍然大悟:“这很简单,我觉得白色的衬衫很衬您。您总爱穿深蓝和黑色的,其实白色会让您更帅气。” 帅是吧?黎拓明看了黄萱一眼,深觉得她今天顺眼多了:“好,你去买一套白色的。” “全套白还是就衬衫白?” “衬衫白就好。“ 晚上一行人到pop的时候,黎拓明跟羊城来的一行人寒暄几句后,拿起手机给舒展颜发了条信息:在忙? 过了十几分钟舒展颜才回:刚才在忙,您有事找我? 黎拓明:我在pop,你今天在这里上班? 舒展颜:对,今天有排我的班,您在哪个包厢? 黎拓明对着屏幕扯了扯嘴角,心想,舒展颜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见自己吗?果然,是很喜欢。 黎拓明:8802。 舒展颜:好,我知道了。 知道了?然后呢?黎拓明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捧着手机思索着,就这会刘经理坐到他的旁边:“黎总,明天他们要到我们公司和合作的工厂走走。” 黎拓明把手机放回口袋:“我知道,明天你来接待。” 刘经理指着不远处一人小声道:“刚才苏经理说您怎么来了像一尊大佛一样,说了几句话就不动了,酒也不喝,虽然是玩笑话,但也是实话。我刚替您挡了挡,要不,您待会喝两杯意思意思?” 酒这种东西,黎拓明相当不喜欢。一闻到那个味道他就想起小时候他父亲黎鸿达发酒疯的狰狞样子,脑海里的画面突然闪现,他几不可察地握了握拳。 酒不是好东西,它味道极怪又乱人心神,但他又是个好东西,是生意场上的润滑剂。 “好。”黎拓明答道。 刘经理和苏经理说了一番,一听黎拓明要喝酒,苏经理一连点了好几瓶洋酒。酒送进来的时候,黎拓明还盯着他和舒展颜的聊天画面,不远处苏经理大喊:“黎总,酒来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个面子啊!” 黎拓明放下手机:“当然。” 回答后,他正准备收回眼神,却看到穿着服务员制服的舒展颜。舒展颜早就看到黎拓明了,放下酒托冲他笑了笑。 昏暗的灯光下,舒展颜穿着黑色马甲,里面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子处还别了个黑色蝴蝶结。 这是很常规的制服,但黎拓明却觉得此时的舒展颜耀眼得不得了,这跟平时的舒展颜很不一样,制服下的舒展颜好像......黎拓明想不出形容的词,但莫名觉得赏心悦目。 舒展颜打开一瓶洋酒,一杯一杯地倒过去,到黎拓明这边的时候,他俯下身,蹲在桌前,修长的手慢条斯理地倒着,只倒了那么两秒钟就停了。 很显然,舒展颜这是在放水,因为黎拓明看到他给其他人都倒八分杯子的酒,到他这里连五分都不到。 收起洋酒,舒展颜小声道:“这酒是我们这里最烈的,您少喝一点。” 他就这样蹲在地上,穿着一身黑白制服,蓝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一脸又乖又担忧的模样。 他喜欢自己,已经喜欢到要为自己身体健康操心的地步了吗?黎拓明一颗心狂跳,他就这样盯着舒展颜的眼睛,像是自己被吸进去了,又像自己主动沦陷了一般,为何,为何他此刻有种揉碎的冲动??? 对,揉碎。 黎拓明吓了一跳,吸了一口气,连忙将眼神收了回来,望向那杯酒。 “我知道了。”他声音极少如此浑浊不清,借着这嘈杂的环境刚好掩饰,“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舒展颜笑道:“您说。” “不要说您,说你。”黎拓明纠正他。 舒展颜这才想起自己答应过黎拓明,改口道:“你说。” “我等会喝酒,这里的人估计都会喝。“黎拓明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的秘书今晚也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所以,可能要麻烦你送我回家。“ 说完后,黎拓明强自镇定地又望向舒展颜的眼睛。 这理由应该足够缜密了,但这想法,连他自己说出来都吓一跳。 他在邀请舒展颜去他家?他为什么要邀请舒展颜去他家? 舒展颜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回道:“我当然可以送你回家,可是我今天上八点的班,一点才下班,你们到时候估计都结束了。”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黎拓明回道。 “那行,到时候如果你同事他们都走了,你先在这里,或者在会所休息室里等我,可以吗?” “好。” 黎拓明头微微点了两下,额前的刘海轻轻颤了颤。舒展颜蹲着的方位能看到他额前的刘海移了位置,忍不住伸手捎了捎。黎拓明的头下意识地往后躲,舒展颜的手停在半空中,干笑了两声:“抱歉,我刚才看您发型乱了......” 包厢里的灯光不亮,气氛也很是热络,刘经理和徐亮正热情地招待羊城项目的人,谁也没注意到两人这边的情况。但即使是嘈杂昏暗,黎拓明也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砰砰”声。 就他活到现在,还没有人会对他做出这种暧昧的动作,如果这都不叫喜欢,那什么叫喜欢?他在嘈杂的音乐和人声中在心里默默沸腾着。 但他刚才躲了?他为什么要躲?哦,原来自己有不与人触碰的怪癖。黎拓明这才反应过来,看着眼前红着脸尴尬的舒展颜,心里莫名心疼。 舒展颜拍了拍衣角,撑着腿就要站起来:“那我先去忙喽。” “等一下。”黎拓明叫住他。 “怎么啦?”舒展颜又蹲回去。 黎拓明心里建设了两秒,之后毫不犹豫地将头伸了出去。 舒展颜:?? 黎拓明又将头压低:“帮我理一下。” “噗。”舒展颜忍不住笑出声来,因为在他看来,黎拓明这动作优雅中带着傲娇,傲娇中又带着可爱,可是他知道,黎拓明是怕自己尴尬主动将自己送了过来。 “老板,我刚是下意识的......你不用当真。” “帮我。”黎拓明又一次强调。 行吧。舒展颜伸出右手,轻轻地将黎拓明的刘海整好:“可以啦。” 黎拓明恢复到原本的坐姿:“谢谢。” 舒展颜拍了拍双手站起身:“那我先走啦。” “好,我等你。”黎拓明抬头回道。 舒展颜挥了挥手,推着餐车出了包厢。《 》 11、第11章 而这厢客户和徐亮刘经理喝了一轮,踉跄地走来黎拓明跟前,举起他手中的杯子看了看:“黎总,你这酒怎么就倒了这么一点,来,我给你满上。” 眼见着那杯里棕色的酒水在客户的手里摇荡,黎拓明不动声色的扶住酒杯,而后将它从他手中“救”了回来,并对客户示意道:“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整个晚上,客户几乎都与徐亮和刘经理喝,黎拓明也勉强喝了几杯。这酒果然如舒展颜所讲,客户到最后都喝睡过去,刘经理和徐亮也趴在桌子上苟延残喘。 刘经理:“刚刚是你先倒下来的吧?”| 徐亮:“呵,我在你倒下去半秒后才倒的。” 刘经理:“明,明,是,你。”他撑着一只手就要站起来,却看到一张极英俊的脸突然出现在半空中。 黎拓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俩,颇有些同情:“今晚辛苦了,我已经让人过来带你们回家。” 刘经理酒醉得头昏脑胀,被自家老板这么一关怀,正要感激涕零,下一秒黎拓明又补了句:“对了,闹钟记得调,明天还要带客户去公司和工厂。” 资本家的心是冷的。 刘经理闭上眼嗯了两声:“必须的,会调,您放心。” 黎拓明点点头,又坐回他的位子上去。他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二十六分。很好,再过半个小时,舒展颜就会来送他回家。他用手抚平西装上的褶皱,又抚了抚里面白色的衬衫,满意地将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睡过去了。 等他被叫醒的时候,眼前的世界却突然旋转起来。 “老板?醒了吗,老板?”舒展颜在叫他。 黎拓明睁开眼,顺着音源望过去,却怎么也看不清舒展颜的脸。看来那酒确实烈,喝了几杯竟然醉成这样。 “老板,你是不是醉了?” 黎拓明迷糊中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你家住在哪里,还能说吗?“ 黎拓明点点头,又摇摇头。 舒展颜拿出湿纸巾给黎拓明擦汗:“看来是真的醉了。” 因为是冬天,包厢里的空调开得不是很足,黎拓明又穿着西装,睡梦中流了很多汗。舒展颜望着黎拓明身上的纽扣犯了难:脱,还是不脱? 现在不知道黎拓明的家在哪,需要在这里休息一会,等他清醒点再说,但如果不把他的外套脱掉,黎拓明会一直流汗,要是衣服湿了就会感冒。 舒展颜已经感知到黎拓明大约是不喜欢被人接触的,如果现在趁他睡觉时就碰他,到时候醒了估计会怪他。犹豫之间,眼前的人只睁了下眼就又睡过去。再这样下去肯定要感冒,舒展颜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伸出双手去解开黎拓明的西装扣子,犹觉得不够,又将衬衫的扣子解了两粒。 “你,做什么?”刚解开第二颗扣子,眼前的人发出了声音。 舒展颜吓了一跳,却见黎拓明眼睛都没睁开:“你......你一直流汗,我怕你感冒了,帮你把扣子解开。” 眼前的人听了解释又归于沉默,舒展颜以为黎拓明生气了,继续解释道:“包厢里比较闷热,你又穿……”还没说完,眼前的人突然抓住他的手。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舒展颜觉得放在他手臂上的手又大又热。 黎拓明脑袋很重,呼吸也重:“嗯,你喜欢吗?” “嗯?”舒展颜不明白黎拓明怎么突然问这个,“喜欢什么?” 黎拓明缓缓睁开眼,只是眼神未达眼底,有点迷醉的朦胧:“脱我的衣服。” ???什么! 舒展颜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两只手挥得比蜜蜂的震动翅膀频率还要快:“我没有!真的,老板!我没有这样想!真的只是怕你感冒!你信我,老板!” 说完,舒展颜觉得整个人又急又热,抬眼去看黎拓明,见他还是一副醉眼朦胧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听没听进去。 “不喜欢?”黎拓明低声问,语气似是有点失望。 舒展颜哭笑不得:“当然了,我又没有这种……这种奇怪的癖好。” 黎拓明慢慢阂上眼,再也不说话。 “你很困吧?难受吗?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舒展颜见黎拓明皱着眉头,心想他一定是不舒服了。 过了好一会,黎拓明慢慢了张嘴,舒展颜以为他要说出家里的地址,不想又听他道:“真的不喜欢?” ……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舒展颜终于将黎拓明送到家。将黎拓明安顿好后,舒展颜走出房门准备去厨房做个醒酒汤,这才发现黎拓明的家里很大,不仅大还特别干净,简直一尘不染,但干净不要紧,什么装饰都还得对称。 舒展颜终于知道明白了,他这个老板,不仅是个洁癖还是个强迫患者,但他非但不觉得反感反而觉得很可爱,边走边嘀咕:“所以当时老顾反驳说总裁不是都有胃病和洁癖这话还是有待推敲啊。” 房子是个大平层,大厅墙壁和地板都铺了带灰纹的白色大理石,电视背景镶嵌着一块淡绿色的天然花岗岩,茶几和电视柜的面也都是天然石材。 舒展颜绕了一圈才找到厨房,整个厨房的台面干净得发亮,人一靠近还能照出自己的样子。他打开冰箱,发现里面除了矿泉水和几盒药品外,竟然什么都没有。罢了,先让老板喝点水吧,舒展颜拿了一瓶旷泉水就回房间。 若大的床上,黎拓明沉沉地睡着,脸上还泛着酒后的红晕。舒展颜轻步走过去,小声喊道:“老板,要不要喝水?“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舒展颜将水放在床头柜上,给黎拓明掖了掖身上的薄被后,正准备走,却听床上的人低声叫道:“舒展颜。” “老板。” 床上的人声音还泛着迷糊:“头晕。” 舒展颜坐到床边:“很难受吗?” 黎拓明没回他,却说起了别的:“我是旺财的爸爸。” 舒展颜笑道:“是,它这几天有长大了些。” “为什么我是它爸爸?”黎拓明又问。 “因为是你发现的它啊。” 黎拓明闭着眼,声音很低:“不对。” “嗯?为什么不对?” 黎拓明不说话,过了会,又起了别的话头:“为什么给我送汤?” 舒展颜挠了挠额头:“因为......你都大晚上去店里,每次都裹得严严实实,我觉得你应该很冷吧?所以每次做汤就多做了点,你喝点热汤也暖暖身体。” 黎拓明又不说话,舒展颜以为他又睡过去了,结果黎拓明“呕”了一声,似要呕吐。舒展颜左右看了看,拿起一个垃圾桶放在床边:“你吐这里。” 黎拓明只是作势吐了下,背往上拱了拱又躺了回去。看来真的醉得不轻,舒展颜知道那些洋酒的烈度,之前好几个客人点了这酒几乎都醉得不省人事。 舒展颜看了下手表,已经两点多了,他也该回去了,但黎拓明醉成这样,家里又没有其他人,万一半夜呕吐......被呕吐物堵到窒息的概率大吗?舒展颜盘算着,心想算了,他就留在这里照顾他吧。 做了这个决定后,舒展颜坐到房间的沙发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便睡过去。半夜,黎拓明起来寻水,舒展颜给递了水后,迷迷糊糊地倒在了床上。 虽然醉酒,但黎拓明长年累月形成的生物钟还是让他在六点钟就醒了过来。 六点的天还暗着,黎拓明睁开眼的时候觉得头痛欲裂,他单手撑着坐起来,却发现身旁好像躺着个人。他下意识地皱眉,除了大学的一次意外,他还从来没有跟人同床睡过。 太近了。他一向不喜与人近距离接触。 所以这是......谁? 黎拓明脑袋飞快地搜索着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发现自己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坐在pop的包厢里等舒展颜的画面,再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旁边的人睡得很熟,呼吸却很轻。 很奇怪,虽然不知道他是谁,黎拓明却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倒不是对小区的安保多有信心,而是一种隐约中透露的安全感。 黎拓明适应了黑暗,轻轻地俯下身看,才发现这个人原来是舒展颜。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震惊,实在是太震惊了! 所以,舒展颜昨晚睡......睡在这儿?而且还......跟他睡一张床? 心脏在黑暗中猛地从平稳过度到剧烈的跳动,连呼吸也快了起来。 这也,这也太明显了。现在年轻人都这么明目张胆吗?都还未表明心意,行为上却这么主动了? 黎拓明觉得自己虽然三十一岁了,但也不至于与现在的年轻人有这么大的鸿沟吧?在他们那个年代......不是,在正常的情况下,这种行为也算逾越了吧? 他在黑暗中盯着舒展颜的脸,似要从他脸上盯出个答案来,但显然,除了让自己更加不知所措外,并没有其他有用的思考结果。因为现在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他想,舒展颜醒来后他要如何反应?都这么明显的举动了,再醒来,舒展颜如果向自己表白了,他要怎么回答? 答应?黎拓明摸着心脏的地方重重地吸了一口气;不答应?那人家小年轻都这么主动了,会没面子吧? 嗯,他可以委婉地劝他,两个人可以再相处一段时间,如果双方都觉得合适,那时候再在一起吧。 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觉得,人生真刺激。 但眼下,他需要缓一缓,千万不能吵醒舒展颜。做了这个决定,黎拓明又撑着手慢慢地躺下去,他躺得板正,手也不敢乱动,眼睛也不敢乱瞟,脑袋又痛又乱,根本毫无睡意。 等到了七点,舒展颜的手机闹钟响了起来,黎拓明的心“咯噔”一声,但仍然不敢乱动。 天已经泛了鱼肚白,舒展颜睁开眼揉了揉,摸到手机将闹铃关掉,旁边却突然响起声音:“你醒了。“ 舒展颜一时也没反应过来为何自己的床上怎么会有人,再者他睡在床的边缘,猛地往后缩的时候掉到了地板上。 黎拓明只听见“砰”地很大一声,再转头的时候舒展颜人已经不在床上。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迅速下了床:“怎么这么不小心?怎么样?”他伸手去扶舒展颜。 舒展颜这才想起来,自己昨晚睡在黎拓明房间,但他明明睡在沙发上,怎么后来跑到黎拓明的床上来?但不管怎么样,在老板面前从床上摔下来也是蛮丢脸的,他尴尬地笑了笑,扶着地板慢慢地站起来:“哈,没事,刚醒没注意。”《 》 12、第12章 黎拓明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发现舒展颜的手臂擦伤了。房间里都是大理石板,很光滑,应该是舒展颜掉下去的时候磕到床沿了。 “我去拿药,你坐着。”说完,黎拓明快步走出房间,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盒药。 擦破皮的地方泛着红,舒展颜发现自己好像扭到了,但当黎拓明坐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擦药时,他手是极痛的,却不敢发出声音,硬是憋出冷汗。 “好了。”他放下碘伏,吹了吹舒展颜的伤口,关切地问道:“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舒展颜摇头:“没有了,从床上摔下来而已,没什么事。” 黎拓明闻言,放心地放下舒展颜的手,却听他“嘶”地一声,立马低头看他手:“手扭到了?” “啊?嗯......”舒展颜颇为汗颜:“没什么事啦。” 黎拓明观察了下舒展颜的手,道:“我带你去医院。” 舒展颜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去接环住他:“真不用,老板,我回家喷点药就行。” 黎拓明低头看他的手,还未说什么,舒展颜猛地收回手:“抱歉,我刚才一时情急......” 黎拓明未说什么,但心里又一次震惊起来:刚才舒展颜碰他的手,他完全不会反感! 他什么都不说,捏着拳头走出房间,走到药箱旁,从里面找出一瓶黄萱给他备的安神液喝了下去。却不知,房间里的舒展颜心里忐忑得要命,因他看着黎拓明捏着拳头走出去的,以为他老板忍他忍他极限了。 “呼,我不会因此被开除吧?”舒展颜苦笑,过了会,他见黎拓明手上拿着一瓶喷雾剂走了进来,坐到他旁边,一声不吭地把药喷在红肿处。 舒展颜从未与黎拓明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虽然此时黎拓明低着头,但他好像可以想象黎拓明皱着眉头吹药水的样子,心里莫名觉得很暖心。明明外表那么冷漠的一个人,此时却如此温柔地帮自己涂药,与刚才走出去的架势截然相反。 很久了吧,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自己的身体了。以前爸爸在的时候,那些幸福的时刻好像又历历在目了起来。舒展颜心想。 “老板......”舒展颜欲言又止。 “怎么了?”黎拓明没抬头。 “我刚才实在冒犯了。” 黎拓明喷了两下,盖上盖子,这才抬头看舒展颜:“没事,没有冒犯。” 没有冒犯,反而...... “那就好,我还以为我要失业啦。”舒展颜开玩笑。 “失业?”黎拓明不明白为何他会这么说。 “没什么没什么,我该去准备准备上班去啦。”舒展颜转移话题。 “你今天不用去店里了。”黎拓明说道。 “这点小伤根本没事的,我可以去。” “不管可不可以,都不要去了。” “那谁去……” “我自有办法。” “可是……” “人不用去,工资照算。” “啊?真不用……” “夜总汇也不许去。” “今晚有班……” “一晚赚多少,我给你。” “真不用老板!” “总之,今天在家休息。” “我……” “听话。” 听话?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仿佛自己是旺财一般,因为黎拓明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命令的语气,而是有点......怎么说呢,舒展颜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但老板话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这班今天大约是上不成了。 “那算我今天请假吧?” “你本来就是为了照顾我而受伤,所以工资照算。好了,我送你回去。”黎拓明拿起外套穿起来。 “我坐公交车就可以啦!”舒展颜回道。 黎拓明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转过身道:“我等会还有重要的会要开,你确定还要站在那边?” 舒展颜听黎拓明有会议,赶忙跑了过去,道:“那就麻烦老板了!” 黎拓明将舒展颜送到家楼下,舒展颜脱了安全带便要下车。 “等等。”黎拓明叫住他。 舒展颜回过头:“怎么啦!” “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走?” “老板刚刚不是说有会议,我想说让您赶快去开会。” “哦,这个拿着。”黎拓明拿出那瓶药,又道:“你的手要再喷一下。” 舒展颜接过药,脸上露出笑,真诚道:“老板真的……很好,谢谢。” “你好好休息。” “我会的!老板!”舒展颜说完便下了车跟他招手道别。 黎拓明开车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体洗了两遍,不是因为他跟舒展颜昨晚睡一起了,而是对于一个有极度洁癖的人来说,一个晚上没洗澡简直是天大的失误! 在黎拓明终于快把自己身上的皮肤搓破时,终于放过自己,披了件浴巾就走出浴室。 待回到卧室,看到床上被子乱糟糟的,脑子里突然又想到昨晚他和舒展颜睡在一张床的事。莫名其妙的,他今天突然就不想叠被子了。 黎拓明想到这,突然自己吓了一跳,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坐到床上,拿起被子闻了闻,除了他自己身上的味道,似乎还参杂了点清水薄荷的味道,那应该是舒展颜身上的。 很好闻。 黎拓明把头发擦干后,给黄萱打了个电话。 “帮我多买点擦伤和扭伤的药。” 舒展颜回到家后,躺到床上便睡着了。待他醒来后,天都黑了。 舒展颜半睁着眼,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怎么就天黑了。” 舒展颜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除了白天去店里上班,晚上还要去夜总会上班,回到家后,为了赚外快,还帮人做灯饰设计。睡眠时间非常少,长期积累下来,身体是极疲惫的。 其实舒展颜大学的主修就是艺术设计,他从小就喜欢灯,所以在大学,他就开始接了许多灯饰小厂的订单。但是他一个刚出校园的毕业生如果一开始就去厂里做灯饰设计,工资是成人用品店的三分之一。所以在网上看到黎拓明的招聘信息,他二话不说就去应聘了。 舒展颜起床洗了个澡,把家里收拾了一遍,拿着垃圾袋下了楼。等他倒完垃圾才发现昏黄的楼梯拐角,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边。 舒展颜走了过去,道:“你怎么来啦?” 顾师洋原本正侧着头抽烟,听到舒展颜的声音,默默把抽了一半的烟头掐掉。 “经过你家,来看看你喽。”顾师洋回道。 舒展颜看到地上有七八个烟头,便问道:“你来很久了吧?” 顾师洋把那些烟头踩在脚下,回道:“没有,我刚来啊。” 顾师洋其实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了,他当时看到舒展颜的屋子的灯没有亮,以为他还没下班,就一直等到现在。 舒展颜见到昔日舍友,心里特别愉快,拉着顾师洋就往楼上走:“走,我给你做你最爱的藤椒鱼头!” 顾师洋笑道:“我今天就是来你这里吃鱼头的啊!” 叫的新鲜鱼头和今晚要做的食材很快就到,舒展颜招呼顾师洋自己坐,自己跑去厨房忙活。 顾师洋坐在发黄的米白色沙发上,环视着周围。 舒展颜的屋子特别小,家具和电器都是房东给的老旧东西,虽然屋子很小东西很破,却被舒展颜收拾得十分整洁。沙发的脚落里还放着一个猫窝,上面有猫的毛发。 顾师洋对着厨房喊道:“你又捡猫了。” 舒展颜在狭小的厨房里回他:“前段时间在下班回来的路上捡的。” 顾师洋吹了吹猫窝上的毛,损道:“这么小的屋子你再养只猫,连空气都不够你呼吸。” 舒展颜在厨房里笑了两声,回道:“空气不够我把窗户和门都打开,地球这么多氧气,我和旺财应该不会吸不到。” “旺财?那猫的名字?” “是啊。” “知道你是个财迷,以后你一叫,人一听旺财,以为是只狗。” 舒展颜爽朗地笑了:“他自己挺喜欢这名字的,我一叫旺财它就喵喵叫。” 果然那猫听到舒展颜叫“旺财”便“喵喵喵”地从沙发下面钻出来。 顾师洋探头去看厨房,舒展颜178的身高就窝在那4平方的厨房内,身形眼看着比两个月前瘦了许多。 顾师洋扯着嗓子喊道:“这样吧,我这个人虽然不喜欢这些小东西,但是带回家养养,每天跟它吵吵架,也可以显示出它点用处。” 舒展颜边切葱边回道:“一只小猫能占多大点地,不麻烦你啦,你工作也忙。” 说到工作,其实顾师洋是整个公司里最闲的人了。顾师洋是晴掣集团的大少爷,晴掣在夏城是首屈一指的集团产业,他一毕业,便被他爸安排去分公司当总经理,但刚毕业的大学生,能有什么经验,与其说是去当总经理,不如说是去做摆设。 顾师洋家里房产多,当时他帮舒展颜搬家的时候,就忍不住想帮他换一个大房子。 当时顾师洋对舒展颜说:“我家里房子多,一套借你住,你要是不习惯,稍微给点租金得了。” 舒展颜哪肯同意,当下就回绝了。 现下又看到舒展颜住的这个又狭小又破旧的空间,顾师洋又忍不住又开口:“唉,你说我这几天,常常梦到黑无常,每天吓得半死,不然你搬我那儿住?”黑无常是他们大学时候的辅导员,脸黑,又常常喜怒无常的,大学时候,顾师洋没少受她的罚。 舒展颜回道:“那我可不敢,要是你女朋友去找你了,那多不方便。” 顾师洋笑了笑,状似开玩笑地回道:“那倒也是。不过,如果你去我那边住,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任何一个女人来我这里。” “我可不敢耽误你谈恋爱,再说我在这边都住习惯了,离上班的地方也近,走路就能到,真的不用麻烦你。” “呦,现在跟我说麻烦了?敢情大学时候你偷溜出去打工,我帮你掩护的事就不麻烦了?” “那是两码事嘛!” 说完,舒展颜听到打火机“咔嚓”的声音,说道:“别抽了,我快做好饭了,你洗下手,准备吃饭。” 顾师洋看了看四周狭小的空间,只吸了一口,就把烟头掐灭:“这屋子这么小,幸好你没抽烟的习惯。” “吸烟对身体不好,早跟你说要戒掉。”舒展颜端出刚做好的,香气十足的藤椒鱼头出来。 顾师洋接过他手里的藤椒鱼头,回道:“有些习惯一旦形成,就很难改掉。” 舒展颜:“你想改,就一定能改。” 顾师洋闻了一下端在手里的藤椒鱼头:“可我永远都不想改。” “真拿你没办法,去洗手吧。” “嗯,香辣味十足,一会我估计得多吃两碗米饭了。” “吃吧,这一整条都是你的。” 舒展颜又端了一份白萝卜排骨汤,一盘清炒空心菜,一盘青椒炒鲜鱿鱼和两碗米饭出来,两人吃饭的桌子是一块橡木做的茶几,十几年前的老旧家具,很多地方都磨破了皮,有一个脚还摇摇晃晃,似乎要掉了。 顾师洋看了看那个破旧的茶几,嫌弃道:“你信不信我一拍掌,这茶几要塌?” 舒展颜布着碗筷边回道:“那您还是轻点拍吧,坏了我明天只能坐在地上吃饭。” 顾师洋:“坏了我明天给你搬一块过来?” 舒展颜将筷子递给顾师洋:“我怕你搬了一块镶金的过来,还是不要了。” “要不是你这放不下,我连餐桌都想给你搬过来,你看看你,每天窝在这块破茶几上吃饭,我看着都难受!” 舒展颜笑了笑,一脸无所谓道:“我基本都在上班,吃饭也在店里,只有放假的时候才在宿舍吃,所以不影响啦。再说,这茶几只是旧了点,但还好好地立在那里,又不是不能用。” 顾师洋轻叹一声,然后夹了一块鱼肉送到嘴里,感叹道:“果然还是你做的鱼好吃啊,我家那厨师做的啥玩意儿!” “我上次不是把配方都给你了,你没给你家那位大厨?” “给是给了,但是孺子不可教也,不然我今天也不用跑你这里来了。” “是吧,我就猜到你今天是冲着这鱼头来的,无事不登三宝殿。” 顾师洋看了眼低头吃米饭的舒展颜,说道:“我冲着你。” “哦,荣幸之极啊。”舒展颜头也没抬。 顾师洋用筷子敲了敲盘子,“舒展颜,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您给我解惑解惑?” 舒展颜色:“您请问啊。” “为什么你对别人总是客客气气的,到我这儿老是没大没小?” 舒展颜抬头看了看顾师洋,笑道:“你现在才发现?” “我是傻逼才会现在才发现。我猜猜,你对我这么特殊,大概是我在你心里很特别?很重要?很不一样?”顾师洋筷子夹着鱼肉,状似不在意地问道。 舒展颜:“那当然不一样了,大学逼我给它洗臭袜子的人,能一样吗?能客气得起来吗?” 顾师洋夹了块大块的鱼肉塞到嘴里恶狠狠地嚼了起来,旁边手机突然响起,顾师洋只瞄了一眼,就把手机声音关掉,继续吃饭。 是谁啊,怎么不接?”舒展颜问道。 “我女朋友。” “那怎么不接?” “吃饭,没空。” 舒展颜放下筷子叹了一口气,道:“人小乔挺好的,你怎么总伤她的心?” “不是小乔。” 舒展:“啊?又换了?” “准确地说,是又又换了。呵,你多久没跟我联系了,我这都换了三个女朋友。” 舒展颜无奈:“顾总,我以为大学毕业后你从良了,怎么还是隔三差五地换女朋友?” “玩腻了就换了呗。对了,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 13、第13章 舒展颜见顾师洋转移话题,也没继续,便回道:“挺好的啊,工作顺利。” “打几份工?” 舒展颜摸摸鼻子:“三份吧。” “吧?” “还有一些零碎的......不算。” 顾师洋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答案。 顾师洋抬头,认真说道:“我之前跟你提的建议怎么样?” 晴掣集团有旗下有两家房地产分公司,公司里开发新的样板房都有专门的设计团队,顾师洋知道舒展颜喜欢灯饰设计,邀约过一次,给他开了高价,让他加入公司的设计团队。 舒展颜也动心过,但是他知道,顾师洋是看在同窗的面子上才给的那么高工资,他自己受之有愧,再加上自己也不愿利用顾师洋做任何事,他是打心眼里把他当真兄弟。 “我最近有接了几个单子,忙不过来。再说了,我现在的老板也挺好的。”舒展颜说到老板,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顾师洋见舒展颜提起他老板便笑得暖洋洋,心里不是很舒服。 “哦,好在哪里?给你高工资了,还是给你长假了?” 舒展颜想了想,点头道:“工资挺高的,今天还给我带薪放假了。” 顾师洋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重重地把碗放在桌了。 “舒展颜,社会人心险恶,你这小白羊别被别人骗了还帮数钱。” 舒展颜笑出声:“顾总,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被骗?骗色?还是骗钱?” 顾师洋被噎住,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反驳,一个大男人被骗钱骗色确实比较少见...... “我见过的人比你吃的米还多,信我就对了!” “行行行,信你信你。话说回来,你现在在公司里怎么样?还是老样子?” 顾师洋的爸爸将他放在总经理的位置上,却没实权,很多事情都是他爸和公司里的副手在拍板。 “还是老样子呗,没事干老子......我还乐得闲呢。”顾师洋回得吊儿郎当的。 舒展颜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果然还得是老顾你,好好啃老啊,啃得上进一点。” 顾师洋拿杯子要跟他碰杯:“那必须的!“ 舒展颜那是反讽,没想到顾师洋接得那么顺畅,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咋了你?”顾师洋也放下杯子,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望着舒展颜。 舒展颜语重心长:“老顾,我知道你不是心甘情愿进的你爸公司,但既然去了,不管如何也该为自己着想。不说未来你将继承晴掣,你想想,再过三五年,你还是在晴掣打酱油,你甘心吗?” “我当然不是心甘情愿,我是为了.....” “为了什么?” 顾师洋截了自己的话,没回舒展颜,只是又拿起杯子“啧”了一口,放下杯子后,大眼睛依旧清澈:“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老顾,你很有才华,也有能力,我相信你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舒展颜回他。 顾师洋收起清澈的眼神,眼睛弯弯地笑:“行,我知道了。” 舒展颜见他又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开始收拾桌上的餐具。顾师洋那杯饮料还没喝完呢,按住那杯子:“我还没吃完呢,你这是赶人呢啊?” “老顾,鱼头你可是你吃得骨头都不剩。” “哦......”顾师洋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饮料,他不就是想多待会吗?但舒展颜这架势显然是恨铁不成钢了,自己便讪讪:“你收,你收。” 饭后,顾师洋又赖着坐了两个小时,期间和旺财打了几架后就直愣愣地坐着看舒展颜工作。他发现今天舒展颜用左手工作,便问道:“你手怎么了?” 舒展颜不在意:“不小心摔倒了。” 顾师洋下午很早就过来,直到天黑舒展颜才从楼上下来,应该是今天没上班,难道是因为受伤了?他蹭地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走到舒展颜身边:“我才这么一段时间没见你,你就给我受伤?”他语气实在算不上好,甚至能听出薄怒。 舒展颜白他一眼:“你这什么话,好像我见你就不会受伤似的。” 顾师洋瞅着那红肿,气息都飘浮起来:“我tm......你在学校的时候我什么时候让你受伤过?” 这倒是,大学那时候有什么事顾师洋都冲在他前面,别说搬东西,就是搬家顾师洋都能让他坐着翘脚。舒展颜停下手中的活,侧头看他:“老顾,你这话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当年你打架打得鼻青脸肿的时候......” 顾师洋赶紧制止他:“停停停,你别念了!” “你不是想回忆过去嘛,我们一起回忆啊。”舒展颜失笑,他知道顾师洋最烦自己老是提他大学时候跟人打架的事情。 顾师洋无奈,也不敢去碰他的手,眼巴巴地问:“医生看了没,我带你去看?” 舒展颜摆手:“不用,小伤而已。” 顾师洋想起刚才桌上那顿饭:“你刚才就顶着这个手做饭?” 舒展颜不在意:”是啊,我左手跟右手用起来差不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顾师洋当然知道,舒展颜左右手都用得顺溜,但平常都用的右手,他现在生气的是,手受伤了不说还给他做饭。他看看舒展颜的脸,又看看他受伤的地方,气得呼吸都开始不顺畅。 但,他真是拿舒展颜毫无办法。 “小舒,要不。”他眼神开始飘乎,“我在这住两天照顾你?”说完,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这什么毛病!顾师洋强压住自己想要抖起来的嘴角。 舒展颜坐在地板上,顾师洋则半蹲着,比他还高半个头。他抬眼看顾师洋,一脸鄙夷:“住进来干嘛,我还要给你煮饭。” 当然是住进来照顾你。顾师洋不敢说出口,眼神在他房子里飘来飘去:“反正你多我一口饭又不麻烦。” “不了不了,您还是好好住您的豪宅,我不想当保姆。”舒展颜很少嘴贫,但跟顾师洋贫起来顾师洋也贫不过他。 “真的不用?我觉得你很需要......咳,需要我,我就舍身帮你扫扫地洗洗衣服什么的。” “不用不用,你这尊大佛在这我还要照顾你起居,再说了我家哪有床给你睡?这沙发还小得只能坐一个人。” 顾师洋往卧室里瞟了一眼,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只有一张床啊...... 顾师洋的心脏砰砰直跳,嘴角终于抖了起来:“哦......也也是。” 后面舒展颜沉浸于工作中,再也没空理他,顾师洋在旁边发了许久的呆,直到走了也没说几句话。 “拒绝他在这儿住打击这么大吗?”送走顾师洋,舒展颜挠头。 顾师洋的车停在舒展颜楼下的一个斜坡里,那辆风华绝代的蓝色跑车跟四周破旧的民房格格不入,就像在山野乡村里突然建起的幢别墅。这个别墅的主人穿着设计时尚的私人定制深蓝色格子西装,脚踏光亮的高端定制皮鞋,用修长的手,打开车门,坐在跑车驾驶室上,英气逼人。 顾师洋没有马上走,他摇下车窗,从车里缓缓摸出一包烟,拿起一根点燃:“吓死我了....”他吐出一口烟雾,拍了拍方向盘:“啧,应该再坚持一下的,小舒他心那么软。” 他边吸着烟,边抬头看舒展颜房间的灯。半个小时,顾师洋的烟不断,头也不停地往楼上舒展颜的房间看,车里的烟灰缸已经堆了七八个新的烟头。 当他再次拿起一根新的烟点燃时,舒展颜房间的灯灭了。他把烟头掐灭,启动跑车引擎,打了方向盘,离开这与他格格不入的民房区。 接下来的四天,黎拓明都没去成人用品店里,自然也没再见过舒展颜,因为公司的项目问题亟待解决,再加上要去羊城出差,忙得不可开交。但再忙,他也会想起舒展颜手上的伤,在微信上问候了几次,临出差前还特意跟舒展颜报备了一番。 他是这样想的:既然自己已经想清楚两人再相处一段时间(然而舒展颜并不知道这件事)再决定要不要接受舒展颜的感情,那么,他就应该像朋友一样与他相处,关心他的伤或者出差前报备一下也是应该的。 出差的日子里繁忙,白天黎拓明都在工厂和矿山,晚上则回酒店,线上处理公司的事。奔波忙碌,吃饭时间不规律,再加上地域饮食的差异,黎拓明胃病发作了。起初只是隐隐作痛,但这天和合作商吃饭,喝了几杯酒后,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吃饭的地方离他住的酒店不远,黎拓明忍着痛,走路回酒店。路过一处江水边的桥时,黎拓明再也忍不住了,胃痛又很想吐。最后他蹲在江边,捂着肚子,把晚饭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偶尔胃病也会发作,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难受,黎拓明只觉得胃酸都要让他倒腾出来了。回到酒店,他吃了两颗前几天因为胃痛,路过药店时买的胃药,才慢慢缓过来。因为晚饭全被他吐了出来,临睡前他突然觉得有些饿。酒店里的食物他实在吃不下,此刻突然想起舒展颜做的菜来,还有那一碗热腾腾的排骨汤。 他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晚上十一点三十分。这个时候舒展颜在干什么呢?应该去夜总会上班了吧。他应该在切水果,或者给那些夜场娱乐者送酒水,或者在帮他们点酒? 一个人独在异城,黎拓明空觉得很想这个人,想他阳光温暖的笑容,想他嘴角上扬时,两边清晰可见的酒窝,想他做工作时认真忙碌的样子,想起那一晚他们共睡一床(即使他什么也没记得了)...... 酒店的床也很大,黎拓明就躺在上面,用手腕捂着自己的眼睛,声音变得细碎:“我好像,有点......想你。” 第二天原本还有一个会要开,但这几天都在路上奔波,颇有些累,再加上他内心深处隐隐地藏着那个人,黎拓明就把机票改签成第二天下午。《 》 14、第 14 章 机厂有个巴西奢石名品中心,里面摆放着巴西和意大利天然石雕刻的各种艺术品。黎拓明是做石材的,对这类产品很感兴趣,在候机无聊的时候,便逛起这个奢石馆。 这个机场的奢石艺术馆摆的雕刻物件不少,有用天然石雕刻的人物,动物,水果,蔬菜,还有许多意大利设计师的作品。平常黎拓明看到的石材雕刻大多是花岗岩或者玉石雕琢而成,很少见用五颜六色的巴石奢石做的雕刻艺术品。 逛了好一会儿,黎拓明突然被一个人物雕刻吸引了,那雕刻是一个少年人,穿色白色卫衣,蓝色牛仔裤,手上抱着一只橘黄色的小猫。雕像做得惟妙惟肖,甚至连少年人脸上笑起来的酒窝都深刻地体现出来。 店里的导购员见黎拓明在那件雕刻面前看了许久,便走了过来。 “您好,要不要我给您介绍下这件雕像?” “你说说。” 导购员打开挡在雕刻面前的玻璃橱窗,认真地介绍:“这件艺术作品是意大利设计师bianomarine的作品,也是去年意大利天然石艺术展的获奖作品。您看这个人物身上的这件牛仔裤,是用巴西目前已经封矿的“孔雀蓝”雕刻的,还有人物手上的这只猫是巴西的天然石英“橘色风暴”。这件艺术作品世界上仅有一件,非常有收藏价值,要不要拿出来给您看看呢?” 黎拓明看了看时间,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便回道:“嗯,拿出来吧。” 导购员小心翼翼地将石材雕像拿出来,还垫了一块黑色丝绒布,才把那雕像放在展台上。雕像的底座是巴基斯坦的天然玉石“白雪公主”,底色和材质纯净无暇。玉石,大理石,天然石英石,一尊不到30cm的小小人物雕像,却集结了各种稀有石材,而且雕工极为细致,连少年额头上的刘海都根根分明。 黎拓明是做石材的出身的,自然知道这尊雕像的价值。 雕像放在展台上,看得更清晰了。黎拓明一直记得舒展颜那天捡了一只流浪猫,而这个少年人手上抱着橘猫,笑起来脸颊两侧有酒窝,像极了舒展颜。 虽然价格不菲,但黎拓明当下便把那尊少年雕像买下了,还特意叫导购员用礼品盒包装起来。 他想将这件稀有的艺术品送给舒展颜。 下了飞机再转车,回到家已经晚上七点多,黎拓明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七点多,街边的店铺人还很多,黎拓明打算把车停在成人用品店对面,然后叫舒展颜出来,请他吃晚饭,顺便把在机场买的那个雕像送给他。至于请吃饭和送雕像的理由,他早就想好了,就以那天他喝酒,舒展颜照顾他为由。 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舒展颜,黎拓明嘴角微扬。 当他整理好衣服,提上礼物,穿好鞋,下到地下室准备开车时,手机却响起了。 黎拓明打开手机一看,上面写着“安琪梦”,黎拓明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到座位旁边,拉起安全带启动车辆。 安琪梦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手里的手机听筒还在“嘟嘟”地响,只是响了许久,对方还未接电话。安琪梦放下手机,远远就看到家里的司机。 “邵叔叔!”安琪梦快步走过去。 “小梦,走慢点唉。” 安琪梦跑到车前,弯着腰往车里看了看,里面空无一人。邵逸夫知道安琪梦在乎什么,赶忙拉过安琪梦的行李箱往后车厢走。他边走边道:“小梦,你爸爸今天去杭州出差了,你妈妈今天要参加分公司股东大会,知道你要回来啊,你爸爸提前三天就跟我说了,让我一定准时过来接你。” 安琪梦嘴上仍然笑着,不在意道:“我知道啦,每次都是邵叔叔来接,真是辛苦你啦。” 邵逸夫放好行李箱,安琪梦已经坐到车子后排。 “我哪里辛苦,能见到小梦是我这大半年最开心的事。” 安琪梦摘掉墨镜,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在后视镜里笑得极为动人。 “邵叔最会哄我,要不是跟您长得不像,别人都要以为我是您女儿了。” 邵逸夫知道安琪梦话里的意思。她出国留学三年,每次回来安胜和柯玉从未来机场接过她。这个在安家做了25年的老管家,一路看着安琪梦长大,或许安胜和柯玉没有见过安琪梦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开口说话,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但邵逸夫一定见过。 邵逸夫看了看后视镜,启动了车子。 “我要是有你这么漂亮的女儿,嘴还不得笑歪了。” 安琪梦嘴角微扬,低头给黎拓明发了一条信息:拓明哥在忙吗?猜猜我现在在哪里? 邵逸夫见后排没动静,问道:“这次还是先去小黎那边?” 这三年来,安琪梦回来的次数不多,但每次一出机场就直奔黎拓明公司或家里。 安琪梦点头,脸上洋溢着欣喜,笑得露出一排整齐好看的牙齿。 “是啊,不过拓明哥没接我电话,不知道在家里还是在公司。按理来说,现在已经七点多了,他应该在家里。” “那去他家里吧” “对,就去他家,如果他还没回来,我就在他家门口等他。”安琪梦又看了看手机,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车很快到黎拓明住的小区楼下,邵逸夫交代安琪梦要回家提前给他电话,他会过来接她,便载着她的行李回家了。 安琪梦背着chanel的小跨包,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物盒,走在黎拓明小区里和鹅卵石小道,半年来,由于所在的城市四季如春,所以小区景色几乎没有变化。熟悉的泳池和喷泉,熟悉的回廊和鱼池,还有安琪梦最喜欢的散落在小区各处的复古照明夜灯,跟黎拓明一样安静,一样独一无二。 小区内沁人心脾的白玉兰花香,更让安琪梦心情愉悦,她想着黎拓明每天住在这个小区里,衣服上肯定也沾了这玉兰花香。 但再好的景致她也无心多逗留,她踩着高跟鞋快步上了电梯,直达黎拓明家门口。 安琪梦敲了很久的门,里面却一点也没动静。再打电话,黎拓明也没接,只有手机里收到他的一条微信:在忙,一会回复你。 安琪梦叹了口气,背对着门蹲在地板上。 “可是我现在很想见你欸,不然我都快觉得没人爱我了。” 安琪儿自言自语。 “从小我就喜欢跟着你,你爸爸那会还说,要我当你老婆呢。” 黎拓明的爸爸和安琪梦的爸爸安胜是世交,当时安家的远洋船运公司已经做得风生水起了,黎家却还是开着一家小卖部维持生计。黎拓明的爸爸黎鸿达最早也下海经商,但失败了,欠了一屁股债,后来便失了斗志,因而黎拓明小时候很多记忆都是黎鸿达喝醉酒把他妈妈推到地上的画面。 当时安家当时多次多次伸手援助被债主追债的黎家,只是旁人的援助终究有限,黎鸿达自生意失败后,便整天沉迷赌博和买醉,无心再次创业,因而黎家的经济状况一度都是艰难的,落败后的黎家全靠黎拓明的母亲吴秀兰苦苦支撑。黎鸿达生意失败那年,黎拓明才五岁,因而小小的他,从那时候起,便开始体会生活的艰辛。 但生活再艰苦,黎拓明也从未以世交的名义向安家要过钱,所有的学费都是自己捡破烂和他母亲在街边卖小吃赚来的。 所以小时候的黎拓明最大的愿望就是,有钱。 黎家落魄前和安家就交往颇深,因此安琪梦常常都可以见到黎拓明。那会的黎拓明温暖友善,在安琪梦的眼里,就是一个最好最温柔的哥哥。 就算黎家后面落败,黎拓明越来越少言寡语,安琪梦依旧喜欢跟着黎拓明。 “黎哥哥,我做了这个蛋挞,你试一下?” “我妈说端午节要吃粽子,我包了一个,有点小,不过是专门为你做的。” “黎哥哥,这道数学题你教教我,为什么我算出来多了一个小数点?” 安琪梦童年里都是黎拓明的记忆,打从她记事起,黎拓明就是一个安全感的存在。 安琪梦此时捏着她从意大利买来,打算送给黎拓明的天然石雕像,心里有点难过。在安琪梦记忆中,自己的父母从来没有煮过一顿饭给自己吃,去哪儿都是邵逸夫带着她去,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宠物般,被精心养着,可是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 只有黎拓明会在安梦儿孤独的时候,陪着她写作业,带着她一起玩。在她被学校里的同学欺负时,黎拓明会及时出现保护他。而黎拓明寒暑假去街边摆地摊时,安琪梦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帮他收钱找钱。 楼道是感应灯,因为许久没有人走动,灯熄灭了。安梦儿就这样蹲在门前,比起那个又大又空的家,她宁愿蹲在黑暗中等待,至少这样的等待可以换来见到黎拓明的欣喜。 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见到他。 而此时,黎拓明把车开到成人用品店对面,坐在车里用手机监控看舒展颜忙碌了一会,待他得了空才电话拨过去。 舒展颜刚坐下来就看到黎拓明的来电,很快就接了起来。《 》 15、第 15 章 “老板!” “你出来一下?” “去哪里?你回来了吗?” “嗯,我车就停在马路对面,你把店关了。” “啊?我还没下班呢。” “舒展颜。” “怎么了老板?” “你还知道我是老板,我让你把店关了,出来一下。” “哦……好的!” 舒展颜挂了电话,收拾了一下就关了店门,走出来后才看到黎拓明的车停在店的对面,黎拓明则站在车门旁,穿着黑色西装,身姿挺拔。 舒展颜:“老板,你怎么来了?” 黎拓明打开后座车门,对舒展颜说道:“进去。” 舒展颜不明所以:“去哪啊?” “吃饭。” 舒展颜还以为黎拓明有重要的事让他去做才让他关店,没想到只是去吃饭。 舒展颜知道黎拓明的性格,说一不二,于是乖乖地坐进车里。黎拓明关了车门才回到驾驶座。 “老板,我们去哪里吃饭?” 黎拓明边开车边回道:“你等下就知道。” “老板,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问。” “为什么一定要带我出去吃饭……” “你上次送我回家,还给我做饭,现在换我请你。” “哦哦,原来如此。但是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其实我已经吃饭了。” 黎拓明一听舒展颜的话差点急刹车,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八点十分,确实过了饭点。 “那请你喝东西。” “不用不用,老板你还没吃吧?我就陪你吃好了。” 黎拓明现在只想跟舒展颜待在一起,去哪里都不重要,听舒展颜这么说就放下了心。 “好。”黎拓明沉着嗓子回道。 黎拓明一路开车到了舒臻味,市里很有名的一家餐厅。 舒展颜下了车,看着舒臻味金光闪闪的牌匾“哇”地叫了一声。 “一直听说着家店,还从来没吃过,没想到今天有幸跟老板一起来。” 黎拓明看着舒展颜抬头看牌匾的吃惊神情,心里想着,以后一定要多带舒展颜来这种地方吃饭。 舒臻味就在一栋改造的海边别墅里,两人被服务员一路带到一个露天平台,天台的四周都用透明的钢化玻璃围着,他们脚下踩的是透明玻璃,低头可看到潺潺流动的海水,而抬头可以看到四周一望无际的海,感受到徐徐吹来的海风。 舒展颜坐下后由迫不及待站了起来,他走到落地玻璃围栏前前大声感叹。 “太美了,太美了,老板,你快看,那个灯塔,那个雕像,我们就在海中央一样!” 黎拓明坐着,见舒展颜很喜欢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经常来。” 舒展颜赶忙拒绝:“不用不用,这环境,消费一定不低。” 黎拓明淡淡回道:“也不算贵。” 舒展颜回到椅子上翻了翻菜单,最便宜的一道菜都要108,还是蔬菜。 舒展颜无语:“老板,一道青菜都要一百多,还不如我炒给你吃!” 黎拓明听到这话,心里极为舒适:“今天先在这里吃,下次你到我家,再做给我吃。” 舒展颜无奈,他原本意思是想表达这里太贵了,黎拓明却把重点放在他做菜身上。好吧,可能当老板的思维都比较不一样。 没过一会,桌上便摆满十道菜。 “你怎么点这么多吧啊老板。” “原本计划跟你一起吃,很早就订好了。” 舒展颜摸了摸肚子,他一个小时前才吃了一份九块九的鸡腿套餐,为了不浪费,他甚至扒完最后一粒米,而现在,他十分后悔。但是为了不浪费,他决定继续吃。 半个小时后,黎拓明看着表情狰狞着吃饭的舒展颜,劝道:“别硬吃了,等下撑到。” 舒展颜摆了摆手:“不行,太浪费了。这顿都够我一个月工资了!” 黎拓明皱眉,再吃下去,舒展颜大概要胃痛,于是骗他道:“我是这里的vip,老板给我打五折。” 舒展颜一听,瞬间觉得如释重负:“那太好了!”这才放下筷子,摸了摸比刚才更圆的肚子打起了嗝。 黎拓明拿出给舒展颜买的天然石雕像,那雕像用精致的礼盒装着,看不出内里。他将礼物盒畅所推到舒展颜跟前:“给你。” 舒展颜正摸着肚皮,抬头看到舒展颜递过来一个礼盒。 “这.......这是什么?” “给你的。” “送给我吗?” 黎拓明点头。 舒展颜受宠若惊:“老板,那天送你回去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已经请我吃饭了,这礼物我就不能收了。” 黎拓明见舒展颜不愿意接受,又道:“你工作很认真,这也是算是奖励你的。” 老板送礼,一味推辞,怕拂了老板面子,舒展颜接过礼盒,真诚道:“那谢谢老板,让你破费了。” 黎拓明在舒展颜接礼物的时候,看到他手上的淤伤还没好,又想起那天舒展颜从他床上掉下去的画面。 “药没有继续用吗?” “嗯?什么?”舒展颜正盯着礼盒,一时被问,还未反应过来。 黎拓明指着他的手:“你手上的伤。” “哦,这个啊,已经没事了。这点小伤对一个大男人来说不算什么啦。” “药还是得用。” 说到药,舒展颜想到那天在看店的时候一个同城跑腿的骑手给他送来了一堆的淤伤药,他一开始不明所以,后来黎拓明给他发信息,才知道是他送的。 舒展颜不想让黎拓明觉得他的一片苦心白费,便回道:“药有用的,只是这处淤伤要慢慢淡化,不要紧。” 舒展颜拿了礼物盒本想拆开,但又想了想,说道:“那我回去再打开。” “你现在想打开也行。” 舒展颜笑了笑,露出好看的酒窝:“哈哈,既然是老板送给我的奖励,自然是要回去后打开,才会有神秘感。” “都行,也不是什么神秘东西,你到时拆开不要失望就好。” “这是老板第一次送我礼物,是什么都不要紧,心意最重要。”舒展颜感叹黎拓明是上天赐给他的好老板,工资高,待遇好,休息工资照发,还请吃饭送礼,这样的老板真的可遇而不可求。他心里已经在盘算着送什么给黎拓明作为回礼。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舒展颜起身:“今晚吃撑了,到现在都还没消,一会回去楼梯恐怕都要爬不动了。” 黎拓明看了一眼餐厅周围的海滩,沉思片刻,说道:“你想不想去海边散会步,帮你消消食。” 沙滩上人不多,正处在涨潮和退潮的中间时段,水位刚刚好。海上升起一轮近满的圆月,月光照射下的海水如银浪般粼粼流动,海岸上又有商铺的灯光,所以虽然是在夜晚,沙滩却不会暗沉。时值春末夏初,不冷不热,微风吹来,带着海水淡淡的咸味,一切都是那么刚刚好,令人身心十分愉悦。 “老板经常来海边吗?”舒展颜问。 “几年没来了,上一次来,是陪一个英国的客户。你呢?” “小时候家里人经常带我来海边玩。沙子啊,海水啊,哈哈,你也知道,都是小孩子特别喜欢玩的。后来上学了,学校所在的区域不靠海,也就只有放寒暑假才有机会来。毕业后都在工作,也就都没时间了。” 黎拓明问道:“你喜欢海吗?” 舒展颜捡起脚边的一块鹅卵石,向海面上扔去:“喜欢啊,大海广阔无边,如人的心胸一般。一见到大海,就什么烦恼和压力都忘记了。你呢,你喜欢吗?” 黎拓明望了一眼月亮与海水交接的地方,说道:“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但大海代表一种力量,给人前进的力量。小时候来海边,就是等退潮的时候,和我母亲在沙滩上挖花蛤,然后拿去卖,卖的钱存在一个小猪存钱罐里,用来买书或者付我的学费。那时候,每次来,别的小孩子都在玩水玩沙子,但我都蹲在沙滩上,四处找花蛤。” 黎拓明话音刚落,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跟舒展颜讲这么多小时候的事情,他很少对外人提起,因为小时候的回忆并不好。 黎拓明侧着脸,舒展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黎拓明说这些话的心情。舒展颜回道:“所以你特别勇敢,也特别坚强!” “但这不一定是好事。”黎拓明想到自己好强好面子的别扭性格。 “老板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或烦恼也可以跟我说,虽然我能力远不如你,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我愿意做你的倾听者。” 黎拓明能看到舒展颜眼中满满的真诚,“嗯”了一声。 正说着,头顶上突然开出一片绚烂的烟花,两个人同时往天空望去。 “哇,老板,我们运气太好了,还能在这里见到烟花!”舒展颜指着天上的烟花大声道。 “嗯,好看。”黎拓明只看了眼烟花便侧头去看舒展颜。 海上的烟花迅速升空,在海面倒映出五彩的线条,而后再迅速湮没在海里。 “你喜欢烟花?”黎拓明问。 舒展颜将脚裸没进海水里,抬头望着星空,回道:“喜欢,烟花很绚烂,很美好,比灯光还美好!” “确实。” “而且它代表一飞冲天的勇气和浪漫。”舒展颜说着,抬起右脚,将脚下的海水踢飞起来,他笑得很灿烂,黎拓明可以从侧脸上看到他的酒窝。 烟花还在绽放,气氛十分美好。 “不过。”黎拓明看着不远处,“放烟花的人好像被抓起来了。” 舒展颜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对哦,想起来了,夏城不能放烟花......“他的脸上是有点失落的。 “你喜欢的话,我去买。”黎拓明这话一说,自己也愣了一下。 且不说他能为舒展颜去违反夏城的法规,他几时......做过这种主动、浪漫又令他有点羞耻的举动。 在他三十一年的生命里,母亲吴秀兰排在第一位,钱排在第二位,他从未想过会有其他人闯进他的生命,因为那里是荒漠,是了无生趣的领域——他暂且称他为爱情的领域。 他的话说得淡定,但从说出这句话开始,好像有什么东西超出了界线。《 》 16、第 16 章 黎拓明到家门口时,已经十一点多。他看到门口坐着一个女子,卷发扎起一个高马尾,身着白色半身裙,肩上跨着一个包,脚蜷起坐在地上,靠着他家的门睡着了。 黎拓明走近才知道是半年没见的安琪梦。听到黎拓明的脚步声,安琪梦立马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看到身着西装,英俊笔挺地站在他面前的黎拓明,安琪梦睁开灵动的大眼睛,高兴地站了起来。 半年未见,又等了一个晚上,终于见到人了,安琪梦脸上露出欣喜兴奋的表情,她高兴地喊着:“拓明哥!”然后张开双臂,想抱住黎拓明。黎拓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伸出右手挡住,嫌弃道:“别胡闹,怎么还像个小孩子。” “拓明哥,等你一晚上了,打电话你也没接,后面收到你的信息,知道你可能在加班,就不敢再打扰你了。你最近还经常加班到这么晚吗?” 黎拓明心里有一丝愧疚,但又不好说实话,只好轻嗯一声,算是默认。 “抱歉,让你久等了,进来说吧。”黎拓明说着,用指纹打开密码锁,安琪梦跟在他身后跟着进来了。 “拓明哥,我已经拿到h大学经济学的硕士学位了,这次回国,就再也不会离开了。”安琪梦边穿着黎拓明拿给她的室内拖鞋边说道。 “恭喜你,毕业了。” “拓明哥怎么不问问我,毕业回国后有什么打算。” “因为我不问,你也会自己告诉我,坐吧。”因为从小一起长大,黎拓明对安琪梦的性格很了解。大概从小缺少父母的陪伴,只要跟黎拓明在一起,安琪梦的话就特别多,今天吃了什么,逛街买到了什么,家里刚出生的英短猫今天吃了几次奶,甚至连早上起床后掉了几根头发,都要跟黎拓明讲。 安琪梦一把坐在黎拓明客厅的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还是坐你家的沙发上舒服,刚蹲在门口,脚都蹲麻了。对了,拓明哥加班到这么晚,累不累?” 虽然自己确实经常加班,但今晚的确不是在加班,而是跟舒展颜去吃饭散步,黎拓明不想对安琪梦撒谎,但也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顿了顿,他回道:“公司事情多的时候,就经常会加班,不累,习惯了。” “那你也要注意休息,别让自己太劳累,其实我刚想说,回国后,我能去你公司上班,帮你做业务,做个业务员吗?” 黎拓明看着安琪梦,半晌后才回道:“你自己觉得合适吗?” 安梦琪从沙发上站起来:“合适,太合适了!天天可以看到你!” 黎拓明就知道是这样,一个名牌大学的经济学硕士来做外贸业务员,确实大材小用。虽然黎拓明在未来两个月即将扩展公司的业务和规模,在夏城的bcd海景区已经买好了办公楼,但是他也不希望安琪梦来他的公司。除了怕大材小用之外,更多的是觉得安琪梦太粘人了,从小到大追着他跑,现在长大了,该有自己的天地。 黎拓明给安琪梦倒了一杯水,走到客厅的吧台,上面堆满了最近开会以及搬迁到新公司的材料。他拿了其中厚厚的一本丢给安琪梦,说道:“倒数第九页,这个美国客户要极品越南水晶白,数量是两万平方,极品板我在中国的采购成本是550一平方,但在越南的采购成本只要400块左右。我这里给客户的报价是880,利润巨大,可是这个客户对品质的要求极高,我需要亲自跑一趟越南。如果你来做,可能你的常态就是每天半夜三四点还在和客户沟通,但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出国。” 安琪梦翻看着这本厚厚的台账,虽然是学经济学的,但是里面很多专业的东西她几乎是看不懂。 “你说的这些都没问题呀,我大学天天熬夜写材料,国内国外也是跑来跑去的,对付得了倒时差的。我只要能天天看到你就行了,其他的,我都不在乎。”安琪梦对着黎拓明眨了眨眼睛。 黎拓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缓缓地坐在安琪梦对面的沙发上。 “你就算来我的公司,可能十天半个月看不到我也很正常。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我不同意。” 安琪梦又从沙发跳起来:“why?为什么?” 黎拓明喝了一口水,才慢慢道:“没为什么,你不合适。” 安琪梦嘟了嘟嘴坐在沙发上,她知道黎拓明在公司的事上说一不二,他说不同意一定是不同意,自己几乎不可能说服。但她好不容易毕业,好不容易能回家,能有机会和黎拓明经常见面,所以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好吧……”安琪梦努力说服自己,心里想着以后就找黎拓明附近的公司上班好了,中午一起吃饭,晚上他会送她回家,如果黎拓明不用加班,两个人还可以一起吃个饭,散个步,甚至还可以叫黎拓明陪她逛街道。这样想想好像开始不委屈了。 “哦对了,拓明哥,这个送你。”安琪梦这才想起刚放在沙发上,要送给黎拓明的天然石雕像。 “上个月在意大利的维多纳石材展竞拍到的,我第一眼看到它,就想到你一定特别喜欢。” 黎拓明接过安琪梦手中的礼盒。 “你快打开看看。” 礼盒里外包了三层,黎拓明打开后便看到里面装着个天然石雕像,他竟愣了几秒。他想到,晚上送给舒展颜的也是天然石雕。 安琪梦送的天然石雕质地上佳,他一眼就看出来,雕刻它的艺术师是个技艺精湛且经验老道的的人。石雕刻成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西装是燕尾服,技师完全巧妙地利用了天然石不同色块原本分离的颜色,将燕尾服与男人巧妙地结合在一起。 安琪梦看着黎拓明专注地研究着石雕,兴奋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棒的作品!喜欢吗?” 黎拓明点了点头:“确实是很棒的艺术品。” 比自己送给舒展颜的那尊天然石雕像更加精湛,改天再去买一个更好的送给他吧,黎拓明心里想。 安琪梦见黎拓明喜欢这个礼物,走到黎拓明身边,准备去挽他的手。没想到黎拓明的手像是装了雷达一样,迅速地躲了过去。 安琪梦挽了个空气心里也没在意,毕竟长大后,她很少能碰到黎拓明,因为黎拓明是变态洁癖的事,她早就知道了。 安琪梦:“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所以当时它一展出来,我就想,今天我一定要得到它!” 黎拓明抬头问道:“花了不少钱吧?” 安琪梦直了直腰:“没多少呀,也就两百来万。” 黎拓明自己一路创业过来,深知赚钱不易,所以哪怕自己现在聚集了不少财富,但对于消费一向都是精打细算。虽然安琪梦家里确实有钱,但是花两百多万给他买个天然石雕像,他还是觉得没必要。 黎拓明沉着脸说:“下次不要送我这么贵的东西。” “只要是拓明哥喜欢,我觉得一千万都不贵!” 黎拓明知道安琪梦,她一向对自己的事非常上心,从小都是有好东西就马上拿来跟他分享。后面长大了,天天缠着他陪她逛街,买的很多也是黎拓明的东西。黎拓明家里很多没有穿过的西装,鞋子,皮带,甚至内裤等等,全部都是安琪梦买的。 黎拓明转头去看安琪梦,她脸上洋溢着自得而骄傲的神情,这让他觉得,只要他喜欢,安琪梦就能为他摘星星摘月亮。不对,这听起来自己怎么像祸国妖妃似的,黎拓明赶紧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 “安琪梦,以后你自己工作就知道,赚钱不易,不要轻易去挥霍伯父伯母的钱。”黎拓明严肃地说道。 安琪梦眼睛眨都不眨:“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他们的钱就是属于我的钱啊,如果拓明哥喜欢,以后我的钱都给你也可以。” 黎拓明就知道,安琪梦从小到大恨不得将自己全部的东西都送过来,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毛病!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十二点,便对安琪梦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安琪梦坐回沙发,不情不愿的:“回去干嘛,反正家里没人,不如睡你家沙发。” “不要闹了,走吧。” 安琪梦话是那么说,但是黎拓明一讲,她只好乖乖的起身。从小到大,她一直都很听黎拓明的话。 把安琪梦送回家后,黎拓明回家冲了澡便睡下了。而舒展颜今晚则因为接了个设计案,一直熬到两点。华灯寂静,忙过工作后的舒展颜坐在小小的方桌前,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黎拓明送的天然石雕被放在桌子右方,舒展颜伸手去拿,看着这雕像,想起黎拓明,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微笑。 他唤了声“旺财”,那猫便“喵喵喵”地跑过来。舒展颜把猫抱在怀里,拉着它的爪子去摸那天然石雕像。 “你看这只猫像不像你,哈哈。”舒展颜自言自语。 “抱着猫的那个人也像我。” 舒展颜很喜欢这个礼物,不止因为它刻得惟妙惟肖,更是因为他想到黎拓明出差,在百忙中还抽空给他带礼物,心里便觉得很暖心。 被记挂着的感觉真的很好,黎拓明这个老板真好呀,舒展颜心里想。 但舒展颜哪里知道,黎拓明出个差,喝完酒就拼命地想他。《 》 17、第 17 章 第二天黎拓明早早到了公司开会,部署了新公司搬迁和招人事宜,便回到办公室忙最近的合作方案。此次合作有点棘手,他前几天去羊城出差便是为了和对方谈判,拓远想和羊城的厂家合作势必要在一些条件上妥协,但合同给厂方后,虽然双方达成了一些条款,仍有其他条款无法达成一致。 黎拓明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叫来助理黄萱。过了一会,黄萱进门就看到黎拓明脸色不是很好,便小心翼翼问道:“黎总。” “你再订张机票,去羊城。” 黄萱惊讶:“您不是昨天才刚回来吗?” “合同还没签下来,我先回来处理点事情。”说是回来处理点事情,但并不那么着急。黎拓明之所以急着回来,一是需要再次推敲合同,二是......那个酒局后,那莫名其妙的想念。 但在短时间内再次去一趟,除了因为他自己风风火火的行事风格,更是因为此次合作关乎着公司扩展和转型,所以必须马上解决。 黎拓明拿着合同:“上面需要更改和添加的条款我备注了,等会叫刘经理和徐亮开会,到时候你做成三份案子。” 黄萱出去后,黎拓明才有空坐下来喝杯水,看了看时间,快十点。突然想到,舒展颜应该在店里了吧,于是打开手机监控。 只见画面上舒展颜刚打开店门。他大口喘着气,捂着肚子站了好一会,白皙的脸上汗水连连,应该是跑着过来的。黎拓明皱眉:“又不急,跑什么。” 黎拓明看了看手表,九点四十了。 “怎么这么晚吃。”黎拓明看着画面自言自语。 正看着,黄萱敲门。黎拓明关掉监控:“进来。” “黎总,机票订好了,下午三点四十分。” “好。” 黎拓明看着黄萱关了门,才又打开监控,此时舒展颜还在吃早餐,一个馒头,一个豆浆,早餐十分简单。 黎拓明对员工向来要求严格,可是对舒展颜,黎拓明却不自觉地想去纵容。他托着腮看着眼前的监控,心里想的却是:九点上班是不是太早了?他天天挤公交很难受吧,不然给他整辆车?自己做饭那么好吃,早餐却吃那么差?看来,他要让长青酒店连早餐也一起送过去。 看着画面中好像瘦了一点的舒展颜,黎拓明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却没想到,他的外贸公司八点半上班,其他员工吃什么他从来也没关心过。 改上班时间可以,加工资可以,但是给他整辆车要以什么理由?老板给员工买车……好像也没这种道理吧,黎拓明暗自烦恼。 事实上舒展颜平时不会这么赶,昨晚陪黎拓明吃饭后便开始做设计案,因为太过兴奋,加班到很晚,后面也睡得比较沉,因此没听到闹钟。待他自己惊醒过来时,已经迟了十分钟,才不得已匆匆赶到店里。 黎拓明看着舒展颜,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把他一起带去羊城吧?羊城那一带吃的做得特别好,带他去吃好吃的。 对,就这么定了! 可是黎拓明又陷入了沉思:要以什么样的理由带他去?他会跟我去吗? 他手指敲着桌面,一想到带舒展颜一起去羊城,心里便又展开了设想:带他去吃玉生楼的早茶吧,抽空还可以带他去逛商场,他的衣服太素了,给他买几套,还有羊城最有名的万特游乐园……虽然去游乐园对自己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有点幼稚,但舒展颜那么爱热闹的一个人,应该会喜欢游乐园吧? 嗯,就这样定了! 但是问题回到最初:到底他会不会跟我去? 黎拓明左思右想,决定先给黄萱打电话:“黄萱,多买张机票。” “好的,是需要我跟您一起去吗。” “不用,你这几天留在这里跟进公司搬迁。” 挂了电话,黎拓明决定现在就去找舒展颜。 车开到成人用品店对面的时候,黎拓明坐在车里给舒展颜打电话。 正在整理货品的舒展颜接了电话:“喂,老板。” “今天不营业了,你把店关了,随身携带的东西带齐了,然后出来一下,昨天接你的那个地方。” 虽然黎拓明叫他关店的事来得太突然,但舒展颜知道黎拓明这么慎重的人,关店肯定有自己的安排。舒展颜向门外看去,便看到黎拓明戴着墨镜,车窗摇下来一点,正往店里这边看。 舒展颜笑了笑:“好的,老板。” 舒展颜按着黎拓明的意思,把店关了,然后走到车前,知道黎拓明白天不喜欢出现在店里,便很自觉地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 “老板,找我什么事呀。” “是有个事情。”黎拓明顿了顿。 “嗯?” 黎拓明心里忐忑,路上想好了理由,但是又怕舒展颜不同意。 “跟我去趟羊城。”问完之后,黎拓明心里更加忐忑了,他会同意吗?会不会看出我的心思?如果他拒绝怎么办,自己岂不是很没面子。 舒展颜没想到黎拓明的来意竟是这个。 “去羊城出差吗?” 舒展颜的惊讶得有理有据,毕竟他只是一个导购,开店就是坐等人来,不用主动去揽业务,所以出差干什么呢? 黎拓明“嗯”了一声:“是,我现在载你回去整理下行李,下午就出发。” “啊?这么赶吗?”舒展颜惊讶道。 “我刚好有个合作案要谈,今天必须赶过去。” 舒展颜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黎拓明问。 “虽然我去羊城是没问题啦,但是能问下为什么要去出差吗?” 听完舒展颜说完“没问题”这三个字,黎拓明的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最近羊城那边的供应商说出了些……新品。我想带你一起去看一下。” 新品,当然是指情去用品。 舒展颜不大清楚店里的物品都是怎样的进货流程,但是黎拓明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便无法反驳,只是这两天也有夜总会的排班,还有他如果走了,谁来看店。 “对了,pop那里我跟他们李总说了,你请假。” 舒展颜讶异:“老板认识李总?” “见过几次面。” 黎拓明在来接舒展颜的路上,不仅想到了把舒展颜拐去羊城的理由,还辗转朋友关系找到李总的电话。当时李总也惊讶:“黎总,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黎拓明带了几次客人去过李总的夜总会,虽然次数不多,但每次都出手大方,李总对他颇有印象。 “我朋友,舒展颜,跟你请个几天假,你方便一下。” 李总笑呵呵:“哦,小舒啊,陈经理跟我说过几回,这孩子人很机灵,又勤快。没想到是黎总的朋友,这当然没问题。” “多谢,改天来公司泡茶。” “一定一定!” 就这样,黎拓明把舒展颜安排得明明白白。 舒展颜哪里知道黎拓明为了带他去羊城连假都帮他请好了,简直事无巨细。 “多谢老板帮忙安排,只是.......pop那边虽然请假了,可最重要的是,如果我走了,谁来看店?” 黎拓明早知道舒展颜会担心这个:“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明天过来店里安装自动售货系统。” 舒展颜心里一“咯噔”,这么快就要装自动售货机了吗,那他是不是快要不能在这里上班了? 心里一阵失落后,舒展颜强颜欢笑:“这样啊......那好吧。” 黎拓明见他答应了,心情十分愉悦,指了指安全带:“扣上。” 之后麻溜地载着舒展颜回家收拾行李。 到达机场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两人在机场吃了点面便去vip室候机了。 黎拓明心情很好,在vip室和舒展颜坐在一起,嘴角都不自觉地上扬。 过了一会儿,vip室的服务员给舒展颜上了一杯杨桃冰乐,舒展颜对服务员疑惑道:“你是不是拿错啦,我没点这个?” 服务员刚想回答,黎拓明却点点桌子:“我点的。” 舒展颜乐呵呵的:“谢谢老板,不过你为什么没自己点一杯?” “我不渴。”事实上黎拓明除了水,茶和咖啡以外,很少喝其他东西,更别说这种饮料。刚才点饮料的时候,他还特地问了服务员要了这里的招牌。 舒展颜拿起杨桃冰乐喝起来,眯着眼感叹:“真好喝。”刚喝了一口,递给黎拓明:“老板也试一下?” 黎拓明看着舒展颜手里的杨桃冰乐,那吸管刚刚舒展颜吸过,他平常变态洁癖,不可能喝别人喝过的东西。可是这是舒展颜喝过的,他竟然有想拿过来喝的冲动。 舒展颜见黎拓明迟迟不接才突然想到黎拓明有洁癖,肯定是介意他喝过。 舒展颜轻咳一声:“啊,不好意思,我刚才喝过。”舒展颜收回饮料,不想黎拓明却伸手把饮料接了过来,吸了一大口。 舒展颜满眼期待地问道:“很好喝吧?” “很香。” 完蛋,黎拓明下意识地把心里话说出来,他确实觉得饮料喝起来有一股香味,但是他潜意识里觉得那是舒展颜的口齿留香。 “我是说,杨桃的味道很香。”黎拓明生怕舒展颜发现,又连忙解释道。 舒展颜笑着点点头:“确实很香。” 黎拓明把饮料又递给舒展颜,见他就着刚才的吸管又喝了起来,心里不知为何隐隐地觉得很满足。《 》 18、第 18 章 vip提前登了机,黎拓明和舒展颜坐在最前面的位置,舒展颜扣好安全扣后便拿起随身携带的手提电脑工作起来。 黎拓明看了眼手提,上面是专业的设计软件,但是一眼就可以看到舒展颜设计的灯。那灯应该是客厅灯,灯身椭圆,上面缀有不规则水晶,加上半透明的材质点缀,看起来朦朦胧胧却莫名有种温暖的味道。 这确实是舒展颜的风格,唯美,温暖。黎拓明心里想。 黎拓明想到舒展颜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去夜总会,设计的工作量还这么大。他知道舒展颜缺钱,可是这么忙还有时间睡觉?难怪舒展颜这么瘦。黎拓明心里想着,此时他特别想问舒展颜夜总会和设计能赚多少,他真的很想全部加在工资里给他算了,这样舒展颜就不至于这么辛苦。 不过以舒展颜的性格,肯定不会答应,不然就以店里的工作时间长,给他加工资吧。黎拓明心里盘算着,普通乘客便开始陆陆续续地登机。 飞机起飞不久,一个年轻女孩悄悄地走到黎拓明旁边,红着脸问道:“你好,我......我叫房静。” 黎拓明抬头看了眼这女孩,点头道:“你好,有事吗?” 舒展颜原本正专心设计,听到黎拓明的声音便也抬头看了看女孩。 这个叫房静的女孩听了黎拓明的问话,向机舱内看了一眼,那里她的朋友握着拳头,口型说着“上啊上啊!”似乎是在为她加油打气。 房静回过头看着黎拓明,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我......我可以要你的微信号码吗?我......我很想认识你。”说完红着脸,满眼期待地看着黎拓明。 舒展颜看了眼黎拓明,很想知道他会不会给。 黎拓明想都没想便回道:“抱歉,私人号码,不方便给你。” 房静听后大失所望,她人长得白白净净,身材高挑,留着齐腰长发,五观在普通人群里算是很出众的,在大学校园里也有很多男生追,可是没想到第一次表白就被拒绝! 房静咬了咬下唇,有点不甘心,只好硬着头皮又问道:“为什么呢?虽然这样问您有点冒昧,但是我想知道……您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才……” 黎拓明斩钉截铁:“没有。” 房静:“啊?” 黎拓明又道:“没有女朋友,也没想交女朋友。” 房静说了声抱歉便捂着脸小跑着离开。 舒展颜目睹了全程,只有短短一分钟,他的老板干脆地,绝情地拒绝了一个年轻的漂亮女生。如果放在自己身上,少不得要多说两句,或者委婉地拒绝,再安慰人家两句。 但是不知为何,他觉得这样确实是他心目中黎拓明会有的反应。冷情。也不知什么样的女孩子才入得了黎拓明的眼。 舒展颜回过神去做自己的事情,但是有个问题很想问,很好奇,心里痒痒的。过了一会,舒展颜干脆停下手中的活,歪着头问黎拓明:“老板,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问。” “你,你交过女朋友吗?” 黎拓明转过头去看黎拓明,看着他清俊的脸。 “没有过。” 舒展颜心里讶异,说实话,黎拓明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棱角分明的脸上剑眉星目,身高看起来起码一米八五以上,虽然开着成人用品店,但看起来还有其他生意的样子。从男人的角度看,这样的条件也很好了,按理来说应该喜欢他的人应该络绎不绝。 可是黎拓明竟然没有交过女朋友,这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舒展颜很想继续问下去,为什么没有女朋友?可是他觉得作为黎拓明的员工,这窥探他的隐私好像不是很合适。于是回了句:“哦……这样啊。”便继续埋头工作起来。 黎拓明虽然表面平常地回答了舒展颜的问题,可是内心早已翻江倒海:他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所以表示他很在乎这个问题?在乎我有没有女朋友……是不是约等于他喜欢我? 黎拓明一直以来都在揣测舒展颜对自己的想法,他自己已经不懂,到底是他喜欢自己,还是自己喜欢他了。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在意舒展颜,想跟他待在一起,这样是不是约等于……自己真的喜欢他? 飞机在天上飞行,黎拓明心里也跟着飘飘忽忽。 落地后,黎拓明带着舒展颜去了市里最好的五星级酒店。 到了前台,服务员笑眯眯地问:“您好,您二位要开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舒展颜看着黎拓明,按理来说,两个大男人开一个房间,两张床就可以,不过黎拓明是他老板,一般都会跟员工分开住,所以黎拓明一定会开两间房吧,舒展颜心里想着。 黎拓明:“要一间总统套房。” 服务员笑着说:“我们这边的总统套房都是三间房哦,您如果只有两个人,会空出来一间,所以要不要开两个独立房间就好?” “不用,我们要总统套房。”黎拓明再次强调。 舒展颜看了看酒店大堂的环境。也知道在这样的星级酒店本身开单间的价格就不会便宜,更何况是总统套房,他节约习惯了,便在一旁小声地对黎拓明说:“老板,开一间,有两张床的就可以,不然很浪费。” 听舒展颜说开一间房,黎拓明的心猛然跳动起来,如果开一间房,那不就等于今晚两人在睡在同一个房间,用同一个浴室洗澡,如果这酒店的单间只剩下单人床,那是不是意味着两个人要睡在一起....... 不行,若在同一个房间,万一再发生上次醉酒后同睡一张床的事......他深吸了一口气。以他现在目前的状态,不知道会对舒展颜做出些什么事来。 黎拓明霎地脸红,但仍淡淡地回舒展颜:“我喜欢宽敞,就总统套房吧,我们可能会在这里呆两三天。” 舒展颜没再多话,他脚尖点地,没跟别的老板出过差,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老板都跟员工一起住总统套房。 答案当然不是,不过舒展颜未再纠结这个问题,拉着行李跟黎拓明一起进了酒店房间。 总统套房一百多平,总共三个房间,两人进去后,舒展颜一下子趴到客厅的沙发上。 “好软,好舒服啊!”舒展颜感叹道,蹭了一会,才发现自己在自己老板面前是不是太随意了。 舒展颜坐了起来,见黎拓明正看着自己,因为他戴着墨镜,也不知道是何表情。 “咳咳......老板,我睡哪一间?”舒展颜问。 黎拓明环视了房间,回道:“你自己挑。” 舒展颜站起身便拉着行李去挑房间,黎拓明脱了墨镜打开电脑便开始回复客户的信息。 “老板,我住这间哦,那间主卧给你!”舒展颜逛了下房间,挑了主卧旁边的房间。 黎拓明点头:“好。” 黎拓明是白手起家,一开始自己开了个小公司,销售财务单证都是自己干,只请了黄萱这一个助理,后面做起来了才发展成现在的规模。虽然拓远现在已有相当的规模,而且正在高速发展,但是黎拓明始终保持初心。拓远现在的部门和人员配备齐全,特别是核心的外贸部和采购部,但仍有很多之前的客户喜欢直接找黎拓明。黎拓明也不拒绝,经常亲力亲为地跟进客户,哪怕单子再小,他也十分有耐心。他的信念是抓住每一个客户,抓住每一个可能成功的机会。 等黎拓明和马来西亚的一个石材采购商来来回回往返几个邮件后,才发现天已经暗了。此时,他突然想到……舒展颜呢?两个多小时了,没见着他人影不说,吭都没吭一声。 黎拓明起身走到舒展颜门前轻轻敲门,没想到敲了好一会舒展颜也没回答。他打开房门,却见舒展颜已经躺在房间睡着了。 大概是昨晚熬夜太累了,今天一整天又是收拾行李,又是赶飞机,着实撑不住,舒展颜衣服都没换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黎拓明走到舒展颜身边他都还没发现,依然睡着。 舒展颜两只手搭在肚子上,脚也并排放着,睡姿十分乖巧。黎拓明就这样低头看着舒展颜,只觉得舒展颜闭着眼睛的时候,睫毛好长,眉眼好温柔,他睡着的样子似乎都带着微笑,如清晨里的一束光,亮但不刺眼,非常柔和,似乎还带着荷叶上的露水和青草的味道。 黎拓明不自觉地蹲下,想要更近地去看舒展颜。仔细端详才发现,舒展颜的皮肤很是白皙,看起来像牛奶一样……光滑。 黎拓明顿时心里如雷捣动,他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手才勉强让自己不去触碰舒展颜的脸。他平时是多么讨厌与人有肌肤接触,现在就有多想摸舒展颜。 就这样,在舒展颜沉睡而不知道的情况下,黎拓明蹲着看了许久。 晚上八点多,舒展颜才从甜梦中醒过来。看着漆黑的屋子,迷糊中,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他爬起来走了两步,看到房门外客厅的灯亮着,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正在酒店。 酒店……他跟老板一起来的!出差任务还没完成,怎么就睡着了......舒展颜有点懊恼,快步走出房门。《 》 19、第 19 章 客厅的灯虽亮着,可是一个人都没有,舒展颜又走到黎拓明的房间,也没看到他。舒展颜正疑惑,走到客厅时,看到餐厅的桌上摆放着许多碟子。他走进了看,才发现原来都是倒扣的碟子,翻开后是热腾腾的菜,全部都是广式茶点,粗看起来大约有十几笼,每个蒸笼里的茶点都做得极为精致。 也不知是不是黎拓明叫的餐,舒展颜回到自己房间,准备打电话给黎拓明,打开手机却收到黎拓明的微信:我出去谈合同。六点二十八分发的。 接着七点半又有一条:我让酒店送餐过去了,你先吃,我晚点回去。 舒展颜心里很是过意不去,自己跟着老板出差,结果自己睡着了不说,还要麻烦老板帮自己叫餐……如果还心安理得,那也太不要脸了吧!可是舒展颜心里却很感动。这么多年了,舒展颜自己一个人住,自己一个人做饭,自己一个人上下班,生活忙碌枯燥,除了顾师洋常常来找他蹭饭时带来一些美食,已经好久没有人会主动给他叫这么丰盛的餐。 舒展颜给黎拓明回了信息:好的,谢谢老板,你大概几点回来? 此时黎拓明也正在与工厂老板吃饭,听到手机提示音,拿起来看,立马给舒展颜回了过去:不确定,可能会晚点。 舒展颜以为黎拓明在忙,应该会很久才回,不想才发出去几秒钟就收到了回信。 舒展颜:好的,你注意安全。 黎拓明收到这句话时,心里腹诽:一个大男人注意什么安全。 可是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是扬着嘴角给舒展颜回过去:好的。 这边饭桌上厂家老板见黎拓明一个晚上不苟言笑,回个微信却这么开心,便半开玩笑道:“黎总在给女朋友回短信吗?” 黎拓明听到“女朋友”四个字,脑海里立马出现舒展颜的样子。他放下手机否认道:“不是。” “不是女朋友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哈哈哈,那肯定是黎老板收到什么喜讯,是不是该干一杯了?” 厂家老板是个中年男人,个子不高,偏胖,鼻梁上架着个黑框眼镜,穿着polo衫和短裤,脚踏黑色运动鞋。肚子因为常年喝酒,大得像怀了十月的胎。黎拓明和他坐在一起,一个是风华月貌的英俊,一个是油光满面的丰润。 黎拓明知道今晚一定又要跟眼前这个男人喝到醉为止,他自己很讨厌酒,但是生意场上很多时候很难拒绝。有时候几杯酒能解决的事情,他何乐而不为。黎拓明拿起酒杯碰了下厂长的酒杯:“我干了,您随意。”说完一口全喝下去。 工厂老板哈哈大笑:“黎总爽快!”说完也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黎拓明示意服务员再把两人的酒杯倒满,既然对方有心灌酒,他就让他尽兴地灌,洒脱一点远比虚情假意更能获得对方的好感。 在商海里混迹多年,黎拓明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不用问也知道这个厂长老板的海量,虽然已经好几杯下杜,但他知道对于眼前这位海量的厂长老板来说,估计到现在才刚开始,只是黎拓明胃里早已翻江倒海。但他还是再次举起酒杯:“王总,之前跟您说的条款不管您满不满意,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晚尽兴!” 工厂老板拍了拍手:“我就喜欢黎总这性子,漂亮!其他不重要,重要的是尽兴!” 其实今天来羊城前,黄萱已经把三个合同方案都发给工厂老板的秘书。今天一进餐厅,工厂老板只字不提合同的事情,黎拓明今晚也未提。不过大家心知肚明,黎拓明拟的三份合同对厂家来说利大于弊,现在是他需要背靠对方这条大船,所以吃亏和让步都在黎拓明计划之内。 今晚黎拓明一改往日清冷的形象,为的就是拉近距离。就这样喝到十点多,直到工厂老板的老婆打电话来催,他才搭在黎拓明的肩上说道:“黎总是可交之人啊。” 黎拓明早已经醉了,靠着最后一点清明才勉强回答:“王总才是真英雄。” 工厂老板并未喝醉,临走之前,对黎拓明说:“哈哈哈哈哈,明天我让小郑把签好的合同发给你。” 黎拓明心里一动,知道这次合作终于达成,心里一颗石头落地,表面却不动声色:“好,我等您的好消息。” 工厂老板走后,黎拓明立马跑到餐厅卫生间大吐特吐,待整个肚子都快吐出苦水来,才虚弱地靠在卫生间的墙上。 黎拓明的胃难受得很,又胀又空的,整个脑袋已经不受自己控制,只是不知为何,跟上次一样,他想到的是舒展颜做的排骨汤。 好想喝一口啊! 舒展颜……舒展颜好像跟我一起来了。黎拓明突然想起来,他打开手机拨了舒展颜的号码。 舒展颜:“喂,老板。” “嗯。” “老板在哪?” “厕所。” “啊?哪里的厕所。” “这里的厕所。” 舒展颜哭笑不得,虽然黎拓明声音还是那么清冷,可是他听得出来他已经喝醉了。 “老板,要不要我去接你。” “要。” “你告诉我地址。” “和聚祥,一个餐厅。” “好,你等我。” 舒展颜挂掉电话就马上去换衣服出门,他用手机导航,还好,黎拓明说的聚祥离他们住的酒店大约只有6公里的车程。 酒店的服务员帮舒展颜叫了的士,上了车,舒展颜叫司机尽量开快点。车行至半路时,黎拓明又打来电话。 舒展颜:“喂,老板,怎么啦?我已经在路上了,你等我。” “你不要过来了。” “啊?怎么了?有人送你回来吗?” “我怕你迷路。” 舒展颜又一次哭笑不得:“我不会啦,你乖乖在那里等我,不要走动。” 电话那头,黎拓明点点头:“好。” “很快,我打车过去的,还有五分钟就到。” 舒展颜到达餐厅的时候,黎拓明已经被服务员送到餐厅的休息室,舒展颜进去的时候黎拓明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他走过去,用手在黎拓明面前挥了挥:“老板,我们回去啦。” 黎拓明失焦的眼神终于聚焦在舒展颜脸上。 黎拓明:“汤。” “什么汤呀?” “排骨汤。” “老板......这么喜欢喝排骨汤吗?” 黎拓明点头。 “想喝?” 黎拓明又点头。 舒展颜失笑:“想喝现在跟我回去吧。” 黎拓明再一次点头,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舒展颜赶紧去扶他。 黎拓明半个身体都搭在舒展颜身上,两个人歪歪斜斜地走出餐厅。舒展颜打了个车,黎拓明一上车就靠在舒展颜肩上睡着了。 舒展颜摸了摸舒展颜的额头,发现他流了很多汗,赶紧给他解开西装扣子,把外套脱了下来。 司机从后视镜看过去,笑着问道:“你朋友饮好多呀!” 舒展颜虽然听不懂粤语,但是也大致猜到司机说了什么。 “嗯……是啊,没办法,工作需要。” 司机又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舒展颜,用普通话说道:“你们两个形象这么好,是不是明星啊?” 舒展颜笑道:“我们不是。” 和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路,黎拓明也在舒展颜肩膀上睡了一路。等到了酒店,舒展颜才轻声叫道:“老板,我们到啦。” 黎拓明其实脑袋还有那么点清明,听到舒展颜的叫唤,睁开了眼睛,正准备坐直,一阵天旋地转的头晕袭来。才抬起的头,又继续靠在舒展颜肩膀上。 舒展颜见黎拓明微皱着眉,问道:“怎么了,头晕吗?” 黎拓明摇头:“没事,走吧。” 舒展颜付了钱就扶着黎拓明进了酒店,到了房间,黎拓明沾了床便闭了眼。舒展颜帮黎拓明盖了被子,正准备出去给他倒水喝,就听到黎拓明嘴里嘀咕:“汤……” 舒展颜转回身:“汤?老板现在就想喝吗?” 黎拓明点头:“想。” 舒展颜犯难,现在在酒店,没有厨房,也没有食材,要不,叫份外卖?他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黎拓明,又想到晚上他给自己叫的那一桌茶点。他耐心道:“那你等一会,我去煮。” 舒展颜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了,他带了房卡便出了门。 舒展颜来到前台。 “你好,我想借用下酒店厨房。” “您好,请问您为何借用厨房?” “这个……我朋友醉了,我给他煲个汤喝。” 服务员笑道:“您可以给他点个外卖哦,我们厨房工作人员现在都下班了。” “我知道呀,不需要别人帮忙,我自己来就行。拜托了,他现在人不舒服。”舒展颜请求道。 服务员想了下,回道:“这样吧,我给经理打个电话,您稍等下。” “好的。” 舒展颜趁着这个空隙在买菜的小程序买了食材:玉米、排骨、山药等等。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跟酒店经理报备完,才跟舒展颜说:“先生,我们经理说可以借酒店的小厨房给您用,但需要您交个押金。” 舒展颜很感激:“太好了,谢谢!押金没问题。” 舒展颜按着前台服务员的指示,交了小厨房的使用押金,服务员便带着他去了小厨房。《 》 20、第 20 章 虽说是酒店小厨房,但并不小,厨具调味道都一应俱全。舒展颜把食材都洗好切好,就用姜片和料酒给排骨焯水。小厨房有个煲汤的沙锅,舒展颜将焯好水的排骨倒入砂锅中,然后放入玉米和莲藕。趁排骨炖的时候,他又做了一碗小米南瓜粥,他想着黎拓明就算现在喝不下,喝了酒,明早起来再给他喝小米南瓜粥也是好的。 排骨在沙锅里用中火炖的,他怕黎拓明等太久,所以没有用小火。炖了约半个小时,他又在沙锅了放了枸杞和山药。 等一切都做好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舒展颜端着汤和粥回去,边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老板睡了没。” 舒展颜知道喝醉酒的人有多难受,这时要喝到一碗热汤,不仅能帮助醒酒,对胃也比较好。方才舒展颜以为黎拓明睡着了才没有叫他起来喝口热水,既然黎拓明都说要喝自己做的汤,他肯定是要为他做的,毕竟那一桌茶点他也不能白吃。 舒展颜这边想着,人已经走到了房间。 他端着汤轻轻地打开黎拓明的房门,竟然见黎拓明正坐在房间的沙发上,他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着了没。 舒展颜走过去:“老板?” 黎拓明没有睁开眼睛,却回道:“嗯。” 原来还没睡。 “汤做好啦。” 听到“汤”,黎拓明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舒展颜穿着一件白t,身下一件牛仔裤,手里端着一个小炖锅。 “你过来。”黎拓明说道。 舒展颜往前走了两步。 黎拓明看着舒展颜:“坐下来。” 舒展颜把汤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坐到了黎拓明旁边。他也不知道黎拓明让他坐下干嘛,但就照做了,毕竟喝醉酒的人可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笑着问黎拓明:“怎么啦?” 黎拓明穿着淡蓝色衬衫,刚才觉得热,扣子解开了两个。他靠近舒展颜,表情严肃。 舒展颜第一次离黎拓明这么近,他身上虽然都是酒气,可是一点都不难闻,舒展颜还闻到了黎拓明衣服上皂角的香味。 舒展颜:“怎……怎么啦?” 黎拓明又靠近舒展颜色一点,他看到舒展颜脸上的皮肤在暖灯的照耀下,比白天更加细腻。 “你为什么来出差?”黎拓明问。 “因为你让我来的呀……” “你不想来吗?” “我,我当然想啊……” “想,哦。”黎拓明顿了顿,又问道:“晚上的茶点好吃吗?” “嗯嗯,很好吃,就是你帮我点太多了,我还剩了很多。” “明天想去吃更好吃的吗?” “嗯……但是我们不是要去看产品吗?” “什么产品?” 喝了酒,黎拓明一时忘了他把舒展颜拐来羊城编的理由。 “就是那个……咱们店里的产品。” 黎拓明这才想起来,他点点头:“哦,那个。你对那个有兴趣?” 虽然舒展颜知道黎拓明醉了酒,说的话可能明天都不记得了,但被这么问,舒展颜依然觉得很尴尬,他回道:“啊?不是……你让我跟你一起来看的吗……” 黎拓明又靠近了一点,两人鼻息相通。舒展颜闻着黎拓明身上充满荷尔蒙的酒味,听着他颇有磁性的声音,心跳突然加快。 黎拓明:“想看?” 舒展颜也不知该回答想,还是不想。 想了一会儿,舒展颜回道:“我……” “你什么?” 黎拓明追问。 舒展颜也是个男人,一开始去情去店上班虽然是为了钱,但是了解了店里的产品之后,发现,有一些还是很刺激的,跟其他男人一样,他也会联想。 舒展颜脸红:“我想……我是说,跟老板一起去看新的产品,是想的......” 黎拓明“哦”了一声。心里想:想就好,以后会更想。 黎拓明这才放过舒展颜,整个人后仰到沙发椅背上。 舒展颜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到现在还在剧烈地跳动着。 “那个……汤趁热喝哦,我先去出去啦!” 舒展颜说完正准备出去,黎拓明去反手拉住他。舒展颜低头看黎拓明的手,他的手好烫啊,舒展颜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比刚才更快。 舒展颜没有挣开黎拓明的手,他回头:“怎么啦?” 黎拓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拉住舒展颜,他心里不想他走,自己的手就伸出去了。 怎么办,接下来要说什么?黎拓明心里苦恼。 舒展颜不解:“老板?” “你先别走,我想想,坐下。” 舒展颜只好又坐下来,刚才狂乱的心跳还没平息,不敢去看黎拓明,眼睛只好看着眼前的茶几。 黎拓明揉了揉太阳穴,想破脑袋,终于出声:“我晕。” 舒展颜转过头:“会想吐吗?” “有点。”其实并没有,刚在餐厅的洗手间,早已经把该吐的吐完了。 舒展颜挪身去打开炖锅的盖子:“那你赶紧喝了,压一压。” 黎拓明点头:“晕,没什么力气。” 舒展颜试探:“老板是想我喂你吗……” 黎拓明心里就是这个意思,可是他不能直说啊,一个大男人要另一个大男人喂,也太矫情了。 黎拓明闭着眼睛不说话,舒展颜就当他默认了。他盛了一碗排骨汤,刚做好的排骨汤,加了玉米,莲藕和山药,香味十足。舒展颜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吹了一下,慢慢地送到黎拓明口中。 黎拓明从善如流地喝了下去。他是真的喜欢舒展颜做的汤,喝下去不仅胃暖暖的,味蕾也十分满足。就着汤再把里面的排骨吃了,简直人间美味。 舒展颜一口一口地喂,这次黎拓明很配合,一口汤也没洒出来。 黎拓明的嘴唇很红,喝汤的时候喜欢抿着嘴唇。舒展颜每喂一口,注意力都放在黎拓明的嘴唇上面。 好不容易把汤喂完了,舒展颜心里松了一口气:怎么喂个汤自己心跳也跳这么快…… 舒展颜收拾好桌面:“喝完啦,那我先出去喽。” “等下。” 黎拓明叫住他。 舒展颜总感觉今天喝醉酒的黎拓明特别粘人,但是他耐心的回道:“怎么啦?” 黎拓明揉了揉太阳穴:“我晕。” 舒展颜哭笑不得:“喝完汤舒服点了吗?” 黎拓明点头。 “不然我扶你去床上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好啦!” 黎拓明点头,伸出手。舒展颜接过手将黎拓明从沙发上拉起来,不想黎拓明没站稳,连带着舒展颜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坐到沙发上没关系,重点是黎拓明大刀阔斧地坐着,舒展颜刚好坐到他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 如触电般,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瞬。 黎拓明整张脸都绯红起来,幸好原本就喝了酒,变红没有那么明显。他定定地坐着,睁大双眼,看着舒展颜。 舒展颜隔着牛仔裤和西装裤都能感觉到黎拓明此时的异样,并不是普通的状态。 舒展颜也就胡思乱想了几秒钟,便像弹簧一样从黎拓明身上跳了起来,白皙的脸上早就红透一片。 “对......对不起……我……”舒展颜想说我没压到你吧。可是转念一想,他确实压到了啊,这么说岂不是更加尴尬。 舒展颜慌忙地转身,端了桌上的小炖锅:“我......我先去洗锅,你快去睡吧。” 说完一溜烟地跑没影了,临走还不忘捎上门。 黎拓明还就着刚才的姿势,坐在那,表面上看起来面色毫无波澜,内心和身体却早已翻江倒海。 舒展颜刚肯定是感受到自己的变化,才会慌忙地跑那么快,黎拓明这么想着,越想越觉得很尴尬。 刚才舒展颜就压到那么一会,黎拓明就迅速起了变化。修身的西裤压不住难耐的炽热,血液往上涌,它像被关了许久的猛兽,想从狭小的空间里跳出来。 洗手间的门半掩着,黎拓明走过去,拉开门,站在高级大理石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双手盛了水,往脸上泼。泼了几次,那股热意依然没有消下去。 想起舒展展刚坐下来的样子,想起他满脸绯红逃走的模样,黎拓明竟不自觉地呼吸紊乱。 从洗手间出来,他躺到床上,眯起眼睛。解开束缚,猛兽跳出来,气势汹汹。 黎拓明扯过白色的被褥,盖在身上,躬起背,修长的手向被褥内探去。另一只手露在外头,抓着背单,指节发白,手臂青筋浮起,像蜿蜒的树根。 暖黄色的灯照在他英俊的脸上,带着情//玉的五观棱角分明,没了往日的隐忍。 他抿着唇,下颌紧绷,缓缓恸起来。脑海里是舒展颜红着脸对他说:“对不起。”却一下子坐到自己身上来,眼睛迷蒙地看着自己,忽而探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双唇。 他就这样想象着,喝了酒,意识没有平时那般清明,满脑子都是舒展颜清俊的脸,他的笑容,他的酒窝,他做饭的样子,工作的样子,睡着的样子。 他就这样一个人,在房间里,发生了不能忍耐的事情。 十几分钟后,他走进浴室,冲了澡,那股热意才退了下了。《 》 21、第 21 章 舒展颜这边拿了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刚才的触感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忍不住去想,黎拓明那处到底有多大……坐上去竟然是硬的,他怎么会起反应...... 舒展颜越想越没边,敲了敲自己脑袋:“想什么呢!”可是越控制越忍不住去想。 同样都是男人,舒展颜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只是触到了黎拓明那处,自己会展开这么多联想,毕竟自己也有啊…… 当天夜晚,舒展颜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都是黎拓明充满荷尔蒙的酒味和那挥之不去的触感。 倒是黎拓明,舒解了一次,神清气爽地睡到天亮。 早晨舒展颜打着哈欠推开房门就看到黎拓明坐在电脑前工作,想起昨晚的事,他觉得有些尴尬,但若自己刻意回避反而更尴尬。思考片刻,舒展颜大方地走到黎拓明身边,问候道:“早啊,老板。” 黎拓明抬头见他眼下一片乌青,又想到昨晚自己想象着舒展颜的样子做那个事,此时黎拓明也颇为尴尬。 黎拓明:“早,昨晚睡不好吗?” 舒展颜讪笑,心想:确实睡不好,还不是因为你…… “哈哈,还好啦,可能是因为换床不习惯。” “走吧,我带你出去。” “现在吗?去看产品吗?” 黎拓明咳了一声:“这个不急,先去吃早饭,然后我带你去其他地方。” 舒展颜点头,黎拓明怎么安排他跟着就好了,也没再问。 两人到了酒店的餐厅,服务员拿了菜单过来,黎拓明迅速地点了餐。没多久,茶点都被端上来了。 舒展颜看着面前摆的二十几道茶点皱眉:“老板,你会不会点太多了?” 黎拓明双手交叉胸前:“不会,分量都很小。”又顿了顿:“你吃不完我吃。” 两个人吃了一个多小时,黎拓明买完单,便有司机在酒店门口等着接他们。 半个小时后,车到达目的地,舒展颜望着门前的“长隆游乐世界”,又看了看黎拓明:“老板,你确定我们是来出差的吗?” 黎拓明点头:“是。” “那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 “玩。” 舒展颜嘴角抽了抽:“所以我们这次出差的目的就是……玩儿?” 黎拓明看着舒展颜,想了一会,才回道:“你工作做得很好,奖励你的。” 又是奖励,上次送给自己天然石的时候,黎拓明也是这么跟舒展颜说的。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黎拓明知道舒展颜整天钻到钱眼里,整天埋头工作,根本没时间出去娱乐。小时候,只要黎拓明学习太过拼命或者考试压力过大,妈妈就会带黎拓明去公园或者游乐园玩耍。他知道妈妈的苦心,因此,知道舒展颜打了三份工,他唯一能想到的放松的地方就是游乐场。 黎拓明:“走吧,票买好了,通玩。” 舒展颜很想说,我们两个大男人去玩这个真的好吗……况且黎拓明那么高大的人玩这些项目……想想就觉得很违和。 舒展颜跟在黎拓明后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前面黎拓明听到笑声停住脚步:“笑什么?” “没有没有,太开心了,好久没来了。”舒展颜笑得更灿烂了。 在通关口检票后,两个人便进去了。舒展颜马上被垂直过山车吸引住,他指着过山车对黎拓明兴奋道:“我们去坐这个吧。” 黎拓明跟在小跑的舒展颜后面,到了过山车前,排了好一会队,终于轮到的时候,舒展颜跃跃欲试,不想黎拓明后退了几步:“你玩,我在下面等你。” “别呀,一起嘛!” 黎拓明又后退一步:“我去买水,你先上去。” 说完示意舒展颜上去,自己转身去买水。眼见着管理员在催,舒展颜只好自己上了过山车。 等舒展颜下来的时候,黎拓明已经买好了两瓶水站在旁边等他,舒展颜兴奋地小跑过去。 舒展颜向黎拓明挥挥手,像个小孩子般高兴道:“老板,这个垂直过山车简直太刺激!从上面直直下来的时候,心都快从身体里跳出来了。” 黎拓明把手上的水递给舒展颜,心里想的却是:还好没上去,不然以这个过山车刺激的样子,自己下来少不得要头晕。 舒展颜接过水,一骨碌喝了下去。喝完水,舒展颜指了指垂直过山车附近的另外一个游玩项目:“我看那边还有其他过山车,应该没有这个恐怖,老板要不要去试看看?” 黎拓明刚想说不用,才反应过来舒展颜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恐怖可以去试看看,所以是看出来自己不敢玩过山车了吗? 这怎么行!黎拓明心里暗暗较劲,要是让舒展颜知道自己恐高,那自己的脸面,自己的威严往哪放。 黎拓明心里纠结了一番,表面却还是一副清冷的样子:“我刚才是怕你下来没水喝会口渴,并不是觉得这个恐怖。” 舒展颜又不是傻子,黎拓明刚才那一退再退的样子,肯定是真的害怕,因此刚刚才逗趣他。 “嗯嗯,谢谢老板关心。我看那边那个过山车倒是不高,要不这次我们一起去试试?” 舒展颜心里起了淘气的心思,他很想看看,平时那么正经又不苟言笑的老板,坐了过山车会怎么样。 黎拓明眉头皱都没皱,干脆道:“好,走吧。” 某人的脚下已经有点发软。 两人走到过山车旁边,舒展颜忍不住问道:“老板,我刚跟你说笑的,过山车刚已经玩过了。旁边那个挺好玩的,不然我们去那边?”说完指了指不远处的旋转木马,上面几个小朋友正坐在旋转木马上缓慢地转着圈圈,还配着欢快的儿歌。 黎拓明顺着舒展颜的手指方向看去,脸都黑了,大男人怎么能玩旋转木马这种幼稚的项目,士可杀不可辱!今天这个过山车他非上不可! “不用了,就坐旁边这个。”说完黎拓明就准备走上去。 舒展颜一开始只想逗逗黎拓明,不过心里想着黎拓明人高马大的,应该不至于太害怕吧。于是跟在黎拓明后面一起坐上了过山车。 其实过山车虽然高,轨道弯弯绕绕,但是几圈下来也没几分钟。舒展颜坐在黎拓明旁边,到了要俯冲下来的时候,生理性地大喊了几声,可是旁边的黎拓明却一言不发。 结束下来的时候,舒展颜拍着胸脯直言刺激,但是旁边的黎拓明走在他前面还是一言不发。 该不会是自己让老板做不喜欢的事,人不开心了吧。舒展颜心里这样想着就追了上去。 他跑到黎拓明前头,刚想问黎拓明是不是生气了,却看见黎拓明一脸苍白。 被吓到脸色发白了吗……舒展颜心里想着,可是也十分担心:“老板,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 黎拓明睨了舒展颜一眼,故作轻松:“好得很。” 舒展颜正想去扶一扶黎拓明,却见黎拓明摆了摆手,跑到旁边吐了起来…… 舒展颜一下子慌了,赶忙跟过去,给黎拓明顺背。 舒展颜不知道的是,黎拓明从小最怕的游乐园项目就是过山车,每每他妈妈拉着他从旁边经过,黎拓明都避之而不及。 “老板不能坐过山车为什么还要上去?”舒展颜看着黎拓明还在吐,心里很自责。 还不是因为你。黎拓明心里腹诽,却对舒展颜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于是这趟游乐园之行就此告终。 两人回了酒店,当黎拓明被舒展颜搀扶着坐到酒店房间沙发时,脑袋还是晕晕乎乎的,见舒展颜拿了房卡准备出门便问道:“你去哪里?” 舒展颜边穿鞋边回道:“去给你准备点吃的。” “叫餐就好了,干嘛亲自跑下去。” 舒展颜心里愧疚,也想着黎拓明刚吐完好一会儿了,胃应该很空,想着说再去酒店厨房给他煮点汤喝。 “我怕叫的餐你没胃口吃,去给你煮点吃的。” 黎拓明才想起昨晚舒展颜给自己喂了汤,不知是不是也是他自己做的。舒展颜肯为自己做汤,他心里还是非常乐意的,总感觉无论舒展颜煮什么吃的,都非常合自己的胃口。 所以黎拓明也不想拒绝,他回道:“那就麻烦你了。” 舒展颜出了门,坐在沙发上的黎拓明却越想越不对劲,从认识舒展颜到现在,怎么每次自己出丑他都在场,前两次喝醉,今天坐过山车呕吐.......每次都是舒展颜照顾他。 所以舒展颜会不会觉得自己太弱了?这怎么可以!黎拓明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头也不晕了,翻下沙发就开始卖力地做俯卧撑。 …… 黎拓明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的时候舒展颜已经把汤盛到碗里:“昨晚你喝醉,汤勺拿不稳,今天你可以自己喝啦。” 黎拓明坐到舒展颜旁边:“嗯,所以你就不用喂我了,是吗?” 舒展颜没想到黎拓明想到这一层去了,还会这么问,难道黎拓明平时吃饭都喜欢被人喂的吗....... “哈,不是,我意思是说你自己喝会比较方便。” 黎拓明拿起碗喝了起来:“今天下午想去哪里。”《 》 22、第 22 章 舒展颜本想问,不是要去看产品吗?但是看黎拓明这两天的反应,好像带他来不是为了看产品,而是为了玩……但是他哪敢说要去哪里玩,他自己倒是有个地方很想去,不过这是私人行程,舒展颜不会提出来。便只能回道:“老板想去哪里,我跟着就是了。” 黎拓明又喝了一口汤,赞道:“好喝。” 舒展颜最喜欢别人夸他手艺了,笑嘻嘻地:“老板喜欢就好。” 黎拓明:“那下午就去看产品吧。” 真是出其不意,舒展颜还以为这次广州之旅自己纯粹是来煮汤游玩的呢,没想到下午黎拓明就安排了去工厂看产品。 中午黎拓明用手提电脑处理了几件公司的事,便带着舒展颜去情趣用品工厂看产品。 这个工厂只是店里的进货渠道之一,黎拓明不会和没有牌照的黑作坊合作,很多代理商也是国内有名的代理商,这个工厂算是其中比较大的生产商。 两人一进园区便有一位胖胖的工作人员笑吟吟地跑过来:“黎总,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其实黎拓明也就来这个工厂一次,是第一次合作来的,后来进货都是通过工厂给的电子目录直接点货。但这个工作人员却记住了他,黎拓明颇有些惊讶。 黎拓明脸上戴着个墨镜,快要遮住半个脸,看到胖经理不自然地点头,表示回应。舒展颜从侧面可以看到黎拓明不自然的表情。黎拓明一向不喜欢别人知道他开成人用品店这事,每次黎拓明去店里要么是快打烊的时候,要么车停得远远的。也不知道这次黎拓明想什么,这次非要带他来厂家看产品。 但舒展颜哪里知道,为了把他拐来羊城,自己费尽心思才找到这个理由,虽然快超越自己底线,但为了跟他一起来,这点底线已经被他抛到脑后。 胖经理热情地带两人参观了生产流水线,介绍了厂里的各个部门,最后才来到展示厅。舒展颜一进展示厅,便被各种各样的情去用品闪得眼花缭乱。胖经理非常卖力地介绍着最新的热门产品:“这个囊子我们最近卖得特别好,您看这个形状就知道,样式新潮,手感细腻,重点是携带特别方便,很多年轻人都喜欢,包括在中老年市场,也是很欢迎的。” 舒展颜看着这个奇怪形状“囊子”,很想问这是干嘛的,但是黎拓明在旁边,他觉得自己要是问了黎拓明估计脸上更挂不住。 其实黎拓明现在岂止脸上挂不住,他简直想拔腿就跑,他虽然自己开了那个店,那是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这次带着舒展颜,竟然光天化日之下欣赏起这些产品来,而且一起欣赏的人还是舒展颜。 但是黎拓明久经商场,早已经练就控制自己情绪的能力,他仿佛若无其事般,听着胖经理一件件介绍他们的新品。 他用余光去看舒展颜,他倒是一副新奇的样子,完全不尴尬,甚至还想进一步咨询的样子。 黎拓明不知该说舒展颜是单纯还是厚脸皮,等胖经理介绍完,黎拓明确定了几件新品,便带着舒展颜离开了。 坐在车上,黎拓明长舒了一口气。这口气舒得无声无息,却被舒展颜精准地捕捉到。 最近也不知为何,舒展颜总想去逗黎拓明,就像现在这种情况,明知道黎拓明是因为逃离了厂区才放松下来,却还是要问:“老板,刚才为什么只要那几款新品呢?我觉还有很多也挺不错的,可以多订一些。” 黎拓明松了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他哪里知道舒展颜会这么坦然地跟他讨论起这个话题。 他淡淡地回道:“感觉那几款会卖的不错。” 舒展颜憋笑:“我觉得那个囊子倒是不错,不知道为什么老板不点它。” 黎拓明虽然戴着墨镜,舒展颜还是能明显感觉到黎拓明的紧张。他忽然发现,黎拓明这个不苟言笑的老板怎么这么可爱。 如果别人问他这个问题,他一个冷眼过去,保证对方马上闭嘴。但是舒展颜问这个问题,他虽然觉得不自在,还是耐心地解答:“质量不错,但不实用。” “为什么不实用呀?” 舒展颜下意识地去看坐在驾驶座的的士司机,生怕他听出两人在讨论什么。 舒展颜对那个囊子就这么感兴趣,一定要在车上跟人讨论这种问题吗?不会觉得尴尬吗!黎拓明在心里暗骂,却回道:“很少有人会用。 其实黎拓明想说的是,男人舒解的时候不会想戴那个东西,麻烦不说,还影响手感。 “哦~原来如此,老板懂得真多。”舒展颜继续调侃道。 不知道舒展颜是不是有意这么说,黎拓明被这么夸奖,心里却腹黑地想,以后就让你知道更多。但心里这么想着,耳窝还是不自觉地烧起来。 逛了一下午,很快就天黑,晚饭时间到,黎拓明带舒展颜去市区一家有名的海鲜餐厅吃饭,这是他来羊城之前,特意让助理黄萱考察的餐厅。 服务员拿来菜单,黎拓明把海鲜餐厅里的招牌菜都点了一遍,然后将菜单递经舒展颜:“我点了几个,你看看有没喜欢吃的,也点些。” 舒展接过菜单,问服务员:“请问我们现在点了几个菜了呢?” 餐厅服务员礼貌地回道:“已经十二道菜了,您如果只有两个人吃的话,可能会多哦。” 舒展颜没想到就在那几分钟之内,黎拓明已经齐刷刷地点了十二道菜,两个人根本吃不完。知道黎拓明有钱出手阔绰,但节约习惯了的舒展颜并不想浪费,他对黎拓明说道:“我们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老板要不要划掉一些?” 黎拓明:“没事,难得来这里,把招牌都试下。” “可是......“ 但等不及舒展颜继续“可是”了,黎拓明直接对服务员说道:“再加两道这里的招牌甜品,去备菜吧。” 服务员走后没多久,菜就被一道道呈上来了,蒜蓉粉丝蒸龙虾,葱油梭子蟹,酒蒸蛤蜊,蒜香焗斑节虾,香菇蒸银鳕鱼,清蒸野生吴江鲈鱼....... 每一道菜都做得极精致,到了饭点,舒展颜也饿了,看到一桌子菜咽了咽口水,却也在心里感叹:老板真的以为我饭量很大吗! 黎拓明原本也不是铺张浪费的人,可是只要带舒展颜出来吃饭,就控制不住地想把所有好吃的都点一遍。看着舒展颜吃得笑眯眯,他心里比自己吃还满足。 黎拓明:“后天就回去了。这家海鲜还不错,你试一下。” 舒展颜也发现了,黎拓明带他来出差,不似老板带着员工出差,但要说朋友间出来好像也不是,因为朋友间会一起去游乐园吗……舒展颜想不通,但是托黎拓明的福,他原本忙得没有间隙的生活终于裂开一条缝,让他得以暂时喘息。他夹了一块蟹肉到黎拓明碗里:“谢谢老板这两天的''''款待'''',跟你来出差真的太幸福了!” 黎拓明看着碗里的蟹肉,若是以往,别人夹到他碗里的东西都被他悄无声息地找个没人看到的地方解决掉了,可是现在他却嘴角微扬:“真的幸福?” 舒展颜嘴角弯弯,露出好看的酒窝,满眼真诚:“真的,跟老板一起出差特别轻松,好吃好玩。” 黎拓明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螃蟹,状似不经意地问:“那下次还跟我来吗?” 舒展颜笑答:“老板让我来我当然来呀!” “嗯。”黎拓明脑海里已经开始搜索地图,看哪一座城市好吃好玩了,这就是黎拓明现在的状态,记住舒展颜说过的每一句话,记住舒展颜的每个行为习惯,哪怕舒展颜晨起的时候,多喝了一杯水,细心的黎拓明都能发觉。 舒展颜见黎拓明迟迟不动碗里的螃蟹,便拿过来剥,边问:“明天我们什么安排?” 黎拓明早就想好了:“这附近有一个农庄,明天我们就去这里。”这农庄是黎拓明的产业,两年前买下来的。 黎拓明的外贸公司虽然在夏城,但是他在周围的省市也有一些房地产产业。 去农庄,难道又是去玩? 舒展颜把剥好的蟹肉放到黎拓明碗里:“老板,其实我一直想问你……” “问。” “为啥我觉得咱们不是来出差,而是……来玩的。” 黎拓明夹了一块舒展颜剥好的蟹肉,放到到嘴里,很鲜美。 “原本是有工作处理,处理完就顺便玩了。” 舒展颜点头:“原来如此。”其实他想说明天他想去一趟珠市,他合作的灯饰厂家就在珠市,离这里也不过一个小时的车程。但是黎拓明既然已经安排好了,他也不再说什么。 虽然黎拓明点的菜很多,但有上次吃撑的经验,这回舒展颜只吃了八分饱,便收了筷子。 两人吃完饭刚出包厢,舒展颜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行,下次再和您约,今晚很荣幸您来赴约!”是顾师洋的声音。《 》 23、第 23 章 顾师洋送走了人,转身就看到舒展颜。他惊讶了一番,而后立马小跑到舒展颜身边。 顾师洋声音惊喜又雀跃:“你怎么在这儿?” 舒展颜笑道:“跟我老板来出差,呶,这就是我老板。”他转头看向黎拓明,笑得一脸灿烂,”这是我大学室友,顾师洋。“ 顾师洋一看到黎拓明的脸,笑容顿时僵住:帅,真tm帅!心里不知为何有一股酸溜溜的醋味冒了出来。 所以,这就是小舒现在的老板?上次小舒提到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现在还一起出省出差? “呵呵,你好啊,能见到小舒的老板真是在下的荣幸。”顾师洋压下心中的酸意,伸出手。 黎拓明回握:”你好。“ 舒展颜见两位客客气气地握了手,便问顾师洋:“你怎么也来这里?” 顾师洋今天穿得人模人样: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脚上是休闲皮鞋,胸口处别了一个蓝色胸针,还做了一个特别中规中矩的发型,显然对这次见面的人十分重视。 “这次来谈项目,原本想回去再跟你说。” 舒展颜听了十分开心:“真的?这么说,你爸肯让你做事了?” 顾师洋从毕业到现在都在晴掣打酱油,非他自己想打,而是他爸顾成辉实在是不给他放权。但那晚在舒展颜家被如此恨铁不成钢后,回去就开始整活。他原本脑子就好使,自己写了几个发展方案递给他爸。一开始也没什么反馈,但是前天顾成辉把他叫到办公室,让他这次先来羊城完成一个小项目,顾师洋是个说干就干的人,便立马风风火火地来了。 此时,顾师洋不想在黎拓明面前落面子,他抬头回道:“本来总有一天也是要让我做事的。” 舒展颜点点头:“那太好了。”又顾及到旁边站着黎拓明,便说:“回夏城再说,我和我老板先回去啦。” 顾师洋自己开了车过来,不过自己喝了酒,刚叫了代驾。 “坐我的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舒展颜看着黎拓明问道:“老板,你怎么说,要坐我朋友车,还是我们自己打的?” 原本黎拓明见顾师洋两个人这么相熟,听起来平时又经常见面的样子,心里很不舒服,但他听到舒展颜说“我们自己”时,有种舒展颜把他归为自己人,顾师洋是局外人的感觉,心情才稍微好了些。 “随意。”黎拓明淡淡回道。 当三人走出餐厅,眼前出现一辆粉色跑车的时候,黎拓明当下十分嗤之以鼻:骚,简直太骚了。 顾师洋仿佛听到了黎拓明的心里话,解释道:“我朋友的车,今天非得让我开出来,拗不过。说完自己开了副驾驶座位。 舒展颜和黎拓明坐在车后座。 顾师洋跟代驾交代了地址,车便开动了。 一路上,顾师洋跟舒展颜讲了一路,也不知为何,顾师洋今天晚上特别喜欢讲他们大学时候的事情,还“我们家小舒”地叫。舒展颜也没有想太多,都是笑着聊。 但是坐在一旁的黎拓明虽然认真听着,心里早已十分不悦。脑海里不停重复顾师洋说的话:“我们当时同睡一张床的时候你经常踢被子,我半夜经常帮你盖”,“我那时手受伤了,你还帮我洗袜子”,“当时你去外面兼职晚回宿舍,我跟宿管阿姨软磨硬泡了快一个小时,才让你进来。” …… 黎拓明心里翻江倒海:睡一张床?半夜经常给舒展颜盖被子,合着这个人半夜都不用睡觉吗?给这个小子洗袜子?这个顾师洋自己没有床,自己没有手吗?手受伤把那该死的袜子丢到垃圾桶啊!大学舍友了不起?这车怎么开这么慢,还没到酒店! 当然,黎拓明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窗外,他手握着拳头,很想把前面的顾师洋揉成一团扔出窗外。但是,心里再翻江倒海,他仍然不动声色地坐着,再怎么样,此刻也不能在顾师洋面前失了风度。 舒展颜倒是没发现黎拓明的情绪,到了酒店后才跟顾师洋道别:“那我们先上去了,你回去小心点。” 顾师洋:“好,回去再聚。”又看了看黎拓明:“黎总,麻烦你照顾我们家小舒了。” 又是我们家小舒!黎拓明咬了咬后槽牙,才故作轻松地答道:“那是当然,我的员工自会好好照顾。” 黎拓明和舒展颜下车后,心情已经差到极点,他没有参与过舒展颜的过去,但那不代表别人可以肆意拿舒展颜的过去在他面前显摆。顾师洋今晚故意讲这些,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但是男人的直觉告诉黎拓明——顾师洋很危险。 黎拓明越走越快,直把舒展颜落在后面一大截。舒展颜一路小跑,到了电梯才跟上黎拓明。 “老板今天走路特别快,是公司有什么急事要处理吗?” 黎拓明生着闷气,只回了:“嗯。” “那是得赶紧回去,有需要帮忙的跟我说一声哦。” 黎拓明没回答,今晚一路上都是自己一个人在生气,可是他看着舒展颜,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心里更憋屈了。 “刚才那位,你们两个现在经常见面?”黎拓明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你说顾师洋啊?还好啦,在学校是舍友嘛,毕业后也就一两个月见一面吧。” “都是你约他还是他约你?”黎拓明问完就后悔了,这样问,似乎管太多了。 舒展颜想了想:“他都直接来我家。” !!!!! 黎拓明快吐血了,知道他们见面,却不知道他们都在舒展颜家里见面,还直接就过来,熟到这个程度,招呼都不用打的吗!他31年的人生里,第一次体会到嫉妒和愤怒交织在一起的感觉。 可是他能说什么做什么呢?他到现在还只是舒展颜的老板而已。 黎拓明的手握在酒店电梯里的木头扶手上,手臂上青筋突起。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哦,去你家干嘛?”顿了顿,黎拓明又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们平常聚在一起,都玩些什么有趣的?” 舒展颜又想了想,才回道:“他都来蹭饭吃吧,哈哈。其实就是偶尔过来坐坐,聊聊天或者一起打打游戏。” 黎拓明佯装不在意:“嗯,你们感情看起来真不错。” 舒展颜想起大学那段时光,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其实顾师洋是个很讲义气的哥们,人很nice,他对我也挺关照的,所以我们私底下关系还可以的。” 哥们,nice,关照,还可以。对顾师洋的评价还挺高!黎拓明心里又泛起一股嫉妒的苦涩,这种苦涩像卡在喉咙里的刺,吞不下去也拔不出来,卡得喉咙痛。 过了一会儿,黎拓明突然又开口问道:“那你......你觉得我怎么样?” 舒展颜没想到黎拓明会问这种问题,眨了眨眼:“什么怎么样呀?老板问的哪方面?” 当然是那方面,黎拓明心里想。 “作为,朋友......怎么样?” “老板看起来不苟言笑,其实是个很贴心的人。上次我受伤也是,这次带我来羊城也是。如果是当朋友……”舒展颜想了想,才又继续道:“如果当朋友肯定会很幸福啊,你又有钱,人又贴心,每一件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简直是当朋友的顶级模板嘛。” 这样的评价对黎拓明来说,也不知是好是坏,听起来是挺舒心的,但是只是朋友的评价。 “那,如果是当男朋友呢?” 舒展颜正想回答,电梯“噔”的一声,25楼到了。 两人走出电梯,舒展颜已经忘了黎拓明刚才问了什么。只是黎拓明心里非常惦记,既然都问出来了,那必须得到答案。 两人进了房门,舒展颜正准备进自己房间,黎拓明叫住他:“刚刚的问题还没回答。” 舒展颜转过身不明所以:“哪个问题呀?” 黎拓明;“如果,我是说,我这种人,当男朋友,你觉得怎么样?” 舒展颜这才想起来黎拓明刚才问了这个问题。可是这个问题他要怎么回答……他是个男的,又不是黎拓明女朋友。 “老板,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我又不是你女朋友。” 听到“女朋友”,黎拓明瞳孔震了震,他不动声色的吞了下喉头。 “那假如你是个女孩子,我是你的男朋友,你觉得会怎么样?” 舒展颜哭笑不得:“这也太难想象了嘛,你怎么可能是我男朋友,哈哈哈哈。” 很好。 黎拓明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转身就走进自己房间,还把房门关得特别重,只听“砰”地一声,舒展颜感觉那房门好像射出来一股冷风。 舒展颜目光停留在那扇门,挠了挠额头,不明所以:老板刚才生气了?为什么生气? 舒展颜思考了一分钟,决定先进房间洗个澡,一天走下来,身上都是汗味。至于老板为什么生气,他还要再思考一下,不要盲目进去受骂吧。《 》 24、第 24 章 待舒展颜洗澡出来,手机上收到顾师洋的微信。 顾师洋:在干嘛?和你老板一起? 舒展颜:刚洗澡出来,老板在隔壁房间。 顾师洋:上次不是跟你说了,社会险恶,你不要被骗了。 舒展颜:您多虑了呢。 顾师洋:你老板看起来人模狗样的,谁知道私下是什么样的。 舒展颜:作为老板他很优秀啦,私下的话,我也不能过问太多呀。但相处这么久,我相信他的为人。 顾师洋:你这头羊随便一个人都可以牵走。 舒展颜:你干嘛老攻击我老板,这下开始攻击我了,您真闲。 顾师洋:哦,是挺闲,所以明天要不要去信通达。 舒展颜原本坐着,看到消息站了起来:我想去,不过我现在出差呢。 顾师洋:跟你那便宜老板讲一下,明天我开车带你过去。 舒展颜犹豫良久。 顾师洋:? 舒展颜:行吧,我去申请一下。 说完,舒展颜扔了头上的毛巾,走到黎拓明的房门前敲了两下。 “老板,老板。” 黎拓明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邮件,听到舒展颜来敲门,原本似冰山的脸才暖和下来一些:终于过来了。不过他没回话,预备等舒展颜再敲几次再开门,否则显得自己太好说话了。 “老板,你睡了吗?”舒展颜再次敲门。 黎拓明放下鼠标,走到门边,准备等舒展颜再敲一次他再开门。不想等了许久,都没等来舒展颜的敲门声。 黎拓明脸色又一下子黑下去,心里很是烦躁:就不会多敲一下,多敲一下会死? 又等了大约40秒,黎拓明在这40秒的时间里,把自己烦躁的心高高悬起,想着舒展颜再不敲门,明天就不带他出去玩了,直接回夏城。可是他又很想知道舒展颜要对他说什么,于是又把那颗高悬的愤怒的心拽下来,慢慢说服自己:算了,他不进来,我出去就是了!谁叫我想见他! 黎拓明咬了咬后槽牙,恶狠狠地打开门,只见舒展颜穿着睡衣,正站在吧台前喝水,头发还没吹干。 刚黎拓明出来,舒展颜高兴地说道:“老板,你刚在卫生间吗?” “嗯。”黎拓明答得从善如流。 “我猜到啦,所以想等会再去敲门。” 黎拓明一脸黑线:早知道自己再多憋一会。 “刚才找我什么事?” 舒展颜走到黎拓明跟前,刚洗的头发还在滴水,黎拓明可以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散发的沐浴露香味。 “明天我想请个假可以吗?” “原因?” “我明天和顾师洋想去下珠市,那里有个合作的灯饰大厂,我想去那边参观一下。” 又是顾师洋,黎拓明心里已经将顾师洋整个人狠狠地摔到地上,打到土里。 “可以。” 舒展颜没想到黎拓明这么好说话,他睁大好看的双眼,眼睛亮亮的看着黎拓明:“老板,你是我见过最好的老板!” 黎拓明自己在心里冷“哼”一声:为了跟顾师洋私奔去珠市,竟然这么殷情地夸奖他。 黎拓明的情绪又低落下去,冷冷地不再说话,明明长着一张那么英俊的脸,但脸上的表情却极为难看。舒展颜感觉整个客厅气压都变低了……他不知道老板为什么又突然不高兴了,明明都答应他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老板这么情绪化。 他又想到刚才黎拓明关门射出来的冷风,于是小心翼翼地问:“老板是不是还在生气?” 黎拓明抿着嘴,不置可否。 “是因为我回答不出老板问的问题?” 黎拓明走过舒展颜,走到吧台,也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舒展颜不解的眼光一直追随着他。 黎拓明拿了水杯,坐到沙发上,低头喝了一口水。 “我没交过女……朋友,所以想知道,在别人眼里,我是怎样的人,作为男朋友的话。” 舒展颜这才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在他二十五岁的人生里,十七岁以前,也曾是天之骄子,大家眼里羡艳的富二代。那时的舒展颜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不止家世好长得好,还是成绩榜上第一名的常驻军。而且舒展颜的性格极好,又乐于助人,学校里多少女生偷偷给他塞情书,更甚有当面表白的。男人若不喜欢一个女生,都会直接回绝,而舒展颜不一样,他会给追求他的女生正面引导,耐心地解释,让她们好好学习,以自己作为前进的动力。 舒展颜当时一心扑在学习上,只想着考上巴黎的设计学院,所以对表白的声音置若罔闻。后来,舒展颜爸爸的集团公司破产,经不住巨额负债和失败的压力,在一个雪夜里从25楼跳下。 在舒展颜爸爸死后,本来就患有心脏病的妈妈整日里郁郁寡欢,毕竟从高处一落千丈,不是任何人都能接受的事实。一年之后,舒展颜的妈妈在一次心脏病突发,送往医院的路上,就不幸离世。而那一年,舒展颜才18岁。 舒展颜是独子,失去双亲之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可以让他依靠的人了。 从富贵人家的少爷,到无依夫靠的孤儿,18岁的少年承受了人生最惨烈的巨变,不知度过了多少灰暗痛苦的日子。他一个人撕心裂肺地哭过,经常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家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到了晚上,有时连灯都不敢开,因为开了灯,灯光照亮家里的每一个角落,他就会想起爸妈还在时,一家人和和睦睦坐在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吃水果聊天的幸福场景。 债主追债,18岁的舒展颜就变卖父亲留下来的房产,四处向亲戚朋友借钱来还债。但钱借多了,别人难免会反感,有的人看到舒展颜的电话,接都不敢接,生怕他借钱。 冷暖自知,这是当时他对失意生活的唯一感悟。 就这样一边还债,一边还要学习,能让舒展颜难过悼念父母的时间都屈指可数,但这样的好处是,这个18岁的少年很快便坚强地悲伤中走出来。 走出后的舒展颜内心比身边的任何人都强大,挫折可以打倒他,但绝对不能打败他,他依然对将来充满希望地活着,而且活得比任何人都坚强 舒展颜天资聪慧,再加上坚韧的性格和没日没夜的努力,两年后,终于考上名校,虽然不是他最最憧憬的巴黎设计学院,但是他在从未放弃过梦想。所以,18岁以后的舒展颜是一个人走过来的,谈恋爱?他就更没有想过了。 他的感情生活亦像黎拓明一般,一片空白。 舒展颜想了好一会,坐到黎拓明旁边的沙发上,脸上无比真诚:“老板,你很好。虽然我也没谈过恋爱,但是,如果你作为男朋友,肯定会是一个很好的男朋友。虽然一开始见到你总是冷冰冰的样子,但是跟你相处久了会发现,你其实特别贴心,嗯……对,外冷内热。所以有时候看你会觉得,特别可爱。” 黎拓明原本听着还挺满意,正低头喝水掩饰自己的笑意,结果最后舒展颜给他下了个“可爱”的定义。 男人,说我可人可狠都可以,说我可爱?绝不接受。 “我做了什么让你有这样的误觉?我,可爱?”黎拓明喝了一口水。 舒展颜摸了摸下巴:“是很可爱啊,更确切点,应该叫反差萌。” 听完舒展颜的话,黎拓明放下手中杯子,缓缓站起,边解开身上白色衬衫的扣子。一粒,两粒,三粒。白色衬衫下,从若隐若现的胸肌,到腹部排列分明、结实有力的腹肌。 舒展颜眼睛眨了眨,看着黎拓明边脱衣服边向他走来,虽然不知道黎拓明为何突然脱起衣服,但是他竟然莫名其妙地吞了吞口水。 走到离舒展颜约半臂距离时,黎拓明已经将衬衣的扣子全部解开,两手一撑,整件衬衣被他拉扯下来。 黎拓明一米八几的身材,穿了衬衣觉得挺瘦,没想到脱了衬衣,竟如此精壮,除了饱满的胸肌和八块纹理分明的腹肌,手臂的肌肉也相当匀称。而腹肌下,西裤上系着黑色皮带,那西裤被系得严严实实,没有露出底下半点□□,但这一丝不苟的系法看起来却很有禁欲之感,比露点更惹人遐想。 舒展颜声音如蚊:“老、老板,你干嘛......” 黎拓明听到舒展颜说他“可爱”到“反差萌”的时候,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舒展颜是不是觉得自己不够男人,竟然用这种词来形容他。可是怎么证明?在他脑子还没想出方法时,手已经自己去脱衣服了。 黎拓明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脱衣服,耳根已经红了。但是脱都脱了,他就必须好好跟舒展颜证明。 他低头看着舒展颜:“这样还是可爱?是你对可爱这个词有什么误解,还是你对我有什么错误的认知?” 舒展颜闻着黎拓明身上淡淡的男性香水味,虽淡,但他觉得这味道怎么这么强烈、这么霸道。 “我……不是,我……”舒展颜一时不知如何解释,他心里对黎拓明所谓的可爱不是这个意思。 “就,就这么说吧,老板刚开始来店里总是鬼鬼祟祟……” “鬼鬼祟祟?”黎拓明反问。 “呃,我错了错了,是小心翼翼。然后白天又是很道貌岸然……” “道貌岸然?”黎拓明又抓住了重点。 “啊不是......是,是不苟言笑的样子,所以说有,有反差,所以我觉得……觉得很,很可爱。” 舒展颜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要命的是,黎拓明站得这么近,他稍微眼睛往上瞄便看到他裤子鼓起的那个地方,又想到昨晚他坐到那处时的触感,脸一下子就红霞飞扬。 舒展颜没敢再抬头看,其实黎拓明整个耳朵通红,比起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他发出的声音却是一如既往地沉稳:“嗯,我知道了。不过。”黎拓明看着舒展颜的发顶,顿了顿,才又说道:“我还是希望,在别人眼里,不是可爱。”他想说,在你眼里,但他说不出口。 舒展颜愣愣地点了点头。 黎拓明表达完自己的想法后才发现,自己这个行为好像有点幼稚,怎么刚才脑袋一发热就自己脱起来了,也不知道舒展颜心里会怎么想他,不会觉得自己很随意、很唐突或者幼稚吧? 黎拓明咳了两声,这才把衬衣穿上,边扣扣子边走回刚才坐的位置,拿起杯子,猛喝一口水,佯装不经意道:“我没在别人面前脱过,你别在意。” 舒展颜低头看着自己的拖鞋:“嗯,我懂,男人不喜欢别人说他可爱嘛。”他自己也是男人,好像想想确实如此。 黎拓明拿了杯子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我也去。” “嗯?”舒展颜这才抬起头,一脸迷茫:“老板也去?” “对。”《 》 25、第 25 章 第二天一早,顾师洋开着辆黑色宾利来到酒店门口等。顾师洋家里好几辆车,但出差路途遥远,不想开车过来,只好到了羊城再向朋友借车用。昨晚那辆红色跑车就是借的,为了不开那辆粉色跑车,昨晚硬是半夜跑去朋友家把那辆跑车塞回去,又借了这辆宾利。 毕竟,粉色太骚气,他顾师洋可是正儿八经的钢铁直男。他翘着二郎腿哼着歌等待。过了一会,顾师洋听到敲玻璃的声音,嘴角扬了起来。车窗玻璃缓缓下拉,舒展颜跟顾师洋挥了挥手。然后顾师洋的笑脸忽然僵住,翘起的二郎腿也不抖了。因为,他看见舒展颜后面站着个人,高大挺直,脸上戴着墨镜,一手插在裤兜里。 黎拓明也来了! “我老板也刚好有事去珠市,咱们一起走吧。”舒展颜低下头来对车里的顾师洋说道。 黎拓明漫不经心地对车里的顾师洋点了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顾师洋咧了咧僵住的嘴角,让自己脸上的笑容尽量看起来不僵硬。 顾师洋:“不知道黎总竟然在珠市也有产业,着实让人惊讶。” “哦,小生意罢了。” “只不过今天我要带小舒去灯饰工厂,恐怕会耽误您的行程。” 话外之意,您赶紧麻溜地叫个车,自己滚过去。 “不耽误,原本也是计划跟小舒一起去灯饰厂后再去办事。” 舒展颜挠挠头,第一次听黎拓明叫自己“小舒”,怪难为情的。 顾师洋看了看舒展颜,见他一脸征求的表情,咬了咬后槽牙,说道:“既然这样,那赶紧上车吧,免得耽误我们家小舒的行程。” 舒展颜帮黎拓明拉开车门,笑眯眯地让黎拓明先坐进去,自己再跟着坐进去。 顾师洋面无表情地看着舒展颜谄媚地、毫无节操地对待黎拓明,第一次后悔当时一毕业没有把舒展颜骗到自己公司,否则现在他应该要一脸谄媚的对象应该是自己,而不是眼前这个带着墨镜,一心想搞事的黎拓明。 心里嘀咕着,顾师洋一脚油门踩下去,舒展颜一个措手不及,往后仰去,黎拓明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手。 舒展颜脑袋撞到椅背上,一手去摸脑袋,一手被黎拓明握着。顾师洋从后视镜看过去,也后悔刚才自己的冲动,又见这两人手握着,便开口道:“听说黎总在夏城主要做的是石材出口,我倒是有几个小问题想请教请教。” 黎拓明听闻,放下舒展颜的手,回道:“请问。” “请问贵公司主要出口哪一类石材?” “主要做大理石,玉石和奢石。” “不知国内市场黎总是否有兴趣?” 黎拓明手指敲着膝盖,略想了一会:“如果是在前几年,国内石材业务对我来说吸引力不大,长期对外发展,国外市场需求和标准比较适合我的公司,但现如今,我已开始着手内贸的事宜。顾公子这么问是?” “哦?看来和黎总还是有机会合作的。晴掣集团,不知黎总可听说过?” 顾师洋昨晚见到黎拓明和舒展颜站在一起,不知为何,总觉得舒展颜看起来像只无辜的小羊仔,黎拓明像只大绿眼狠。后面回去分析了下,哪个老板出差带员工去吃顶级海鲜餐厅的?图谋不轨,绝对图谋不轨! 但是顾师洋现在既然接手了他爸公司的项目,在公事上绝不含糊。他的项目目前合作的石材供应商与公司里的采购部长期合作,但价格并不比市场上低多少,甚至还更高。虽然对黎拓明的第一感观不是很好,但是谈合作须是公私分明。 “大名鼎鼎的晴掣集团怎么会没听过,令尊在夏城打造的商业帝国令人羡叹。如果贵公司诚意合作,我定会好好考虑。国内石材市场鱼龙混杂,顾公子如果有问题,尽可以来找我。” 顾师洋点点头:“对了,小舒不知道是在贵公司哪个部门?” 顾师洋知道舒展颜在黎拓明那里上班,却不知道是在他私底下开的成人用品店,毕竟任谁也想不到,名牌大学毕业的舒展颜会去一个成人用品店当导购。 空气突然安静,舒展颜看了黎拓明一眼,却见黎拓明挑着眉也在看他,他咳了一声,才说道:“我在老板的分公司上班。”成人用品店也是黎拓明的产业,说是分公司也不过分吧...... 黎拓明还看着舒展颜,适时开口:“小舒在分公司表现不错,找个机会再把他调到总部。” 舒展颜摸摸鼻子,老板帮员工圆谎,这感觉怎么怪怪的。 顾师洋开着车,没看到车后排两个人的表情。 “小舒在我们系每年专业都是第一名,那时候......” 顾师洋又开始聊他和舒展颜在学校的那些个事,舒展颜很想让他闭嘴,又奇怪怎么这两天他老是提大学的事情,毕竟......有些糗事传到老板耳朵里,他要怎么做人?他咧开一个尴尬的笑去看黎拓明,却见黎拓明双手交叉,脸色不是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得不耐烦了。 黎拓明哪里是不耐烦,他是越听心里越醋,特别是听到两人一起去哪里玩,脑袋里就会浮想联翩:他们睡上下铺?是不是经常有身体接触?会不会同喝过一瓶水? 黎拓明越听越气,直至到了珠市,他的脸已经沉得可以结冰。 顾师洋进了信通达厂里,嘴巴还在喋喋不休,他刚停好车,转身准备让舒展颜下车,就见左边舒展颜两手交叉眯着眼看他,右边黎拓明也两手交叉,只是戴着墨镜看不到神情。 顾师洋都不敢去看舒展颜的脸,明显地,舒展颜是有些生气了......啧,只不过说了些大学趣事,至于么? 他再去看黎拓明,却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情绪,但不管怎么样,这样冷冰冰的气氛说明他的目的达成了。 “我说,两尊大佛,已经到了,快下车吧。”顾师洋笑吟吟的说道。 舒展颜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才打开车门,尴尬地看着黎拓明:“老板,他嘴碎,你别听他胡说。” 黎拓明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至于太难看:“没事。不过你俩的大学生活真是多姿多彩,想必那时候过得很是快活。” 舒展颜干笑了两声,走下车道:“呵哈,你别听他胡说,他的话能听的话。”舒展颜想说,那屎都能吃,“那母猪都会写字呢。我那会大部分时间都在上课、泡图书馆,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细枝末节,絮絮叨叨一路。” 黎拓明临下车前,又瞥了前面的顾师洋一眼,见顾师洋还是一脸笑意,心里又一次将他打到土里。 舒展颜给设计部的工作人员打了个电话,走出停车场便看到远远有个女生朝他们招手。接待他们的是设计三部的小吴。小吴是个高度近视者,她远远看见三个高大的男人向她走来,她向前走了几步,这才发现,原来三个都是大帅哥!特别是最左边那个,又高大又冷清的气质,简直......简直就是小说里攻嘛! 哦,没错,小吴就是个资深腐女。 她激动的手有点哆嗦,冲着最左边那个伸出手:“你...你好啊,小舒,我是设计部的小吴!” 黎拓明低着头看了她一眼:“我不是,我右边这个才是。” 小吴未见过舒展颜,刚才一时激动,下意识地觉得黎拓明就是舒展颜。她赶紧转向右边,伸出手,看了舒展颜一眼。这不看还好,一看到舒展颜清隽的面容,浅浅的酒窝,白皙的肤色,纤细的腰际,小吴两眼发射出耀眼的光芒:这这这,这不是小说里标准的受受长相吗! 激动,太激动了,这下手哆嗦得更厉害了:“小,小舒啊,抱歉,您是受.....啊不是,您大老远地过来辛苦啦!” 舒展颜伸出手跟他交握,笑着露出一排好看的白牙:“不辛苦,我一直想来本部来着,这次刚好跟我老板来出差,有幸过来一趟。” 小吴扶了扶眼镜,双眼放光地看着舒展颜:“嗯嗯,久闻您大名,今天终于见到,简直太荣幸了!” 舒展颜虽然是设计部外编设计师,设计的作品并不多,但是每一个作品都成为厂里的经典畅销款,设计部是把他当小财神一样供着的。 舒展颜有点不好意思:“哪里,是我的荣幸才对。哦对了,这位就是我的老板。”舒展颜看向黎拓明介绍说。 小吴看向黎拓明,心里又一次暴击:总裁和秘书,偷偷摸摸在办公室不可描述,纸张飘飞,不时发出低吼,办公室的其他人听到低吼,都挤在门外偷看...... 哦,天,简直活色生香啊! 还没等小吴从想象中抽离,舒展颜又指着顾师洋道:“还有,这位是我大学同学,这次也是刚好出差,就一起过来了。” 小吴看向顾师洋,心里一时烟花四放:老板和秘书偷偷摸摸在一起,大学同学一边挖墙角,变着法地要拆散这对甜蜜的老板和秘书,好一副三角恋......啊啊! 见小吴呆呆地站着不动,舒展颜咳了一声:“咳,小吴,不然我们先进去看看?” 小吴这才从联想中回过神,赶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我先带你们去观展区逛逛。我们总监现在正在开会,等会议结束总监会亲自过来,她也十分期待跟您会面。” 舒展颜微笑着点头:“好的,一切您安排就行。”《 》 26、第 26 章 小吴带着三人一边走一边介绍厂区,走到观展区时,便可见一个壮观的玻璃门。舒展颜和小吴正交谈着,黎拓明上前正准备去打开玻璃门,不想刚握到把手,顾师洋的手也伸了过来。 小吴灵敏的腐女嗅觉在电光火石间把注意力从交谈中转到了黎拓明和顾师洋身上,脑子里又飞快转了起来:总裁和大学同学为了争夺受受,连开个门都要争着抢着......她在心里无声呐喊:打起来,打起来,oh,mygod,快点打起来! 不过现实却是,在顾师洋快要触到门把手的时候,黎拓明似触电般收回了手。他嫌弃地看了顾师洋一眼,生怕自己的手被他碰到。顾师洋一脸无语,用力一推,玻璃门便从外面被推开。 小吴很失望,期待的画面并没有出现。不过,腐女的毅力任何时候都不会被动摇。她还是满怀期待地带着三人进了观展厅,其待这三位的三角恋关系进一步发展。 一进观展厅,一片富丽璀璨、陆离斑斓的景象映入眼帘,舒展颜的目光一下子便被头顶上各式灯饰吸引。 “这些都是我们厂今年的新款,您过来这边。”小吴说着,伸出手邀请舒展颜往右前方走。 “好的。”舒展颜收了眼神,跟着小吴走。 一行人往右前方走了几十米,舒展颜眼睛就亮了起来。小吴指着头顶上的灯饰说道:“这些就是您个人专门的展区了。” 舒展颜的个人展区一共有18款灯饰,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触摸。虽然每一次设计稿都经过设计部重重审核、自己好几回合的细细打磨,但他都只是在电脑中的3d模型中看到,现在看到自己的心血被做成成品,心下十分激动。 小吴也十分激动,因为他发现黎拓明自进了展区抬头看了几眼后,眼神就一直锁在舒展颜身上,便更卖力地介绍了:“小舒的作品几乎都是畅销经典款,因此厂里特意辟了单独的展区。像小舒这种待遇的,我们设计部不超过三人。”小吴看着黎拓明嘴角有丝丝上扬,便再接再厉:“小舒啊,他真的很有灵气呢!” 也不知道是心里热血沸腾,还是因为被小吴夸赞,舒展颜脸色微红,耳垂也红得鲜艳欲滴。 “您过奖了!设计部很多同事都特别厉害,我知道霍总监去年还获得波兰银河设计大奖......”舒展颜话还没说完,顾师洋搂住舒展颜的肩膀,说道:“你就别谦虚了,谁不知道你当年被巴黎设计学院录取了!这点夸奖可是一点都不夸张!” 舒展颜大学毕业后确实申请了他梦寐以求的巴黎设计学院,当他知道自己获得全额奖学金时,正在图书馆。当时舒展颜特别高兴,努力多年,终有收获,他甚至高兴得边看书,边哭了起来。可是当他收拾好行囊准备踏上异国之旅时,有一天他爸爸欠债的公司找上门来,将他大学期间攒的8万多块钱全部剥夺走。 舒展颜的爸爸去世后,身边的亲戚除了叫他节哀外,再无声息。舒展颜知道,他们生怕自己跑上门让他们帮助自己,或者向他们借钱去还父亲留下的债务。 舒展颜的父母从小便教育他要自立,不能轻易拿别人一分一毫,即使在家里最风光的时候,父亲也教导他不能贪得无厌,更不可恃强欺小。在三观极正,且充满爱意的家庭下长大,舒展颜格外独立,且温柔地爱着这个世界。 所以舒展颜即使身上一分钱没有,也从来不会想着去依靠别人,唯有自救才能让自己尚弱小的肩膀变得更加宽阔。8万块没了,去不成巴黎了,哭了一晚上之后,舒展颜平静地接受了。第二天,他依然啃着面包穿梭在茫茫人海中,去走另外一条又暗又艰涩的路。 黎拓明一直盯着舒展颜,因而轻易就发现顾师洋说到“巴黎设计学院”时,舒展颜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他不知道为何舒展颜有那么好的发展机会却没去,心里想着,他对舒展颜所知甚少。但是,眼下比较重要的,还是把顾师洋那只脏手从他肩上挪开。 小吴看着黎拓明脸上明显不悦的表情,心里那道光又立了起来:对,没错,他搂了小舒!合该上去拉开顾师洋的手,然后两个人剑拔弩张,公然为爱打架。小舒再上前从中间阻拦,不小心被顾师洋打到胸口,然后黎拓明心疼地把他一把抱了起来! 此时,小吴正双眼射光地望着黎拓明。 只见黎拓明抿着嘴,向后走了两步,指着头顶上的灯说:“我看这盏灯挺有意思,小舒,你能过来帮我介绍一下吗?” 舒展颜拿开顾师洋地手,走过来:“这盏啊,我当时的设计理念是子母灯,所以这部份会相对明亮,另一部分相对柔和,但瓦数是差不多的,只是灯罩不同。” 黎拓明点头,又指了另外一盏灯,舒展颜又继续认真地给他介绍。 小吴未见到自己期待的场景,心里又大大地失落了一下。她走到顾师洋身边,不经意感叹道:“他们两个人真是......”她想说“天作之合”,想想会不会太明显了,于是换了口风:“关系真好啊,看起来不像老板和员工的关系呀。” 顾师洋看似不在意地说道:“小舒对他老板确实很尊敬。” 小吴点头,心里话蹦了出来:“我觉着不只是尊敬呐,感觉很亲密的样子,黎总平常肯定对员工关爱倍加。” 顾师洋看了小吴一眼,又转回去看那二人,语气森森:“说不定哪一天我让他关爱不起来。” 小吴兴奋:“此话何意!” 顾师洋:“小舒这么好的苗子,当然是挖过来我这里才能茁壮成长。”说完径直向那两人走去。 小吴悟了,顾师洋这是要横刀夺员工,哦不,横刀夺爱人吧!她搓了搓手,跟上三人的步伐。 小吴又带他们逛了获得国际大奖的展区,如此逛了一个多小时,霍总监的电话打过来,让她带舒展颜去见她。舒展颜与通信达的合约将于下个月到期,霍经理准备借此机会再跟舒展颜续签。 总监办公室外,若大的会客厅坐着两个男人。 顾师洋嘴里叼着烟,不时将烟灰抖到桌上的烟灰缸里。黎拓明用手机回了两封邮件。两人各坐一方,都未向对方搭腔。 沉默,是今早的烟雾缭绕。 “黎总,小舒他还小。”顾师洋率先打破沉默。 黎拓明还在whatsapp与客户谈话,听了这话才抬起头。 “确实不大,跟顾公子差不多。” “你也看到了,他有才华,不该屈就在你的公司。” 黎拓明听了也不生气,道:“我的公司确实比不上顾公子家的晴掣集团,不过屈不屈就,得问问小舒的意思。” “此趟看来,小舒和黎总关系还不错,所以有件事想拜托黎总。” “你说。” “当时毕业的时候,我曾向小舒伸出橄榄枝,但是他没接。现在,我的项目启动了,我有更大的主动权,所以我希望小舒跟我走。” 黎拓明抱臂看着他:“我想,这个问题你要亲自去征求他的意见,而不是在这里让我去说服。“ 顾师洋笑了声:“哦,我这提前跟你讲,到时候你好做好人事补充不是。” 黎拓明虽然表面淡定,但是内心泛起了焦燥。舒展颜在他的成人用品店上班,这谈何职业发展可言?当时他为了尽快招到人,把工资抬高两倍,所以吸引了舒展颜过来。一个是成人用品店的店员,一个夏城首屈一指的大集团,是个人都会选择后者吧。 黎拓明藏在双臂后的手捏紧了拳头。 “顾公子,有一点我不是很明白。” “不明白什么?” “既然一开始你就邀请过小舒,为何他当时不过去?而现在,顾公子就这么有自信,他会跟你走?” 顾师洋心里也清楚,当时舒展颜拒绝自己是因为他不想承自己人情,舒展颜是什么性格,他清清楚楚,非必要不会麻烦别人。大学的时候,舒展颜身边多少女生追着他跑,顾师洋都觉得那些个莺莺燕燕不成气候,但是当他看到黎拓明,心里总隐约觉得威胁。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他怕这个机会被人提前拿走。他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黎拓明,但眼下,他不想冒险。 “之前不愿意,不代表他现在不愿意。”顾师洋又点燃一根烟,放进嘴了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黎拓明这个有洁癖的人,很厌烦烟味,对烟味也特别敏感。他公司里是绝对禁烟的,若平时跟抽了烟的人呆在一起,回家必然要洗澡洗头换衣服。此时见顾师洋一根一根地抽个不停,他嫌弃地看了一眼回道:“若他现在愿意,现在已经在顾公子的公司做事了,不是吗?” 话刚说完,黎拓明似乎被烟味呛到了,咳嗽了几声,他对师洋说道:“你烟瘾太大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顾师洋回道:“不抽烟就不像男人。” 言外之意是黎拓明不像男人,连闻个烟味都能被呛到。 会客厅里的烟味很重,但沙发上坐着的两个男人,烟火味更重。《 》 27、第 27 章 三个人站在门口大笑,黎拓明和顾师洋都别过头去看。小吴见到会客厅里的两个男人,眼里精光乍现。 舒展颜与霍总监道别后就走向黎拓明和顾师洋,他开心地对黎拓明说道:“老板,今天就屈尊吃这里的食堂啦?” 黎拓明点头:“我都可以。” 顾师洋被撇在一边,又想到刚才黎拓明跟他的对话,心里开始暴躁。 “舒展颜同学,就不需要问问我的意见?”顾师洋的语气里有些许不悦。 舒展颜还是笑:“你的意见不重要啦。小吴,我们走吧。” 顾师洋看着舒展颜和黎拓明走在前面的身影,脸沉沉的。这时候小吴凑到他身边,感叹道:“小舒对黎总好像特别在意呢,态度也特别温柔。” 顾师洋面无表情地咬了咬后槽牙,迈开步伐跟上前面相谈甚欢的两人。小吴又一次兴奋地搓搓手,跑到前面为他们引路。 说是工厂的食堂,其实里面也分等级。通信达每年来的经销商那么多,专门在食堂三楼设了招待包厢,做菜的都是大厨。 小吴招呼三人坐下来后,就去后厨那边点餐。舒展颜看起来心情明显很不错,黎拓明嘴角也勾了勾。 “看来签约很顺利。”黎拓明开口问道。 舒展颜点头:“不仅顺利,霍经理还给我加了3%的提成。”说到提成,舒展颜的眼睛亮亮的,“而且年底团队准备参加罗马灯饰设计大赛,还准备破格让我加入!” 黎拓明趁着舒展颜说话的空隙,默默地给他倒了杯茶,放到他手边,舒展颜没多想拿起来就喝。 “不错。”黎拓明向来不懂得如何夸奖,嘴里只蹦出这两个字,事实上已是少有的事。 舒展颜突然想到,自己在老板那边上班,私下里又去找设计兼职赚钱,不知道老板会不会觉得自己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其实我做设计完全都是在业余时间里,上班期间不会的。”舒展颜解释道。 “没关系,你很有才华,总有一天会走得更远。”黎拓明回道。 他知道舒展颜打三份工,若不是生活所迫,谁会打三份工。黎拓明心疼他,可是就算想帮他,舒展颜也不一定接受,况且自己站在什么立场上帮他。朋友?老板?还是……男朋友? 一想到“男朋友”这三个字,黎拓明心里头就热乎乎的。该加快进程了,黎拓明对自己说。虽然是舒展颜先喜欢上的他,但舒展颜已然那么多次地表明自己的心迹,两个人的新的”开场”就应该由他主动。 舒展颜听懂了他的话,黎拓明也知道他在成人用品店打工是为了钱,总有一天,当他能走向自己的梦想时,离开那里是必然的。舒展颜隐隐感觉到,黎拓明好像什么都知道,可是他仍旧愿意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理解、支持自己。 舒展颜心里奇异地涌现出一丝感动和甜蜜的滋味,他拿着水杯,这茶是烫的,是如此熨贴,就像此刻他的心。 他眼里噙着十足十的真诚,对黎拓明说道:“不管如何,我在老板那里的每一天都会认真上班。” 黎拓明看着舒展颜一副信誓旦旦又乖巧的模样,很想伸手去摸他的头,但终究是没抬手。 顾师洋从黎拓明开始帮舒展颜倒茶开始就观察着两人,不说老板给员工倒茶,这两人你一句关心,我一句承诺地聊着,一点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顾公子敲了敲舒展颜的肩膀,打断道:“下午你什么安排?” 舒展颜想了下,答道:“看我老板的意思啊。”说完又转回去问黎拓明:“老板怎么说?你下午不是有事处理么?” 顾师洋冷冷看过去,黎拓明对着舒展颜开口道:“既然来了,我就顺道去处理点事情,你可以一起去学习学习。至于顾公子。”黎拓明望过去,“不知有空没空,充当一下司机?” 去!当然要去!但是当司机?会不会说话?黎拓明这......这该死的老崽子! 顾师洋绅士地笑着:“当然没问题,也就我有车不是?” 小吴进来的时候,黎拓明和舒展颜正在交流着,时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反观顾师洋,一个人孤伶伶地坐在旁边喝闷茶。 没有我还是不行啊!小吴心想着,她坐到顾师洋旁边,小声说道:“顾总,您和小舒是大学同学呀?” 顾师洋正喝着茶,淡淡地点了点头。 小吴:“小舒在大学就很优秀了吧,跟他早上相处过来,觉得他人也非常谦虚和善。” 顾师洋放下茶杯,“当然,他一直很优秀,他的能力不会让你们失望。”顾师洋看向舒展颜,嘴角微扬。 小吴心里也赞同,舒展颜的创意天马行空却非常实用,她自己对舒展颜也颇为欣赏。 “小舒在灯饰创作这方面很有天赋,却不知为何现在在黎总的公司上班呢?听小舒说,黎总是做外贸的。如果小舒能专注设计,他的成就不止于此啊。” 顾师洋听了这番话,没回答。他当然知道,那是因为舒展颜缺钱,很缺钱。 见顾师洋未回答,小吴再接再再励:“不过,像小舒这么优秀的人去哪里都受欢迎啊,你看,黎总就很喜欢小舒的样子。” 顾师洋望过去,舒展颜已经打开手提电脑,给黎拓明讲起他的设计稿。两人头离得很近,稍动一下就可能挨到一起。 顾师洋脸沉了下来,无甚表情地看着小吴道:“吴小姐,话太多的女人很不可爱。” 小吴心里想着:啊,他怒了他怒了,怒就对了!脸上却一派委屈样:“我只是实话实说来着......” 顾师洋心里窝火,不想那边黎拓明手肘不小心碰倒了舒展颜的茶杯,那茶杯滚了几圈,茶水落到了舒展颜的裤子上,好在茶水所剩不多,只湿了大腿上的一小片。 舒展颜今日穿着polo白衫和灰色西装裤,茶渍在西裤上染上一片深色。 黎拓明拿起桌上的纸巾欲帮舒展颜擦拭,“抱歉,刚才看得太投入。” 舒展颜准备去拿他手上的纸巾:“不用啦老板,我自己擦就行。” 黎拓明仿佛没听到般,继续拿着纸巾,然后低下头就帮舒展颜擦拭,舒展颜有点不知所措:“谢......谢谢老板。” 黎拓明下手很温柔,在靠近大腿根的地方轻轻擦拭着。虽然是用纸巾擦拭,舒展颜却觉得腿上微微发热,那种蜻蜓点水般的触感像电流般,一直延伸到脊椎尾,惹得他脸上开始发烫。舒展颜到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大腿根如此敏感...... “滋”地一声,椅子在瓷砖上拖拉发出声响。顾师洋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声音有点沉:“我去外面抽根烟。” 小吴有点遗憾,自己扇风点火的目的是让顾师洋和黎拓明为舒展颜大打出手,就算不大打出手,出言阻止的修罗场面,也是十分刺激呐。 饭后,离开通信达,顾师洋尽好“司机”的职责,载着两人去处理黎拓明在珠市的生意,便打道回羊城。 两人下车后,顾师洋看着跟他挥手再见的舒展颜和站在他旁边手插裤兜的黎拓明,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突然腾现“冤大头”三个字。是了,自己一路当司机,两个人在后面目中无人,相聊甚欢,是把自己当工具人了是吗!原本是想着单独带舒展颜去珠市,没想到中途出现黎拓明这个搅屎棍。 顾师洋猛踩油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舒展颜有点迷惑,自言自语道:“老顾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黎拓明睨了睨舒展颜,回道:“大概是开车太累了吧。” “也是,开了几个小时的车,确实累坏了。” 两人回到酒店后,舒展颜睡了一觉后,走到客厅倒水,便见黎拓明已经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茶几上放着一杯咖啡。 舒展颜走过去,看着那杯咖啡,道:“老板没休息一下吗?” 黎拓明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嗯,今天外出,落下点工作。” 舒展颜倒了一杯水,又用茶包泡了一杯茶走到黎拓明旁边,轻轻推开他放在茶几上的咖啡,说道:“适量浓度的茶水也能醒神而且不会伤胃,而咖啡虽能提神,却伤胃。” “嗯,谢谢。”黎拓明虽这样回答,内心却掀起了小小的波澜:他在细微处这么关心我,说明真的在乎我吧? 黎拓明停下手中的工作,拿起舒展颜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微苦,可是末了,余味有丝丝甘甜,虽然茶包里的并不是什么好茶。 舒展颜端着水坐在黎拓明旁边,笑着道:“茶更适合我们中国人的胃,老板以后可以用茶替代咖啡。” 黎拓明又喝了一口,回道:“这是个不错的建议。” “如果老板......” 舒展颜正想说什么,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我去开。”舒展颜起身。 没想到一开门,出现在舒展颜眼前的是顾师洋一张痞笑着的脸。舒展颜惊讶:“你怎么来了?” 顾师洋把旁边的行李箱拉到自己手边,回道:“原本只订了一晚酒店,结果今天带你去珠市野了一趟,被酒店赶出来了。”说完推开舒展颜往里走:“你让让。”《 》 28、第 28 章 舒展颜无奈,拉住他小声道:“我跟我老板住一起呢。” 顾师洋回头:“我知道。” “知道你还来。” 顾师洋心里愤愤:就是知道了才要来! “我在前台问了,总统套房有三个房间,你们两人各睡一间,还有一间空着,给我住刚好!”说完继续往里走。 舒展颜一脚绊住他,一脸无奈道:“你家破产了吗?” 顾师洋差点被绊倒,幸好拉住了行李箱,强行立住。 “哎,我说舒展颜,好歹同学一场,你怎么能咒我破产?” “没破产干嘛不自己开一间?” 事情是这样的,顾师洋今天去找朋友还车的时候黑着脸。 朋友一号关心道:“点解你一副死人面?(你咋一副死人脸?)” 顾师洋沉默不语。 朋友二号:“今日唔在你心上人去珠市,点心情仲咁差?(今天不是载你心上人去珠市了,怎么心情还这么差?)” 顾师洋一言不发。 朋友三号:“冇追上?唔通心上人同人哋走嘞?(难道心上人跟别人跑了不成?)” 这下可是戳到顾师洋的心窝里了,抡起拳头把朋友一号到三号打了一顿。 朋友一号捂着胸口无辜道:“同人走就同人走嘞,你走嚟出气!你唔生性(跟人跑就跟人跑了,你跑这里撒气!你丫没出息)!” 朋友二号捂着腮邦子:“顾个大少嘅魅力呢两年系唔得嘞,搞唔到女人就算啦,仲同人走嘞!(顾大少爷的魅力这两年是不行了,搞不到妹子就算了,还跟人跑了!)“ 朋友三号捂着肚子:“顾师洋你将呢两日跑车嘅油钱发我,而家,即刻!(顾师洋你把这两天跑车的油钱发我,现在,马上!)” 三个朋友讲的都是粤语,声调系统复杂,但顾师洋却是听明白了。 他抡起拳头,把三个人挨个揍了过去。 于是在顾师洋的横暴之下,三个臭皮匠纷纷给顾师洋呈上了精妙的叟主意。 退房,上门,介入,可以的话,半夜再把他心上人睡了。 顾师洋心里一动,觉得这方法说不定可行,于是回去酒店就把房间退了。 此刻,顾师洋心里很不是滋味,舒展颜这话里的意思就像自己强行介入他们的爱巢一样,不过确实是强行介入就是了,但这绝不可能是爱巢! “呦,听你这语气,你只想单独跟你们那位黎总住是吧?” 舒展颜愣了一下,随即反驳道:“当然不是!” “不是就对了,多我一个不多,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顾师洋无奈,只好领着人进了房间。 “老板......”舒展颜语气为难。 黎拓明拓起头:“嗯,我都听到了,让他住吧。施舍一晚,我认为问题不大。” “施舍?”顾师洋正环顾房间呢,听到这两字有点炸毛。 黎拓明:“不好意思,用词不当。顾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顾师洋在心里白了一眼,道:“黎总慷慨,那我就不客气了。小舒,快带我去房间。” 舒展颜看了黎拓明一眼,确定他脸上没有不悦的情绪,才拖着顾师洋进了总统套房原本空的那个房间,关上房门。 顾师洋一进门就脱了鞋子,整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儿四仰八叉地躺到床上去:“还是这个洒店的床舒坦。” 舒展颜踢了踢顾师洋的脚,道:“顾师洋,你这两天不对劲啊。” 顾师洋眯着眼回道:“我哪里不对劲,不对劲我还带你去珠市遛弯。” 舒展颜:“我不是说这个。这两天你怎么‘我们家小舒这个,我们家小舒’地叫,我这。”他双手抱了抱:”我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当年是谁惨无人道地叫我——哈巴狗来着?” 顾师洋:“哈巴狗是亲切的叫法。”他坐起来,认真地看着舒展颜,继续道:“你不觉得你长得跟哈巴狗一样可爱吗?” 舒展颜抽了抽嘴角,拿起床边的枕头扔过去:“你才是哈巴狗,不,你是哈士奇。” 顾师洋接住枕头,无赖道:“也行吧,反正都是狗,谁也高贵不到谁去。” 舒展颜:“……” 顾师洋:“汪汪。” 舒展颜败下阵开,他又不是不知道顾师洋一贯脸皮厚,双手交叉继续质问:“所以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 顾师洋:“被酒店赶出来,真的,我不骗你。” 舒展颜又不是傻子,顾师洋去哪里不是住当地最好的酒店,谁敢赶他出来,就算是普通酒店也没有将正在住的客人赶出来的道理。 “算了。”舒展颜想了想,贫他:“我猜最近又跟女朋友分手了,最新的,小什么来着。”小英,小云,小诗,顾师洋称呼女朋友好像一直这么随意。 顾师洋手里抱着枕头,言语痞里痞气:“哦,小黄啊,玩腻了。” 舒展颜还能不知道顾师洋什么德行,从大学到现在女朋友像割韭菜一样,割一波,长一波。平时他对顾师洋的做法不予置评,今天却看他格外碍眼,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骂了句:“人渣。” 又觉得不解气,加重了语气:“人渣中的战斗机。” 顾师洋耸耸肩:“谢夸,能从你嘴里听到骂人的话那简直比听到夸奖还难。我太荣幸了!” 平时舒展颜脾气极好,用温润如玉,阳光平和来形容他简直再合适不过。不过今天的舒展颜脾气有点小暴躁,拿起床头另外一个枕头又丢过去,落了句:“谢你妹。”便略重地关了房门,走了出去。 而仍旧坐在床沿的顾师洋捧着两个枕头,神情严肃,脸上早没了刚才的吊儿郎当。 外边黎拓明虽然手还在键盘上,但是早就没在动了。他神情专注,不知道的人以为他在研究什么难题,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所有的专注力早已经聚焦在那个房间。等听到舒展颜开门的声音,才挺直脊背,复又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舒展颜出来后,走到黎拓明旁边,歉然道:“老板,我朋友太任性了,实在抱歉。” 黎拓明停手,抬起头看着舒展颜:“没事,多个人睡觉而已。” “给你带来麻烦了,老板你......你不生气吧?”舒展颜小心翼翼地试探。来羊城的这段时间,他才发现,他这个外表看起来很成熟的老板,在某些时候很情绪化,有时他都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在不经意间就发现黎拓明顾自顾地在那生闷气。 黎拓明关掉笔记本电脑,合上盖子:“有什么可气。”其实在顾师洋进门的那一刻,黎拓明已经用眼神将顾师洋射杀了千百遍。他靠在沙发上,喝了一口茶,若不经意地回道:“他是你大学同学,今天又辛苦地给我们当了一天司机,让他住一晚,应当的。” 虽然黎拓明这么说,但舒展颜心里清楚,在职场上,和上级领导一起出差谁不得小心谨慎,恪尽职守,何况是跟黎拓明这种总裁级别的人出差。可是黎拓明基本上没让他做什么事,还跟着自己去珠市考察自己的项目,重点是吃好喝好玩儿好。现下顾师洋不请自来,老板还一点都不介意。 跟其他的老板相比,黎拓明待他真的很不一样,舒展颜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串词:温柔可爱善良大方的神仙老板! 舒展颜在心里把黎拓明夸得天花乱坠,拿起黎拓明的杯子去换了一杯茶。 他将茶重新递给黎拓明,说道:“老板,能遇到你真好,你对我真好。” 连续两个“真好”,黎拓明拿过茶杯抿了一口,心里咯噔一跳:他终于明白我的好了?等下会不会.......黎拓明略微紧张。 “嗯,为什么这么说。”黎拓明故作淡定。 舒展颜支着下巴看着黎拓明,声音温柔:“我呢,毕业后因为家里的事班也上得不稳定,后来在网上看到你的招聘启事,当时身上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所以算是病急乱投医吧。”舒展颜轻笑了一下。 “你给的工资真的很高,一下子击中了我的心!”回想起当时半夜跟黎拓明半夜在线上聊天的场景,舒展颜颇为感慨。 黎拓明低着头喝茶,状似不经意问道:“那时候家里出了什么事?” 舒展颜支着下巴望向不远处的茶壶,道:“我......那时候跟这茶壶一样,水深火热的。不过不重要,都过去啦。” “水深火热”这四个字在舒展颜说出来,却是轻描淡写。 黎拓明放下茶杯,眼神落在舒展颜的脸上,那男人温温地笑着,露出好看的酒窝,整个眉眼都是清隽阳光的俊朗,像个与世无争的天真少年。他突然想起,那会舒展颜跟他借50块的事情。现在这个社会,若非走投无路身上怎会连50块都没有?连50块都没有,可是依然笑得这么好看。 黎拓明突然很想把舒展颜揽到怀里。 犹豫良久,黎拓明还是决定问出口:“所以那天晚上,你向我借钱是因为......” “老板猜猜。” “为了吃饭.......”说出这个答案的时候,黎拓明心痛了一下,他希望自己猜错了,但事实是他的猜想完全正确。《 》 29、第 29 章 “老板真厉害,一猜就中。”舒展颜说着,喝了一口手中的水,笑了笑,好像这种穷到连饭都吃不上的事情,跟他完全没关系。 而在黎拓明这里,事情却截然相反,虽然他也曾经历过饥饿的小时候,但那时候的社会资源本来就匮乏,很多家庭穷得吃不上饭,是常有的事。可现在这事放在夏城这样繁华的都市,而且是发生在舒展颜身上,黎拓明眉头蹙起,紧紧握住手中的茶杯。 “小......”小颜,黎拓明停顿住,没敢叫出口。 舒展颜坐到沙发的扶手上,又继续说:“在我们认识的前几天,我父亲的债主来追债,他们来我宿舍,就是我现在住的地方。也是我自己的失误,原本预计卖掉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套房产来还他们,谁料事先跟买主谈好了价格,买主临时毁约,因此我也没有办法在约定的时候还他们钱。他们是有给我十天的宽限,但在那十天内,我并没有找到第二个要这套房子的买主。” “所以他们抢走了你身上所有的钱?”黎拓明的脸黑得极为难看,修长的手指敲打着沙发前的茶几。 “也......也算是吧.....“ “现在这个社会,还有人可以用这种方式讨钱,他们是怎么做的?”黎拓明额头上青筋暴露,他此刻,恨不得能立刻马上将当时欺负舒展颜的人狠狠暴打一顿,就算因此坐牢,他也无所畏惧。 “都过去了,这些都不重要了。”舒展颜感受到黎拓明此刻的愤怒,黎拓明会为自己的事而愤怒不平,舒展颜此刻觉得很暖。 此时,黎拓明的电话响起,显示的是美国的号码。黎拓明,看了一眼,将手机调成静音。 “老板先接电话吧。” “先听你说。” “那是一段挺窘迫的过去,咳.......老板就别知道啦。” 窘迫,是真的很窘迫,舒展颜并不打算告诉黎拓明。 当时债主带着四个壮汉冲进舒展颜的宿舍,宿舍里的那些破旧桌椅自然不值钱,债主看不上,在宿舍一阵乱翻之后,找到两千块现金,还有一台看起来稍值钱的手提电脑。最后责令舒展颜拿出身上的所有银行卡,带着舒展颜到银行的取款机,一张张卡去看,哪一张卡有钱,都强制舒展颜一分不剩地取出来,就连手机微信上存的505.6块钱也被夺走。 但不知为何,那债主并没有夺走舒展颜的手机,估计是觉得他那把破手机卖不了几个钱,又或者是为了下次继续讨钱,能联系上舒展颜吧。 当时,舒展颜被逼迫做这些事的时候,不能说是心甘情愿,但他并没有反抗。本来这就是父亲欠下的债务,而且他也已经事先答应债主还钱的时间,只是临时的房子买卖发生变动,导致自己无法及时还人家钱。说到底,还是自己有错在先。 舒展颜当时庆幸的是,债主只拿走他的钱和一台手提电脑,并没有把他的生活用品也带走。只是当时舒展颜已经跟现在的这家通信达灯饰厂合作了,债主抢走的那台手提电脑,存了他的很多灯具设计稿件,有已经做好的设计稿,也有做到一半的。没了电脑,等于里面的资料也全没了,舒服展就没办法给灯饰厂交稿,那么也就拿不到报酬。 在夏城这样一座样样都需要钱的城市,身无分文的舒展颜真的举步维艰,而且他身边还带着一条前不久捡回来的流浪狗。宿舍就剩一斤多米,他那台破冰箱里还有一把上海青和三个鸡蛋,就靠着这点东西,一人一狗撑了两三天。后来实在撑不住了,舒展颜只好将狗送给邻居。 到了第四天,父亲留下的那最后一套房子依然没有合适的买主过来,也就是说舒展颜依然身无分文。舒展颜想着这样下去不行决定先找一份临时工作,如果能提前预支一点工资,或者找的工作能包吃,当然最好。 作了决定之后,舒展颜就开始用手机搜索各大招聘网站。看到差不多适合自己的岗位,他就投了简历,但都没有回音。就算有回音,他也要面试,面试的时候他才能问是否能提前预支点工资。而就算面试都通过了,一个愿意给完全的新人预支工资的企业又能有多少,相信大多数企业都会以为自己是骗子吧。 就这样,通过手机,从下午找工作,直到大半夜。当时肚子很饿,喝了一点米汤,舒展颜本来想睡了,在准备将手机关机时,却收到一条微信加他的消息。 加他的人便是他现在的老板黎拓明。 简单的微信面试之后,舒展颜鼓起勇气,抱着试试的心态,向对方提出要借50块的请求。而更让舒展颜惊讶的是,对方直接给他转了200块钱。一个陌生人,只是通过几句简单的微信聊天,连面都没见过,就给他转了200块,这让当时处于水深火热的舒展颜好一阵感恩。 他在心里默默地发誓,一定要好好工作,来报答这个给他雪中送碳的老板,若将来自己强大了,要以更好的方式来报答他的恩情。 幸好,在舒展颜去成人用品店上班的第二天,原来要买他父亲房子的买主,又回过头来,说要买那套房子。拿到卖房钱的舒展颜,留下一点钱在身边备用,其他的都给父亲还债。 想起这段经历,舒展颜顿时陷入沉思。 他还没回过神来,却听到黎拓明说:“舒展颜,我想保护你。” 此刻,他定定地看着舒展颜,眼神专注而认真。 舒展颜心猛地跳动一下,紧接着是更为剧烈的跳动,一如那晚喂黎拓明喝汤般。 “老板........” 话还没说完,只听”砰“地一声,顾师洋打开门,面无表情地走到两人面前。 舒展颜这才如梦初醒,收起支着下巴的手。 “我饿了,带我出去吃饭。”顾师洋用脚踢了踢舒展颜的脚踝。 半路又杀出顾师洋这个大根的搅屎棍,黎拓明现在真想自己手中握着一把神棍,把这根搅屎棍打成无数节,再把它变成粉末,从自己眼前彻底消失。 舒展颜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回道:“这么晚了,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叫一份餐吧?” 顾师洋将手搭在舒展颜肩膀上:“叫的不好吃,送到都凉了,带我出去吃。” 舒展颜白了顾师洋一眼:平常懒得出门,经常叫大餐送到宿舍里的人,何时突然转性了? 舒展颜又转头看向黎拓明:“老板饿不饿,要不要一块出去吃?” 这段时间相处以来,舒展颜知道黎拓明并没有吃夜宵的习惯,所以这个问题本来就是礼貌性地随口一问,却没想到黎拓明摸了摸肚子,回道:“嗯,是有点饿,一起去吧。” 顾师洋原本只是想把舒展颜单独拐出去,却没想到黎拓明这老崽子大半夜也要粘上来,顾师洋在心里大操了好几声。 十分钟后,三个大男人在酒店门口拦了一辆的士。 顾师洋打开后座门正准备坐进去,被舒展颜一把拉了出来:“你坐前面去。” 又坐前面?然后看你们俩在后面谈笑风声? 顾师洋那暴脾气又上来了:“舒展颜,你tm怎么搞的,老子就想坐个后座就这么难?” 舒展颜打开前排的门,把顾师洋塞了进去,门“砰”地一声关上,转而笑眯眯地对黎拓明说道:“老板,你先进。” 黎拓明隐约咧了嘴角,坐进了后排。 待舒展颜坐进了后座,顾师洋早已义愤填膺,他很想质问舒展颜:“四年的大学革命岁月被狗吃了吗?还是你tm爱上黎拓明这老崽子了! 但是黎拓明还在,顾师洋不可能落自己面子,他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平息下来。然后转过头笑着对舒展颜说道:“小舒,我现在特别想吃狗腿子,你呢?” 狗腿子......舒展颜从这阴阳怪气里听出点意思来。 “老顾,我不吃狗。” 顾师洋不明白,为什么舒展颜只要跟黎拓明一起,自己就跟个透明似的。他对黎拓明狗腿子也就算了,但是tm的能给自己一点面子吗?就像此时坐在车里,二人在后面,黎拓明给舒展颜讲起在珠市的生意,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而顾师洋,听着广播里的音乐台播放着《不让我的眼泪陪我过夜》。司机师傅操着浓重的粤音跟唱:“忘了曾经爱过谁/慢慢习惯了寂寞想承受/不让我的眼泪陪我过夜。” 顾师洋闭着眼睛,手肘靠在门边,手指揉着太阳穴。 疲惫,非常疲惫。《 》 30、第 30 章 三人吃完夜宵回到酒店后,顾师洋径直回到自己房间。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在群里把三个朋友骂了一顿。 朋友一号:“看来不是很顺利。” 朋友二号:“相当不顺利。” 朋友三号:“都说了,顾少魅力不如当年。” 朋友一号:“不应该啊,顾少从大学开始交了多少任女朋友,今天怎么就栽在这个手上?” 朋友二号:“确实不应该。” 朋友三号:“顾少果然不行了。” 看着群里被骂过一顿的人此时还在奚落他,顾师洋揉了揉眉心。他就不应该听他们实施这个可笑的馊主意。 朋友一号:“看来,还是需要我们从旁协助。” 朋友二号:“确实很需要。” 朋友一号:“喂,楼上的别tm的一直学我说话。” 朋友二号:''''哦,我是想说,女人嘛,就是到手了才会对你死心踏地。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啊,顾少。" 朋友一号:“别的不说,顾少,你身边可从不缺女人。睡一个女人对你来说易如反掌吧?哈哈哈” 朋友三号:“顾少,熊熊热火之魂燃烧起来!今晚柴不干,火不烈,你枉为夏城顾少!” 顾师洋火了:“顾少,顾少,顾你妹!你们有完没完!要不是那老崽子从中搅和,还有老子得不到的人? 朋友一号:“哦,那你倒是去把那老崽子干掉啊。” 朋友二号:“就是,干他个祖宗十八代,省得阻你睡女人的道路。” 朋友三号:“你要是不行,哥们几个联合起来,帮你干掉他!” 朋友二号:“你给个地址,哥我现在就过去。” 朋友一号:“记得把咱那台五百万的粉色跑车带上,亮瞎那老崽子的狗眼。” 顾师洋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关掉手机屏幕,颓废地陷进沙发里。 没有人知道,身边从来不断女人的顾师洋至今还是个处男。 没错,处男。 顾师洋在心里嗤了一声,脑袋里回想起刚才狐朋狗友的话。 睡了舒展颜?呵,他从见到舒展颜第一面就想......咳,想睡了他。 那时候第一次进宿舍,舒展颜正在铺被子,听到有人走进来的声音,往门口看了一眼。 他直起腰,清俊的脸上咧出干净的笑。他伸出手,对顾师洋说道:“你好啊,我叫舒展颜。” 顾师洋已经不记得当时自己什么反应,只是从那一刻起,他才知道什么是“一见钟情“。 为了这个“一见钟情“,顾师洋“守身如玉”到现在。 顾师洋的爸爸在商场上手段老辣,作为独子,顾师洋从小耳濡目染。不说老成,但顾师洋在同龄人中一直是早熟的那一类。每每跟着顾成辉参加各种商业活动和酒会,顾师洋都是一派稳重。可是这两天......顾师洋想起自己故意在黎拓明面前讲他和舒展颜大学的事情、故意让黎拓明劝舒展颜离开他的公司、故意去抢夺的士后排的座位......真是幼稚啊。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就像大学自己死皮赖脸地拖着舒展颜去海边扎营过夜一样,他在舒展颜面前没办法成熟稳重,他的情绪被舒展颜牵动着,每一次冲动都因舒展颜而起。 但,他知道,舒展颜不喜欢自己。七年了啊,顾师洋数一数,爱上舒展颜的日子竟过得这么快。 顾师洋揉了揉眉心,从行李箱拿出手提。今天一整天都围着舒展颜转,晴掣集团总部采购部的会议他也没参加,让秘书做了会议记录发到他的邮箱里。采购部的账他亲自看过,每个项目的档案都做得天衣无缝。顾师洋的火气“噌”地往头顶上冒,他不相信顾成辉看不出来。晴掣集团的地产项目几乎每个都是精品,随便单拿一个出来,在夏城都是“品质”的代名词。晴掣的名声都是顾成辉脚踏实地一点一点垒起来的。 从一开始,晴掣就把采购部从集团行政部剥离出来,为的就是采购的每一砖每一瓦都经过层层筛选、慎重决定,保障品质。 但是这两年,晴掣采购部的费用成倍地长,不说做的事如何,单从支出来说,可谓效益低下。晴掣集团今年的项目比去年少,但采购费用却比去年增加了10%。这一点,顾师洋知道其中一定有鬼。但是坐在采购部链上最顶端位子的人——他的小叔,像个不倒翁,推一下就从地上撑一下,真是屹立不倒。那肚子吃得那么圆胖,也不知到时候能吐出个什么东西来。 顾师洋嘴里叼着烟,也没点着。 还是做得不够,能力也是。不过既然开始了,就没有停下来的道理。 顾师洋爱设计,那是因为舒展颜爱设计。顾师洋想去设计界闯荡,是为了跟舒展颜一起乘浪。他知道舒展颜的梦想,他可以为了他的梦想不顾一切。但前提是,他得有足够的底气和能力。 那晚舒展颜说的话他都刻往心里去了。他父亲顾成辉这里是一条康庄大道,虽然这大厦高了点,但是有顾成辉在,他不怕走不上高点。但是,他如果自己一个人去走独木桥,还带着舒展颜,保不齐两个人都双双落水。 他得先足够强大,才能给舒展颜最雄厚的后盾。 想到这一点,在电脑前忙了一个晚上,顾师洋越干越有劲,等到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零晨十二点半。 顾师洋左右甩了甩头,站起身推开门。 总统套房的客厅不小,角落里两盏落地灯还亮着。 顾师洋没想到,这么晚了还能在客厅跟黎拓明“偶遇”。白天两个人明里暗里的机锋突突冲个不停,现下在半夜见面,气氛沉默得很诡异。 黎拓明原本也工作到很晚,洗了澡以后觉得口渴便出来倒了杯水,顺势坐在沙发上醒醒脑。这会看到顾师洋,黎拓明淡淡地点了点头。 顾师洋冷冷地经过黎拓明,走到吧台处也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黎拓明正准备起身回屋,顾师洋也拿着水杯准备回屋。两个不待见对方的人,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回自己屋里。 黎拓明走在前头,顾师洋走在离他几步的后头。不想,顾师洋在经过沙发时,被茶几的脚绊了一下,踉跄地往前走了几步,正欲摔倒时,手下意识地去抓东西。 但是,如果顾师洋知道自己手上抓到了什么玩意,他会选择原地摔个狗吃屎也不会去抓。 黎拓明已经定住,拿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此刻,他的睡裤被顾师洋往下拉了一截,露出了里面内裤的裤头。 沉默的气氛比刚才更加诡异。 顾师洋已经把手中的杯子甩了出去,另一只手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操操操操操操!顾师洋心里一万只“操”来回飞荡。 什么玩意儿!他竟然扒了黎拓明这老崽子的裤子,准确来说其实并没有扒,只是不小心拽下来一点。可是顾师洋觉得自己脏了,为了舒展颜守身如玉的右手tm的脏了。 可是,脏不脏的,在发现舒展颜已经站在他房间门口,并目睹了这一切时,已经变得不重要了。 舒展颜也是出来倒水喝的,可是一打开房门,他一米八八的老板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肃杀。与这肃杀截然不同氛围的,是那露出来的写着calvinklein的内裤裤头。那裤头莫名的性感,但那是被顾师洋拽出来的,可就是另一种感觉了——裸露,羞耻,甚至愤愤不平。 舒展颜眉头都皱在一起,表情似笑非笑。他拿着水杯,不可置信地说道:“没想到你们......” 说完脸都红了,转身回房,“当我没看到啊!” 顾师洋脸都绿了,伸出右手吼道:“舒展颜,你tm的听我解释!” 舒展颜哪里还顾得上听他解释不解释的,此时已经关上了房门,顾师洋正准备冲过去敲门,耳边传来黎拓明低到不能再低气压的声音:“顾师洋,你是不是该先给我个解释。” 夏城的阳光十分明媚,机场上空的天蓝得像画出来的一样。 黄萱站在vip通道出口,远远瞧见三个人向他走来,她迎了上去,对为首的人恭敬道:“黎总。” 黎拓明点头:“十一点开会,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不过行政部经理现在还在商会,今天上面有人来。” “那先不管他。” 黎拓明说完,往后看了一眼,舒展颜走在他后面,脚步放慢了些。 黎拓明:“小颜,过来。” 黄萱望过去,那个”小颜“的人长得十分俊秀,穿着白t和灰色外套,整个人干干净净的。不过,他后面还跟着个人,穿着浅蓝粉色衬衫和灰色西裤,气质倒是挺富二代的,但脸色不怎么好,表情呆愣,眼圏泛黑。 昨晚顾师洋好说歹说,唾沫都快说干了,舒展颜还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老顾,我没想到你有这种嗜好。” 顾师洋心道,我tm一直有这种嗜好,不过嗜好的人是你,不是那只老崽子! “舒展颜,我不信你就听不懂了,别跟我打马虎眼。” “老顾,不是我说你,这种事情要你情我愿,你单方面脱我老板的裤子是怎么回事。” 顾师洋火冒三丈:“我说了,那是失手!误会!你怎么听不懂人话!” “先不说你有这个嗜好,就你这样的。”舒展颜喝了口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憋了笑,好一会才又说道:“我老板也看不上。” 顾师洋疯了,敢情在舒展颜眼里,自己还配不上黎拓明! “看不上?舒展颜你眼瞎啊,老子一米八五,人又长得帅,家里还有钱,他敢看不上我!”说完,顾师洋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舒展颜这下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出声。 顾师洋这才发觉自己被耍了,大眼瞪着舒展颜,用力拍了下舒展颜的肩膀,“你耍我!” 舒展颜被拍得咳了几下,顾师洋心里疼极了,觉得自己下手太重,又顺了他的背抚了几下。 妈的,顾师洋觉得自己对舒展颜就是这么无可奈何。《 》 31、第 31 章 等回到自己房间后,右手用肥皂洗了七八遍才罢休。不过一个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硬是没睡着。今晚他才发现,在舒展颜心里,自己是不是没那么好?或者说,他是不是比不上黎拓明?所以这么多年,他才看不到自己?而他跟黎拓明认识不过几个月,却对他言听计从,百般讨好。 舒展颜这是......什么个意思? 胡思乱想到早上,顾师洋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坐上了回夏城的飞机。 顾师洋一个人颓颓地走在最后面,看着舒展颜小跑跟上黎拓明。 “怎么啦老板?”舒展颜侧头问道。 “我等会有个会要开,让黄萱送你回家。” 舒展颜推脱道:“让你秘书先送你去公司吧,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现在都十点二十了。” 黎拓明看了看手表,另外叫个车确实可能会来不及。他余光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慢吞吞走在最后面的顾师洋,打心眼里不想让舒展颜跟他一起坐车。 “行,那你今天在家好好休息,明天再去上班。”说完这话,黎拓明又回头加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黎拓明推着行李和黄萱一起走。 黄萱坐到驾驶座上,后视镜里看到黎拓明一脸疲惫,眼下一片青黑,大约也是一晚没睡好。 也不知为何,心里想起顾师洋也黑着眼圈的样子。怎么一个两个的,睡眠质量这么差?黄萱心里叹气,作为一名新时代女性,黄萱十分养生,平时早睡早起,喝着枸杞红枣水,穿着过膝裙,夏天都喜欢穿半袖。虽然才二十七的年纪,明明比黎拓明小,看着黎拓明却像看着孩子般。她手里拿着早已给黎拓明泡好的枸杞红枣柑菊递了过去:“黎总,您今天还是喝了吧。” 平时黄萱时常给黎拓明泡了各种养生茶,黎拓明看都没看,觉得这是女孩子才喝的东西。他摆了摆手,表示拒绝。 黄萱收回手,启动着车子,边说道:“黎总,枸杞明目养肝,我看您今天脸色不是很好,喝点吧。” 黎拓明正拿着手机回消息,听了这话,抬起头来。黄萱转头细看了一眼,又道:“黑眼圈都出来了。” 黎拓明揉了揉眉心。 昨晚他也没睡好。舒展颜说了那句话后,便自己躲到房间里去。他知道顾师洋会去跟他解释,自己便没再多说什么。 经过这次羊城之行,黎拓明已经摸清了自己对舒展颜的心意,而顾师洋的出现给他打了一剂提醒针:自己若再像以往那般自矜,舒展颜会主动到他怀里来吗?虽然舒展颜喜欢自己,但......被挖墙角的可能性也不小,看那顾师洋的样子,对舒展颜不算清白。 黎拓明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他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喜欢人的能力。这么多年来,他一头扎在自己的事业当中,身边出现什么人他都没在意过。唯有舒展颜,一个笑,一碗汤,一句安慰,便能让他心驰神往。甚至于舒展颜的一个眼神,都可以让他恍惚半日。 既然弄清楚了自己的心意,黎拓明自然希望舒展颜在自己身边做事,而且越近越好。他很清楚,舒展颜是心怀大志的,绝不想只屈身于那一方小小的成人用品店,也绝不甘心只当个店里导购。出差的这一段时间以来,黎拓明看到舒展颜对灯饰设计的兴趣和才华,通信达那一盏盏舒展颜亲自设计出来的独一无二的灯具,就是最好的见证。 虽然希望舒展颜能在自己身边做事,但自己的石材公司不是做灯具的,黎拓明暂时找不到适合舒展颜的岗位。 “新场地的筹备怎么样了?”黎拓明问道。 “全都弄好了,办公桌椅,网络,样品间,展示厅,会议厅,都按您的要求弄好了。还有您的办公室,布置和朝向跟您现在用的办公室基本一致。”顿了顿,共萱又补充道:“明天我带您过去看一下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嗯,外贸部格兰云天的订单下来了吗?” “下来了,客户昨天签了合同。” 正聊着,黎拓明手机响起,是土耳其的来电。黎拓明接了电话,用流利的英语交谈了五六分钟。通话结束,黎拓明对黄萱说道:“上上个月土耳其进来的水晶浅啡大概还剩多少?” “我一会查下告诉您。”刚好遇到一个红灯,黄萱这个得力的助理秘书迅速地拿起手机,翻开一份荒料库存表,绿灯还没亮,黄萱就已经找到所需要的正确信息:“黎总,水晶浅啡目前已经切了650吨,工厂那边还剩下51吨货。” 黎拓明点点头:“刚矿主打来说这个月订料可以打九折,且海运费这个月比我们之前走的那一票便宜了350美金一个柜。” 黄萱:“那我继续下800吨可以吗?” “嗯,就这样安排吧。对了,格兰云天的最终跟客户的成交价格是多少?” “听小陈说是760美金一平方,只在采购报价的基础上降了5美金。” 黎拓明颇为满意:“业主看中这个板,设计师也觉得符合他的设计理念,格兰云天的风格独一无地,所以这五美金不一定要让。” 黄萱点点头:“黎总眼光好,点的料都别俱一格,下半年巴西进的那批石英石估计也会大卖。不仅出口,国内也很多内装的喜欢,好多别墅装修的出得起高价。” “但愿如此吧。” 工作了解完,黎拓明看着黄萱给他准备的那保温杯,问道:“这茶能治黑眼圈?” 黄萱想了下,才回道:“不治黑眼圈,大概能治点熬夜后遗症。黎总昨晚睡不好吗?” 黎拓明没回话。昨晚岂是睡不好,简直就没睡,只要闭上眼就都是舒展颜的样子,迷迷糊糊眯了一下,又梦到舒展颜被顾师洋搂着,越走越远,回过头说:“老板,我和顾师洋才是那种关系。” “你今天把晴掣集团的资料整一份给我,特别是顾师洋,资料越详细越好。” “好的,黎总。顾师洋就是早上跟你们从羊城一起坐飞机下来的人吗?” “你认识?” “不认识,但是夏城今年的富豪榜上晴掣集团位列第三,前几天还看到夏城日报官方微博登出顾师洋的采访。不过今天见他精神好像也不是很好,怎么说呢......脸色跟您差不多。” 黎拓明抬头,反问:“脸色跟我差不多?” 黄萱没听出黎拓明语气中的不悦,点头道:“是的。” “他看起来比我年轻吧?”黎拓明边说着,眼神又落在那个保温杯上。 黄萱想了想,非常正直地回道:“看起来是比您年轻一点。” 黎拓明修长的手不着痕迹地去拿放在中控区的保温杯,状似不经意地说:“他年纪比我小六岁。”接着打开保温杯盖,喝了一口。 黄萱惊讶,黎拓明平时一般只喝水,因此车上常备矿泉水,但是钟爱养生的黄萱为黎拓明操碎了心,每日自己泡了什么养生汤必给黎拓明也泡上一杯。以往无论她泡了什么了,黎拓明连看都不看一眼。但作为黎拓明得力正直的助理,哪怕黎拓明不喝,黄萱依然会每日准备这些,并且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黎拓明:“你平时都喝这些茶?” “对啊。” “美容养颜?” “不同的茶有不同的功效,有的茶对脾胃好,有的茶对皮肤好,有的茶让人精神焕发,还有的茶能缓解经期疼痛。” 黎拓明嘴里抿着茶,咳了一声:“除了你刚才说的最后一种,其他的,每天都帮我泡一杯。” 黄萱心里甚是欣慰:“好的,老板。” 黎拓明又喝了一口养生茶,不死心地问:“我看起来比顾师洋老?” 黄萱从后视镜又看了一眼。 她觉得,黎拓明长得是真好看。鼻梁英挺,星眸皓齿。不笑的时候很是矜傲,笑的时候又春风化雨。难怪公司里的小姑娘个个都把黎拓明当偶像明星一样,明里暗里追黎拓明的人不知多少。但是黄萱,一个中龄、养生、寡趣的直女,自从当了黎拓明的秘书,便兢兢业业、鞠躬尽瘁,从不生其他心思。黄萱自己凭良心讲,黎拓明大了顾师洋几岁,气质上是比顾师洋成熟,但绝对比顾师洋好看。 “是比较老,但是更成熟。”黄萱口体均正直。 黎拓明气结,但是又不好发脾气,问题是他问的,人家也如实回答了。他放下保温杯,面无表情地说:“专心开车吧。” 黄萱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郑重答道:“是。”《 》 32、第 32 章 这边,精神萎靡的顾师洋坐在自家车里,终于如愿以偿地和舒展颜坐上了后排座位。 他一手撑着下颌,神思不属地望着舒展颜。 舒展颜被他盯得怪怪的,这才回望过去,却见顾师洋一脸疲倦。 “顾大公子,你今天精神怎么这么差?” 顾师洋闭了闭眼,匀着气才能平心静气地答:“怎么,你现在才发现?” 舒展颜皱眉:“你昨晚不会偷跑出去幽会了吧?” 顾师洋听舒展颜这话,是真把自己当花花公子了,一下子跳了起来。 不过在车里跳不起来,他一激动,直起身子,头撞到了车顶。 “嘶。”顾师洋摸着头,骂道:“舒展颜,你有没有良心,我这样子还是因为你。” “老顾,凭良心讲,昨晚是你自己不检点。”舒展颜又想到昨晚顾师洋拽黎拓明裤子的画面,故意板着脸说道。 不检点?不检点老子为了你守身如玉到现在?!顾师洋在心里大声咆哮。 他简直要没脾气了! “舒展颜,好歹我们大学也睡了四年......” “打住啊,是同在一个宿舍,不同床,睡了四年。” “舒展颜,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舒展颜眨巴了下眼睛,不明所以:“我知道啥?你说说看。” 知道我爱你爱得要死啊!顾师洋心里说道。可是七年前都不敢说的话,现在成了残羹冷炙,再说出来不知会凉了谁的心口。顾师洋刚刚燃起的气焰一下子灭了下来,他闭着眼睛靠在车背上。 “算了。” 舒展颜见顾师洋脸色一下子差了下来,担心地伸出手去探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 顾师洋心里一颤,闭着眼的睫毛动了动,他很想握住舒展颜的手,但心思一起,舒展颜的手已经离了他的额头。 舒展颜摸了摸自己额头,说道:“也没有发烧啊。” 见顾师洋还是闭着眼睛不说话,舒展颜软了语气:“老顾,我刚才跟你开玩笑的,你不会真生我气了吧?” “我懒得。”顾师洋翁翁地说。 舒展颜和顾师洋认识这么久,哪里不知道,他虽然是个富二代,但是平时吊儿郎当,脾气非常随意,没见他真正对自己发过脾气。 “知道我这两天为啥不待见你吗?咱们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想怎么闹都行,但是现在都是社畜了。”舒展颜顿了一下,“不,只有我一个人是社畜。我还在我老板手下讨生活呢,你胆大包天地闯了人家总统套房,还拽人家裤子。”见顾师洋又要张牙舞爪,舒展颜又道:“得亏我老板脾气好,否则估计要被炒鱿鱼了。” 顾师洋心里暗骂舒展颜天真:炒你鱿鱼?他巴不得把你爆炒! 喜欢一个人,对竞争对手的入侵的警觉性是非常高的。 “呵,那刚好,你就可以离开那里。”顾师洋目视着前方。 “我怎么觉得你对我们老板的意见很大啊?” 废话,谁对情敌的意见不大!大到想把那个人狠狠踩死了都! 不过顾师洋表面上嗤之以鼻:“哼,我对他一个小贸易公司的老板有什么好意见的,不过看在你份上跟他打打交道罢了。” “你可别这么说,我倒是很佩服他的,工作特别认真,虽为老板,却很多事都愿意亲力亲为。而且我感觉他对手底下的员工应该都挺好的,这算是我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虽然不知道其他公司的老板待员工如何,但我感觉要做到像他这样的,肯定不多。” 那老崽子在心里对你打着什么主意你都不知道,还在这边夸他的好,对你好就是为了将来吃掉你!顾师洋在心里大骂,嘴上却说:“那是因为你没去其他公司上过班,很多大公司的待遇比他这里好多了。” “不管怎样,我对现在的工作挺满意的,下次见面,你对他客气点啦。撇开别的不说,他比我俩年纪大,理应尊重些。” 他年纪是很大,所以是老牛想吃嫩草。顾师洋将一手撑在后脑勺,翘起二郎腿,说道:“谁说我还要跟他见面了?我忙得很,见我都得预约。” 舒展颜无奈,顾师洋这二世祖真要浑起来,他还真拿他没办法。 “不过老顾,你真放弃设计这条路,准备接你老爸的‘衣钵’了?” 顾师洋从上飞机开始都没抽烟,现下烟瘾犯了,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放在手指间把玩。 “我没放弃。”我怎么可能放弃你热爱的东西。 “我只是觉得你说得没错,我应该先走好我爸这条阳关大道,等我强大了,才能踩在巨人的肩膀上去摘月亮。”你再远我也要把你摘到手里。 舒展颜真心替顾师洋开心:“老顾,我等你飞黄腾达啊!” 顾师洋咧了咧嘴角,手里的烟已经被捏皱了。 “那你记得等我。” “必须的!” “到时候我要吃藤椒鱼头。” “这有什么问题。” 顾师洋的眼神锁在舒展颜舒畅的笑颜上,舒展颜脸上的酒窝已深深驻扎在顾师洋心底,他手上烟衣里的烟草已经被揉得外溢,跟他的心花怒放似的。 拓远,黎拓明刚穿过前台的自动玻璃门,行政的小姑娘就高兴地迎上来。 “黎总,您回来啦。” 黎拓明并未他看,只是疏冷地点了点头。 “对了,安小姐在您的办公室里坐着,早上很早就过来了。”前台小姑娘微微撇嘴。 安梦琪早就是这里的常客,黎拓明刚创立拓远的时候,安梦琪就天天送东西来给黎拓明吃。公司元老级员工没有谁不认识她的,私下里都在猜测安这位安小姐跟他们老板是什么关系。安梦琪跑得勤,每次又都是直接往黎拓明公司里钻,连招呼都不带打的。后来大家就纷纷揣测这位安小姐应该是黎拓明女朋友。 但是黎拓明在人前从未与安梦琪有过亲密举动,甚至有时候在公司门口碰到前来送东西的安梦琪,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略过她直接去办事。后来安梦琪去留学,也就一年来一次,大家就渐渐消停了猜测的心思。只不过,看黎拓明对待安梦琪的样子,她大概是妹妹或者追求者吧。 就说嘛,他们老板这样的冰山美人怎么可能这么好攻略。 黎拓明只回了个“好”字便继续往前走,不过走的方向不是他的办公室,而是大会议室。 前台小姑娘心里偷乐了一下,看着黎拓明高大俊逸的背影出了神。 “唉呦,谁打我?”小姑娘头上被敲了一下,转过头才发现是他们行政部老大范姐。 “别看了,没结果。”范经理面无表情地打击道。 “我......就心里膜拜一下不行啊。”小姑娘不服气。 “整个公司都在膜拜,你膜拜的时间还这么靠后,没戏。” 小姑娘撇嘴刚想反驳,范经理又出声:“你还是好好想想今天的表格怎么做吧,过两个月公司要搬了,到时候又要扩招好些人,黄秘书说前台也要再加人了。” 小姑娘兴奋道:“老板太厉害了!身价又要涨了,哎呀,涨太快我们追不上啊!” 范经理又敲了一下她的头:“你还是先保住你的前台宝座再思考这个问题吧。” 小姑娘立刻正色道:“我这就去做表格,再垂涎老板的美色!” 看着小姑娘朝气蓬勃的样子,范经理无声笑了笑。她算是拓远公司元老级员工之一,当时黎拓明白手起家,公司就招了三四个人。范经理领着行政的钱又要兼顾人事,说不委屈那是假的。那会她刚生完二胎,年龄在人才市场上早已经没了优势,所以只能来这一穷二白的公司。 黎拓明当时把她叫进办公室,桌上盒饭还没吃就跟她谈话。 “公司预算上无法承担对应的人力,所以只能先辛苦你身兼二职。但我也得如实跟你讲,也许一年后,两年后,公司还是没有太大发展,无法帮你配足人手。” “我会努力,也真诚地恳请你留下来。等公司发展起来,我会补偿你。” 也许是因为黎拓明真诚的话语,或者是他笃定的眼神,范经理就这样留了下来。她亲眼看着黎拓明一手把拓远带起来,从默默无名变成夏城数一数二的外贸公司。 她时常一早来到公司,黎拓明也已经在办公室。后来才知道,黎拓明根本就没有回家,他一直住在办公室。也经常在公司楼下碰到黎拓明,喊了声黎总,从他身边经过时一身酒味,范经理抬头看了看高楼里不灭的灯火,心想:黎总喝完酒还要回公司加班啊。 后来,范经理不矫情了,她觉得自己做两份工没什么问题,跟着黎拓明这样的老板,总有一天会有出头之日。她想得没错,才没几年,拓远在黎拓明的带领下每年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直到今年,黎拓明决定全方位地括展公司业务。 范经理抱着文件站在原地笑了笑,由衷地为黎拓明感到开心。《 》 33、第 33 章 冗长的会议结束后已经将近一点,黎拓明回到办公室后,见安梦琪坐在沙发上睡着了,转身走出办公室。黄萱跟在黎拓明后面,正准备提醒黎拓明下午的行程,却见他拿出手机打通了电话。 舒展颜刚吃完午饭,抱着电脑在沙发上做设计,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是黎拓明,嘴角不自觉地咧了下,拿起来接通。 “老板。”舒展颜问候道。 “嗯,几点到家的?” “十一点出头吧。” “顾师洋送你回去?” “是啊,老板会议结束了?” 黎拓明把桌上的笔头当作顾师洋的头来捏。 “嗯,刚结束。” “老板还没吃饭吧,记得吃饭。” “好。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晚点上班也没关系。” 舒展颜忍不住轻笑了起来:“老板,我是员工,准时上班是我的基本职责,而且好几天没去店里了,不知道店里的自动售货机行不行。” 黎拓明又想起那天在监控里看到舒展颜上班跑得气喘嘘嘘,想着不然公司弄个上班专车,可是转念又觉得不行,接舒展颜去店里上班,岂不是全公司都知道他开了个成人用品店。 黎拓明手指敲指裤腿,才又说道:“我都有定时安排人过去,你不必担心。明天你睡晚一点,打的去店里,我给你报销。” 舒展颜再怎么单纯,此刻也终于发觉,黎拓明对他好像特别不一样。哪有员工上班打的给老板报销的。他收起盯在电脑前的眼神,坐直身子,斟酌地问道:“老板,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黎拓明敲着的修长手指倏然停了下来,心跳有点快,他喉头动了动,低声道:“我想对你好。” 舒展颜脑袋一片空白。 黎拓明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异常温柔,却像罂栗花一样蛊惑着他。 舒展颜以前家里还没破产的时候,他在学校是天之骄子,大家都仰望他、崇拜他,亲朋好友见了面也对他客客气气。后来家道中落,没了父母的庇护,又欠下一屁股的债,身边的朋友对他避之不及。纵然如此,他从始至终都明媚,向阳,孜孜不倦地发光发热,温暖了自己,也照亮了旁人。 就像顾师洋说的,舒展颜这种人,说他性格随意吧,可是他又很有原则。别人对他不好,他一笑而过。对别人付出从来不多想,别人对他好他就十倍百倍地还回去。真不知道该说他傻,还是说他好。 所以此刻,黎拓明说想对他好,他一时觉得正常,可是打心底里又觉得他说的好跟别人的好不一样。 黎拓明紧抿着唇,紧张地等待着舒展颜说点什么,可是半分钟过去,舒展颜却什么都没说。 “说话。”黎拓明声音透着哑。 舒展颜这才反应过来,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脑海里浮现出黎拓明雕刻般的脸。 “我......谢谢你。”舒展颜小声答道。 黎拓明心里有一丝失落,舒展颜没有对他的话有所回应。 “嗯,我先去吃饭。” 挂了电话,黎拓明转身欲走回办公室,见黄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着他。 黄萱淡定地站着,眼神有所探究,毕竟刚才她隐约听到了一些了不得的话。他的这位老板,平时过得像个苦行僧,不抽烟不喝酒不玩女人,整天就是赚钱赚钱赚钱,拓展公司业务。要从他嘴里说出什么哄人的话,那更是难于上青天。且不说那句“我想对你好”话里本身的内容,黎拓明说这句话是温柔的语气,简直是酥到骨子里去了。 黄萱正了正站姿,抱着文件夹走上前来。 “黄总前天就预约了,说跟你打过招呼,下午三点来公司。” “好。” “五点夏城商报会来跟您做个访谈,关于最近国际贸易环境下坡,您的应对之道。” “行。” “宏声集团邓莉亚,晚上约您吃饭。” 黎拓明走向办公室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身看向黄萱。 “邓莉亚?” 黄萱就知道他不记得。 “就是上次跟我们合作越南胡志明市那个工程的经理。” “约我谈合作?” “那倒没有,她说想跟您会会面吃个饭,方便下次合作。” 黎拓明继续往前走,边说道:“找个借口推掉。” “好的。” 黄萱哪怕是个直女,也看出来,那邓莉亚总共就来了公司两趟,每次整个眼睛都快粘到黎拓明身上去了。公司的女孩子看到她都会翻白眼:她这是想泡他们黎总啊!使不得!黄萱心里想着,那莫名奇妙捍卫老板清白的念头就这样冒了出来。 两个人走到办公室内,黄萱看到坐在沙发上睡着的安梦琪,心里叹道:得,又一个想泡老板的。 黎拓明走过去叫醒安梦琪。 安梦琪知道黎拓明今天回夏城,一大早就来了公司。她揉着眼睛,看到黎拓明,整个人站了起来。 “你回来啦?” 黎拓明已经坐到自己的办公桌,答道:“嗯。” 安梦琪走到办公桌前,打量着黎拓明。他今日穿了件白色polo,不似平时在办公室穿的西装,这件白色衣服衬得他肤色很白,雕刻般的五观似乎比往常更加立体,此时他正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长睫随着手上翻动的文件簌簌闪动着。 特别好看,也许是很久没见着黎拓明,安琪梦看出了神。 “听说你很早就来了,有事找我?” 待黎拓明出了声,安琪梦才从刚痴迷的打量中回过神来:“嗯.....啊,没事就不能来找拓明哥吗?” “我刚出差回来,事情比较多,若没有急事,等我忙完,晚点聊。” “那你先忙,我就看着你就好,绝不打扰你做事。”安琪梦在黎拓明办公室的角落里,找了一把椅子,放在黎拓明身边,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将手托在下巴,画着精致眼线的漂亮眼睛一眨不眨着盯着黎拓明看。 黎拓明一边收起刚看完的文件,签了个字,然后放进左手边的文件袋里,一边问安琪梦:“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找工作了吗?还是打算在你爸那边上班?” “我没出去找工作,也没跟我爸说要在他公司做事,刚回来,就先熟悉熟悉国内的市场,再行打算。” “你若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黎拓明打开电脑,鼠标快速地按着,几天不在公司,落下的工作确实很多。 “拓明哥,我还是想再问你一次。”安琪梦微低着头。 “想问什么,你说。” “我真的不能来你公司做事吗,你给我安排什么工作都行。”安琪梦说完,忽地抬头,用期待地眼神等待黎拓明的回答。 黎拓明放开手中按着的鼠标,转头看向安琪梦,郑重地答道:“小梦,拓远是石材进出口公司,做的是贸易,真的没有你专业对口的岗位。你辛苦出去国外学了这么多年,不应当放弃你所学的专业。” “可是.......” “别可是了。”黎拓明打断了她,“如果你没找到与你专业对口的满意工作,也应当去你爸公司,不该来我这,他只有你一个女儿。” 安琪梦眨了眨眼睛,略显失望,虽然知道会是这种答案,她依然不死心。 “可我真的很想跟拓明哥一起工作,你平常那么忙,要见你一面很难。”顿了一会儿,安琪梦又说:“这样......这样至少还能帮帮你,也能......”也能天天看到你,哪怕只是看着你忙碌,安琪梦心里想着。 安琪梦对爱的很热烈,或许对外人不是这样,但对黎拓明,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掏出来给他看。这是与黎拓明截然相反的,他哪怕是爱到骨子里面,表面上也不动声色。《 》 34、第 34 章 “但我做的工作,不是你擅长的。” “我可以学,也愿意学,我学习能力不差。” “听我的,你应当有自己的梦想和前程。” “我不想要什么前程,那是我爸给我设计的前程,不是我真正想要的。而我的梦想就是......”就是拓明哥,安琪梦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办公室门外的敲门声:“黎总,我可以进来吗?” 黎拓明:“进来。” 黄萱提着酒店送来的餐进来了。 “黎总,我帮您和安小姐点了午餐,快一点了,先吃饭吧,您从早上忙到现在了。”黄萱将餐盒放在黎拓明办公室的会客桌上,“还有给您泡了菊花枸杞红枣茶。”放完餐盒,黄萱特意走到黎拓明办公桌,将保温杯放到黎拓明的右手边。 安琪梦盯着黄萱送来的菊花枸杞红枣茶,疑惑道:“拓明哥以前不是不爱喝这些吗?” “年纪大了,需要养养。”养好了,才不会输给顾师洋。黎拓明站起身,“吃饭吧。” 安琪梦跟在他身后:“你年纪哪里大,不过拓明哥经常加班加点的,确实需要好好养养。我们女孩子最注重保养了,明天我整理一些好的补养品给拓明哥送过来。” 黎拓明没回答,他将餐盒一一打开,跟在黎拓明身边这几年,黄萱了解他的习性,很会安排,三菜一汤,荤素搭配得极好,而且都是不放辣的菜。还有两个餐盒另外放着,黎拓明也将它们打开,是一份搁着火红香辣椒的水煮牛肉和香辣虾。 黎拓明将这两个菜递到安琪梦跟前:“给你点的。” 安琪梦高兴地拿起筷子:“是拓明哥特意帮我点的吗?”她知道黎拓明不吃辣,但黄萱却送来辣菜,所以肯定是黎拓明特意为她点的。 只可惜不是,是黄萱这个得力的助理默默地记下了经常与黎拓明一同进餐的朋友或者生意合作伙伴的饮食习性。 “黄萱她记得。”言外之意是这两个辣菜不是他点的。 “哦。”安琪梦垂下眼睫。 看黎拓明只夹素菜,安琪梦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黎拓明顿了一下,却并不打算吃那块排骨。 又是被拒绝的一天,不过不要紧,安琪梦在黎拓明身后追了十几年,这种事情早已经习以为常。 “拓明哥,我很好奇,你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啊......”安梦琪筷子夹了几粒米送到嘴里,小声地问道。 黎拓明被问着,脑袋里立马浮现出舒展颜对着他笑的样子。 “拓明哥?”见黎拓明未回答,安琪梦叫道。 “女人?”黎拓明反问道。 “对呀......” “我不感兴趣。” 确实不感兴趣,因为黎拓明对一个男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不过安琪梦心里雀跃,她把黎拓明这话理解成:现在没有感兴趣的女人。没有就好,她现在回国了,近水楼台总能让黎拓明先爱上她。 安梦琪长得精致漂亮,在国外便有许多追求者。她还这么优秀,再努力一点,黎拓明总有一天会看到她的好,这么想着,安琪梦的心情又比刚好了不少。 吃完饭黎拓明继续办公,安琪梦则踱步到外间的秘书室寻黄萱。 黄萱见安琪梦走进来,看了看手表,两点半。黄总估计快来了,需要接待。她微微皱了皱眉。 安琪梦:“萱萱,拓明哥最近的......合作伙伴有女人吗?” 又来了,每次都是同样的问题变相地问。“拓明哥最近跟什么女人接触?”“拓明哥公司又招了哪些女员工,漂亮吗?”诸如此类。 黄萱很想扶额:长这么漂亮怎么就是个恋爱脑呢? “最近合作伙伴中,有一位是女性,不过两人在工作上见了三次面,之后就没接触了。” 安琪梦坐在黄萱办公桌旁边,手托着下巴,随意道:“这样啊......对了,我有个外国朋友现在是purchaser,最近他们接了个博物馆的设计case,需要采购石材,我帮着引荐,你到时候帮忙对接一下吧。” 黄萱听到业务单子,不自觉坐直身子,郑重地点头道:“好的,谢谢安小姐的推荐。” “不过,这个博物馆我参与了投资,嗯......算是里面的大股东吧。”安琪梦又说道。 黄萱挑眉,内心十分惊讶。 “嘘,这件事不要告诉拓明哥哦。” “为什么不能告诉黎总?” “你也知道,他最不喜欢走后门了。虽然我本意并非如此,但是拓明哥不喜欢,而且本身这个case也是需要采购石材的,向拓明哥买,供货质量绝对放心。再者,我只是投资,并不参与建设,他知道的意义不大。” 黄萱心里想:确实,他们对接的设计公司才是甲方。 “辛苦你啦,最近又要准备公司搬迁的事宜,你肯定很忙,我就不打扰啦。回头那个case的负责人会联系你。” 说完,安琪梦挥了挥手,起身走了出去。 黄萱看着安琪梦的背影若有所思。 安琪梦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但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 黄萱按下心思,也起身去茶水间准备接待的东西。 黎拓明接连忙了几天,解决了去羊城落下的工作和会面。自那天与舒展颜打了那通电话,黎拓明便没有再与舒展颜联系,一来是自己确实忙,二来,他心里也存着点失落。黎拓明不信舒展颜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可是他只说了声“谢谢”。这算什么?之前如此“处心积虑”地靠近自己,现在怎么反应这么平淡? 黎拓明活到现在还从未向任何人袒露过心思,这是唯一的一次,虽然是小心翼翼的一次,但对万年铁树来说,这花开得也有点惊世骇俗了。 不过不联系归不联系,黎拓明只要在办公室,便会把成人用品店里的监控打开,不时地去瞅瞅舒展颜在干嘛。 不过今日,黎拓明坐不住了。 十点多的时候,该死的顾师洋竟然找到了店里来了。 顾师洋回到夏城后,也跟黎拓明一样,大力地搜集黎拓明的信息,没想到竟然让他查到黎拓明竟然开了一家成人用品店。正当他露出鄙夷的嘲笑之声时,他的秘书告诉了他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舒展颜在这个市中心的成人用品店上班。《 》 35、第 35 章 顾师洋屁股跟着了火一般,“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怒发冲冠似地开着跑车冲到店里。看到坐在里面盘点货品的舒展颜,顾师洋锤了下自己的胸口,有种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白菜被人践踏的心痛感。 “舒展颜!”顾师洋走到舒展颜跟前,用很低又很大的声音叫他。 “嗯?老顾,你怎么来了?”舒展颜惊讶道。 “我怎么来了?啊?你怎么会在这里!”顾师洋控制着内心快要爆发的火山。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怎么会在这种方上班!” 舒展颜站了起来,去倒了一杯水递给顾师洋:“来,喝点,年轻人消消火。” 顾师洋用力地放在杯子,里面的水溅了出来。 “我怎么消火,你让我怎么消火?舒展颜,你说你在黎拓明公司上班,我以为是上正经班,没想到就是在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怎么啦?”舒展颜脸色淡如平常。 “这种......”顾师洋瞄了下舒展颜身后一排排,一列列颜色丰富,形态各异的成人用品,脸微微涨红。 “这种不正经的地方!你堂堂一个名校毕业生,来这种地方算是怎么回事?” 舒展颜叹了口气,按了按顾师洋的肩膀。 “老顾,你冷静一点。这个店有合法的营业执照,进货也通过正常渠道。你说它不正经,可是它确实是很多人的需求。我不认为,生理需求是一种不正经的需求。” “还有,名校毕业生就不能来这种地方吗?我不认为我在这种地方上班就低人一等,工作本来就无贵贱之分。扫地洗碗是工作,灯具设计是工作,而在这里上班同样也是工作。” 舒展颜表情平静地看着顾师洋说出这些话。 “那能一样吗!你看看这里.....”顾师洋环顾四周,看个每件商品包装上裸露的图案,深吸一口气:“这些......这些东西,像话吗!” 舒展颜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你女朋友谈了那么多个,怎么思想还这么不开窍,这些都是解决人身体正常需求的产品。” 顾师洋是谈了无数个女朋友,可是什么都没干过,这才是最悲哀的地方,所以面对这些琳琅满目,功能各异的成人用品,他一时竟无法接受。 “听我的,这是一份很正常的工作,只是在销售商品,而且商品的本质并无区别。” 顾师洋原本快喷发的脾气被舒展颜说得降了一截,他打心眼里觉得舒展颜这是在糟践自己,可是他又知道,舒展颜决定的事情,谁都无法改变。 他咬牙切齿道:“好,咱们不说这个工作怎么样。那个黎拓明,表面上是个斯文正经人,实际上是个变态吧!啊?哪个正经人会开这种店啊!”说着顺便拿起旁边一个奇形怪状的长条:“你看!这种……”话还没说完,当他看清自己手上拿着个什么东西时,顿时像被烫了手一般往前一甩。 “这这……这种东西!他要不是个变态我就倒立吃屎!” 那东西被顾师洋扔得老远,舒展颜小跑过去捡起来,拍拍上面的灰尘。 “顾师洋,老板开这个店的初衷我无法置缘,但是因为开这个店就被贴上变态的标签,那这世上所有的成人用品店的老板岂不是都是变态?” 顾师洋平时在公司怼员工怼得多凶,现在面对舒展颜时就有多怂。被舒展颜这话一怼,他竟说不出一句话,左手捏着右手半天才反驳道:“总之!你不能再待在黎拓明这里,我不允许你跟这种变态……人待一起!” 舒展颜无奈,顾师洋明明知道他最想做的是什么,从一开始,他来这里便是情急之下的选择。他拉了个椅子让顾师洋坐下来,正准备跟顾师洋再好好说道说道。 “顾公子怎么在这里?” 两人一同向门口望去,是戴着墨镜和口罩,哦,头上还戴着鸭舌帽的黎拓明。 顾师洋一听到声音,右手条件反射般地抖了一下。那天晚上,因摔倒不小心将黎拓明的裤子扒下小半截,顾师洋回房后将右手洗了至少20遍,皮都差点搓破掉。至于黎拓明,那件被拽下来的裤子已经被扔到酒店的垃圾桶。 舒展颜站了起来,看到高大地站在面前的黎拓明,心跳突然有点变快。 这几天,舒展颜只要闭上眼,耳中就回响起黎拓明那句温声的“我想对你好”。他扪心自问,对于黎拓明他不是没感觉,而是......他竟诧异于自己竟然对男的有感觉。从前未想过感情的问题,也没有女朋友,所以当自己意识到自己可能对一个同性产生这种情感的时候,他很慌。况且,他现在的情况让他不愿意去想感情这件事。 黎拓明走进店里,顾师洋从椅子上站起来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怎、怎么,我来找我们家小舒,有什么问题?“顾师洋说道,声音倒是隐隐透着紧张。 黎拓明看了舒展颜一眼,回道:“没问题,我过来找小舒有点事。” 黎拓明可是从顾师洋一进店门就冲出办公事,下地下室开车,加足马力赶过来的。 顾师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他妈就是来找茬的,怎么黎拓明一来气就短了。他往前走了两步,讽刺道:“黎总怎么穿成这样,是觉得来自己店里觉得丢脸是吧?也对,如果是我,也会想把自己360度无死角地包起来。” 黎拓明也不理他,走到舒展颜面前,说道:“我有点事情跟你讲,跟我出来。” 舒展颜此时不敢去看黎拓明,只望着他的肩点头。 两人正准备往外走,顾师洋拉住舒展颜,微怒道:“我话还没说完。” 黎拓明低头看了一眼顾师洋那拉着舒展颜的手,道:“现在是我员工的上班时间,你无权占用。” 顾师洋被气笑:“无权是吧?”他走到货架旁凶狠地拿出几个商品,扔到收银台:“我是顾客,这下总有权力了吧?” 舒展颜第一次看顾师洋一脸戾气的样子,劝道:“老顾,别闹了。” 顾师洋冷哼:“我闹是吧?舒展颜,我今天还有多少个会,我撇下所有事跑来找你,你觉得我在闹?” 听了这话,舒展颜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顾师洋这些年来真帮他当兄弟,但是没有想到,他会对这件事这么在意。但他还未开口,黎拓明冷声道:“顾公子,你有没有想过,小颜根本不需要你的''''不顾一切‘?” 顾师洋嗤了一声:“他不需要我的不顾一切?那你呢,黎老板,你为他做了什么?让我猜猜。哦,小舒当时肯定是遇到麻烦了,然后你呢,随便甩出个高价,就把他骗来这里?成人用品店?这是你开给自己用的吧黎总?” 黎拓明依旧冷静:“首先,我认为这个行业、这个店,在法律所承认的经营范围,我招聘小颜的渠道和方法也正常、合法。其次,我开这个店的初衷,是为了更加深入、发展这个行业。作为商人,我认为这个行业有潜力和商机,就去挖掘,这是我作为商人的动机。最后。”黎拓明声音加重了几分:“顾师洋,不要随便指摘和责备别人的人生。” 顾师洋都快气笑了,他一个富二代公子哥,平生最讨厌被别人说教,况且是他现在最讨厌的黎拓明。顾师洋冲上去抓住黎拓明的衣领,狠狠道:“黎拓明,我指摘和责备别人的人生?”两人的脸靠得很近,黎拓明嫌弃地往后退了退。 黎拓明冷冷道:“难道不是?” “够了,老顾,你先放手。”舒展颜出声。 “他在害你,舒展颜!” “没有任何人害我,这一切都是我的选择。”舒展颜走上前,拉开顾师洋的手,又道:“老顾,你知道我的梦想,我永远不会放弃我的梦想。这里是我的驿站,我在这里停歇,不代表我永不向前。” 舒展颜心里很难受,他在黎拓明的店里上班、去夜总会兼职,但是他更努力地维持自己的梦。可是父亲留下了那么多债务,他缺钱呀,很缺很缺。 “老顾,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以为你最理解我。” 顾师洋听到这句话,心里好像被挖空了一块。 “我不理解你吗?世界上还有人比我更理解你的梦想吗?”顾师洋还记得,毕业那天晚上,两个人站在宿舍的阳台,舒展颜指着天上的月亮对顾师洋说:“你知道吗?我的梦想就是照亮全世界每个阴暗的角落,华丽的、朴素的、奇形怪状的,哪怕只能容纳下一个灯泡。” “你理解我吗?如果......你是站在高楼上俯瞰我,那么,你永远也无法真正理解我。” 顾师洋好像抓住了什么,可是就像沙子一样,抓到手了,又随风飘走了。他不懂,为什么他站在高楼,明明是他一直在仰望着舒展颜啊。 “我没有......”顾师洋声音艰涩。 “老板,你不是有话说吗?我们先走吧。”舒展颜对黎拓明说道。 黎拓明瞥了一眼顾师洋,点了点头。 顾师洋站在原地,眼里满是悲伤。《 》 36、第 36 章 舒展颜刚坐上车微微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扬起淡淡的笑,对黎拓明道:“抱歉老板,我为我朋友的冲动道歉。他一向这样,大学的时候,我们舍友只要一有事,第一个冲上去的人便是他。我想今天,他也是关心则乱吧......” 黎拓明已经摘了口罩、墨镜和帽子,他定定地看了舒展颜几秒,才道:“你不用在我面前勉强自己,不开心的话,就不要笑了。” 舒展颜的笑僵在嘴角,而后嘴角慢慢平直,最后又轻轻扬起一丝苦笑。 “没想到,你比他还更理解我的心情。” 黎拓明对舒展颜的每个表情都装进心里,他哪一瞬开心,哪一瞬难过,就像有一根弦拉在他心上一样,动一动,他就能感知。 “那是因为,我比他更用心。”黎拓明认真地看着舒展颜回道。 舒展颜的心跳又开始加快了,他听得出这话里认真的意味。 “谢......谢谢你。”舒展颜再一次用这样的话回答。 “不要谢我,舒展颜。你在我面前,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如果想打人,我就让你打。不要把情绪憋在心里,不要老是为别人着想,忽略你自己。” 舒展颜觉得体内有一股暖流从心往在冲到他的眼里,惹得他好想流泪。他好像把自己装进一个“快乐的舒展颜”的壳里,不允许自己悲伤,不允许自己停止脚步,他怕自己停下来,便没有勇气再往前走了。 “老......你是第一个这么对我说的人。”舒展手指握着衣袖。 黎拓明听着舒展颜这话里的心酸,又开心又心疼。开心的是,他是第一个,心疼的,也是因为他是第一个。 如果自己早一点出现就好了,眼前这个人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他是如此阳光、如此坚强,可是他刚刚在店里明明就感觉到他心里巨大的悲伤。 黎拓明深吸了一口气,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我想对你好。”他又一次说出了这句话,温柔而又坚定。 此刻,舒展颜望着他,没有像上次那样,说出“谢谢”两个字。他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就这样对望着,空气似有跳跃的暗流,上下流动,可是毫无声息,这让黎拓明更加紧张不安。 他在想什么?他会说什么?他到底知不知道我的心意?还是......我要说得再明白一点? 黎拓明在心里胡思乱想着,表面却强撑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舒展颜。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舒展颜没有正面回答,也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黎拓明很失望,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比回答他问题更重要的地方要去。 但是他依然尊重舒展颜,回道:“好。”便踩了油门。 夏城不大,整个城市被海围绕着。蜿蜒的环岛路环抱着鳞次栉比的建筑,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穿梭在大街小巷,处处可以闻到它慵懒的气息。它是一座岛,也是一个城,更是一个让人想停下匆忙脚步的地方。很多人说,这一生一定要来一次夏城。 舒展颜和黎拓明站在一座55层的高楼下,不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的声音。 舒展颜抬头仰望,今日的阳光反射在玻璃窗上,像海上粼粼的波光。 “你记得吗?夏城不会下雪,可是那晚突然就下了。”舒展颜出声道。 黎拓明望着舒展颜。舒展颜的头发被海风吹着,闪着金色的光,他觉得他像易碎的水晶雕塑。 “我爸,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就在下雪的那天晚上。” 舒展颜声音平静,可是黎拓明听得出来,那里面有很深很深的悲伤。 “他在跳下来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对不起,爸爸的勇气用光了‘。就这一句话。我当时不懂,为什么就只有一句话呢?哪怕多说一句,在我未来无限想他的日子里,会多一点慰藉的力量。” “我想了好久,为什么偏偏是这句话呢?也许,他在告诉我,每一天都要多积攒一点勇气,才不会在需要的时候用不上,然后被现实吞没。” 黎拓明向前走了一步,他低哑着声音说道:“你很勇敢,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 那么明媚地活着,不被阴暗湮没,不为现实屈服。 舒展颜这才低下头,他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道:“但我还差一点点勇气......” 海风把这声音吹得模糊,黎拓明听不清楚,又向前走了一小步。 “小颜。”黎拓明喊舒展颜,声音温柔好听,又带着一丝青涩,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喊他。 舒展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此刻只觉得,黎拓明被吹乱的刘海却像酒店门前那片一望无际的大海那般生动好看。 “如果有一种可能,我想成为你的勇气。” “你的过去我不在,但你的将来,我想全程参与。” 黎拓明穿着西装,全身笔挺,未系领带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的一小截胸膛被阳光照得泛起了金色,像灼烧的火焰,像他此刻的心。 黎拓明双手捧着舒展颜的脸,将自己的脸靠得极近,呼吸的声音和气息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颜,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什么事?”舒展颜的心跳动得厉害。 “我喜欢你。” 天边飞过一群白鹭,在高耸静伫的建筑下,显得那样渺小却又自由。 微风吹过,黎拓明额前的刘海随风轻轻飘动,他深邃的眼里满是柔情:“之前一起藏在心里,但是今天,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舒展颜被捧着脸,脑袋此刻已无法运转。他呆呆地看着黎拓明的鼻尖,只觉得整个人似被洋流穿过般,很想颤栗,就连言语也无法表达出来,只剩下一动不动的站立。 黎拓明很紧张,可是他看得出来,被他表白的舒展颜此刻已经紧张到呆滞。心里把舒展颜当成了个小呆瓜、小笨猪、小可爱、小可怜,怎么宠爱肉麻的词怎么来。 他无奈地将舒展颜揽进怀里,在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酒店门口,他就这样抱住了舒展颜。 他一手抚着舒展颜的后脑勺,一边叹气道:“小傻瓜,你说话。” 舒展颜整个身体僵直,在神游天外近一分钟后,后脑勺传来黎拓明手上的温度,耳朵里灌进那句极俱温柔和无奈的话,这才反应过来。 他一张口只是“我我我......”却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四周已经站满了人,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拥抱的两人身上。 黎拓明轻声笑了几声,这才拉开两人的距离,对着旁边的人解释道:“我弟弟情绪不好,我哄一下。”说完拉着舒展颜离开了酒店门口。 此刻坐在车上,黎拓明开着车,旁边的人仍然一动不动地坐着,目视前方,眼神根本毫无聚焦。 黎拓明将车开到环岛路上,开着窗,吹着海风,听着海浪。就这样静默地开了两圈,黎拓明才将车停在海边的广场上。 拉完手刹,黎拓明转过头去看舒展颜。 黎拓明:“我没有喜欢过别人,之前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但是现在我对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想跟你一起经历未来生活的点点滴滴,想分享你人生中的喜悦,分担你遇到的痛苦。我希望,未来都有你。” 大概是爱情的力量,平常清冷话不多的黎拓明几乎是一口气说完这段话。他的声音原本就好听,此时这些话从他口中说出,更是让人心动。 舒展颜微低着头,脸侧绯红,一只手紧握着,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让人心动的男人。 “你不用马上回答我。”黎拓明出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声音显得特别醇厚。 “今天我原本确实有事要跟你讲,但是......没想到,倒是把最重要的一件事说了出来。” 舒展颜听着这话,耳朵都快烧起来。 “那原本是、是什么事呢?”舒展颜小声问道。 黎拓明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怎么在其他事情上舒展颜有反应了。 “我想邀请你去我的拓远公司。” 舒展颜这才转过头,疑问道:“去老板的贸易公司?” 黎拓明点头。 “可是我没经验,况且......也志不在此。” “我知道。但是我确实需要你,小颜。我在水城投资了八千平的厂房,但是我需要一个设计师,像你一样优秀的设计师。” 舒展颜还是不解:“可是我是做灯饰设计的。” “你看过石材厂的厂房吗?对他们来说,厂房只是他们的仓库,但我想做不一样的东西。我想开拓全国最全、最有质感的样品间,而我的产品不只在厂房和样品间,我希望通过我的样品库,让全国的石材连接起来。” 舒展颜一知半解,问道:“所以......需要我做什么呢?” “我们以为,石头是没有生命的物质。但在我的眼里,只要有合适的环境和灯光,以及打磨出与他们材质相符的形状,每一件石头就都有自己独特的生命价值,因为它被创造出的价值被人感知。” “所以,我需要你。拜托你,用你的手和你手上的光,去创造属于他们的生命。” 听到这里,舒展颜的眼里才泛出光彩。《 》 37、第 37 章 “而在我的设想里,不止八千平,也许,在不远的将来,是八万平,八百万平。在夏城,在全国,也许在全世界。” 黎拓明自从意识到舒展颜随时都可能离开成人用品店后,便开始规划如何将舒展颜留下来。从羊城回来后,他便紧锣密鼓地开展自己的计划。虽然开自己的工厂是为了自己的公司,但是他确确实实为了舒展颜将这个计划整整提前了至少两年。 舒展颜确实很心动,但是他从大学毕业之后,他的灯饰设计作品一直都是在兼职中产生的。虽然如今也有许多优秀的产品,但要去设计一个八千平的工程,他怕自己实力不够。 “我怕我自己能力不够,没办法将老板想要的东西都呈现出来。” “我见过你的作品,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好吗?” 黎拓明殷切地看着舒展颜,他确实对舒展颜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舒展颜目前打着三份工,如果说成人用品店不去了,夜总汇那边的工作也辞掉,他确实可以专心做自己的设计,这也是他一直想做的。他咬着下唇,想了许久,这才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去。”对着黎拓明这份赤诚的信任,以及他对灯饰设计狂热的追求,他相信他们能一起完成彼此的梦想。 黎拓明没想到舒展颜答应得这么快,他拉起舒展颜的手,紧紧地握住:“欢迎你的加入,小颜。”欢迎你从此加入我的人生。 舒展颜的手被黎拓明抓着,感受着他手上炽热的温度,原本快消散的害羞这下又重新浮了上来。 可是,他身上压着那么大块石头,如果将自己的人生与别人交集,对方需得和他同样被这块大石头死死地压着。到时候,他成了拖油瓶、成了他的负担,两个人还能继续走下去吗? 他不敢赌,所以他沉默着。 黎拓明炯炯地看着舒展颜,期待他此时有哪怕一点点的回应。但是并没有,舒展颜红着脸,依旧说着那句:“谢谢你的信任。” 听到这样回答,黎拓明是失落的,他甚至怀疑,之前那个会给自己煮汤、对自己好的人是不是眼前这个人。他想从舒展颜眼里看到一点火光,但他眼神并不聚焦在自己身上,仿佛眼前的自己是一团火,而舒展颜是一阵风,那么迷离,那么飘渺。 黎拓明放开舒展颜的手,转而去抓车的方向盘,他把目光从舒展眼身上移开,转而看着车窗外的大海。 怅然若失,这是舒展颜从黎拓明脸上的表情读出来的,尽管这个人在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但此刻从他的侧脸上,舒展颜分明看到了“失落”二字。 但黎拓明是个不言败的人,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失落”并没有在他脸上放多久,几许沉默之后,黎拓明又转头,重新拿起舒展颜的手,放在手心,握得更紧。 “小颜,我喜欢你。”黎拓明今日说了第三次。 舒展颜内心像被火焰灼过一般滚烫,他很想回握住黎拓明的手,但是他没有,甚至一句话都未说。 “我等你回答我。”黎拓明将两人的手握成十指相扣。 “不要让我等太久。”他又补充道。 海风柔柔地吹过,海滩边有青草蔓延,黎拓明低下头,鼻尖靠近舒展颜的手。停留了一会儿,黎拓明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对舒展颜说道:“我先送你回去,我也会等你。” 晴掣集团。 顾成辉在看顾师洋昨晚发给他的报告,而顾师洋站在他跟前,虽然挺直着身体,却是魂不守舍。 顾成辉用笔点了点报告,这才从二十分钟的沉默中说出第一句话:“不错,羊城这步棋走得还算稳,但是根据你的布局,城市综合体60%的覆盖率何时才能实现?” 顾师洋咋从安静的空气中回过神,听到顾成辉的询问,略想了想,回道:“你之前已经把住宅打了个基础,我的综合体围绕着你的住宅版图走,预计四年可以达到50%的覆盖率。” “那剩下的10%呢?你现在给我的数据和进程可跟你当时所承诺的不一样啊。” “这次去羊城后我重新做了预估,现实确实与之前有所出入。剩下的10%是我给自己的一个挑战。” 顾成辉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虽然平时看似毫不着调,但是脑子极为聪明。为了让他沉下心,之前故意不给他实权。也是为了让他想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做这个行业的决心。他看得出来,决心不足,手段也尚青涩。 “不要告诉我你有什么挑战,如果之前没有做好背调和评估,就不能在我这里说大话。10%?在我这里,1%都是巨大的误差,你的10%简直是个笑话。” 顾师洋抿了抿嘴,回道:“是。” “任何事,没有把握前不要轻易出手。”顾成辉说道。 这句话响起的时候,顾师洋突然想到,今天一气之下去找舒展颜是不是太冲动了。这五年来他就这么蛰伏着,和舒展颜保持着“纯洁”的同学情,可是今天,舒展颜对自己说话时那失望的神情,简直要把他的心揉碎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这么冲动?顾师洋回来的一路都在想。 没错,黎拓明!从黎拓明出现后,他就变得冲动、易怒。该死的老崽子! 顾成辉见顾师洋没有反应,用笔敲了敲桌子。 “男女之事上我没有限制过你,不代表你有自己的选择权。荒唐了这么多年,也该收心了。” 顾师洋原本微低的头此刻抬起,眼里不满的神情显露无疑。 “怎么?当年你亲自跑去谢晗家退婚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现在由不得你了。” 谢晗是夏城海发集团的二千金,在两人高中时,顾成辉就与谢家定下了二人的婚约。大二的时候,两家决定举行婚礼。顾师洋当时听到消息就从学校赶去谢晗家里。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不会跟你结婚。”顾师洋开门见山。 谢晗对顾师洋还是有点喜欢的,只红着脸回道:“跟我相处一下也许你也会喜欢我呢?我让我爸延缓婚期,你......跟我尝试看看?” 顾师洋见说不通,于是从那天起,身边的“女朋友”就没断过。谢晗再热的少女心也被顾师洋泼冷了,让自己爸爸将婚约解除了。 顾师洋为了不让顾成辉再给自己搞什么家庭联姻,身边的“女朋友”无缝连接,在夏城上流的圈子人称“师从浪荡“,所谓铁打的师从浪荡,流水的红颜知己。 顾成辉确实消停了,但是不知为何今日又重新提起来。 顾师洋此刻眼神才开始认真起来。 “这次又给我介绍了哪家有钱人的千金?”顾师洋讽刺道。 顾成辉对顾师洋话里的讽刺毫不在意,只道:“这个你先不用知道,我自有安排。” 顾师洋冷笑了两声,回道:“哦,我的婚姻我竟然不用知道。哈,也是,我只是你的商品,明码标价地对外出售,至于卖给谁,我哪里有权力干涉呢?” 顾师洋甩头就走,走到门口时,忽地停下,说道:“我在工作上对你可以服从,因为你在事业上确实成功。但是在婚姻上,你扪心自问,有资格干涉吗?” 说完,顾师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顾成辉按了秘书室的电话,特助敲门走了进来。 “你确定他交的那些女朋友都是假的?” 特助一听,便知在说顾师洋。 “少爷交的女朋友中,我所能找到的,透露的信息都是一样的:少爷花钱雇她们当女朋友。” 顾成辉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道:“继续查。” “是”《 》 38、第 38 章 顾成辉浸//淫商场多年,自己这个儿子什么德行看得清清楚楚。他不想做的事谁也无法强迫他,这么多年雇人假扮女朋友,表面上是为了让自己不伸手去干涉他的婚姻,实际上更像在掩饰什么。 顾师洋回到自己办公室,秘书马上凑单到跟前提醒他去开发部开会。 “今天行程安排到几点?”顾师洋问。 “下午开发部开完会,晚上约了秦总吃饭。”秘书答。 顾师洋盯着自己手机上显示的名字看了许久,最终将手机放到口袋里。 “走吧。”顾师洋起身走去会议室。 黎拓明加快了公司搬迁和工厂建设事宜,每天的行程排得满当当。但是再忙,每天起床和睡觉前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微信给舒展颜。 “早,今天我去工厂。” “晚安,早点睡。” “早,我今天早上开会,下午也开会。” “晚安,早点睡。” “早,今天还是开会,中午有点时间,要不要一起吃饭。” “晚安,早点睡。” …… 舒展颜每天接到这些公式化的行程报备,竟然也规规矩矩地回了过去。 “早安,我今天做了些便当去店里吃。” “晚安,你也早点睡。” “早安,今天怎么都在开会?我今天接了个私人设计订单,可能会有点忙。” “晚安,你也早点睡。” “早安,今天我会早点去店里,一起吃午饭吗?可以呀。” “晚安,你也早点睡。” …… 两个没有谈过恋爱的人,对这种每天互相报备行程的对话乐此不疲。 黄萱发现,最近黎拓明有点不对劲。 以往把工作当作生命的人,现在有点空隙就要拿起手机点点点,似乎在给某个人发信息。而只要对方回过来,黎拓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马回了过去。 公司里其他人最近也觉得黎拓明变了。 以往跟黎拓明打招呼的姑娘们,最多得到黎拓明一个点头。可是现在,黎拓明还会回个“早。” “你好。”之类的。大家受宠若惊之余也纷纷猜测,他们总裁最近是不是恋爱了,怎么整个气场都变柔和了。 众姑娘捶胸顿足,发誓要找出那个让她们集体失恋的人。但是众侦探姑娘们没找到元凶,公司搬迁的日期就这样如火如荼地提前了。 拓远新搬的面积比之前大了三倍,不止大家的办公室都变高大上,公司里新人也来了一大批。范经理安排新人分批入职,其中,有一个人,黎拓明特意通知,他要第一个入职。 范经理倒是第一次见黎拓明对入职的新人如此重视,不止第一个入职,他的办公室就安排在总裁办公室旁边。除了亲自去看了装修和摆设,黎拓明亲自买了一只招财猫放到那办公桌上。 范经理原本以为会不会就是总裁传说中的女朋友,没想到看了简历,是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大帅哥。 新搬的公司在夏城cbd,舒展颜乘坐电梯到达25楼,透明自动门拉开后,他走到前台,笑着对前台说:“你好,我是舒展颜,今天过来入职。” 拓远的前台现在是两人坐班,看到舒展颜的那一刻,前台姑娘愣了愣神。 微卷的刘海下,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笑起来的时候,干净明媚,两侧还有酒窝,就像校园里大家争纷追逐的校草学长。 愣了几秒钟,前台姑娘才回过神,笑着回道:“你、你好,请跟我来。” 舒展颜被带到人事部。范经理见到舒展颜,露出姨母般的笑容,因这孩子看起来也太乖了吧。 范经理:“我先带你去你的办公室。” “好的,谢谢。”舒展颜礼貌回道。 “现在设计部就你一个人,过两天还会再来两个新人。” 两人进了办公事,舒展颜惊叹于自己办公室竟然如此清新大气:落地玻璃窗底下摆了一排整齐的绿植,有茶几和沙发,沙发旁边竟然还放着一张折叠起来的休息床。再把眼神挪到办公桌上,发现那里还摆了一只用白色大理石雕琢的招财猫。 范经理道:“桌上的招财猫是黎总添置的。” 舒展颜见这猫通体白毛,颇像自己家那只旺财,黎拓明在细微处的安排竟如此贴心,这让他再一次觉得心里酸酸楚楚的。 范经理带舒展颜在各部门转了一圈,整个公司炸开了锅。 “天呐!他怎么这么帅!” “舒,舒什么来着?我刚才光顾着看他没听范经理介绍” “舒什么颜,不重要,他的颜比较重要。” “男神男神,简直是我心目中的那种男神!” “偶像剧,对,他就像偶像剧里的那种男主,ohmygod!” …… 一群年轻的女生聚在一起看到帅气的年轻男人,总会变成花痴.....明明他们的老板是闷骚型的,培养出来的员工却个个朝气蓬勃,激情四溢。 在公司各位同事心里留下惊艳的印象后,舒展颜被范经理带到了黎拓明的办公室。 黎拓明的办公室一进门就是一个小型会客桌,会客桌再往前便是休息室。舒展颜朝着会客桌右边走去,黎拓明正坐在黑色办公椅上,耳朵戴着蓝牙耳机,正在敲键盘。 “好,那我让黄萱发给你。”黎拓明边说话,眼神示意舒展颜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嗯,一会再答复你。” 舒展颜坐到沙发上,眼神不自觉地锁在黎拓明的身上。似乎有大半个月没见黎拓明了,他穿了件深色衬衫,扣子随意解开了两个,衬衣领上面,黎拓明正在说话时喉结上下动着,莫名性感。 舒展颜“咳”了声低下头,生怕被黎拓明发现自己的小心思,因他此刻觉得黎拓明工作的时候真的太有魅力。 黎拓明打完电话,才拿下蓝牙耳机,起身走到沙发前。 这么久没见,黎拓明这里其实非常难熬。非是他不想见舒展颜,而是他希望借这段时间,让舒展颜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对于他自己而言,这段时间虽繁忙,可是他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加想念舒展颜。 此刻见到舒展颜,他好想把他搂到怀中倾泄一下自己的思念。可是坐到舒展颜对面后,黎拓明只是问道:“办公室可还喜欢?” 舒展颜心里笑道:哪有老板问员工喜不喜欢办公室的,有个办公室就不错了! “喜欢,特别是……那只猫,跟旺财简直一模一样。谢谢你。”舒展颜答道。 黎拓明不喜欢他总是对自己说谢谢,这句谢谢总是能轻易地将他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又扯到千里之外。 “不要总是对我说谢谢,我希望你能接受我对你的好。”黎拓明看着舒展颜,一字一句地:“你知道我的意思。” 不久之前,黎拓明还在纠结谁先说喜欢谁的问题,而现在,他用不容置缓的语气,宣示着自己的爱意。 舒展颜一直都知道,自己这句“谢谢”是有多敷衍,可是他没办法,自己的情感和理智纠缠着,一直分不出胜负。他低下着,抿了抿嘴唇,“我知道了。”他答。 黎拓明心里无奈,他知道舒展颜还是没有想好。一定有什么原因。除了不喜欢自己的话?还有什么原因? 等等,他会不喜欢自己? 黎拓明给自己泼了一桶冷水。 不可能。 他又在心里笃定地告诉自己。 可是他又很想问出声,如果不喜欢,那他会很努力地让他喜欢上自己。可是这样不上不下地,像把他悬在空中一样,飘忽不定,难受得很。 但,如果是舒展颜想不明白,他可以给他时间,多久都可以。 “工厂那边已经开始动工,等下我让黄萱先把设计图纸发给你,过几天你跟我去一趟。”心里想了一堆,但说出口的只是工作上的事。 舒展颜点头,道:“嗯,这两天我已经把黄秘书发给我的石材资料看了一遍,不过还需要深入学习。”石材行业对舒展颜来说一空二白。 黎拓明起身走到休息室旁边的书架上拿了两本石材书籍递给舒展颜:“这两本是石材入门书籍,浅显易懂。如果有不会的,再来问我。” 舒展颜接过书,“谢谢”刚要说出口,黎拓明便开口:“不要对我说谢谢。” 舒展颜脸红,觉得今天早上的自己真是又拘谨又傻愣。 “好了,去熟悉一下办公环境吧。” 舒展颜起身,说道:“好的。”经过黎拓明,向门口走去。 走到会客桌时,身后却响起黎拓明的声音:“等等。” 舒展颜停下脚步,转过身问道:“怎么啦?” 黎拓明走过来,大长腿蹲了下来,去系舒展颜左脚散开的鞋带。 “不用了,老板.......“舒展颜内心震惊,黎拓明平时多少矜傲的人,又是一个公司的老板,就这么蹲下身给他系鞋带。他心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欢喜,但也同时为自己的无法回应而愧疚。他微屈着身体,准备往后退,黎拓明却拉住他的脚。 “别动。”黎拓明认真地系着鞋带。 等系好鞋带,黎拓明才缓缓地起身。两人靠得很近,黎拓明直起身的时候,唇差点就碰到舒展颜的鼻尖,而自己的鼻尖碰到了舒展颜的刘海。 “好了。”黎拓明出声。 舒展颜却呼吸一窒,太近了,他刚才连黎拓明呼吸的味道都闻得到,是清冽的味道,像山上的雪松。他还未反应过来,黎拓明已经握住他的双臂。舒展颜下意识地后退,没想到身后便是会客桌,他被堵到会客桌前。 黎拓明轻声地说道:“还没想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