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自有恶人磨》 1、游戏 兰旭会所 “陈穗呢?这个点了怎么还没来?”经理眉头紧锁,语气不悦。 一位穿着制服的侍应生小声说道:“外面下着雨,估计是堵路上了吧。” 经理瞥了一眼手机,正要拨号码,就见裤脚湿了半截的女beta举着陈旧的蓝布书包跑了进来,他伸手拍了拍陈穗的背:“快换衣服,把这果盘送到311。” 闻言,陈穗低头将书包塞进柜子里的动作顿了顿:“为什么是我?” 经理:“是那位钦点的,你要想钱,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陈穗敛起眸,迅速走进更衣间,熟练地换上一整套的制服,出来时,工作间只剩下经理。 “能来兰旭消费的,非富即贵,如果得罪了他们,谁也保不住你。”经理提醒道。 陈穗垂下眼睫,半张脸隐匿在阴影里,遮住了眸底的郁色,却温顺地嗯了一声。 三天前,跟她同期进来兼职的女beta,进了311送果盘,然后再也没出现在他们面前,根据清洁工说,311包厢里有血。 她端起果盘走出工作间,经理再次提醒:“别走反了。” 走廊里的灯光柔和而温暖,洒落在墨纹的大理石地砖上,倒映出陈穗渐渐收紧的手指。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精心打理的鲜花,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间,大堂传来的舒缓优雅的钢琴曲。 可陈穗丝毫没觉得轻松,背后那道刻意而缓慢的打量犹如毒蛇吐信,掀起一阵无边的寒意。 她缓缓朝前走去,那道目光如影随形地跟着她,她抬手敲了敲包厢的门:“您好,您点的果盘到了。” 推开门后,她松了口气。 偌大的包厢只有一位年轻omega,她安静地坐在角落,包厢顶部的水晶吊灯洒下冷色的灯光,衬得肌肤越发白皙,勾画出精致的五官和柔美的轮廓。 她穿着一身纯黑的露肩连衣裙,墨色的长发随意地挽起,几缕碎发轻轻地搭在耳边,她靠在沙发椅背上,甚至没有看向站在门口的陈穗,音色冷淡:“我没有点果盘。” “这里不是311吗?”陈穗的掌心微微渗出汗来,她后退了一步,假意抬头看了一眼包厢的门牌号。 “311?”omega这才抬眼看向陈穗,语气里透着几分玩味。 陈穗避开了她的视线,低下了头:“抱歉,实在是打扰了,是我走错了。” 就在这时,经理过来了,狠狠地瞪了陈穗一眼,毫不客气地挤开她,点头哈腰地同里面的人道歉,态度恭敬:“裴小姐,不好意思啊,这是我们会所新来的beta,不懂事,您多见谅,我这就带人走。” 裴? 难道她是联邦四大财阀之一裴家的唯一继承人——裴今雪? 传闻中,裴今雪温柔善良,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这些年做的慈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陈穗回头看向omega,心跳陡然加快,眼底透着期待,端着果盘的指节微微泛白。 直到她被经理拽出包厢,omega也没说一句话,厚重的门隔绝了她的视线,心彻底沉入谷底。 她赌输了。 这些权贵都是一丘之貉,根本没把普通人的性命和尊严放在眼里。 她几乎被强行推进了311,踉跄了几下,跌坐在地上,包厢内的吵闹音乐戛然而止,原本被音乐盖住的尖叫声和哭泣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在自扇巴掌。 “袁总,求你了,放过我吧——” “我错了……” 权贵的游戏,贫民的地狱。 一道高大的身影将陈穗完全笼罩。 “送个果盘而已,这么不情愿?”alpha的声音里透着兴奋,他从地面上拾起玻璃碎片,抵在陈穗的脖颈间,语气阴森,“那就去死吧……” “住手——”厚重的门被推开,陈穗抬头一看,方才的女omega站在门口,身后的光映在她身上,近乎神圣的光辉照得人几乎不敢直视。 alpha桀骜的神色顿时消失,他松开了陈穗,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裴小姐有何吩咐?” 只见裴今雪朝她伸出手,神色温柔:“她是我的人。” 陈穗猛地抬眼看向她。 alpha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脸色苍白:“对……对不起,我不知道!” 陈穗低眸看着这双白皙细腻的手,迟疑片刻,与omega的手交握在一起。 她盯着那张冷白的脸庞,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真会装。 如果她真的善良,刚才就不会无视她的求救。 裴今雪牵着她离开了311,回到了原来的包厢,一进门,裴今雪就松开了她的手,坐回了沙发上。 陈穗依然站在门口,后背紧贴着门。 “怎么不过来?”裴今雪的声音温柔下来,“你怕我?” “没有,裴小姐是个好人,谢谢您救了我。”陈穗垂下眼睫,脸庞埋没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神色。 裴今雪不禁轻笑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陈穗,麦穗的穗。”陈穗小心翼翼地看了裴今雪一眼,又立即收回目光。 “刚才,经理说你是新来的,第一天上班吗?”裴今雪眸光微动,不再仰头看她,“坐下吧。” 陈穗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坐姿很乖,双手放在膝盖上,点了点头:“我是第一天上班,对这里还不太熟悉,所以才走错了。” “是吗?”裴今雪偏过头,打量起面前的侍应生——她穿着寻常而修身的藏青色西装套裙,搭配着低跟小皮鞋,齐刘海遮住了她的额头,及肩的长发自然地垂落,看着很乖。 可这位侍应生被赶出这个房间的时候,分明恨恨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怪她,为什么不救她。 她是故意走错的。 陈穗手指微微蜷起,轻轻嗯了一声。 “为什么来这工作?是学生吗?”裴今雪问。 陈穗沉默了半晌,声音微颤,泪水在眼眶打转:“不是。是因为缺钱。我的亲生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父亲欠了赌债跑了,养大我的姥姥一直在吃药,所以我初中就辍学打工了。妹妹刚上初中,我不想她重蹈我的覆辙,所以努力赚钱。” “好可怜的beta。”裴今雪抬手撩起陈穗的一缕碎发,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耳廓,目光掠过她的后颈。 可疑的绯色浮在陈穗的脸颊,她偏过头去,发丝蹭过裴今雪的虎口,掀起一丝痒意。 裴今雪修长的手指一点点地圈住陈穗的手腕,细细打量了片刻:“总觉得这里缺了点什么……” 她摘下自己腕上的手链,慢条斯理地给陈穗带了上去,指尖轻轻划过肌肤,掀起无端的寒意。 “不是说我是好人吗?怎么在抖?”裴今雪收回手,低眸看向陈穗微微发颤的手指。 “没有。只是从来没和omega近距离接触过,所以有点紧张。”陈穗的脑袋埋得更低了,声音很轻,“我家在z市,那边从来都没有omega。” 她的脸更红了。 “原来是这样……那这条手链送给你,算是给你压惊了。”裴今雪眸光微动,拿起酒单,慢条斯理地翻阅着,“对了,你们这里侍应生应该是有提成的吧?提成最高的酒是哪个?” 陈穗睁大了双目,看向裴今雪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点了点头,又立即摇摇头:“有提成,但是我还不太熟练,不知道哪个酒提成高。” “会喝酒吗?”裴今雪偏头问道,语气温柔,完全不像是劝酒的。 陈穗犹豫了片刻,摇摇头。 “没关系,就拿这几种吧。”裴今雪随手一点,就是这里提成最高的几种酒,她想了想,“再来一杯柠檬水吧。” “好。”陈穗一一记下,走出包厢,将单子递给站在外面的另一位侍应生。 侍应生吃惊地看着单子,小声嘟囔了一句:“运气真好,连酒都不用喝,就能有那么高的提成。” 见陈穗面色是一如既往的寡淡,便不继续聊天,疾步前往工作间拿酒了。 五分钟后,茶几上不再空旷。 裴今雪仿佛没买酒一样,拿起冰镇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包里的手机振动起来,陈穗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裴今雪却当做没看见,又喝了一口。 “你平时一个人住吗?”她放下杯子。 陈穗嗯了一声:“是一个小单间,只够一个人住。” 手机持续地振动着,裴今雪蹙起眉,将包推远了些。 “需要我帮您将包挂在那里吗?”陈穗指向包厢门口的立式挂衣架上。 裴今雪微微颔首,目不转睛地盯着陈穗将包挂上去。 陈穗回来坐下时,两人间的距离至少五十厘米。 “我是omega,又不会吃了你。”裴今雪失笑道,“坐近些吧,我有事情想问问你。” 陈穗这才挪到了她身侧,但依然保持着两指的距离。 “方才,你是故意走错的吧?”裴今雪语气依然温和,但这句话却如同一颗石子落入陈穗的原本平静的心湖。 陈穗依然低着头,避开了审视的目光,小声说:“我虽然是第一天来,但是我听人说,隔壁好像出过事。” “他不会再出现a市。”裴今雪提到隔壁时,语气透着明显的冷意,她敛起眸,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不过,你就不担心,310里坐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吗?” “裴小姐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陈穗诚恳地回答道。 裴今雪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你好,请问裴小姐在里面吗?” 她脸色微变,琥珀色的眸子里透着一丝寒意。 “帮我个忙。” 她蹲了下去,躲在桌子底下,完全被陈穗的阴影遮挡住,只要外面的人不进来细看,就不会发现她。 下一秒,有个穿着西装的男beta推开了门,陈穗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那人微微一怔,目光扫过陈穗手上的手链,问道:“请问,裴今雪小姐来过这里吗?” 裴今雪朝她摇了摇头。 陈穗却平静地说:“二十分钟前,我见过她。” 桌子底下的裴今雪呼吸一滞,伸手攥住了陈穗的脚踝,她抬起脸,看向陈穗。 隔着单薄的长袜,陈穗几乎能感受到温软的触感。 这位大小姐的手很漂亮,像是浸润过皎洁的月色。 同样雪白的脸颊染上了一抹漂亮的绯色,那双足以摄人心魄的桃花眼透着明显的愠怒。《 》 2、女友 男beta走进包厢,表情严肃:“请告诉我她在哪?” 皮鞋踩地的声音宛若鼓点敲击着两人的心。 陈穗脊背挺直,往前坐了坐,小腿几乎紧贴在裴今雪的脸颊,温软的触感从腿间传来。 “她因为我和311的客人起了冲突,已经离开了。”陈穗敛起眸,半真半假地说。 男beta追问:“什么冲突?” “311的客人骚扰我,我就给裴小姐打了电话,她特意赶来救我,我只是说了一句手链漂亮,她就送给我了。”陈穗弯起眉,满脸爱慕,“裴小姐真是个好人。” “裴小姐的确是顶好的人。”男beta赞同地点了点头,“既然她已经走了,那就不打扰您了,告辞。” 男beta合上门离开。 陈穗低眸看向裴今雪:“已经走了。” “你比我想的要聪明。”裴今雪站起身,拿出包里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动,她突然笑了笑,“但我真准备走了。这些酒你要的话就拿回家喝,不喝的话也可以拿走卖掉。” 她拿起立式衣架上挂着的包,推开包厢的门,陈穗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裴今雪停下脚步,转身一看,陈穗直直地撞进了她的怀里,又慌张地低头后退,声音紧张生涩:“经理让我来送您出去。” 她神色晦暗不明地扫了陈穗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包里的手机再次振动起来,这次,她接起了电话。 陈穗望着裴今雪的背影,脚步一顿。 珍珠发夹落在了裴今雪的脚边,原本挽起的头发也自然地垂落下来,挡住了她那纤长白皙的脖颈。 “已经到学校办理入住,门禁时间已过,我就不回老宅了。手链?小张没告诉您吗?我把手链送给一个可怜的同学了,她遇到点麻烦,我才去会所的……只是同学。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裴今雪拿着手机,回眸看向陈穗,按断了通话,缓缓放下手机,问道:“你家在哪?能借住一下吗?学校有门禁,现在我回不去了。” “我住的出租屋很小,住不下两个人……”她微微蜷起手指,低垂眼睫,“裴小姐如果没地方住,应该可以住酒店吧?我可以帮裴小姐付钱。” “我要住的酒店,你恐怕付不起。而且,我不喜欢住酒店。”裴今雪轻笑了一声,将手机放在黑色的皮包里。 “抱歉,这不太合适……” 陈穗话还没说完,就被跑过来的经理打断了。 “有什么不合适的?”经理的手里还拿着那两瓶未开封的酒,他一脸谄媚地递了上去,“裴小姐,这酒还没喝,怎么就走了呢?小陈她刚来,什么都不懂,要是她有什么做的不周到的地方,我马上把她开了。” 霎时间,陈穗脸色微变,攥紧了拳头。 “经理谦虚了,她很合我心意。那几瓶酒的提成就算在她头上吧。在她下班前,让她坐在我的包厢里。另外,如果有人问起你我什么时候走的,你就说我是九点走的。”说完,裴今雪敛起眸,唇角的笑容一淡,转身朝外走去。 经理点头哈腰地应下,见人走了,连忙将酒塞到陈穗怀里,拿起手机核实了一下情况,这才松了口气:“行了,回包厢吧,算你走运。” 陈穗蹲了下来,捡起那只珍珠发夹,揣进了兜里,然后抱着酒回到包厢。 直至下班,都没有人再进这个包厢。 凌晨12点,陈穗回到工作间,找经理结算薪酬。 这个月的工资加上提成,不仅能付完学费,连这学期的生活费都攒够了——刚才那些卖惨的话都是假的,她根本没有早逝的妈,好赌的爸,上学的妹妹。 她幼时流落街头,被一位以捡垃圾为生的奶奶收留,并抚养长大。 一个月前,奶奶生了重病,撑着最后一口气,看见陈穗手里的阿克索医学院录取通知书,才咽气。 阿克索医学院只录取alpha和omega,极少数的beta会因为成绩出众被录取,z市每年只有一个名额。 原本今年录取的beta是她唯一的朋友刘雅。刘雅在高考结束后就全家去a市游玩,却意外出了车祸,无人生还。 陈穗被补录后,提前来了a市,得知这次车祸的肇事者逃逸,现场监控坏了,撞死他们的凶手至今没有抓到。 为了生存以及支付昂贵的学费,陈穗只能在a市打工。 这两个月,她见多了裴今雪这样的人——奢靡、矜贵、虚伪,高高在上地施舍善意,而她们只能被迫接受。 她恨死这些有钱人了。 凭什么当人上人的不是她? 如果她也有权有势,或许刘雅就不会死得不明不白。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无非是权贵作恶,逍遥法外。 陈穗刚走出会所的大门,天上就下起了倾盆大雨,这场雨就仿佛和她作对一般,她一下班,就要将她淋成落汤鸡。 她环顾四周,目光在一把黑伞上停顿了片刻——撑伞的人正是那位裴小姐,伞面微微倾斜,露出昳丽的侧脸。 雨水沿着伞骨滑落,雨幕连成透明的珠串,在黑色红底的高跟鞋便溅起一抹水花。 陈穗伸出手,掌心放着那只珍珠发夹:“裴小姐,你的发夹。” 裴今雪转过身,隔着朦胧烟雨看向她,声音温柔而极具诱惑力:“要一起走吗?” “为什么是我?”陈穗对上她的视线,攥紧了珍珠发夹,手缓缓垂下。 “刚才在311的时候,我说过,你是我的人。”裴今雪上前一步,伞距离陈穗只有一步,伞骨滑落的雨幕遮住了两人的视线,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我见不得身边的人受苦,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陈穗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什么都可以吗?” 她是个贪心的人——她想查清好友一家死亡的真相,想要金钱和权力,想让裴今雪这种上等人变成自己脚边摇尾乞怜的狗。 凭什么上等人伪善却能受到无数人爱戴?她们这些“下等人”连死亡都无人在意。被愚弄后还要卑微地低下头感谢。 只见裴今雪微微一笑:“当然。” 陈穗敛起眸,将包抱在怀里,毫不犹豫地跑到了伞下,抬眸望向裴今雪,装作没听懂裴今雪话里的意思,露出一个单纯的笑容:“那就麻烦裴小姐送我回去地铁站了,您真是个好人。” 裴今雪面色微微一僵,显然没想到陈穗会给出这个回答。 是太单纯了吗? 直觉告诉她,陈穗没有表现得那样老实乖顺。 她瞥了一眼陈穗鼓囊囊的帆布包,上面的山水花纹已经被洗得褪色了,包的四个角也明显泛黄,还被磨出了毛边,应该是用了很多年。 陈穗注意到她的目光,下意识将包捂得更严实点了。 “走吧。”裴今雪的眼神里透着玩味。 -- 地铁车厢内只有零星的几个人,高跟鞋在空荡的车厢里踩出清脆的声响,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摇曳。 刹那间,隐晦或是直白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扫过裴今雪。 潮湿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一位女beta步伐轻快地她们靠近,上下打量着陈穗的穿着,下巴微扬:“陈穗?好巧,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我听说你……” “我来a市打工的。”陈穗打断了她的话。 “也是,你家穷得都揭不开锅了,是该来的,不过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呢?”女beta刻意展示无名指上鸽子蛋大小的钻戒,语气倨傲,“说不定,我可以托我的老婆给你找个好工作。” 女beta虽然在和陈穗交谈,但目光时不时飘向裴今雪。 “不想打扰你。”陈穗看着玻璃中倒映的三道身影——裴今雪浑身透着矜贵,昂贵的裙子与洗得发白的t恤是如此地格格不入,而一旁的女beta穿着得体自然,手中提着的包价值上万。 这位女beta叫李涵之,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当年也考上了阿克索医学院,陈穗从小就被她压一头,现在也是。 陈穗迫切地想要逃离,挪动时,每一步都带着窘迫。 李涵之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近她,语气倨傲:“a市遍地是大人物,我劝你死了那条心,免得跟刘雅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陈穗瞳孔微震,抬眼看向李涵之,她会不会知道什么? 裴今雪却亲昵地伸手揽过了陈穗的肩膀,温声道:“我们坐在那吧。” 陈穗偏头看着两人触碰的肌肤,愣了愣,才点头道:“好。” 李涵之微抿嘴唇,攥紧了手里的包,不经意地跟了过来,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不屑:“陈穗,这位应该不是你的女朋友吧?” 陈穗在双人位置的外侧坐下,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起来,她转过头看向裴今雪,向她投向求救的目光。 裴今雪将温热的手掌覆在了陈穗颤抖的手指上,抬眸看向李涵之,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却格外冰冷:“我是她的女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李涵之瞪大了双目,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裴今雪笑着问,笑意却不达眼底。 因为陈穗贫穷,木讷,不够美,性格也很讨人厌。在她的记忆里,陈穗每天阴恻恻地坐在教室角落学习,从不参加团体活动。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这么漂亮的omega包/养呢? 李涵之望着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微微恍神,霎时间明白了为什么总有beta掉进omega的陷阱里无法自拔,哪怕beta根本无法闻到信息素。 她拿出手机,瞥了陈穗一眼,旁若无人地说:“我想,你可能被陈穗骗了……”《 》 3、共枕 “比起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我更相信我的女朋友。”裴今雪打断了李涵之未尽的话,牵着陈穗的手,走到了另一个车厢的位置坐下, 李涵之面色僵硬地站在原地,周围的几个beta似是看戏般地笑出了声,正好她到站了,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谢谢你帮我解围。”陈穗小声说,“她是我同乡,阿克索医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如今年薪百万。” “我只是不太喜欢她看我的眼神,所以才这么做的。”裴今雪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她突然红了脸,骤然松开手,仿佛被烫到了似的。 裴今雪透过玻璃,看向地铁外跑远的人,倏地轻笑:“不过,阿克索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从来没有beta。而且,她背的是假包,戒指也是假的。小傻瓜,你被人骗了……” “啊……”陈穗心中了然,她微微低头,脸庞埋没在阴影里,语气更低落了,“我还以为我们那真的出了一个很优秀的人,一直很引以为傲的。” 裴今雪有些意外:“刚才她对你的态度并不友好,你却能这么想。” 陈穗抬起脸,朝着她腼腆一笑,又立即垂下眼睫,掩下眸底翻涌而起的恶意。 她讨厌装模作样的李涵之,但她更讨厌虚伪的有钱人。 一句话就可以决定她们这些人的来去,片刻的温柔,不过是糖衣炮弹。 裴今雪似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她刚才说的刘雅是谁?” 陈穗语气平静地叙述着:“一个不太熟的同乡,原本有大好的前程,却死在a市,案件至今没有结果。” “真可怜。”裴今雪轻叹了口气,“世事无常,也许昨天见面的人,明天就再也见不到了。” 恰巧地铁到站,两人一起出站。 陈穗居住的小区距离地铁站仍有一公里,而陈穗住的那幢楼在小区最偏僻的位置,离小区门口最远,入户门在一个狭窄的过路里,几乎无法挤下两个人。 裴今雪撑着伞,走在她的身后,直至她进了门。 陈穗转过身,看向裴今雪湿透的发尾,低声道:“如果裴小姐不嫌弃的话,可以上楼吹干头发再走。” “那就谢谢你了。”裴今雪收起伞,走进了拥挤昏暗的楼道。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闪一闪的,一侧的墙皮因为受潮脱落,上面贴着的小广告或是画着的电话号码已经模糊不清。 扶手下面的栏杆是铁制的,上面凝结出水珠。 到处散发着潮湿的气息。 裴今雪的高跟鞋踩在台阶上时,发出清脆动人的声响,步伐优雅,与这里是这样的格格不入。 陈穗沉默着给裴今雪开门,将湿透了的雨伞也拿了进来。 裴今雪不解:“不放在过道吗?会把里面弄湿的。” “放在外面会被人拿走的。”陈穗解释道。 她将伞挂在角落,打开了屋内的灯。 裴今雪环顾四周,正如陈穗所言,这件出租屋很小,大约十四平米的样子,放了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就已经占满了这个空间。窗户也很小,窗帘已经拉上了。 陈穗将书桌上的一瓶矿泉水递给她:“要喝水吗?这瓶没有开过。” “我想喝酒。”裴今雪笑着指了指她包里装的酒瓶,正是从酒吧里拿出来的。 陈穗:“好。” 她弯腰将吹风机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裴今雪,又拿出一次性纸杯,等裴今雪吹好头发,才将酒倒进纸杯。 “给。”陈穗将盛满了酒的纸杯递给她。 裴今雪接过纸杯,轻笑了一声:“我还是头一次用纸杯喝酒。” 说着,她一口将纸杯里的酒液饮尽,耳朵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陈穗只是小口地啜饮,却见裴今雪倒了一杯又一杯。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陈穗挪开了酒瓶,裴今雪抓了个空,眼神迷离地看向她。 “裴小姐,你是不是不太开心?”陈穗问。 “没有,我……很开心。”裴今雪笑了,眼尾的红晕很漂亮,她靠了过来,温热的呼吸落在陈穗的耳畔,“今天……哦不,昨天是我的生日。” 陈穗说:“生日快乐,希望这句祝福不算太迟。” “不迟,至少这句祝福是真心的。”裴今雪靠在了陈穗的肩膀上,发丝轻轻刮过她的侧颈,声音透着落寞,“我和我的姐姐不同龄,却同一天生日。他们的心里只有我死去的姐姐,生日会都按照我姐姐的喜好举办。所以我从家里跑了出来。” 霎时间,陈穗的胸口涌过一股热流,既像是怜悯,又像是快感。 纸杯从裴今雪的掌心滑落,滚到了地上,她低声呢喃:“你能收留我吗?我不想回去……不想。” 多么无助可怜的大小姐。 漂亮的眸子在出租屋昏暗的光线下依然眼波流转,微微挑起的眼角晕开勾人的绯色。 这些上等人自以为掌控全局,视众生为棋盘上任其驱策的棋子。每一枚棋子的落点,都必须吻合她们的心意。 陈穗想,她才不会被这些人牵着鼻子走——她要做执棋者。 “至少还有人给你过生日。”陈穗顾影自怜般地叹了口气,低眸间,瞥见裴今雪轻颤的眼睫。 她勾了勾唇,小心地将这位大小姐扶到了床上。 床很小,都侧躺着才能容纳两个人。 陈穗坐在书桌前,将自己杯中剩下的酒喝完,毕竟平时她喝不到这么名贵的酒。 但她觉得酒并不好喝,入口尽是苦涩,喉咙里像被烈火灼烧了一样,胃里也一阵翻腾,这时舌根的那阵刺痛的苦味还未散去。 她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将纸杯里的酒喝完,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陈穗没有动,但床上的裴今雪却猛地坐起身来,环顾四周,迷离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是谁在敲门?” “应该是敲错门了。”陈穗在这座城市没有熟人,不可能有人会在这个时间敲门。 而且这个小区人员流动复杂,经常有酒鬼乱敲门,当然,也可能是外卖员敲错门了。 大小姐迷迷糊糊地说:“你去看一看。” “好。”陈穗面不改色地站起身,走到门前,掀起本该装猫眼的地方,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说道,“外面没人。” 话音刚落,敲门声更加急促了。 陈穗立即将门反锁,并且将椅子挪到门口,朝着床上醉酒的裴今雪做了个手势:“嘘,别说话——” 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大小姐微微扬起下巴,浓密的睫羽轻轻扇动,让陈穗想起了路边那只三花猫——很漂亮,但高冷不亲人,不许任何人摸,吃抹干净就跑路,根本不让人摸。 只有午睡的时候,她才敢摸两下。 过了一会,外面传来清晰的交谈声。 “老刘,你怎么喝成这样?敲错门了,快过来!” 脚步声渐远,陈穗松了口气,看向裴今雪:“现在外面没有人了。” “好吧。”大小姐这才安心躺下,几乎将整个床都占据了,还小声抱怨,“好硬的床板,一点也不舒服。” “那你回家吧。”陈穗扫了一眼那张雪里透粉的脸,淡淡地说。 “不要。”裴今雪翻了个身,露出半截白皙的后颈。 陈穗盯着看了一会,指尖轻轻划过这张透明的阻隔贴。 老师在生理课上说过,alpha和omega都会在自己的腺体上贴阻隔贴,这样信息素就不会外溢。 在会所工作的这一个月,她知道了很多,比如,越是隐形、效果越好的阻隔贴就越贵。 她默默地挪开目光,去狭窄的卫生间洗漱,换了身干净的睡衣,挤上了床。 可怜的大小姐被挤到了墙角。 房间的隔音很差,靠着墙的裴今雪非常清晰地感觉到隔壁的说笑声,屋内还有电风扇转动和雨打玻璃的声响。 嘈杂得她脑袋疼,恍惚间,她艰难地翻了个身,手掌触到一抹温软,很舒服,但陈穗很快挪开了,她又摸索着捏了捏, “裴小姐?”陈穗语气温和地轻唤了一声,抓住了那双游离在腰间不安分的手,见她依然紧闭双眼,陈穗唇角的笑容渐渐淡去,目光阴郁。 怀里的人很安静,却蹙起眉,似乎睡得不太安稳,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 陈穗鬼使神差地伸手捂住了裴今雪的耳朵,小声抱怨:“有钱人就是娇气,这点声音都听不得。” 她闭上眼时,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起自己住在大别墅里,安静得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她可以自由地在里面穿行,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如果她能住这种大别墅,她才不会离开,更不会跑到这种狭小潮湿里的出租屋里。 在美妙的幻想中,陈穗渐渐进入梦乡。 梦里,大别墅冷得像冰窖一样。 于是陈穗在六点的时候冻醒了,从来不开空调的出租屋正开着24摄氏度的冷空调,床上也只剩下她一个人,以及裴今雪那条黑色的裙子。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什么时候开的空调?该不会开了一晚上吧? 这里的空调一度电一块钱,陈穗根本不敢开空调,大小姐还真没拿自己当外人,开空调也不跟她说一声。 她怀抱着冲天的怨气,迅速找到遥控板,关掉了空调,那颗不安的心才稍稍平静下来,而且遥控板下还有一沓现金,旁边贴了个便利贴:“这是我的住宿费,今天中午我会来找你。” 陈穗数了数钱,一扫脸上的阴郁,嘴角微微上扬,足足有五千块。 她又拿起那条昂贵的裙子,心想,如果能穿这么漂亮的裙子去学校,应该不会被人轻视吧? 于是,她穿上了本属于大小姐的衣服,去学校上课,根本没把便利贴上的后半句话放在心上。 阿克索医学院的课程十分密集,新生上学第一天就排满了课程。 陈穗是班里唯一的beta,她是最早来的,默默地坐在角落降低她的存在感。 陆续进门的alpha和omega完全没注意到她,熟稔地围在一起聊天,无形间界线分明。 忽然,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 陈穗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裴今雪那张清纯无害的脸庞,她穿着一身纯白长裙,浑身上下散发着不食人间烟火的脱俗感。 装货。 她刚在心里骂了一句,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昨晚,她告诉裴今雪,她初中辍学。而她现在穿着裴今雪的裙子在教室里上课。 四目相对间,裴今雪对着她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她脸色一白,嘴唇翕动。《 》 4、表白 众目睽睽之下,裴今雪一步步走到陈穗面前,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 纷杂的议论声萦绕在陈穗耳边,扰得她心烦意乱。 “裴同学怎么会坐在一个beta身边?” “估计是看可怜她吧。” “裴同学也太善良了吧……” “不过,这beta也太没眼力见了!她难道不觉得自己坐在裴同学身边很多余吗?” “……” 陈穗攥紧了手里的笔,指尖微颤,低着头,脸庞埋没在阴影里。 明明她什么也没做错…… 偏偏裴今雪动作轻柔地圈住了她的手腕,唇角勾起温柔的笑意,似情人一般亲昵,贴在她的耳边:“你知道上一个骗我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陈穗心跳陡然加快,手指渐渐收紧,指节泛白:“什么下场?” 又是威胁…… 凭什么上等人总是高高在上地把人踩进泥里? “她退学了。”裴今雪轻笑了一声,仿佛在说什么趣事。 陈穗后背蓦地一凉,却见裴今雪松开了她的手,与她拉开距离,温声道:“我开玩笑的,没被我吓到吧?” “没有。”陈穗扯了扯唇角,语气毫无波澜。 裴今雪那双桃花眼里泛着柔和的光:“我理解的。” 理解? 如果理解,刚才就不会那么说了。这些天龙人根本不懂他们的苦。 上课铃响起,一切喧闹归于平静,只有老师的讲课声。 陈穗认真地记着笔记,突然之间,她的笔写不出来了,她翻找了一下帆布袋,没找到第二支笔。 这时,裴今雪将笔递给了她,朝她温柔一笑,仿佛刚才的威胁是她的幻觉。 陈穗隐约觉得不对劲,但她还是接过了笔,继续记笔记。 而其他学生大多使用电子产品,具有自动记录的功能。 下课铃响起,她将笔还给了裴今雪:“谢谢你……” 裴今雪微笑颔首,起身朝教室外走去,忽然,一个女alpha捧着鲜花半跪在裴今雪面前,表情虔诚:“裴同学,我喜欢你很久了,能和我交往吗?” 四周一片哗然。 陈穗抬眸看了一眼,对上裴今雪意外深长的目光。 “赵月学姐,很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裴今雪绕过了赵月,离开了教室。 陈穗收拾好东西,刚站起来,一群alpha就将她围了起来,一大堆的质问朝她砸来。 领头的alpha扬起下巴,看向她的目光满是厌恶:“你和裴同学是什么关系?” 其他alpha一一附和:“对啊,裴同学为什么要坐在你身边?” 陈穗挎起帆布包,微垂眼睫,掩下眸底的不耐:“这些问题你们应该去问她。” “肯定是你这个beta蓄意勾引!” “你就是故意装可怜卖惨,吸引裴同学注意的!” 这时,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该不会……裴同学喜欢的人就是她吧?我好像在她身上闻到了茉莉味信息素。” “怎么可能?她只是一个beta!”刚才表白的alpha赵月冲进教室,不禁拔高声线,眼神蔑视地上下打量陈穗,“一看就是下等人,裴同学只是太善良,怜悯她而已。” 陈穗的手指攥紧了帆布包,低着头要往前走,这些人偏偏要挡她的路。 领头的alpha质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陈穗轻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张报纸,在alpha面前晃了晃:“徐白同学,你有空在这质问我,不如多读两本书,免得中期考核不合格,被劝退。” 徐白是a市徐家的长女,徐家早年是联邦医药行业的龙头,如今已经衰败,家里都指望着她进入阿克索医学院后重振家风。 只可惜徐白高考成绩差,家里花了大价钱才把她送进来的。徐家的竞争对手们纷纷落井下石,甚至将此事登报。 周遭的alpha和omega家世比徐白好的不在少数,有些人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顿时间,徐白脸色铁青,夺门而去。 热闹看完,一群人四散而去。 陈穗本就打算在学校待久一点,教室里有空调,很凉快,在这学习要比在出租屋安心很多。 天光逐渐黯淡,教室里的灯突然灭了,空调显示屏也变成灰色,空气陷入闷热的寂静中。 陈穗早就习惯了这种潮热,借着光翻书,直到彻底天黑,她挎起包走到门口,扶住把手往下弯,门却岿然不动。 她的脑海里闪过alpha们扭曲的嘴脸,突然松了手,后退两步,猛地将裴今雪坐过的椅子推倒在地,用脚踩得咚咚作响,留下脏乱的脚印。 都是裴今雪的错,都是因为她,她才会被这些人针对! 她迟早撕烂裴今雪伪善的面孔! 她走到门边,将脸贴在门的小窗上,眼巴巴地看着走廊,期待着保洁或保安路过,将她放出来。 可是没有。 晚上九点,她已经饥肠辘辘、嘴唇干涩,只能靠着骂裴今雪这类目中无人的上等人充作精神食粮。 她不再等待,蜷缩在角落里,以放缓呼吸来减少能量的消耗。 忽然间,一阵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 “哒哒哒——” 悠闲而沉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她的心间。 锁舌弹开的轻响令她浑身一颤,门轴吱呀划破寂静,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到她面前,掌心托着包装精致、卖相诱人的小蛋糕。 她一把抢过小蛋糕,暴力地将外包装扯掉,一口将小蛋糕塞进嘴里,甜腻的气味充斥在口腔,她一口咽了下去,竟有些喘不上气。 “慢点,小心噎着。”裴今雪微笑着地将水递到她的嘴边,鼻尖微动,茉莉味的信息素几乎将两人笼罩。 偷穿她衣服,是要付出代价的。 现在的陈穗浑身上下都是她的信息素。” 咕噜咕噜…… 水沿着嘴角溢出,落在了陈穗的裙子上,浸湿了一大片,胸口传来凉意。 陈穗抬起手,猛地夺过水,泼在了裴今雪那张精致的脸上,水珠顺着卷翘浓密的睫毛缓缓滑落,一贯温和的面容有一瞬破裂。 “抱歉,手滑。”陈穗低垂眼睫,将地上的矿泉水瓶捡起,丢进垃圾桶里。 “没关系的。”裴今雪面色温和,甚至伸手将她牵起来,“你还好吗?怎么一个人待在这?” 陈穗瞥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语气平静地叙述:“大概是班里的其他alpha和omega误会我们的关系,将我关在这里的。” “真可怜。”裴今雪松开手,绕到她的身后,瞥了一眼她的后颈,beta光滑雪白的肌肤映入眼帘,“我可以帮你向上举报,举报成立后,会扣除参与者的平时分。” “只有你能吗?”陈穗盯着那双明丽的眸子,转身朝外走去。 走廊空空荡荡,前后都摆上了黄色的示警牌。 “他们会信我的话。”裴今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轻缓的脚步声。 而她只是个无权无势的beta,施暴者只需要统一口供,就没有人能惩治这些人。 陈穗转过身,她隐匿在阴影处,歪了歪脑袋,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善良的裴大小姐,是不是只有我求你,你才会帮我?” “怎么会呢?作为同学,我当然会帮你。”裴今雪脸上是温和的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 “那我就先谢过裴同学了。”陈穗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淡淡。 她知道,裴今雪不会帮的,懒得与她周旋,于是加快脚步,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裴今雪站在教室门口,目光渐凝,眼底透着嫌恶:“一群蠢货。” -- 陈穗回到出租屋已是深夜,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室内的墙面透着潮湿的气息。 她脱下裴今雪的衣服,拿起裴今雪留下的纸条,盯了一会,将它彻底撕碎,丢进垃圾桶里。 她倒要看看,裴今雪还能装多久。 清晨,房东阿姨大力的敲门声和走廊里嘈杂的人声交叠在一起。 陈穗被吵醒,捂着额头,昏昏沉沉地开了门:“阿姨,有什么事吗?” 房东阿姨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见她开门,一瞬间变了脸,露出无奈的表情:“小陈啊,实在不好意思,这片地被选中开放商业区了,所有租户被限定一周内离开。不过你放心,剩下的房租和押金我都会退给你的。” 她仿佛被冰水兜头浇透,嘴唇抿出一条直线。 这片小区是全市房租最便宜的地方,虽然居住环境差、不安全,但离地铁近。她再也找不到第二个类似的地方了。 “好的。”陈穗低着头,回到屋内,开始收拾本就不多的东西,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房东阿姨依然站在门口,似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哎,真没想到裴家竟然会买这块地!我运气真好,人到晚年还能发一笔横财!” 陈穗抬眼看了房东阿姨一眼,只见对方说完这句话就美滋滋地走人了,还哼着歌。 怎么又是她? 陈穗目光幽暗地盯着那条并不属于她的黑色裙子。 她只是收了一点利息,裴大小姐就要把她逼得无家可归吗?《 》 5、骗子 大约是气急了,陈穗笑出了声。 裴今雪想看她低头,那她偏不让裴今雪轻易地得偿所愿。 陈穗今天有课,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前往学校上课。 裴今雪依然坐在她身边,甚至给她带了早餐。 送上门的东西,陈穗自然不会拒绝,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教室里不止她一个人在吃早餐,但是一位alpha站了起来,指着她骂道:“你能不能出去吃?你是不是以为大家都是beta,对气味不敏感?” 陈穗站起来正准备出门吃早餐,裴今雪却伸手拉住了她,语气温柔地看向alpha:“我记得,教室里不禁止用食。你指责别人之前,是不是应该看看自己?” alpha一下子怂了,坐了下来。 陈穗冷冷地瞥了裴今雪一眼,恶狠狠地啃着三明治。 这是在做什么?告诉她权力的魅力吗? 陈穗狼吞虎咽地吃完早餐,准备扔垃圾,前面一排的omega朝她莞尔一笑:“我帮你丢吧。” 她欣然答应。 或许是因为裴今雪的那句警告,今天的同学们格外安静,下课也一句话不说,气氛沉寂得有些诡异。 陈穗却很喜欢这种学习环境。 放学后,她跟着中介去一个偏远的城中村看房子,虽然破旧、位置偏远,但价格便宜。 她想到将近一个小时的通勤,没有立即答应。 她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后,回出租屋后,脱力般地躺在床上,刷着朋友圈,看见裴今雪新发的一条动态,目光变得阴沉。 裴今雪发了乔迁新居的动态,配图是新家九宫格,每看一张图,陈穗的嫉妒就深了一分。 她今天看的出租屋,甚至不如裴今雪家的卫生间大。 睡前,她一直在想这事,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盯着黑眼圈去上课。 她神色恍惚地坐下,突然间看见桌子上的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捞货滚出阿克索医学院!” 眼神顿时恢复了清明,她站起来,捏着便利贴问,沉着脸问:“是谁写的?” 没有人回答,教室里反而出现了讥笑声。 alpha:“陈穗,听说你跑去住垃圾村了?这么落魄,要不我们同学给你捐点款啊?” 陈穗伸出手:“那你倒是捐?” alpha别过脸去,反而不说话了。 陈穗瞥见已然进门并且朝她走来的裴今雪,眸光微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便利贴贴在了裴今雪的脑门上。 裴今雪唇角一抽,抵在桌面上的指节微微泛白,撕下便利贴:“陈同学这是在做什么?” “在逗你玩呢。”陈穗嗬嗬干笑了两声,手搭在裴今雪的肩膀上,“我们是好朋友,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裴今雪眯起眼笑了笑,将手覆在她手背上:“我当然不会介意。” 此话一出,alpha和omega们对陈穗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趁着裴今雪被老师叫出去,一位满身名牌的女omega凑过来问她,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审问意味:“你和裴同学不是伴侣,对吧?” 陈穗点头:“我们只是好朋友。” “想想也是。她这种人一向挑剔,怎么可能和你做朋友?”omega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忽而又露出一抹笑,“不过我就不一样了,我孟婷从不在意阶级差别,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我们有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你交个朋友?” 真正不在意阶级的人,不会把这个词挂在嘴边。 陈穗垂下头,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嘲讽,她抬起眸,微微一笑:“好呢,我喜欢乐于助人、善良单纯的omega。” 孟婷满意地点了点头,敲打了自己的omega朋友们,警告她们不许去欺负陈穗。 裴今雪回到教室,觉察到氛围的细微变化,淡淡地扫了一眼陈穗,在她身边坐下。 下课铃响,裴今雪走到教室门口。 这时,教室里的alpha们对视了几眼,徐白率先站了起来,面色不善地朝陈穗走来。 但omega们挤到陈穗身边,孟婷更是伸手拦住了徐白,回头看向陈穗:“陈同学晚上跟我们一起去聚餐吗?” 裴今雪轻笑了一声,投向陈穗的目光里透着寒意。 陈穗视若无睹,微笑着点了点头:“好。” 温婷看向陈穗:“那我们走吧。” 陈穗点点头,收拾桌上的书本,起身跟上温婷和她身后的两位omega。 裴今雪盯着陈穗的背影看了一会,目光幽暗。 -- 一路上,孟婷缠着她问怎么和裴今雪认识的,她煞有其事地编了几句:“是在我咖啡厅打工的时候遇见的……” 这时,她的手机铃声响起——裴今雪给她打电话了。 她等了片刻,才点了接通:“喂?” 裴今雪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像是在哄孩子:“听说你遇见些麻烦,我想,你可能需要帮助。” 陈穗冷声道:“我不需要。” “我在出租屋外等你。”裴今雪说。 陈穗攥紧了手机,目光阴沉。 裴今雪是在威胁她吗? 她干脆地按下了挂断通话,冷着脸放下手机,长按关机键。 她靠在车窗上,额头贴在玻璃上,丝丝凉意透过皮肤渗入骨髓。 “陈同学,你怎么了?是谁的电话呀?”温婷甜美的嗓音在她的声音响起。 陈穗转过头,扯了扯嘴角:“没什么,骚扰电话。” 抵达商场后,陈穗陪着孟婷逛了一圈,孟婷相当大方,还送了价值上千的礼物给她。 但比起孟婷自己买的东西,简直是九牛一毛。 晚饭过后,孟婷又拉着她去了ktv,四人醉倒在包厢里,陈穗脑子很清醒,甚至在脑子里细数时间。 三、二、一…… 包厢门开了,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忽而,她的身子一下子悬空了,被温软包裹住。 “臭死了。”裴今雪冷淡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 陈穗睫毛轻颤,将人抱得更紧了,脑袋蹭过裴今雪的脖颈。 裴今雪脚步一顿,猛地低头看向她,可惜头发将脸挡了个彻底,让人看不清神色。 “这些omega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竟让你丢下我,选择她们?”裴今雪微微收紧手指,加快了脚步。 陈穗一路上闭着眼,哪怕被丢进车里,她也一声不吭。 车停下来后,裴今雪扶着她上楼。 从进小区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裴今雪把她送回了出租屋。 油烟味和角落垃圾站散发的臭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陈穗不明白,裴今雪这样的千金大小姐,怎么能忍受这种地方。 既然裴今雪想要得到她,就应该把她带去酒店。 可裴今雪硬生生将她扶到了六楼,喘气声落在耳畔时,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进她的裤兜,掏出钥匙,咔哒一声,门开了,身后的人骤然一推,她跌倒在地,疼痛从膝盖传来,她下意识叫出了声。 陈穗揉了揉发青的膝盖,回头恨恨地看了裴今雪一眼。 裴今雪靠在门框,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唇角含着笑意,俯身贴在她耳边,语气宛若情人呢喃:“小骗子。” “你早就看出来了?”陈穗扶着墙,慢吞吞地站起来,“那你为什么要扶我上楼?” “我可不是那种,会把同学半路丢下、不负责任的人。”裴今雪又露出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微笑。 像是假人。 陈穗踉跄着上前一步,伸手勾住裴今雪的脖颈,嘴唇只差毫厘就要贴在一起:“裴今雪,我真的很讨厌你……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那么好?” “不是所有人。”裴今雪吻了上来,像是狂风骤雨一般朝她袭来,令人猝不及防。 砰的一声,门合上了。 茉莉味的信息素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陈穗一无所知,只一味地回应这份炽热如火山熔浆的吻。 狭窄的空间里,她们像恶狼一样撕咬在一起,嘴唇咬得鲜血直流,口腔里充斥着铁锈味。 陈穗率先推开了裴今雪,大口喘着气,强行压下上扬的唇角,故作嗔怒:“裴今雪,你这是什么意思?” “抱歉,我只是太喜欢你了……”裴今雪抚过后颈发烫的腺体,微眯双眸,肩膀靠在墙壁上,她抬起另一只手,指腹摸索被咬破的唇,“你身上有别的omega的信息素,所以我有点失控了。” 陈穗凝眉反问,毫不掩饰语气里的怀疑:“喜欢我?为什么?我又不是alpha。” “因为你坦诚、坚韧,有上进心。”裴今雪后背贴着冰凉的门,长舒了一口气,用以缓解身上的热意,“比起信息素之间的吸引,我更相信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的情感。” 闻言,陈穗先是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但转念一想,不对,这位大小姐想说的分明是肤浅、厚脸皮、贪婪虚荣…… 当她听不出来吗? 她想,她应该立刻反驳,可喉咙却像被一团湿透的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可是凭什么那些有钱人背着几万的包就是优雅高贵,她想过得好一点,就是虚荣? 她不甘心。 陈穗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咬住她的耳垂,恨恨道:“裴今雪,别装了,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直接说吧。” 裴今雪似是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我们做个交易吧。”《 》 6、咬我 陈穗反而松了口气,松开了裴今雪,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后退两步,打量着这张依旧温和的昳丽脸庞,问道:“什么交易。” “和我恋爱。”裴今雪话音顿了顿,对上陈穗警惕的目光,语气放缓了些,“更准确的说,我是你的金主。从此之后,你在a市可以横着走。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陈穗双手交叠在一起,眉心紧锁:“我需要做什么?” 裴今雪靠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不紧不慢地拨弄着她的头发:“在外人面前,我们要扮演一对至死不渝的恋人,跨越阶级和性别,不惜众叛亲离。” “原来如此。”陈穗心中了然,指尖穿过裴今雪的头发,与她额头相抵,“那裴小姐真是找对人了,我最擅长演这种戏了。” 裴今雪转过身,撩起长发,露出半截白里透粉的腺体:“会吗?” “什么?”陈穗松开手里的发丝,目光掠过这抹诱人的颜色。 裴今雪侧身坐在椅子上,微微低下头,尾音带着一抹淡淡的钩子:“咬我,像alpha那样咬我。” 陈穗俯下身,轻轻地唇贴在那片肌肤上,她微微张口,用牙齿轻轻地试探摩挲,唇下一片滚烫。 耳边传来裴今雪的一声叹息:“怎么不咬呢?” “我不是alpha,就算咬了你,也无法标记你,你是omega,应该再清楚不过了。”陈穗微微后退了一步,抿起唇,神色平静。 裴今雪回眸看向她,伸手抚过陈穗的侧颈,指尖微微用力,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疯狂:“陈穗,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陈穗盯着裴今雪那张倨傲的脸,心中涌起一阵烦躁与不甘。 有钱了不起?有钱就可以安排别人的人生?凭什么有钱的人不是她? 她阴沉着脸绕到裴今雪的身后,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下去,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她的口腔。 迟早有一天,她要将裴今雪的钱都花完。 腺体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也是所有感觉最清晰的地方,陈穗咬下去的那一刹那,裴今雪痛得眼前一白,生理性的眼泪沿着眼角滑落,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肘往后撞击。 “松开——” 陈穗痛得弯下腰,松了口,但双手依然死死地按住对方的肩膀,唇角扬起恶劣的笑,语气却很无辜:“裴大小姐,你不是你让我这么做的吗?” “没让你咬那么重!”裴今雪大口喘着气,狼狈得失去了人前的优雅,语气也透着不耐,“你是不是不太满意我开的条件?说吧,你想要什么。” 陈穗将下巴抵在裴今雪的肩上,低声道:“我不吃你画的大饼,我要明明白白的好处。” “每个月三万零花钱,因我产生的花销我会额外支付。三年后,我们结婚领证再离婚,从此之后,你不能再出现在我面前。”裴今雪呼吸急促地开出条件,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凉,“我想,这应该不难。” 她很少在外面这样失态。 若不是为了姥姥留给她的三百亿信托基金,她何必与这样卑劣的beta周旋? 这份信托基金只有她知道,开启条件有二:一是与裴家决裂,二是与真心相爱的人结婚,且这个人不能跟任何豪门有关系。 而陈穗是她能在母亲眼皮子底下接触到的、为数不多符合条件的人。 陈穗见这位大小姐原形毕露,不禁笑出了声,终于松了手,后退两步,一扫脸上的阴霾,笑意盈盈地打量着裴今雪:“不难,但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要求。” “说吧。”裴今雪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就知道,眼前的beta比她想的要贪婪很多。 “还记得刘雅吗?”陈穗压低声音问道。 裴今雪微眯双眸:“记得,那天在地铁上,你的老同学提起过。难不成,你说你跟刘雅不熟……也是假的?” “我与她的确不熟,我是受人所托。”陈穗话音顿了顿,脑子飞速地运转着,平静地叙述着,“刘雅和她父母不明不白地死在a市,凶手至今没被缉拿归案。刘雅的奶奶和我的祖母是挚友,她托我来a市读书的时候打听一下。” 裴今雪敛起笑容:“那你不应该来阿克索医学院,你应该去隔壁警官学院。” 陈穗:“只是受人所托,我为什么要放弃我的理想?况且,她只是想要一个真相,有那么难吗?” “这件事,我会找人暗中调查的。”裴今雪环顾四周,“你先换个住处,离学校近一点,环境不要太好,也不要太差。” 陈穗点了点头,又问:“租房的钱另外付吗?” 裴今雪:“我付钱,但租房合同你签。” “好的。”陈穗褪去了先前的锋芒,仿佛像一只小白兔,对裴今雪言听计从。 裴今雪压下心底的那阵诡异感,深呼了一口气,又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神色:“明天坐我身边吧。” 陈穗:“好。” 裴今雪微笑颔首,转身离开出租屋,刹那间,她沉下脸。 穿堂风迎面吹来,陈穗深吸了一口气,唇角牵起一抹弧度,呢喃道:“有钱真好啊……” 一个月三万就跟水似的泼了出去,而她在会所累死累活两个月都不一定能赚到三万。 -- 早上,教室只有零星的几个人,陈穗径直走到裴今雪身边坐下,朝她伸出手。 裴今雪瞥了一眼她的掌心,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陈穗直白地盯着她,做了个口型:“要办事,先给钱。” 裴今雪扯了扯唇角,从包里拿出一张卡,塞进陈穗的帆布包里:“里面有三万,之后会定期打钱进去。” 两人的说话声音很轻,旁人只能看见她们亲昵地耳语。 赵月路过教室,恰巧目睹了这一幕,气愤地冲了进去,语气不善地质问:“你家没人教你吗?不能靠omega那么近!” 徐白在一旁冷嘲热讽:“一个穷乡僻壤来的beta,大概真的没有人教吧。” 裴今雪当众握住陈穗的手,眸光扫过两人,语气温柔而坚定:“徐同学,赵学姐,陈穗是我的女朋友,她离我近……没有一点问题。” 说着,她看向陈穗,目光缱绻,仿佛真在看爱人。 陈穗低下头,避开了这道虚假至极的眼神,一声不吭地看书,掌心被一抹柔软轻轻按压。 她这才抬眼看向两位alpha,声色阴郁:“我想安心看书,能让让吗?别挡着我的光。” “一个妄想攀附豪门的beta,装什么好学生呢?”徐白一把抽走她的书,往后一丢,书册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恰好坠落在垃圾桶里。 裴今雪极其罕见地在这么多人面前冷脸:“徐白,够了,把书捡起来,道歉。” 徐白攥紧了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缓缓弯下腰,捡起书丢回陈穗的桌上:“对不起。” 闻言,赵学姐迟疑的目光在裴今雪和陈穗脸上打转,为什么这个beta看起来这么普通,却能俘获裴今雪的心? 她不理解,却也不想步徐白的后尘,被裴今雪讨厌,于是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开了教室。 陈穗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看书。 都是假的——道歉是假的,裴今雪的维护也是假的,都是为了自身利益。 铃声响起,众人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 中午下课,裴今雪不由分说地牵起陈穗的手,朝着停车场走去,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闷热潮湿。 陈穗见周围人少了,不再掩饰眼底的厌恶,收回了自己的手:“食堂不是这个方向,你想干什么?” 裴今雪撑着伞站在日光下,睫影在眼底投下一片密密麻麻的阴影:“我的饮食都是家中营养师严格配置的。” “你不去食堂,我去。”陈穗作为贫困特招生,卡里每月有1000的补助,但只能在食堂刷。 裴今雪上前一步,手指轻轻搭在陈穗的肩膀上,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以后跟我一起吃午饭吧。” 陈穗看在钱的份上,点了点头。 裴今雪带着她走到停车场的001号车位,车上只有一份午餐。 “耍我很好玩?”陈穗面色阴郁地看了裴今雪一眼,“这分明没有我的份!” 裴今雪却将饭盒推到她面前,莞尔道:“这一份就是你的。” 陈穗微微一怔,指尖抚过精致昂贵的饭盒,低声问:“那你呢?” “你现在去学校食堂买一份麻辣香锅吧。”裴今雪双手托腮,唇角微微上扬,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你吃我的饭,我吃你买的。” “麻辣香锅太贵了。”陈穗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裴大小姐,这得加钱。” 裴今雪弯起眉,唇角微动:“是吗?抱歉,我之前没有买过,不知道价格。” 但她清楚,学校食堂的菜价并不昂贵,眼前的这位beta,只是变着法子要钱而已。 她面不改色地给陈穗转了钱。 陈穗一扫脸上的阴郁,露出一抹微笑:“裴大小姐,你有什么比较喜欢的食材,或者忌口吗?” 裴今雪:“没有。你就选你平时喜欢吃的。” 陈穗嗯了一声,顺手拿过车里的遮阳伞,下车后,却在原地犯了难。 她观摩着这把价值不菲的伞,却怎么也撑不起来。 忽然间,温软的身躯毫无预兆地贴了上来,从背后将她轻轻拢住。《 》 7、小丑 裴今雪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一只手从陈穗的腋下穿过,稳稳地覆在那只握着伞柄的手上,指尖引导着她找到开关。 咔哒一声,伞面应声弹开,遮住了刺眼的日光,也将两人隔绝在这方寸之地。 伞下的空间私密而宁静,她几乎能感受到裴今雪的呼吸拂过她的侧颈,带来一抹茉莉的清香。 陈穗浑身僵硬地站在那,涨红了脸。 裴今雪笑什么?嘲笑她连伞都不会开? 她背对着裴今雪,肩膀微微颤抖,放在伞柄上的手指渐渐收紧:“我会开,只是太阳太晃眼了。” “好,你别让我等太久。”裴今雪的声音又轻又缓,几缕垂落的发丝扫过她的后颈,一股无形的寒意从尾椎骨窜上。 陈穗猛地挣脱了裴今雪的怀抱,一声不吭地快步离开,朝食堂的方向走去,又被石头绊了一脚,险些摔倒,被一只修长的手扶住。 “你没事吧?”孟婷甜软的嗓音落在她的耳畔,她更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个闪身避开孟婷的触碰。 “我还有事,先走了。”陈穗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肚子,不等孟婷答话,她低着头,一溜烟就跑了。 孟婷打量着她的背影,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裴今雪,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目光贪恋地描摹着这张她朝思暮想的脸庞:“阿雪,你是真的喜欢她吗?” “你又要抢走吗?”裴今雪的语气太过温和,听不出半点责问的意思。 孟婷抢了很多次裴今雪的朋友,这是第一次抢女朋友。 “我知道你不能喜欢我……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讨厌那些黏在你身边的人。”孟婷眼圈微红,目光一瞬不动地落在裴今雪身上,眼泪沿着眼角无声滑落。 美人垂泪,我见犹怜。 “孟同学,不要为难自己,我们都是omega,是不可能的,回去吧。”裴今雪微笑颔首,坐回了车内,车门合上,遮住了孟婷的视线。 她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消失,只剩下眼底蕴着的厌烦。 真是碍事…… 食堂麻辣香锅窗口 陈穗站在冷柜前挑选菜品,眼神时不时飘向结算窗口,刷卡机会显示金额。 好贵……这么点东西,居然敢卖三十。 有钱人的钱真好骗,幸好她常年混迹菜市场,知道菜价,才不会掉进资本家的陷阱。 但今天是裴今雪买单,她每个菜都拿了一点。 到了结算窗口,收银的beta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是两个人吃吗?” 陈穗顺势点了点头。 收银员beta:“40元。” 陈穗刷码付款,钱付出去的刹那,她一阵肉疼。 40元,是她两天的生活费。 为什么这些富二代一生下来就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而她连一次麻辣香锅都没吃过,还得费劲心思地蹭裴今雪的午饭? 她提着40元的麻辣香锅,手里沉甸甸的,心里也像压了一块石头。 走到价值千万的车外,她甚至产生了一个冲动——把这碗麻辣香锅泼到车窗上,洁净的车窗一下子沾满了油腻的辣椒和汁水,车内还会传来动人的尖叫声。 但这个想法只在脑海里过了一瞬,车门很快就开了,陈穗低下头,敛起眸底的嫉妒,安静地将装有麻辣香锅的碗放在车内的小桌上。 车内空间宽敞,两人是面对面坐着的。 裴今雪打量着廉价的塑料包装袋,眉头紧锁。 陈穗瞥了一眼裴今雪,暗暗地想,要是她不吃就好了,这么贵的麻辣香锅就属于她了。 “打开吧。”裴今雪启唇道。 “好。”陈穗扯出了微笑,打开包装袋的动作格外大,余光瞥见裴今雪难看的脸色,心头一下子变得愉悦。 塑料碗里的麻辣香锅满满当当,上面堆着许多辣椒,只有几根青菜点缀,看起来十分油腻。 裴今雪拿起自己的筷子将青菜夹入口中,皱紧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了。 虽然油腻重口,但比毫无味道的营养餐美味多了。 她将自己的那份营养餐里的菜和麻辣香锅里的饭以及一次性筷子递给陈穗:“吃吧。” 陈穗盯着裴今雪手里的定制筷子和精致饭盒看了许久,恨恨地收回目光,掀开塑料饭盒,吃着寡淡无味的饭菜,眼神越发阴沉。 既然交换,为什么不能筷子也交换?凭什么她要用这个破筷子?大小姐体验生活就不能体验一下一次性筷子吗? 还有米饭……明明是一样的,为什么她就要吃塑料饭盒里的? 她攥紧了筷子,猝不及防地被上面的倒刺扎了一下,她下意识丢下了筷子。 沾了饭粒的筷子摔到车内的地毯上,空气一下子安静了,陈穗僵硬地坐在那,唇色苍白。 只见裴今雪将自己的筷子递给了她,语气温和:“先用我的吧。” “谢谢。”陈穗干巴地吐出两个字,接过筷子吃了起来,寡淡的营养餐隐约掺杂了麻辣香锅的香气。 她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望着塑料碗里下饭的肉和菜。 裴今雪却眼睫低垂,视若无睹地拿着手机。 她慢吞吞地吃完营养餐,越吃越生气,吃完最后一口莴笋,“啪”的一声,将筷子还给裴今雪:“你继续吃吧。” 裴今雪微笑颔首,面不改色地用陈穗刚用过的筷子吃麻辣香锅和米饭,余光里,陈穗的脸颊浮起一抹绯色。 她勾了勾唇,只觉得米饭伴着麻辣香锅吃起来更香了。 裴今雪大约吃了一半,已经有了饱腹感,她便将碗连同筷子一起给了陈穗:“吃完后,去把筷子洗干净,不要残留麻辣香锅的味道。” “好。”陈穗大快朵颐地吃着美味的麻辣香锅,哪怕辣得嘴唇都红了,她也没停下。 裴今雪安静地坐在她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嘴唇,饱满得像是熟透的樱桃,在光下泛着光泽。 她从不认为她会对一个贫穷的beta动心,她只是觉得很有趣,毕竟她的生活里还没出现过这么好玩的人。 明明卑劣得很,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费尽心机地去得到想要的东西。 像一个滑稽的小丑。 直到塑料碗见底,只剩下干辣椒,裴今雪才收回目光。 陈穗一脸餮足地打了个饱嗝,唇角上扬:“明天我还能过来吗?” 裴今雪的面色早已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当然。” 陈穗用车内的纸巾擦了擦嘴,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先回教室午休了。” 裴今雪嗯了一声,眼见着陈穗带着碗筷下了车,扬长而去。 她目光微沉,心中升起一种诡异感,明明事情按照她想要的方向发展了,为什么她仍然觉得不对劲呢? -- 洗手间 陈穗挤了点洗洁精,默默地将饭盒和筷子上的油污清洗干净,鼻尖靠近饭盒轻嗅了一下,确认没有味道了,才将餐具擦干放进保温袋。 刚走出洗手间,就撞上了那位赵学姐,对方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她,又看了看她身边,才开口问道:“你中午和裴同学一起吃的饭?” 陈穗嗯了一声,低着头朝外走去,对方却出声叫住了她。 “等等。”赵月将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语气不善,“陈同学是吧?你应该很缺钱吧?你知不知道,培养一个优秀的医生要花多少时间和金钱?你能进入阿克索医学院不代表你能顺利毕业,目前为止,顺利毕业的beta不超过五个。” “你想说什么?”陈穗声音很轻,脸庞埋没在阴影里。 “我可以给你其他大学的推荐信,再加上一百万。”赵月目光迟疑了一瞬,又很快变得坚定,“你退学吧。” 陈穗没有立即回答,她缓缓抬起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沉默在走廊里蔓延,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时。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 她顿了顿,像是需要费力地组织语言,然后扯出一个笑,声音湿冷而黏腻:“你们还挺般配的。” 一样的目中无人。 自以为能主宰一切,用施舍的姿态,来决定别人的人生。 不……她不要成为她们砧板上的肉。 她要当持刀的人。 说完,她甚至没有等对方反应,微微侧身,贴着墙边,如同蛇影般从赵月身旁无声地滑过,径直离开。 她的脚步很轻,没有回头,背影像一抹即将融入墙壁的湿痕。 赵月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疙瘩,小声嘟囔:“裴今雪怎么会喜欢这种beta?走路跟鬼似的……” 陈穗提着保温袋回到教室。 午间还待在学校的人屈指可数,但他们看向她的目光依然是鄙夷的。 她低头看书,提前预习下午的实验课程和实验室注意事项,其他人要么聊天,要么玩手机,仿佛根本不在乎实验课的日常考核。 然而,真正进入实验室的刹那,她才发现,大部分人都很熟悉实验室里的操作,尤其是经常上课睡觉或走神的孟婷。 陈穗是第一次碰这些昂贵的实验仪器,在z市的时候,他们都是老师在讲台上示范操作,他们在下面观摩。 学校资金短缺,没有那么多的钱给他们做实验。 因此,陈穗操作仪器的动作生疏迟钝,做实验的速度比别人慢了不止一倍。 她越是着急,越是容易出错,慌乱中,竟拿错了试剂,脑子刚反应过来,手已经挤压了一下滴管。《 》 8、真心 所幸裴今雪早就注意到了不对劲,及时夺走了她手上的试剂,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然后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你拿错了。” “谢谢提醒。”陈穗垂眸放下手里的滴管,迟疑了片刻,问道,“裴今雪,为什么你们都那么熟悉这里?” “因为我们拥有你够不到的教育资源。从我们决定学一门专业的那一刻起,就有无数相关的课外课程,这些课程自然包括了仪器的使用规范。”裴今雪几乎贴在她的耳边,气息湿热,扰得她一阵心烦意乱,“不过,你努力学习的样子很吸引人。” 像用力表演的小丑,是吗? 陈穗望着她,在内心无声发问。 她扯了扯唇角,强忍着胸口翻涌的怒意,才没扔下仪器离开。 仪器很贵,她赔不起。 裴今雪用目光描摹着她的神色,微微一笑,语气温和:“今天只是最基础的实验课,普通的中学都会安排学生实操。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陈穗几乎被裴今雪拢入怀中,手背紧贴着掌心,手把手教她做实验,贴在她耳边说注意事项。 可她一句都听不见,心间似烈火灼烧一般。 她太不甘心了。 她回眸看向裴今雪,阴沉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笑来,她悄然靠近,在裴今雪的唇角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顿时间,裴今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连动作也停了下来。 见此,陈穗唇角的笑意更深,眼尾微微上扬。 不是喜欢演戏吗?她也会啊。 作为情侣,怎么能不接吻呢? 她们的动作不算隐蔽,最先看见的就是孟婷,她脸色煞白,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徐白却直接开口道:“陈穗,这里是实验室!你怎么能趁着老师不在做这种事?你要不要脸?” 就在这时,出门接电话的老师走到门口,一脸疑惑地打量着疑似在对峙的几人:“这是怎么了?” “老师。”陈穗轻飘飘的目光扫过这些神色各异的人,最后对上老师关心的视线,语气温和下来,颔首道,“裴同学在教我做实验,徐同学应该也有问题想请教裴同学。” 裴今雪早在徐白出声时就松开了她,闻言也点了点头,证实了她的话:“是的。” 徐白咬着牙,面容扭曲地点了点头,最后不甘地瞪了陈穗一眼,却也没法再说些什么,毕竟这件事牵扯到了裴今雪。 老师摆了摆手道:“那先别聚在这里,回自己的位置去。” 徐白只好乖乖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做实验。 实验课结束后,陈穗拿起自己的帆布包就往外走。 她和房产中介约好了时间去看看房子。 今天课程结束得比较早,天还没黑。 她跟着房产中介又看了三个房子,最终定下了最符合裴今雪要求的那套两室一厅。 离学校大约三公里,是一个老小区,从外面看比较破旧,但内部宽敞,该有的都有了。 陈穗朝着中介扬起一抹笑脸:“就要这个了!” 她准备签下三年的租房合同,租金一次性付清,于是把拍合同照片给了裴今雪。 可裴今雪迟迟没有打钱过来,中介也等得不耐烦了,陈穗站在原地,不禁有些局促。 抬眸间,她瞥见站在门口的裴今雪。 裴今雪一袭纯白长裙,双手交叠在腰间,姿态优雅地站在那,暖调的走廊灯光洒落下来,渡上了一抹神圣的光芒。 陈穗诧异道:“你怎么在这?” “我想你了,担心你是否安全,所以一直陪在你身边。”裴今雪目光温和,走到她身边,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 中介八卦的目光在两人间打转,轻咳了两声:“陈女士,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穗正要开口,却见裴今雪启唇道:“这个小区里有没有其他小套房,一室一厅即可。” 中介殷切地看着裴今雪:“楼下就有!两位要不随我去看看?” 裴今雪微笑颔首。 陈穗骤然被冷落,面色灰蒙蒙的,她低着头,跟在裴今雪身后,彻底失了主动权,成了签合同的工具人。 最终她们定下了三楼的一室一厅。 陈穗冷着脸放下签字笔,转身朝外走去。 裴今雪拿上合同跟上去,抓住了她的手腕,在她面前站定,眉梢轻抬:“你生什么气?” 陈穗感受到湿热的气息,下意识别过脸,唇角下弯:“你分明在耍我……看着我为租房奔波劳碌了一整晚,又要否定了我的一切努力,好玩吗?裴大小姐?” “你怎么会这么想?”裴今雪微笑着问道。 陈穗嗤笑一声,拽着裴今雪的手走到无人的角落:“别装了,裴大小姐,这里没有别人。你打算让我睡在哪?” 又不是没露过馅。 有什么好装的? 可裴今雪面不改色,眸子眼波流转,看起来无辜清纯:“我们是恋人,自然该睡在同一张床上。” 一抹淡淡的茉莉香钻入鼻尖,陈穗莫名掌心一热,猛地松了手,后退两步,脊背抵在一棵树干上,声音干涩:“一张床……如果碰上你的发情期,怎么办?” “你是beta,又闻不到我的信息素,就算躺在一张床上,也不会受到影响。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beta对omega没有吸引力。”裴今雪语气温和地说。 陈穗语气恶劣地问:“没有吸引力?那天在出租屋说自己失控、喜欢我、亲我、逼着我咬她腺体的人是狗吗?” 说吧,说自己是演的,承认自己的虚伪、反复无常吧。 陈穗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眸底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裴今雪脸色微变,沉默了半晌,最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我只是不想勉强你,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自然……” 陈穗打断了她的话,毫不掩饰脸上的厌烦:“裴今雪你能不能别装了?既然是交易,我们之间是不是应该坦诚一点?说点真话吧。” 裴今雪伸手拂去她肩膀上的花瓣,面不改色地说:“我说的话句句真心,我不喜欢自己的情感被信息素支配,但是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能做出最真实的判断。” 陈穗原本想反驳,可当目光撞进裴今雪眼底时,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消散在唇边。 动人的桃花眼里漾开浅浅涟漪,眼睫眨动时,像是春风拂过枝头,颤巍巍地扫过人心尖最柔软的地方。 她呼吸微微一滞,避开了这道难以言喻的目光。 这种人也会有真心吗? 陈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过身,逃似的朝公交车站走去。 可公交车迟迟没来,率先靠近的是裴今雪沉稳清脆的脚步声。 “穗穗,你就这么丢下我跑了?”裴今雪笑着牵起她的手,贴在她耳边用气声说,“你太不乖了……” 陈穗没好气道:“那你去找乖的。” “可我不喜欢乖的。”裴今雪见过太多圆滑世故的聪明人,这些人仿佛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无趣得很。 陈穗低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没有接话,反问道:“裴大小姐,你到底想做什么?” “今晚收留我一下吧。”裴今雪弯起眉,温声道,“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可以,但得和上次一样交租金,一天……一万!”陈穗自以为是狮子大开口,眼神时不时飘向裴今雪,观察她的表情,可她半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陈穗心想,坏了,要少了。 就在这时,公交车在她们面前停下。 陈穗自然地上了车,付完钱回头一看是个陌生人,而裴今雪仍站在公交车站,目光迟疑地望着她。 她隔着蒙了灰尘的车窗,朝着裴今雪做了个口型:“再见。” 只见裴今雪目光一凛,抢在最后一刻挤上了车,公交车上坐满了人,两人只能抓住把手站在一起。 廉价香水混着汗味、食物气息,煮成一锅浑浊的粥。 裴今雪不想接触其他人,只能往陈穗身上挤。 “后悔跟着我上车了吗?”陈穗几乎能闻到裴今雪发间清冽的茉莉香气,与这片空间格格不入,丝丝缕缕钻进她的鼻腔。 她想,有钱人用的香水就是不一样,真好闻。 一个急刹,她随着惯性撞在裴今雪怀里,裴今雪也随之后退,后脑勺即将撞到扶手上,她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缓冲了撞击的力度,裴今雪才没撞疼。 她们面对面贴得更紧了,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怎么会后悔?”裴今雪轻笑了一声,眸光微动。 世上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交易了。 但车厢实在闷热,裴今雪的鼻尖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精心打理过的发丝也粘了几缕在颊边。 “是吗?可你看起来很难受。”陈穗抬起手,想替裴今雪拨开,指尖刚触到那微湿的鬓发,裴今雪便垂下眼来看她。 “有你在身边,就不觉得难熬了。”那双眸子里映着车窗外流动的城市光影,也映着一个平凡的她。 那眼神太专注,周围嘈杂的交流声、报站声、轰鸣声,忽然潮水般退去。 陈穗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应该……在说谎吧?《 》 9、筹码 就在这停滞的瞬间,又一个颠簸。她们的身体无可避免地撞在一起,从肩到胸,严丝合缝。 体温隔着单薄的衬衫和衣裙传递过来,陈穗的脸颊“蹭”的一下烧起来,慌忙想退,可她的身后全是人,根本无路可退。 裴今雪的呼吸似乎也乱了一拍,伸手揽住她的腰,免得撞上其他人:“小心。” 她猝不及防地埋进了她的颈窝,嘴唇轻轻擦过细腻的肌肤。 好香,好软…… “到了。” 携着一抹笑意的温柔嗓音拂过她的耳畔,将整个脸颊连同耳朵染红。 陈穗慌张地松了手,穿过重重叠叠的人群下了车。 一群人恰好在这个站台下车,人潮汹涌,挡住了两人的视线,她再回头,却没有看见裴今雪的身影。 该不会没下车吧? 她踮起脚,朝着车的方向张望,眼神里流露出不自觉地慌乱。 忽而,她的手被人牵起,温暖而柔软。 顿时间,陈穗松了口气,她回过头,没好气道:“我的大小姐,能不能别乱跑?” “好。”裴今雪轻笑道。 陈穗被这抹笑晃了眼,竟觉得裴今雪此刻的笑容不似作假,是真心的。 可裴今雪为什么要笑? 是在笑话她经不住诱惑——只是公交车上的片刻时光,她就已经到了下车要寻找裴今雪的程度。 陈穗挪开目光,低头道:“走吧,太晚的话,卫生间里的热水就不烫了。” “好。”裴今雪一路牵着她的手,当她因为晃神差点与飞驰而来的电瓶车相撞时,裴今雪拉住了她,语气里透着焦灼,“小心!” 她忍不住想,会不会是她误解了裴今雪的意思?或许,裴今雪没有她想的那么恶劣。 夜色阑珊,她们像千万个普通的情侣,走过小巷,漫步着回到出租屋。 门关上时,裴今雪率先松开了手,目光渐沉:“有人跟踪我们。” “什么?”陈穗微微一怔,低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我怎么没察觉到?” 裴今雪语气温和地解释了一句:“alpha和omega往往比beta更敏锐。” 陈穗手指渐渐收紧,垂下了头:“你下次可以直接告诉我,你在演戏。” 所以刚才的温情都是假的?她又被裴今雪骗了! “我没有演戏。“裴今雪伸手拂过她的发丝,目光缱绻,眼底似有一汪春水,只一眼便教人深陷其中,“喜欢你是真的,担心你也是真的。” 陈穗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爱慕裴今雪了——优越的皮囊、高贵的家世,无懈可击的性格面具,谁能不动心。 如果不是见过会所那晚冷漠无情、精于算计的裴今雪,或许她真会被这双眼睛骗了。 “那你为什么要松开我的手?”陈穗上前一步,眼睫低垂,令人看不清神色。 裴今雪愣了愣,忽而轻笑:“进门有点热,我打算开空调的。” 陈穗:“这里的空调费用很贵,开空调得加钱。” 陈穗低头盯着裴今雪的口袋,唇角微动。 于她而言,裴今雪的钱才是最有吸引力的,其他的都是泡影。 既然裴今雪爱演,那她就陪她演,但这是另外的价钱。 裴今雪笑着给陈穗转了一笔钱,随后放下手机,拿着遥控板开了空调。 空调老旧,制冷很慢,还会发出呼呼的响声。 整个房间都弥漫着闷热的潮湿感。 陈穗早已习惯,不紧不慢地坐在床上,抬眼看向眉心紧蹙的裴今雪:“刚才你说有人跟踪,他跟踪的人,应该是你吧……” “的确是我。”裴今雪话音顿了顿,“或许不久之后,也会有人跟着你,甚至来威胁你。” “什么?”陈穗脸色微变,“哪种威胁?该不会又是威胁我退学吧?” 裴今雪面色温和,眼底却透着寒意:“她可能会拿出几百万,让你离开阿克索医学院,远离我。如果她心情好,说不定会给你安排一个更好的学校。” “你们有钱人都是这个套路吗?”陈穗嗤笑一笑,“不过我听着,这个条件比裴大小姐给的要好很多。我不需要演戏,就能轻松拿到几百万。” 裴今雪眼角微微上扬,坐在木椅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鞋跟抵在地面上:“如果你不打算查刘雅的案子,你当然可以这么做。” 陈穗低下头,沉默了半晌,抬眸时,恨恨地瞪了裴今雪一眼。 底层beta走投无路的冤屈与苦痛,竟也成了裴今雪拿捏她的筹码。 这场交易从来不是公平的。 裴今雪指尖交错在一起,身体微微前倾,定定地望着她:“我可以保证刘雅的车祸与我无关,并且我能无所顾忌地帮你揪出凶手,但找你的人却无法保证这些。” 陈穗呼吸一滞,一把揪住裴今雪腰间的系带,语气渐渐加快:“你说的这个人是谁?刘雅一家出车祸的那天,她在场?” “我的母亲。”裴今雪靠得更近了些,低声道,“刘雅出车祸当日,她开着车出门了。回来之后,她情绪很差,砸了不少东西。” “这并不能证明凶手是她。”陈穗声音晦涩,睫毛轻颤,“出门的人成千上万,不可能每一个都是凶手。” “的确不能。但刘雅出事的路段监控不是一般人都能操控的。也就说,即便她查出凶手,也可能会帮凶手隐瞒,甚至……”裴今雪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轻咬住她的耳垂,幽幽道,“说不定她还会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杀人灭口……”陈穗瞳孔骤然一缩,耳边响起一阵嗡鸣,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鞋跟在地板上刮出短促的呲啦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似乎感觉不到疼,晦涩道,“谋杀难道不该坐牢吗?” “也可以是一场意外,次一点就像这场找不到肇事者的车祸。”裴今雪轻叹了口气,“穗穗,你太天真了。这些人的眼里只有利益,你只要挡了他们的路,就会像垃圾一般被铲除。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上了她的贼船,她就不会轻易把人放走。 陈穗猛地推开她,眼底的恨意如烈火般蔓延:“那你想让我怎么对付她?” “很简单。”裴今雪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告诉她我们情比金坚,无论给你多少钱,你都不会分手。” 陈穗:“如果她直接威胁我呢?比如我不和你分手,就要让我退学,甚至消失,就像刘雅那样。” “不会的。”裴今雪的声音很轻,“同样的错误,她不会犯第二次,或许这次,她会用别的办法。” 陈穗问:“第二次?你还找过别人跟你演戏?” 裴今雪平静地叙述着:“第一次是我姐姐和她的beta。她们感情很好。当时我姐姐是裴氏的继承人,她被母亲逼得甘愿放弃所有,跟beta私奔。但路上出了车祸,她们都死了。” 陈穗沉默了半晌,张了张唇,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我恨她,所以我要报复她,让她看一看自己的选择是多么离谱。”裴今雪眼神幽暗,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陈穗问:“那我需要现在出去见她吗?” “不必,过两天,她自然会找上门来的。”裴今雪说。 两人洗漱后,便一起挤在1.2m宽的床上,肌肤严丝合缝地紧贴着,空调冷风也难以彻底令人忽略空气里的潮热。 “如果热的话,就不要抱那么紧。”陈穗感受到身后的温软,小声说道。 裴今雪将脸埋在她的后颈处,鼻尖轻轻蹭过:“我要是不抱那么紧,就要掉下去。” 恍惚间,仿佛有一抹极淡的香气钻入鼻间,又很快消失不见。 陈穗:“那我们换个位置,你睡里面。” 裴今雪:“离墙近会听到隔壁的动静。” 陈穗沉默了半晌:“大小姐,你何必自讨苦吃呢?你明明可以过得很好。” 裴今雪微微一笑:“我想要自由。” “等你真的过了苦日子,就知道你现在有多么幸福了。”陈穗无法理解这些有钱人的矫情,只觉得昏昏欲睡。 裴今雪敢跟自己的亲生父母叫板,必然握有足够重的筹码。它能让裴今雪轻易说出百万的交易。 或许这份筹码比她想的要重很多。 如果她能拥有这份筹码就好了。 “等你见过她,你就会明白的。”裴今雪低声道。 空气陷入了安静,只剩下怀中人均匀的呼吸声。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形影不离,同吃同住,班上那些alpha的目光满是敌意,并且越发强烈。 孟婷总会在下课的时候坐到陈穗对面,给她送小零食,当着裴今雪的面聊天。 omega的心思并未在她身上,问的也全是无聊至极的问题,比如,家里几口人?都是做什么的? 陈穗将自己在会所的那套话术搬了出来,裴今雪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起初,孟婷没怎么听陈穗说话,渐渐的,她的目光从裴今雪移向陈穗,竟真红了眼圈,眼底满是愧疚,声音哽咽:“对不起,陈穗同学,我不知道你竟然这么可怜啊,以后你要是遇上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我会尽量帮你……” 话音刚落,裴今雪就当着她的面牵起陈穗的手,将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语气温柔:“我的女朋友就不牢孟同学费心了。”《 》 10、谣传 孟婷小声嘟囔:“她也不只是你女朋友,也是我的同学,我帮她也很正常吧?” “孟同学,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谢谢你。”陈穗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裴今雪牢牢抓住,指间微微生疼。 “不客气。”孟婷弯起眉,笑容甜美,琥珀色的眼瞳里流动着细碎的金光。 陈穗隐约觉得,孟婷是个很单纯的omega,她的怜悯不是装出来的,她对自己的敌意,来源于裴今雪。 三人之间氛围渐渐好了起来。 不远处的徐白拿书挡着脸,恨恨地看着陈穗。 凭什么一个beta,能被omega这样喜欢? 她绝不会让这个beta好过的。 这天之后,孟婷常常跟在她们身边,某日放学,她跟了上去,试图挽住陈穗的手,却被裴今雪不动声色地拂开了。 “阿雪,你占有欲也太强了吧?”孟婷扫了一眼两人贴在一起的手臂,不满地轻哼两声,“就算你们是情侣,你也得允许陈穗有朋友吧?她孤身一人来a市,多不容易。多条朋友多条路,对吧?” 说完,她朝陈穗挑了挑眉,陈穗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平日里温和待人的裴今雪此刻说出的话仿佛带着冰凉的刺:“孟婷,就算是朋友,也要注意边界。” 陈穗诧异地扫了裴今雪一眼,嘴唇微张。 孟婷也愣住了,双腿似灌了铅一般,裴今雪对她从未说过重话,霎时间,泪水夺眶而出。 陈穗眼见着孟婷哭着跑开,下意识迈了一步,又被裴今雪拉了回来。 “我才是你女朋友。”裴今雪低眸道。 陈穗伸出手拽住裴今雪的领带,将人靠近了些:“裴大小姐?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是啊,我怕我做得不够好。”裴今雪与她额头相抵,炽热的呼吸洒在彼此的脸颊上,掀起一阵热意,她轻声道,“我怕我一松手,你就跟着别人走了。” 虚伪。 “你是怕你自己的目的达不成吧?”陈穗说完微微偏头,不怀好意地咬在裴今雪的侧脸上。 裴今雪微微吃痛,猛地推开了她,捂住了自己的脸,目光扫过四周,所幸已经放学,学校里的人不多了,这才松了口气,看向她的目光已不复方才的温情。 陈穗后退几步,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不高兴了吗?” “没有。”裴今雪放下手,从包里拿出口罩,给自己戴上,遮住脸上的咬痕,“我只是在想,你要怎么才会相信我的真心。” “真心不需要证明。”陈穗用手指圈住裴今雪的手腕,将这双纤白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我不是傻子,我能感觉到。” 裴今雪收回了手,敛起眸:“是吗?也许是你太迟钝了。” 陈穗缓缓朝前走去,稍稍拉开自己和裴今雪的距离,但很快,余光里又出现了那抹身影。 她从不是迟钝的人。 相反的,她对身边的一切都很敏感,无论是恶意还是善意。 靠着敏锐的直觉,她才在兰旭会所熬过那段时间。 裴今雪沉默了半晌,轻咳两声,转移话题道:“今晚我就不跟你回去了,明天周六,你可以把行李搬到新房子,之后我会直接去那找你。” “好。”陈穗扬起笑脸,欣然应下。 每次发现裴今雪吃瘪,她就特别开心,好似搬回一城。 她望着裴今雪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上了一辆黑色的车,上下车都有人站在她身边,护送她上车。 陈穗沉下脸,暗骂道,有钱人就是矫情,不就是上个车吗?自己有手有腿,还要别人给她开门吗? 连上车都有保镖,更何况是开车呢? 说不定,刘雅的案子最后是富人的司机顶罪。 给钱或是威胁,总能让人为他们赴汤蹈火。 她就这样骂了一路,从学校到出租屋就没停止散发怨气,连狗见了她都不敢靠近。 房东阿姨敲门而入,瞥见她阴沉的脸,迟疑了片刻,语气都变得小心翼翼:“小陈啊,你房子找得怎么样?这后天就得空出来了,你要是实在找不到地方的话,要不我给你介绍个地,那边虽然贵了点,但环境好,可以短租过度一下。” 陈穗勉强扯出一个笑:“不用了,谢谢阿姨,我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了,明天就搬。” “那就好……”房东阿姨松了口气,走的时候还轻声带上了门。 —— 落日的余辉为这片旧式别院镀上了一抹金色的轮廓。 庭院寂静无风,梧桐树荫下伫立着一道优雅的身影。 裴今雪远远地望着母亲宋熙,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在母亲两米外站定。 母亲穿着墨绿色的旗袍,立领妥帖地遮住了后颈,发髻挽得一丝不苟,木质发簪斜插在那,透着古朴典雅的气质。 “母亲。”裴今雪微微低头。 声音随着晚风飘到宋熙耳边,恰到好处,不会太过突兀,也不会听不清。 宋熙回眸看向小女儿,微微晃神,仿佛看见了她那早逝的大女儿,那可是她与她的alpha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却被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beta害死了。 她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出现第二次。 她沉声道:“听说,你最近和一个beta同学走得很近,甚至有人说,你们在谈恋爱?” 裴今雪面色沉静,敛眸道:“是谣传。那位beta同学家境贫寒,很可怜,所以偶尔救济一下。” “偶尔对这些人施以援手,对你以后继承裴氏家业有益处,但要注意分寸。”宋熙审视着小女儿,“别忘了,升米恩斗米仇。” 裴今雪颔首道:“女儿明白。” “今雪,你要像你姐姐一样,做一个不逊色任何一个alpha的omega,别让母亲失望。”宋熙上前一步,抬手拨弄着女儿的发丝,“再有两个月,那个私生女就要认祖归宗了,你一定不能输给她!” 说着,宋熙抓住了裴今雪的双肩。 裴今雪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母亲,明明隔得那么近,母亲的目光没有一寸是真正落在她身上的。 她只是姐姐替代品,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忽然间,母亲抱住了她,她曾经渴求的拥抱,却在此刻成了泡影。 原来被抱在母亲怀里的时候,并不会觉得温暖。 宋熙红了眼圈,双臂紧紧地揽住她:“小雪,我只有你了,他们都抛弃了我,你会留在我身边的,对吧?” 裴今雪乖巧地点了点头,心想,她也会抛弃母亲的。 就像母亲抛弃姥姥那样。《 》 11、傀儡 她的父母是家族联姻,并无感情,在此之前,母亲有一个omega恋人,这在宋家是不被允许的,只有姥姥极力支持她们。 姥姥出身中产阶级,父母都是老师,她嫁给了父母的学生。后来,这位学生白手起家,成了a市新贵,转头就抛弃了姥姥,娶了a市老牌豪门千金。 但姥爷和第二任妻子一直没有孩子,且妻子的家族日渐衰弱,姥爷就将注意打到了唯一的女儿宋熙身上。 他哄骗宋熙回到宋家去联姻,姥姥拼尽全力阻止,甚至让宋熙和那位omega私奔,但宋熙抛弃了爱人,也抛弃了自己的母亲,走向了金钱堆砌的婚姻。 从此以后,宋熙不再主动联系自己的母亲,甚至叫继母母亲。 但母亲总会原谅自己的女儿。 时隔六年,姥姥再次见了自己的女儿以及刚出生不久的小孙女。 姥姥几乎陪着她度过了整个童年,那大概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温暖。 她至今不知道那三百亿从何而来,但她知道,这可以帮她脱离这种影子般的生活。 母亲松开了她,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亲昵地拉着她去用餐,可惜餐桌上的饭菜都是姐姐爱吃的。 她早就吃腻了。 她讨厌姐姐喜欢的一切。 在这个家里,她是一个傀儡,所有关心和爱意都是假的。 她突然想到了出租屋里那个血腥的吻,血里的厌恶和恨意那样真实,她的心甚至为此激荡。 她竟然真的开始想念陈穗,想她一个人住在出租屋会不会舍不得开空调,想她是否蜷缩在1.2m的床上辗转反侧。 而此刻,陈穗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吃着廉价的外卖,看着她和裴今雪的聊天记录,一大片的转账记录。 越看越香,她恨不得一下子跳到三年后,拿着这些钱开始全新的幸福人生。 就在这时,裴今雪给她发了几张照片,里面大概是裴家的晚餐,品类丰富,有许多她从未见过的菜品。 陈穗回了个“?”过去。 她不明白裴今雪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跟她炫耀吗? 骤然间,嘴里的外卖不香了,脑海里浮现起图片上美食的味道。 裴今雪很快就回复了:“你今晚吃的什么?” 一个稀松平常的问候。 可加上前面的图片,陈穗便觉得一切都变了味。 她恨恨地看了看国潮包装的外卖,咬牙切齿地把人拉黑了,然后刷裴今雪的卡点了平时都不敢点的奶茶,她选了最贵的那个,还加满了小料。 奶茶外卖送到的时候,里面堆满了小料,像是一碗浓稠的甜粥。 第一口奶茶吸入口中时,口腔瞬间被甜蜜和奶香味浸满,还有一股淡淡的红茶味。 但喝到后面,喉间开始发腻,她已经饱得喝不下了,奶茶里的小料仍有半杯的量。 奶奶说过,不能浪费粮食。 于是她一边熬夜看书,一边喝奶茶,好不容易才喝完的。 躺下后,饱腹感依然强烈,脑子也格外清醒,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幸亏明天是周六,不用上课。 她一直撑到凌晨四点,才入眠,她睡得并不安稳,耳边总是有隐隐绰绰的人声,还做了个略显诡异的梦,在梦里,她成了裴今雪家的保姆,每天偷走裴家的食物,藏在冰箱里,后来裴家破产,裴今雪求着她施舍食物。 可怜的大小姐终于跪在了她的脚边,高傲的头颅也终于低了下去。 早上十点,她被窗外的一声喇叭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唇角还残留着一抹笑意。彻底清醒后,她开始收拾东西。 昨晚已经将小件的物品放好,只有床铺还没收拾。 整理好物品,她又将房间打扫了一遍,才背着行囊离开。 她走过小区门口时,还有热情的大妈大爷招揽租客,陈穗脚步一顿:“不对,如果这里要拆了重建,这些大爷大妈怎么会再去招收新的住户?” 她走到一个空闲的大妈面前,问道:“阿姨,你知道这里要拆迁吗?以后会建一个商业开发区。” “拆迁?”大妈瞪大了双目,张望四周,“你从哪得到的消息?我们这种地方也有人买?不对啊,我怎么没收到通知,你从哪得到的消息?” 陈穗唇角的笑容一淡:“没什么,我就随口一问。” 比起这里,她更喜欢新房子的环境,可她不甘心。她又被裴今雪骗了。 跟她住在这里几天真是为难裴今雪了,裴今雪应该恨不得找到房子的第二天就搬。只是当时,她提了夜间搬家不方便,裴今雪才没问的。 此刻已是烈日高悬,她站在阳光下,汗水几乎浸湿了后背。 她转过身,背着行李回到原来的出租屋,恰巧碰见房东阿姨正在带租客看房间,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房东阿姨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租客不明白缘由,半天摸不着头脑:“这个房间是有人了吗?” “有。”陈穗越过二人,将行李放在了地方,坐在椅子上,直视着房东阿姨,“我听说了,这里根本没有拆迁的项目,我不想搬走,我要继续住下去。” “这……”房东阿姨面露难色,眼神飘忽。 租客点点头:“那我们换个房间看看吧,我喜欢朝阳的房间,还有吗?” “有的。”房东阿姨暂时没空和陈穗狡辩,便领着租客去看别的房间。 签约后,她才敲开了陈穗的房门,一开门就是陈穗阴郁的脸庞,她吓得后退了一步,尴尬摸了摸耳朵:“要不我们进去说?” “请进。”陈穗错开身,给房东阿姨让出一条道,等人进来了,她顺手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房东阿姨的身躯为之一颤。 “阿姨,是谁指使你把我从这里赶走的?”陈穗早就开了手机录音功能,她将手机翻过来放在桌上。 “我也不知道,那个alpha给了我一笔钱,让我跟你这么说,把你赶走的。”房东阿姨无奈地叹了口气。 陈穗皱起眉:“怎么会是alpha?” 难道她误会裴今雪了?《 》 12、老鼠 但她转念一想,裴今雪这样的千金小姐,能使唤人,又怎么会亲自去做这种事呢? “是啊,那个女alpha高高瘦瘦的,还挺漂亮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房东阿姨伸手握住陈穗的手,“我也是没办法了才这样的,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上学呢,如果我不答应,还指不定怎么样呢。小陈,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就别为难我了……” 陈穗顿时冷了脸,将手从房东阿姨手里抽回来:“在我面前,您就别卖惨了,我明天会走的。” 房东阿姨讪讪地缩回手:“那就好……如果有什么困难,你尽管跟我讲啊。” 陈穗一言不发地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房东自知理亏,也没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陈穗就这样在出租屋开着空调看书,中午用裴今雪的卡点了一份价值三十六的外卖,还给自己点了一大堆平时不舍得买的水果,下午边吃水果边看书。 西瓜脆爽可口,甜蜜的汁水在口腔里迸开,她却不禁眼眶一热。 如果奶奶和刘雅都还活着就好了,她不仅可以给奶奶买很多新鲜的食物和新衣服,还能和刘雅一起分享这些零食,从前都是刘雅主动和她分享,她家里穷,除了谢谢,似乎做不了别的。 她边吃边哭,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往下掉,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她连忙擦干眼泪,走到门口,贴在门边问:“是谁?” “开门,是我。”隔着一扇门,裴今雪的声音有点闷,却透着明显的愠怒。 陈穗跑到卫生间洗了把脸,确认看不出哭过的痕迹,才去开了门,刚一开门,裴今雪就拽住了她的手,态度强硬地将她拉到了床上。 “就这么喜欢住在这里吗?好啊,那我们以后就住在这。”裴今雪一手撑在墙上,俯视着半躺在床上的她。 陈穗的手肘撑在老旧的床垫上,呼吸急促,偏头避开了这道灼热的目光:“行啊,就住在这!” 反正难受的人不是她,她早就习惯这里的环境了。 裴今雪偏头一看,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西瓜,她一想到自己被拉黑了,还在空房子里等了陈穗一下午,就气得牙痒痒,习以为常的伪装在此刻被怒意撕得粉碎。 她起身走到桌边,将装有西瓜果切的塑料盒丢进空垃圾桶里。 “裴今雪你干什么!”陈穗拔高声线,猛地从床上起来,一把推开裴今雪,将果切盒从垃圾桶里捞了回来。 幸好垃圾桶是干净的,果切也没有倾倒在里面。 “陈穗,你活该吃苦一辈子。”裴今雪倚着墙,冷声道,“你就该住在这种阴沟里,一辈子当见不得光的老鼠。如果没有我,你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你以为一个无权无势的beta能顺利从阿克索医学院毕业吗?” 陈穗涨红了脸,眼前蒙上了一层薄雾:“是,我就是阴沟里的老鼠,可你还在我面前演戏,装得有多喜欢我,其实你就是想利用我!你比我更卑劣、更虚伪。” “够了!你怎么能这样理直气壮的?”裴今雪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直视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声音稍缓,“明明是你先拉黑我的……” 陈穗别过脸,看向窗外,冷笑道:“我被欺骗,被戏耍,我拉黑你怎么了?你让房东阿姨来骗我,说这里要开发商业区,把我从这赶走。有什么问题吗?” 她原以为裴今雪为了赶走她,设法买下了这块地,没想到只是一个骗局。 裴今雪缓缓松开手,沉默了两秒:“不是我,我不知道有人骗你这里要开发商业区。” “你不知道?”陈穗笑出了声,“裴今雪,别装了。如果你不知道,怎么会在那天晚上打电话告诉我,知道我遇上了麻烦?还跑到这里威胁我?” 裴今雪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抬起手,指尖轻轻拭去陈穗眼角的泪:“那是因为白天的时候,他们欺负你,徐白说,你去了a市出了名的垃圾村找房子住。我才会想帮你找新房子住。” “是吗?”陈穗后退一步,后背紧贴着墙壁。 裴今雪收回手,语气温和下来:“从一开始,你就认定我是那个逼你走的人,所以无论我怎么解释,你都不会相信我,对吗?” “你的谎话太多,我不想再去分辨真假,不如你拿出证据来。”陈穗微微扬起下巴,深吸了一口气。 “好。”裴今雪敛起眸,转身离开了出租屋。 陈穗靠着墙,缓缓蹲了下来,将额头抵在膝盖,笑着肩膀都在抖。 今天裴今雪破防的样子真可爱啊…… 片刻之后,她扶着墙站起来,继续坐在椅子上看书。 晚上九点,她收到了一条新的好友验证:“我是徐白。” 她点了通过,对方很快就给她发了消息:“对不起,我不应该骗你,给你添麻烦了,我已经和房东阿姨说过了,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陈穗垂下眼睫,一脸阴郁地盯着这一段话。 好忠心的一条alpha狗,什么锅都背。 徐白还发起了语音通话,她直接挂断,对方又发起通话。如此反复了三次,她终于点了接听。 但徐白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对不起。” 陈穗打开了录音功能,缓缓道:“你不用说对不起,是裴今雪让你这么做的吧?” “你怎么会这么想?今雪那么善良的一个人,根本不会做这种事!”徐白语气激动,似乎她玷污了裴今雪一般,呼吸急促起来,“要不是今雪特意来找我,我怎么可能给你这个beta道歉?你竟然还这么想她?你这个beta真是不识好歹!” 好狗,比她想的要忠心,什么屎盆子都往自己身上扣。 陈穗都听笑了:“好吧,我就是这么不识好歹,我也不在乎你是否道歉,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通话。 既然连道歉也不是诚心的,那就没有必要和她们多费口舌了。 很快,房东阿姨便来敲门了,眼神里透着歉意:“小陈啊,那个人来找我了,也把之后三年的租金给够了,如果你还愿意住在这里的话,要不要再换一个位置好一点的房间?这次的事情,真的挺对不起你的,你本来上学又忙,放了学还要这么来回折腾……” “不用了,谢谢阿姨。”陈穗放缓语气,扯出一个笑来。 房东阿姨见她笑了,便拍拍胸脯,长舒了一口气:“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啊!” 陈穗说:“好。” 房东阿姨走后,将门轻轻带上。 陈穗盯着那扇门看了许久,直到她上床睡觉,裴今雪也没有来。 她已经把裴今雪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但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 13、道歉 她阖上眼,在床上辗转反侧,平日里习惯的噪音却在此刻阻止她入眠——打游戏时的叫喊声、外卖员的敲门声和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像是进入了菜市场。 陈穗忍不住喊了一声:“吵死了!十二点了!” 世界似乎一下子安静了,困倦也一阵阵袭来。 因为搬家一事搁置了,陈穗干脆一觉睡醒一觉十点了,正好省了顿早饭,她下楼去小区门口的面馆吃午餐,路上碰见房东阿姨,对方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比起从前那种不咸不淡的关系,房东阿姨明显热络很多。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裴今雪。 贵人的一句话,就能将他们这些普通人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而这些人以后会是医疗行业的顶尖人才,他们制定政策规划以及药价,不会把普通人的命当命。 公立医院的药看似便宜,但药效差,无论是设备还是医生水平都不如私立医院。 她奶奶的病本来是可以治的,医生劝她找个好点的私立医院动手术,有百分之四十的希望可以活下来,可她们没有钱,奶奶不想拖累她,非得回家。 奶奶说:“我这么大年纪,也活够了,人总归是要死的,我不想死在手术台上。我们回家好不好?说不定你考上大学,我就好起来了。” 陈穗没有办法。 哪怕最后奶奶是看见她的录取通知书后,笑着去世的,她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一辈子任人摆布,不甘心最后也因为穷病丢了命。 她坐在面馆里,刷了裴今雪给她的卡,大口地吃着大排面,肉香混着葱花香往鼻子里钻,每一根面条都裹满了汤汁。 她才不是那种为了尊严连钱都不要的人。 吃饱喝足后,她还去小卖部买了一瓶平时舍不得买的冰红茶,带回去小口小口地喝,断断续续喝到晚上。 裴今雪就像消失了一般,依然没给她发一条消息。 次日,陈穗满怀疑惑地挎着帆布包进入教室。 她来得早,教室里只有零星的几个alpha,她们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便继续闲聊,仿佛进来的只是空气。 她依然坐在角落,拿出书预习今天的课程内容,不知道为什么,本该专注的时刻,她却无法让知识点进入脑子,总是想一些不该想的人。 直到裴今雪走到教室门口,那些alpha一下子沸腾了。 陈穗举起书,挡住自己的脸,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走过来的裴今雪。 只见裴今雪越过了她的位置,坐在了徐白身边。 霎时间,陈穗僵在了原地,手指微微收紧,书角被捏出明显的褶皱。 这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也注意到这个变化,看向陈穗的目光更加鄙夷,讨论声像难以逃避的热风拂过她的耳畔。 “我就说吧,裴同学就是看她可怜,之前才对她那么好的!” “不过,之前裴同学亲口说的,她们是情侣,现在是分手了吗?” “我猜,是裴同学发觉了这个beta的真面目,所以就甩了她!” “活该!一个beta,本来就不应该肖想omega!” “……” 陈穗埋下了头,脸庞埋没在阴影里,余光映入孟婷的身影——孟婷坐在了她的身边。 “你和阿雪怎么没坐一块?该不会是吵架了吧?和徐白有关吗?”孟婷关心地问道。 相较其他人,孟婷见过她们私下的亲密姿态,也见过裴今雪因为陈穗对她冷脸,所以她的揣测不是无端的。 陈穗轻轻嗯了一声。 “你做了什么?”孟婷好奇地问,“阿雪这样一个好脾气的人,竟然被你气得去和徐白坐在一起了?” 陈穗心中的怒意蹭的一下蹿上来,语气略显生硬:“我什么也没做。况且,徐白和她是同学,坐在一起也很正常。” 孟婷轻咬下唇,小声说:“可徐白是她早逝的姐姐的未婚妻啊。当时徐家还没落寞呢。所以哪怕徐白比阿雪的姐姐小五岁,这婚约也还是定下来了。后来她姐姐跟人私奔去世了。两家的关系就淡了。” “可徐白对裴今雪的态度也不像是淡了。”陈穗幽幽地说。 孟婷瞥了一眼殷勤的徐白,撇了撇嘴:“她喜欢阿雪呗。但阿雪以前和她姐姐感情很好,她道德感又强,肯定不会和徐白在一起的。” 陈穗的目光落在徐白和裴今雪身上,只见两人低声说着什么,距离很近,她蜷起手指:“是吗?感情好到什么地步?” “裴今雪的omega母亲是个很严厉的人。对阿雪的姐姐裴思雨特别严格!我去过她们家几次,氛围还挺……庄严肃穆的。”孟婷本身是家里娇养长大的,根本接受不了这种环境,“我和阿雪上的同一所小学。那时,她姐姐经常来接她,经常会带一些小零食和礼物,见者有份,我也收到了一些。比起她母亲,她姐姐照顾她更多一点。” 孟婷回忆起过往,脑袋耷拉下来:“她姐姐去世后,我还难过了好一阵。” 陈穗学着奶奶安慰她的样子,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微笑着说:“别难过了,说不定,她姐姐已经和她的爱人在另一个世界幸福生活了。” 裴今雪正劝说着让徐白当面给陈穗道歉,却见陈穗对着孟婷笑,还摸头,她目光渐沉,猛地起身。 “今雪,你别生气,我立马就道歉!”徐白极少见到裴今雪冷脸,原本心中还留有几分犹疑,此刻荡然无存,只顾着不能让裴今雪讨厌自己。 裴今雪没理徐白,疾步走到陈穗面前。 陈穗抬眼看向裴今雪和她身边的徐白,扯了扯唇角,别开脸,没有说话。 徐白率先开口:“对不起,陈穗同学,我不应该欺负你,不应该把你关在教室,还设局想让你睡大街,恳请你原谅我。” 她弯下腰,语气急促,耳朵红了一大片。 哪怕再落魄,她徐家大小姐也没受过这种气,都是陈穗的错! 陈穗双手撑着书桌,缓缓站了起来:“那你去跟老师说吧,按照学校的规矩办了,我就原谅你。” “什么?”徐白猛地抬起头,睁大了双目,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不仅我的期中考核会受影响,而且还会被处分!” 处分会有通报,一定会影响徐家的股价!不行! “以你们的这种人的家庭,毕业前就能消掉处分,所以,我认为我的要求并不过分。”陈穗毫不避讳地对上徐白略带恨意的目光。 徐白向裴今雪投向求救的目光:“今雪,你说句话啊!” 裴今雪敛眸道:“这是你和陈穗之间的事,况且,这件事本就是你做错了,她的要求确实不过分。” 徐白攥紧了拳头,压低声音道:“我不能被处分……陈穗,你要多少钱?这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以后再也不会打扰你的!”《 》 14、承诺 陈穗微微一笑:“好啊,我要三十万。” 裴今雪向陈穗投向诧异的目光,不禁蹙起秀眉,嘴唇抿出一条冰冷的直线。 是她给的钱不够多吗?陈穗为了钱放弃报复徐白? 徐白暗暗松了口气,心想,太好了,陈穗这个没见过世面的穷鬼,三十万就能搞定了! “行,你把你卡号发我,我今天就转给你!”徐白痛快地答应了,然后乖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裴今雪面色复杂地站在原地,目光渐凝,正想开口,余光瞥见一旁吃瓜看戏的孟婷,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裴同学,麻烦你让一下,你影响我看书了。”说着,陈穗低下头,翻阅起书。 裴今雪往旁边走了两步,轻拍了拍孟婷的肩膀:“孟婷,能换一下位置吗?我有些话想单独和穗穗说。” 若是从前,孟婷肯定不会让,这可是抢人的绝妙时刻,但她一想到裴今雪某一瞬间的冷漠表情,不自觉地站了起来,将位置让给了她。 陈穗对此视若无睹,仿佛没发现身边换了个人。 裴今雪拿出一张卡,放在她的书上:“除了三万,每个季度会有三十万,三年总共三百六十万。从此以后,不许再收其他人的钱。” 陈穗拿起金灿灿的卡,露出一个笑容:“好的大小姐。” 裴今雪见她爱不释手地拿着卡,暗暗松了口气:“还生气吗?” “不生气。”陈穗心满意足地将卡放进了自己的卡包里,“毕竟裴大小姐为我做到了这一步。” 裴今雪莞尔一笑:“那今晚跟我一起来新房子吧。已经让人打扫干净了,我们可以直接过去。” “一定要去吗?”陈穗抬眸看向她,神色晦暗不明。 裴今雪眸光微动:“随你。” “那我就去吧,毕竟新出租屋花的是你的钱。”陈穗笑了笑,倾身上前,贴在她耳边说,“比起别人,我更在意你呐……” 刻意拉长的尾音像羽毛一样挠过裴今雪的心间,她的心漏跳了半个节拍。 “既然在意,就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吧。”裴今雪扯了扯唇角,弯起眉,笑容清浅。 她是头一次被拉黑,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她……陈穗真是好样的! 陈穗抬手捂唇:“啊……我把你拉黑了吗?怎么会呢?可能是手误吧。” “是吗?”裴今雪缓缓圈住她的手腕,微眯双眸,“既然是医学生,手得稳啊,不然……” 一抹茉莉香随着湿热的气息洒在陈穗的唇边。 她微微后仰拉开两人的距离,目光扫过裴今雪的唇瓣,像是抹了薄薄的一层蜜,泛着晶莹的水光。 “当然。”陈穗缓缓挪开目光,牵起唇角,“我可不是那些来临床镀金混履历、最后去当领导的上流人士。” 像她这样没有背景的人,踏错一步,就是深渊。 至于裴今雪这类上流人士,就算他们谋财害命,也不会影响他们的前途。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当年,刘雅也曾豪情壮志地说要去读政治,要改变联邦的社会现状。 后来报考志愿的时候她才发现,根本没有合适的学校让beta学政治,更别提走仕途了。 至于那些已经当上政客的beta,没有一个是寒门出身。 现实如此骨感,刘雅干脆报考了联邦顶尖医学院——阿克索医学院,她准备毕业后回z市,给公立医院注入新鲜血液。 可惜,她的理想都死在了摇篮里,连同真相一起隐匿在无人的角落。 陈穗目光渐沉,一寸一寸地掰开裴今雪的手指,低声道:“裴今雪,像你们这样的人不会明白的。” 裴今雪收回手,嘴唇翕动,半晌都没有说话。 陈穗盯着教材上的书和图示,脑海里闪过的确是裴今雪倨傲的笑容。 裴今雪启唇道:“我姐姐的beta读的是a大政治系,和我姐姐是同一届的同学,但不同班。那个beta乐观活泼,像一束阳光照进了我姐姐牢笼般的生活。她能力出众,做出的作品或技术,都会被冠上那些二代的名字。所以,我明白你的恐惧和痛苦。” 陈穗抬起头,对上裴今雪温柔的目光,她蜷起手指,攥紧了书页:“我不怕你们。” “不是你们……是他们。”裴今雪靠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和你站在同一条船上,从此同舟共济。” 四目相对间,空气渐渐升温,呼吸也越发炽热。 陈穗声音晦涩:“好。” 多么动人的承诺,同舟共济。 可她不信。 -- 放学后,裴今雪牵着陈穗的手离开学校,大约走了十五分钟,才抵达公交车站。 站内几乎站满了人,附近还停着两辆出租车。 每有一辆公交车路过,就会掀起一阵汽车尾气的热浪。 裴今雪眉心紧蹙,似乎很嫌弃。 陈穗幽幽地说:“其实,如果你不愿意坐公交,可以打车的。” “没关系,就坐公交吧。我怕你又误会,觉得我和你不能共患难。”裴今雪眉梢轻抬,指尖绕过陈穗的发丝,笑着说。 就在这时,公交车来了,陈穗顺势拂开她的手:“走吧。” 发丝扫过掌心时,有种酥酥麻麻的痒意,裴今雪轻笑一声,收回手,紧跟在陈穗身后上了车。 车上已经没了位置,两人只能扶着把手,紧紧地挨在一起。 “你今天用香水了?”裴今雪的鼻尖抵在陈穗平坦光滑的后颈处,轻轻蹭过,“有一种……薰衣草的香味。” 陈穗无处可躲,任由她闻,低声解释:“应该是洗衣液的味道,很普通的味道。” “和那种廉价的味道不一样……”裴今雪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信息素。” 顿时间,陈穗冷了脸,用手肘撞了一下裴今雪:“喜欢闻信息素就去找alpha。” 裴今雪一时吃痛,后退了两步,恰好一位大姨拎着菜篮子挤了过来。 大姨将菜篮子搁置在地上,篮子里的青菜还沾了水,随着走走停停的公交摇曳,时不时擦过裴今雪的脚踝。 陈穗低头一看,裴今雪的鞋面不仅沾了水,还沾了一点泥巴。 她微微侧过身,目光绕过挡在她们中间的大姨,瞥见裴今雪的唇角微微下弯,显然不太高兴,欲言又止的样子看起来真“可爱”。《 》 15、露馅 裴今雪趁着公交车中途靠站停下的片刻,拿出手机,给陈穗发了一条消息,还眼神示意她看手机。 起初,陈穗装傻充愣,直到裴今雪点开了转账界面,她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裴今雪给她转了五百,让她想办法让大姨挪个位置。 陈穗朝着裴今雪微笑颔首,做了个ok的手势。 临近下一站,陈穗主动和大姨攀谈:“阿姨,你是在这一站下车吗?” 大姨点点头:“是啊,怎么了小姑娘?” “我看您这菜篮子挺沉的,我帮您拿下去吧。”陈穗说。 大姨欣然应下,公交车一停,陈穗就帮着大姨将菜篮子拎下去。大姨连连道谢,陈穗摆摆手,飞快地回到了公交车上。 她和裴今雪之间的距离更远了,像是隔了一条银河,中间是攒动的人头。 陈穗一想到裴今雪一个人站在那不自在的样子,差点笑出了声。 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挪动自己的位置,穿过重重叠叠的人群,站到了裴今雪的身边。 “你怎么才来?”裴今雪声音微冷。 陈穗打量着这张冷若冰霜的脸,贴在她耳边,幽幽地说:“我又不是裴大小姐,也没有钞能力,让这些人都为我让路。” 裴今雪瞥了她一眼,抓住她的手,冷声说:“在下车前,你不许松手。” 陈穗嗯了一声,微微收紧手指,指腹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裴今雪的手很细腻,每一寸都透着被精心养护的触感,指甲也被修得圆润整齐。 而她的手就粗糙许多,到了冬天,还会反复生冻疮。 一直到下车,陈穗才缓缓松开手,她偏过头,捕捉到裴今雪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 她等着裴今雪质问她,却见裴今雪回过头,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甚至加快了步伐,雪白的裙摆随风飘荡。 陈穗勾起唇角,不紧不慢地跟在裴今雪的身后,保持距离,但又不靠近。 渐渐的,裴今雪放慢了速度,她也跟着放缓脚步。 最后,裴今雪转过身,朝她走来,细白的手指穿过指缝,十指紧扣在一起。 裴今雪:“下次在外人面前,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松手。” 陈穗嗯了一声:“好。” 裴今雪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又补充了一句,威胁道:“你别忘了,我给你的钱,是你演戏的报酬,要是戏演砸了,你就收不到尾款!” 陈穗面不改色:“裴大小姐放心,我会演好这出戏的。” 说着,她贴到了裴今雪的耳边,落下一个转瞬即逝的轻吻。 “你……”裴今雪僵在了原地,睫毛轻颤。 陈穗后退一步,笑意盈盈地打量着裴今雪的表情:“既然要扮演至死不渝的情侣,亲密接触是必不可少的,裴小姐该不会没考虑过吧?” “当然考虑过。”裴今雪轻咳两声,面色温和从容,“但你得提前跟我说,不然我没反应过来,露馅了怎么办?” “人生没有彩排,也许下一秒,就会出现一件意料不到的人或事。”陈穗将手搭在裴今雪肩上,指尖轻点,低声道,“看你身后。” 裴今雪转过身,微微一怔:“徐白?你怎么在这?” 徐白面色苍白,垂在两侧的手攥紧了拳头:“我在车上的时候,看见你们上了公交车,我不放心陈穗,怕她有什么坏心思,就跟了上来……” 结果看见两人在调情,而且看起来,陈穗才是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人,裴今雪被牵着鼻子走了。 凭什么? 这个beta到底做了什么? “我和她之后会住在这里,这件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裴今雪依然牵着陈穗的手,牵着她上前一步,“希望你能保密。就当作我一直住在学校。” 阿克索医学院有学生宿舍,且规格不低,价格也很昂贵,每个宿舍都是单人间,配备早餐和保洁。 陈穗自然是住不起这种宿舍的,如果不是裴今雪,她大概会白天上学,晚上打工,才勉强支撑着学费和生活费。 徐白沉默着点了点头:“我……我会保密的。” 说完,徐白落荒而逃。 裴今雪望着徐白仓皇离开的背影,微微出神。 “你在看什么?”陈穗微眯双眸,打量着裴今雪,总觉得她心里没揣着什么好事。 “没什么。”裴今雪敛起眸,牵着陈穗的手往单元楼走去。 她们的出租屋在三幢8楼,说是一室一厅,其实就是隔断房。 卧室相对大一点,里面还有卫生间和小厨房,所有的家具设备都已经配齐,连床上用品都收拾得干净整齐。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比起十几平的出租屋,陈穗更喜欢这个,参观的时候,她的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喜欢这里吗?”裴今雪瞥见她的表情,也弯起了唇。 陈穗对上裴今雪的视线,喜欢的话涌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改口道:“还行吧。” 裴今雪眉梢轻抬,心想,这beta真是死鸭子嘴硬。 但她也懒得揭穿。 陈穗走到小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竟装着新鲜的蔬果,水果是那天她买过的,但品质要比她买的好得多。 “会做饭吗?”裴今雪靠在墙上,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 “会。但如果你需要我给你准备饭的话,得加钱。”陈穗才不会让有钱人继续占她便宜。 裴今雪毫不意外:“没问题。你只需要准备早餐和晚餐,周末我会回家,你不需要给我准备这些。我会每个月给你加2万。” “可以。你现在要吃吗?我这就给你做晚餐。”陈穗一想到又能从她口袋里掏钱了,就抑制不住地扬起笑脸。 裴今雪在餐桌前坐下,点了点头。 陈穗便开始忙碌起来了。 她很早就学会自己做饭了,而且厨具不是这种电磁炉,是用柴火烧的,很难把握火候。一开始她经常会把食物烧糊。但是奶奶会耐心地教她,生怕她以后吃不饱饭。 那会奶奶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差了,但她没有察觉到,所以学得没那么认真。直到奶奶病情加重,几乎无法下床了,她的厨艺才突飞猛进。 她打开冰箱,大致看了一眼,拿出里面的鲜面条、姜汁、蛋、青菜、香菇…… 奶奶最擅长做的就是姜汤面。一到冬天,奶奶就经常给她做姜汤面。不同于外面餐厅的料理包,奶奶的姜汤都是现熬的,面团也是自己揉的。 陈穗在料理台前忙碌着,裴今雪坐在不远处,目光一瞬不动的看着她。 从前她从没关注过做饭这件事。无论是裴家的餐食还是学校的餐食,都是做好了端上来的,一向没有过程。 外面的一些餐厅倒是有表演性质的过程,但她就是觉得此刻的过程与表演不同。此刻是真实的。 厨房里的油烟机效果不是特别好,油烟味在房间弥漫开来,原本是一股她非常讨厌的味道,她却不想开窗,将味道散去。《 》 16、诱惑 姜汁在烹煮中越发的浓郁,裴今雪缓缓站了起来,眼见着面条出锅。 姜黄色的汤汁,点缀了青菜和黄花菜,偶有几个香菇在上面。 陈穗将两碗姜汤面端了上来,正要解开围裙,却见裴今雪走到了她身后,指尖勾住了围巾系带,动手帮她解开。 陈穗感受到后颈拂过的温热气息,身体不自觉地颤栗了一下。 但裴今雪很快就松了手,酥麻感转瞬即逝。 “吃吧。”陈穗故作淡定,抬手拂过自己后颈,总觉得有点热。 裴今雪轻笑道:“好。” 两人面对面坐下,陈穗用余光观察裴今雪,见她吃一口后,筷子顿了顿,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但裴今雪温声道:“面汤鲜香醇厚,姜味也很香,如果是冬天吃,一口下去,会很舒服。” 陈穗暗暗松了口气,微扬下巴:“那当然了,这是我奶奶的拿手菜,她手把手教的。” “你奶奶?”裴今雪搅动着面条,低眸问道,“她对你很好?你父母呢?” “我不知道……我奶奶是从田里捡到我的,那是一个秋天,田里长满了金黄的麦穗。”陈穗微微晃神,低头盯着面里的荷包蛋,“听我奶奶说,我小时候很瘦,家里又穷,她就去找熟人买土鸡蛋,土鸡蛋很贵,她自己舍不得吃,还骗我说,她碗里的荷包蛋在底下。” 裴今雪眼波微动,半晌没有说话,她喝了口汤,温声道:“难怪那个时候,你编造身世,却唯独没有提到你的奶奶。” “奶奶告诉我,祸从口出,人要学会避谶,但可以每天告诉自己一定会得到想要的东西。” 来到a市后,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要当人上人。 她绝不会认输的。 陈穗一口一口地吃着姜汤面,眼眶一热,视线渐渐模糊。 明明完全按照奶奶教的来做的,为什么味道还是不一样? 倏忽间,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将纸巾递到她的眼角,动作极其轻缓地拭去她的眼泪。 “为什么?”陈穗哽咽着问道。 裴今雪拭泪的动作一顿:“什么?” 陈穗圈住裴今雪的手腕,手指一点点收紧,嘴唇颤抖:“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诱惑我?我奶奶一定不希望我跟你做这个交易……” 裴今雪语气温柔,宛若情人呢喃:“穗穗,你就当这是一场游戏,你尽力配合我,三年后,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你不会有任何损失。你奶奶更希望你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对吗?” “是啊……”陈穗睫毛轻颤,眼瞳里泛起水光。 刹那间,她产生两人是交心挚友的错觉,明明不久前,她还恨不得咬死裴今雪。 两人吃完面,陈穗刚站起来,准备去洗碗,却见裴今雪指了指小厨房:“那边有洗碗机,将餐具上的残渣冲掉后放进去。” 陈穗微张嘴唇,不可置信地看着崭新的洗碗机:“你买的吗?” 那天来看房子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这个东西。 以前在a市的时候,她只听说过有钱人甚至中产家庭里都会配备洗碗机,但她从未见过。 家里的老旧洗衣机也只有冬天的时候才会动起来,更别提这种昂贵的洗碗机了。 “是我。”裴今雪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在一起,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了擦嘴,“时间宝贵,我不希望你浪费在洗碗上。” “那你希望我去做什么?”陈穗将碗筷冲洗干净放进洗碗机,洗干净手后走到裴今雪身边,盯着她露出来的后颈。 蝴蝶结系带点缀在雪白的后颈上,让她想起了生日礼物——高中时,班里最有钱的同学曾经举办过一场生日会,几乎邀请了班里所有同学,除了她。 在她们之后发出的合照里,她看见堆在角落的礼物,连蝴蝶结系带都格外精致漂亮。 裴今雪拿起手机,屏幕反射出那张阴郁的脸庞。 她说:“期中考核拿个全校第一吧。” 陈穗嗤笑道:“裴大小姐,你以为这是很容易的事吗?哦对,或许像你们这样的有钱人,拥有顶尖的教育资源,真的能轻而易举地达成这个目标。” 裴今雪从椅子上起身,转身面对着陈穗:“据我所知z市高考人数大约三十万。你是万里挑一走到这里来的,并不比这里的人差。” “可万里挑一被挑中的人不是我,是刘雅。”陈穗逼近一步,只差毫厘,嘴唇便要贴在一起,“她才是今年的第一名。可她死了,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不会的。”裴今雪语气笃定,“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办到,如果期中考核你拿下了第一名,除了奖金,你还可以提一个要求。” 陈穗眼波微动,后退了一步:“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可以,钱、房子或者其他你想要的。”裴今雪微微颔首。 “如果我想要刘雅一家人的骨灰呢?”陈穗靠在墙上,微垂眼睫,“就算你是裴家大小姐,也没那么容易吧,毕竟现在的你只是一届医学生。你要查清真相,难免要借助裴家的真相,万一凶手就在裴家,那么其他人查出来的真相是真的吗?” 裴今雪温声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交给裴家去查的。我活了那么多年,自然有自己的人脉,我并非只知依赖家族的菟丝子。至于你说的骨灰……不难,但容易打草惊蛇,我建议查清事实后,再拿回来。” “我知道。”陈穗只是想看看裴今雪的态度,她抬眸道,“我会尽力。” 裴今雪嗯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进了浴室。 陈穗则准备收拾一下家里,环顾四周,却发现地上有扫地机器人在缓慢移动,墙面、地面都收拾得很干净,几乎看不见灰尘。 她没事可做,便坐在沙发上看书,浴室里传来水声,磨砂玻璃上映着模糊的轮廓。 霎时间,她脸颊绯红,连忙挪开目光。 这是她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同居。 先前,裴今雪都是在学校宿舍里洗漱完才去的出租屋。 一开始胡思乱想,本就密密麻麻的字就更加难进入脑子。 不一会,浴室的水声停了,门被推开,陈穗望着那双雪白的腿,甚至不敢抬头往上看。 腿上的水珠尚未凝干。 陈穗被晃得移不开眼,干涩的嘴唇不自觉地翕动着。《 》 17、礼服 裴今雪的腿很漂亮,比任何昂贵的绸缎都要光滑细腻,尤其是出浴的时候。 水珠沿着修长的腿部曲线缓缓下滑,在明亮的灯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最后坠落在地毯上,消失不见。 陈穗的心湖像是落入一颗细小的石头,泛起一圈圈涟漪。 “很好看吗?”携着笑意的温润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陈穗慌张地移开目光,四处飘忽却找不到落点,最后随手一指,看向:“好看,这树长得真好。” 裴今雪一时间没忍住,笑出了声,演都不演了,什么矜持,什么风度,通通都被抛之脑后。 陈穗的脸颊和耳朵蹭的一下变得通红,一时间气结,竟说不出话,她转过身坐在床上,背对着裴今雪继续生闷气。 她坐得笔直,眼神直愣愣地看着窗户,忽而,感觉到肩上轻微的触感,她偏头一看,裴今雪的指尖隔着单薄的衣料缓缓挪动,最后落在她的后颈处,带来一丝酥麻的痒意。 “别动。”陈穗没好气道。 裴今雪敛起眸,轻轻嗯了一声,换上睡衣后才上了床。 陈穗全程背对着她,耳畔是衣服摩擦发出的窸窣声,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起裴今雪脱衣服的动作以及那胜雪的肌肤。 她猛地站起来,疾步走到卫生间,呼吸变得紊乱。 热水并没有冲走她内心的燥热,反而加剧了。 洗完澡,她低着头出来,完全避开了裴今雪审视的目光,又背对着裴今雪侧躺在床上,顺手就将屋里的灯关了。 漆黑的环境里,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陈穗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有力的心跳,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她这是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将这种诡异的感觉抛之脑后,紧闭双眼,想着睡一觉就好了,偏偏脑子越来越清醒。 一抹淡淡的茉莉香萦绕在她的鼻尖。 陈穗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挪动着位置凑近身前的人,轻嗅了一下,鼻尖隔着阻隔贴轻轻蹭过裴今雪的腺体。 这个部位的香气会更浓一点……但是omega很少喷香水,更不会往自己的腺体上喷,会影响信息素本身的味道。 忽然间,裴今雪翻了个身,陈穗感受到平缓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脸上,她呼吸一滞,心跳陡然加快。 “裴今雪?”陈穗轻唤了一声,见对方没反应,半睁开眼,瞥见裴今雪的确闭着眼,这才完全睁开眼,肆无忌惮地打量这这张脸。 虽然她恨裴今雪有钱有权,可她不得不承认,裴今雪的脸极具迷惑性。 裴今雪什么都有,而她什么都没有。 恨意在黑夜蔓延,她缓缓闭上了眼,心想,是裴今雪自己送上门的,她绝不会轻易放过赚钱的机会。 -- 陈穗几乎竭尽全力准备期中考核,甚至放弃了休息时间。 其他人午休的时候,她在实验室里练习,裴今雪给她开小灶。 在公交车上,她都在回忆知识点。 晚上回出租屋,她也不放弃每一分每一秒的学习时间。 只有裴今雪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她才会分神片刻。 距离期中考试还有半个月,裴今雪邀请她去逛商场,她下意识拒绝了。 裴今雪诧异地看着她:“漂亮的新衣服你也不要?” “想要……但如果我不拼尽全力,怎么拿第一?”陈穗顿了顿,唇角浮起一抹讥讽的笑,“毕竟我只是个beta。” “那你站起来,我量一量你的尺码,很快的。”裴今雪拿出柜子里的皮尺,走到陈穗的身后。 陈穗翻书的动作一顿,昏黄的台灯斜照在裴今雪撑在桌面的手指上。 她几乎被温软的身躯笼罩了,几缕发丝轻扫过她的后颈,掀起一阵痒意。 她僵硬地站了起来,仍由那双细白的手指蹭过她的侧腰。 皮尺收紧时,她不禁呼吸一滞,睫毛颤抖了两下。 “勒疼你了吗?”裴今雪温声问道。 “没有……”陈穗垂下头,声音细若蚊呐,指尖抓住了皮尺的尾端,“不用麻烦你,我可以自己来。” 裴今雪:“没关系的,你可以继续看书。” 炽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陈穗一个字都看不进来,不自觉地吞咽津液。 明明所有触碰都隔着衣服,她却觉得比直接触碰更加难耐。 直到裴今雪结束了测量,收起皮尺,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继续坐回椅子上看书,片刻之后,她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裴今雪,出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做?” 她坚信,裴今雪给她的礼物,都是有代价的。 裴今雪微笑颔首:“是有一件事。这周日是孟婷的生日,她应该会邀请你,所以我想提前帮你定制礼服。” “除了让我参加孟婷的生日宴,还有没有什么别的需要我帮你做的?”陈穗问。 裴今雪:“没有。你只需要挽着我的手,盛装出席即可。” 陈穗:“那礼服是给我了吗?还是说,仅仅借我一晚。” 裴今雪:“既然是给你定制的,那就是你的。” 陈穗:“好,我会去的。” 这次,她没有再额外要钱,毕竟礼服很贵。 果不其然,次日,孟婷就趁着课间给她递了生日宴邀请函:“周日是我生日。” 邀请函整体厚重奢华,封面印着枫叶和烫金的字体。 “你应该有空来吧?”孟婷坐在陈穗对面,双手托腮,眨巴两下眼睛,“你可不能用学习这个借口拒绝我!” “好,我会来的。”陈穗话音顿了顿,“你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孟婷思索了片刻,她什么都不缺,但陈穗太穷了,还是不要给她增加负担了。 于是她开口道:“你给我送一个围巾吧。” 一旁的裴今雪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 18、姐姐 一旁的裴今雪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陈穗迟疑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虽然做围巾很费时间,但没办法,她没有钱买昂贵的礼物,孟婷愿意要围巾已经很好了。 孟婷高高兴兴地回到自己位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然没注意到裴今雪冷下来的脸。 陈穗微微偏过头,目光扫过裴今雪微抿的薄唇上。 她探指勾住裴今雪腰间的系带,弯起唇,低声问道:“你不高兴了吗?因为我答应给她做围巾?你作为金主都没得到金丝雀亲手织的围巾,孟婷却先得到了。” 裴今雪语气不咸不淡:“你想多了,一条廉价的手织围巾而已,我根本不在乎。我只是担心你因为这件事,影响了期中考核。” “是吗?”陈穗挑了挑眉,收回目光,“不过你提醒我,我得尽快织好围巾,毕竟只有一周的时间了。” 裴今雪收回目光,攥紧了手中的触控笔,笔尖在平板上画出几个意味不明的线条。 傍晚,陈穗去小区附近的杂物店买毛线,正要付款,却被裴今雪拦住了:“质量太差,既然要送人,就买质量好一点的。” 杂物店老板顿时不高兴了,一边摸着毛线团,一边大声嚷嚷:“这质量哪差了?我这里的毛线团是附近最好的,多少回头客都在我这里买!” 裴今雪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穗。 陈穗将袋子的毛线团一一放了回去,和老板道歉后,随便找了个借口落荒而逃。 她哪能听不懂裴今雪的弦外之音? 贫民窟最好的毛线团,在裴今雪眼里,连富人区的垃圾都不如。 可她答应了孟婷要给她做围巾…… 于是她鼓起勇气看向身侧的裴今雪:“你知道哪里有质量好的毛线团吗?” “先回家吧,我让人问问。”裴今雪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陈穗:“好。” 这天晚上八点,门外传来敲门声。 裴今雪率先去开门,和外面的人低声说了什么,便提着一袋毛线团关上了门,将毛线团丢给陈穗:“用这个。” 陈穗打开精致的纸袋,瞥了一眼,里面的毛线团全是浅色系,像是孟婷会喜欢的颜色。 “谢谢。”陈穗说。 裴今雪坐回沙发上,随手拿起期刊看了一会,余光时不时飘向陈穗。 陈穗已然熟练地织起围巾。 “这也是你奶奶教你的吗?”裴今雪问道。 陈穗嗯了一声:“自己织围巾只需要买毛线团,花不了多少钱,而且我奶奶织的围巾很漂亮。我只会织纯色的围巾,奶奶织的围巾会有漂亮花纹。” 裴今雪沉默了半晌,脑海里闪过自己满柜子的围巾,眸色渐深。 -- 周日 陈穗穿上了裴今雪提供的淡粉抹胸礼服。 她站在全身镜前,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目,指尖提起裙摆原地转了一圈。 “好漂亮……” 这么昂贵精致的裙子,她是第一次穿,而这些有钱人早就穿习惯了。 镜子里的裴今雪一身纯白礼服,头顶的暖光照下来,宛若从天而降的天使,纯洁神圣,不可亵渎。 陈穗晃神了一瞬,很快回过神来,拿起昨晚包装好的礼物:“走吧。” 孟婷派了专车来接她们,三十分钟后,她们抵达孟家的宴会厅。 走进孟家的时候,陈穗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贵族居住的城堡。 宴会厅比酒店还大,比酒店更奢华,一眼望去,都是衣冠楚楚的上流人士。 陈穗目光微沉,阴郁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撞死刘雅一家的人,会在这里吗? “孟婷应该在忙,你可以自己找个位置坐下,这些甜点都可以吃。”裴今雪抬手给她指了指。 陈穗的心一沉,声音带着不自觉的颤抖:“你要去哪?” 哪怕她披上了金装,内心依然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裴今雪眼神微妙地扫过她:“你一个人害怕?” “才没有。”陈穗嘴硬道。 “那我走了?”裴今雪笑着说。 陈穗伸手勾住了她的手指,压低声音:“不行,你把我带进来的,就应该负责到底!” 在这里,她甚至不敢大声说话。 裴今雪轻笑一声,牢牢地挽住陈穗的手臂:“好吧,我本来想去见一见老朋友,既然如此,那我就带着你一起见见她们。” “老朋友?”陈穗蹙起眉反问。 裴今雪这样虚伪的人,会有真心交往的朋友吗? “嗯,我的邻居,江思源,她的母亲是联邦的巡察官,从小跟着母亲奔波。”裴今雪话音一顿,远远望着出现在宴会厅门口的故友。 陈穗沿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一怔。 江思源身着深蓝礼服,双手交叠在腰间,姿态优雅从容,缓步朝她们的方向走来。 陈穗忽而一笑。 原来如此……难怪裴今雪能和她成为好朋友。这两个人都是虚伪至极的omega,脸上的面具比城墙还厚。 裴今雪瞥见陈穗唇角的笑意,眸光微动,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她在高兴什么? “今雪,好久不见。”江思源朝裴今雪伸出手,语气温和有礼。 “思源,好久不见。”裴今雪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迅速撤回,又将陈穗介绍给她,“这位是陈穗,我的女朋友。” 江思源这才将目光分给陈穗,那张清丽的脸上闪过一丝讶然:“你……来自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 陈穗心生疑惑,却还是垂下头回答:“z市,家里没有人了。” “抱歉。”江思源意识到越界,压下心底的怀疑,连忙止住话头,转移话题道,“今雪,听说你如愿以偿考入了阿克索医学院,恭喜。” 裴今雪握紧了陈穗的手:“我女朋友更厉害,她虽然是beta,却也考上了。” “beta?”江思源眼底闪过失望,又很快恢复了温和神色,微笑道,“万里挑一,的确难得。” 裴今雪蹙起眉,隐约觉得江思源对陈穗的关注度过高了,她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住了陈穗的半边身子,又从侍者那拿了两杯香槟,将其中一杯递给江思源。 裴今雪问:“你刚和江阿姨从t市回来吗?找到你姐姐了吗?”《 》 19、愚弄 “没有……这么多年过去,将人找回来的可能微乎其微,还未去过的城市里,alpha的人数只会越来越少。”江思源轻叹了口气,“年前我们应该不动了,会住在a市,正好可以帮你查一查上次你说的车祸案。” 裴今雪微笑颔首:“谢了。” 一直走神的陈穗忽然抬起头,眼前一亮,难怪裴今雪那么轻易地答应帮她,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她听说过江巡察官,算是上层人士里为数不多有良心的。 江巡察官在巡察期间,深入基层,上报的提案不少是利于底层人的,此外,她还设立了寻亲基金会,帮助那些孩子失踪的父母。 只要作案的人势力小于江巡察官,这事就有真相大白的余地。 江思源望向陈穗那双争得浑圆的眼睛:“你女朋友挺可爱的,加个联系方式吧,如果遇上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裴今雪的心底突然升起一阵烦躁,怎么一个个都想着帮陈穗渡过难关? “不用。她是我女朋友。”裴今雪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江思源眉梢轻抬,见陈穗沉默不语,便不再强求:“好。”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灯光黯淡下来,聚光灯随着孟婷的步伐缓缓挪动,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生日宴的主角身上。 只有裴今雪看向了陈穗的眼底,她微微收紧了手指,心中升起难以言喻的火苗,她看不清自己为什么焦躁起来,但陈穗回头看她的时候,她的心湖平静下来。 “怎么了?”陈穗压低声音问道。 “没什么。”裴今雪这才看向台上的孟婷。 孟婷就像一个小公主一样,被人簇拥着,满脸笑意地吹蜡烛、切蛋糕,多么天真、无忧无虑。 陈穗既羡慕又嫉妒,可她对孟婷恨不起来,这个omega太纯粹,就像是未沾染灰尘的冰泉。简而言之,就是没有威胁和攻击力。 仪式结束,陈穗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omega,轻唤了一声:“裴今雪。” “怎么了?”裴今雪对上她的视线,一时间看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 “我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陈穗说,“我奶奶是十月二十一捡到我的,之后的每一年,她都会给我做长寿面。但是今年,我吃不到奶奶做的长寿面了。” 裴今雪脱口而出:“我给你做……” 刚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她根本就不会做。 陈穗弯起眉,眼眸熠熠生辉:“真的吗?裴大小姐还会煮面?” “这有什么难的?我的学习能力可不比你差。”裴今雪说。 陈穗轻声道:“好。” 裴今雪轻轻嗯了一声,刻意忽略了心底的那抹异样情绪。 灯光倏地一亮,江思源瞥见对视的两人,意外地看了裴今雪一眼,识趣地收回目光,却见孟婷从不远处走来。 她知道孟婷的小心思,轻咳了两声以作提醒。 陈穗率先回过神来,扭过头去,抬手捂住滚烫的脸颊,深呼了一口气,才若无其事地朝孟婷笑了笑:“生日快乐。” 裴今雪瞥了她一眼,眸色渐深,也跟了一句祝福。 孟婷笑容灿烂:“谢谢你们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你们的礼物我都收到了,我很喜欢!尤其是陈穗同学给我送的粉色围巾,我前两天刚在朋友圈念叨呢,你就给我买到了。” 她原本想着陈穗没钱,就没跟她提,毕竟这一条围巾不仅价值上万,而且限量,非常难买,没想到陈穗竟然能买到,她人还怪好的。 但陈穗听完她的话,脸上的笑容一僵,愣在了原地。 什么粉色围巾?她织的围巾是卡其色的。 裴今雪微笑接话:“是啊,陈穗为了买这条围巾,花了不少功夫呢,跑了许多家商场才买到的。” 陈穗猛地看向裴今雪,眼神里蕴着一丝愠怒和疑惑,她嘴唇翕动,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为什么? 看着她做围巾熬夜到两点,然后再把围巾掉包,愚弄她就这么好玩吗? 孟婷感动地握住陈穗的双手:“谢谢你!” 裴今雪拿着手里的酒杯,往前递了递:“生日快乐,孟婷,愿你天天开心。” 孟婷这才收回手,跟裴今雪碰杯,她小声嘟囔:“你怎么不祝我得偿所愿……” 江思源笑着说:“那我祝孟大小姐得偿所愿好不好?” “好吧,那我勉为其难地接受一下。”孟婷一脸傲娇。 陈穗双手垂在两侧,手指微微蜷起,一时间,仿佛看见了一面无形的墙将她和三人隔开。 她们都是omega,从小相熟,而她是一个外来者。 下一秒,裴今雪放下了酒杯,与她十指紧扣,那颗窘迫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孟婷瞥见她们的动作,微抿嘴唇,又露出一个笑脸:“你们随意,我去别的地方转一转。” 裴今雪温声道:“好。” 就在这时,有omega走过来和江思源打招呼,江思源朝着她们微笑颔首:“先失陪了。” 陈穗望着江思源的背影微微出神,忽地,手上传来一阵痛意,她回过神,瞪了裴今雪一眼:“你掐我做什么?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裴今雪莞尔道:“比起算账,眼下还有别的要紧事。” “什么?”陈穗一脸警惕,“我要做什么?” 裴今雪牵着她的手走到甜品台:“今天你什么也没吃,不饿吗?” 饿,她当然饿。 这是这种场合,万一她吃甜品的姿势不对,被人指指点点,给裴今雪丢脸了怎么办? 陈穗咽了咽口水:“不饿。” 裴今雪却夹起了一块黄油曲奇,递到陈穗嘴边:“尝一尝?” “好吧。”陈穗怕饼干碎屑掉下来,将饼干一口塞进了嘴里,她抬手掩嘴,生怕别人看见自己吃东西的样子。 裴今雪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没关系的,慢慢吃。” 一阵浓郁的奶香在唇齿间漫开。 她想,她就应该坐在繁花似锦的花园里,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吃着甜而不腻的点心。 而这种生活,宴会上的这群有钱人已经过了二十多年了。 陈穗主动拿起一个纸杯蛋糕,拿勺子挖着吃,将刚才的顾虑抛之脑后。 她刚放下纸杯蛋糕,就见裴今雪靠近了些,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嘴唇,拭去一抹雪白的奶油。 她微微一怔,目光紧紧跟随着裴今雪,却见裴今雪脸色微变,脸颊泛起一抹潮红。 “你……” 话音刚落,裴今雪用另一只手拉着她,路过转角,进了一间空无一人的休息室。《 》 20、安抚 “你……什么意思?”陈穗声音微颤。 裴今雪仍然没有松开她的手,抓得很紧,手腕上留下明显的指痕。 “刚才的酒杯里……有东西。”裴今雪将她拽到自己怀里,大口地喘着气,目光渐凝,“是诱导omega发/情的药剂。” 陈穗睁大了双目:“是谁?那你现在怎么办?我送你去医院!” “不……你去找孟婷或江思源要omega强效抑制剂,然后再带我去医院。omega发情期的信息素浓度太高,抑制贴很快就会失效,我不能这么出去。”裴今雪将脸埋在陈穗的颈窝间,深吸了一口气,隐约又闻到了那抹薰衣草香味,心中的躁动稍稍缓解,但又很快消失。 “好,那你先松开我。”陈穗被抱得快要喘不上气。 裴今雪缓缓松了手,后背靠在墙上,微微仰着头,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陈穗微抿嘴唇:“你一个人可以吗?” “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你又不是alpha,没法安抚omega。”裴今雪别过脸,长睫微垂,在眼底投下密密麻麻的阴影,遮住了眼底荡漾的春色。 陈穗攥紧了拳头,转身就走,她抓住门把手时,脚步一顿:“记得锁门,别让人进来。” 裴今雪轻轻嗯了一声。 陈穗加快脚步,回到宴会厅,四处张望,她既没找到孟婷,也没看见江思源。 刚才还在这呢,怎么这会全不见了? 焦灼之际,一位长相美艳的alpha朝她走来,她一身红色长裙,眼尾微微上挑,气质张扬。 “需要帮忙吗?”alpha笑着问道。 陈穗脑中警铃大作,这里的上流人士眼高于顶,怎么会关注她一个小小的beta? 不对,有问题。 陈穗:“没事。” alpha却不依不饶起来:“你是在找人吗?你身边的alpha呢?” “她……回家了。”陈穗毫不避讳地对上alpha极具攻击性的目光。 alpha挑了挑眉:“是吗?” “不然呢?”陈穗盯着她,企图从她眼里看出点什么。 “撒谎可不是个好习惯。”alpha俯视着陈穗,“还没到散场的时间呢。” 陈穗:“她有急事,就先走了,我想找孟婷说再见。” 说着,陈穗绕过alpha,刚走两步,对方就叫住了她。 “孟婷和江思源都被人调走了。”alpha走到她身侧,将未开封的小型针筒塞进她手里,“这是强效抑制剂,记得给她。保持警惕吧,我看好你。” 陈穗低头看了一眼陌生的强效抑制剂,微抿嘴唇。 这个人可信吗? “你可以先把东西拿过去给她看看,她能辨别真假。”alpha微扬下巴,“你且告诉她,我贺瑜不屑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害她。” 陈穗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扭头就往休息室的方向走,时不时回头看,确认贺瑜没有跟上来,她飞快地敲了敲门:“裴今雪?你还好吗?” 屋内没有声音,陈穗等了两分钟,就在她打算破门而入的时候,门开了,一股浓郁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但又很快消散。 她微微恍神,便被裴今雪她拽进了休息室内,只见裴今雪迅速锁上门,不由分说地张口咬在她的肩膀上。 陈穗不由得吃痛:“松开!我有话要告诉你!” 裴今雪这才摇摇晃晃地松开她,后背紧贴在墙上,眼神迷离:“什么话?” “有个叫贺瑜的alpha让我把这个强效抑制剂给你,她说,她不会用这种下作手段害你。”陈穗将抑制剂塞进她的手里,“你快看看这个抑制剂是不是真的。” “她的东西你也敢拿?”裴今雪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接过了陈穗手里的抑制剂,拆开闻了闻,“不过,东西是真的。” 说完,裴今雪就给自己打了一剂,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又从包里拿出新的抑制贴,重新贴上:“走吧。” 陈穗:“好。” 附近人多眼杂,她没敢多问。到了车内,她才出声问道:“那个……贺瑜是谁?” 裴今雪沉默了半晌,放下车内的隔板,轻声说:“她是我父亲的私生女。” “我怎么觉得,她看起来比你要大一些?”陈穗小声道。 “是。”裴今雪缓缓闭上眼,“我父亲瞒了整整二十年。我母亲三个月前才发现贺瑜母女的存在,再有一个月,贺瑜就要回裴家了。” 陈穗问:“那你怎么办?她要和你争继承人的位置?” “你在关心我?还是关心能不能拿到钱?”裴今雪牵起唇角,向她投向探究的目光。 “就不能都关心吗?”陈穗小声嘟囔。 裴今雪轻笑一声,几乎是用气声说话:“放心,无论如何,你都能拿到属于你的报酬,刘雅的案子,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好了,你留点力气吧。”陈穗转头看向那张潮红的脸颊,目光微微下移,落在嫣红秾丽的唇瓣上,呼吸一滞,脑海里浮现起那一晚的吻。 如果那个吻能轻一点…… “陈穗。”裴今雪轻唤了她一声。 陈穗迎上那水波荡漾的眸光,声音干涩:“怎么了?” “过来一点点。”裴今雪将一只手压在她的手背,手腕上的手链流苏扫过她的肌肤,带来丝丝凉意。 “怎……怎么了?”清冷绝尘的脸庞在陈穗的眼底骤然放大,她不禁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后仰,却退无可退,后脑抵在车枕上。 裴今雪的指尖微微收紧:“我想……亲你,可以吗?” 陈穗眉梢轻抬,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并不意外裴今雪要做这件事,她意外的是裴今雪竟然会问她。 她明明可以直接亲上来。 毕竟,裴今雪是金主,她是金丝雀。 “如果我说不可以,你会怎么样?”陈穗好整以暇地问。 “不怎么样。”裴今雪骤然坐回自己的位置,眼神恢复了清明,语气温和,“我只是开个玩笑,别当真……我和那些人不一样。” 陈穗淡淡嗯了一声,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心上。 这些上层人都是一丘之貉,只是她和裴今雪有了共同利益,裴今雪才会站在她船上,离了这层共同利益,她们什么都不是。《 》 21、幻觉 裴氏底下的私人医院很快到了,陈穗按照扶着裴今雪的指示,直接去了住院部顶层套房。 裴家的每一个人都配备了专属医生,时刻准备着,以应对突发事件。 omega医生已经在套房里备着。见裴今雪来了,医生脸色骤变,立即从工位上站起来。 医生看了陈穗一眼,语气迟疑:“你是beta?” “是。”陈穗点点头。 医生犹豫了片刻,又打量了陈穗两秒,绕到陈穗身后,确认没有腺体,才收回了目光。 刚才她似乎感觉到浓郁的omega信息素里夹杂着alpha信息素,很淡且转瞬即逝。 难道是她出现幻觉了? 出于谨慎,医生说:“你先出去吧,等门开了再进来。” 陈穗没多想,坐在了套房的客厅沙发上。 片刻之后,一位衣着奢华、气质优雅的omega推门而入,微扬下巴打量着她,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omega身后还跟着一位beta秘书,秘书一身普通黑色西装,几乎隐匿在阴影里,并不起眼。 陈穗第一眼只看见了omega,微微一怔,脑海里闪过裴今雪说过的话,瞬间反应过来了。 这位应该是裴今雪的omega母亲宋熙。 她下意识端正了坐姿,放在膝盖上的手掌握成了拳头,这才看见秘书。 宋熙什么也没说,直接进了卧室,仿佛她和站在套房外的服务生没有区别。 秘书站在门外守候,低头不语。 陈穗抿起唇,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间,感受到一束探究的目光,她微微偏头,对上秘书的视线。 “你是宋夫人的秘书吗?”陈穗开口问道。 秘书微微一笑:“算是。” 陈穗将这两个字琢磨了片刻,微眯双眸。 这样模棱两可,就说明秘书并非宋熙的秘书,或许是受人之托。这个人只能是宋熙的长辈。 就在这时,医生从里面出来,陈穗出声叫住了她:“裴小姐怎么样了?” “休息一阵便好了……”医生回头看了一眼门,轻叹了口气,“等宋夫人出来您再进去吧。” 说完,医生就提着医药箱离开了。 陈穗只好继续等,每过一会就朝卧室的方向张望。 她没注意到,站在她身后的秘书露出了一抹笑容。 直到宋熙推开卧室的门出来,秘书才敛起笑容,又恢复了一贯的不苟言笑。 陈穗则站起身,对上了宋熙冷漠的视线。 宋熙率先开口:“你就是那个和阿雪传绯闻的beta?” “为什么您觉得是绯闻,不是真的呢?”陈穗好奇,裴今雪是怎么骗过宋熙的。 宋熙缓步走到陈穗对面,坐了下来,语气波澜不惊:“她不可能找一个beta当伴侣……更何况你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我劝你收起那些小心思,不要得寸进尺。” 陈穗微垂眼睫,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神色。 裴今雪似乎在宋熙面前隐瞒了她们的关系……为什么?她不是要表演至死不渝的恋人吗?不是不惜众叛亲离吗? 陈穗迟疑了片刻,顺着宋熙的话说了下去:“宋夫人言重了,我对裴同学只有敬佩,她为人善良真诚,班里同学都很喜欢她,但我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 “你最好是。”宋熙昂起头颅,双手交叠在腰间,打量着陈穗,冷哼一声,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开。 秘书跟在宋熙身后,关门前,深深地看了陈穗一眼。 陈穗不禁有些纳闷,一时摸不清这位秘书的身份和目的。 抬眼间,裴今雪已经推开卧室的门,扶着门框,目光冰冷地看着她。 裴今雪微微收紧手指,轻声道:“过来。” 陈穗走到她身边,裴今雪彻底放松下来,靠在陈穗身上,仍由她扶到沙发上。 “刚才,你和你母亲说了什么?”陈穗低声问道。 裴今雪身子一僵,脸上骤然一冷。 那时,她刚注射完镇定剂,脸上的潮红尚未褪去,虚弱得气若游丝。 可宋熙光顾着质问她:“怎么会这样不小心?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你要是在孟婷的生日宴上出事,所有人都会看我们母女俩的笑话!” 她攥紧了被角,一言不发。 医生小声地帮她说话:“裴小姐中的信息素诱导剂并非市面上的药物,极有可能是试验阶段的药物,裴小姐没有防住很正常。” 宋熙依然没停下指责:“我来的路上就已经查过了,贺瑜就在孟婷的生日宴上,这事一定是她做的!你去之前就没想过防备吗?一旦你出事,她就是铁板钉钉的裴家继承人。” 裴今雪睫毛轻颤,抬眼看向自己的母亲,轻声问道:“母亲,你有证据证明是她吗?” “什么?”宋熙愣在了原地,错愕地看着裴今雪,“你在质疑我的判断?” 自从大女儿去世,小女儿越来越乖顺,几乎没有这样反驳过她。 顿时间,她一阵心慌,脑海里闪过陈穗那张清秀的脸庞。 会是这个beta教唆的吗? “母亲就没有想过,这件事会是你的alpha丈夫做的吗?”裴今雪平静地看向母亲,仿佛她嘴里说的那个alpha不是她的父亲。 “什么?”宋熙脸色骤然一冷,“你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 此时,医生默默地退出了这个房间,走之前还帮她们关上了门。 “我听说,贺瑜母亲是父亲求而不得的白月光……”裴今雪话音一顿,幽幽地说,“母亲,我只是在想,比起我,或许父亲已经属意贺瑜为继承人。” “他不敢!”宋熙的语气格外笃定,她瞥见女儿眼底的疑惑,轻咳了两声,解释道,“宋家和裴家合作多年,我已经退让一步,让贺瑜进门,如果他再让贺瑜当继承人,就等于和我们、宋家闹翻。他不会那么做的。” 裴今雪声音渐弱,目光却定定地望向宋熙:“明面上当然不会……” 宋熙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更差了,攥紧了拳头:“他怎么敢?” “自古以来,这样的事不胜枚举。”裴今雪垂下眼帘,低声说。 “不会的。他……”宋熙的话音一顿,“我相信他。但这事我会派人去调查的。” 裴今雪微笑颔首:“好。” 宋熙双手抱胸,打量着女儿的表情,企图从中找到破绽:“对了,外面那位beta就是和你传绯闻的那位?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哪来不长眼的人把你们凑在一块?” “她人很好,没有什么坏心眼,有什么都写在脸上。”裴今雪抬眼看向关闭的门,想起陈穗光明正大地说得加钱,眼底浮起暖意。 陈穗想要什么很好猜。 裴今雪始终觉得主动权在自己手上,操控陈穗无非需要利用人的欲望。 比起母亲,她和陈穗聊天要轻松很多。 虽然偶尔会被陈穗气到,但这份气很快就能发泄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压抑到极点,还要微笑着送母亲离开。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裴今雪从记忆里抽离出来,平静地望向陈穗正在振动的手机:“不接吗?”《 》 22、礼物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孟婷。 陈穗犹豫了片刻,点下了接听:“喂?” 裴今雪嘴唇微微下弯,盯着屏幕,眸色渐深。 她们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手机扬声器里传来孟婷甜美的嗓音:“你和裴今雪怎么走了?” 陈穗抬眸看了裴今雪一眼,见裴今雪摇头,她说:“有点急事,就先走了,怎么了?” “我给每个宾客都准备了小礼物,你们俩的礼物是我单独准备的,刚准备拿给你们,贺瑜就跟我说,你走了。”孟婷话音顿了顿,声音变低了些,语气里透着疑惑和忿忿不平,“我没有给她邀请函,只给你们裴家邀请函,邀请函上是说邀请你们一家人来的。叔叔阿姨太忙来不了,我猜到了,所以你来就好。但贺瑜凭什么拿着我给你们裴家的邀请函来?” 孟婷是为数不多知道这件事的人,她一直为裴今雪打抱不平,不理解裴今雪的父亲为什么会有私生女,甚至为了私生女委屈裴今雪。 她屡次想要教训贺瑜,都被裴今雪拦下来了。 裴今雪平静地叙述道:“她一个月后就要回裴家了。” 孟婷呼吸一滞,开口时话音都带着哭腔:“凭什么?就因为她是alpha吗?阿雪,要不你和我结婚吧,我爸妈不介意性别,他们一直很喜欢你,你再也不用为你父亲的事伤心了。” 陈穗僵在了原地,她完全没想到孟婷会当着她的面说这种话,明明都是能来生日宴的关系了。 但她转念一想,孟婷和裴今雪相识得更早,无论如何,裴今雪都排在她前面。 也可能,孟婷从未把她放在眼里。 裴今雪目光渐凝,眉宇间浮起一抹寒意,语气依然温和:“孟婷,这个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我有一件事拜托你查一下,但千万不要泄露出去。” “什么?”孟婷的语气有些兴奋。 裴今雪很少托她办事。 办事是不是能说明,她们的关系近了一步? “查一下今天孟家所有的监控,发到我邮箱,可以吗?”裴今雪温声道。 孟婷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 她甚至不问用途。 挂断通话后,陈穗打量着裴今雪,嗤笑道:“她对你还真是信任,你怎么不让她陪你演戏。” “她演不出来。其次……”裴今雪顿了顿,转头看向陈穗,伸手抚过她垂下的发丝,小心翼翼地别于耳后,“若是我利用她的感情去做某些事,分开就很难了,她以及她背后的人很难缠。” 更何况,信托基金的条件定死了,她不能找豪门千金结婚。 陈穗哦了一声,说:“你放心,我绝不会纠缠。” 裴今雪一噎,呼吸几乎凝滞了,耳畔的心跳如擂鼓,明明这是她想要的结果,她为什么会心慌呢? 一定是因为发情期。 她深呼了一口气:“好……我回去再休息一会,你在这守着,千万不要让其他人进来。” 陈穗问:“那你明后天要请假吗?” 她最近特意去了解了一下omega的习性,一般来说,omega的发情期5-7天,特殊情况除外。 像这次,裴今雪就是被诱导发情的。 裴今雪思索了片刻:“周一我会请一天假,你留在这陪我。” “这怎么行?会把功课落下的!”陈穗语气急促了些,“我又不是你,能请专业老师补课!期中考核临近,而且日常出勤也会影响考核分数,我不能缺课!” 闻言,裴今雪面色冷下来:“正常请假不会影响日常考核,我会帮你一起请假,明天会有老师来给我们俩上课,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她。” 从小到大,陈穗就是个“老实学生”,就没旷过课,也不会撒谎请病假。 她下意识是抗拒的,可她瞥见裴今雪那张苍白的脸,不禁抿起唇,眼底闪过纠结之色。 裴今雪抓住陈穗的手指,微眯双眸:“你不想陪我?” “我没有不想陪你。我只是不太习惯请假……”陈穗微微低头,脸庞埋没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神色,“从前,哪怕是生了病,我们也会坚持去上学。” 裴今雪收紧手指,逼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我们?你和谁?” “我们中学、小学的所有人。那时,我们以为,读书真的可以改变命运。因为在我们那,好学生能受到优待,无论她家境如何。”陈穗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心底浮起恨意,“可是到了这才发现,不是这样的。” 刘雅丢了命,而她为了未来活得更好、更有尊严,此刻要在这位大小姐面前伏低做小,大小姐给她的东西越多,她反抗的余地就越少。 银行卡里的金钱、昂贵的礼物、一对一的金牌讲师,这些都是裴今雪带来的。 裴今雪轻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又将自己的双手搭在陈穗肩膀上:“其实,读书改变命运这话依然可行,毕竟你就是靠着读书走出z市,从而改变命运的。三年之后,你可以带着钱回去建设家乡,这样不好吗?” 陈穗没有回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裴今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弹出的新消息:“即便你没有在期中考核中拿到第一,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所以你的心理负担不用那么大。对了,孟婷派人把礼物送到我们的出租屋了,你现在去拿吧。” “好。”陈穗垂下眼睫,转身离开了这间豪华vip病房,脚步仓皇急促。 陈穗坐着最后一班公交回了出租屋,已是深夜,走廊里一片漆黑,走到家门口,她险些被快递箱扳倒,伸手扶住门,才稳住身子。 一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她就一肚子火,伸腿想踹快递箱一脚,又怕快递箱里有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拿出钥匙打开门,将两个快递箱抱进屋子里。 她迅速拆了快递,里面另装着两个精致的礼盒,快递箱四周用泡沫箱垫着。 包装得这么精细,或许里面真的是易碎品。 陈穗拆开放有自己名片的那个礼盒,解开蝴蝶结,拿掉盖子后,她微微一怔。《 》 23、欺骗 礼盒里装着一个质感极佳的花瓶。 陈穗盯着看了许久。 花瓶是陶瓷材质的,上面有仿植物的纹样。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花瓶放在桌子上,用手机拍了一下,网上一搜全是劣质的仿品,真品价值十万。 她仔细对照了一番,桌上的花瓶竟和真品相差无二。 转念一想,孟婷不可能送假货给她。 她打开孟婷最新发布的朋友圈,她发了一张照片,里面的她已经戴上了围巾,抱着生日礼物,笑容天真灿烂。 陈穗对准那条围巾,搜索了一下,这条看似普通的围巾竟然价值七万。 而她自己亲手做的围巾消失无踪。 她自嘲一笑,迅速拆了第二个礼盒,是一只钢笔,同样昂贵。 她往下滑朋友圈,看见班里还有几位同学也发了朋友圈,纷纷晒出孟婷回的小礼物,都是高端护肤品礼盒。 比起这个昂贵且无用的花瓶,她更喜欢护肤品。 花瓶再贵,她也不能卖,毕竟是孟婷送的礼物,更何况真品不多,她一卖,孟婷很可能会知道。 无论孟婷是否真心对她,她都不能得罪孟婷。 就在这时,裴今雪专属的手机铃声响起,将她从万千思绪中扯了出来。 “喂?”陈穗的声音轻飘飘的。 裴今雪停顿了两秒:“礼物拿进来了吗?” “嗯。已经拆掉了,送我的是花瓶,送你的是钢笔。”陈穗平静地叙述道。 裴今雪独自一人坐在病床上:“那你回来吧。” 陈穗不答反问:“裴今雪,我做的围巾去哪了?” “我不能拥有吗?”裴今雪看向窗外飞过的鸟雀,她轻声细语地说,“孟婷没有真心把你当朋友,我不想你用心织的围巾被她堆在仓库。” 陈穗愣在了原地。 所以,她的用心是被珍惜了吗?可上次裴今雪不是这么说的。也许,裴今雪是嘴硬…… 霎时间,所有怨气烟消云散。 陈穗问:“那你呢?” “你想问什么?”裴今雪勾起唇角,语气温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 陈穗却沉默了。 此刻她问裴今雪的真心,就像是小情侣质问彼此,有没爱过。 太诡异了。 况且,刚才她说得明明白白,她绝不纠缠。 她说:“没什么。就是那问你,要不要把钢笔给你带过来。” 裴今雪沉默了片刻,说:“不用了,就放在家里吧。” 陈穗:“好。我马上回去。” 她迅速收拾好垃圾,朝着私人医院的方向赶去。 她回到vip病房的时候,玄关处多了一双鞋,似乎是孟婷的。 卧室的门也关着。 她鬼使神差地靠近了些,将耳朵贴在门边偷听。 孟婷:“我已经把监控发给你了……我能问问发生什么事了吗?有没有我能帮上的?” 裴今雪温声道:“没什么,只是一条围巾不见了,我想看监控找一找。” “啊?围巾?”孟婷的语气透着吃惊,“那你完全可以告诉我围巾的样子,我帮你找就好。” “但这条围巾是穗穗送给我的,而且是她熬夜织的。”裴今雪温和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骄傲。 “她也给你送了围巾?”孟婷话音一顿,很快反应过来,“不对,是不是你把陈穗送我的围巾换了?陈穗根本没钱买那条围巾!” 裴今雪:“是。不过,当时她不知情。” 站在门外的陈穗低下了头,贴在门上的手指节泛白。 她能感觉到,孟婷真的很喜欢那条围巾,现在裴今雪揭露了真相,孟婷知道自己收到了两份生日礼物,而且都是心上人送的,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孟婷试探地道:“阿雪,你的醋劲好大,你真的喜欢她?还是……只是图个新鲜?毕竟我们身边的beta不多。她在beta里的长相和智商都算上乘。” “我喜欢她,但我希望你能保密。你知道我姐姐的事,我母亲不会同意的,我在尽力瞒她。”裴今雪语气认真。 孟婷:“那你总不能一直瞒下去吧?” “我会尽力瞒,这样穗穗面对的威胁就少一分。”裴今雪说。 孟婷沉默了良久,才开口说话,语气透着无措:“我明白了,我……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陈穗后退两步,快速回到沙发的位置坐下,抬眼间,孟婷出来了。 只是孟婷对她的态度不如之前热络,远远地看了她一眼,挥挥手,离开了这间vip病房, 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人,她安静地坐在那,脑海里回荡着裴今雪的那些话。 是假的吧。 短短几天,人的变化不能这么大,她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两个:这是她演出的一环,她没打算告诉孟婷真相。还有一个理由,便是裴今雪嘴硬心软。 陈穗更倾向前者。 裴今雪明明那么虚伪。 她绝不会信了裴今雪的鬼话。 她一遍遍地在心里提醒自己,直到彻底将不切实际的想法赶出脑子。 下一秒,裴今雪从房间里走出来,目光温柔:“穗穗,很晚了,洗漱一下进卧室睡吧。” 陈穗敛起眸,避开了这道目光,缓缓点了点头转身去了浴室。 浴室里的洗浴用品十分齐全,上面印着她看不懂的外国文字,她甚至分不清哪个是沐浴露,只能挤一点到掌心,通过质地区别开。 洗漱完,她才意识到,这里没有她的睡衣。 陈穗只好学着裴今雪的样子裹上浴巾,小心翼翼地走出浴室,开门时东张西望,确认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才走了出来。 “裴今雪,你有新的睡衣吗?”陈穗站到床边,轻声问道。 裴今雪从床上坐起来,给陈穗指了衣柜:“就在那——” 陈穗打开衣柜一看,睡衣质感很好,但不像是新的。 裴今雪略带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里没有新睡衣,你先穿我的吧,大多只穿过一两次。” “难怪……”陈穗小声嘟囔,随手拿了一件黑色的丝质睡衣,“有钱人真讲究,睡衣都那么多套。” 在z市的时候,她根本没有专门的睡衣,常常穿着旧t恤就睡了。 她去浴室换好睡衣,慢吞吞地上了裴今雪的床。 明明已经许多次同床共枕,可今天她的心也乱了,她翻身背对着裴今雪,深呼了一口气,闭上眼。 而裴今雪睁开了眼,眼神恢复清明,她翻过身,目光一寸寸地扫过陈穗的背影。 此刻,beta浑身上下沾满了她的信息素。她不动声色地靠近,伸手环住了陈穗的腰。 她缓缓闭上眼,脑海里浮现起陈穗躲闪的视线,不禁勾起唇——陈穗的心乱了。 如果连陈穗都骗不过,又怎么骗得过信托基金监察人李秘书呢? ……《 》 24、香水 次日,陈穗醒来,发现裴今雪缩在她的怀里,脸几乎要埋在她胸口。 她身子一僵,根本不敢动,呼吸渐渐紊乱,小心翼翼地往后挪,却见裴今雪伸出腿,搁在她的腿上,她更是动弹不得。 她想,难道是因为被诱导发情,所以格外亲人? 就像是之前村里的小猫咪,讨食的时候,会竖起尾巴,用那毛茸茸的脑袋蹭过路人的脚踝。 于是,她就这样在床上躺了十分钟,目光无处安放,只能描摹起裴今雪的脸。 倏忽间,裴今雪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四目相对间,陈穗的心漏跳了半个节拍。 裴今雪的脸在她的眼底骤然放大,她下意识闭上了眼,却听见裴今雪轻笑了一声,问:“可以亲你吗?” 陈穗大脑宕机了一般,问:“亲什么?” 她依然闭着眼,下一秒,嘴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和之前的撕咬完全不一样,舒服得她想再亲一口。 “这里。”裴今雪的唇缓缓下移,亲在她的下巴上,“还有这……” 缠绵而轻柔,在纤长白皙的脖颈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陈穗不自觉地搂住了裴今雪的腰,两人毫无缝隙地贴合在一起。 “你不想亲我吗?”裴今雪微微喘着气,眼波荡漾,“穗穗,求你亲我一下吧……” 霎时间,仿佛一股热流涌上心头,陈穗捧起裴今雪的脸,终于主动吻了上去。 裴今雪求她了。 她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她努力地学习裴今雪亲吻她时的样子,并且举一反三,亲在了从未涉足的地方。 房间里的温度逐渐攀升,她只觉得自己好似被什么冲昏了头脑,仍由裴今雪的膝弯压在她的双肩上。 浓郁的茉莉花香扑鼻而来,勾得她心间滚烫。 这香水也太持久了…… 她伴随着花香深入,直到脸颊湿透,连睫毛也沾上了露水,她抬起脸看向裴今雪:“裴今雪,你的脸好红。” 和昨天在休息室里的样子一般无二。 “是吗?”裴今雪已经没有多余的脑力去思考这个问题了,动手剥开自己的睡衣,牵引着陈穗缓解她内心的燥热,“你再亲一会,或许就不红了。” 陈穗像是开发了什么新大陆,眼前一亮,动作轻柔地探索着,指尖每到一处,便观察裴今雪的表情:“这里怎么样?” “别……”裴今雪呼吸变得急促,眼神越发迷离。 陈穗已经摸索出裴今雪的习惯了,轻轻一按,指尖被晶莹裹满,需要用许多张纸巾才能擦干。 裴今雪颤抖了两下,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身躯才渐渐平复下来,她缓了片刻,说:“太黏了……抱我去浴室吧。” 陈穗已然从迷乱中清醒,懊恼自己怎么突然失了智,更加不敢看裴今雪,只是背对着她擦手。 “穗穗?”裴今雪见她一动不动,轻唤了一声,眼底蕴着笑意,“你该不会是不想负责吧?” “什么?”陈穗这才回过神来,顿时涨红了脸,“怎么可能……” 说着,她将床上的裴今雪打横抱起,去了浴室。 虽说是vip病房,但除了弥漫的消毒水味,外观上完全没给人病房的感觉。 浴室很大,浴缸也非常宽敞,水温恰到好处,陈穗将裴今雪放下,又猝不及防地被拉下了水,身上的睡衣瞬间被温水浸湿,紧贴着肌肤。 “裴今雪!”陈穗双手抓住浴缸的两边,抬起头,水珠沿着潮红脸颊缓缓下滑,滴在水面上,漾起新的波纹。 “我在呢。”裴今雪勾住她睡衣的吊带,弯起眉,“反正你也是要洗的,不如一起?” 裴今雪的指尖微凉,划过她肩膀的时候,带来一抹凉意。 她微微一颤,声线都不大平稳:“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今天我请假不是为了这个,你说了会请老师给我补课的。” “穗穗,你未免有点不解风情了。”裴今雪缓缓松开,指尖在锁骨上游离,“老师下午才来,现在我们有充足的时间。” 说着,裴今雪抬起脸,在锁骨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却没松开, 陈穗被亲得身体一软,收紧了手指:“可是……可是这里随时都会有人来!” “不会,我母亲今早得去公司,除了她,应该没有人……” 裴今雪话还没说完,门铃声从外面传来,陈穗吓得松了手,摔进了裴今雪的怀里,两人闷哼一声。 门铃又响了一声。 “你看!我就说!”陈穗迅速从浴缸里出来,裹上浴巾,慌张地将里面的湿睡衣脱到地上。 “急什么?只是我点的早餐。”裴今雪依然惬意地躺在浴缸里,“我们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你怕什么?” 陈穗松了口气:“你怎么不早说……” “等等。”裴今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擦干手指还,在屏幕上敲击着,“除了外卖,江思源也来了,或许,刘雅的案子有了进展。刚我拜托她去一趟药房帮我拿药,一时半会上不来。我们先洗漱。” 陈穗刚平复下来的心再次悬了起来,愠怒地瞪了裴今雪一眼,转身冲进了淋浴间。 淋浴间的玻璃是单向玻璃,外面是看不见里面情况的。 但陈穗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于是推开淋浴间的门,手掌捂住浴巾,免得它往下掉,她红着脸说:“为什么这个玻璃是透明的?” 裴今雪眉梢轻抬,指了指玻璃:“只能里面看外面。而且,我想……我们之间,应该不用避讳这个。” 毕竟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闻言,陈穗像是熟透的虾,耳朵也红了大片:“那……那好吧。” 她回到淋浴间,打开头顶的水龙头,哗啦啦地冲下来,试图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通通赶出脑子。 十分钟后,两人才收拾好自己,穿得衣冠整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陈穗对着全身镜又看了几眼,戴上了一条围巾遮挡脖颈上的吻痕,忐忑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等到江思源回来,三人围坐在沙发上,江思源关心了几句裴今雪的身体,陈穗开始走神,她垂下眼睫,眼神飘忽得无处安放。 她想照镜子,又怕太明显,反而引起江思源的注意,于是身旁的两人聊了半天,她一句话没听进来。 直到江思源提起刘雅:“刘雅的案子……有进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