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要》 化人 《论语》治要·子路 子适卫,冉子仆〔冉有御也〕。 子曰:“庶矣哉〔庶,众也。言卫民多也〕!” 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 曰:“富之。” 曰:“既富矣,又何加焉?” 曰:“教之。” 《论语》治要·学而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文者,古之遗文〕。” 《论语》治要·卫灵公 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材大者,道随大;材小者,道随小,故不能弘人也〕。” 易俗 《论语》治要·阳货 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言礼非但崇此玉帛而已,所贵者,乃贵其安上治民〕?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乐之所贵者,移风易俗也,非但谓钟鼓而已〕?” 《孝经》治要 子曰:“教民亲爱,莫善于孝;教民礼顺,莫善于悌;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夫乐者,感人情,乐正则心正,乐淫则心淫也〕;安上治民,莫善于礼〔上好礼,则/民易使〕。礼者,敬而已矣〔敬,礼之本,有何加焉〕。故敬其父则子悦,敬其兄则弟悦,敬其君则臣悦,敬一人而千万人悦。所敬者寡,悦者众〔所敬一人,是其少。千万人悦,是其众〕。此之谓要道也〔孝悌以敬之,礼乐以化之,此谓要道也〕。” 《礼记》治要·曲礼 夫礼者,所以定亲疏、决嫌疑、别同异、明是非也。 《礼记》治要·曲礼 道德仁义,非礼不成;教训正俗,非礼不备;分争辨讼,非礼不决;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礼不定;宦学事师,非礼不亲;班朝治军,莅官行法,非礼,威严不行;祷祠祭祀,供给鬼神,非礼,不诚不庄〔班,次也。莅,临也。庄,敬也〕。 《礼记》治要·曲礼 富贵而知好礼,则不骄不淫;贫贱而知好礼,则志不慑〔慑,犹怯惑〕。 《礼记》治要·礼运 言偃复问曰:“如此乎,礼之急也?”孔子曰:“夫礼者,先王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故失之者死,得之者生。《诗》云:‘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故圣人以礼示之,天下国家可得而正〔民知礼,则易教也〕。” 《礼记》治要·经解 夫礼之于国也,犹衡之于轻重也,绳墨之于曲直也,规矩之于方圆也。故衡诚悬,不可欺以轻重;绳墨诚陈,不可欺以曲直;规矩诚设,不可欺以方圆;君子审礼,不可诬以奸诈〔衡,称也。悬,锤也。陈,设也〕。 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此之谓也。 《礼记》治要·经解 故礼之教化也微,其正邪也于未形,使人日徙善远罪而不自知也,是以先王隆之也。 《易》曰:“君子慎始,差若毫厘,谬以千里。”此之谓也〔隆,谓尊盛之也。始,谓其微时也〕。 《礼记》治要·礼器 礼,释回,增美质,措则正,施则行〔释,犹去也。回,邪僻也。质,犹性也。措,犹置也〕。 其在人也,如竹箭之有筠,如松柏之有心。二者居天下之大端,故贯四时,而不改柯易叶〔箭,筿也。端,本也。四物于天下,最得气之本也。或柔韧于外,或和泽于内,以此不变易,人之得礼亦犹然〕。君子有礼,则外谐而内无怨。故物无不怀仁,鬼神飨德〔怀,归也〕。 《礼记》治要·经解 故朝觐之礼,所以明君臣之义也;聘问之礼,所以使诸侯相尊敬也;丧祭之礼,所以明臣子之恩也;乡饮酒之礼,所以明长幼之序也;婚姻之礼,所以明男女之别也。 夫礼,禁乱之所由生,犹防止水之所自来也。 故以旧防为无所用而坏之者,必有水败;以旧礼为无所用而去之者,必有乱患。 《礼记》治要·经解 故婚姻之礼废,则夫妇之道苦,而淫僻之罪多矣;乡饮酒之礼废,则长幼之序失,而斗争之狱繁矣;丧祭之礼废,则臣子之恩薄,而背死忘生者众矣;聘觐之礼废,则君臣之位失,而背叛侵陵之败起矣〔苦,谓不至不答之属〕。 《晏子》治要·谏上 景公饮酒数日,去冠披裳,自鼓盆瓮,问于左右曰:“仁人亦乐此乐乎?” 梁丘据对曰:“仁人之耳目犹人也,夫何为独不乐此乐也?” 公令趋驾迎晏子,晏子朝服以至。 公曰:“寡人甚乐,欲与夫子同此乐,请去礼。” 对曰:“群臣皆欲去礼以事君,婴恐君之不欲也。今齐国小童,自中以上,力皆过婴,又能胜君,然而不敢者,畏礼义也。君若无礼,无以使下;下若无礼,无以事上。夫人之所以贵于禽兽者,以有礼也。 婴闻之:人君无礼,无以临其一邦;大夫无礼,官吏不恭;父子无礼,其家必凶。《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故礼不可去也。” 公曰:“寡人不敏无良,左右淫蛊寡人,以至于此,请杀之。” 晏子曰:“左右无罪。君若无礼,则好礼者去,无礼者至;君若好礼,则有礼者至,无礼者去矣。” 公曰:“善。”请易衣冠,粪洒改席。召晏子。晏子入门,三让升阶,用三献礼焉;再拜而出。公下拜送之,彻酒去乐,曰:“吾以章晏子之教也。” 《礼记》治要·乐记 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是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 声音之道,与政通矣〔言八音和否随政〕。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徵为事,羽为物。五者不乱,则无怗 之音矣〔五者,君、臣、民、事、物也。凡声浊者尊,清者卑。怗 ,弊败不和之貌也〕。宫乱则荒,其君骄;商乱则陂,其臣坏;角乱则忧,其民怨;徵乱则哀,其事勤;羽乱则危,其财匮。五者皆乱,迭相陵,谓之慢。 如此则国之灭亡无日矣〔君、臣、民、事、物,其道乱则其音应而乱也。荒,犹散也。陂,倾也〕。 郑、卫之音,乱世之音,比于慢矣〔比,犹同也〕。 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其政散,其民流,诬上行私而不可止也〔濮水之上,地有桑间者,亡国之音于此水出也〕。 《礼记》治要·乐记 乐之隆,非极音;食飨之礼,非致味〔隆,犹盛。极,犹穷〕。是故先王之制礼乐,非以极口腹耳目之欲,将以教民平好恶,而反人道之正〔教之使知好恶〕。 先王之制礼乐,人为之节〔言为作法度以遏其欲也〕。衰麻哭泣,所以节丧纪也;钟鼓干戚,所以和安乐也;婚姻冠笄,所以别男女也;射乡食飨,所以正交接也〔男二十而冠,女许嫁而笄,成人之礼也。射,大射。乡,乡饮酒也。食,食礼飨。飨,礼也〕。 礼节民心,乐和民声,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礼、乐、刑、政,四达而不悖,则王道备矣。 《礼记》治要·乐记 乐由中出〔和在心也〕,礼自外作〔敬在貌也〕。大乐必易,大礼必简〔易、简,若于清庙,大飨然也〕。 乐至则无怨,礼至则不争。揖让而治天下者,礼乐之谓也〔至,犹达行〕。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言顺天地之气与其数也〕。 和,故百物不失〔不失性也〕;节,故祀天祭地〔成万物有功报焉也〕。明则有礼乐〔教人者也〕,幽则有鬼神〔助天地成物者也〕。如此,则四海之内,合敬同爱。 《吕氏春秋》治要 音乐之所由来远矣!天下太平,万民安宁,皆化其上〔化,犹随也〕,乐乃可成。故唯得道之人其可与言乐乎〔言,说〕!亡国戮民,非无乐也,非乐不乐〔不和于雅,故不乐也〕。溺者非不笑也〔溺人必笑,虽笑不欢〕,罪人非不歌也〔当死者虽歌不乐也〕,狂者非不舞也〔虽舞不能中节〕,乱世之乐,有似于此。君臣失位,父子失处,夫妇失宜,民人**,其以为乐,若之何哉〔以民人**叹戚不可为乐也,故曰“若之何”也〕? 《吕氏春秋》治要 乱世之乐,为木革之声则若雷,为金石之声则若霆,为丝竹歌舞之声则若噪〔噪,叫〕。 以此骇心气、动耳目、摇荡生则可矣〔生,性〕,以此为乐则不乐〔不乐,不和〕。故乐愈侈而民愈郁〔侈,淫也;郁,怨也〕、国愈乱、主愈卑,则亦失乐之情矣。凡古圣王之所为贵乐者,为其乐也。 夏桀、殷纣作为侈乐大鼓、钟、磬、管、箫之音,以巨为美〔巨,大〕,俶诡殊瑰,耳所未尝闻,目所未尝见〔俶,始也。始作诡异瑰奇之乐,故耳未尝闻,目未尝见〕,务以相过,不用度量〔不用乐之法制〕。侈则侈矣,失乐之情。失乐之情,其乐不乐〔非正乐也,故曰不乐〕。乐不乐者,其民必怨,其主必伤〔怨,悲也;伤,病也〕。此生乎不知乐之情而以侈为务故也。 教化 《孔子家语》治要·始诛 孔子为鲁大司寇,有父子讼者,夫子同狴执之〔狴,狱牢也〕,三月不别。其父请止,夫子赦焉。 季孙闻之,不悦,曰:“司寇欺余。曩告余曰:‘为国家者,必先以孝’,今戮一不孝,以教民孝,不亦可乎?而又赦之,何哉?” 孔子喟然叹曰:“呜呼!上失其道,而杀其下,非理也。不教以孝,而听其狱,是杀不辜也。三军大败,不可斩也;狱犴不治,不可刑也。何者?上教之不行,罪不在民故也。夫慢令谨诛,贼也;征敛无时,暴也;不诫责成,虐也。政无此三者,然后刑可即也。既陈道德以先服之,而犹不可,则尚贤以劝之,又不可,则废不能以惮之。若是,百姓正矣。其有邪民不从化者,然后待之以刑,则/民咸知罪矣。是以威厉而不试,刑措而不用也。今世不然,乱其教,烦其刑,使民迷惑而陷罪焉,又从而制之,故刑弥繁而盗不胜也。世俗之陵迟久矣,虽有刑法,民能勿逾乎?” 《孔子家语》治要·致思 子贡问治民于孔子。孔子曰:“懔懔焉,如以腐索御马〔懔懔焉,诫惧之貌。 马,突马也〕。” 子贡曰:“何其畏也?” 孔子曰:“夫通达之属,皆人也。以道导之,则吾畜也;不以道导之,则吾仇也。若之何其无畏也!” 《汉书》治要(四) 若夫庆赏以劝善,刑罚以惩恶,先王执此之政,坚如金石,行此之令,信如四时,据此之公,无私如天地,岂顾不用哉?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为人主计者,莫如先审取舍。取舍之极,定于内,而安危之萌应于外矣。安者非一日而安也,危者非一日而危也,皆以积渐然,不可不察也。人主之所积,在其取舍。 以礼义治之者,积礼义;以刑罚治之者,积刑罚。刑罚积而民怨背,礼义积而民和亲。故世主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善者或异。或导之以德教,或驱之以法令。导之以德教,德教洽而民气乐;驱之以法令者,法令极而民风哀。哀乐之感,祸福之应也。 《淮南子》治要·泰族 民无廉耻,不可治也。非修礼义,廉耻不立。民不知礼义,法弗能正也。非崇善废丑,不向礼义。无法不可以为治也,不知礼义不可以行法。 法能杀不孝者,而不能使人为孔、墨之行;法能刑窃盗者,而不能使人为伯夷之廉。孔子养徒三千人,皆入孝出悌,言为文章,行为仪表,教之所成也。墨子服役百八十人,皆可使赴火蹈刃、死不还踵,化之所致也。 《汉书》治要(二) 至武帝即位,议立明堂,制礼服。 会窦太后不悦儒术,其事又废。后董仲舒言:“王者承天意以从事,故务德教而省刑罚。今废先王之德教,独用执法之吏治民,而欲德化被四海,故难成也。是故古之王者,莫不以教化为大务,立大学以教于国,设庠序以化于邑。教化已明,习俗已成,天下尝无一人之狱矣。至周末世,大为无道。秦继其后,又益甚之。今汉继秦之后,虽欲治之,无可奈何。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诈起。如以汤止沸,沸愈甚而无益。譬之琴瑟不调,甚者必解而更张之,乃可鼓也。为政而不行,甚者必变而更化之,乃可理也。故汉得天下以来,常欲以善治,而至今不能胜残去杀者,失之当更化而不能更化也。”是时,上方征讨四夷,锐志武功,不暇留意礼文之事。 《汉书》治要(二) 至成帝时,刘向说上:“宜兴辟雍,设庠序,陈礼乐,隆雅、颂之声,盛揖让之容,以风化天下。如此而不治,未之有也。或曰,不能具礼。礼以养人为本,如有过差,是过而养人也。刑罚之过,或至死伤。 今之刑,非皋陶之法也,而有司请定法,削则削,笔则笔,救时务也。至于礼乐,则曰不敢,是敢于杀人,不敢于养人也。夫教化之比于刑法,刑法轻,是舍所重而急所轻也。且教化所恃以为治,刑法所以助治也。今废所恃而独立其所助,非所以致太平也。” 德育 《孔子家语》治要·正论 哀公问于孔子:“大夫皆劝寡人,使隆敬于高年,可乎?” 孔子对曰:“君之及此言也,将天下实赖之,岂唯鲁而已哉?” 公曰:“何也?” 孔子曰:“昔者有虞氏贵德而上齿,夏后氏贵爵而上齿,殷人贵富而上齿〔富,谓世禄之家〕,周人贵亲而上齿。虞、夏、殷、周,天下之盛王也,未有遗年者焉。年之贵于天下久矣,次于事亲,是故朝廷同爵则上齿。七十杖于朝,君问则席〔君欲问之,则为之设席〕;八十不仕朝,君问则就之,而悌达于朝廷矣。其行也,肩而不并〔不敢与长者并肩也〕,不错则随〔错,雁行也,父党随行,兄党雁行〕;见老者,则车从避〔见老者在道,车与步皆避之也〕;斑白者不以其任行于路〔任,担也,少者代之也〕,而悌达于道路矣。居乡以齿,而老穷不匮,强不犯弱,众不暴寡,而悌达于州巷矣。 古之道,五十不为甸役〔五十始老,不从力役之事,不及山猎之徒也〕,颁禽隆诸长者,而悌达于蒐狩矣。军旅什伍,同爵则上齿,而悌达于军旅矣。夫圣王之教孝悌,发诸朝廷,行于道路,至于州巷,放于蒐狩,修于军旅,则众同以义,死之而弗敢犯也。”公曰:“善!” 《孔子家语》治要·正论 哀公问于孔子曰:“寡人闻之。东益不祥〔东益,东益宅也〕,信有之乎?” 孔子曰:“不祥有五,而东益不与焉。夫损人而自益,身之不祥也;弃老而取幼,家之不祥也;释贤而任不肖,国之不祥也;老者不教,幼者不学,俗之不祥也;圣人伏匿,愚者擅权,天下不祥也。故不祥有五,而东益不与焉。” 《昌言》治要 人之事亲也,不去乎父母之侧,不倦乎劳辱之事,唯父母之所言也,唯父母之所欲也。于其体之不安,则不能寝;于其餐之不饱,则不能食。孜孜为此,以没其身。 恶有为此人父母而憎之者也?人之事君也,言无小大,无所愆也;事无劳逸,无所避也。其见识知也,则不恃恩宠而加敬;其见遗忘也,则不怀怨恨而加勤。安危不贰其志,险易不革其心。孜孜为此,以没其身。 恶有为此人君长而憎之者也?人之交士也,仁爱笃恕,谦逊敬让,忠诚发乎内,信效著乎外。流言无所受,爱憎无所偏。幽闲攻人之短,会友述人之长。有负我者,我又加厚焉;有疑我者,我又加信焉。患难必相及,行潜德而不有,立潜功而不名。孜孜为此,以没其身。 恶有与此人交而憎之者也?故事亲而不为亲所知,是孝未至者也;事君而不为君所知,是忠未至者也;与人交而不为人所知,是信义未至者也。 《汉书》治要(四) 于是为置三少,少保、少傅、少师,是与太子宴者也。故乃孩提有识,三公、三少明孝仁礼义以导习之,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于是皆选天下之端士,孝悌博闻有道术者以卫翼之,使与太子居处出入。故太子乃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 夫习与正人居之,不能无正,犹生长楚之乡不能不楚言也。孔子曰:“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 《孝经》治要 子曰:“君子之教以孝,非家至而日见之也〔但行孝于内,流化于外也〕。教以孝,所以敬天下之为人父者也〔天子父事三老,所以敬天下老也〕;教以悌,所以敬天下之为人兄者也〔天子兄事五更,所以教天下悌也〕;教以臣,所以敬天下之为人君者也〔天子郊,则君事天,庙则君事尸,所以教天下臣〕。 《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以上三者,教于天下,真民之父母〕非至德,其孰能顺民如此其大者乎〔至德之君,能行此三者,教于天下也〕?” 孝道 《论语》治要·学而 有子曰〔孔子弟子有若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其仁之本与〔先能事父兄,然后仁可成〕!” 《孝经》治要 仲尼居〔仲尼,孔子字〕,曾子侍〔曾子,孔子弟子也〕。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子者,孔子〕,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以,用也。睦,亲也。至德以教之,要道以化之,是以民用和睦,上下无怨也〕。汝知之乎?” 曾子避席曰:“参不敏,何足以知之〔参,名也。参不达〕?” 子曰:“夫孝,德之本也〔人之行,莫大于孝,故曰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教人亲爱,莫善于孝,故言教之所由生〕。复坐,吾语汝。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夫孝,始于事亲,本于事君,终于立身。《大雅》云:‘无念尔祖,聿修厥德’〔《大雅》者,诗之篇名。 无念,无忘也。聿,述也。修,治也。为孝之道,无敢忘尔先祖,当修治其德矣〕。 《孝经》治要 资于事父以事母,而爱同〔事父与母爱同,敬不同也〕;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事父与君敬同,爱不同〕。故母取其爱,而君取其敬,兼之者父也〔兼,并也。爱与母同,敬与君同,并此二者,事父之道也〕,故以孝事君,则忠〔移事父孝,以事于君,则为忠也〕;以敬事长,则顺〔移事兄敬,以事于长,则为顺矣〕。忠顺不失,以事其上〔事君能忠,事长能顺,二者不失,可以事上也〕,然后能保其禄位,而守其祭祀,盖士之孝也。《诗》云:“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忝,辱也。所生,谓父母。士为孝,当早起夜卧,无辱其父母也〕。 《孝经》治要 因天之道〔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顺四时以奉事天道〕,分地之利〔分别五土,视其高下,此分地之利〕。谨身节用,以养父母〔行不为非为谨身,富不奢泰为节用,度财为费,父母不乏也〕。此庶人之孝也。故自天子至于庶人,孝无终始,而患不及己者,未之有也〔总说五孝,上从天子,下至庶人,皆当孝无终始,能行孝道,故患难不及其身。未之有者,言未之有也〕。 《孝经》治要 曾子曰:“敢问圣人之德,无以加于孝乎?” 子曰:“天地之性,人为贵〔贵其异于万物也〕;人之行,莫大于孝〔孝者,德之本,又何加焉〕。孝莫大于严父〔莫大于尊严其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尊严其父,莫大于配天,生事爱敬,死为神主也〕。 则周公其人也〔尊严其父,配食天者,周公为之〕。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郊者,祭天名。后稷者,周公始祖〕,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文王,周公之父。明堂,天子布政之宫。上帝者,天之别名〕。 是以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祭〔周公行孝朝,越裳重译来贡,是得万国之欢心也〕。夫圣人之德,又何以加于孝乎〔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岂圣人所能加〕? 圣人因严以教敬,因亲以教爱〔因人尊严其父,教之为敬,因亲近于其父,教之为爱。顺人情也〕。圣人之教不肃而成〔圣人因人情而教民,民皆乐之,故不肃而成也〕,其政不严而治〔其身正,不令而行,故不严而治〕,其所因者本也〔本,谓孝也〕。 父子之道,天性也〔性,常也〕,君臣之义也〔君臣非有天性,但义合耳〕。父母生之,续莫大焉〔父母生子,骨肉连属,复何加焉〕。君亲临之,厚莫重焉〔君亲择贤,显之以爵,宠之以禄,厚之至也〕。 故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人不能爱其亲,而爱他人亲者,谓之悖德〕;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不能敬其亲,而敬他人之亲者,谓之悖礼也〕。以顺则逆〔以悖为顺,则逆乱之道也〕,民无则焉〔则,法〕。不在于善,而皆在于凶德〔恶人不能以礼为善,乃化为恶,若桀、纣是也〕,虽得之,君子所不贵〔不以其道,故君子不贵〕。 君子则不然,言思可道〔君子不为逆乱之道,言中诗书,故可传道也〕,行思可乐〔动中规矩,故可乐也〕,德义可尊〔可尊,法也〕,作事可法〔可法,则也〕,容止可观〔威仪中礼,故可观〕,进退可度〔难进而尽忠,易退而补过〕,以临其民。是以其民畏而爱之〔畏其刑罚,爱其德义〕,则而象之,故能成其德教,而行其政令。《诗》云:‘淑人君子,其仪不忒’〔淑,善也。忒,差也。善人君子威仪不差,可法则也〕。” 《孝经》治要 子曰:“孝子之事亲,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乐,竭欢心以事其亲〕,病则致其忧,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五者备矣,然后能事亲。事亲者,居上不骄〔虽尊为君,而不骄也〕,为下不乱〔为人臣下,不敢为乱也〕,在丑不争〔丑,类也,以为善不忿争〕。 居上而骄则亡〔富贵不以其道,是以取亡也〕,为下而乱则刑〔为人臣下好作乱,则刑罚及其身〕,在丑而争则兵〔朋友中好为忿争者,惟兵刃之道〕。三者不除,虽日用三牲之养,犹为不孝〔夫爱亲者,不敢恶于人之亲,今反骄乱分争,虽日致三牲之养,岂得为孝子〕?” 《礼记》治要·文王世子 文王之为世子,朝于王季日三。鸡初鸣而起,衣服至于寝门外,问内竖之御者曰:“今日安否何如〔内竖,小臣之属,掌外内之通令者。御,如今小吏直日也〕?” 内竖曰:“安!”文王乃喜。及日中又至,亦如之。及暮又至,亦如之。其有不安节,则内竖以吿文王,文王色忧,行不能正履〔节,谓居处故事也。履,蹈地也〕。 王季复膳,然后亦复初。食上,必在视寒暖之节〔在,察也〕;食下,问所膳〔膳,所食也〕,然后退。 武王帅而行之〔帅,循也〕。文王有疾,武王不脱冠带而养〔言常在侧〕;文王一饭,亦一饭;文王再饭,亦再饭〔欲知气力箴药所胜〕。 《礼记》治要·祭义 曾子曰:“身也者,父母之遗体也。行父母之遗体,敢不敬乎?居处不庄,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莅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战陈无勇,非孝也。五者不遂,灾及于亲,敢不敬乎〔遂,犹成也〕?” 《礼记》治要·祭义 夫孝,置之而塞乎天地,敷之而横乎四海,施诸后世而无朝夕。《诗》云:“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此之谓也。 《礼记》治要·祭义 孝有三:小孝用力,中孝用劳,大孝不匮〔劳,犹功〕。思慈爱忘劳,可谓用力矣;尊仁安义,可谓用劳矣;博施备物,可谓不匮矣〔思慈爱忘劳,思父母之慈爱己,而自忘己之劳苦〕。父母爱之,喜而弗忘;父母恶之,惧而无怨〔无怨,无怨于父母之心也〕;父母有过,谏而不逆〔顺而谏之〕;父母既没,必求仁者之粟以祀之。此之谓礼终〔喻贫困犹不取恶人之物以事亡亲〕。 《礼记》治要·祭义 乐正子春下堂而伤其足,数月不出,犹有忧色。门弟子曰:“夫子之足瘳矣,数月不出,犹有忧色,何也?” 曰:“吾闻诸曾子,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可谓孝也;不亏其体,不辱其身,可谓全矣。故君子跬步弗敢忘孝也。今予忘孝之道,予是以有忧色也。 一举足而不敢忘父母,一出言而不敢忘父母。一举足而不敢忘父母,是故道而弗径,舟而不游,不敢以先父母之遗体行危殆;一出言而不敢忘父母,是故恶言不出于口,忿言不反于身。不辱其身,不羞其亲,可谓孝矣〔径,步邪趋疾也〕!” 《礼记》治要·内则 子事父母,鸡初鸣,咸盥漱,冠、 、缨、端 、绅、搢、笏〔咸,皆也。 缨之饰也。端,玄端,士服也,庶人深衣也。绅,大带也〕,左右佩用〔必佩者,备尊者使令也〕,以适父母、舅姑之所。及所,下气怡声,问所欲而敬进之,柔色以温之〔温,藉也。承尊者必和颜色也〕。 父母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谏;谏若不入,起敬起孝,悦则复谏。父母怒,不悦而挞之流血,不敢疾怨,起敬起孝〔挞,击也〕;父母虽没,将为善,思贻父母令名,必果。曾子曰:“孝子之养老,乐其耳目,安其寝处,以其饮食忠养之。父母之所爱亦爱之,父母之所敬亦敬之,至于犬马尽然,而况于人乎?” 因果 《尚书》治要 乌乎!嗣王祗厥身,念哉〔言当敬身,念祖德也〕!惟上帝弗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祥,善也。天之祸福,唯善恶所在,不常在一家也〕。 尔惟德罔小,万邦惟庆〔修德无小,则天下赖庆也〕。尔惟弗德罔大,坠厥宗〔苟为不德无大,必坠失宗庙,此伊尹至忠之训也〕。 《尚书》治要 惟三祀,伊尹奉嗣,王归于亳,王拜稽首,曰:“予小子弗明于德,自厎弗类〔类,善也。暗于德,故自致不善也〕。欲败度,纵败礼,以速戾于厥躬〔速,召也。言己放纵情欲,毁败礼仪法度,以召罪于其身也〕。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弗可逭〔孽,灾也。逭,逃也。言天灾可避,自作灾不可逃也〕。 既往背师保之训,弗克于厥初,尚赖匡救之德,圆惟厥终〔言己已往之前,不能言修德于其初,今庶几赖教训之德,谋终于善。悔过之辞也〕。” 《周易》治要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周易》治要 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也。《易》曰:“何校灭耳,凶。” 《孔子家语》治要·五仪 哀公问于孔子曰:“夫国家之存亡祸福,信有天命,非唯人耶?”孔子对曰:“存亡祸福,皆在己而已,天灾地妖,弗能加也。昔者殷王帝辛之世〔帝辛,纣也〕,有雀生大鸟于城隅焉,帝辛介雀之德〔介,助也,以雀之德为助也〕,不修国政,殷国以亡。此即以己逆天时,得福反为祸者也。又其先世殷太戊之时,道缺法邪,以致夭孽,桑榖生朝,七日大拱。太戊恐骇,侧身修行。 三年之后,远方慕义,重译至者十有六国。此即以己逆天时,得祸转为福者也。故天灾地妖,所以儆人主也;寤梦征怪,所以儆人臣也〔儆,戒也〕。灾妖不胜善政,梦怪不胜善行。能知此,至治之极也,明王达此也。” 《贾子》治要 楚惠王食寒菹而得蛭,因遂吞之,腹有疾而不能食。 令尹入问曰:“王安得此疾也?” 王曰:“我食寒菹而得蛭,念谴之而不行其罪,是法废而威不立也;谴而行其诛,则庖宰监食者法皆当死,心又不忍也。故吾恐蛭之见也,因遂吞之。” 令尹避席再拜而贺曰:“臣闻‘天道无亲,唯德是辅’。王有仁德,天之所奉也,病不为伤。” 是昔也,惠王之后而蛭出,心腹之积皆愈。 《贾子》治要 邹穆公食不众味、衣不杂采,自刻以广民,亲贤以定国,亲民犹子,臣下顺从,若手之投心也。故以邹之细,鲁、卫不敢轻,齐、楚不能胁。穆公死,邹之百姓若失慈父,四境之邻于邹者,士民向方而道哭,琴瑟无音,期年而后始复。故爱出者爱反,福往者福来。 《贾子》治要 宋康王之时,有雀生鹯于城之陬,使史占之,曰:“小而生大,必霸天下。”康王大喜。 于是灭滕,伐诸侯,取淮北之地。乃愈自信,欲霸之亟成,射天笞地,斩社稷而焚之,骂国老之谏者,为无头之冠,以示有勇,国人大骇。齐王闻而伐之,民散城不守,王乃逃而死。故见祥而为不可,祥必为祸! 《贾子》治要 梁大夫有宋就者,为边县令,与楚邻界。梁之边亭与楚之边亭皆种瓜。梁之边亭劬力而数灌其瓜,瓜美。楚人窳而希灌其瓜,瓜恶。楚令怒其亭瓜之恶也,楚亭恶梁亭之贤己,因往夜窃搔梁亭之瓜,皆有死焦者矣。 宋就令人往窃为楚亭夜善灌其瓜,其瓜日以美。楚亭怪而察之,而乃梁亭也。楚王闻之,悦梁之阴让也,乃谢以重币而请交于梁王。故梁、楚之 ,由宋就始。 语曰:“转败而为功,因祸而为福”。 老子曰:“报怨以德。”此之谓也。 民本 《贾子》治要 闻之于政也,民无不为本也。国以为本,君以为本,吏以为本。故国以民为安危,君以民为威侮,吏以民为贵贱。此之谓民无不为本也。民无不为命也,国以为命,君以为命,吏以为命。故国以民为存亡,君以民为盲明,吏以民为贤不肖。此之谓民无不为命也。 民无不为功也,故国以为功,君以为功,吏以为功。故国以民为兴坏,君以民为强弱,吏以民为能否。 此之谓民无不为功也。故夫民者,至贱而不可简也,至愚而不可欺也。故自古而至于今,与民为仇者,有迟有速,而民必胜之矣。道也者,福之本也;祥也者,福之荣也。无道者,必失福之本;不祥者,必失福之荣矣。 故行而不缘道者,其言也必不顾义矣。故纣自谓天王也,而桀自谓天子也,已灭之后,民以骂也。 以此观之,则位不足以为尊,而号不足以为荣矣。故君子之贵也,士民贵之,故谓之贵。故君子之富也,士民乐之,故谓之富。故君子之贵也,与民以福,故士民贵之。故君子之富也,与民以财,故士民乐之。 《孙卿子》治要 君者,民之源也。源清则流清,源浊则流浊。故有社稷而不能爱民,不能利民,而求民之亲爱己,不可得也;民不亲不爱,而求其为己用,为己死,不可得也。 民不为己用,不为己死,而求兵之劲,城之固,不可得也;兵不劲、城不固,而求敌之不至,不可得也。敌至而求无危削,不灭亡,不可得也。 故人主欲强固安乐,则莫若反之民;欲附下壹民,则莫若反之政;欲修政美国,则莫若求其人。故君人者,爱民而安,好士而荣,两者无一焉而亡也。 明分职,序事业,拔材官能,莫不治理,则公道达而私门塞矣,公义明而私事息矣。如是,则德厚者进而佞悦者止,贪利者退而廉节者起,兼听齐明而百事不留。 故天子不视而见,不听而聪,不虑而知,不动而功,块然独坐,而天下从之,如四支之从心也。 《管子》治要·形势解 人主能安其民,则/民事其主,如事其父母。 故主有忧则忧之,有难则死之。人主视民如土,则/民不为用,主有忧则不忧,有难则不死。故曰:“莫乐之,则莫哀之;莫生之,则莫死之。 《管子》治要·霸形 桓公在位,管仲、隰朋见。立有间,有二鸿飞而过之。桓公叹曰:“今彼鸿鹄有时而南,有时而北,四方无远,所欲至焉。寡人之有仲父,犹飞鸿之有羽翼也,若济大水有舟楫也。仲父不一言教寡人乎?” 管子对曰:“君若将欲霸王举大事乎?则必从其本事矣。”桓公曰:“敢问何谓其本?” 管子对曰:“齐国百姓,公之本也。民甚忧饥,而税敛重;民甚惧死,而刑政险;民甚伤劳,而上举事不时。轻其税敛,则/民不忧饥;缓其刑政,则/民不惧死;举事以时,则/民不伤劳。”桓公曰:“寡人闻命矣。” 《孔子家语》治要·五仪 公曰:“善哉,非子之贤,则寡人不得闻此言也。虽然,寡人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未尝知哀,未尝知忧,未尝知劳,未尝知惧,未尝知危,恐不足以行五仪之教,若何?” 孔子曰:“君入庙而右,登自阼阶,仰视榱桷,俯察机筵,其器皆存,而不睹其人,君以此思哀,则哀可知矣;昧爽夙兴,正其衣冠〔爽,明也。昧明,始明也。夙,早也。兴,起也〕,平旦视朝,虑其危难,一物失理,乱亡之端,君以此思忧,则忧可知矣;日出听政,至乎中昃〔中,日中也。昃,日昳也〕,诸侯子孙,往来为宾,行礼揖让,慎其威仪,君以此思劳,则劳可知矣;缅然长思,出乎四门,周章远望,睹亡国之墟,必将有数焉〔言亡国故墟,非但一也〕,君以此思惧,则惧可知矣。 夫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君以此思危,则危可知矣。既明此五者,而又少留意于五仪之事,则于政治乎何有失哉?” 《晏子》治要·杂上 景公游于麦丘,问其封人曰:“年几何?” 对曰:“鄙人之年八十五矣。” 公曰:“寿哉!子其祝我。” 封人曰:“使君之年长于国家。” 公曰:“善哉!子其复之。” 封人曰:“使君之嗣寿,皆若鄙人之年。” 公曰:“善哉!子其复之。” 封人曰:“使君无得罪于民。” 公曰:“诚有鄙民得罪于君则可,安有君得罪于民者乎?”晏子对曰:“君过矣!敢问:桀、纣,君诛乎?民诛乎?”公曰:“寡人过矣。”于是赐封人麦丘以为邑。 《新序》治要 齐桓公见小臣稷,一日三至,不得见。从者曰:“万乘之主见布衣士,一日三至而不得见,亦可以止矣。” 桓公曰:“不然。士之傲爵禄者,固轻其主;其主傲霸王者,亦轻其士。纵夫子傲爵禄,吾庸敢傲霸王乎?”五往而后得见。天下闻之,皆曰:“桓公犹下布衣之士,而况国君乎?”于是相率而朝,靡有不至。 民意 《管子》治要·桓公问 齐桓公问管子曰:“吾念有而勿失、得而勿忘,为之有道乎?” 对曰:“勿创勿作,时至而随,无以私好恶害公正,察民所恶,以自为戒。黄帝立明台之议,尧有衢室之问,舜有告善之旌,禹立谏鼓于朝,汤有总街之庭,以观民诽也。此古圣帝明王所以有而勿失、得而勿忘者也。” 《潜夫论》治要 舜曰:“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故治国之道,劝之使谏,宣之使言,然后君明察而治情通矣。 且凡骄臣之好隐贤也,既患其正义以绳己矣,又耻居上位而明不及下,尹居其职而策不出于己。 是以郤宛得众而子常杀之,屈原得君而椒、兰构谗,耿寿建常平而严延妒其谋,陈汤杀郅支而匡衡校其功。由此观之,处位卑贱而欲效善于君,则必先与宠人为雠矣。 乘旧宠沮之于内,而己接贱欲自信于外,此思善之君,愿忠之士,所以虽并生一世,而终不得遇者也。 《汉书》治要(五) 古者圣王之制,史在前书过失,工诵箴谏,庶人谤于道,商旅议于市,然后君得闻其过失也。 闻其过失而改之,见义而从之,所以永有天下也。天子之尊,四海之内,其义莫不为臣,然而养三老于大学,举贤以自辅弼,求修正之士,使直谏。 故尊养三老,示孝也;立辅弼之臣者,恐骄也;置直谏之士者,恐不得闻其过也;学问至于刍荛者,求善无厌也;商人庶人诽谤己而改之,从善无不听也。 《后汉书》治要(三) 寻有河间男子赵腾,诣阙上书,指陈得失。帝发怒,遂收考诏狱,结以罔上不道。 震复上疏救之,曰:“臣闻尧舜之世,谏鼓谤木立之于朝;殷周哲王,小人怨詈则洗目改听。所以达聪明,开不讳,博采负薪,尽极下情也。今赵腾所坐,激讦谤语为罪,宜与手刃犯法有差。乞为亏除,全腾之命,以诱刍荛舆人之言。”帝不省,腾竟伏尸都市。 《史记》治要(上)·本纪 王行暴虐侈傲,国人谤王。召公谏〔召穆公也〕曰:“民不堪命矣!”王怒,得卫巫〔卫国之巫〕,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其谤鲜矣,诸侯不朝。王益严,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以目相眄而已〕。 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谤矣,乃不敢言。” 召公曰:“是障之也。防民之口,甚于防水;水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水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故民之有口,犹土之有山川也,财用于是乎出;犹其有原隰衍沃也,衣食于是乎生。口之宣言也,善败于是乎兴。夫民虑之心,而宣之口,成而行之。若壅其口,其与能几何?”王不听,于是国莫敢出言。 三年,乃相与叛,袭王。王出奔于彘。宣王即位,修政,法文、武、成、康遗风,诸侯复宗周。 民心 《晏子》治要·问上 景公问晏子曰:“谋必得,事必成,有术乎?” 对曰:“有。”公曰:“其术何如?” 晏子曰:“谋度于义者必得,事因于民者必成。反义而谋,背民而动,未闻存者也。昔三代之兴也,谋必度于义,事必因于民;及其衰也,谋者反义,兴事伤民。故度义因民,谋事之术也。” 《管子》治要·牧民 四维:一曰礼,二曰义,三曰廉,四曰耻。 政之所行,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民恶忧劳,我逸乐之;民恶贫贱,我富贵之;民恶危坠,我存安之;民恶灭绝,我生育之。能逸乐之,则/民为之忧劳;能富贵之,则/民为之贫贱;能存安之,则/民为之危坠;能生育之,则/民为之灭绝。故刑罚不足以恐其意,杀戮不足以服其心。 故刑罚繁而意不恐,则令不行矣;杀戮众而心不服,则上位危矣。故从其四欲,则远者自亲;行其四恶,则近者叛之。故知与之为取者,政之宝也。 《文子》治要·自然 以道治天下,非易民性也,因其有而条畅之。故渎水者,因水之流;产稼者,因地之宜;征伐者,因民之欲。能因即无敌于天下矣。故先王之制法,因民之性而为之节文;无其性,无其养,不可使遵道也。 人之性有仁义之资,非圣王为之法度,不可使向方也。因其所恶以禁奸,故刑罚不用,威行如神矣。因其性,即天下听从;咈其性,即法度张而不用。 爱民 《说苑》治要·君道 河间献王曰:“尧存心于天下,加志于穷民,痛万姓之罹罪,忧众生之不遂也。有一民饥,则曰:‘此我饥之也’;有一民寒,则曰:‘此我寒之也’;一民有罪,则曰:‘此我陷之也’。仁昭而义立,德博而化广,故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治。先恕而后教,是尧道也。” 《说苑》治要·君道 河间献王曰:“禹称‘民无食,则我不能使也;功成而不利于民,则我不能劝也’。故疏河而道之,凿江通于九派,洒五湖而定东海,民亦劳矣。然而不怨苦者,利归于民也。” 《说苑》治要·君道 禹出见罪人,下车问而泣之。左右曰:“罪人不顺道使然,君王何为痛之至于此也?” 禹曰:“尧、舜之民,皆以尧、舜之心为心。今寡人为君也,百姓各自以其心为心,是以痛之也。” 《六韬》治要·文韬 文王问太公曰:“愿闻为国之道。” 太公曰:“爱民。”文王曰:“爱民奈何?” 太公曰:“利而勿害,成而勿败,生而勿杀,与而勿夺,乐而勿苦,喜而勿怒。”文王曰:“奈何?” 太公曰:“民不失其所务,则利之也;农不失其时业,则成之也;省刑罚,则生之也;薄赋敛,则与之也;无多宫室台池,则乐之也;吏清不苛,则喜之也;民失其务,则害之也;农失其时,则败之也;无罪而罚,则杀之也;重赋敛,则夺之也;多营宫室游观以疲民,则苦之也;吏为苛扰,则怒之也。故善为国者,御民如父母之爱子,如兄之慈弟也。见之饥寒,则为之哀;见之劳苦,则为之悲。”文王曰:“善哉!” 《新序》治要 周文王作灵台,及为池沼,掘地得死人之骨,吏以闻于文王。文王曰:“更葬之。”吏曰:“此无主矣。” 文王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也;有一国者,一国之主也。寡人固其主,又安求主?” 遂令吏以衣棺更葬之。天下闻之,皆曰:“文王贤矣,泽及朽骨,又况于人乎?”或得宝以危国,文王得朽骨以喻其意,而天下归心焉。 《晏子》治要 景公之时,雨雪三日而不霁。 公被狐白之裘,坐于堂侧阶。晏子入见,立有间,公曰:“怪哉,雨雪三日而天不寒。” 晏子对曰:“天不寒乎?” 公笑。晏子曰:“婴闻古之贤君,饱而知人之饥,温而知人之寒,逸而知人之劳,今君不知也。” 公曰:“善!寡人闻命矣。”乃命出裘发粟,以与饥寒。孔子闻之曰:“晏子能明其所欲,景公能行其所善。” 《政要论》治要·为君难 服一彩,则念女功之劳;御一谷,则恤农夫之勤;决不听之狱,则惧刑之不中;进一士之爵,则恐官之失贤。 赏氂厘之善,必有所劝;罚纤芥之恶,必有所阻,使化若春气,泽如时雨,消凋污之人,移薄伪之俗,救衰世之弊,反之于上古之朴。 至德加于天下,惠厚施于百姓。故民仰之如天地,爱之如父母,敬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霆。 《孔子家语》治要·致思 季羔为卫士师〔士师,狱官〕,刖人之足。俄而卫有乱,季羔逃之。刖者守门焉,谓季羔曰:“彼有缺。”季羔曰:“君子不逾。”又曰:“彼有窦。”季羔曰:“君子不隧〔隧,从窦出〕。”又曰:“于此有室。”季羔入焉。 既而追者罢,季羔将去,谓刖者曰:“吾不能亏主之法,而亲刖子之足,今吾在难,此正子报怨之时,而子逃我,何故?”刖者曰:“断足故我之罪也,无可奈何。曩者君治臣以法令,先人后臣,欲臣之免也,臣知之;狱决罪定,临当论刑,君愀然不乐,见于颜色,臣又知之。君岂私臣哉?天生君子,其道故然,此臣之所以悦君也。” 孔子闻之,曰:“善哉为吏,其用法一也。思仁恕则树德,加严暴则树怨。公以行,其子羔乎?” 《晏子》治要·问上 景公问晏子曰:“明王之教民何若?” 对曰:“明其教令,而先之以行;养民不苛,而防之以刑;所求于下者,不务于上;所禁于民者,不行于身,故下从其教也。称事以任民,中听以禁邪,不穷之以劳,不害之以罚,上以爱民为法,下以相亲为义,是以天下不相违也。此明王之教民也。” 《尚书》治要 禹曰:“吁!咸若时,惟帝其难之〔言帝尧亦以知人安民为难也〕。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怀之〔哲,知也,无所不知,故能官人。惠,爱也,爱则/民归之也〕。能哲而惠,何忧乎兜?何迁乎有苗? 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孔,甚也。壬,佞也。巧言,静言庸违也。令色,象恭滔天也。禹言有苗、 兜之徒,甚佞如此,尧畏其乱政。故迁放之也〕。 《史记》治要(上)·本纪 汤始居亳,征诸侯〔为夏方伯,得专征伐〕。葛伯不祀,汤始伐之。汤曰:“予有言:人视水视形,视民知治不。”伊尹曰:“明哉言!能听,道乃进。君国子民,为善者在王官。勉哉,勉哉!”汤出,见野张网四面,祝曰:“自天下四方,皆入吾网。”汤曰:“嘻,尽之矣!” 乃去其三面,祝曰:“欲左,左;欲右,右;不用命,乃入吾网。”诸侯闻之,曰:“汤德至矣,及禽兽。”当是时,夏桀为虐政淫荒,汤乃伐桀,践天子位。 《春秋左氏传》治要·哀公 吴之入楚〔在定四年〕,使召陈怀公。怀公朝国人而问焉,曰:“欲与楚者右,欲与吴者左。” 陈人从田,无田从党〔无田者从党而立〕。逢猾当公而进〔不左不右〕,曰:“臣闻国之兴也以福,其亡也以祸。今吴未有福,楚未有祸。楚未可弃,吴未可从也。” 公曰:“国胜君亡,非祸而何〔楚为吴所胜也〕?” 对曰:“国之有是多矣,何必不复。小国犹复,况大国乎?臣闻国之兴也,视民如伤,是其福也〔如伤,恐惊动〕;其亡也,以民为土芥,是其祸也〔芥,草也〕。楚虽无德,亦不艾杀其民。吴日敝于兵,暴骨如莽,而未见德焉。祸之适吴,其何日之有〔言今至也〕?” 陈侯从之。及夫差克越,乃修旧怨〔言吴不修德而修怨,所以亡〕。 《春秋左氏传》治要·哀公 吴师在陈,楚大夫皆惧,曰:“阖闾惟能用其民,以败我于柏举。今闻其嗣又甚焉,将若之何?” 子西曰:“二三子恤不相睦,无患吴矣。昔阖庐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崇坛〔平地作室,不起坛〕,器不彤镂〔彤,丹也。镂,刻也〕,宫室不观〔观,台榭也〕,舟车不饰,衣服财用,择不取费〔选取坚厚,不尚细靡〕。在国,天有灾疠,亲巡孤寡,而供其乏困;在军,熟食者分,而后敢食〔分,犹遍〕。 其所尝者,卒乘与焉〔所尝甘珍非常食〕;勤恤其民,而与之劳逸。是以民不疲劳,死知不旷〔知身死不见旷弃〕。吾先大夫子常易之,所以败我〔易,犹反〕。 今闻夫差次有台榭陂池焉,宿有妃嫱嫔御焉〔妃嫱,贵者。嫔御,贱者。皆内官也〕;一日之行,所欲必成,玩好必从;珍异是聚,观乐是务;视民如仇,而用之日新。夫先自败也已,安能败我?” 《汉书》治要(二) 《洪范》曰:“天子作民父母,为天下王。” 圣人取类以正名,而谓君为父母。明仁爱德让,王道之本也。爱待敬而不败,德须威而久立,故制礼以崇敬,作刑以明威也。 圣人既躬明哲之性,必通天地之心,制礼作教,立法设刑,动缘民情而则天象地,故因天秩而制五礼,因天讨而作五刑。 上刑用甲兵,其次用斧钺;中刑用刀锯,其次用钻凿;薄刑用鞭扑。大者陈诸原野,小者致诸市朝,其所繇来者上矣。 利民 《管子》治要·治国 凡治国之道,必先富民。民富则易治也,民贫则难治。奚以知其然也?民富则安乡重家,安乡重家则敬上畏罪,敬上畏罪则易治也。民贫则危乡轻家,危乡轻家则敢凌上犯禁,凌上犯禁则难治也。故曰:治国常富,而乱国必贫。是以善为国者,必先富民,然后治之。 昔者七十九代之君,法制不壹,号令不同,然俱王天下者,何也?必国富而粟多也。夫富国多粟生于农,故先王贵之。凡为国之急者,必先禁末作文巧。末作文巧禁,则/民无所游食。民无所游食则必农;民事农则富。 《说苑》治要·反质 魏文侯问李克曰:“刑罚之源安生?” 对曰:“生于奸邪淫佚之行也。凡奸邪之心,饥寒而起。淫佚者,文饰之耗。雕文刻镂,害农事者也;文绣纂组,伤女功者也。农事害则饥之本,女功伤则寒之源也。饥寒并至而能不为奸邪者,未之有也。 男女饰美以相矜,而能无淫佚者,未尝有也。故上不禁技功,则国贫民侈;国贫民侈,则贫穷者为奸邪,而富足者为淫佚,则驱民而为邪也。民已为邪,因以法随而诛之,则是为民设陷也。刑罚之起有源,人主不塞其本,而督其末,伤国之道也。”文侯曰:“善。 《崔寔政论》治要 夫人之情,莫不乐富贵荣华、美服丽饰、铿锵眩耀、芬芳嘉味者也。昼则思之,夜则梦焉。唯斯之务,无须臾不存于心,犹急水之归下,下川之赴壑。不厚为之制度,则皆侯服王食,僭至尊,逾天制矣。是故先王之御世也,必明法度以闭民欲,崇堤防以御水害。 法度替而民散乱,堤防堕而水泛溢。顷者,法度颇不稽古,而旧号网漏吞舟。故庸夫设藻棁之饰,匹竖享方丈之馔。下僭其上,尊卑无别,礼坏而莫救,法堕而不恒,斯盖有识之士所为於邑而增叹者也。律令虽有舆服制度,然断之不自其源,禁之又不密。今使列肆卖侈功、商贾鬻僭服、百工作淫器,民见可欲,不能不买,贾人之列,户蹈逾侈矣。故王政一倾,普天率土,莫不奢僭者。非家至人告,乃时势驱之使然。此则天下之患一也。 《崔寔政论》治要 且世奢服僭,则无用之器贵,本务之业贱矣。农桑勤而利薄,工商逸而入厚,故农夫辍耒而雕镂,工女投杼而刺文。躬耕者少,末作者众。生土虽皆垦乂,故地功不致,苟无力穑,焉得有年? 财郁蓄而不尽出,百姓穷匮而为奸寇,是以仓廪空而囹圄实。一谷不登,则饥馁流死,上下俱匮,无以相济。国以民为根,民以谷为命。命尽则根拔,根拔则本颠。此最国家之毒忧,可为热心者也。斯则天下之患二也。 《孔子家语》治要·贤君 哀公问政于孔子。 孔子对曰:“政之急者,莫大乎使民富且寿也。” 公曰:“为之奈何?”孔子曰:“省力役,薄赋敛,则/民富矣;敦礼教,远罪疾,则/民寿矣。”公曰:“寡人欲行夫子之言,恐吾国贫矣。”孔子曰:“《诗》不云乎?‘恺悌君子,民之父母’,未有其子富而父母贫者也。” 《新序》治要 邹穆公有令,食凫雁者必以秕,无以粟。 于是仓秕尽,而求易于民,二石粟而得一石秕。吏以为费,请以粟食之。 穆公曰:“去!非汝所知也。夫百姓暴背而耕,勤而不敢惰者,岂为鸟兽也哉!米粟,人之上食也,奈何其以养鸟?且汝知小计,而不知大会也。周谚曰:‘囊漏贮中。’汝独不闻耶!夫君者,人之父母也,取仓之粟,移之于民,此非吾粟耶?鸟食邹之秕,不害邹之粟而已。 粟之在仓与在民,于我何择耶?”民闻之,皆知其私积之与公家为一体也。此之谓知富国矣。 《史记》治要(下)·循吏传 太史公曰:“法令所以导民也,刑罚所以禁奸也。文、武不备,良民惧,然身修者,官未尝乱也。奉职循理,亦可以为治。何必威严哉!” 公仪休为鲁相,奉法循理,无所变更,百官自正。使食禄者不得与下民争利,受大者不得取小。客有遗相鱼者,不受也。客曰:“闻君嗜鱼,遗君鱼,何故不受也?” 相曰:“以嗜鱼,故不受也。今为相,能自给鱼;今受鱼而免,谁复给我鱼者?吾故不受也。”食茹而美,拔其园葵而弃之;见其家织布好,而疾出其家妇,燔其机。 云:“欲令农士、工女安所仇其货乎?” 《傅子》治要 民富则安,贫则危。明主之治也,分其业而壹其事。业分则不相乱,事壹则各尽其力。而不相乱,则/民必安矣。重亲民之吏而不数迁,重则乐其职,不数迁则志不流于他官。乐其职,而志不流于他官,则尽心恤其下。 尽心以恤其下,则/民必安矣。附法以宽民者赏,克法以要名者诛。宽民者赏,则法不亏于下,克民者诛,而名不乱于上,则/民必安矣。量时而置官,则吏省而民供。 吏省则精,精则当才而不遗力;民则供顺,供顺则思义而不背上。上爱其下,下乐其上,则/民必安矣。 笃乡闾之教,则/民存知相恤,而亡知相救。存相恤而亡相救,则邻居相恃,怀土而无迁志。 邻居相恃,怀土无迁志,则/民必安矣。 度时宜而立制,量民力以役赋。役赋有常,上无横求,则事事有储,而并兼之隙塞。事有储,并兼之隙塞,则/民必安矣。图远必验之近,兴事必度之民。知稼穑之艰难,重用其民,如保赤子,则/民必安矣。 《文子》治要·上义 治国有常,而利民为本;政教有道,而令行为右;苟利于民,不必法古苟周于事,不必循俗。故圣人法与时变,礼与俗化;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法度制令,各因其宜。故变古未可非,循俗未足多。 诵先王之书,不若闻其言;闻其言,不若得其所以言;得其所以言者,言弗能言也。故“道可道者,非常道也;名可名者,非常名也。” 故圣人所由曰道,所为曰事。道由金石,壹调不可更;事犹琴瑟,每终改调。 故法制礼乐者,治之具也,非所以为治也。 《晏子》治要·问上 景公问晏子曰:“富民安众难乎?”对曰:“易。节欲则/民富,中听则/民安。行此两者而已矣。” 《新序》治要 孟子见齐宣王于雪宫,王左右顾曰:“贤者亦有此乐耶?”孟子对曰:“有。人不得则非其上矣。不得而非其上者,非也;为人之上者,而不与民同乐者,亦非也。乐民之乐者,人亦乐其乐;忧人之忧者,民亦忧其忧。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信民 《论语》治要·颜渊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 曰:“去兵。”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 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死者,古今常道,人皆有之,治邦不可失信〕。” 《说苑》治要·政理 齐桓公逐鹿而远,入山谷之中,见一老,公问之曰:“是为何谷?”对曰:“为愚公之谷也。” 公曰:“何故?”对曰:“以臣名之。” 公曰:“何为以公名之?”对曰:“臣故畜牸牛,子大,卖之而买驹。少年曰:‘牛不能生马。’遂持驹去。傍邻闻之,以臣为愚。故名此谷为愚公之谷。” 桓公曰:“诚愚矣,夫何为而与之。” 桓公遂归,以告管仲。管仲曰:“此夷吾之过也!使尧在上,咎繇为理,安有取人之驹,见暴如此叟者也。是公知狱讼不正,故与之耳。请退而修政。” 孔子曰:“弟子记之,桓公,霸君也,管仲,贤佐也,犹有以智为愚者,况不及桓公、管仲者乎!” 仁义 《周易》治要·说卦传 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也。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 《孟子》治要·梁惠王 孟子见于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曰仁义而已矣〔王何必以利为名乎?亦惟有仁义之道可以为名耳。以利为名,则有不利之患矣〕。王曰‘何以利吾国?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征,取也。从王至庶人,各欲取利,必至于篡弑〕。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 《新语》治要 治以道德为上,行以仁义为本。故尊于位而无德者绌,富于财而无义者刑;贱而好道者尊,贫而有义者荣。夫酒池可以运舟,糟丘可以远望,岂贫于财哉? 统四海之权,主九州之众,岂弱于武力哉? 然功不能自存,而威不能自守,非贫弱也,乃道德不存乎身,仁义不加于下也。故察于利而惛于道者,众之所谋也;果于力而寡于义者,兵之所图也。 君子笃于义而薄于利,敏于行而慎于言,所广功德也。故曰:“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夫怀璧玉,要环佩,服名宝,藏珍怪,玉斗酌酒,金罍刻镂,所以夸小人之目者也;高台百仞,金城文画,所以疲百姓之力者也。故圣人卑宫室而高道德,恶衣服而勤仁义;不损其行以好其容,不亏其德以饰其身。 国不兴不事之功,家不藏不用之器,所以稀力役而省贡献也。璧玉珠玑不御于上,则玩好之物弃于下;琱琢刻画之类不纳于君,则淫伎曲巧绝于下。 夫释农桑之事,入山海,采珠玑,捕豹翠,消筋力,散布帛,以极耳目之好,快淫侈之心,岂不谬哉! 《傅子》治要 昔者圣人之崇仁也,将以兴天下之利也。利或不兴,须仁以济天下,有不得其所,若己推而委之于沟壑然。 夫仁者,盖推己以及人也。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推己所欲,以及天下。推己心孝于父母,以及天下,则天下之为人子者,不失其事亲之道矣;推己心有乐于妻子,以及天下,则天下之为人父者,不失其室家之欢矣。推己之不忍于饥寒,以及天下之心,含生无冻馁之忧矣。 此三者,非难见之理,非难行之事,唯不内推其心,以恕乎人,未之思耳,夫何远之有哉! 古之仁人,推所好以训天下,而民莫不尚德;推所恶以诫天下,而民莫不知耻。孔子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此之谓也。若子方惠及于老马,西巴不忍而放麑,皆仁之端也。推而广之,可以及乎远矣。 《孟子》治要·离娄 孟子曰:“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师旷之聪,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尧、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言当行仁恩之政,天下乃可平〕。今有仁心仁闻,而民不被泽,不可法于后世者,不行先王之道也〔仁心,性仁也;仁闻,仁声远闻也。虽然,犹须行先王之道,使百姓被泽,乃可为后世法也〕。 故曰: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但有善心而不行之,不足以为政;但有善法度而不施之,法度亦不能独自行〕。圣人既竭目力焉,继之以规矩准绳,以为方圆。既竭耳力焉,继之以六律,正五音;既竭心思焉,继之以不忍人之政,而仁覆天下也。 故为高必因丘陵,为下必因川泽,为政不因先王之法,可谓智乎〔言因自然,既用力少而成功多〕?是以惟仁者宜在高位。不仁而在高位,是播恶于众也〔仁者,能由先王之道;不仁者逆道,则播扬其恶于众人也〕。” 《孟子》治要·离娄 孟子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国家之所以废兴存亡者亦然。 天子不仁,不保四海之内;诸侯不仁,不保社稷;卿大夫不仁,不保宗庙;士庶人不仁,不保四体。今恶死亡而乐不仁,犹恶醉而强酒。” 孟子告齐宣王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之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之视君如国人。 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之视君如寇仇〔芥,草芥也。臣缘君恩以为差等〕。” 《论语》治要·卫灵公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无求生而害仁,死而后成仁,则志士仁人不爱其身也〕。” 《文子》治要·上义 凡学者,能明于天人之分,通于治乱之本,见其终始,可谓达矣。治之本,仁义也;其末,法度也。先本后末,谓之君子;先末后本,谓之小人。 法之生也,以辅义;重法弃义,是贵其冠履而忘其头足也。仁义者,广崇也,不益其厚而张其广者毁,不广其基而增其高者覆。故不大其栋,不能任重。 重莫若国,栋莫若德。人主之有民,犹城之有基,木之有根。根深即本固,基厚即上安。故事不本于道德者,不可以为经;言不合于先王者,不可以为道。 《文子》治要·微明 有功离仁义者,即见疑;有罪不失仁心者,必见信。故仁义者,事之常顺也,天下之尊爵也。 虽谋得计当,虑患而患解,图国而国存,其事有离仁义者,其功必不遂矣;言虽无中于策,其计无益于国,而心周于君,合于仁义者,身必存矣。 故曰:百言百当,不若舍趣而审仁义也。 《礼记》治要·表记 子曰:“仁有三,与仁同功而异情〔利仁、强仁,功虽与安仁者同,本情则异也〕。与仁同功,其仁未可知也;与仁同过,然后其仁可知也。仁者安仁,智者利仁,畏罪者强仁〔功者,人所贪;过者,人所避〕。” 《论语》治要·太伯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弘,大也。毅,强而能断也。士弘毅,然后能负重任,致远路也〕。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仁以为己任,重莫重焉。死而后已,远莫远焉〕?” 《论语》治要·颜渊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克己,约身〕。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一日犹见归,况终身乎〕。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行善在己,不在人〕?” 曰:“请问其目〔知其必有条目,故请问之〕。” 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此四者,克己复礼之目〕。”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敬事此语,必行之〕。” 《论语》治要·颜渊 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仁之道,莫尚乎敬〕。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在邦为诸侯,在家为卿大夫〕。” 《申鉴》治要 有一言而可常行者,恕也;一行而可常履者,正也。恕者,仁之术也;正者,义之要也,至矣哉。 诚信 《孙卿子》治要 君子养心,莫善于诚。致诚无他,唯仁之守,唯义之行。诚心守仁则能化,诚心行义则能变。变化代兴,谓之天德。天不言而人推高焉,地不言而人推厚焉,四时不言而百姓期焉。夫此有常,以至其诚者也。 君子至德,默然而喻,未施而亲,不怒而威。天地为大矣,不诚则不能化万物;圣人为智矣,不诚则不能化万民;父子为亲矣,不诚则疏;君上为尊矣,不诚则卑。夫诚者,君子之守,而政事之本也。君子位尊而志恭,心小而道大;所听视者近,而所闻见者远。是何耶? 则操术然也。君子审后王之道,而论于百王之前;推礼义之统,分是非之分;总天下之要,治海内之众,若使一人。故操弥约,而事弥大。五寸之矩,尽天下之方。故君子不下室堂而海内之情举,积此者,则操术然也。 《袁子正书》治要·用贤 故明王之使人有五:一曰以大体期之;二曰要其成功;三曰忠信不疑;四曰至公无私;五曰与天下同忧。以大体期之,则臣自重。要其成功,则臣勤惧。 忠信不疑,则臣尽节。至公无私,则臣尽情;与天下同忧,则臣尽死。夫唯信而后可以使人。昔者齐威王使章子将而伐魏,人言其反者三,威王不应也。自是之后,为齐将者,无有自疑之心,是以兵强于终始也。唯君子为能信,一不信则终身之行废矣,故君子重之。 汉高祖,山东之匹夫也,无有咫尺之土,十室之聚,能任天下之智力,举大体而不苛,故王天下,莫之能御也。项籍,楚之世将,有重于民,横行天下,然而卒死东城者,何也?有一范增不能用,意忌多疑,不信大臣故也。宽则得众用,贤则多功,信则人归之。 《中论》治要 事莫贵乎有验,言莫弃乎无征。言之未有益也,不言未有损也。水之寒也,火之热也,金石之坚刚也,此数物未尝有言,而人莫不知其然者,信著乎其体也。 使吾所行之信,若彼数物,谁其疑我哉?今不信吾所行,而怨人之不信己,犹教人执鬼缚魅,而怨人之不得也,惑亦甚矣。孔子曰:“欲人之信己,则微言而笃行之;笃行之,则用日久;用日久,则事著明;事著明,则有目者莫不见也,有耳者莫不闻也,其可诬乎?” 故根深而枝叶茂,行久而名誉远。 《论语》治要·子张 子夏曰:“君子信而后劳其民,未信,则以为厉己也〔厉,病〕;信而后谏,未信,则以为谤己也。” 《傅子》治要 夫信由上而结者也。故君以信训其臣,则臣以信忠其君;父以信诲其子,则子以信孝其父;夫以信先其妇,则妇以信顺其夫。上秉常以化下,下服常而应上。其不化者,百未有一也。夫为人上,竭至诚,开信以待下,则怀信者欢然而乐进,不信者赧然而回意矣。 老子不云乎:“信不足焉,有不信也。”故以信待人,不信思信;不信待人,信斯不信。况本无信者乎!先王欲下之信也,故示之以款诚,而民莫欺其上;申之以礼教,而民笃于义矣。夫以上接下,而以不信随之,是亦日夜见灾也。周幽以诡烽灭国,齐襄以瓜时致杀,非其显乎? 故祸莫大于无信,无信则不知所亲,不知所亲,则左右书己之所疑,况天下乎?信者亦疑,不信亦疑,则忠诚者丧心而结舌,怀奸者饰邪以自纳,此无信之祸也。 谦下 《周易》治要 象曰:地中有山,谦。 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多者用谦以为裒,少者用谦以为益,随物而与,施不失平也〕。 《周易》治要 彖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 《周易》治要 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能体谦谦,其唯君子,用涉大难,物无害也〕。 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牧,养也〕。 《周易》治要 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劳谦匪懈,是以吉也〕。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 《尚书》治要 佑贤辅德,显忠进良〔贤则助之,德则辅之,忠则显之,良则进之,明王之道〕。推亡固存,邦乃其昌〔有亡道则推而亡之,有存道则辅而固之。王者如此,国乃昌盛也〕。德日新,万邦惟怀;志自满,九族乃离〔日新,不懈怠也。自满,志盈溢也〕。 《尚书》治要 佑贤辅德,显忠进良〔贤则助之,德则辅之,忠则显之,良则进之,明王之道〕。推亡固存,邦乃其昌〔有亡道则推而亡之,有存道则辅而固之。王者如此,国乃昌盛也〕。德日新,万邦惟怀;志自满,九族乃离〔日新,不懈怠也。自满,志盈溢也〕。 《尚书》治要 若升高,必自下;若陟遐,必自迩〔言善政有渐,如登高升远,必用下近为始,然后致高远也〕。 无轻民事,惟难〔无轻为力役之事,必重难之乃可也〕;无安厥位,惟危〔言当常自危惧,以保其位也〕。慎终于始〔于始虑终,于终虑始〕。 《老子》治要·德经 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以其善下之〔江海以卑下,故众流归之,若民归就王者〕。是以圣人欲上人〔欲在民之上也〕,必以言下之〔法江海,处谦虚〕;欲先民〔欲在民之前也〕,必以身后之〔先人而后己也〕。 是以圣人处上而民不重〔圣人在民上为主,不以尊贵虐下,故民戴仰,不以为重也〕,处前而民不害〔圣人在民前,不以光明蔽后,亲之若父母,无有欲害之者〕。 《尚书》治要 帝曰:“来,禹!汝惟弗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弗伐,天下莫与汝争功〔自贤曰矜,自功曰伐。言禹推善让人而不失其能,不有其劳而不失其功,所以能绝众人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危则难安,微则难明,故戒以精一,信执其中也〕。 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无考,无信验也。不询,专独也。终必无成,故戒勿听用也〕。 可爱非君?可畏非民?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罔与守邦〔庶民以君为命,故可爱。君失道,民叛之,故可畏。言众戴君以自存,君恃众以守国,相须而成也〕。 惟口出好兴戎,朕言弗再〔好谓赏善,戎谓伐恶。言口荣辱之主,虑而宣之,成于一也〕。” 《魏志》治要(下) 若范匄对秦客,至武子击之,折其委笄,恶其掩人也。夫人有善鲜不自伐,有能者寡不自矜。伐则掩人,矜则陵人。掩人者人亦掩之,陵人者人亦陵之。故三郤为戮于晋,王叔负罪于周,不唯矜善自伐好争之咎乎? 故君子不自称,非以让人,恶其盖人也。夫能屈以为伸,让以为得,弱以为强,鲜不遂矣。夫毁誉,爱恶之原,而祸福之机也,是以圣人慎之。孔子曰:“吾之于人,谁毁谁誉,如有所誉,必有所试。” 以圣人之德,犹尚如此,况庸庸之徒而轻毁誉哉?昔伏波将军马援戒其兄子,言:“闻人之恶,当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道也。”斯戒至矣。 人或毁己,当退而求之于身。若己有可毁之行,则彼言当矣。若己无可毁之行,则彼言妄矣。当则无怨于彼,妄则无害于身,又何反报焉?且闻人毁己而忿者,恶丑声之加人也,人报者滋甚,不如默而自修也。谚曰:“救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斯言信矣。 《论语》治要 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 审慎 《尚书》治要 王若曰:“猷!告尔四国多方〔顺大道,告四方〕;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惟圣人无念于善,则为狂人,惟狂人能念善,则为圣人。言桀纣非实狂愚;以不念善故灭亡也〕。” 《礼记》治要·曲礼 曲礼曰:毋不敬〔礼主于敬〕,俨若思〔言人坐思,貌必俨然〕,安定辞〔审言语也〕,安民哉〔此三句可以安民也〕! 《孝经》治要 在上不骄,高而不危〔诸侯在民上,故言在上。敬上爱下,谓之不骄,故居高位,而不危殆也〕;制节谨度,满而不溢〔费用约俭,谓之制节。奉行天子法度,谓之谨度,故能守法,而不骄逸也〕。 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居高位能不骄,所以长守贵也〕;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也〔虽有一国之财,而不奢泰,故能长守富〕。富贵不离其身〔富能不奢,贵能不骄,故云不离其身〕,然后能保其社稷〔上能长守富贵,然后乃能安其社稷〕,而和其民人〔薄赋敛,省徭役,是以民人和也〕,盖诸侯之孝也。《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战战,恐惧。兢兢,戒慎。如临深渊,恐坠。如履薄冰,恐陷〕。 《说苑》治要·敬慎 孙叔敖为楚令尹,一国吏民皆来贺。有一老父后来吊,叔敖曰:“楚王不知臣不肖,使臣受吏民之垢。人尽来贺,子独后来吊,岂有说乎?”父曰:“有。身已贵而骄人者,民去之;位已高而擅权者,君恶之;禄已厚而不知足者,患处之。”叔敖再拜曰:“敬受命,愿闻余教。” 父曰:“位已高而意益下,官益大而心益小,禄已厚而慎不敢取。君谨守此三者,足以治楚矣。” 《文子》治要·上仁 主与之以时,民报之以财;主遇之以礼,民报之以死。生而贵者骄,生而富者奢,故富贵不以明道自鉴,而能无为非者寡矣。 《周易》治要 “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 子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居下体之上,在上体之下,明夫终敝,故不骄也。知夫至至,故不忧也〕。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惕,怵惕之谓也〕。” 《礼记》治要·中庸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性者,生之质也。命者,人所禀受。率,循性行之,是曰道。修,治也,治而广之,人仿效之,是曰教〕。 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道,犹道路也。出入动作由之,须臾离之,恶乎从〕。 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慎其独者,慎其闲居之所为也。小人于隐者,动作言语自以为不见睹、不见闻,则必肆尽其情。若有占听之者,是为显见,甚于众人之中为之也〕。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鲜,罕也。言中庸为道至美,故人罕能久行之者〕!” 《尸子》治要·四仪 行有四仪:一曰志动不忘仁;二曰智用不忘义;三曰力事不忘忠;四曰口言不忘信。慎守四仪,以终其身,名功之从之也,犹形之有影、声之有响也。是故志不忘仁,则中能宽裕;智不忘义,则行有文理;力不忘忠,则动无废功;口不忘信,则言若符节。若中宽裕而行文理,动有功而言可信也,虽古之有厚功大名,见于四海之外,知万世之后者,其行身也,无以加于此矣。 《中论》治要 慌其瞻视,轻其辞令,而望民之则我者,未之有也;莫之则者,必慢之者至矣。小人见慢,而致怨乎人,患己之卑,而不思其所以然,哀哉!是故君子敬孤独而慎幽微,虽在隐翳,鬼神不得见其隙,况于游宴乎? 君子口无戏谑之言,言必有防;身无戏谑之行,行必有检。言必有防,行必有检,虽妻妾不可得而黩也,虽朋友不可得而狎也。是以不愠怒,而教行于闺门;不谏谕,而风声化乎乡党。《传》称:大人正己而物正者,盖此之谓也。徒以匹夫之居犹然,况得志而行于天下乎。 故唐帝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成汤不敢怠遑,而掩有九域;文王袛畏,而造彼区夏也。 《孔子家语》治要·观周 孔子观周,遂入大祖后稷之庙。庙堂右阶之前,有金人焉,参缄其口,而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安乐必诫〔虽处安乐,必警诫也〕,无行所悔〔所悔之事,不可复行〕。勿谓何伤,其祸将长;勿谓何害,其祸将大;勿谓不闻,神将伺人。焰焰不灭,炎炎若何;涓涓不壅,终为江河。绵绵不绝,或成网罗〔绵绵微而不绝,则有成网罗者〕;豪末不扎〔如豪之末,言微也。扎,拔也〕,将寻斧柯〔寻,用〕。诚能慎之,福之根也;口是何伤,祸之门也。强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 盗憎主人,民恶其上。君子知天下之不可上也,故下之;知众人之不可先也,故后之。温恭慎德,使人慕之;执雌持下,人莫逾之。人皆趣彼,我独守此;人皆惑惑,我独不徙〔惑惑,东西转移之貌〕。 内藏我智,不示人技,我虽尊高,人弗我害。唯能于此,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戒之哉!戒之哉!” 孔子既读斯文,顾谓弟子曰:“小子志之,此言实而中、情而信。” 《周易》治要 “不出户庭,无咎。”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为之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老子》治要 为无为〔无所造作〕,事无事〔除烦省事〕,味无味〔深思远虑,味道意也〕。报怨以德〔修道行善,绝祸于未生也〕。图难于其易〔欲图难事,当于易时,未及成也〕,为大于其细〔欲为大事,必作于小,祸乱从小来也〕。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 是以圣人终不为大〔处谦虚也〕,故能成其大〔天下共归之也〕。夫轻诺必寡信〔不重言也〕,多易必多难〔不慎患也〕,是以圣人犹难之〔圣人动作举事,犹进退,重难之,欲塞其源也〕,故终无难〔圣人终身无患难之事,由避害深也〕。 《论语》治要·季氏 孔子曰:“益者三乐,损者三乐。乐节礼乐〔动则得礼乐之节〕,乐道人之善,乐多贤友,益矣;乐骄乐〔恃尊贵以自恣〕,乐佚游〔佚游,出入不节〕,乐宴乐,损矣〔宴乐,沈荒淫黩也。三者,自损之道〕。” 戒奢 《魏志》治要(下) 王昶,字文舒,太原人也。迁兖州刺史。为兄子及子作名字,皆依谦实,以见其意。故兄子默字处静,沈字处道;其子浑字玄冲,深字道冲。 遂书戒之曰:“夫人为子之道,莫大于宝身全行,以显父母。此三者,人知其善,而或危身破家、陷于灭亡之祸者,何也?由所祖/习非其道也。夫孝敬仁义,百行之首,而立身之本也。孝敬则宗族安之,仁义则乡党重之,此行成于内,名著于外者矣。 若不笃于至行,而背本逐末,以陷浮华焉,以成朋/党焉。浮华则有虚伪之累,朋/党则有彼此之患。此二者之戒,昭然著明,而循覆车滋众,逐末弥甚,皆由惑当时之誉,昧目前之利故也。夫富贵声名,人情所乐,而君子或得而不处,何也?恶不由其道耳。患人知进而不知退,知欲而不知足,故有困辱之累,悔吝之咎。” 《魏志》治要(下) 语曰:“不知足则失所欲。故知足之足,常足矣。”览往事之成败,察将来之吉凶,未有干名要利,欲而不厌,而能保世持家、永全福禄者也。欲使汝曹立身行己,遵儒者之教,履道家之言,故以玄默冲虚为名,欲使汝曹顾名思义,不敢违越也。古者盘杅有铭,几杖有诫,俯仰察焉,用无过行,况在己名,可不戒之哉!夫物速成则疾亡,晚就则善终。朝华之草,夕而零落;松柏之茂,隆寒不衰。是以大雅君子,恶速成、戒阙党也。 《史记》治要(上) 厉王即位,好利,近荣夷公。芮良夫谏曰:“王室其将卑乎?夫荣公好专利,而不知大难。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载也,而有专之,其害多矣。 天地百物皆将取焉,何可专也?所怒甚多,而不备大难。以是教王,王其能久乎?夫王人者,将道利而布之上下者也。使神人百物无不得极〔极,中也〕,犹曰怵惕,惧怨之来。今王学专利,其可乎?匹夫专利,犹谓之盗,王而行之,其归鲜矣。荣公若用,周必败。” 王不听,卒以荣公为卿士,用事。 《老子》治要·道经 五色令人目盲〔贪淫好色,则伤精失明〕,五音令人耳聋〔好听五音,则和气去心也〕,五味令人口爽〔爽,妄也。人嗜于五味,则口妄,言失于道〕,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人精神好安静。驰骋呼吸,精神散亡,故发狂也〕,难得之货,令人行妨〔妨,伤也。难得之货,谓金、银、珠、玉。心贪意欲,则行伤身辱也〕。 《文子》治要·上仁 国之所以存者,得道也;所以亡者,理塞也。故得生道者,虽小必大;有亡征者,虽成必败。 国之亡也,大不足恃;道之行也,小不可轻。故存在得道,不在于小;亡在失道,不在于大。故乱国之主,务于广地,而不务于仁义;务于高位,而不务于道德。 是舍其所以存,而造其所以亡也。 《汉书》治要(二) 文帝即位,躬修俭节,思安百姓。时民近战国,背本趋末,贾谊说上曰:“管子曰:‘仓廪实知礼节。’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尝闻。古之人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生之有时,而用之无度,则物力必屈。古之治天下,至纤至悉也,故其蓄积足恃。 今背本而趋末,食者甚众,是天下之大残也;淫侈之俗,日日以长,是天下之大贼也。残贼公行,莫之或止,生之者甚少,而靡之者甚多,天下财产,何得不蹶哉!” 《政要论》治要·节欲 夫人生而有情,情发而为欲。物见于外,情动于中。物之感人也无穷,而情之所欲也无极,是物至而人化也。人化也者,灭天理矣。夫欲至无极,以寻难穷之物,虽有贤圣之姿,鲜不衰败。故修身治国也,要莫大于节欲。 《传》曰:“欲不可纵。”历观有家有国,其得之也,莫不阶于俭约;其失之也,莫不由于奢侈。 俭者节欲,奢者放情。放情者危,节欲者安。 《政要论》治要·节欲 尧、舜之居,土阶三等,夏日衣葛,冬日鹿裘;禹卑宫室,而菲饮食。此数帝者,非其情之不好,乃节俭之至也。故其所取民赋也薄,而使民力也寡;其育物也广,而兴利也厚。故家给人足,国积饶而群生遂,仁义兴而四海安。孔子曰:“以约失之者鲜矣。” 《政要论》治要·节欲 且夫闭情无欲者上也,咈心消除者次之。昔帝舜藏黄金于崭岩之山,抵珠玉于深川之底。及仪狄献旨酒,而禹甘之,于是疏远仪狄,纯上旨酒,此能闭情于无欲者也。 楚文王悦妇人而废朝政,好獠猎而忘归,于是放逐丹姬,断杀如黄,及庄王破陈而得夏姬,艳其国色,王纳之宫,从巫臣之谏,坏后垣而出之。此能咈心消除之也。 既不能闭情欲,能抑除之,斯可矣。故舜、禹之德,巍巍称圣;楚文用朝邻国,恭王终谥为“恭”也。 《尚书》治要 戒尔卿士,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此戒凡有官位,但言卿士,举其掌事者也。功高由志,业广由勤也〕;位弗期骄,禄弗期侈〔贵不与骄期,而骄自至。富不与侈期,而侈自来。骄侈以行己,所以速亡也〕;恭俭惟德,无载尔伪〔言当恭俭惟以立德,无行奸伪也〕。 作德,心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为德,直道而行,于心逸豫,而名日美;为伪,饰巧百端,于心劳苦,而事日拙,不可为之也〕。 正己 《孔子家语》治要·王言 曾子曰:“敢问何谓七教?” 孔子曰:“上敬老,则下益孝;上尊齿,则下益悌;上乐施,则下益宽;上亲贤,则下择友;上好德,则下无隐;上恶贪,则下耻争;上廉让,则下知节。 此之谓七教也。七教者,治民之本也。政教定,则本正矣。凡上者,民之表也,表正则何物不正!” 曾子曰:“道则至矣!弟子不足以明之。” 孔子曰:“参,汝以为姑止此乎?” 《礼记》治要·缁衣 子曰:“夫民,教之以德,齐之以礼,则/民有格心;教之以政,齐之以刑,则/民有遁心〔格,来也。遁,逃也〕。故君民者,子以爱之,则/民亲之;信以结之,则/民不背;恭以莅之,则/民有逊心〔莅,临也。逊,犹顺也〕。” 子曰:“下之事上也,不从其所令,而从其所行〔言民化行不拘于言也〕。上好是物,下必有甚矣〔甚者,甚于君也〕。故上之所好恶,不可不慎也,是民之表也〔言民之从君,如影之逐表〕。” 子曰:“禹立三年,百姓以仁遂焉,岂必尽仁〔言百姓效禹为仁,非本性能仁也〕。” 子曰:“上好仁,则下之为仁争先人。” 《仲长子昌言》治要 大治之后,有易乱之民者,安宁无故,邪心起也;大乱之后,有易治之势者,创艾祸灾,乐生全也。 刑繁而乱益甚者,法难胜避,苟免而无耻也;教兴而罚罕用者,仁义相厉,廉耻成也。任循吏于大乱之会,必有恃仁恩之败;用酷吏于清治之世,必有杀良民之残。 此其大数也。我有公心焉,则士民不敢念其私矣;我有平心焉,则士民不敢行其险矣;我有俭心焉,士民不敢放其奢矣。此躬行之所征者也。开道涂焉,起堤防焉,舍我涂而不由,逾堤防而横行,逆我政者也。 诰之而知罪,可使悔遏于后矣;诰之而不知罪,明刑之所取者也。教有道,禁不义,而身以先之,令德者也;身不能先,而总略能行之,严明者也。忠仁为上,勤以守之,其成虽迟,君子之德也。谲诈以御其下,欺其民而取其心,虽有立成之功,至德之所不贵也。 《六韬》治要·龙韬 武王问太公曰:“吾欲令三军之众,亲其将如父母,攻城争先登,野战争先赴,闻金声而怒,闻鼓音而喜,为之奈何?” 太公曰:“将有三礼。冬日不服裘,夏日不操扇,天雨不张盖幕,名曰三礼也。将身不服礼,无以知士卒之寒暑。出隘塞,犯泥涂,将必下步,名曰力将。将身不服力,无以知士卒之劳苦。军皆定次,将乃就舍。 炊者皆熟,将乃敢食。军不举火,将亦不火食,名曰止欲。将不身服止欲,将无以知士卒之饥饱。 故上将与士卒共寒暑,共饥饱勤苦。故三军之众,闻鼓音而喜,闻金声而怒矣。高城深池,矢石繁下,士争先登;白刃始合,士争先赴,非好死而乐伤,为其将念其寒苦之极,知其饥饱之审,而见其劳苦之明也。” 《孔子家语》治要·三恕 孔子曰:“君子有三恕。有君弗能事,有臣而求其使,非恕也;有亲弗能孝,有子而求其报,非恕也;有兄弗能敬,有弟而求其顺,非恕也。士能明于三恕之本,则可谓端身矣〔端,正也〕。” 《礼记》治要·大学 尧、舜率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率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言民化君行也。君好货,而禁民淫于财利,不能止也〕。 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 《孙卿子》治要 兼服天下之心:高上尊贵,不以骄人;聪明圣智,不以穷人;齐给速通,不争先人;刚毅勇敢,不以伤人;不知则问,不能则学,虽能必让。 君子能为可贵,不能使人必贵己;能为可信,不能使人必信己;能为可用,不能使人必用己。 故君子耻不修,不耻见污;耻不信,不耻不见信;耻不能,不耻不见用。是以不诱于誉,不恐于诽,率道而行,端然正己,不为物倾侧,夫是之谓诚君子。 《韩子》治要·大体 古之全大体者,望天地,观江海,因山谷,日月照,四时行,云布风动;不以智累心,不以私累己;寄治乱于法术,托是非于赏罚,属轻重于权衡;不逆天理,不伤情性;不吹毛而求小疵,不洒垢而察难知;守成理,因自然。荣辱之责,在乎己,而不在乎人。 上不天,则下不遍覆;心不地,则物不毕载。太山不立好恶,故能成其高;江海不择小助,故能成其富。故大人寄形于天地,而万物备;措心于山海,而国家富。 上无忿怒之志,下无伏怨之患。故长利积,大功立。名成于前,德垂于后,治之至也。 《晏子》治要·问上 景公问晏子曰:“君子常行曷若?” 对曰:“衣冠不中,不敢以入朝;所言不义,不敢以要君;身行不顺,治事不公,不敢以莅众。衣冠中,故朝无奇僻之服;所言义,故下无伪上之报;身行顺,治事公,故国无阿党之义。三者,君子常行也。” 改过 《论语》治要·述而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言我三人行,本无贤愚,择善从之,不善改之,故无常师〕。” 《论语》治要·卫灵公 子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 《论语·子张》 子贡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更,改也〕。” 《鬻子》治要 文王问于鬻子曰:“敢问人有大忌乎?”对曰:“有。” 文王曰:“敢问大忌奈何?”鬻子对曰:“大忌知身之恶而不改也,以贼其身,乃丧其躯,有行如此,之谓大忌也。昔之帝王其所以为明者,以其吏也;昔之君子其所以为功者,以其民也。力生于民,而功最于吏,福归于君。 民者至庳也,而使之取吏焉,必取所爱。故十人爱之,则十人之吏也;百人爱之,则百人之吏也;千人爱之,则千人之吏也;万人爱之,则万人之吏也。” 初见秦 《尚书》治要 蔡叔既没〔以罪放而卒也〕,王命蔡仲践诸侯位〔王,成王也。父卒命子,罪不相及〕。 王若曰:“小子胡〔胡仲,名也〕!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天之于人,无有亲疏,惟有德者,则辅佐之;民心于上,无有常主,惟爱己者,则归往之〕。为善弗同,同归于治;为恶弗同,同归于乱。尔其戒哉!” 《老子》治要·德经 圣人执左契〔古者,圣人无文书法律,刻契合符,以为信也〕,而不责于人〔但执刻契信,不责人以他事也〕。有德司契〔有德之君,司察契信而已〕,无德司彻〔无德之君,背其契信,司人所失也〕。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天道无有亲疏。唯与善人,则与司契者也〕。 《周易》治要 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尚书》治要 天位难哉〔言居天子之位难,以此三者〕!德惟治,否德乱〔为政以德则治,不以德则乱也〕。 与治同道,罔弗兴;与乱同事,罔弗亡〔言安危在所任,治乱在所法也〕。 《毛诗》治要·大雅 《抑》,卫武公刺厉王也,亦以自警也。 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有觉德行,四国顺之〔无竞,竞也。训,教也。觉,直也。竞,强也。人君为政,无强于得贤人。得贤人,则天下教化于其俗。 有大德行,则天下顺从其政。言在上所以倡道之〕。敬慎威仪,维民之则〔则,法也〕。慎尔出话,敬尔威仪,无不柔嘉〔话,善言也,谓教令也〕。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玷,缺也。斯,此也。玉之玷缺尚可磨 而平,人君政教一失,谁能反复之也〕。 《论语》治要·为政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德者,无为,犹北辰之不移,而众星共之〕。 《尚书》治要 乌乎!弗虑胡获?弗为胡成? 一人元良,万邦以贞〔胡,何也。贞,正也。言常念虑道德,则得道德;念为善政,则成善政也。一人,天子也。天子有大善,则天下得正也〕。君罔以辩言乱旧政〔利口覆国家,故特慎焉〕,臣罔以宠利居成功〔成功不退,其志无限,故为之极以安之也〕,邦其永孚于休〔言君臣各以其道,则国长信保于美也〕。 《文子》治要·自然 昔者尧之治天下,其导民也。水处者渔,山处者木,谷处者牧,陆处者田,地宜其事,事宜其械,械便其人,如是则/民得以所有易所无,以所巧易所拙也。 是以离叛者寡,听从者众,若风之过箭,忽然感之,各以清浊应矣,物莫不就其所利,避其所害。是以邻国相望,鸡狗之音相闻,而足迹不接于诸侯之境,车轨不结**里之外,皆安其居也。夫乱国若盛,治国若虚,亡国若不足,存国若有余。虚者非无人,各守其职也;盛者非多人,皆徼于末也。有余者非多财,欲节事寡也;不足者非无货,民躁而费多也。故先王之法,非所作也,所因也;其禁诛,非所为也,所守也。上德之道也。 《文子》治要·下德 地广民众,不足以为强也;甲坚兵利,不足以恃胜也;高城深池,不足以为固也;严刑利杀,不足以为威也。为存政者,无小必存;为亡政者,无大必亡。 故善守者无与御,善战者无与斗,乘时势因民欲,而取天下也。故善为政者,积其德;善用兵者,蓄其怒。 德积而民可用也,怒蓄而威可立也。故材之所加者浅,即权之所服者大;德之所施者博,即威之所制者广。 广即我强而敌弱矣。善用兵者,先弱敌而后战,费不半而功十倍。 故千乘之国,行文德者王;万乘之国,好用兵者亡。王兵先胜而后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此不明于兵道也。 《汉书》治要(二) 凡爵列官职,赏庆刑罚,皆以类相从者也。一物失称,乱之端也。德不称位,能不称官,赏不当功,刑不当罪,不祥莫大焉。夫征暴诛悖,治之威也。 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是百王之所同,未有知其所由来者也。故治则刑重,乱则刑轻,犯治之罪固重,犯乱之罪固轻也。 《书》云:“刑罚世重世轻”,此之谓也。《书》所谓“象刑惟明”者,言象天道而作刑,安有菲屦赭衣者哉? 《周易》治要 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少而任重,鲜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其形渥,凶。’言不胜其任也。” 《周易》治要 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德行无恒,自相违错,不可致诘,故“或承之羞”也〕。不恒其德,无所容也。 《周易》治要 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财所以资物生也〕。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 存韩 《体论》治要 春秋之时,王道浸坏,教化不行。子产相郑而铸刑书,偷薄之政自此始矣。逮至战国,韩任申子,秦用商鞅,连相坐之法,造参夷之诛。至于始皇,兼吞六国,遂灭礼义之官,专任刑罚,而奸邪并生,天下叛之。 高祖约法三章,而天下大悦。及孝文即位,躬修玄默,议论务在宽厚,天下化之,有刑厝之风。 至于孝武,征发烦数,百姓虚耗,穷民犯法,酷吏击断,奸宄不胜。于是张汤、赵禹之属,条定法令,转相比况,禁罔积密,文书盈于机格,典者不能遍睹,奸吏因缘为市,议者咸怨伤之。 《蒋子万机论》治要·用奇 汉元帝为太子时,谏持法泰深,求用儒生,宣帝作色怒之云:“俗儒不达不足任,乱吾家者太子也。” 据如斯言,汉之中灭,职由宣帝,非太子也。乃知班固步骤盛衰、发明是非之理,弗逮古史远矣。昔秦穆公近纳英儒,招致智辩,知富国强兵。 至于始皇,乘历世余,灭吞六国,建帝号而坑儒任刑,疏扶苏之谏,外蒙恬之直,受胡亥之曲,信赵高之谀,身没三岁,秦无噍类矣。前史书二世之祸,始皇所起也。夫汉祖初以三章,结黔首之心,并任儒辩以并诸侯,然后网漏吞舟之鱼,烝民朴谨,天下大治。 宣帝受六世之洪业,继武、昭之成法,四夷怖征伐之威,生民厌兵革之苦,海内归势,适当安乐时也,而以峻法绳下,贱儒贵刑名,是时名则石显、弘恭之徒,便僻危险,杜塞公论,专制于事,使其君负无穷之谤也。 如此,谁果乱宣帝家哉!向使宣帝豫料柱石之士、骨鲠之臣,属之社稷,不令宦竖秉持天机,岂近于元世栋桡榱崩,三十年间,汉为新家哉!推计之,始皇任刑,祸近及身,宣帝好刑,短丧天下,不同于秦祸少者耳。 《论语》治要·为政 子曰:“导之以政〔政,谓法教〕,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苟免〕;导之以德〔德,谓道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格,正也〕。” 《盐铁论》治要 法能刑人,而不能使人廉;能杀人,而不能使人仁。 所贵良医者,贵其审消息,而退邪气也,非贵其下针石而钻肌肤也;所贵良吏者,贵其绝恶于未萌,使之不为非,非贵其拘之囹圄而刑杀之也。 今之所谓良吏者,文察则以祸其民,强力则以厉其下,不本法之所由生,而专己之残心,文诛假法,以陷不辜、累无罪,以子及父,以弟及兄,一人有罪,州里惊骇,十家奔亡,若痈疽之相漫,色淫之相连,一节动而百枝摇。《诗》云:“舍彼有罪,既伏其辜。若此无罪,沦胥以铺。”伤无罪而累也。非患铫锄之不利,患其舍草而芸苗也;非患无准平,患其舍枉而绳直也。 故亲近为过不必诛,是 不用也;疏远有功不必赏,是苗不养也。故世不患无法,而患无必行之法也。 《盐铁论》治要 古者明其仁义之誓,使民不逾。不教而杀,是虐民也。与其刑不可逾,不若义之不可逾也。 闻礼义行而刑罚中,未闻刑罚行而孝悌兴也。高墙狭基,不可立也;严刑峻法,不可久也。 二世信赵高之计,深督责而任诛断,刑者半道,死者日积,杀人多者为忠,敛民悉者为能,百姓不胜其求,黔首不胜其刑,海内同忧,而俱不聊生。故过任之事,父不得于子;无已之求,君不得于臣。知死不再,穷鼠啮狸,匹夫奔万乘,舍人折弓,陈胜、吴广是也。闻不一期而社稷为虚,恶在其能长制群下,而久守其国也? 《政要论》治要·臣不易 夫治国之本有二:刑也,德也。二者相须而行,相待而成矣!天以阴阳成岁,人以刑德成治,故虽圣人为政,不能偏用也。故任德多,用刑少者,五帝也;刑德相半者,三王也;杖刑多,任德少者,五霸也;纯用刑,强而亡者,秦也。夫人君欲治者,既达专持刑德之柄矣。 位必使当其德,禄必使当其功,官必使当其能。此三者,治乱之本也。位当其德,则贤者居上,不肖者居下;禄当其功,则有劳者劝,无劳者慕。未之有也。 《仲长子昌言》治要 德教者,人君之常任也,而刑罚为之佐助焉。古之圣帝明王,所以能亲百姓、训五品、和万邦、蕃黎民,召天地之嘉应,降鬼神之吉灵者,实德是为,而非刑之攸致也。至于革命之期运,非征伐用兵,则不能定其业;奸宄之成群,非严刑峻法,则不能破其党。 时势不同,所用之数,亦宜异也。教化以礼义为宗,礼义以典籍为本。常道行于百世,权宜用于一时,所不可得而易者也。故制不足,则引之无所至;礼无等,则用之不可依;法无常,则网罗当道路;教不明,则士民无所信。引之无所至,则难以致治;用之不可依,则无所取正;罗网当道路,则不可得而避;士民无所信,则其志不知所定,非治理之道也。诚令方来之作,礼简而易用,仪省而易行,法明而易知,教约而易从。 篇章既著,勿复刊剟,仪故既定,勿复变易。 而人主临之以至公,行之以忠仁,壹德于恒久,先之用己身。又使通治乱之大体者,总纲纪而为辅佐;知稼穑之艰难者,亲民事而布惠利。 政不分于外戚之家,权不入于官竖之门。下无侵民之吏,京师无佞邪之臣。则天神可降,地祇可出。 《袁子正书》治要·礼政 治国之大体有四:一曰仁义,二曰礼制,三曰法令,四曰刑罚。四本者具,则帝王之功立矣。 所谓仁者,爱人者也。爱人,父母之行也。为民父母,故能兴天下之利也。所谓义者,能辨物理者也。物得理,故能除天下之害也。兴利除害者,则贤人之业也。夫仁义礼制者,治之本也;法令刑罚者,治之末也。 无本者不立,无末者不成。夫礼教之治,先之以仁义,示之以敬让,使民迁善日用而不知也。儒者见其如此,因谓治国不须刑法,不知刑法承其下,而后仁义兴于上也。法令者赏善禁淫,居治之要会。 商、韩见其如此,因曰治国不待仁义,不知仁义为之体,故法令行于下也。是故导之以德,齐之以礼,则/民有耻;导之以政,齐之以刑,则/民苟免,是治之贵贱者也。先仁而后法,先教而后刑,是治之先后者也。 《袁子正书》治要·礼政 夫远物难明,而近理易知,故礼让缓而刑罚急,是治之缓急也。夫仁者使人有德,不能使人知禁。礼者使人知禁,不能使人必仁。故本之者仁,明之者礼也,必行之者刑罚也。先王为礼,以达人之性理,刑以承礼之所不足。 故以仁义为不足以治者,不知人性者也,是故失教,失教者无本也。以刑法为不可用者,是不知情伪者也,是故失威,失威者不禁也。 故有刑法而无仁义,久则/民忽,民忽则怒也;有仁义而无刑法,则/民慢,民慢则奸起也。故曰:“本之以仁,成之以法,使两通而无偏重,则治之至也。”夫仁义虽弱而持久,刑杀虽强而速亡,自然之治也。 《淮南子》治要·泰族 夫刻肌肤、镵皮革、被创流血,至难也,然越人为之,以求荣也〔越人以箴刺其皮,为龙文〕。 圣王在位,明好憎以示之,经诽誉以导之,亲贤而进之,贱不肖而退之,无被疮流血之患,而有高世尊显之名,民孰不从?古者法设而不犯,刑措而不用,非可刑而不刑也。百工维时,庶绩咸熙,礼义修而任贤得也。 故举天下之高,以为三公;一国之高,以为九卿;一县之高,以为二十七大夫;一乡之高,以为八十一元士。各以小大之材处其位、得其宜,由本流末,以重制轻,上唱而民和,上动而下随,四海之内,一心同归,背贪鄙而向义理。于其以化民也,若风之摇草木,无之而不靡。 《政要论》治要·详刑 夫刑辟之作,所从尚矣!圣人以治,乱人以亡。故古今帝王莫不详慎之者,以为人命至重,一死不生、一断不属故也。夫尧、舜之明,犹惟刑之恤也。 是以后圣制法,设三槐九棘之吏,肺石嘉石之讯,然犹复三判,佥曰可杀,然后杀之,罚若有疑,即从其轻,此盖详慎之至也。故苟详,则死者不恨、生者不忿。忿恨不作,则灾害不生;灾害不生,太平之治也。 《政要论》治要·详刑 是以圣主用其刑也,详而行之,必欲民犯之者寡而畏之者众。“明刑至于无刑,善杀至于无杀。”此之谓矣。 夫暗乱之主,用刑弥繁,而犯之者益多,而杀之者弥众,而慢之者尤甚者何?由用之不详,而行之不必也。 不详则罪不值,所罪不值,则当死反生;不必则令有所亏,令有所亏,则刑罚不齐矣。 失此二者,虽日用五刑,而民犹轻犯之。故乱刑之刑,刑以生刑,恶杀之杀,杀以致杀,此之谓也。 《史记》治要·酷吏传 孔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格,正〕。” 老氏称:“法令滋章,盗贼多有。”太史公曰:“信哉是言也!法令者,治之具,而非制治清浊之源也。昔天下之网尝密矣,然奸伪萌起,其极也,上下相遁,至于不振。 当是之时,吏治若救火扬沸,非武健严酷,恶能胜其任而愉快乎!言道德者,溺于职矣。故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下士闻道大笑之’,非虚言也。 汉兴,破觚而为圆〔觚,方〕,斫雕而为朴,网漏于吞舟之鱼,而吏治烝烝,不至于奸,黎民艾安。由是观之,在彼不在此〔在道德,不在严酷也〕。” 《老子》治要·德经 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天下,谓人主也。忌讳者,防禁也。令烦则奸生,禁多则下诈。相殆,故贫也〕。民多利器,国家滋昏〔利器者,权也。民多权则视者眩于目,听者惑于耳,上下不亲,故国家昏乱也〕。 人多伎巧,奇物滋起〔人,谓人君也。多伎巧,刻画宫观、雕琢章服,下则化上,日以滋起也〕。法物滋彰,盗贼多有〔法,好也。珍好之物滋生彰著,则农事废,饥寒并至,故盗贼多有〕。我无为,而民自化〔无所改作,而民自化成〕;我好静,而民自正〔我不言不教,民皆自忠正也〕;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徭役,故皆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我去华文,民则随我为质朴〕。 《春秋左氏传》治要·昭公 六年,郑人铸刑书〔铸刑书于鼎,以为国之常法〕。 叔向使诒子产书曰:“昔先王议事以制,不为刑辟,惧民之有争心也〔临事制刑,不豫设法。法豫设,则/民知争端〕。 犹不可禁御,是故闲之以义〔闲,防也〕,纠之以政,行之以礼,守之以信,奉之以仁〔奉,养也〕,制为禄位,以劝其从〔劝从教也〕,严断刑罚以威其淫〔淫,放也〕。 惧其未也,故诲之以忠,耸之以行〔耸,惧也〕,教之以务〔时所急也〕,使之以和〔悦以使民〕,临之以敬,莅之以强〔施之于事为莅〕,断之以刚〔义断恩也〕。 犹求圣哲之上,明察之官〔上,公王也。官,卿大夫也〕,忠信之长,慈惠之师,民于是乎可任使也,而不生祸乱。民知有辟,则不忌于上〔权移于法,故民不畏上也〕,并有争心,以征于书,而侥幸以成之〔因危文以生争,缘侥幸以成其巧伪也〕,弗可为矣〔为,治也〕。 《春秋左氏传》治要(下) 夏有乱政而作《禹刑》,商有乱政而作《汤刑》〔夏、商之乱,著禹、汤之法,言不能议事以制〕,周有乱政而作《九刑》〔周之衰,亦为刑书,谓之九刑也〕。三辟之兴,皆叔世也〔言刑书不起于始盛之世〕。 今吾子相郑国,制参辟,铸刑书〔制参辟,谓用三代之末法〕,将以靖民,不亦难乎?《诗》曰:“仪式刑文王之德,日靖四方〔言文王以德为仪式,故能日有安靖四方之功,刑,法也〕。”又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言文王作仪法,为天下所信也〕。” 如是,何辟之有〔言《诗》唯以德与信,不以刑〕?民知争端矣,将弃礼而征于书〔以刑书为征〕,锥刀之末,将尽争之〔锥刀末,喻小事〕,乱狱滋丰,贿赂并行。终子之世,郑其败乎!肸闻之:“国将亡,必多制〔数改法也〕。”其此之谓乎!复书〔复,报也〕曰:“若吾子之言。侨不才,不能及子孙,吾以救世也。” 《袁子正书》治要·刑法 礼法明则/民无私虑,事业专则/民无邪伪,百官具则/民不要功。故有国者,为法欲其正也,事业欲其久也,百官欲其常也。天下之事,以次为爵禄,以次进士,君子以精德显。夫德有次则行修,官有次则人静,事有次则/民安。 农夫思其疆畔,百工思其规矩,士君子思其德行,群臣百官思其分职,上之人思其一道,侵官无所由,离业无所至。夫然,故天下之道正而民一。 《袁子正书》治要·刑法 夫变化者,圣人之事也;非常者,上智之任也。 此入于权道,非贤者之所窥也。才智至明,而好为异事者,乱之端也。是以圣人甚恶奇功。 《袁子正书》治要·刑法 天下有可赦之心,而有可赦之罪;无可赦之心,而无可赦之罪。明王之不赦罪,非乐杀而恶生也。以为乐生之实,在于此物也。夫思可赦之法,则法出入;法出入,则奸邪得容其议;奸邪得容其议,则法日乱。 犯罪者多,而私议并兴,则虽欲无赦不可已。夫数赏则贤能不劝,数赦则罪人徼幸。明主知之,故不为也。 夫可赦之罪,千百之一也。得之于一,而伤之于万,治道不取也。故先王知赦罪不可为也。故所俘虏,壹断之于法,务求所以立法,而不求可赦之法也。 《袁子正书》治要·刑法 法立令行,则/民不犯法;法不立,令不行,则/民多触死。故曰:能杀而后能生,能断而后仁立。国之治乱,在于定法。定法则/民心定,移法则/民心移。法者,所以正之事者也,一出而正,再出而邪,三出而乱。 法出而不正,是无法也;法正而不行,是无君也。是以明君将有行也,必先求之于心,虑先定而后书之于策,言出而不可易也,令下而不反也。如阴阳之动,如四时之行,如风雨之施,所至而化,所育而长。 夫天之不可逆者,时也;君之不可逆者,法也。使四时而可逆,则非天也;法令而可违,是非君也。 今有十人, 弩于百万之众,未有不震怖者也。夫十矢之不能杀百万人,可知也。然一军皆震者,以为唯无向则已,所中必死也。明君正其礼,明其法,严其刑,持满不发,以牧万民,犯礼者死,逆法者诛,赏无不信,刑无不必,则暴乱之人莫敢试矣。故中人必死,一矢可以惧万人;有罪必诛,一刑可以禁天下。是以明君重法慎令。 《体论》治要 孔子曰:“为政以德。”又曰:“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然则德之为政大矣,而礼次之也。 夫德礼也者,其导民之具欤。太上养化,使民日迁善,而不知其所以然,此治之上也;其次使民交让,处劳而不怨,此治之次也;其下正法,使民利赏而欢善,畏刑而不敢为非,此治之下也。 夫善御民者,其犹御马乎?正其衔勒,齐其辔策,均马力,和马心,故能不劳而极千里。 善御民者,壹其德礼,正其百官,齐民力,和民心,是故令不再而民从,刑不用而天下化治。 所贵圣人者,非贵其随罪而作刑也,贵其防乱之所生也。是以至人之为治也:民有小罪,必求其善以赦其过;民有大罪,必原其故以仁辅化。是故上下亲而不离,道化流而不蕰。 《文子》治要·上义 法非从天下,非从地出,发于人间,反己自正也。诚达其本,不乱于末;知其要,不惑于疑;有诸己,不非诸人;无诸己,不责于下;所禁于民者,不行于身。 故人主之制法也,先以自为检戒,故禁胜于身,即令行于民矣。夫法者,天下之准绳也,人主之度量也。悬法者,法不法也。法定之后,中绳者赏,缺绳者诛。 虽尊贵者,不轻其赏;卑贱者,不重其刑。 犯法者,虽贤必诛;中度者,虽不肖者无罪。是故公道行而私欲塞也。古之置有司也,所以禁民使不得恣也;其立君也,所以制有司使不得专行也;法度道术,所以禁君使无得横断也。人莫得恣,即道胜而理得矣,故反于无为。无为者,非谓其不动也,言其莫从己出也。 难言 《孔子家语》治要·哀公问政 哀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故为政在于得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 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是以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天下之达道有五,其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 五者,天下之达道也。智、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因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好学近于智,力行近于仁,知耻近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能成天下国家矣。 《傅子》治要 贤者,圣人所与共治天下者也,故先王以举贤为急。举贤之本,莫大正身而壹其听。身不正、听不壹,则贤者不至,虽至,不为之用矣。古之明君,简天下之良财,举天下之贤人,岂家至而户阅之乎?开至公之路,秉至平之心,执大象而致之,亦云诚而已矣。 夫任诚,天地可感,而况于人乎?傅说,岩下之筑夫也,高宗引而相之;吕尚,屠钓之贱老也,文、武尊而宗之;陈平,项氏之亡臣也,高祖以为腹心。四君不以小疵忘大德,三臣不以疏贱而自疑,其建帝王之业,不亦宜乎!文王内举周公旦,天下不以为私其子;外举太公望,天下称其公。周公诛弟而典刑立,桓公任仇而齐国治。苟其无私,他人之与骨肉,其于诛赏,岂二法哉? 唯至公然后可以举贤也。夏禹有言:“知人则哲,惟帝其难之。”因斯以谈,君莫贤于高祖,臣莫奇于韩信。高祖在巴、汉困矣;韩信去楚而亡,穷矣。 夫以高祖之明,困而思士;信之奇材,穷而愿进。其相遭也,宜万里响应,不移景而将相可取矣。然信归汉,历时而不见知,非徒不见知而已,又将案法而诛之。向不遇滕公,则身不免于戮死;不值萧何,则终不离于亡命。 幸而得存,固水滨之饿夫,市中之怯子也,又安得市人可驱而立乎天下之功也哉?萧何一言,而不世之交合,定倾之功立。岂萧何知人之明,绝于高祖,而韩信求进之意,曲于萧何乎?尊卑之势异,而高下之处殊也。 高祖势尊而处高,故思进者难;萧何势卑而处下,故自纳者易。然则居尊高之位者,其接人之道固难,而在卑下之地者,其相知之道固易矣。 《傅子》治要 昔人知居上取士之难,故虚心而下听;知在下相接之易,故因人以致人。舜之举咎陶难,得咎陶致天下之士易;汤之举伊尹难,得伊尹致天下之士易。故举一人而听之者,王道也;举二人而听之者,霸道也;举三人而听之者,仅存之道也。听一人何以王也?任明而致信也。听二人何以霸也?任术而设疑也。听三人何以仅存也? 从二而求一也。明主任人之道专,致人之道博。任人道专,故邪不得间;致人之道博,故下无所壅。任人之道不专,则谗说起而异心生;致人之道不博,则殊途塞而良材屈。使舜未得咎陶、汤未得伊尹,而不求贤,则上下不交,而大业废矣。既得咎陶,既得伊尹,而又人人自用,是代大匠斫也。君臣易位,劳神之道也。 今之人,或抵掌而言,称古多贤,患世无人,退不自三省,而坐诬一世,岂不甚耶!夫圣人者,不世而出者也。贤能之士,何世无之。何以知其然?舜兴而五臣显,武王兴而九贤进;齐桓之霸,管仲为之谋;秦孝之强,商君佐之以法。欲王则王佐至,欲霸则霸臣出,欲富国强兵,则富国强兵之人往。求无不得,唱无不和,是以天下之不乏贤也,顾求与不求耳,何忧天下之无人乎! 《中论》治要 凡亡国之君,其朝未尝无致治之臣也,其府未尝无先王之书也。然而不免乎亡者,何也? 其贤不用,其法不行也。苟书法而不行其事,爵贤而不用其道,则法无异于路说,而贤无异于木主也。 爱臣 《新语》治要 夫善道存乎心,无远而不至也;恶行著乎己,无近而不去也。周公躬行礼义,郊祀后稷,越裳奉贡而至,麟凤白雉草泽而应。 殷纣无道,微子弃骨肉而亡。行善者则百姓悦,行恶者则子孙怨,是以明者可以致远,否者以失近。 《三略》治要 有清白之志者,不可以爵禄得〔四皓是也〕;有守节之志者,不可以威刑胁〔晏婴、季子是也〕。 故明君求臣,必视其所以为人者而致焉〔视其为人所执之志而求之也〕。致清白之士,修其礼〔四皓亢志,不屈于革命之主;太子修礼卑辞,而降其节焉〕;致守节之士,修其道〔不可以非道屈也〕,而后士可致,而名可保〔保,犹全也〕。 《中论》治要 孙子曰:“人主之患,不在于言不用贤,而在于诚不用贤。言用贤者口也,却贤者行也;口行反,而欲贤者之进,不肖之退,不亦难乎?”善哉言也! 故人君苟修其道义,昭其德音,慎其威仪,审其教令,刑无颇僻,惠泽播流,百宫乐职,万民得所,则贤者仰之如天地,爱之如亲戚,乐之如埙篪,歆之如兰芳。故其归我也,犹决壅导滞,注之大壑,何不至之有乎? 《尸子》治要·仁意 治水潦者,禹也;播五种者,后稷也;听狱折衷者,皋陶也。舜无为也,而天下以为父母,爱天下莫甚焉。天下之善者,唯仁也。 夫丧其子者,苟可以得之,无择人也。仁者之于善也亦然。是故尧举舜于畎亩,汤举伊尹于雍人。 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仁者之于善也,无择也,无恶也,唯善之所在。 尧问于舜曰:“何事?”舜曰:“事天。平地而注水,水流湿;均薪而施火,火从燥。召之类也。”是故尧为善而众美至焉,桀为非而众恶至焉。 《尸子》治要·明堂 夫士不可妄致也。覆巢破卵,则凤凰不至焉;刳胎焚夭,则骐麟不往焉;竭泽漉鱼,则神龙不下焉。 夫禽兽之愚,而不可妄致也,而况于火食之民乎?是故曰:“待士不敬,举士不信,则善士不往焉;听言,耳目不瞿,视听不深,则善言不往焉。” 孔子曰:“大哉河海乎!下之也。”夫河下天下之川,故广;人下天下之士,故大。故曰:“下士者得贤,下敌者得友,下众者得誉。”故度于往古,观于先王,非求贤务士而能立功于天下、成名于后世者,未之尝有也;夫求士不遵其道而能致士者,未之尝见也。 然则先王之道可知已,务行之而已矣。 《周易》治要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 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 主道 《说苑》治要·尊贤 周公摄天子位七年,布衣之士,执贽而所师见者十人,所友见者十二人;穷巷白屋,所先见者四十九人,进善者百人,教士者千人,官朝者万人。当此之时,诚使周公骄而且吝,则天下贤士至者寡矣。苟有至者,则必贪而尸禄者也。尸禄之臣,不能存君也。 《孔子家语》治要·贤君 哀公问于孔子曰:“当今之君,孰为最贤?”孔子对曰:“丘未之见也。抑有卫灵公乎?” 公曰:“吾闻其闺门之内无别,而子次之贤,何也?”孔子对曰:“臣语其朝廷行事,不论其私家之际也。” 公曰:“其事如何?”孔子曰:“灵公之弟曰公子渠牟,其智足以治千乘,其信足以守之,灵公爱而任之。又有士曰王林国者,见贤必进之,而退与分其禄,是以卫国无游放之士,灵公知而尊之。又有士曰庆足者,国有大事,则必起而治之;国无事,则退而容贤〔言其所以退,欲以容贤于朝〕,灵公悦而敬之。又有大夫史?,以道去卫,而灵公郊舍三日,琴瑟不御,必待史?之入而后敢入。臣以此取之,虽次之贤,不亦可乎?” 《晏子》治要·问上 景公问求贤,晏子对曰:“通则视其所举,穷则视其所不为,富则视其所分,贫则视其所不取。 夫上,难进而易退也;其次,易进而易退也;其下,易进而难退也。以此数物者取人,其可乎?” 《孙卿子》治要 尊圣者王,贵贤者霸,敬贤者存,嫚贤者亡,古今一也。故尚贤使能,等贵贱,分亲疏,序长幼,此先王之道也。故尚贤使能,则主尊下安;贵贱有等,则令行而不留;亲疏有分,则施行而不悖;长幼有序,则事业捷成,而有所休。故仁者,仁此者也;义者,分此者也;节者,死生此者也;忠者,惇慎于此者也。兼此而能之,备矣。 《韩子》治要·外储说左下 文王伐崇,至黄凤墟,而袜系解,左右顾无可令结系,文王自结之。太公曰:“君何为自结系?”文王曰:“吾闻上君之所与处者,尽其师也;中君之所与处者,尽其友也;下君之所与处者,尽其使也。今寡人虽不肖,所与处者,皆先君之人也,故无可令结之者也。” 《韩子》治要·外储说左下 解狐与邢伯柳为怨,赵简主问于解狐曰:“孰可为上党守?”对曰:“邢伯柳可。” 简主曰:“非子之仇乎?”对曰:“臣闻忠臣之举贤也,不避仇雠;其废不肖也,不阿亲近。”简主曰:“善。”遂以为守。邢伯柳闻之,乃见解狐谢,解狐曰:“举子,公也;怨子,私也。往矣,怨子如异日。” 《史记》治要(上)·世家 周公旦者,周武王弟也,封于鲁。 成王使其子伯禽代就封于鲁。周公戒伯禽曰:“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我于天下,亦不贱也。然我一沐三捉发,一饭三吐哺,起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子之鲁,慎无以国骄人。” 《吕氏春秋》治要 贤主必自知士,故士尽力竭智、直言交争,而不辞其患〔士为知己者死,故尽力竭智,何患之辞也〕,豫让、公孙弘是矣。当是时也,智伯、孟尝君知之矣〔智伯知豫让,故为之报仇;孟尝君知公孙弘,故为之不受折于秦也〕。世之人主,得地百里则喜,四境皆贺,得士则不喜,不知相贺,不通乎轻重也。 汤、武,千乘也,而士皆归之;桀、纣,天子也,而士皆去之。孔、墨,布衣之士也,万乘之主、千乘之君不能与之争士也〔士不归之,而归孔、墨,故曰不能与之争士〕。自此观之,尊贵富大不足以来士矣〔来,犹致也〕,必自知之,然后可〔可者,可至〕。 《吕氏春秋》治要 豫让之友谓豫让曰:“子尝事范氏、中行氏,诸侯尽灭之,而子不为报,至于智氏,而子必为之报,何故?” 豫让曰:“范氏、中行氏,我寒而不我衣,我饥而不我食,而时使我与千人共其养,是众人畜我也。夫众人畜我者,我亦众人事之。至于智氏则不然,出则乘我以车,入则足我以养,众人广朝,而必加礼于吾,所谓国士畜我也。夫国士畜我者,我亦国士事之。”豫让,国士也,而犹以人于己也〔于,犹厚也〕,又况于中人乎? 《吕氏春秋》治要 孟尝君为从〔关东曰从〕,公孙弘谓孟尝君曰:“不若使人西观秦,意者秦王帝王之主也,君恐不得为臣,何暇从以难之〔言不能成从以难秦〕?意者秦王不肖主也,君从以难之,未晚也。”孟尝君曰:“善。愿因请公往矣。” 公孙弘见昭王,昭王曰:“薛之地小大几何?”公孙弘对曰:“百里。”昭王笑而曰:“寡人之国,地数千里,犹未敢以有难也?今孟尝君之地方百里,而欲以难寡人,犹可乎?”公孙弘对曰:“孟尝君好士,大王不好士也。” 昭王曰:“孟尝君之好士何如?” 对曰:“义不臣乎天子、不友乎诸侯,得意惭为人君,不得意不肯为人臣,如此者三人;能治可为管、商之师〔管,管仲;商,商鞅〕,能致其主霸王,如此者五人;万乘之严主辱其使者,退而自刎,必以其血污其衣,有如臣者七人。”昭王笑而谢焉。 《说苑》治要·尊贤 魏文侯从中山奔命安邑,田子方后。太子击遇之,下车而趋,子方坐乘如故。告太子曰:“为我请君,待我朝歌。”太子不悦,谓子方曰:“不识贫穷者骄人乎?富贵者骄人乎?”子方曰:“贫穷者骄人,富贵者安敢骄人?人主骄人,而亡其国;大夫骄人,而亡其家。贫穷者若不得意,纳履而去,安往而不得贫穷乎?” 太子及文侯,道子方之语。文侯叹曰:“微吾子之故,吾安得闻贤人之言。吾下子方以行,得而友之。自吾友子方也,君臣益亲,百姓益附,吾是以得友士之功。我欲伐中山,吾以武下乐羊,三年而中山为献于我,我是以得友武之功。吾所以不少进于此者,吾未见以智骄我者也。若得以智骄我者,岂不及古之人乎?” 《说苑》治要·尊贤 齐桓公使管仲治国,对曰:“贱不能临贵。”桓公以为上卿,而国不治。公曰:“何故?”对曰:“贫不能使富。”公赐之齐国之市租一年,而国不治。 公曰:“何故?”对曰:“疏不能制亲。”公立以为仲父,齐国大安,而遂霸天下。孔子曰:“管仲之贤,不得此三权者,亦不能使其君南面而霸矣。” 《说苑》治要·尊贤 田忌去齐奔楚,楚王问曰:“楚、齐常欲相并,为之奈何?”对曰:“齐使申孺将,则楚发五万人,使上将军将之,至禽将军首而反耳。齐使眄子将,则楚悉发四封之内,王自出将,仅存耳。于是齐使申孺将,楚发五万人。使上将军将,斩其首而反。于是齐王更使眄子将,楚悉发四境之内,王自出将,仅而得免。至舍,王曰:“何先生知之早耶?”忌曰:“申孺为人,侮贤者而轻不肖者。贤不肖俱不为用,是以亡也。眄子之为人也,尊贤者而爱不肖者,贤不肖俱负任,是以王仅得存耳。” 《新序》治要 赵简子上羊肠之坂,群臣皆偏袒推车,而虎会独担戟行歌,不推车。简子曰:“群臣皆推车,会独担戟行歌,是会为人臣侮其主。为人臣侮其主者,其罪何若?” 对曰:“为人臣而侮其主者,死而又死。”简子曰:“何谓死而又死?”会曰:“身死,妻子为徒,若是谓死而又死也。君既已闻为人臣而侮其主者之罪矣,君亦闻为人君而侮其臣者乎?”简子曰:“何若?”会曰:“为人君而侮其臣者,智者不为谋,辩者不为使,勇者不为斗。智者不为谋,则社稷危;辨者不为使,则使不通;勇者不为斗,则边境侵。”简子曰:“善!”乃以会为上客。 《说苑》治要·政理 孔子谓宓子贱曰:“子治单父而众悦,语丘所以为之者。”曰:“不齐父其父,子其子,恤诸孤而哀丧纪。” 孔子曰:“善,小节也。小人附矣,犹未足也。”曰:“不齐所父事者三人,所兄事者五人,所友者十一人。” 孔子曰:“父事三人,可以教孝矣;兄事五人,可以教悌矣;友十一人,可以教学矣。中节也,中民附矣,犹未足也。”曰:“民有贤于不齐者五人,不齐事之,皆教不齐所以治之术。” 孔子曰:“欲其大者,乃于此在矣。昔者尧、舜清微其身,务来贤人。夫举贤者,百福之宗也,而神明之主也。惜也不齐之所治者小,所治者大,其与尧、舜继矣。” 韩子序 《墨子》治要·尚贤 子墨子曰:“今者王公大人为政于国家者,皆欲国家之富、人民之众、刑政之治。然而不得,是其故何也?是在王公大人为政于国家者,不能以尚贤事能为政也。是故国有贤良之士众,则国家之治厚。故大人之务,将在于众贤而已。然则众贤之术将奈何哉? 譬若欲众其国之善射御之士者,必将富之、贵之、敬之、誉之,然后国之善射御之士将可得而众也。况又有贤良之士,厚乎德行、辩乎言谈、博乎道术者乎?此固国家之珍,而社稷之佐也,亦必且富之、贵之、敬之、誉之,然后国之良士亦将可得而众也。是故古者圣王之为政也,言曰:不富不义,不贵不义,不亲不义,不近不义。 是以国之富贵人闻之,皆退而谋曰:‘始我所恃者富贵也。今上举义不避贫贱,然则我不可不为义。’亲者闻之,亦退而谋曰:‘始我所恃者亲也。今上举义不避亲疏,然则我不可不为义。’近者闻之,亦退而谋曰:‘始我所恃者近也。今上举义不避远近,然则我不可不为义。’远者闻之,亦退而谋曰:‘我始以远无恃。今上举义不避远,然则我不可不为义。’人闻之皆竞为义,是其故何也? 曰:上之所以使下者,一物也;下之所以事上者,一术也。故古者圣王之为政,列德而尚贤,虽在农与工肆之人,有能则举之,高与之爵,重与之禄,任之以事。 非为贤赐也,欲其事之成,故当以德就列,以官服事,以劳受赏,量功而分禄。 故官无常贵而民无恒贱,有能则举之,无能则下之,举公义,避私怨,故得士。得士则谋不困,体不劳,名立而功成,美章而恶不生。故尚贤者,政之本也。” 《韩诗外传》治要 宋燕相齐见逐,罢归之舍,召门尉陈饶等二十六人曰:“诸大夫有能与我赴诸侯者乎?”陈饶等皆伏而不对。燕曰:“悲乎哉!何士大夫易得而难用也。” 陈饶对曰:“非士大夫易得而难用,君弗能用也。君不能用,则有不平之心,是失之己,而责诸人也。” 燕曰:“其说云何?”对曰:“三斗之稷,不足于士,而君雁鹜有余粟,是君之一过也;果园梨栗,后宫妇女以相提挃,而士曾不得一尝,是君之二过也;绫纨绮縠,靡丽于堂,从风而弊,士曾不得以为缘,是君之三过也。 且夫财者,君之所轻也;死者,士之所重也。君不能行君之所轻,而欲使士致其所重,譬犹铅刀畜之,干将用之,不亦难乎?”宋燕曰:“是燕之过也。” 《傅子》治要 欲治其民,而不省其事,则事繁而职乱。知省其职,而不知节其利、厚其禄也,则下力既竭,而上犹未供。薄其禄也,则吏竞背公义、营私利,此教之所以必废而不行也。凡欲为治者,无不欲其吏之清也。 不知所以致清而求其清,此犹滑其源,而望其流之洁也。知所以致清,则虽举盗跖,不敢为非;不知所以致清,则虽举夷、叔,必犯其制矣。夫授夷、叔以事,而薄其禄,近不足以济其身,远不足以及室家,父母饿于前,妻子馁于后,不营则骨肉之道亏,营之则奉公之制犯。 骨肉之道亏,则怨毒之心生;怨毒之心生,则仁义之理衰矣。使夷、叔有父母存,无以致养,必不采薇于首阳、顾公制而守死矣!由此言之,吏禄不重,则夷叔必犯矣。夫弃家门,委身于公朝,荣不足以庇宗人,禄不足以济家室,骨肉怨于内,交党离于外,仁孝之道亏,名誉之利损,能守志而不移者鲜矣。 人主不详察,闻其怨兴于内,而交离于外,薄其名,必时黜其身矣。家困而身黜,不移之士,不顾私门之怨,不惮远近之谪,死而后已,不改其行,上不见信于君,下不见明于俗,遂委死沟壑,而莫之能知也,岂不悲夫!天下知为清之若此,则改行而从俗矣。清者化而为浊,善者变而陷于非,若此而能以致治者,未之闻也。 《崔寔政论》治要 昔明王之统黎元,盖济其欲,而为之节度者也。凡人情之所通好,则恕己而足之。因民有乐生之性,故分禄以颐其士,制庐井以养其萌,然后上下交足,厥心乃静。人非食不活,衣食足然后可教以礼义,威以刑罚。苟其不足,慈亲不能畜其子,况君能捡其臣乎? 故《古记》曰:“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今所使分威权、御民人、理狱讼、干府库者,皆群臣之所为,而其俸禄甚薄,仰不足以养父母,俯不足以活妻子。父母者,性所爱也;妻子者,性所亲也。所爱所亲,方将冻馁,虽冒刃求利,尚犹不避,况可令临财御众乎?是所谓渴马守水、饿犬护肉,欲其不侵,亦不几矣。 夫事有不疑,势有不然,盖此之类。虽时有素富骨清者,未能百一,不可为天下通率。圣王知其如此,故重其禄以防其贪欲,使之取足于奉,不与百姓争利。故其为士者,习推让之风,耻言十五之计,而拔葵去织之义形矣。 故三代之赋也,足以代其耕。故晏平仲,诸侯之大夫耳,禄足赡五百,斯非优衍之故耶?昔在暴秦,反道违圣,厚自封宠,而虏遇臣下。汉兴因循,未改其制。夫百里长吏,荷诸侯之任,而食监门之禄。 《袁子正书》治要·政略 夫有不急之官,则有不急之禄,国之蛑贼也。明主设官,使人当于事。人当于事,则吏少而民多。民多则归农者众,吏少则所奉者寡。使吏禄厚则养足,养足则无求于民。无求于民,奸宄息矣。禄足以代耕则一心于职,一心于职则政理,政理则/民不扰,民不扰则不乱其农矣。 养生有制,送终有度;嫁娶宴享,皆有分节;衣服食味,皆有品帙;明设其礼,而严其禁。如是,则国无违法之民,财无无用之费矣。此富民之大略也。 有度 《仲长子昌言》治要 问者曰:“治天下者,一之乎人事,抑亦有取诸天道也?”曰:“所取于天道者,谓四时之宜也;所一于人事者,谓治乱之实也。”曰:“周礼之冯相保章,其无所用耶?”曰:“大备于天人之道耳,是非治天下之本也,是非理生民之要也。”曰:“然则本与要奚所存耶?” 曰:“王者官人无私,唯贤是亲。勤恤政事,屡省功臣。赏赐期于功劳,刑罚归乎罪恶。政平民安,各得其所。则天地将自从我而正矣,休祥将自应我而集矣,恶物将自舍我而亡矣。求其不然,乃不可得也。” 《新序》治要 晋平公过九原而叹曰:“嗟乎!此地之蕴吾良臣多矣,若使死者可起也,吾将谁与归乎?” 叔向对曰:“赵武乎。”公曰:“子党于子之师也。” 对曰:“臣敢言赵武之为人也,立若不胜衣,言若不出口,然其身所举士于白屋下者四十六人,是其无私德也。臣故以为贤也。”平公曰:“善。” 《孔子家语》治要·贤君 子路问于孔子曰:“贤君治国,所先者何在?” 孔子曰:“在于尊贤而贱不肖。” 子路曰:“由闻晋中行氏尊贤而贱不肖矣,其亡何也?” 子曰:“中行氏尊贤而弗能用,贱不肖而不能去。贤者知其不己用而怨之,不肖者知其必己贱而仇之。怨仇并存于国,邻敌构兵于郊,中行氏虽欲无亡,岂可得乎?” 《典语》治要 夫世之治乱,国之安危,非由他也。俊乂在官,则治道清;奸佞干政,则祸乱作。故王者任人,不可不慎也。得人之道,盖在于敬贤而诛恶也。 敬一贤则众贤悦,诛一恶则众恶惧。昔鲁诛少正,佞人变行;燕礼郭隗,群士向至。此非其效与! 然人主处于深宫之中,生于禁闼之内,眼不亲见臣下之得失,耳不亲闻贤愚之否臧,焉知臣下谁忠谁否、谁是谁非?须当留意隐括,听言观行,验之以实,效之以事。能推事效实,则贤愚明而治道清矣。 《六韬》治要·文韬 武王问太公曰:“桀纣之时,独无忠臣良士乎?”太公曰:“忠臣良士,天地之所生,何为无有?”武王曰:“为人臣而令其主残虐,为后世笑。可谓忠臣良士乎?” 太公曰:“是谏者不必听,贤者不必用。”武王曰:“谏不听,是不忠;贤而不用,是不贤也。”太公曰:“不然。谏有六不听,强谏有四必亡,贤者有七不用。”武王曰:“愿闻六不听,四必亡,七不用。” 太公曰:“主好作宫室台池,谏者不听;主好忿怒,妄诛杀人,谏者不听;主好所爱无功德而富贵者,谏者不听;主好财利,巧夺万民,谏者不听;主好珠玉奇怪异物,谏者不听。是谓六不听。 四必亡:一曰,强谏不可止,必亡;二曰,强谏知而不肯用,必亡;三曰,以寡正强、正众邪,必亡;四曰,以寡直强、正众曲,必亡;七不用:一曰,主弱亲强,贤者不用;二曰,主不明,正者少,邪者众,贤者不用;三曰,贼臣在外,奸臣在内,贤者不用;四曰,法政阿宗族,贤者不用;五曰,以欺为忠,贤者不用;六曰,忠谏者死,贤者不用;七曰,货财上流,贤者不用。” 《桓子新论》治要 淳于髡至邻家,见其灶突之直,而积薪在旁,曰:“此且有火灾。”即教使更为曲突,而徙远其薪。灶家不听,后灾,火果及积薪,而燔其屋,邻里并救击。及灭止,而烹羊具酒以劳谢救火者,曲突远薪,固不肯呼淳于髡饮饭。智者讥之云:“教人曲突远薪,固无恩泽;焦头烂额,反为上客。” 盖伤其贱本而贵末。岂夫独突薪可以除害哉?而人病国乱,亦皆如斯。是故良医医其未发,而明君绝其本谋。后世多损于杜塞未萌,而勤于攻击已成,谋臣稀赏,而斗士常荣,犹彼人殆失事之重轻。察淳于髡之预言,可以无不通,此见微之类也。 《贾子》治要 王者官人有六等:一曰师,二曰友,三曰大臣,四曰左右,五曰侍御,六曰厮役。 智足以为源泉,行足以为表仪,问焉则应,求焉则得,入人之家足以重人之家,入人之国足以重人之国者,谓之师。智足以为砻厉,行足以为辅助,明于进贤,敢于退不肖,内相匡正,外相扬美,谓之友。 智足以谋国事,行足以为民率,仁足以合上下之欢,国有法则退而守之,君有难则能死之,职之所守,君不以阿私托者,大臣也。修身正行,不怍于乡曲,道路谈说,不怍于朝廷,执戟居前,能举君之失过,不难以死持之者,左右也。不贪于财,不淫于色,事君不敢有二心,君有失过,虽不能正谏,以死持之,愁悴有忧色,不劝听从者,侍御也。柔色伛偻,唯谀之行,唯言之听,以睚眦之间事君者,厮役也。故与师为国者,帝;与友为国者,王;与大臣为国者,霸;与左右为国者,强;与侍御为国者,若存若亡;与厮役为国者,亡可立而待。 《尸子》治要·贵言 范献子游于河,大夫皆存,君曰:“孰知栾氏之子?”大夫莫答。舟人清涓舍楫而答曰:“君奚问栾氏之子为?” 君曰:“自吾亡栾氏也,其老者未死,而少者壮矣。吾是以问之。”清涓曰:“君善修晋国之政,内得大夫,而外不失百姓,虽栾氏之子,其若君何?君若不修晋国之政,内不得大夫,而外失百姓,则舟中之人,皆栾氏之子也。”君曰:“善哉言。” 明日朝,令赐舟人清涓田万亩,清涓辞。君曰:“以此田也,易彼言也,子尚丧,寡人犹得也。”古之贵言也若此。 《尸子》治要·发蒙 国之所以不治者三:不知用贤,此其一也;虽知用贤,求不能得,此其二也;虽得贤不能尽,此其三也。正名以御之,则尧舜之智必尽矣;明分以示之,则桀纣之暴必止矣。贤者尽,暴者止,则治民之道不可以加矣。 听朝之道,使人有分。有大善者,必问孰进之;有大过者,必云孰任之,而行赏罚焉,且以观贤不肖也。今有大善者,不问孰进之;有大过者,不问孰任之,则有分无益已。问孰任之,而不行赏罚,则问之无益已。 是非不得尽见,谓之蔽;见而弗能知,谓之虚;知而弗能赏,谓之纵,三者乱之本也。明分则不蔽,正名则不虚,赏贤罚暴则不纵,三者治之道也。于群臣之中,贤则贵之,不肖则贱之;治则使之,不治则爱之,不忠则罪之。贤不肖,治不治,忠不忠,由是观之,犹白黑也。 陈绳而斫之,则巧拙易知也。夫观群臣亦有绳,以名引之,则虽尧舜不服矣。虑事而当,不若进贤;进贤而当,不若知贤;知贤又能用之,备矣。 二柄 《体论》治要 君子之养其心,莫善于诚。夫诚,君子所以怀万物也。天不言而人推高焉,地不言而人推厚焉,四时不言而人期焉,此以至诚者也。诚者,天地之大定,而君子之所守也。天地有纪矣,不诚则不能化育。 君臣有义矣,不诚则不能相临;父子有礼矣,不诚则疏;夫妇有恩矣,不诚则离;交接有分矣,不诚则绝。以义应当,曲得其情,其唯诚乎! 《中论》治要 故明主之得贤也,得其心也,非谓得其躯也。苟得其躯而不论其心,斯与笼鸟槛兽,未有异也。 则贤者之于我也,亦犹怨仇,岂为我用哉?虽日班万钟之禄,将何益欤!故苟得其心,万里犹近;苟失其心,同衾为远。今不修所以得贤者之心,而务修所以执贤者之身,至于社稷颠覆、宗庙废绝,岂不哀哉! 《体论》治要 夫圣人之修其身,所以御群臣也;御群臣也,所以化万民也。其法轻而易守,其礼简而易持;其求诸己也诚,其化诸人也深。苟非其人,道不虚行;苟非其道,治不虚应。是以古之圣君之于其臣也,疾则视之无数,死则临其大敛小敛,为彻膳不举乐,岂徒色取仁而实违之者哉?乃惨怛之心,出于自然,形于颜色。 世未有不自然,而能得人自然者也。色取仁而实违之者,谓之虚;不以诚待其臣,而望其臣以诚事己,谓之愚。虚愚之君,未有能得人之死力者也。故《书》称“君为元首,臣为股肱”,期其一体相须而成也。而俭伪浅薄之士,有商鞅、韩非、申不害者,专饰巧辩邪伪之术,以荧惑诸侯,著法术之书,其言云:“尊君而卑臣。” 上以尊君,取容于人主;下以卑臣,得售其奸说。此听受之端,参言之要,不可不慎。元首已尊矣,而复云尊之,是以君过乎头也;股肱已卑矣,而复曰卑之,是使其臣不及乎手足也。君过乎头,而臣不及乎手足,是离其体也。君臣体离,而望治化之洽,未之前闻也。 《傅子》治要 无不失者,营妻子不足,故否则是己非人,而祸逮乎其身,达则纵情用物,而殃及乎天下。昔者有虞氏弹五弦之琴,而天下乐其和者,自得也;秦始皇筑长城之塞以为固,祸机发于左右者,自失也。夫推心以及人,而四海蒙其佑,则文王其人也;不推心虑用天下,则左右不可保,亡秦是也。秦之虣君目玩倾城之色,天下男女怨旷而不肯恤也。耳淫亡国之声,天下小大哀怨而不知抚也。 意盈四海之外,口穷天下之味,宫室造天而起,万国为之憔瘁,犹未足以逞其欲。唯不推心以况人,故视用人,如用草芥。使用人如用己,恶有不得其性者乎?古之达治者,知心为万事主,动而无节则乱,故先正其心。其心正于内,而后动静不妄,以率先天下,而后天下履正,而咸保其性也。斯远乎哉?求之心而已矣。 《吕氏春秋》治要 衣,人以其寒;食,人以其饥。饥寒,人之大害也;救之,大义也。人之困穷,甚如饥寒,故贤主必怜人之困也,必哀人之穷也。如此则名号显矣、国土得矣〔得国土也〕。人主其胡可以无务行德爱人乎?行德爱人,则/民亲其上;民亲其上,则皆乐为其君死矣。 赵简子有两白骡而甚爱之。阳城胥渠〔阳城,姓;胥渠,名〕,广门之宦,夜款门而谒曰:“主君之臣胥渠有疾〔广门,邑名也;宦,小臣也;款,叩也〕。 医教之曰:‘得白骡之肝病则止,不得则死’。”谒者通。简子曰:“夫杀畜以活人,不亦仁乎?” 于是召庖人杀白骡,取肝以与之。无几何,赵兴兵而攻翟,广门之宦左七百人、右七百人,皆先登而获甲首〔获衣甲者之首也〕。人主其胡可以不好士也? 扬权 《管子》治要·五辅 曰:然则得人之道,莫如利之;利之道,莫如教之。故善为政者,田畴垦而国邑实,朝廷闲而官府治,公法行而私曲止,仓廪实而囹圄空,贤人进而奸民退。 其君子上忠正而下谄谀,其士民贵武勇而贱得利,其庶人好耕农而恶饮食,于是财用足而食饮薪菜饶。是故上必宽裕而有解舍,下必听从而不疾怨,上下和同而有礼义,故处安而动威,战胜而守固。 《政要论》治要·政务 凡吏之于君,民之于吏,莫不听其言,而则其行。故为政之务,务在正身,身正于此,而民应于彼。 《诗》云:“尔之教矣,民胥效矣。”是以叶公问政,孔子对曰:“子帅而正,孰敢不正。”又曰:“苟正其身,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故君子为政,以正己为先,教禁为次。若君正于上,则吏不敢邪于下;吏正于下,则/民不敢僻于野。 国无倾君,朝无邪吏,野无僻民,而政之不善者,未之有也。凡政之务,务在节事。事节于上,则/民有余力于下;下有余力,则无争讼之有乎民;民无争讼,则政无为而治、教不言而行矣。 八奸 《汉书》治要(七) 京房,字君明,东郡人也。以孝廉为郎。 是时中书令石显专权,显友人五鹿充宗为尚书令,与房同经,论议相非。二人用事,房尝宴见,问上曰:“幽、厉之君何以危?所任者何人也?” 上曰:“君不明,而所任巧佞。”房曰:“知其巧佞而用之耶?将以为贤也?”上曰:“贤之。”房曰:“然则今何以知其不贤也?”上曰:“以其时乱而君危知之。” 房曰:“若是,任贤必治,任不肖必乱,必然之道也。幽、厉何不觉寤而更求贤,曷为卒任不肖,以至于是?”上曰:“临乱之君,各贤其臣,令皆觉寤,天下安得危亡之君?”房曰:“齐桓公、秦二世,亦尝闻此君而非笑之,然则任竖刁、赵高,政治日乱,盗贼满山,何不以幽、厉卜之而觉寤乎?” 上曰:“唯有道者,能以往知来耳。”房因免冠顿首,曰:“《春秋》纪二百四十二年灾异,以示万世之君,今陛下即位以来,日月失明,星辰逆行;山崩泉涌,地震石陨;夏霜冬雷,春凋秋荣;水旱螟虫,民人饥疫;盗贼不禁,刑人满市。《春秋》所记,灾异尽备。” 《墨子》治要·尚贤 子墨子言曰:“天下之王公大人,皆欲其国家之富也,人民之众也、刑法之治也,然而莫知尚贤而使能。我以此知天下之士君子,明于小而不明于大也。 何以知其然也?今王公大人,有一牛羊不能杀,必索良宰;有一衣裳不能制,必索良工;有一疲马不能治,必索良医;有一危弓不能张,必索良工。虽有骨肉之亲、无故富贵、面目美好者,诚知其不能也,必不使。 是何故?恐其败财也。当王公大人之于此也,则不失尚贤而使能,逮至其国家则不然。王公大人骨肉之亲、无故富贵、面目美好者,则举之。则王公大人之亲其国家也,不若其亲一危弓、疲马、衣裳、牛羊之财欤? 我以此知天下之士君子,皆明于小而不明于大也。古之圣王之治天下也,其所贵未必王公大人骨肉之亲、无故富贵、面目美好者也。是故昔者尧之举舜也,汤之举伊尹也,武丁之举傅说也,岂以为骨肉之亲、无故富贵、面目美好者哉?唯法其言,用其谋,行其道,上可而利天,中可而利鬼,下可而利人。是故尚贤之为说,不可不察也。尚贤者,天、鬼、百姓之利,而政事之本也。” 《说苑》治要·尊贤 禹以夏王,桀以夏亡。汤以殷王,纣以殷亡。阖庐以吴战胜,无敌于天下,而夫差以见禽于越。穆公以秦显名尊号,而二世以劫于望夷。其所以君王者同,而功迹不等者,所任异也。是故成王处襁褓而朝诸侯,周公用事也。赵武灵王年五十而饿于沙丘,任李兑故也。 桓公得管仲,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失管仲,任竖刁、易牙,而身死不葬,为天下笑。一人之身,荣辱俱施焉,在所任也。故魏有公子无忌,削地复得;赵任蔺相如,秦兵不敢出;楚有申包胥,而昭王反位;齐有田单,襄王得国。由此观之,国无贤佐俊士,而能以成功立名、安危继绝者,未尝有也。 故国不务大,而务得民心;佐不务多,而务得贤俊。得民心者,民往之;有贤佐者,士归之。文王请除炮烙之刑,而殷民从;汤去张网之三面,而夏民从。以其所为顺于民心也。故声同则处异而相应,德合则未见而相亲。贤者立于本朝,则天下之豪相率而趋之矣。 故无常安之国,无恒治之民。得贤者则安昌,失之者则危亡。自古及今,未有不然者也。 《盐铁论》治要 昔周公处谦让以交卑士,执礼德以下天下。 故辞越裳之贽,见恭敬之礼也。既与入文王之庙,是见大孝之礼也。目睹威仪干戚之容,耳听清歌雅颂之声,心充至德,欣然以归,此四夷所以慕义内附,非重译狄鞮,来观猛兽熊罴也。夫犀象兕虎,南夷之所多也;驴骡馲驼,北狄之常畜也。中国所鲜,外国贱之。 南越以孔雀珥门户,昆山之旁以玉璞抵鸟鹊。今贵人之所贱,珍人之所饶,非所以厚中国而明盛德也。隋和,世之名宝也,而不能安危存亡。 故喻德示威,唯贤臣良相,不在戎马珍怪也。是以圣王以贤为宝,不以珠玉为宝。昔晏子修之樽俎之间,而折冲乎千里。不能者,虽隋和满箧,无益于存亡矣。 《后汉书》治要(二) 陈留令刘豫、冠军令驷协,并以刻薄之姿,临民宰邑,专念掠杀,务为严苦,吏民愁怨,莫不疾之,而今之议者,反以为能。违天心,失经义,诚不可不慎也。非徒应坐豫协,亦当宜谴举者。务进仁贤,以任时政,不过数人,则风俗自化矣。臣尝读书记,知秦以酷急亡国,又目见王莽亦以苛法自灭,故勤勤恳恳,实在于此。 又闻诸王主贵戚,骄者逾制,京师尚然,何以示远?故曰:“其身不正,虽令不行。”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夫阴阳和,岁乃丰;君臣同心,化乃成也。 其刺史、太守以下拜除京师,及道出洛阳者,宜皆召见,可因博问四方,兼以观察其人。诸上书言事有不合者,可但报归田里,不宜过加喜怒,以明在宽也。 《文子》治要·上礼 天地之道,极即反,益即损,故圣人治弊而改制,事终而更为矣。圣人之道,非修礼义,廉耻不立;民无廉耻,不可治也;不知礼义,不可以行法,法能教不孝;不能使人孝,能刑盗者,不能使人廉耻。 圣王在上,明好恶以示人,经非誉以导之,亲贤而进之,贱不肖而退之,刑措而不用,礼义修而任贤德也。 《蒋子万机论》治要·政略 夫君王之治,必须贤佐,然后为泰。故君称元首,臣为股肱,譬之一体,相须而行也。 是以陶唐钦明,羲氏平秩,有虞明目,元恺敷教,皆此君唱臣和,同亮天功,故能天成地平,咸熙于和穆,盛德之治也。夫随俗树化,因世建业,慎在务三而已:一曰“择人”,二曰“因民”,三曰“从时”。时移而不移,违天之祥也。民望而不因,违人之咎也。好善而不能择人,败官之患也。三者失,则天人之事悖矣。夫人乖则时逆,时逆则天违。天违而望国安,未有也。 《体论》治要 夫君,尊严而威,高远而危。民者,卑贱而恭,愚弱而神,恶之则国亡,爱之则国存。御民者必明此要,故南面而临官,不敢以其富贵骄人。有诸中而能图外,取诸身而能畅远。观一物而贯乎万者,以身为本也。 夫欲知天之终始也,今日是也;欲知千万之情,一人情是也。故为政者,不可以不知民之情,知民然后民乃从令。己所不欲,不施之于人,令安得不从乎? 故善政者,简而易行,则/民不变;法存身而民象之,则/民不怨。近臣便嬖,百官因之而后达,则群臣自污也。是以为政者,必慎择其左右,左右正则人主正矣。人主正,则夫号令安得曲耶! 《尚书》治要 王若曰:“伯冏!昔在文、武,聪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怀忠良〔聪明,听视远也;齐圣,无滞碍也。臣虽官有尊卑,无不忠良〕。其侍御仆从,罔匪正人〔给侍进御,仆从从官,官虽微,无不用中正之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罔有弗钦〔小臣皆良,仆从皆正,以旦夕承辅其君,故君出入起居无有不敬〕;发号施令,罔有弗臧。下民祗若,万邦咸休〔言文、武发号施令,无有不善,下民敬顺其命,万国皆美其化也〕。” 《尚书》治要 仆臣正,厥后克正;仆臣谀,厥后自圣〔言仆臣皆正,则其君乃能正。仆臣谄谀,则其君乃自谓圣〕。后德惟臣,弗德惟臣〔君之有德,惟臣成之;君之无德,惟臣误之。言君所行善恶,专在左右也〕。尔无昵于憸人,充耳目之官,迪上以非先王之典〔汝无亲近憸利小子之人,充备侍从,在视听之官,导君上以非先王之法也〕。 《说苑》治要·政理 齐桓公问于管仲曰:“国何患?” 对曰:“患夫社鼠。”桓公曰:“何谓也?” 对曰:“夫社,束木而涂之,鼠因往托焉。熏之则恐烧其木,灌之则恐坏其涂。此鼠所以不可得杀者,以社故也。夫国亦有社鼠,人主左右是也。内则蔽善恶于君上,外则卖权重于百姓。不诛之则为乱,诛之则为人主所案,据腹有之,此亦国之社鼠也。 人有酤酒者,为器甚洁清,置表甚长,而酒酸不售。问之里人其故,里人曰:‘公之狗猛,人挈器而入且酤公酒,狗迎而噬之,此酒所以酸不售之故也。’夫国亦有猛狗,用事者也。有道术之士,欲明万乘之主,而用事者迎而龁之,此亦国之猛狗也。左右为社鼠,用事者为猛狗,则道术之士不得用矣,此治国之所患也。” 《体论》治要 取忠臣、谋博士,将何国无之乎? 臣以为忠良虑治益国之臣,必竭诚纳谋恳恻而不隐者,欲以究尽治乱之数,舒展安危之策耳。 故准圣主明君,莫不皆有献可退否纳忠之臣也。昔者,帝舜大圣之君也,犹有咎繇献谟、夏禹纳戒。暨至殷之成汤、周之文武,皆亦至圣之君也,然必俟伊尹为辅、吕尚为师,然后乃能兴功济业、混一天下者,诚视听之聪察,须忠良为耳目也。由此观之,忠良虑治益国之臣者,得不师踪往古,袭迹前圣,投命自尽,以辅佐视听乎? 《吴子》治要·励士 魏武侯尝谋事,群臣莫能及,罢朝而有喜色。吴起进曰:“昔楚庄王谋事,群臣莫能及,罢朝而有忧色。 曰:‘寡人闻之,世不绝圣,国不乏贤,能得其师者王,能得其友者霸。今寡人不才,而群臣莫之过,国其殆矣!’庄王所忧,而君悦之,臣窃惧矣。”于是武侯乃惭。 《尸子》治要·治天下 有虞氏盛德,见人有善,如己有善;见人有过,如己有过。天无私于物,地无私于物,袭此行者,谓之天子。诚爱天下者得贤。奚以知其然也? 弱子有疾,慈母之见秦医也,不争礼貌;在囹圄,其走大吏也,不爱资财。视天下若子,是故其见医者,不争礼貌,其奉养也,不爱资财。故文王之见太公望也,一日五反;桓公之奉管仲也,列城有数。 此所以其僻小,身至秽污,而为正于天下也。郑简公谓子产曰:“饮酒之不乐,钟鼓之不鸣,寡人之任也;国家之不入,朝廷之不治,与诸侯交之不得志,子之任也。”子产治郑,国无盗贼,道无饿人。 孔子曰:“若郑简公之好乐,虽抱钟而朝可也。”夫用贤,身乐而名附,事少而功多,国治而能逸。 《体论》治要 夫人君者,以至尊之聪听,总万机而监之,以至贵之明察,料治乱而考焉,将当能皆穷究其孔要,料尽其门户乎?其数必用有所遗漏。不有忠臣良谋辅佐视听者,则凡百机微有所不闻矣。何以论其然乎? 夫人君所以尊异于人者,顺志养真也。欢康之虞,则严乐盈耳,玩好足目,美色充欲,丽服适体。远眺回望,则登云表之崇台;逍遥容豫,则历飞阁之高观。嬉乎绿水之清池,游乎桂林之芳园。弋凫与雁,从禽逐兽。 行与毛嫱俱,入与西施处。将当何从体觉穷愁之戚悴、识鳏独之难堪乎?食则膳鼎几俎,庶羞兼品,酸甘盈备,珍馔充庭,奏乐而进,鸣钟而彻,间馈代至,口不绝味,将当何从觉饥馁之厄艰、识困饿之难堪乎! 暑则被雾縠,袭纤 ,处华屋之大厦,居重荫之玄堂,褰罗帷以来清风,烈凝冰以遏微暑,侍者御粉扇,典衣易轻裳,飘飘焉有秋日之凉,将当何从体觉炎夏之郁赫、识毒热之难堪乎?寒则服绵袍,袭轻裘,绵衾貂蓐,叠茵累席,居隩密之深室,处复帟之重幄,炽猛炭于室隅以起温,御玉卮之旨酒以御寒,炎炎焉有夏日之热,将当何从体觉隆冬之惨烈、识毒寒之难堪乎? 此数者,诚无从得而知之者也。凡百机微,如此比类者,必用遗漏,有所未详也。如此,则至忠之臣者,得不辅佐视听,以起寤遗忘乎? 《袁子正书》治要·致贤 虽有离娄之目,不能两视而明;夔、旷之耳,不能两听而聪;仲尼之智,不能两虑而察。夫以天下之至明至智,犹不能参听而俱存之,而况于凡人乎!故以目,虽至明,有所不知;以因,虽凡人,无所不得。 故善学者,假先王以论道;善因者,借外智以接物。故假人之目以视,奚适夫两见;假人之耳以听,奚适夫两闻;假人之智以虑,奚适夫两察。故夫处天下之大道而智不穷,兴天下之大业而虑不竭,统齐群言之类而口不劳,兼听古今之辨而志不倦者,其唯用贤乎? 《仲长子昌言》治要 王者所官者,非亲属则宠幸也;所爱者,非美色则巧佞也。以同异为善恶,以喜怒为赏罚。取乎丽女,怠乎万机,黎民冤枉类残贼。虽五方之兆,不失四时之礼;断狱之政,不违冬日之期。蓍龟积于庙门之中,牺牲群丽碑之间。冯相坐台上而不下,祝史伏坛旁而不去,犹无益于败亡也。从此言之,人事为本,天道为末,不其然与? 故审我已善,而不复恃乎天道,上也;疑我未善,引天道以自济者,其次也;不求诸己,而求诸天者,下愚之主也。令夫王者,诚忠心于自省,专思虑于治道。自省无愆,治道不谬,则彼嘉物之生、休祥之来。是我汲井而水出、爨灶而火燃者耳。何足以为贺者耶?故欢于报应,喜于珍祥,是劣者之私情,夫可谓大上之公德也。 《说苑》治要·尊贤 人君之欲平治天下而垂荣名者,必尊贤而下士。《易》曰:“自上下下,其道大光。” 又曰:“以贵下贱,大得民。”夫明王之施德而下下,将怀远而致近也。朝无贤人,犹鸿鹄之无羽翼,虽有千里之望,犹不能致其意之所欲至矣。是故绝江海者,托于船;致远道者,托于乘;欲霸王者,托于贤。 非其人而欲有功,若夏至之日而欲夜之长也,射鱼指天而欲发之当也。虽舜禹犹亦困,而又况乎俗主哉! 十过 《说苑》治要·修文 成王将冠,周公使祝雍祝王曰:“达而勿多。” 祝雍曰:“使王近于仁,远于佞,啬于时,惠于财,任贤使能。” 《孔子家语》治要·五仪 哀公问于孔子曰:“请问取人之法?” 孔子对曰:“事任之官〔言各当以其所能之事,任之于官也〕,无取捷捷,无取钳钳〔钳,妄对不谨诚〕,无取啍啍〔啍啍,多言也〕。捷捷,贪也〔捷捷而不良,所以为贪〕;钳钳,乱也;啍啍,诞也〔诞,欺诈也〕。 故弓调而后求劲焉,马服而后求良焉,士必悫而后求智能焉。不悫而多能,譬之豺狼,不可迩也〔迩,近也。言人无智能者,虽不悫信,不能为大恶也,不悫信而有智能者,然后乃可畏也〕。” 《潜夫论》治要 夫贤者之为人臣,不损君以奉佞,不阿众以取容,不堕公以听私,不挠法以吐刚,其明能照奸,而义不比党。是以范武归晋而国奸逃,华元反朝而鱼氏亡。 故正义之士与邪枉之人不两立。而人君之取士也,不能参听民氓,断之聪明,反徒信乱臣之说,独用污吏之言,此所谓与仇选使、令囚择吏者也。 《潜夫论》治要 《书》云:“谋及乃心,谋及庶人。”孔子曰:“众好之,必察焉;众恶之,必察焉。” 故圣人之施舍也,不必任众,亦不必专己,必察彼己之为,而度之以义。故举无遗失而政无废灭也。 惑君则不然,己有所爱,则因以断正,不稽于众,不谋于心,苟眩于爱,唯言是从,此政之所以败乱,而士之所以放佚者也。故有周之制,天子听政,使三公至于列士献诗,庶人传语,近臣尽规,亲戚补察,瞽史教诲,耆艾修之,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无败也。 末世则不然,徒信贵人骄妒之议,独用苟媚蛊惑之言,行丰礼者蒙愆咎,论德义者见尤恶,于是谀臣佞人从以诋訾之法,被以议上之刑,此贤士之姤困也。 夫诋訾之法者,伐贤之斧也,而骄妒之臣,噬贤之狗也。人君内秉伐贤之斧、权噬贤之狗,而外招贤,欲其至也,不亦悲乎! 《孙卿子》治要 从命而利君谓之顺,从命而不利君谓之谄;逆命而利君谓之忠,逆命而不利君谓之篡;不恤君之荣辱,不恤国之臧否,偷合苟容,以持禄养交而已,谓之国贼。君有过谋过事,将危国家、陨社稷之具也。 大臣、父兄,有能进言于君,用则可,不用则去,谓之谏;有能进言于君,用则可,不用则死,谓之争;有能比智同力,率群臣百吏,而相与强君矫君,以解国之大患,除国之大害,成于尊君安国,谓之辅;有能抗君之命,窃君之重,反君之事,以安国之危,除君之辱,谓之弼。故谏、争、辅、弼之人,社稷之臣也,国君之宝也,明君之所尊所厚也,而暗主惑君为己贼也。故明君之所赏,暗君之所罚也;暗君之所赏,明君之所杀也。 《孙卿子》治要 《传》曰:“从道不从君。”正义之臣设,则朝廷不颇;谏争辅弼之人信,则君过不远;爪牙之士施,则仇雠不作;边境之臣处,则界垂不丧。 故明主好同,暗主好独;明主尚贤使能而飨其盛,暗主妒贤畏能而灭其功。罚其忠,赏其贼,夫是之谓至暗。有大忠者,有次忠者,有下忠者,有国贼者。 以德覆君而化之,大忠也;以德调君而补之,次忠也;以是谏非而怒之,下忠也;不恤君之荣辱,不恤国之臧否,偷合苟容,以持禄养交而已,国贼也。 《韩诗外传》治要 晋平公游于河而乐,曰:“安得贤士与之乐此也。”船人盍胥跪而对曰:“主君亦不好士耳。夫珠出于江海,玉出于昆山,无足而至者,犹主之好之也。士有足而不至者,盖主君无好士之意耳,何患于无士乎?” 平公曰:“吾食客,门左千人,门右千人,朝食不足,夕收市赋,暮食不足,朝收市赋,吾可谓不好士乎?” 盍胥对曰:“夫鸿鹄一举千里,所恃者六翮耳。背上之毛、腹下之毳,益一把飞不为加高,损一把不为加下。今君之食客,将皆背上之毛、腹下之毳耳!诗曰:‘谋夫孔多,是用不就’,此之谓也。” 《新序》治要 晋平公问于叔向曰:“国家之患孰为大?” 对曰:“大臣重禄而不极谏,近臣畏罪而不敢言,下情不上通,此患之大者也。”公曰。:“善。” 《吕氏春秋》治要 亡国之主必自骄,必自智,必轻物〔自谓有过人智,故轻物。物,人也〕。自骄则简士〔简,贱〕,自智则专独〔不咨忠良〕,轻物则无备〔《传》曰:“无备而官辩,犹拾渖〕。无备召祸,专独位危,简士雍塞〔士不尽规,故雍塞无闻知〕。欲无雍塞必礼士,欲位无危必得众,欲无召祸必完备。三者,人君之大经也〔经,道〕。 赵简子沉栾徼于河,曰:“吾尝好声色矣,栾徼致之;吾尝好宫室台榭矣,而栾徼为之;吾尝好良马善御矣,而栾徼来之。今吾好士六年矣,而栾徼未尝进一人,是长吾过而绌吾善也〔所得者皆过也,所不进乃善,故曰长吾过而绌吾善也〕。”故若简子者,能以理督责于其臣矣。以理督责于其臣,则人主可与为善,而不可与为非;可与为直,而不可与为枉,此三代之盛教也。 《韩诗外传》治要 楚庄王听朝罢晏。樊姬下堂而迎之,曰:“何罢之晏乎?”庄王曰:“今者听忠贤之言,不知饥倦也。”姬曰:“王之所谓忠贤者,诸侯之客与?中国之士与?” 庄王曰:“则沈令尹也。”樊姬掩口而笑。王曰:“姬之所笑者何等也?”姬曰:“妾得侍于王十有一年矣,然妾未尝不遣人求美人而进于王也,与妾同列者十人,贤于妾者二人。妾岂不欲擅王之爱、专王之宠哉?不敢以私愿蔽众美也。今沈令尹相楚数年矣,未尝见进贤而退不肖也,又焉得为忠贤乎?”庄王以樊姬之言告沈令尹,令尹进孙叔敖。叔敖治楚三年,而楚国霸,樊姬之力也。 《孔子家语》治要·贤君 子贡问孔子曰:“今之人臣,孰为贤乎?” 子曰:“齐有鲍叔,郑有子皮,则贤者矣。”子贡曰:“齐无管仲,郑无子产乎?”子曰:“赐,汝徒知其一,未知其二也。汝闻用力为贤乎?进贤为贤乎?” 子贡曰:“进贤,贤哉!”子曰:“然。吾闻鲍叔达管仲,子皮达子产,未闻二子之达贤己之才者也。” 孤愤 《周易》治要 将叛者其辞惭,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 《论语》治要·学而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子,孔子。巧言,好其言语;令色,善其颜色。皆欲令人悦之,少能有仁也〕。 《论语》治要·里仁 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讷,迟钝也。言欲迟,行欲疾〕。” 《论语》治要·宪问 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有勇者不必有仁。” 《中论》治要 夫利口者,心足以见小数,言足以尽巧辞,给足以应切问,难足以断俗疑,然而好说不倦,谍谍如也。 夫类族辨物之士者寡,而愚暗不达之人者多,孰知其非乎?此其所以无用而不见废也,至贱而不见遗也。 先王之法:析言破律,乱名改作,行僻而坚,言伪而辨者杀之。为其疑众惑民,而溃乱至道也。 《汉书》治要(五) 张释之,字季,南阳人也。以赀为郎,事文帝,十年不得调,欲免归。中郎将爰盎知其贤,惜其去,乃请徙释之补谒者。释之既朝毕,因前言便宜事。文帝称善,拜释之为谒者仆射。从行,上登虎圈,问上林尉禽兽簿,十余问,尉左右视,尽不能对。虎圈啬夫从旁代尉,对上所问禽兽簿甚悉,欲以观其能,口对响应无穷者。 文帝曰:“吏不当如此邪?”诏拜啬夫为上林令。释之前曰;“陛下以绛侯周勃何人也?”上曰:“长者。”又复问:“东阳侯张相如何人也?”上复曰:“长者。” 释之曰:“夫绛侯、东阳侯,称为长者,此两人言事,曾不能出口,岂效啬夫喋喋利口捷给哉!且秦以任刀笔之吏,争以亟疾苛察相高,其弊徒文具,无恻隐之实。以故不闻其过,陵夷至于二世,天下土崩。今陛下以啬夫口辩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随风靡,争口辩无其实。且下之化上,疾于景响,举措不可不察也。” 文帝曰:“善。”乃止。 《傅子》治要 上好德则下修行,上好言则下饰辩。修行则仁义兴焉,饰辩则大伪起焉,此必然之征也。德者难成而难见者也,言者易撰而易悦者也。先王知言之易,而悦之者众,故不尚焉。不尊贤尚德、举善以教,而以一言之悦取人,则天下之弃德饰辩,以要其上者不鲜矣。 何者?德难为而言易饰也。夫贪荣重利,常人之性也。上之所好,荣利存焉。故上好之,下必趣之,趣之不已,虽死不避也。先王知人有好善尚德之性,而又贪荣而重利,故贵其所尚,而抑其所贪。 贵其所尚,故礼让兴;抑其所贪,故廉耻存。夫荣利者可抑,而不可绝也,故明为显名高位、丰禄厚赏,使天下希而慕之。不修行崇德,则不得此名;不居此位,不食此禄,不获此赏。此先王立教之大体也。夫德修之难,不积其实,不成其名。夫言撰之易,合所悦而大用,修之不久,所悦无常,故君子不贵也。 说难 《论语》治要·子路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 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 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善人善己,恶人恶己,是善善明,恶恶著也〕。” 《论语》治要·卫灵公 子曰:“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或众阿党比周;或其人特立不群,故好恶不可不察也〕。” 《史记》治要(上)·世家 齐威王初即位,九年之间,诸侯并伐,国人不治。于是威王召即墨大夫,语之曰:“自子之居即墨也,毁言日至。然吾使人视即墨,田野开,民人给,官无留事,东方以宁。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誉也。”封之万家。 召阿大夫,语之曰:“自子之守阿,誉言日闻,然使使视阿,田野不开,民贫苦。昔日赵攻甄,子弗能救;卫取薛陵,而子弗知。是子以币厚吾左右以求誉也。”是日,烹阿大夫,及左右尝誉者,皆并烹之。遂起兵西击赵、卫,败魏于浊泽。于是齐国震惧,人人不敢饰非,务尽其诚,齐国大治。诸侯闻之,莫敢致兵于齐。 《六韬》治要·文韬 文王问太公曰:“君务举贤,而不获其功,世乱愈甚,以致危亡者,何也?”太公曰:“举贤而不用,是有举贤之名也,无得贤之实也。”文王曰:“其失安在?” 太公曰:“其失在好用世俗之所誉,不得其真贤。”文王曰:“好用世俗之所誉者何也?” 太公曰:“好听世俗之所誉者,或以非贤为贤,或以非智为智,或以非忠为忠,或以非信为信。君以世俗之所誉者为贤智,以世俗之所毁者为不肖,则多党者进,少党者退,是以群邪比周而蔽贤,忠臣死于无罪,邪臣以虚誉取爵位,是以世乱愈甚,故其国不免于危亡。” 文王曰:“举贤奈何?”太公曰:“将相分职,而各以官举人,案名察实,选才考能,令能当其名,名得其实,则得贤人之道。”文王曰:“善哉!” 《新序》治要 子路治蒲三年,孔子过之。入其境曰:“善哉由乎!恭敬以信矣。”入其邑曰:“善哉由乎!忠信以宽矣。”至于其廷,曰:“善哉由乎!明察以断矣。” 子贡执辔而问曰:“夫子未见由,而三称其善,可得闻乎?”孔子曰:“我入其境,田畴尽易,草莱甚辟,沟洫甚深,此其恭敬以信,故其民尽力也;入其邑,墙屋甚崇,树木甚茂,此忠信以宽,故其民不偷也;入其廷,廷甚闲,此明察以断,故其民不扰也。 和氏 《说苑》治要·臣术 人臣之行,有六正则荣,犯六邪则辱。何谓六正?一曰萌牙未动,形兆未见,昭然独见存亡之机、得失之要,豫禁乎未然之前,使主超然立乎显荣之处。如此者,圣臣也。二曰虚心白意,进善通道,勉主以礼义,谕主以长策,将顺其美,匡救其恶,如此者,良臣也。 三曰夙兴夜寐,进贤不懈,数称于往古之行事,以厉主意。如此者,忠臣也。四曰明察极,见成败,早防而救之,塞其间,绝其源,转祸以为福,使君终以无忧。如此者,智臣也。五曰守文奉法,任官职事,不受赠遗,衣服端齐,食饮节俭。如此者,贞臣也。 六曰国家昏乱,所为不谀,敢犯主之严颜,面言主之过失。如此者,直臣也。是谓六正也。 《说苑》治要·臣术 何谓六邪?一曰安官贪禄,不务公事,与世沉浮,左右观望。如此者,具臣也。二曰主所言皆曰善,主所为皆曰可,隐而求主之所好而进之,以快主之耳目,偷合苟容,与主为乐,不顾其后害。如此者,谀臣也。 三曰中实险诐,外貌小谨,巧言令色,又心疾贤,所欲进则明其美、隐其恶,所欲退则明其过、匿其美,使主赏罚不当,号令不行。如此者,奸臣也。 四曰智足以饰非,辩足以行说,内离骨肉之亲,外妒乱朝廷。如此者,谗臣也。五曰专权擅势,以为轻重,私门成党,以富其家,擅矫主命,以自显贵。如此者,贼臣也。六曰谄主以邪,坠主于不义,朋/党比周,以蔽主明,使白黑无别,是非无闻,使主恶布于境内、闻于四邻。如此者,亡国之臣也。是谓六邪。 贤臣处六正之道,不行六邪之术,故上安而下治,生则见乐,死则见思,此人臣之术也。 奸劫弑臣 《孙卿子》治要 繁弱、钜黍,古之良弓也,然而不得排檠则不能自正。干将、莫邪,古之良剑也,然而不加砥砺则不能利,不得人力则不能断。 骅骝、騄駬,古之良马也,然而必前有衔辔之制,后有鞭策之威,加之以造父之驭,然后一日致千里也。夫人虽有性质美,而心辨智,必求贤师而事之,择贤友而友之。得贤师而事之,则所闻者尧、舜、禹、汤之道也;得良友而友之,则所见者忠信敬让之行也。 身日进于仁义而不自知者,靡使然也。今与不善人处,则所闻者欺诬、诈伪也,所见者污漫、淫/邪、贪利之行也,身且加于刑戮而不自知者,靡使然也。 《传》曰:“不知其子,视其友;不知其君,视其左右。”靡而已矣! 《孔子家语》治要·六本 孔子曰:“吾死之后,则商也日益,赐也日损。” 曾子问曰:“何谓也?” 子曰:“商也好与贤己者处,赐也好悦不如己者。不知其子,视其父;不知其人,视其友;不知其君,视其所使。故曰: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是以君子必慎其所与者焉。” 亡征 《六韬》治要·文韬 文王问太公曰:“君国主民者,其所以失之者,何也?”太公曰:“不慎所与也。人君有六守三宝。六守者,一曰仁,二曰义,三曰忠,四曰信,五曰勇,六曰谋。是谓六守。”文王曰:“慎择此六者,奈何?” 太公曰:“富之而观其无犯,贵之而观其无骄,付之而观其无专,使之而观其无隐,危之而观其无恐,事之而观其无穷。富之而不犯者,仁也;贵之而不骄者,义也;付之而不专者,忠也;使之而不隐者,信也;危之而不恐者,勇也;事之而不穷者,谋也。人君慎此六者以为君用。君无以三宝借人。以三宝借人,则君将失其威。大农大工大商,谓之三宝。六守长则国昌,三宝完则国安。” 《说苑》治要·敬慎 昔成王封伯禽于鲁,将辞去。周公戒之曰:“往矣。子其无以鲁国骄士也。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今王之叔父也,又相天子,吾于天下不轻矣。然尝一沐而三捉发,一食而三吐哺,犹恐失天下之士。 吾闻之曰:‘德行广大,而守以恭者荣;土地博裕,而守以俭者安;禄位尊盛,而守以卑者贵;人众兵强,而守以畏者胜;聪明睿智,而守以愚者益;博闻多记,而守以浅者广。’此六守者,皆谦德也。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德不谦者,失天下亡其身,桀纣是也,可不慎乎! 故《易》曰:‘有一道,大足以守天下,中足以守国家,小足以守其身,谦之谓也。’夫天道毁满而益谦,地道变满而流谦,鬼神害满而福谦,人道恶满而好谦。《易》曰:谦,亨,君子有终,吉。‘子其无以鲁国骄士矣。’” 三守 《韩诗外传》治要 昔者田子方出,见老马于道,喟然有志焉,以问于御曰:“此何马?”御曰:“故公家畜也,疲而不为用,故出放之。”田子方曰:“少尽其力,而老弃其身,仁者不为也。”束帛而赎之。穷士闻之,知所归心矣! 《韩子》治要·说林上 乐羊为魏将,攻中山。其子在中山,中山之君烹其子而遗之,乐羊尽一杯。文侯谓堵师赞曰:“乐羊以我故,食其子之肉!”答曰:“其子而食之,且谁不食?” 乐羊罢中山,文侯赏其功而疑其心。孟孙猎得麑,使秦西巴持之以归,其母随而呼,秦西巴以不忍而与之。孟孙大怒,逐之。居三月,复召为其子傅。 其御曰:“曩将罪之,今使傅子,何也?” 孟孙曰:“夫不忍麑,又且忍吾子乎?”故曰:“巧诈不如拙诚。”乐羊以有功见疑,秦西巴以有罪益信。 《周书》治要·官人 富贵者,观其有礼施;贫穷者,观其有德守;嬖宠者,观其不骄奢;隐约者,观其不慑惧;其少者,观其恭敬好学而能弟;其壮者,观其洁廉务行而胜其私;其老者,观其思慎强其所不足而不逾。 父子之间,观其慈孝;兄弟之间,观其和友;君臣之间,观其忠惠;乡党之间,观其信诚;设之以谋,以观其智;示之以难,以观其勇;烦之以事,以观其治;临之以利,以观其不贪;滥之以乐,以观其不荒;喜之,以观其轻;怒之,以观其重;醉之,以观其失;纵之,以观其常;远之,以观其不二;昵之,以观其不狎;复征其言,以观其精;曲省其行,以观其备。此之谓观诚。 《傅子》治要 凡有血气,苟不相顺,皆有争心。隐而难分、微而害深者,莫甚于言矣。君人者,将和众定民,而殊其善恶,以通天下之志者也,闻言不可不审也。闻言未审,而以定善恶,则是非有错,而饰辩巧言之流起矣。 故听言不如观事,观事不如观行。听言必审其本,观事必校其实,观行必考其迹。参三者而详之,近少失矣。 问曰:“汉之官制,皆用秦法。秦不二世而灭,汉二十余世而后亡者,何也?”答曰:“其制则同,用之则异。 秦任私而有忌心,法峻而恶闻其失。任私者则天下怨,有忌心则天下疑,法峻则/民不顺之,恶闻其失则过不上闻,此秦之所以不二世而灭也。” 《管子》治要·立政 君之所慎者四:一曰大德不至仁,不可授国柄;二曰见贤不能让,不可与尊位;三曰罚避亲贵,不可使主兵;四曰不好本事,不务地利,而轻赋敛,不可与都邑。此四务者,安危之本也。 故曰:卿相不得众,国之危也;大臣不和同,国之危也;兵主不足畏,国之危也;民不怀其产,国之危也。故大德至仁,则操国得众;见贤能让,则大臣和同;罚不避亲贵,则威行于邻敌;好本事务地利,则/民怀其产矣。 《孔子家语》治要·五仪 哀公问于孔子曰:“寡人欲论鲁国之士,与之为治,敢问如何取之?” 孔子曰:“人有五仪:有庸人,有士人,有君子,有贤,有圣。审此五者,则治道毕矣。所谓庸人者,心不存慎终之规,口不吐训格之言〔格,法也〕,不择贤以托其身,不力行以自定,见小暗大,而不知所务,从物如流,而不知所执。此则庸人也。 所谓士人者,心有所定,计有所守,虽不能尽道术之本,必有率也〔率,犹述也〕;虽不能备百善之美,必有处也。是故智不务多,务审其所知;言不务多,务审其所谓〔所谓者,谓言之要也〕;行不务多,务审其所由。 智既知之,言既得之〔得其要也〕,行既由之,则若性命形骸之不可易也。富贵不足以益,贫贱不足以损,此则士人也。所谓君子者,言必忠信,而心不怨〔忍怨害也〕;仁义在身,而色不伐〔无伐善之色也〕;思虑通明,而辞不专;笃行信道,自强不息;油然若将可越,而终不可及者,此君子也〔油然,不进之貌。越,过〕。 所谓贤者,德不逾闲〔闲,犹法也〕,行中规绳;言足法于天下,而不伤于身〔言满天下,无口过也〕,道足化于百姓,而不伤于本〔本,亦谓身〕,富则天下无宛财〔宛,积也〕,施则天下不病贫,此贤者也。所谓圣者,德合天地,变通无方,穷万事之终始,协庶品之自然,敷其大道,而遂成情性,明并日月,化行若神,下民不知其德,睹者不识其邻,此圣者也〔邻,以喻畔界也〕。” 《六韬》治要·文韬 文王问师尚父曰:“王人者,何上何下?何取何去?何禁何止?”尚父曰:“上贤,下不肖;取诚信,去诈伪;禁暴乱,止奢侈。故王人者,有六贼七害。 六贼者,一曰,大作宫殿台池游观,淫乐歌舞,伤王之德;二曰,不事农桑,任气作业,游侠犯历法禁,不从吏教,伤王之化;三曰,结连朋/党,比周为权,以蔽贤智,伤王之权;四曰,抗智高节,以为气势,伤王之威;五曰,轻爵位,贱有司,羞为上犯难,伤功臣之劳;六曰,强宗侵夺,凌侮贫弱,伤庶民矣。 七害者,一曰,无智略大谋,而以重赏尊爵之故,强勇轻战,侥幸于外,王者慎勿使将;二曰,有名而无用,出入异言,掩善扬恶,进退为巧,王者慎勿与谋;三曰,朴其身躬,恶其衣服,语无为以求名,言无欲以求得,此伪人也,王者慎勿近;四曰,博文辨辞,高行论议,而非时俗,此奸人也,王者慎勿宠;五曰,果敢轻死,苟以贪得尊爵重禄,不图大事,待利而动,王者慎勿使;六曰,为雕文刻镂,技巧华饰,以伤农事,王者必禁之;七曰为方伎咒诅,作蛊道鬼神不验之物、不详之言,欺诈良民,王者必禁止之。故民不尽其力,非吾民;士不诚信而巧伪,非吾士;臣不忠谏,非吾臣;吏不平洁爱人,非吾吏;相不能富国强兵,调和阴阳,以安万乘之主,简练群臣,定名实,明赏罚,令百姓富乐,非吾相也。故王人之道,如龙之首,高居而远望,徐视而审听,神其形,隐其情,若天之高不可极,若川之深不可测也。” 《政要论》治要·为君难 故臣有立小忠,以售大不忠;效小信,以成大不信;可不虑之以诈乎?臣有貌厉而内荏,色取仁而行违,可不虑之以虚乎?臣有害同侪以专朝,塞下情以壅上,可不虑之以嫉乎?臣有进邪说以乱是,因似然以伤贤,可不虑之以奸乎?臣有因赏以恩,因罚以佐威,可不虑之以奸乎? 臣有外显相荐,内阴相谋,事托公而实挟私,可不虑之以欺乎?臣有事左右以求进,托重臣以自结,可不虑之以伪乎?臣有和同以取谐,苟合以求荐,可不虑之以祸乎?臣有悦君意以求亲,悦主言以取容,可不虑之以佞乎?此九虑者,所以防恶也。 《体论》治要 夫君子直道以耦世,小人枉行以取容;君子揜人之过以长善,小人毁人之善以为功;君子宽贤容众以为道,小人徼讦怀诈以为智;君子下学而无常师,小人耻学而羞不能。此又君子小人之分界也。 君子心有所定,计有所守。智不务多,务行其所知;行不务多,务审其所由。安之若性,行之如不及。 小人则不然,心不在乎道义之经,口不吐乎训诘之言,不择贤以托身,不力行以自定,随转如流,不知所执。此又君子小人之分界也。 《吕氏春秋》治要 凡论人,通则观其所礼〔通,达〕,贵则观其所进,富则观其所养,听则观其所行〔养则养贤也,行则行仁也〕,近则观其所好,习则观其所言〔好则好义也,言则言道也〕,穷则观其所不受,贱则观其所不为。喜之以验其守〔守,情守也〕,乐之以验其僻〔僻,邪〕,怒之以验其节〔节,性〕,惧之以验其特〔特,独也,虽独不恐也〕,哀之以验其仁〔仁人见可哀者,则不忍之也〕,苦之以验其志。八观六验,此贤主之所以论人也。 论人,必以六戚四隐〔六戚,六亲也;四隐,相匿扬长蔽短也〕。何谓六戚?父、母、兄、弟、妻、子。 何谓四隐?交友、故旧、邑里、门廊。内则用六戚四隐,外则以八观六验,人之情伪,贪鄙美恶,无所失矣〔言尽知之〕,此先圣王之所以知人也。 备内 《崔寔政论》治要 自尧舜之帝、汤武之王,皆赖明哲之佐、博物之臣。故皋陶陈谟,而唐虞以兴;伊、箕作训,而殷周用隆。及继体之君,欲立中兴之功者,曷尝不赖贤哲之谋乎? 凡天下之所以不治者,常由人主承平日久,俗渐弊而不寤,政浸衰而不改,习乱安危,忲不自睹。或荒耽嗜欲,不恤万机;或耳蔽箴诲,厌伪忽真;或犹豫歧路,莫适所从;或见信之佐,括囊守禄;或疏远之臣,言以贱废。是以王纲纵弛于上,智士郁伊于下。悲夫! 《魏志》治要(下) 谨撰合所闻,叙论成败。论曰:昔夏、殷、周历世数十,而秦二世而亡。何则?三代之君,与天下共其民,故天下同其忧也。秦王独制其民,故倾危莫救也。 夫与人共其乐者,人必忧其忧。与人同其安者,人必拯其危。先王知独治之不能久也,故与人共治之。知独守之不能固也,故与人共守之。 兼亲疏而两用,参同异而并建,是以轻重足以相镇,亲疏足以相卫,并兼路塞,逆节不生。 《孔子家语》治要·观周 孔子观于明堂,睹四方之墉〔墉,墙〕。有尧舜桀纣之象,而各有善恶之状,兴废之诫焉;又有周公相成王,抱之而负斧扆,南面以朝诸侯之图焉。 孔子徘徊而望之,谓从者曰:“此则周之所以盛也。夫明镜者,所以察形;往古者,所以知今。人主不务袭迹于其所以安存,而忽怠于所以危亡,是犹未有以异于却步,而欲求及前人也,岂非惑哉?” 南面 《傅子》治要 傅子曰:“正道之不行,常由佞人乱之也。故桀信其佞臣推侈,以杀其正臣关龙逢,而夏以亡。纣信其佞臣恶来,以割其正臣王子比干之心,而殷以亡。” 曰:“惑佞之不可用如此,何惑者之不息也?” 傅子曰:“佞人善养人私欲也,故多私欲者悦之。唯圣人无私欲,贤者能去私欲也。有见人之私欲,必以正道矫之者,正人之徒也;违正而从之者,佞人之徒也。自察其心,斯知佞正之分矣。” 《吕氏春秋》治要 使人大迷惑者,必物之相似者也。玉人之所患,患石之似玉者;贤主之所患,患人博闻辩言而似通者〔通,达〕。亡国之主似智,亡国之臣似忠。似之物,此愚者之所大惑,而圣人之所加虑也〔思则知之〕。 《六韬》治要·武韬 武王问太公曰:“王者举兵,欲简练英雄,知士之高下,为之奈何?” 太公曰:“知之有八征:一曰,问之以言,观其辞;二曰,穷之以辞,以观其变;三曰,与之间谍,以观其诚;四曰,明白显问,以观其德;五曰,使之以财,以观其廉;六曰,试之以色,以观其贞;七曰,告之以难,以观其勇;八曰;醉之以酒;以观其态。八征皆备;则贤不肖别矣。” 《吕氏春秋》治要 先王之教,莫荣于孝,莫显于忠。忠孝,人君、人亲之所甚欲也;显荣,人臣、人子之所甚愿也。然而,人君、人亲不得所欲,人臣、人子不得所愿,此生于不知理义〔不知理义,在君父则不仁不慈,在臣子则不忠不孝〕。不知理义,生于不学〔生,犹出也〕。 是故古之圣王,未有不尊师者也。尊师,则不论贵贱贫富矣。神农师悉诸,黄帝师大桡〔悉,姓。诸,名。大桡,作甲子者也〕,帝颛顼师伯夷父,帝喾师伯招,帝尧师子州支父,帝舜师许由,禹师大成挚,汤师小臣〔小臣,谓伊尹〕,文王、武王师吕望、周公旦,齐桓公师管夷吾,晋文公师咎犯、随会,秦穆公师百里奚、公孙枝,楚庄王师孙叔敖、沈尹巫〔沈县大夫〕,吴王阖闾师伍子胥、文之仪〔文,氏;仪,名〕,越王勾践师范蠡、大夫种。此十圣六贤者,未有不尊师者也。 今尊不至于帝,智不至于圣,而欲无尊师,奚由至哉〔至于道也〕?此五帝之所以绝,三代之所以灭〔言五帝、三代之后,不复重道尊师,故以绝灭也〕。 饰邪 《尚书》治要 说复于王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言木以绳直,君以谏明也〕。后克圣,臣弗命其承〔君能受谏,则臣不待命,其承意而谏也〕。谁敢弗祗若王之休命〔言如此,谁敢不敬顺王之美命而谏也〕?” 《后汉书》治要(三) 帝感其言,申下有司,考其真伪。雄之所言,皆明达治体,而宦竖擅权,终不能用。 雄复谏曰:“臣闻人君莫不好忠正而恶谗谀,然而历世之患,莫不以忠正得罪、谗谀蒙幸者,盖听忠难、从谀易也。夫刑罪,人情之所甚恶;贵宠,人情之所甚欲。 是以世俗为忠者少,而习谀者多。故令人主数闻其美,稀知其过,迷而不悟,至于危亡也。” 《孙卿子》治要 见善,必以自存也;见不善,必以自省也。故非我而当者,吾师也;是我而当者,吾友也;谄谀我者,吾贼也。故君子隆师而亲友,以致恶其贼。 好善无厌,受谏而能诫,虽欲无进,得乎哉?小人反是。致乱,而恶人之非己;致不肖,而欲人之贤己;心如虎狼,行如禽兽,而又怨人之贼己。谄谀者亲,谏争者疏;修正为笑,至忠为贼;虽欲无灭亡,得乎哉? 《孝经》治要 曾子曰:“若夫慈爱、恭敬、安亲、扬名,则闻命矣,敢问子从父之命,可谓孝乎?” 子曰:“是何言与!是何言与!昔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七人者,为大师、大保、大傅、左辅、右弼、前疑、后丞,维持王者,使不危殆〕;诸侯有争臣五人,虽无道,不失其国;大夫有争臣三人,虽无道,不失其家〔尊卑辅善,未闻其官〕;士有争友,则身不离于令名〔令,善也。士卑无臣,故以贤友助己〕;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故当不义则争之,从父之命,又焉得为孝乎〔委曲从父命,善亦不善,恶亦从恶,而心有隐,岂得为孝乎〕?” 《中论》治要 人之为德,其犹虚器欤!器虚则物注,满则止焉。故君子常虚其心志,恭其容貌,不以逸群之才加乎众人之上;视彼犹贤,自视犹不肖也。故人愿告之而不厌,诲之而不倦。君子之于善道也,大则大识之,小则小识之;善无大小,咸载于心,然后举而行之。 我之所有,既不可夺,而我之所无,又取于人,是以功常前人而人后之也。故夫才敏过人,未足贵也;博辨过人,未足贵也;勇决过人,未足贵也。君子之所贵者,迁善惧其不及,改恶恐其有余。 故孔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夫恶犹疾也,攻之则日益悛,不攻则日甚。故君子之相求也,非特与善也,将以攻恶也;恶不废则善不兴,自然之道也。先民有言,人之所难者二:乐攻其恶者难;以恶告人者难。夫惟君子,然后能为己之所难,能致人之所难也。夫酒食人之所爱也,而人相见莫不进焉,不吝于所爱者,以彼之嗜之也。使嗜忠言甚于酒食,人岂其爱之乎?故忠言之不出,以未有嗜之者也。 《诗》云:“匪言不能,胡其畏忌。” 《政要论》治要·谏争 夫谏争者,所以纳君于道,矫枉正非,救上之谬也。 上苟有谬而无救焉,则害于事,害于事则危道也。 故曰:“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 扶之之道,莫过于谏矣。 故子从命者,不得为孝;臣苟顺者,不得为忠。 《政要论》治要·谏争 是以国之将兴,贵在谏臣;家之将盛,贵在谏子。 若托物以风喻,微生而不切,不切则不改,唯正谏直谏可以补缺也。《诗》云:“衮职有缺,仲山甫补之。 柔亦不茹,刚亦不吐。”正谏者也。《易》曰:“王臣謇謇。”《传》曰:“愕愕者昌。”直谏者也。 《孔子家语》治要·六本 孔子曰:“良药苦于口而利于病,忠言逆于耳而利于行。汤武以谔谔而昌,桀纣以唯唯而亡。君无争臣,父无争子,兄无争弟,士无争友,其无过者,未之有也。 故曰:君失之,臣得之;父失之,子得之;兄失之,弟得之;士失之,友得之。是以国无危亡之兆,家无悖乱之恶,父子兄弟无失,而交友无绝。” 《后汉书》治要(二) 宠子忠,字伯始,擢拜尚书。安帝始亲朝事,连有灾异,诏举有道。公卿百僚,各上封事。 忠以诏书既开谏争,虑言事者必多激切,或致不能容,乃上疏豫通广帝意,曰:“臣闻仁君广山薮之大,纳切直之谋,忠臣尽謇谔之节,不畏逆耳之害。是以高祖舍周昌桀纣之譬,孝文嘉爰盎人豕之讥,世宗纳东方朔宣室之正,元帝容薛广德自刎之切。 昔者晋平公问于叔向曰:‘国家之患,孰为大?’对曰:‘大臣重禄不极谏,小臣畏罪不敢言,下情不上通,此患之大者’。今明诏崇高宗之德,推宋景之诚,引咎克躬,咨访群吏。言事者见杜根、成翊世等,新蒙表录,显列二台,必承风响应,争为切直。若嘉谋异策,宜辄纳用。 如其管穴,妄有讥刺,虽苦口逆耳,不得事实,且优游宽容,以示圣朝无讳之美。若有道之上,对问高者,宜垂省览,特迁一等,以广直言之路。” 《汉书》治要(七) “臣闻齐桓之时,有以九九见者,桓公不逆,欲以致大也。今臣所言,非特九九也,陛下拒臣者三矣,此天下士所以不至也。今陛下既不纳天下之言,又加戮焉。夫鷇鹊遭害,则仁鸟增逝;愚者蒙戮,则智士深退。 间者愚民上疏,多触不急之法,或下廷尉而死者众。自阳朔以来,天下以言为讳,朝廷尤甚,群臣承顺上指,莫有执正。何以明其然也?取民所上书,陛下之所善者,试下之廷尉,廷尉必曰:‘非所宜言,大不敬。’以此卜之一矣。故京兆尹王章,资质忠直,敢面引廷争,孝元皇帝擢之,以厉具臣,而矫曲朝。 及至陛下,戮及妻子。恶恶止其身,王章非有反叛之辜,而殃及家,折直士之节,结谏臣之舌,群臣皆知其非,然不敢争。天下以言为戒,最国家之大患也。” 《韩子》治要·奸劫弑臣 凡奸臣者,皆欲顺人主之心,以取信幸之势者也。是以主有所善,臣从而誉之;主有所憎,臣因而毁之。凡人之大体,取舍同则相是也,取舍异则相非也。 今人臣之所誉者,人主之所是也,此之谓同取;人臣之所毁者,人主之所非也,此之谓同舍。夫取舍合同,而相与逆者,未尝闻也。此人臣之所取信幸之道也,夫奸臣得乘信幸之势以毁誉进退群臣者也。人主非有术数以御之,非有参验以审之,必将以曩之合已,信今之言。 此幸臣之所以得欺主成私者也。故主必蔽于上,臣必重于下矣,此之谓擅主之臣。国有擅主之臣,则群下不得尽智力以陈其忠,百官之吏不得奉令以致其力矣。何以明之?夫安利者就之,危害者去之,此人之情也。人主者,非目若离娄乃为明也,非耳若师旷乃为聪也。不任其数,而待目以为明,所见者少矣,非不蔽之术也;不因其势,而待耳以为听,所闻者寡矣,非不欺之道也。明主者,使天下不得不为己视,使天下不得不为己听。故身在深宫之中,明烛四海之内,而天下弗能蔽、弗能欺也。 《吴志》治要(下) 臣闻兴国之君乐闻其过,荒乱之主乐闻其誉。闻其过者,过日消而福臻;闻其誉者,誉日损而祸至。 是以古之人君,揖让以进贤,虚己以求过,譬天位于乘奔,以虎尾为警戒。至于陛下,严刑法以禁直辞,黜善士以逆谏臣,眩耀毁誉之实,沉沦近习之言。故常侍王蕃忠恪在公,才任辅弼,以醉酒之间,加之大戮。近鸿胪葛奚,先帝旧臣,偶有逆迕昏醉之言耳,三爵之后,礼所不讳,陛下猥发雷霆,谓之轻慢,饮之醇酒,中毒殒命。 自是之后,海内悼心,朝臣失图,仕者以退为幸,居者以出为福,诚非所以保光洪绪、熙隆道化也。 《吴志》治要(下) 又何定本趋走小人,仆隶之下,身无锱铢之行,能无鹰犬之用,而陛下爱其佞媚,假其威柄,使定恃宠放姿,自擅威福,口正/国议,手弄天机,上亏日月之明,下塞君子之路。 臣窃观天变,自比年已来,阴阳错谬,四时逆节,日蚀地震,中夏殒雹,参之典籍,皆阴气陵阳,小人弄势之所致也。臣尝览书传,验诸行事,灾祥之应,可为寒栗。昔高宗修己,以消鼎雉之异;宋景崇德,以退荧惑之变。 愿陛下上惧皇天谴告之诮,下追二君攘灾之道,远览前代任贤之功,近寤今日谬授之失,清澄朝位,旌叙俊乂,放退佞邪,抑夺奸势,广延淹滞,容受直辞,祗承乾指,敬奉先业,则大化光敷,天人望塞矣。 《文子》治要·微明 慈父之爱子也,非求报也,不可内解于心;圣人之养民,非求为己用也,性不能已也。 及恃其力、赖其功勋而必穷矣,有以为即恩不接矣。故用众人之所爱,即得众人之力;举众人之所善,即得众人之心;见所始,即知所终矣。 人之将疾也,必先不甘鱼肉之味;国之将亡也,必先恶忠臣之语。故疾之将死者,不可为良医;国之将亡者,不可为忠谋。古者亲近不以言,来远不以言,使近者悦,远者来。与民同欲即和,与民同守即固,与民同念即智。得民力者富,得民誉者显。行有召寇,言有致祸。 解老 《春秋左氏传》治要 秋,宋大水。公使吊焉,曰:“天作淫雨,害于粢盛,若之何不吊?”对曰:“孤实不敬,天降之灾,又以为君忧,拜命之辱。”臧文仲曰:“宋其兴乎。禹、汤罪己,其兴也悖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且列国有凶称孤,礼也。言惧而名礼,其庶乎。”既而闻之曰:“公子御说之辞也。”臧孙达曰:“是宜为君,有恤民之心。” 《后汉书》治要(二) 车驾数幸广成苑,意常当车,陈谏般乐游田之事,天子即时还宫。永平三年,夏旱,而大起北宫。 意诣阙免冠上疏曰:“伏见陛下,以天时小旱,忧念元元,降避正殿,躬自克责,而比日密云,遂无大润,岂政有未得应天心者耶?昔成汤遭旱,以六事自责曰:‘政不节耶?使民疾耶?宫室荣耶?女谒盛耶?苞苴行耶?谗夫昌耶?’窃见北宫大作,民失农时,此所谓宫室荣也。自古非苦宫室小狭,但患民不安宁。宜且罢止,以应天心。” 帝策诏报曰:“汤引六事,咎在一人。其冠履勿谢。今又敕大匠,止作诸宫,减省不急,庶消灾谴。” 诏因谢公卿百僚,遂应时澍雨焉。 《淮南子》治要·汜论 今谓强者胜,则度地计众;富者利,则量粟称金。如此,则千乘之君无不霸王,万乘之国无破亡者矣。国之亡也,大不足恃;道之行也,小不可轻。由此观之,存在得道,而不在于大;亡在失道,而不在于小也。 乱国之君,务广其地而不务仁义,务高其位而不务道德,是释其所以存而就其所以亡也。故桀困于焦门而不能自非其所行,而悔不杀汤于夏台;纣拘于宣室而不反其过,而悔其不杀文王于牖里。二君处强大之势,而修道德之论,汤武救罪之不给,何谋之敢虑乎?若上乱三光之明,下失万民之心,虽微汤武,孰弗能夺? 今不审其在已者,而反备诸乎人。天下非一汤武也,杀一人即必或继之者矣! 且汤武之所以处小弱而能以王者,以其有道也;桀纣之所以处强大而终见夺者,以其无道也。今不行人之所以王,而反益己之所以夺者,趋亡之道也。 喻老 《晋书》治要(上)·纪 成皇帝讳衍,字世根,明帝太子也。咸和七年,诏除诸养禽之属无益者。集书令史夏侯盛表曰:“伏闻明诏悉除养熊虎之费,举朝增庆,咸称圣主。伏惟陛下,未观古今成败之戒,而卓尔玄览,明发自然,遣除无益,务在啬民,诚可谓性与天道,生而知之。孔子十五志学,四十不惑。陛下年在志学之后,而思洞不惑之前。 三代之兴,无不抑损情欲;三季之衰,无不肆其侈靡。陛下不学其兴,而与兴者同功;不览其衰,已去衰者之弊。道侔上哲,德迈中古,吐丝发之言,著如纶之美。臣闻‘将顺其美,匡救其恶’,故人主之言,则右史书之。陛下此诏,既当著之史籍,又宜宣布天下。” 《尚书》治要 太康尸位以逸豫〔启子也。尸,主也,以尊位为逸豫,不勤也〕,灭厥德。黎民咸贰〔君丧其德,则众民二心也〕,乃盘游无度〔盘乐游逸,无法度也〕,畋于有洛之表,十旬弗反〔洛水表也〕。 《尚书》治要 有穷后羿,因民弗忍,拒于河〔有穷,国名。羿,诸侯名也。拒太康于河,遂废之也〕。 《尚书》治要 厥弟五人,御其母以从〔御,侍,言从畋也〕,俟于洛之汭。五子咸怨〔待太康,怨其久畋失国也〕,述大禹之戒以作歌〔述,循也〕。 《尚书》治要 其一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言人君当固民以安国也〕。予视天下愚夫愚妇,一能胜予〔言能敬畏小民,所以得众心也〕,怨岂在明?不见是图〔不见是谋,备其微也〕。予临兆民,廪乎若朽索之驭六马〔廪,危貌也。朽,腐也。腐索御马,言危惧甚也〕。为人上者,奈何弗敬〔能敬则不骄,在上不骄,则高而不危也〕?” 《尚书》治要 其二曰:“训有之,内作色荒,外作禽荒〔迷乱曰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弗亡〔此六者,有一必亡,况兼有乎〕。” 《尚书》治要 其三曰:“惟彼陶唐,有此冀方〔陶唐,帝尧氏,都冀州也〕。今失厥道,乱其纪纲,乃底灭亡〔言失尧之道,乱其法制,自致亡灭也〕。” 《尚书》治要 其四曰:“明明我祖,万邦之君。有典有则,贻厥子孙〔典,谓经籍也。则,法也〕;荒坠厥绪,覆宗绝祀〔言古制存,而太康失其业以亡也〕!” 《尚书》治要 其五曰:“乌乎曷归?予怀之悲〔曷,何也,言思而悲也〕。万世仇予,予将畴依〔仇,怨也。言当依谁以复国乎〕?郁陶乎予心,颜厚有忸怩〔郁陶,言哀思也。颜厚,色愧。忸怩,心惭也。惭愧于仁人贤士也〕。 弗慎厥德,虽悔可追〔言人君行己,不慎其德,以速灭败。虽欲改悔,其可追及乎?言无益也〕?” 说林上 《淮南子》治要·主术 凡人之论,心欲小而志欲大,智欲圆而行欲方,能欲多而事欲鲜。尧置敢谏之鼓,舜立诽谤之木,汤有司直之人,武王有戒慎之鞀,过若毫厘,而既已备之矣。 夫圣人之于善也,无小而不举;于过也,无微而不改。战战栗栗,日慎一日。由此观之,则圣人之心小矣。武王克殷,发钜桥之粟,散鹿台之钱,封比干之墓,解箕子之囚,无故无新,唯贤之亲,用非其有,使非其人,晏然若其故有之。由此观之,则圣人之志大矣。 文王周观得失,遍览是非,尧、舜所以昌,桀、纣所以亡者,皆著之于明堂。由是观之,则圣人之智圆矣。成、康继文、武之业,守明堂之制,观存亡之迹,见成败之变,非道不言,非义不行,言不苟出,行不苟为,择善而后从事焉。由此观之,则圣人之行方矣。 孔子之通,智过苌弘〔苌弘,周景王之史臣,通天下鬼方之术也〕,勇服孟贲〔孟贲,卫人〕,能亦多矣。然而勇力不闻,伎巧不知,专行孝道,以成素王,事亦鲜矣。夫圣人之智,固已多矣,其所守者约,故举而必荣;愚人之智固以少矣,其所事者又多,故动而必穷矣。 《汉书》治要(七) “孔子,匹夫之人耳,以乐道正身不懈之故,四海之内,天下之君,微孔子之言,无所折中。况乎以汉地之广,陛下之德,处南面之尊,因天地之助,其于以变世易俗,调和阴阳,陶冶万物,化正天下,易于决流抑坠〔坠,物欲坠落也〕。自成、康以来,几且千岁,欲为治者甚众,然而太平不复兴者,何也? 以其舍法度而任私意,奢侈行而仁义废也。陛下诚深念高祖之苦,醇法太宗之治;正己以先下,选贤以自辅;开进忠正,致诛奸臣,远放谄佞;放出园陵之女,罢倡乐,绝郑声;去甲乙之帐,退伪薄之物,修节俭之化;驱天下之民,皆归于农。如此不懈,则三王可侔,五帝可及。唯陛下留意省察,天下幸甚。”上虽未尽从,嘉其质直之意。而省其半。 《商君子》治要·修权 凡人臣之事君也,多以主所好事君。君好法,则臣以法事君;君好言,则臣以言事君。 君好法,则端直之士在前;君好言,则毁誉之臣在侧。公私之分明,则小人不嫉贤,而不肖者不妒功。故三王以义亲,五伯以法正诸侯,皆非私天下之利也。 今乱世之君臣,区区然皆欲擅一国之利,而当一官之重,以便其私,此国之所以危也。 夫废法度而好私议,则奸臣鬻权以约禄,秩官之吏,隐下而渔民。谚曰:“蠹众而木折,隙大而墙坏。”故大臣争于私而不顾其民,则下离上。下离上者,国之隙也。 枤官之吏隐下以渔百姓,此民之蠹也。故国有隙蠹而不亡者,天下鲜矣。故明主任法去私,而国无隙蠹矣。 《史记》治要(下)·滑稽传 子产治郑,民不能欺;子贱治单父,人不忍欺;西门豹治邺,人不敢欺。三子之才能,谁最贤哉? 辨治者当能别之〔魏文帝问群臣,三不欺于君德孰优?大尉钟繇、***歆、司空王朗对曰:“臣以为君任德,则臣感义而不忍欺;君任察,则臣畏觉而不能欺;君任刑,则臣畏罪而不敢欺。任德感义,与夫导德齐礼,有耻且格,等同归者也。 孔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考以斯言,论以斯义,臣等以为不忍欺,不能欺。优劣之县在权衡,非徒低昂之差,乃钧铢之觉也。且前志称:仁者安仁,智者利仁,畏罪者强仁。校其仁者功,则无以殊。核其为仁者,则不得不异。 安仁者,性善者也;利仁者,力行者也;强仁者,不得已者也。三仁相比,则安者优矣。《易》称:神而化,使民宜之,若君化然也。然则安仁之化,与夫强仁之化,优劣亦不得不相悬绝也。然则三臣之不欺虽同,所以不欺异,则纯以恩义崇不欺,与以威察成不欺,既不得同概而比量,又不得错综而易处〕。 说林下 《尚书》治要 帝曰:“咨,禹!惟时有苗弗率,汝徂征〔三苗之民,数干王诛。率,循也。徂,往也。不循帝道,言乱逆也。命禹讨之〕。 《尚书》治要 禹乃会群后,誓于师曰:“济济有众,咸听朕命〔会诸侯共伐有苗也。军旅曰誓。济济,众盛之貌也〕。蠢兹有苗,昏迷弗恭〔蠢,动也。昏,暗也。言其所以宜讨也〕;侮嫚自贤,反道败德〔狎侮先王,轻嫚典教,反正道,败德义也〕;君子在野,小人在位〔废仁贤,任奸佞〕;民弃弗保,天降之咎〔信民叛之,天灾之也〕。肆予以尔众士,奉辞伐罪〔肆,故也〕。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勋。” 《尚书》治要 三旬,有苗民逆命,益赞于禹曰:“惟德动天,无远弗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自满者人损之,自谦者人益之,是天道之常〕。至诚感神,矧兹有苗〔至和感神,况有苗也。言易感也〕。” 《尚书》治要 禹拜昌言曰:“俞!”班师振旅〔以益言为当,故拜受,遂班师。兵入曰振旅,言整众也〕。帝乃诞敷文德〔远人不服,大布文德以来之也〕,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讨而不服,不讨自来,明御之必有道也〕。 《袁子正书》治要·论兵 夫为政失道,可思而更也。兵者存亡之机,一死不可复生也。故曰:“天下难事在于兵。” 今有人于此,力举重鼎,气盖三军,一怒而三军之士皆震。世俗见若人者,谓之能用兵矣。然以吾观之,此亡国之兵也。夫有气者,志先其谋,无策而径往,怒心一奋,天下若无人焉,不量其力,而轻天下之物,偏遇可以幸胜,有数者御之,则必死矣。 凡用兵,正体不备,不可以全胜。故善用兵者,我谓之死,则/民尽死;我谓之生,则/民尽生;我使之勇,则/民尽勇;我使之怯,则/民尽怯。能死而不能生,能勇而不能怯,此兵之半,非全胜者也。 《袁子正书》治要·论兵 夫用战有四:有大体者,难与持久;有威刑者,难与争险;善柔者,待之以重;善任势者,御之以坚。用兵能使民坚重者,则可与之赴汤火,可与之避患难。 进不可诡,退不可追,所在而民安,尽地而守固,疑间不能入,权谲不能设也。坚重者,备物者也;备物者,无偏形;无偏形,故其变无不之也。故礼与法,首尾也,文与武,本末也。故礼正而后法明,文用而后武法。故用兵不知先为政,则亡国之兵也。 《老子》治要·道经 以道佐人主〔谓人主能以道自辅佐〕,不以兵强于天下〔顺天任德,敌人自服也〕。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农事废,田不修〕。大军之后,必有凶年〔天应之以恶气,即害五谷也〕。善者果而已〔行善者,当果敢而已,不休也〕,不敢以取强焉〔不敢以果敢取强大之名〕。果而勿矜〔当果敢、谦卑,勿自矜大〕,果而勿伐〔当果敢、推让、勿自伐也〕,果而勿骄〔骄,欺。勿以骄欺也〕,果而勿强〔果敢,勿以为强,以侵凌人也〕。 《老子》治要·道经 兵者,不祥之器〔兵革者,不善之器也〕,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谓遭衰逢乱,乃用之以自守也〕,恬惔为上〔不贪土地,利人财宝〕,胜而不美〔虽得胜,不以为利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也〔美得胜者,是为乐杀人也〕。夫乐杀人者,则不可以得志于天下矣。 吉事尚左〔左,生位〕,凶事尚右〔阴/道,杀也〕。偏将军处左〔偏将军卑而居左者,以其不专杀也〕,上将军处右〔上将军尊而居右者,以其主杀也〕,言以丧礼处之〔丧礼尚右〕。杀人众多,以悲哀泣之〔伤己德薄,不能以道化人,而害无辜之民〕。战胜,则以丧礼处之〔古者,战胜,将军居丧主之位,素服而哭之,明君子贵德而贱兵,不得已,诛不祥,心不乐之,比于丧也〕。 《典语》治要 政有宜于古而不利于今,有长于彼而不行于此者。风移俗易,每世则变。故结绳之治,五帝不行;三代损益,政法不同;随时改制,所以救弊也。《易》曰:“随时之义大矣哉!”孔子曰:“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司马法曰:“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明用武有时。昔秦杖威用武,卒成王业,吞灭六国,帝有天下,而不斟酌唐、虞以美其治,损益三代以御其世,尔乃废先圣之教,任残酷之政,阻兵行威,暴虐海内,故百姓怨毒,雄桀奋起,至于二世,社稷湮灭,非武不能取,而所守之者非也。 《传》曰:“夫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秦无戢兵之虑,故有自/焚之祸。“好战必亡”,此之谓也。徐偃王好行仁义,不修武备,楚人伐之,身死国灭。天下虽安,武不可废。况以区区之徐,处争夺之世乎!“忘战必危”,此之谓也。汉高帝发迹泗水,龙起丰、沛,仁以怀远,武以弭难,任奇纳策,遂扫秦、项,被以惠泽,饰以文德,文武并作,祚流世长。此高帝之举也。 《司马法》治要 故战道:不违时,不历民病,所以爱吾民也〔春秋兴师为违时,饥疲不行,所以爱民也〕;不加丧,不因凶,所以爱其民也〔敌有丧、饥疲,不加兵,爱彼民也〕。 冬夏不兴师,所以兼爱民也〔大寒、甚暑,吏士懈倦,难以警戒。大寒以露,则生外疾;甚暑以暴,则生内疾;故不出师,爱己彼之民也〕。 故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天下既平,春蒐秋狝,振旅治兵,所以不忘战也。 《政要论》治要·兵要 圣人之用兵也,将以利物,不以害物也。将以救亡,非以危存也。故不得已而用之耳。然以战者危事,兵者凶器,不欲人之好用之。故制法遗后,命将出师,虽胜敌而反,犹以丧礼处之,明弗乐也。故曰:“好战者亡,忘战者危。不好不忘,天下之王也。” 观行 《三略》治要 圣王之用兵也,非好乐之,将以诛暴讨乱。夫以义而诛不义,若决江河而溉爝火,临不测而挤欲坠,其克之必也。所以必优游恬淡者何? 重伤人物〔兵者凶器,战者危事,相杀伤身之道,故不果为也〕,是天道也〔天道乐生也〕。夫人之有道者,若鱼之有水。得水而生,失水而死〔人失道而亡,得道而存也〕。故君人者,畏惧而不敢失道。 《汉书》治要(七) 魏相,字弱翁,济阴人也,为丞相。宣帝与后将军赵充国等议,欲因匈奴衰弱,出兵击其右地,使不敢复扰西域。 相上书谏曰:“臣闻救乱诛暴,谓之义兵,兵义者王;敌加于己,不得已而起者,谓之应兵,兵应者胜;争恨小故,不胜愤怒者,谓之忿兵,兵忿者败;利人土地货宝者,谓之贪兵,兵贪者破;恃国家之大,矜民人之众,欲见威于敌者,谓之骄兵,兵骄者灭。此五者,非但人事,乃天道也。” 《司马法》治要 古者以仁为本,以义治之,治之谓正〔治民用兵,平乱讨暴,必以义〕。是故杀人安人,杀之可也〔以杀止杀,杀可以生也〕;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除民害,去乱君也〕;以战去战,虽战可也。 故仁见亲,义见悦,智见恃,勇见方,信见信〔将有五材,则/民亲、悦、恃、方,而信之也〕。 故内得爱焉,所以守也;外得威焉,所以战也〔利加于民,则守固;威加敌民,则战胜〕。 《孔子家语》治要·王言 夫明王之所征,必道之所废者也。 是故诛其君而改其政,吊其民而不夺其财。故曰:明王之征也,犹时雨之降也,至则/民悦矣。是故行施弥博,得亲弥众,此之谓还师衽席之上〔言安而无忧也〕。 安危 《政要论》治要·兵要 夫兵之要,在于修政;修政之要,在于得民心;得民心,在于利;之利之之要,在于仁以爱之、义以理之也。 故六马不和,造父不能以致远;臣民不附,汤武不能以立功。故兵之要,在得众者,善政之谓也。善政者,恤民之患,除民之害也。故政善于内,兵强于外。 《政要论》治要·兵要 历观古今,用兵之败,非鼓之日也,民心离散,素行豫败也;用兵之胜,非阵之朝也,民心亲附,素行豫胜也。 故法天之道,履地之德,尽人之和,君臣辑穆,上下一心,盟誓不用,赏罚未施,消奸慝于未萌,折凶邪于殊俗,此帝者之兵也。 德以为卒,威以为辅,修仁义之行,行恺悌之令,辟地殖谷,国富民丰,赏罚明,约誓信,民乐为之死,将乐为之亡,师不越境,旅不涉场,而敌人稽颡,此王者之兵也。 《孙卿子》治要 临武君与荀卿议兵于赵孝成王前,王曰:“请问兵要。”临武君曰:“上得天时,下得地利,观敌之变动,后之发,先之至,此用兵之要术也。” 荀卿曰:“不然。所闻古之道,凡用兵战攻之本,在乎一民也。弓矢不调,则羿不能以中微;六马不和,则造父不能以致远;士民不亲附,则汤、武不能以必胜也。故善附民者,是乃善用兵者也。故兵要在乎善附民而已。” 临武君曰:“不然。兵之所贵者,势利也;所行者,变诈也。善用之者,莫知其所从出,孙、吴用之无敌于天下,岂必待附民乎?” 荀卿曰:“不然。臣之所道,仁人之兵,王者之志也。君之所贵,权谋势利,攻夺变诈也。仁人之兵,不可诈也;彼可诈者,怠慢者也。故以桀诈桀,犹有幸焉;以桀诈尧,譬之若以卵投石,若以指挠沸;若赴水火,入焉焦没耳!故仁人上下一心,三军同力;臣之于君,下之于上,若子之事父,弟之事兄;若手臂之扞头目,而覆胸腹也。诈而袭之,与先惊而后击之一也。” 临武君曰:“善!” 《孙卿子》治要 陈嚣问荀卿曰:“先生议兵,常以仁义为本。仁者爱人,义者循理,然则又何以兵为?凡所为有兵者,为争夺也。” 荀卿曰:“非汝所知也。彼仁者爱人,爱人故恶人之害之也;义者循理,循理故恶人之乱之也。彼兵者,所以禁暴除害也,非争夺也。故仁人之兵,所存者神,所过者化,若时雨之降,莫不悦喜。故近者亲其善,远方慕其德;兵不血刃,远迩来服,德盛于此,施及四极。” 守道 《六韬》治要·武韬 武王问太公曰:“论将之道奈何?” 太公曰:“将有五才十过。所谓五才者,勇、智、仁、信、忠也。勇则不可犯,智则不可乱,仁则爱人,信则不欺人,忠则无二心。所谓十过者,将有勇而轻死者,有急而心速者,有贪而喜利者,有仁而不忍于人者,有智而心怯者,有信而喜信于人者,有廉洁而不爱民者,有智而心缓者,有刚毅而自任者,有愞心而喜用人者。 勇而轻死者,可暴也;急而心速者,可久也;贪而喜利者,可遗也;仁而不忍于人者,可劳也;智而心怯者,可窘也;信而喜信于人者,可诳也;廉洁而不爱人者,可侮也;智而心缓者,可袭也;刚毅而自用者,可事也;愞心而喜用人者,可欺也。故兵者国之大器,存亡之事,命在于将也。先王之所重,故置将不可不审察也。” 《孙子兵法》治要 战道必胜,主曰无战,必战;战道不胜,主曰必战,无战。故进不求名,退不避罪,唯民是保,而利全于主,国之宝也。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全,乱而不能治,譬若骄子,不可用也〔恩不可专用,罚不可专任〕。 《孙子兵法》治要 孙子曰:“凡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兴兵深入长驱,据其都邑,绝其外内,敌举国来服为上;以兵击破,服得之,为次也〕;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未战而敌自屈服也〕。” 《孙子兵法》治要 故上兵伐谋〔敌始有谋,伐之易也〕,其次伐交〔交,将合也〕,其次伐兵〔兵形已成〕,下攻攻城〔敌国已收其外粮城守,攻之为下〕。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不久也。必以全争于天下,故兵不钝而利可全也。 《孙子兵法》治要 兴师十万,出征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奉,日千金;内外骚动,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古者八家为邻,一家从军,七家奉之,言十万之师不事不耕者,凡七十万家也〕。相守数年,以争一日之胜,而爱爵禄百金,不知敌之情者,不仁之至也,非民之将也,非主之佐也,非胜之主也。故明王圣主、贤君胜将,所以动而胜人,成功出于众者,先知也。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不可祷祀以求也〕,不可象于事也〔不可以事类求也〕,不可验于度〔不可以行事度也〕,必取于人,知敌之情者也。 《尉缭子》治要·兵谈 王者,民望之如日月,归之如父母,归之如流水。故曰:“明乎禁舍开塞,其取天下若化。” 故曰:“国贫者能富之,地不任者任之,四时不应者能应之。”故夫土广而任,则其国不得无富。 民众而制,则其国不得无治。且富治之国,兵不发刃,甲不出暴,而威服天下矣。故曰:兵胜于朝廷,胜于丧绝,胜于土功,胜于市井。暴甲而胜,将胜也;战而胜,臣胜也。战再胜,当一败。十万之师出,费日千金,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胜,善之善者也。 用人 闻古之善用人者,必循天顺人而明赏罚。循天则用力寡而功立,顺人则刑罚省而令行,明赏罚则伯夷、盗跖不乱。如此,则白黑分矣。治国之臣,效功于国以履位,见能于官以受职,尽力于权衡以任事。 人臣皆宜其能,胜其官,轻其任,而莫怀余力于心,莫负兼官之责于君。故内无伏怨之乱,外无马服之患。明君使事不相干,故莫讼。使士不兼官,故技长。使人不同功,故莫争讼。争讼止,技长立,则强弱不毂力,冰炭不合形,天下莫得相伤,治之至也。 释法术而心治,尧不能正一国。去规矩而妄意度,奚仲不能成一轮。废尺寸而差短长,王尔不能半中。使中主守法术,拙匠守规矩尺寸,则万不失矣。君人者,能去贤巧之所不能,守中拙之所万不失,则人力尽而功名立。 明主立可为之赏,设可避之罚。故贤者劝赏而不见子胥之祸,不肖者少罪而不见伛剖背,盲者处平而不遇深溪,愚者守静而不陷险危。如此,则上下之恩结矣。古之人曰:其心难知,喜怒难中也。故以表示目,以鼓语耳,以法教心。君人者释三易之数而行之一难知之心,如此则怒积于上,而怨积于下,以积怒而御积怨则两危矣。 明主之表易见,故约立。其教易知,故言用。其法易为,故令行。三者立而上无私心,则下得循法而治,望表而动,随绳而斲,因攒而缝。如此则上无私威之毒,而下无愚拙之诛。故上君明而少怒,下尽忠而少罪。 闻之曰:举事无患者,尧不得也。而世未尝无事也。君人者不轻爵禄,不易富贵,不可与救危国。故明主厉廉耻,招仁义。昔者介子推无爵禄而义随文公,不忍口腹而仁割其肌,故人主结其德,书图着其名。 人主乐乎使人以公尽力,而苦乎以私夺威。人臣安乎以能受职,而苦乎以一负二。谓一身两役也。故明主除人臣之所苦,而立人主之所乐,上下之利,莫长于此。不察私门之内,轻虑重事,厚诛薄罪,久怨细过,长侮偷快,长轻侮人,偷取一时之快也。数以德追祸,祸贼当诛,而反以德报之也。是断手而续以玉也,故世有易身之患。 人主立难为而罪不及,则私怨立。人臣失所长而奉难给,则伏怨结。劳苦不抚循,忧悲不哀怜。 喜则誉小人,贤不肖俱赏。怒则毁君子,使伯夷与盗跖俱辱。故臣有叛主。 使燕王内憎其民而外爱鲁人,则燕不用而鲁不附民。见憎不能尽力而务功,鲁见说而不能离死命而亲他主。如此,则人臣为隙穴,而人主独立。以隙穴之臣而事独立之主,此之谓危殆。 释仪的而妄发,虽中小不巧。释法制而妄怒,虽杀戮而奸人不恐。罪生甲,祸归乙,伏怨乃结。 故至治之国,有赏罚而无喜怒,故圣人极。有刑法而死,无螫毒,故奸人服。发矢中的,赏罚当符,故尧复生,羿复立。如此,则上无殷、夏之患,下无比干之祸,君高枕而臣乐业,道蔽天地,德极万世矣。 夫人主不塞隙穴,而劳力于赭垩,暴雨疾风必坏。不去眉睫之祸,而慕贲、育之死,不谨萧墙之患,而固金城于远境。不用近贤之谋,而外结万乘之交**里。 飘风一旦起,则贲、育不及救,而外交不及至,祸莫大于此。当今之世,为人主忠计者,必无使燕王说鲁人,无使近世慕贤于古,无思越人以救中国溺者。如此,则上下亲,内功立,外名成。 功名 明君之所以立功成名者四:一曰天时,二曰人心,三曰技能,四日势位。 非天时,虽十尧不能冬生一穗。逆人心,虽贲、育不能尽人力。故得天时则务而自生,得人心则不趣而自劝,因技能则不急而自疾,得势位则不推进而名成。 若水之流,若船之浮,守自然之道,行毋穷之令,故曰明主。夫有材而无势,虽贤不能制不肖。 故立尺材于高山之上,则临千仞之溪,材非长也,位高也。桀为天子,能制天下,非贤也,势重也。 尧为匹夫,不能正三家,非不肖也,位卑也。千钧得船则浮,锱铢失船则沈,非千钧轻锱铢重也,有势之与无势也。 故短之临高也以位,不肖之制贤也以势。人主者,天下一力以共载之,故安。 众同心以共立之,故尊。人臣守所长,尽所能,故忠。以尊主主御忠臣,则长乐生而功名成。 名实相待而成,形影相应而立故臣主同欲而异使。人主之患在莫之应,故曰:一手独拍,虽疾无声。 人臣之忧在不得一,故曰:右手画圆,左手画方,不能两成。故曰:至治之国,君若桴,臣若鼓,技若车,事若马。 故人有余力易于应,而技有余巧易于事。立功者不足于力,亲近者不足于信,成名者不足于势。 近者已亲,而远者不结,则名不称实也。圣人德若尧、舜,行若伯夷,而位不载于世,则功不立,名不遂。 故古之能致功名者,众人助之以力,近者结之以成,远者誉之以名,尊者载之以势。 如此,故太山之功长立于国家,而日月之名久着于天地。此尧之所以南面而守名,舜之所以北面而效功也。 大体 古之全大体者,望天地,观江海,因山谷,日月所照,四时所行,云布风动。 不以智累心,不以私累己。寄治乱于法术,托是非于赏罚,属轻重于权衡。 不逆天理,不伤情性,不吹毛而求小疵,不洗垢而察难知。不引绳之外,不推绳之内,不急法之外,不缓法之内。 守成理,因自然,祸福生乎道法,而不出乎爱恶。荣辱之责在乎己,而不在乎人。 故致至安之世,法如朝露,纯朴不散,心无结怨,口无烦言。故车马不疲弊于远路,旌旗不乱于大泽,万民不失命于寇戎,雄骏不创寿于旗幢,豪杰不著名于图书,不录功于盘盂,记年之牒空虚。 故曰:利莫长于简,福莫久于安。使匠石以千岁之寿操钩,视规矩,举绳墨,而正太山。 使贲、育带干将而齐万民,虽尽力于巧,极盛于寿,太山不正,民不能齐。 故曰:古之牧天下者,不使匠石极巧以败太山之体,不使贲、育尽威以伤万民之性。 因道全法,君子乐而大奸止,澹然闲静,因天命,持大体。故使人无离法之罪,鱼无失水之祸。 如此,故天下少不可。上不天则下不遍覆,心不地则物不必载。太山不立好恶,故能成其高。 江海不择小助,故能成其富。故大人寄形于天地而万物备,历心于山海而国家富。 上无忿怒之毒,下无伏怨之患,上下交朴,以道为舍。故长利积,大功立,名成于前,德垂于后,治之至也。 内储 储,聚也。谓聚其所说皆君之内谋,故曰内储说。 主之所用也七术,所察也六微。七术:一曰众端参观,端,直也。欲求众直,必参验而听观也。二曰必罚明威,三曰信赏尽能,四曰一听责下,专听一理,必有失。 责下不一,能则不明。五曰疑诏诡使,疑危而制之,谲诡而使之,则下不敢隐情。六曰挟知而问,七曰倒言反事。或倒其言,或反其事,则奸情可得而尽。 此七者,主之所用也。观听不参则诚不闻,不参,谓偏听一人,则诚者莫告。听有门户则臣壅塞。其听其所从,若门户然,则为臣所塞。其说侏儒之梦见灶,侏儒梦灶,言灶有一人惕,则后人不见,此讥灵公偏听子瑕。衰公之称莫众而迷。公言谋事,无众,故迷。 孔子对举国尽党季孙,与之同辞,是一国为一人,公之迷宜矣。故齐人见河伯,齐王专信一人,故被诳以大鱼为河伯。与惠子之言亡其半也。惠子言君之谋事,有半,今皆称不疑,则雷同朋/党,故曰亡其半。 此上五说皆不参门户之听。其患在竖牛之饿叔孙,叔孙专听竖牛,故身饿死,而二子戮亡也。而江乙之说荆俗也。荆俗不言人惠,故白公得以为乱。嗣公欲治不知,谓不知治之术也。故使有敌。恐其所贵臣妾拥己,故更贵臣妾以敌之,彼得敌,适足以成其朋/党,为拥更甚也。 是以明主推积铁之类,积铁为室,尽以备失则体不伤。积疑为心,尽以备臣则奸不生。而察一市之患。虽一市之人之言市有虎,犹未可信,况三人乎。 参观 爱多者则法不立,威寡者则下侵上。是以刑罚不必则禁令不行。其说在董子之行石邑,董子至石邑,象深涧以立法,故赵国治也。 与子产之教游吉也。子产教游吉令法史以严断。故仲尼说陨霜,仲尼对哀公言陨霜不杀草? 则以宜杀而不杀故也。而殷法刑奔灰。将行去乐池,将行以乐池不专任以刑赏之柄,故去之。 而公孙鞅重轻罪。孙鞅以为轻罪尚不能犯,则无由犯重罪,故先重轻罪。 是以丽水之金不守,窃丽水之金,其罪辜磔,犹切而不止,则有切而获免者,故虽重罪不止也。 而积泽之火不救。鲁之积泽火焚而人不救,则以不行法故也。成欢以太仁弱齐国,成欢以齐王太仁,知其必弱齐国。 卜皮以慈惠亡魏王。卜皮以魏王慈惠,其必亡其身也。管仲知之,故断死人。 知治国,常严禁人之厚葬,不用命者戮其尸。嗣公知之,故买胥靡。嗣公亦知国当必罚,有胥靡逃之,以一都买而诛之。 必罚 赏誉薄而谩者下不用,谩,欺也。赏誉厚而信者下轻死。其说在文子称若兽鹿。 兽鹿唯就荐草,犹臣人之归恩厚也。故越王焚宫室,焚其室者,欲行赏罚于救火,以验人之用命。 而吴起倚车辕,赏移辕者,欲示其信而不欺也。李悝断讼以射,欲人之善射,故其断讼与善射者理也。 宋崇门以毁死。崇门之人居丧而瘠,君与之官,故多毁死者也。勾践知之,故式怒鼃。 勾践知劝赏可以招人,故式怒鼃以求勇。昭侯知之,故藏弊袴。厚赏之使人为贲、诸也,妇人之拾蚕,渔者之握鳣,是以效之。 拾蚕握鳣而不惧者,利在故也。此得利忘难之效也。 《治要》必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治要》爱曲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赏赛 一听则愚智不分,直听一理,不反复参之,则愚智不分。责下则人臣不参。 下之材能一一责之,则人臣不得参杂。其说在索郑魏王以郑本梁地,故索郑而合之,不思梁本郑地,郑人亦索梁而合之,此一听之过也。 与吹竽。混商吹竽,是不责下也,故令得参杂。其患在申子之以赵绍、韩杳为尝试。 申子为赵请兵,先令赵绍、韩沓尝韩君,知其意然后说,终成其私也。 故公子泛议割河东,韩王欲割河东以构三国,此非计也,公子汜激君行令。 而应侯谋弛上党。应侯谋上党,亦非计也,秦王从之。此上三事皆一听之患也。 《治要》赏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治要》爱曲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一听 数见久待而不任,奸则鹿散。谓人数见于君,或复久待,虽不任用,外人则谓此得主之意,终不敢为奸,如鹿之散。 使人问他则不鬻私。谓使此虽知其所为,阳若不知,更试以他事。或问之他人,不敢斋其私矣。 鬻,犹售。是以庞敬还公大夫,庞敬使市者不为奸,故还大夫而警之。 而戴罐诏视辒车。戴讙欲知奉笋者,更使视辒车。周主亡玉簪,周主故亡玉簪,以求神明之誉也。 商太宰论牛矢。太宰诡论牛矢,以求杂察之名也。 《治要》一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治要》爱曲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论使 挟智而问,则不智者至。挟己所智而有所问,则虽不智者莫不皆智也。 深智一物,众隐皆变。于一物智之能深,则众隐伏之物,莫不变而露见。 其说在昭侯之握一爪也。握爪佯亡以验左右之诚。故必南门而三乡得。 必审南门之牛犯苗,而三乡之犯者皆得其情实。周主索曲杖而羣臣惧,私得曲杖,羣臣耸惧。 卜皮事庶子,使庶子爱御史,便得彼阴惧也。西门豹详遗辖。谋遗其辖,欲取清明之称也。 《治要》论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治要》爱曲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挟智 倒言反事以尝所疑财奸情得。倒错其言,反为其事,以试其所疑也。故阳山护樛竖,伪谩穋樛知君疑也。 淖齿为秦使,诈为秦使知君恶己。齐人欲为乱,佯逐所爱,令君知而不疑。 子之以白马,谬言白马,以验左右之诚。子产离讼者,分离讼者,便得两讼之情。 嗣公过关市。知过者之输金,便得听察之称。 《治要》挟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治要》爱曲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倒言 一。卫灵公之时,弥子瑕有宠,专于卫国,侏儒有见公者曰:臣之梦贱矣。公曰:何梦?对曰:梦见灶,为见公也。公怒曰:吾闻见人主者梦见日,奚为见寡人而梦见电?对曰:夫日兼烛天下,一物不能当也。 言一物不能蔽日之光也。人君兼烛一国人,一人不能拥也,一人不能拥君之明。故将见人主者梦见日。夫灶一人炀焉,则后人无从见矣。一人炀则敝宠之光,故后人不见之。炀,然也。今或者一人有炀君者乎?此讥弥子瑕专拥蔽君之明也。则臣虽梦见灶,不亦可乎。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鄙谚曰:莫众而迷。举事不与众谋者必迷惑。今寡人举事,与羣臣虑之,而国愈乱,其故何也?孔子对曰:明主之问臣,一人知之,一人不知也。一人知之,一人不知,则得再三详讥。 如是者,明主在上,羣臣直议于下。今羣臣无不辞同轨乎季孙者,举鲁国尽化为一,举国既化为一,则子得论其是非也。君虽问境内之人,犹之不免于乱也。境内之人亦与季孙为一,故问之无益。 一曰。晏子聘鲁,哀公问曰:语曰:莫三人而迷。举事不与三人谋,必知迷惑也。今寡人与一国虑之,鲁不兔于乱,何也?晏子曰:古之所谓莫三人而迷者,一人失之,二人得之,三人足以为众矣,故曰莫三人而迷。今鲁国之羣臣以千百数,一言于季氏之私,人数非不众,所言者一人也,安得三哉? 齐人有谓齐王曰:河伯,大神也。王何不试与之遇乎?臣请使王遇之。乃为坛场大水之上,而与王立之焉。有间,大鱼动,因曰:此河伯。直信一人言,故有斯弊。 张仪欲以秦、韩与魏之势伐齐、荆,而惠施欲以齐、荆偃兵。以齐、荆为援,则秦、韩不敢加兵,故兵可偃也。二人争之,羣臣左右皆为张子言,而以攻齐、荆为利,而莫为惠子言,王果听张子,而以惠子言为不可。 攻齐、荆事已定,惠子入见,王言曰:先生毋言矣。攻齐、荆之事果利矣,一国尽以为然。惠子因说:不可不察也。夫齐、荆之事也诚利,一国尽以为利,是何智者之众也?攻齐、荆之事诚不利,一国尽以为利,何愚者之众也?凡谋者,疑也。有疑然后谋。 疑也者,诚疑,以为可者半,以为不可者半。若诚有疑,则半可半不可。今一国尽以为可,是王亡半也。无致疑之人,故亡其半。劫主者固亡其半者也。无人致疑,则大盗得恣其谋。田成、赵高成其言篡杀者,无人疑故也。 叔孙相鲁,贵而主断。其所爱者曰竖牛,亦擅用叔孙之令。叔孙有子曰壬,竖牛妬而欲杀之,因与壬游于鲁君所,鲁君赐之玉环,壬拜受之而不敢佩,使竖牛请之叔孙,竖牛欺之曰:吾已为尔请之矣,使尔佩之。 壬因佩之,竖牛因谓叔孙:何不见壬于君乎?叔孙曰:孺子何足见也。竖牛曰:壬固已数见于君矣。君赐之玉环,壬已佩之矣。叔孙召壬见之,而果佩之,叔孙怒而杀壬。壬兄曰丙,竖牛又妬而欲杀之。叔孙为丙铸钟,钟成,丙不敢击,使竖牛请之叔孙。 竖牛不为请,又欺之曰:吾为以尔请之矣,使尔击之。丙因击之。叔孙闻之曰:丙不请而擅击钟,怒而逐之。丙出走齐,居一年,竖牛为谢叔孙,叔孙使竖牛召之,又不召而报曰:吾已召之矣,丙怒甚,不肯来。 叔孙大怒,使人杀之。二子已死,叔孙有病,竖牛因独养之而去左右,不内人,曰:叔孙不欲闻人声。因不食而饿杀。叔孙已死。竖牛因不发丧也,徙其府库重宝空之而奔齐。夫听所信之言,而子父为人僇,此不参之患也。 江乞为魏王使荆,谓荆王曰:臣入王之境内,闻王之国俗曰:君子不蔽人之美,不言人之恶,诚有之乎?王曰:有之。然则若白公之乱,得无危乎? 不言人恶,则白公得成其奸谋,故危也。诚得如此,臣兔死罪矣。有恶不言,何罪之有。 嗣君重如耳,爱世姬,而恐其皆因其爱重以壅己也,乃贵薄疑以敌之如耳,尊魏姬以耦世姬,曰:以是相参也。嗣君知欲无壅,而未得其术也。 夫不使贱议贵,贱不得与贵议也。下必坐上,下得罪,必坐于与上议也。而必待势重之钧也,而后致相议,今两受,势重既钧,正可相与议。则是益树壅塞之臣也。两受共谋,为壅更甚,此嗣君不得术。嗣君之壅乃始。 夫矢来有乡,乡,方也。有来从之方。则积铁以备一乡。谓聚铁于身以备一处,即甲之不全者也。矢来无乡,则为铁室以尽备之。谓甲之全者,自首至足无不有铁,故曰铁室。备之则体不伤。故彼以尽备之不伤,此以尽敌之无奸也。言君亦当尽敌于臣,皆所防疑,则奸绝也。 庞恭与太子质于邯郸,谓魏王曰:今一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曰:不信。二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曰:不信。三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 王曰:寡人信之。庞恭曰:夫市之无虎也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今邯郸之去魏也远于市,议臣者过于三人,愿王察之。庞恭从邯郸反,竟不得见。 二。董关于为赵上地守,行石邑山中,涧深,峭如墙,深伯仞,因问其旁乡左右曰:人尝有入此者乎?对曰:无有。曰:婴儿痴聋狂悖之人尝有入此者乎? 对曰:无有。牛马犬蠡尝有入此者乎?对曰:无有。董关于喟然大息曰:吾能治矣。使吾法之无赦,犹入涧之必死也,则人莫之敢犯也,何为不治之? 子产相郑,病将死,谓游吉曰:我死后,子必用郑,必以严莅人。夫火形严,故人鲜灼。水形懦,故人多溺。子必严子之刑,无令溺子之懦。故子产死,游吉不忍行严刑,郑少年相率为盗,处于灌泽,将遂以为郑祸。 游吉率车骑与战一日一夜,而仅能克之。游吉喟然叹曰:吾蚤行夫子之教,必不悔至于此矣。 鲁哀公问于仲尼曰:春秋之记曰:冬十二月,霣霜不杀菽,何为记此?仲尼对曰:此言可以杀而不杀也。 夫宜杀而不杀,梅李冬实。天失道,草木犹犯干之,而况于君人乎。人君失道,臣人凌之者宜。 殷之法,刑弃灰于街者。子贡以为重,问之仲尼。仲尼曰:知治之道也。夫弃灰于街必掩人,灰尘播扬,善掩翳人也。掩人人必怒,怒则们,斗必三族相残也。 因斗相残伤。此残三族之道也,虽邢之可也。且夫重罪者,人之所恶也,而无弃灰,人之所易也。使人行之所易,而无离所恶,此治之道也。 一曰。殷之法,弃灰于公道者断其手。 子贡曰:弃灰之罪轻,断手之罚重,古人何太毅也?毅,酷也。曰:无弃灰所易也,断手所恶也,行所易不关所恶,古人以为易,故行之。 中山之相乐池以车百乘使赵,选其客之有智能者以为将行,将主行道之人,以为行位。中道而乱,乐池曰:吾以公为有智,而使公为将行,今中道而乱何也? 客因辞而去曰:公不知治,有威足以服之人,而利足以劝之,故能治之。今臣,君之少客也,言在客之少也。夫从少正长,从贱治贵,而不得操其利害之柄以制之,此所以乱也。尝试使臣彼之善者我能以为卿相,彼不善者我得以斩其首,何故而不治? 公孙鞅之法也重轻罪。重罪者人之所难犯也,而小过者人之所易去也,使人去其所易无离其所难,此治之道。 夫小过不生,大罪不至,是人无罪而乱不生也。今重罪轻,轻罪避,故能无罪而不生乱也。 一曰。公孙鞅曰:行刑重其轻者,轻者不至,重者不来,不犯轻,自然无重罪也。是谓以刑去刑也。以轻刑去重刑。刻南之地,丽水之中生金,人多窃釆金,釆金之禁,得而辄辜砾于市,甚众,壅离其水也,又设防禁遮拥,令人离其水也。而人窃金不止。 夫罪莫重辜磔于市,犹不止者,不必得也。言犯罪者不必一一皆得,而有免脱者,则人行其免脱而轻犯重罪。故今有于此,曰:予汝天下而杀汝身,庸人不为也。夫有天下,大利也,犹不为者,知必死故。不必得也,则虽辜磔窃金不止。知必死,则天下不为也。 鲁人烧积泽,天北风,火南倚,火势南靡,故曰倚也。恐烧国,哀公惧,自将众趣救火者,左右无人,尽逐兽而火不救。乃召问仲尼,仲尼曰:夫逐兽者乐而无罚,救火者苦而无赏,此火之所以无救也。 哀公曰:善。仲尼曰:事急,不及以赏,救火者尽赏之,则国不足以赏于人,请徒行罚。哀公曰:善。于是仲尼乃下令曰:不救火者,比降北之罪。逐兽者,比入禁之罪。令下未遍而火已救矣。 成驩谓齐王曰:王太仁,太不忍人。王曰:太仁太不忍人,非善名邪?对曰:此人臣之善也,非人主之所行也。夫人臣必仁而后可与谋,不忍人而后可近也。不仁则不可与谋,忍人则不可近也。 王曰:然则寡人安所太仁,安不忍人?对曰:王太仁于薛公,而太不忍于诸田。太仁薛公则大臣无重,太仁则纵之骄奢,不修德义,众必轻之,故威不得重也。太不忍诸田则父兄犯法。大臣无重则兵弱于外,父兄犯法则政乱于内。兵弱于外,政乱于内,此亡国之本也。 魏惠王谓卜皮曰:子闻寡人之声问亦何如焉?对曰:臣闻王之慈惠也。王欣然喜曰:然则功且安至? 对曰:王之功至于亡。王曰:慈惠,行善也,行之而亡何也?卜皮对曰:夫慈者不忍,而惠者好与也。不忍则不诛有过,好予则不待有功而赏。有过不罪,无功受赏,虽亡不亦可乎? 齐国好厚葬,布帛尽于衣衾,材木尽于棺椁。桓公患之,以告管仲曰:布帛尽则无以为蔽,材木尽则无以为守备,而人厚葬之不休,禁之奈何? 管仲对曰:凡人之有为也,非名之则利之也。于是乃下令曰:棺椁过度者戮其尸,罪夫当丧者。夫戮死无名,罪当丧者无利,人何故为之也? 卫嗣君之时,有胥靡逃之魏,因为襄王之后治病,魏襄王之后也。卫嗣君闻之,使人请以五十金买之,五反而魏王不予,乃以左氏易之。左氏,都邑名也。羣臣左右谏曰:夫以一都买一胥靡可乎?王曰:非子之所知也。 夫治无小而乱无大,若不治小者,则大乱起也。法不立而诛不必,当诛而不诛,故曰不必也。虽有十左氏无益也。法立而诛必,虽失十左氏无害也。 魏王闻之曰:主欲治而不听之,不祥。因载而往徒献之。徒献虽胥靡,不取都金。 三。齐王问于文子曰:治国何如? 对曰:夫赏罚之为道,利器也。君固握之,不可以示人。若如臣者,犹兽鹿也,唯荐草而就。兽鹿就荐草,人臣归厚赏,故赏罚之利器,不可示于人也。 越王问于大夫文种曰:吾欲伐昊,可乎?对曰:可矣。吾赏厚而信,罚严而必。君欲知之,何不试焚宫室? 于是遂焚宫室,人莫救之,乃下令曰:人之救火者死,比死敌之赏。救火而不死者,比胜敌之赏。不救火者,比降北之罪。人涂其体、被濡衣而赴火者,左三千人,右三千人。此知必胜之势也。 吴起为魏武侯西河之守,秦有小亭临境,吴起欲攻之。不去,则甚害田者。言,亭能为田者害,政当去之。去之,则不足以征兵甲。亭,小故也。于是乃倚一车辕于北门之外而令之曰:有能徙此南门之外者,赐之上田上宅。人莫之徙也。及有徙之者,还,赐之如令。 俄又置一石赤菽东门之外而令之曰:有能徙此于西门之外者,赐之如初。人争徙之。乃下令大夫曰:明日且攻亭,有能先登者,仕之国大夫,赐之上田宅。人争趋之,于是攻亭一朝而拔之。 李悝为魏文侯上地之守,而欲人之善射也,乃下令曰:人之有狐疑之讼者,令之射的,的,所射质。中之者胜,不中者负。令下而人皆疾习射,日夜不休。及与秦人战,大败之,以人之善战射也。 宋崇门之巷人服丧,而毁甚瘠,上以为慈爱于亲,举以为官师。明年,人之所以毁死者岁十余人。 子之服亲丧者为爱之也,而尚可以赏劝也,况君上之于民乎?君而无赏,则功不立。 越王虑伐吴,虑,谋也。欲人之轻死也,出见怒鼃乃为之式。从者曰:奚敬于此?王曰:为其有气故也。明年之请以头献王者岁十余人。由此观之,誉之足以杀人矣。誉于勇则人之以头献。 一曰。越王勾践见怒鼃而式之,御者曰:何为式? 王曰:鼃有气如此,可无为式乎?士人闻之曰:鼃有气,王犹为式,况士人之有勇者乎。 是岁;人有自对死以其头献者。颈,割者也。故越王将复吴而试其教,燔台而鼓之,使民赴火者,赏在火也。火虽杀人,赴之必得赏,故赴之不惧也。临江而鼓之,使人赴水者,赏在水也。 临战而使人绝头刳腹而无顾心者,赏在兵也。又况据法而进贤,其助甚此矣。进贤可以得赏,又无水火之难,则人岂不为哉?其所不进贤者,但君不赏故也。 韩昭侯使人藏弊袴,侍者曰:君亦不仁矣,弊袴不以赐左右而藏之。昭侯曰:非子之所知也。吾闻明主之爱,一嚬一笑,必忧其不善,劝其能善,不妄为也。 嚬有为吨,而笑有为笑。今夫袴岂特嚬笑哉。嚬笑尚不妄为,况弊袴岂可以无功而与也。袴之与嚬笑远矣,吾必待有功者,故收藏之未有予也。 鳣似蛇,写似烛。人见蛇则惊骇,见烛则毛起。然而妇人拾蚕,而渔者握鳣,利之所在,则亡其所恶,皆为孟贲。鳣、蚕有利,故人握拾,皆有孟贲之勇。 四。魏王谓郑王曰:始郑、梁一国也,已而别,今愿复得郑而合之梁。郑君患之,召羣臣而与之谋所以对魏。郑公子谓郑君曰:此甚易应也。君对魏曰:以郑为故魏而可合也,则弊邑亦愿得梁而合之郑。魏王乃止。 齐宣王使人吹竽,必三百人,南郭处士请为王吹竽,宣王说之,廪食以数百人。廪,给。宣王死,愍王立,好一、一听之,处士逃。 一曰。韩昭侯曰:吹竽者众,吾无以知其善者。田严对曰:一一而听之。 赵令人因申子于韩请兵,将以攻魏,申子欲言之君,而恐君之疑己外市也,为外请兵,取其货利,故曰市。不则恐恶于赵,乃令赵绍、韩杳尝试君之动貌而后言之,许不之貌必有变动可得而知,故曰动貌。 内则知昭侯之意,外则有得赵之功。既为之请,若许,其恩固以成。不许,终以为之请矣,亦不敢许其恩,固赵之功也。三国兵至,韩王谓楼缓曰:三国之兵深矣,寡人欲割河东而讲,何如?讲,谓有急且与之,后宁将复取,事拟存,终反复,若讲论,故曰讲。 对曰:夫割河东,大费也。免国于患,大功也。此父兄之任也,王何不召公子汜而问焉?王召公子汜而告之,对曰:讲亦悔,不讲亦悔。王今割河东而讲,三国归,王必曰:三国固且去矣,吾特以三城送之。三国自去,又与之城,是徒以三城为送,此悔之辞。 不讲,三国也入韩,则国必大举矣,王必大悔,王曰:不献三城也。若不讲之,三国入而韩必大举,王必悔曰:吾不献三城之故也。臣故曰:王讲亦悔,不讲亦悔。王曰:为我悔也,宁亡三城而无悔,危乃悔。寡人断讲矣。言讲事断定。 应侯谓秦王曰:王得宛叶、蓝田、阳夏,断河内,困梁、郑,所以未王者,赵未服也。弛上党在一而已,废上党,弃一郡而已。以临东阳,则则郸口中虱也。以守上党之兵临东阳,则邯郸危如口中之虱。 王拱而朝天下,后者以兵中之。中,伤也。然上党之安乐,其处甚剧,臣恐弛之而不听,奈何?今上党既安乐,而其处又烦剧,虽欲弛之,恐王不听。王曰:必弛易之矣。谓移易其兵以临东阳,吾断定矣。 五。庞敬,县令也,遣市者行,而召公大夫而还之,公大夫亦遣为市。立以间,无以诏之,卒遣行。不命,卒遣去,俱不测其由也。 市者以为令与公大夫有言,不相信,以至无奸。大夫虽告以不命,反亦不信,故不敢为奸。 戴驩,宋大宰,夜使人曰:吾闻数夜有乘辒车至李史门者,谨为我伺之。使人报曰:不见辒车,见有奉笋而与李史语者,有间,李史受笋。遣伺辒车,故实奉笋,本令伺奉笋,彼当易其辞。 周主亡玉簪,令吏求之,三日不能得也。周主令人求而得之家人之屋间,周主曰:吾之吏之不事事也。不事于臣之事也。求簪三日不得之,吾令人求之,不移日而得之。于是吏皆悚惧,以为君神明也。 商太宰使少庶子之市,顾反而问之曰:何见于市?对曰:无见也。太宰曰:虽然,何见也? 对曰:市南门之外甚众牛车,仅可以行耳。太宰因诫使者无敢告人吾所问于女,因召市吏而诮之曰:市门之外何多牛屎?市吏甚怪太宰知之疾也,乃悚惧其所也。 六。韩昭侯握爪而佯亡一爪,求之甚急,左右因割其爪而效之,昭侯以此察左右之诚不割。割爪,不诚。韩昭侯使骑于县,使者报,昭侯问之曰:何见也? 对曰:无所见也。昭侯曰:虽然,何见?曰:南门之外,有黄犊食苗道左者。昭侯谓使者毋敢泄吾所问于女,乃下令曰:当苗时,禁牛马入人田中同有令入,而吏不以为事,牛马甚多入人田中,亟举其数上之,不得,将重其罪。于是三乡举而止之,昭侯曰:未尽也。 复往审之,乃得南门之外黄犊。吏以昭侯为明察,皆悚恐其所而不敢为非。 周主下令索田杖,吏求之数日不能得,周主私使人求之,不移日而得之,乃谓吏曰:吾知吏不事事也。曲杖甚易也,而吏不能得,我令人求之,不移日而得之,岂可谓忠哉?吏乃皆悚惧其所,以君为神明。 卜皮为县令,其御吏污秽,而有爱妾,卜皮乃使少庶子佯爱之,佯爱御吏。以知御吏阴情。 西门豹为邺令,佯亡其车辖,令吏求之不能得,使人求而得之家人屋间。 七。阳山君相卫,闻王之疑己也,乃伪谤樛竖以知之。樛竖,王之所爱,令伪谤之,必忿而言王之疑己也。 淳齿闻齐文王之恶己也,及矫为秦使以知之。王既不疑秦使,必以请告。 齐人有欲为乱者,恐王知之,因诈逐所爱者,令走王知之。王知逐所爱,则不疑其为乱也。 子之相燕,坐而佯言曰:走出门者何白马也?左右皆言不见。有一人走追之,报曰:有。子之以此知左右之诚信不。伪报有白马者,是不诚信。 有相与讼者,子产离之而无使得通辞,倒其言以告而知之。谓得以此言以告彼,彼言以告此,则知讼者之情实。 卫嗣公使人为客过关市,关市苛难之,因事关市以金,与关吏乃舍之,嗣公谓关曰:某时有客过而所,与女金,而女因遣之。关市乃大恐,而以嗣公为明察。 六微 六微:一曰权借在下,二曰利异外借,三曰托于似类,四曰利害有反,五曰参疑内争,六曰敌国废置。 此六者,主之所察也。权势不可以借人,上失其一,臣以为百。故臣得借则力多,力多则内外为用,内外为用则人主壅。 其说在老聘之古。失鱼也。是以人主久语,而左右鬻怀刷。其患在胥僮之谏厉公,与州侯之一言,而燕人浴矢也。 《治要》六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治要》爱曲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权借 君臣之利异,故人臣莫忠,故臣利立而主利灭。是以奸臣者,召敌兵以内除,举外事以眩主,苟成其私利,不顾国患。 其说在卫人之妻夫祷祝也。故戴歇议子弟,而三桓攻昭公。公叔内齐军,而翟黄召韩兵。 太宰嚭说大夫种,大成牛教申不害。司马喜告赵王,吕仓规秦、楚。宋石遣卫君书,白圭教暴谴。 《治要》权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治要》爱曲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似类 事起而有所利,其尸主之,有所害,必反察之。是以明主之论也,国害则省其利者,臣害则察其反者。 其说在楚兵至而陈需相,黍种贵而廪吏覆。是以昭奚恤执贩茅,而僖侯谯其次。 文公发绕炙,而禳侯请立帝。 《治要》似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治要》爱曲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有反 参疑之势,乱之所由生也,故明主慎之。是以晋骊姬杀太子申生,而郑夫人用毒药,卫州吁杀其君完,公子根取东周,王子职甚有宠,而商臣果作乱,严遂、韩魔争而哀侯果遇贼,田常、阚止、戴驩、皇喜敌而宋君、简公杀。 其说在狐突之称二好,与郑昭之对未生也。 《治要》有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治要》爱曲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参疑 敌之所务在淫察而就靡,人主不察则敌废置矣。故文王资费仲,而秦王患楚使,黎且去仲尼,而于象沮甘茂。 是以子胥宣言而予常用,内美人而虞、虢亡,佯遗书而苌弘死,用鸡猳而郁桀尽。 《治要》参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治要》爱曲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废置 参疑废置之事,明主绝之于内而施之于外。资其轻者,辅其弱者,此谓庙攻。 叅伍既用于内,观听又行于外,则敌伪得。其说在秦侏儒之告惠文君也。 故襄疵言袭邺,而嗣公赐令席。 《治要》废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治要》爱曲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庙攻 一。势重者,人主之渊也。臣者,势重之鱼也。鱼失于渊而不可复得也,人主失其势重于臣而不可复收也。古之人难正言,故托之于鱼。赏罚者,利器也。 君操之以制臣,臣得之以拥主。故君先见所赏则臣鬻之以为德,君先见所罚则臣鬻之以为威。故曰: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靖郭君相齐,与故人久语则故人富,怀左右刷则左右重。久语怀尉,小资也,犹以成富,况于吏势乎? 晋厉公之时,六卿贵。胥僮长鱼矫谏曰:大臣贵重,敌主争事,外市树党,下乱国法,上以劫主,而国不危者,未尝有也。公曰:善。乃诛三卿。 胥僮长鱼矫又谏曰:夫同罪之人偏诛而不尽,是怀怨而借之间也。公曰:吾一朝而夷三卿,予不忍尽也。长鱼矫对曰:公不忍之,彼将忍公。公不听,居三月,诸卿作难,遂杀厉公而分其地。 州侯相荆,贵而主断,荆王疑之,因问左右,左右对曰:无有,如出一口也。燕人无惑,故浴狗矢。 燕人其妻有私通于士,其夫早自外而来,士适出,夫曰:何客也?其妻曰:无客。问左右,左右言无有,如出一口。其妻曰:公惑易也。因浴之以狗矢。 一曰。燕人李季好远出,其妻私有通于士,季突之,士在内中,妻患之,其室妇曰:令公子裸而解发直出门,吾属佯不见也。于是公子从其计,疾走出门,季曰:是何人也?家室皆无有。季曰:吾见鬼乎? 妇人曰:然。为之奈何?曰:取五性之矢一万尿。浴之。季曰:诺。乃浴以矢。一曰浴以兰汤。 二。卫人有夫妻祷者,而祝曰:使我无故得百束布。其夫曰:何少也?对曰:益是,子将以买妾。荆王欲宦诸公子于四邻,戴歇曰:不可。 宦公子于四邻,四邻必重之,曰:子出者重,重则必为所重之国党,则是教子于外市也,不便。 鲁孟孙、叔孙、季孙相戮力劫昭公,遂夺其国而擅其制。鲁三桓公偪,昭公攻季孙氏,而孟孙氏、叔孙氏相与谋曰:救之乎?叔孙氏之御曰:我,家臣也,安知公家? 凡有季孙与无季孙于我孰利?皆曰:无季孙必无叔孙。然则救之。于是撞西北隅而入,孟孙见叔孙之旗入,亦救之,三桓为一,昭公不胜,逐之死于干侯。 公叔相韩,而有功齐,公仲甚重于王,公叔恐王之相公仲也,使齐、韩约而攻魏。公叔因内齐军于郑,以劫其君,以固其位,而信两国之约。翟黄,魏王之臣也,而善于韩,乃召韩兵令之攻魏,因请为魏王构之以自重也。 越王攻吴王,吴王谢而告服,越王欲许之。范蠡、大夫种曰:不可。昔天以越予吴,吴不受,令天反夫差,亦天祸也。以吴予越,再拜受之,不可许也。 大宰豁遗大夫种书曰:狡兔尽则良犬烹,敌国灭则谋臣亡。大夫何不释吴而患越乎?大夫种受书读之,太息而叹曰:杀之,越与吴同命。 大成牛从赵谓申不害于韩曰:以韩重我于赵,请以赵重子于韩,是子有两韩,我有两赵。司马喜,中山君之臣也,而善于赵,常以中山之谋微告赵王。吕仓,魏王之臣也,而善于秦、荆,微讽秦、荆令之攻魏,因请行和以自重也。宋石,魏将也。卫君,荆将也。 两国构难,二子皆将。宋石遗卫君书曰:二军相当,两旗相望,唯毋一战,战必不两存,此乃两主之事也,与子无有私怨也,善者相避也。 白圭相魏,暴谴相韩。白圭谓暴谴曰:子以韩辅我于魏,我请以魏待子于韩,臣长用魏,子长用韩。 三。齐中大夫有夷射者,御饮于王,醉甚而出,倚于郎门,门者刖跪请曰:足下无意赐之余隶乎? 夷射曰:叱去!刑余之人,何事乃敢乞饮长者。刖跪走退,及夷射去,刖跪因捐水郎门溜下,类溺者之状。明日,王出而诃之曰:谁溺于是?刖跪对曰:臣不见也。虽然,昨日中大夫夷射立于此。王因诛夷射而杀之。 魏王臣二人不善济阳君,济阳君因伪令人矫王命而谋攻己,王使人问济阳君曰:谁与恨? 对曰:无敢与恨。虽然,尝与二人不善,不足以至于此。王问左右,左右曰:固然。王因诛二人者。 季辛与爰骞相怨。司马喜新与季辛恶,因微令人杀爰骞,中山之君以为季辛也,因诛之。荆王所爱妾有郑袖者。刑王新得美女,郑袖因教之曰:王甚喜人之掩口也,为近王,必掩口。美女入见,近王,因掩口。 王问其故,郑袖曰:此固言恶王之臭。及王与郑袖、美女三人坐,袖因先戒御者曰:王适有言,必亟听从。王言:美女前。近王,甚数掩口,王悖然怒曰:劓之。御因褕刀而劓美人。 一曰。魏王遗刑王美人,荆王甚悦之,夫人郑袖知王悦爱之也,亦悦爱之,甚于王,衣服玩好择其所欲为之。王曰:夫人知我爱新人也,其悦爱之,甚于寡人,此孝子所以养亲,忠臣所以事君也。 夫人知王之不以己为妒也,因为新人曰:王甚悦爱子,然恶子之鼻,子见王,常掩鼻,则王长幸子矣。于是新人从之,每见王,常掩鼻。王谓夫人曰:新人见寡人常掩鼻何也?对曰:不己知也。王强问之,对曰:顷尝言恶闻王臭。王怒曰:劓之。夫人先戒御者曰:王适有言,必可从命。御者因揄刀而劓美人。 费无极,荆令尹之近者也。郄宛新事令尹,令尹甚爱之,无极因谓令尹曰:君爱宛甚,何不一为酒其家?令尹曰:善。因令之为具于郄宛之家。无极教宛曰:令尹甚傲而好兵,子必谨敬,先亟陈兵堂下及门庭。宛因为之。令尹往而大惊曰:此何也?无极曰:君殆去之,事未可知也。令尹大怒,举兵而诛郄宛,遂杀之。 犀首与张寿为怨,陈需新入,不善犀首,因使人微杀张寿,魏王以为犀首也,乃诛之。 中山有贱公子,马甚瘦,车甚弊,左右有私不善者,乃为之请王曰:公子甚贫,马甚瘦,王何不益之马食?王不许,左右因微令夜烧刍厩,王以为贱公子也,乃诛之。 魏有老儒,而不善济阳君,客有与老儒私怨者,因攻老儒杀之,以德于济阳君曰:臣为其不善君也,故为君杀之。济阳君因不察而赏之。 一曰。济阳君有少庶子,有不见知,欲入爱于君者,齐使老儒掘药于马黎之山,济阳少庶子欲以为功,入见于君曰:齐使老儒掘药于马黎之山,名掘药也,实间君之国,君杀之,是将与济阳君抵罪于齐矣。臣请刺之。君曰:可。于是明日得之城阴而刺之,济阳君还益亲之。 四。陈需,魏王之臣也,善于荆王,而令荆攻魏,陈需因请为魏王行解之,因以荆势相魏。 韩昭侯之时,黍种尝贵甚,昭侯令人覆廪,吏果窃黍种而粜之甚多。 昭奚恤之用荆也,有烧仓廥窌者,而不知其人,昭奚恤令吏执贩茅者而问之,果烧也。 昭奚侯之时,宰人上食而羹中有生肝焉。昭侯令宰人之次而诮之曰:若何为置生肝寡人羹中? 宰人顿首服死罪曰:窃欲去尚宰人也。一曰:僖侯浴,汤中有砾,僖侯曰:尚浴免则有当代者乎?左右对曰:有。僖侯曰:召而来。谯之曰:何为置砾汤中?对曰:尚浴免,则臣得代之,是以置砾汤中。 文公之时,宰臣上炙而发绕之,文公召宰人而谯之曰:女欲寡人之哽邪?奚为以发绕炙?宰人顿首再拜请曰:臣有死罪三:援砺砥刀,利犹干将也,切肉,肉断,而发不断,臣之罪一也。援木而贯脔,而不见发,臣之罪二也。奉炽炉,炭火尽赤红,而炙熟而发不烧,臣之罪三也。堂下得无微有疾臣者乎? 公曰:善。乃召其堂下而谯之,果然,乃诛之。曰:晋平公觞客,少庶子进炙而发绕之,平公趣杀炮人,毋有反令,炮人呼天曰:嗟乎,臣有三罪,死而不自知乎?平公曰:何谓也?对曰:臣刀之利,风靡骨断而发不断,是臣之一死也。桑炭炙之,肉红白而发不焦,是臣之二死也。炙熟又重睫而视之,发绕炙而目不见,是臣之三死也。意者堂下有其翳憎臣者乎?杀臣不亦蚤乎? 穰侯相秦而齐强,穰侯欲立秦为帝而齐不听,因请立齐为东帝而不能成也。 五。晋献公之时,骊姬贵拟于后妻,而欲以其子奚齐代太子申生,因患申生于君而杀之,遂立奚齐为太子。 郑君已立太子矣,而有所爱美女,欲以其子为后,夫人恐,因用毒药贼君杀之。 卫州吁重于卫,拟于君,群臣百姓尽畏其势重,州吁果杀其君而夺之政。 公子朝,周太子也,弟公子根甚有宠于君,君死,遂以东周叛,分为两国。 楚成王以商臣为太子,既而又欲置公子职。商臣作乱,遂攻杀成王。一曰。楚成王商臣为太子,既欲置公子职。商臣闻之,未察也,乃为其傅潘崇曰:奈何察之也?潘崇曰:飨江芊而勿敬也。太子听之。 江芉曰:呼役夫,宜君王之欲废女而立职也。商臣曰:信矣。潘崇曰:能事之乎?曰:不能。能为之诸侯乎?曰:不能。能举大事乎?曰:能。于是乃起宿营之甲而攻成王,成王请食熊膰而死,不许,遂自杀。 韩魔相韩哀侯,严遂重于君,二人甚相害也。严遂乃令人刺韩廆于朝,韩魔走君而抱之,遂刺韩魔而兼哀侯。 田恒相齐,阚止重于简公,二人相僧而欲相贼也,田恒因行私惠以取其国,遂杀简公而夺之政。 戴驩为宋太宰,皇喜重于君,二人争事而相害也,皇喜遂杀宋君而夺其政。 狐突曰:国君好内则太子危,好外则相室危。 郑君问郑昭曰:太子亦何如?对 曰:太子未生也。君曰:太子已置而曰未生,何也?对曰:太子虽置,然而君之好色不已,所爱有子,君必爱之,爱之则必欲以为后,臣故曰太子未生也。 六。文王资费仲而游于纣之旁,令之谏纣而乱其心。 荆王使人之秦,秦王甚礼之。王曰:敌国有贤者,国之忧也。今荆王之使者甚贤,寡人患之。 群臣谏曰:以王之贤圣与国之资厚,愿荆王之贤人。王何不深知之而阴有之,荆以为外用也,则必诛之。 仲尼为政于鲁,道不拾遗,齐景公患之。黎且谓景公曰:去仲尼犹吹毛耳。君何不迎之以重禄高位,遗哀公女乐以骄荣其意。哀公新乐之,必怠于政,仲尼必谏,谏必轻绝于鲁。景公曰:善。乃令黎且以女乐二八遗哀公,反公乐之,果怠于政。仲尼谏,不听,去而之楚。 楚王谓干象曰:吾欲以楚使甘茂而相之秦,可乎?干象对曰:不可也。王曰:何也?曰:甘茂少而事史举先生,史举,上蔡之监门也,大不事君,小不事家,以苛刻闻天下,茂事之顺焉。惠王之明,张仪之辨也,茂事之,取十官而免于罪,是茂贤也。 王曰。相人敌国而相贤,其不可何也?干象曰:前时王使邵滑之越,五年而能亡越,所以然者,越乱而楚治也。日者知用之越,今亡之秦,不亦太亟忘乎。王曰:然则为之奈何?干象对曰:不如相共立。王曰:共立可相何也?对曰:共立少见爱幸,长为贵卿,被王衣,含杜若,握玉环,以听于朝。且利以乱秦矣。 吴攻荆,子胥使人宣言于荆曰:子期用,将击之。子常用,将去之。荆人闻之,因用子常而退子期也。吴人击之,遂胜之。晋献公伐虞、虢,乃遗之屈产之乘,垂棘之璧,女乐二八,以荣其意而乱其政。 叔向之谗苌弘也,为书曰:苌弘谓叔向曰:子为我谓晋君,所与君期者时可矣,何不亟以兵来?因佯遗其书周君之庭而急去行。周以苌弘为卖周也,乃诛苌弘而杀之。 郑桓公将欲袭郐,先问郐之豪桀良臣辩智果敢之士,尽与其名姓,择郐之良田赂之,为官爵之名而书之,因为设坛场郭门之外而理之,衅之以鸡?,若盟状。郐君以为内难也,而尽杀其良臣,桓公袭郐,遂取之。 邺令襄疵阴善赵王左右,赵王谋袭邺,襄疵常辄闻而先言之魏王,魏王备之,赵乃辄还。 七。秦侏儒善于荆王,而阴有善荆王左右而内重于惠文君,荆适有谋,侏儒常先闻之以告惠文君。 卫嗣君之时,有人于令之左右,县令有发暮而席蓐甚,嗣公还令人遗之席,曰:吾闻汝今者发蓐而席弊甚,赐女席。县令大惊,以君为神也。 外储君 一。明主之道,如有若之应密子也。明主之听言也美其辩,其观行也贤其远,故羣臣士民之道言者迂弘,其行身也离世。其说在田鸠对荆王也。故墨子为木鸢,讴癸筑武宫。夫药酒用言,明君圣主之以独知也。 二。人主之听言也,不以功用为的,则说者多棘刺白马之说。不以仪的为关,则射者皆如羿也。 人主于说也,皆如燕王学道也。而长说者,皆如郑人争年也。是以言有纤察微难而非务也,故李、惠、宋、墨皆画策也。论有深闳大非甩也,故畏震瞻车状皆鬼魅也。 言而拂难坚确非功也,故务、卞、鲍、介、墨翟皆坚瓠也。且虞庆诎匠也而屋坏,范且穷工而弓折。是故求其诚者,非归饷也不可。 三。挟夫相为则责望,自为则事行。故父子或怨噪,取庸作者进美羹。说在文公之先宣言,与勾践之称如皇也。故桓公藏蔡怒而攻楚,吴起怀廖实而吮伤。且先王之赋颂,钟鼎之铭,皆潘吾之迹,华山之博也。 然先王所期者利也,所用者力也。筑杜之谚,目辞说也。请许学者而行宛曼于先王,或者不宜今乎? 如是不能更也。郑县人得车厄也,卫人佐弋也,卜子妻写弊袴也,而其少者也。先王之言,有其所为小而世意之大者,有其所为大而世意之小者,未可必知也。说在宋人之解书,与梁人之读记也。故先王有郢书而后世多燕说。天不适国事而谋先王,皆归取度者也。 四。利之所在民归之,名之所彰士死之。是以功外于法而赏加焉,则上不信得所利于下。 名外于法而誉加焉,则士劝名而下畜之于君。故中章、胥己仕,而中牟之民弃田圃而随文学者邑之半。平公腓痛足痹而不敢坏坐,晋国之辞仕托者国之锤。 此三士者,言袭法则官府之籍也,行中事则如令之民也,二君之礼大甚。若言离法而行远功,则绳外民也,二君又何礼之,礼之当亡。 且居学之士,国无事不用力,有难不被甲,礼之则情修耕战之功,不礼则周主上之法。国安则尊显,危则为屈公之威。人主奚得于居学之士哉?故明王论李疵视中山也。 五。诗曰:不躬不亲,庶民不信。傅说之以无衣紫,绶之以郑简、宋襄,责之以尊厚耕战。 夫不明分,不责诚,而以躬亲位下,且为下走睡卧,与去揜弊微服。孔丘不知,故称犹孟。邹君不知,故先自僇。明主之道,如叔向赋猎,与昭侯之奚听也。 六。小信成则大信立,故明主积于信。赏罚不信,则禁令不行。说在文公之攻原与箕郑救饿也。是以吴起须故人而食,文侯会虞人而猎。故明主表信,如曾子杀彘也。患在尊厉王击警鼓与李悝谩两和也。 一。宓子贱治单父,有若见之曰:子何臞也?宓子曰:君不知贱不肖,使治单父,官事急,心忧之,故臛也。有若曰:昔者舜鼓五弦,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 今以单父之细也,治之而忧,治天下将奈何乎?故有术而御之,身坐于庙堂之上,有处女子之色,无害于治。无术而御之,身虽瘁臞,犹未有益。 楚王谓田鸠曰:墨子者,显学也。其身体则可,其言多而不辩何也?曰:昔秦伯嫁其女于晋公子,令晋为之饰装,从衣文之媵七十人,至晋,晋人爱其妾而贱公女,此可谓善嫁妾而未可谓善嫁女也。 楚人有卖其珠于郑者,为木兰之柜,熏桂椒之椟,缀以珠玉,饰以玫瑰,辑以翡翠,郑人买其椟而还其珠,此可谓善卖椟矣,未可谓善鬻珠也。今世之谈也,皆道辩说文辞之言,人主览其文而忘有用。 墨子之说,传先主之道,论圣人之言,以宣告人,若辩其辞,则恐人怀其文忘其直,以文害用也。此与楚人鬻珠,秦伯嫁女同类,故其言多不辩。 墨子为木鸢,三年而成,蜚一日而败。弟子曰:先生之巧,至能使木鸢飞。墨子曰:吾不如为车輗者巧也,用咫尺之木,不费二朝之事,而引三十石之任致远力多,久于岁数。今我为鸢日二年成,蜚一日而败。惠子闻之曰:墨子大巧,巧为輗,拙为鸢。 宋王与齐仇也,筑武宫。讴癸倡,行者止观,筑者不倦。王闻召而赐之,对曰:臣师射稽之讴又贤于癸。王召射稽使之讴,行者不止,筑者知倦。王曰:行者不止,筑者知倦,其讴不胜如癸美何也?对曰:王试度其功,癸四板,射稽八板,擿其坚,癸五寸,射稽二寸。 夫良药苦于口,而智者劝而饮之,知其入而已己疾也。忠言拂于耳,而明主听之,知其可以致功也。 二。宋人有请为燕王以棘刺之端为母猴者,必三月斋然后能观之,燕王因以三乘养之。右御、冶工言王曰:臣闻人主无十日不燕之斋,今知王不能久斋以观无用之器也,故以三月为期。凡刻削者,以其所以削必小。 今臣冷人也,无以为之削,此不然物也,王必察之。王因囚而问之,果妄,乃杀之。冷人谓王曰:计无度量,言谈之士多棘刺之说也。一曰。燕王好微巧,卫人曰:能以棘刺之端为母猴。燕王说之:养之以五乘之奉。王曰:吾试观客为棘刺之母猴。人主欲观之,必半岁不入宫,不饮酒食肉,雨霁日出视之晏阴之间,而棘刺之母猴乃可见也。燕王因养卫人不能观其母猴。 郑有台下之冶者谓燕王曰:臣为削者也,诸微物必以削削之,而所削必大于削。今棘刺之端不容削锋,难以治棘刺之端。王试观客之削能与不能可知也。王曰:善。谓卫人曰:客为棘削之?曰:以削。 王曰:吾欲观见之,客曰:臣请之舍取之。因逃。儿说,宋人善辩者也,持白马非马也,服齐稷下之辩者。乘白马而过关,则顾白马之赋。故籍之虚辞,则能胜一国,考实按形,不能谩于一人。 夫新砥砺杀矢,彀弩而射,虽冥而妄发,其端未尝不中秋毫也,然而莫能复其处,不可谓善射,无常仪的也。 设五寸之的,引十步之远,非羿、逢蒙不能必全者,有常仪的也。有度难而无度易也。有常仪的则羿、蒙以五寸为巧,无常仪的则以妄发而中秋毫为拙,故无度而应之则辩士繁说,设度而持之虽知者犹畏失也不敢妄言。 今人主听说不应之以度,而说其辩不度以功,誉其行而不入关,此人主所以长欺,而说者所以长养也。 客有教燕王为不死之道者,王使人学之,所使学者未及学而客死。王大怒,诛之。王不知客之欺己,而诛学者之晚也。夫信不然之物,而诛无罪之臣,不察之患也。且人所急无如其身,不能自使其无死,安能使王长生哉? 郑人有相与争年者,一人曰:吾与尧同年。其一人曰:我与黄帝之兄同年。讼此而不诀,以后息者为胜耳。 客有为周君画荚者,三年而成,君观之,与髹荚者同状。周君大怒,画荚者曰:筑十版之墙,凿八尺之牖,而以日始出时加之其上而观。周君为之,望见其状尽成龙蛇禽兽车马,万物之状备具,周君大悦。此荚之功非不微难也,然其用与素髹荚同。 客有为齐王画者,齐王问曰:画孰最难者?曰:犬马难。孰易者?对曰:鬼魅最易。 夫犬马,人所知也,旦暮罄于前,不可类之,故难。鬼神,无形者,不罄于前,故易之也。 齐有居士田仲者,宋人屈谷见之曰:谷闻先生之义,不恃仰人而食。今谷有树瓠之道,坚如石,厚而无窍,献之。仲曰:夫瓠所贵者,谓其可以盛也。今厚而无窍,则不可剖以盛物,而任重如坚石,则不可以剖而以斟,吾无以瓠为也。曰:然,谷将以欲弃之。今田仲不恃仰人而食,亦无益人之国,亦坚瓠之类也。 虞庆为屋,谓匠人曰:屋大尊。匠人对曰:此新屋也,涂濡而椽生。虞庆曰:不然。夫濡涂重而生椽挠,以挠椽任重涂,此宜卑。更日久则涂干而椽燥,涂干则轻,椽燥则直,以直椽任轻涂,此益尊。匠人诎,为之而屋坏。一曰。虞庆将为屋,匠人曰:材生而涂濡,夫材生则挠,涂濡则重,以挠任重,今虽成,久必坏。虞庆曰:材干则直,涂干则轻,今诚得干,日以轻直,虽久必不坏。匠人诎,作之,成。有间,屋果坏。 范且曰:弓之折必于其尽也,不于其始也。 夫工人张弓也,伏檠三旬而蹈弦,一日犯机,是节之其始而暴之其尽也,焉得无折。且张弓不然。 伏檠一日而蹈弦,三旬而犯机,是暴之其始而节之其尽也。工人穷也,为之,弓折。 范且、虞庆之言,皆文辩辞胜而反事之情,人主说而不禁,此所以败也。夫不谋治强之功,而艳乎辩说文丽之声,是却有术之士而任坏屋折弓也。 故人主之于国事也,皆不达乎工匠之构屋张弓也,然而士穷乎范且、虞庆者,为虚辞,其无用而胜,实事,其无易而穷也。人主多无用之辩,而少无易之言,此所以乱也。今世之为范且、虞庆者不辍,而人主说之不止,是贵败折之类而以知术之人为工匠也。不得施其技巧,故屋坏弓折。知治之人不得行其方术,故国乱而主危。 夫婴儿相与戏也,以尘为饭,以涂为羹,以木为胾,然至日晚必归饟者,白尘饭涂羹可以戏而不可食也。夫称上古之传颂,辩而不悫,道先王仁义而不能正/国者,此亦可以戏而不可以为治也。夫慕仁义而弱乱者,三晋也。不慕而治强者,秦也。然而秦强而未帝者,治未毕也。 三。人为婴儿也,父母养之简,子长而怨。子盛壮成人,其供养薄,父母怒而诮之。子、父,至亲也,而或谯或怨者,皆挟相为而不周于为己也。 夫卖庸而播耕者,主人费家而美食,调布而求易钱者,非爱庸客也,曰如是,耕者且深耨者熟耘也。庸客致力而疾耘耕者,尽巧而正畦陌畦时者,非爱主人也,曰如是,羹且美钱布且易云也。此其养功力,有父子之泽矣,而心调于用者,皆挟自为心也。故人行事施予,以利之为心,则越人易和。以害之为心,则父子离且怨。 文公伐宋,乃先宣言曰:吾闻宋君无道,蔑侮长老,分财不中,教令不信,余来为民诛之。 越伐吴,乃先宣言曰:我闻昊王筑如皇之台,掘深池,罢苦百姓,煎靡财货,以尽民力,余来为民诛之。 蔡女为桓公妻,桓公与之乘舟,夫人荡舟,桓公大惧,禁之不止,怒而出之。乃且复召之,因复更嫁之。桓公大怒,将伐蔡,仲父谏曰:夫以寝席之戏,不足以伐人之国,功业不可异也,请无以此为规也。 桓公不听,仲父曰:必不得已,楚之菁茅不贡于天子三年矣。君不如举兵为天子伐楚,楚伏,因还袭蔡曰:余为天子伐楚,而蔡不以兵听从,因遂灭之。此义于名而利于实,故必有为天子诛之名,而有报雠之实。 吴起为魏将而攻中山,军人有病疽者,吴起跪而自吮其脓,伤者之母立泣,人问曰:将军于若子如是,尚何为而泣?对曰:吴起吮其父之疮而父死,今是子又将死也,今吾是以泣。 赵主父令工施钩梯而缘潘吾。刻疏人迹其上,广三尺,长五尺,而勒之曰:主父常游于此。 秦昭王令工施钩梯而上华山,以松柏之心为博,箭长八尺,棋长八寸,而勒之曰:昭王尝与天神博于此矣。 文公反国,至河,令笾?捐之,席蓐捐之,手足胼胝,面目黧黑者后之。咎犯闻之而夜哭,公曰:寡人出亡二十年,乃今得反国,咎犯闻之不喜而哭,意不欲寡人反国耶?犯对曰:笾?所以食也,席蓐所以卧也,而君捐之。手足胼胝,面目黧黑,劳有功者也,而君后之。今臣有与在后,中不胜其哀,故哭。 且臣为君行诈伪以反国者众矣,臣尚自恶也,而况于君?再拜而辞。文公止之曰:谚曰:筑社者,?撅而置之,端冕而祀之。今子与我取之,而不与我治之,与我置之,而不与我祀之,焉可?解左骖而盟于河。 郑县人乙子,使其妻为袴,其妻问曰:今袴何如?夫曰:象吾故袴。妻子因毁新令如故袴。 郑县人有得车轭者,而不知其名,问人曰:此何种也?对曰:此车轭也。俄又服得一,问人曰:此是何种也?对曰:此车轭也。问者大怒曰:曩者曰车轭,今又曰车轭,是何众也?此女欺我也,遂与之鬬。 卫人有佐弋者,鸟至,因先以其裷麾之,鸟惊而不射也。 郑县人乙子妻之市,买鳖以归,过颖水,以为渴也,因纵而饮之,遂亡其鳖。 夫少者侍长者饮,长者饮亦自饮也。一曰。鲁人有自喜者,见长年饮酒不能釂则唾之,亦效唾之。一曰。宋人有少者亦欲效善,见长者饮无余,非斟酒饮也而欲尽之。 书曰:绅之束之。宋人有治者,因重带自绅束也。人曰:是何也?对曰:书言之,固然。书曰:既雕既琢,还归其朴。梁人有治者,动作言学,举事于文,曰难之,顾失其实。人曰:是何也?对曰:书言之,固然。 郢人有遗燕相国书者,夜书,火不明,因谓持烛者曰:举烛。云而过书举烛。 举烛,非书意也,燕相受书而说之,曰:举烛者,尚明也,尚明也者,举贤而任之。燕相白王,大说,国以治。治则治矣,非书意也。今世举学者多似此类。 郑人有且置履者,先自度其足而置之其坐,至之市而忘操之,已得履,乃曰:吾忘持度。 反归取之,及反,市罢,遂不得履。人曰:何不试之以足?曰:宁信度,无自信也。 王登为中牟令,上言于襄主曰:中牟有士曰中章、胥己者,其身甚修,其学甚博,君何不举之?主曰:子见之,我将为中大夫。相室谏曰:中大夫,晋重列也,今无功而受,非晋臣之意。君其耳而未之目邪? 襄主曰:我取登既耳而目之矣,登之所取又耳而目之,是耳目人绝无已也。王登一日而见二中大夫,予之田宅,中牟之人弃其田耘,卖宅圃,而随文学者邑之半。 叔向御座平公请事,公腓痛足痹转筋而不敢坏坐,晋国闻之,皆曰:叔向贤者,平公礼之,转筋而不敢坏坐。晋国之辞仕托慕叔向者国之锤矣。 郑县人有屈公者,闻敌恐,因死,恐己,因生。 赵主父使李疵视中山可攻不也,还报曰:中山可伐也,君不亟伐,将后齐、燕。主父曰:何故可攻?李疵对曰:其君见好岩穴之士,所倾盖与车以见穷闾隘巷之士以数十,伉礼下布衣之士以百数矣。 君曰:以子言论,是贤君也,安可攻?疵曰:不然。夫好显岩穴之士而朝之,则战士怠于行阵。上尊学者,下士居朝,则农夫惰于田。 战士怠于行者则兵弱也,农夫惰于田者则国贫也。兵弱于敌,国贫于内,而不亡者,未之有也。伐之不亦可乎?主父曰:善。举兵而伐,中山遂灭也。 五。齐桓公好服紫,一国尽服紫,当是时也,五素不得一紫,桓公患之,谓管仲曰:寡人好衣紫,紫贵甚,一国百姓好服紫不已,寡人奈何?管仲曰:君欲何不试勿衣紫也,谓左右曰:吾甚恶紫之臭。 于是左右适有衣紫而进者,公必曰:少却,吾恶紫臭。公曰:诺。于是日郎中莫衣紫,其明日国中莫衣紫,三日境内莫衣紫也。一曰。齐王好紫衣,齐人皆好也。齐国五素不得一紫,齐王患紫贵。傅说王曰:诗云:不躬不亲,庶民不信。今王欲民无衣紫者,王以自解紫衣而朝,群臣有紫衣进者,曰益远,寡人恶臭。是日也,郎中莫衣紫,是月也,国中莫衣紫,是岁也,境内莫衣紫。 郑简公谓子产白:小学,迫于荆、晋之间。今城郭不完,甲兵不备,不可以待不虞。 子产曰:臣闭其外也已远矣,而守其内也已固矣,虽小学犹不危之也。君其勿忧。是以没简公身无患。 子产相郑,简公谓子产曰:饮酒不乐也,俎豆不大,钟鼓竽瑟不鸣,寡人之事不一,国人不定,百姓不治,耕战不辑睦,亦子之罪。子有职,寡人亦有职,各守其职。子产退而为政五年,国无盗贼,道不拾遗,桃枣荫于街者莫有援也,锥刀遗道三日可反,三年不变,民无饥也。 宋襄公与楚人战于涿谷上,宋人既成列矣,楚人未及济,右司马购强趋而谏曰:楚人众而宋人寡,请使楚人半涉未成列而击之,必败。襄公曰:寡人闻,君子不重伤,不擒二毛,不推人于险,不迫人于阨,不鼓不成列。 今楚未济而击之,害义。请使楚人毕涉成阵,而后鼓士进之。右司马曰:君不爱宋民,腹心不完,特为义耳。公曰:不反列,且行法。右司马反列,楚人已成列撰阵矣,公乃鼓之,宋人大败,公伤股,三日而死。 此乃慕自亲仁义之祸。夫必恃人主之自躬亲而后民听从,是则将令人主耕以为上,服战鴈行也,民乃肯耕战,则人主不泰危乎?而人臣不泰安乎? 齐景公游少海,传骑从中来谒曰:婴疾甚,且死,恐公后之。景公遽起,传骑又至。景公曰:趋驾烦且之乘,使驺子韩枢御之。行数百步,以驺为不疾,夺辔代之。 御可数百步,以马为不进,尽释车而走。以烦且之良,而驺子韩枢之巧,而以为不如下走也。 魏昭王欲与官事,谓孟尝君曰:寡人欲与官事。君曰:王欲与官事则何不试习读法?昭王读法十余简而睡卧矣,王曰:寡人不能读此法。夫不躬亲其势柄,而欲为人臣所宜为者也,睡不亦宜乎?孔子曰:为人君者犹盂也,民犹水也,盂方水方,盂圜水圜。 邹君好服长缨,左右皆服长缨,甚贵。邹君患之,问左右,左右曰:君好服,百姓亦多服,是以贵。君因先自断其缨而出,国中皆不服长缨。君不能下令为百姓服度以禁之,长缨出以示先民,是先戮以莅民也。 叔向赋猎,功多者受多,功少者受少。 韩昭侯谓申子曰:法度甚易行也。申子曰:法者见功而与赏,因能而受官。今君设法度而听左右之请,此所以难行也。昭侯曰:吾自今以来知行法矣,寡人奚听矣。一日,申子请仕其从兄官,昭侯曰:非所学于子也。听子之谒,败子之道乎?亡其用子之谒。申子辟舍请罪。 六。晋文公攻原,裹十日粮,遂与大夫期十日,至原十日而原不下,击金而退,罢兵而去。士有从原中出者曰:原三日即下矣。群臣左右谏曰:夫原之食竭力尽矣,君姑待之。公曰:吾与士期十日,不去,是亡吾信也。得原失信,吾不为也。遂罢兵而去。 原人闻曰:有君如彼,其信也,可无归乎?乃降公。卫人闻曰:有君如彼,其信也,可无从乎?乃降公。孔子闻而记之曰:攻原得卫者信也。 文公问箕郑曰:救饿奈何?对曰:信。公曰:安信?曰:信名。信名则群臣守职,善恶不踰,百事不怠。信事则不失天时,百姓不踰。信义则近亲劝勉,而远者归之。 吴起出,遇故人而止之食,故人曰:诺,今返而御。吴子曰:待公而食。故人至暮不来,起不食待之,明日早,令人求故人,故人来方与之食。 魏文侯与虞人期猎,明日,会天疾风,左右止,文侯不听,曰:不可。以风疾之故而失信。吾不为也。遂自驱车往,犯风而罢虞人。 曾子之妻之市,其子随之而泣,其母曰:女还,顾反为女杀彘。适市来,曾子欲捕彘杀之,妻止之曰:特与婴儿戏耳。曾子曰:婴儿非与戏也。婴儿非有知也,待父母而学者也,听父母之教,令子欺之,是教子欺也。父欺子而不信其母,非以成教也。遂烹彘。 楚厉王有警,为鼓以与百姓为戍,饮酒醉,过而击之也,民大惊。使人止曰:吾醉而与左右戏,过击之也,民皆罢。居数月,有警,击鼓而民不赴,乃更令明号而民信之。 李悝警其两和曰:谨警敌人,旦暮且至击汝。如是者再三而敌不至,两和懈怠,不信李悝。居数月,秦人来袭之,至,几夺其军,此不信患也。一曰。李悝与秦人战,谓左和曰:速上,右和已上矣。又驰而至右和曰:左和已上矣。左右和曰:上矣。于是皆争上。其明年与秦人战,秦人袭之,至,几夺其军。此不信之患。 右传,有相与讼者,子产离之而毋得使通辞,到其言以告而知也。惠嗣公使人伪关市,关市呵难之,因事关市以金,关市乃舍之。嗣公谓关市曰:其时有客过而予汝金,因谴之。关市大恐,以嗣公为明察。 左下 一。以罪受诛,人不怨上,罪当故不怨也。跀危坐子皋。皋虽刑之,有不忍之心,?者怀恩报德。 以功受赏,臣不德君,功当,故不以为德。翟璜操右契而乘轩。功当受宠,故乘轩而无惭。襄王不知,不知功当厚赏也。故昭卯五乘而履屩。卯西却秦,东止齐,大矣,而王唯养之五乘,功大赏薄,犹富人而履层也。 上不过任,臣不诬能,即臣将为失少室周。周以勇力事襄王,贞信不诬人,有勇力多己者即进之以自代。 二。恃势而不恃信,恃势则信者不生心,侍信则有时不信。故东郭牙议管仲。公欲专仲国柄,牙以仲虽忠矣,傥不忠,以危矣。公因命仲理外,隰朋治内也。 恃术而不恃信,故浑轩非文公。晋文公以箕郑信诚,以为原令,曰:必不叛我。轩曰:人主不以术御臣,而恃其不叛,其若之何也?故有术之主,信赏以尽能,必罚以禁邪,虽有驳行,必得所利,驳行,不贞白而驳杂者。简主之相阳虎,虎逐鲁疑齐,是行驳也。 赵主以术御之,尽其用而赵几霸。衰公问一足。问孔子曰:夔一足若何?曰:夔反戾恶心,然所以免祸者也。公曰:其信一足。故曰一足。 三。失臣主之理,则文王自履而矜。君虽有师,臣当亦谨,小臣当即充指顾之役。文王理解,左右无可使者,是亦失士也。托言君所与者皆其师,是矜过而饰非也。 不易朝燕之处,则季孙终身庄而遇贼。朝堂庄,燕当试,令季孙一之,故终身庄而遇害也。 四。利所禁,禁所利,虽神不行。当禁而利,当利而禁,如此虽神不行,况不神乎。誉所罪,毁所赏,虽尧不治。当罪而誉,当赏而毁,如此虽尧不治,况非尧乎。 夫为门而不使入,门不入,不如无门也。委利而不使进,与利不进,不如止也。乱之所以产也。门不使入,利不使进,乱所由生也。齐侯不听左右,魏主不听誉者,而明察照羣臣,则巨不费金钱,巨费金,以齐王用左右故也。孱不用玉璧,孱用玉,以魏主用誉故。 西门豹请复治邺足以知之。初治邺,不事左右,故君夺之。后治,事之,君乃迎而拜。据此是知左右能为国之害。犹盗婴儿之矜裘,与?危子荣衣。盗者子不耻其父盗,以父所盗衣矜人。朋?者儿不耻其父?,以?所著衣荣人。人所谄媚,为非犹是。 子绰左右画,左画圆,右画方,必不得俱能成。喻用左右言,亦不能得贤也。去蚁驱蝇,以骨去蚁,以鱼去蝇,则蝇蚁愈至。喻温言训左右,愈谄。安得无桓公之忧索官,公听左右索官,无以与之,故忧也。与宣王之患臞马也。王不察掌马者窃刍豆,但患马臞也。 五。臣以卑俭为行,则爵不足以劝赏。宠光无节,则臣下侵偪。说在苗贲皇非献伯,孔子议晏婴,献伯为相,妻不衣帛,晏婴亦然,故非其大逼下。故仲尼论管仲与孙叔敖。仲有三归,以其大奢。敖有砺饼,以其大俭。 而出入之容变,阳虎之言见其臣也。而简主之应人臣也失主术。虎言居齐已有三人,及其得罪,而三人为君执逐。虎言明己无私,简主应以私臣之事,言其举非之,譬树枳棘者反得其刺也。朋/党相和,臣下得欲,则人主孤。羣臣公举,下不相和,则人主明。 阳虎将为赵武之贤,解狐之公。此二人皆以公举人,内不避子,外不避雠,虎言己举亦同之也。 而简主以为枳棘,非所以教国也。主云所举害己,与枳棘者同,此反教臣为私也。 六。公室卑则忌直言,私行胜则少公功。说在文子之直言,武子之用杖。武子文子父子好直言,武子曰:失直言者必危身而祸及父也。子产忠谏,子国谯怒。 国怒曰:夫忠谏者,必离羣臣,而又危难于父也。梁车用法,而成侯收玺。车为郑令,其姊犯法,?之,赵侯以为不慈,免其官也。管仲以公,而国人谤怨。仲不报封人之恩,唯贤是用,人怨谤也。 一。孔子相卫,弟子子皐为狱吏,刖人足,所?者守门。人有恶孔子于卫君者曰:尼欲作乱。卫君欲执孔子,孔子走,弟子皆逃,子皋从出门,?危引之而逃之门下室中,吏追不得。夜半,子皐间? 危曰:吾不能亏主之法令而亲?子之足,是子报仇怨之时也,而子何故乃肯逃我?我何以得此于子??危曰:吾断足也,固吾罪当之,不可奈何。然方公之狱治臣也,公倾侧法令,先后臣以言,欲臣之兔也甚,而臣知之。及狱决罪定,公?然不悦,形于颜色,臣见又知之。 非私臣而然也,夫天性仁心固然也,此臣之所以悦而德公也。?者行步危,故曰朋危也。 田子方从齐之魏,望翟黄乘轩骑驾出,既乘轩车,又有轻骑。方以为文侯也,移车异路而避之,财徒翟黄也。 徒,独。方问曰:子奚乘是车也曰:君谋欲伐中山,臣荐翟角而谋得果。且伐之,臣荐乐羊而中山拔。得中山,忧欲治之,臣荐李克而中山治。是以君赐此车。方曰:宠之称功尚薄。 秦、韩攻魏,昭卯西说而秦、韩罢。 齐、荆攻魏,卯东说而齐、荆罢。魏襄王养之以五乘将军,养之以五乘,使为将军也。卯曰:伯夷以将军葬于首阳山之下,而天下曰:夫以伯夷之贤与其称仁,而以将军葬,是手足不掩也。今臣罢四国之兵,而王乃与臣五乘,此其称功,犹赢胜而履蹻。赢,利也。谓贾者赢利倍胜,今以薄赏报大功,犹赢胜之人履草?也。 孔子曰:善为吏者树德,不能为吏者树怨。槩者,平量者也,吏者,平法者也。治国者不可失平也。 少室周者,古之贞廉洁殷者也,为赵襄主力士,与中牟徐子角力,不若也,入言之襄主以自代也。襄主曰:子之处,人之所欲也,何为言徐子以自代?曰:臣以力事君者也,今徐子力多臣,臣不以自代,恐他人言之而为罪也。有蔽贤之罪也。一曰少室周为襄主骖乘,至晋阳,有力士牛子耕与角力而不胜,周言于主曰:主之所以使臣骑乘者,以臣多力也,今有多于臣者,愿进之。 二。齐桓公将立管仲,令羣臣曰:寡人将立管仲为仲父,善者入门而左,不善者入门而右。东郭牙中门而立,公曰:寡人立管仲为仲父,令曰善者左,不善者右,今子何为中门而一立?牙曰:以管仲之智为能谋天下乎? 公曰:能。以断为敢行大事乎?公曰:敢。牙曰:君知能谋天下,断敢行大事,君因专属之以国柄焉。以管仲之能,乘公之势以治齐国,得无危乎?公曰:善。乃令隰朋治内,管仲治外以相参。 晋文公出亡,箕郑挈壶餐而从,迷而失道,与公相失,饥而道立,寝饿而不敢食。及文公反国,举兵攻原,克而拔之,文公曰:夫轻忍饥馁之患而必全壶餐,是将不以原叛。乃举以为原令。 大夫浑轩闻而非之曰:以不动壶餐之故,怙其不以原叛也,不亦无术乎?故明主者,不恃其不我畔也,恃吾不可畔也。不恃其不我欺也,恃吾不可欺也。 阳虎议曰:主贤明则悉心以事之,不肖则饰奸而试之。逐于鲁,疑于齐,走而之赵,赵简主迎而相之。左右曰:虎善窃人国政,何故相也?简主曰:阳虎务取之,我务守之。我既守,则彼不能得利。遂执卫而御之,阳虎不敢为非,以善事简主,兴主之强,几至于霸也。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吾闻古者有夔一足,其果信有一足乎?孔子对曰:不也,夔非一足也,夔者忿戾恶心,人多不说喜也。虽然,其所以得免于人害者,以其信也,人皆曰独此一足矣,夔非一足也,一而足也。哀公曰:审而是固足矣。 一曰。哀公问孔子曰:吾闻夔一足,信乎?曰:夔,人也,何故一足?彼其无他异,而独通于声,尧曰:夔一而足矣。使为乐正。故君子曰:夔有一足,非一足也。 晋文公与楚战,至黄凤之陵,履系解,因自结之。左右曰:不可以使人乎?公曰:吾闻上君所与居,皆其所畏也。言有德也。中君之所与居,皆其所爱也。能敬顺君,故可爱也。下君之所与居,皆所侮也。材轻且侮。寡人虽不肖,先君之人皆在,是以难之也。 三州文王伐崇,至凤黄墟,韈系解,因自结。太公望曰:何为也?王曰:君与处皆其师,中皆其友,下尽其使也。今皆 先君之臣,故无可使也。 季孙好士,终身庄,居处衣服,常如朝廷。而季孙适懈,有过失,暂废其矜庄也。而不能长为也,故客以为厌易己,相与怨之,遂杀季孙。故君子去泰去甚。 南宫敬子问颜涿聚曰:季孙养孔子之徒,所朝服与坐者以十数而遇贼,何也?曰:昔周成王近优侏儒以逞其意,而与君子断事,是能成其欲于天下。今季孙养孔子之徒,所朝服而与坐者以十数,而与优侏儒断事,是以遇贼。故曰:不在所与居,在所与谋也。 孔子御坐于鲁哀公,哀公赐之桃与黍。哀公曰: 请用。仲尼先饭黍而后啖桃,左右皆揜口而笑,哀公曰:黍者,非饭之也,以雪桃也。仲尼对曰:丘知之矣。 夫黍者五谷之长也,祭先王为上盛。果蓏有六,而桃为下,祭先王不得入庙。丘之闻也,君子以贱雪贵,不闻以贵雪贱。今以五谷之长雪果蓏之下,是从上雪下也,丘以为妨义,故不敢以先于宗庙之盛也。 简主谓左右:车席泰美。夫冠虽贱,头必戴之;屦虽贵,足必履之。今车席如此,大美,吾将何?以履之? 屦所履。席太美则更无美屦以履之也。夫美下而耗上,言席美则履又当美,履美衣又当美,求美不已,则居上弥有所费也。妨义之本也。 费仲说纣曰:西伯昌贤,百姓悦之,诸侯附焉,不可不诛,不诛必为殷祸。纣曰:子言,义主,何可诛?费仲曰:冠虽穿弊,必戴于头,履虽五釆,必践之于地。 今西伯昌,人臣也,修义而人向之,卒为天下患,其必昌乎?人人不以其贤为其主,非可不诛也。且主而诛臣,焉有过?纣曰:夫仁义者,上所以劝下也。今昌好仁义,诛之不可。三说不用,故亡。 齐宣王问匡倩曰:儒者博乎?曰:不也。王曰:何也?匡倩对曰:博者贵枭,胜者必杀枭,杀枭者,是杀所贵也,儒者以为害义,故不博也。又问曰:儒者弋乎? 曰:不也弋者从下害于上者也,是从下伤君也,儒者以为害义,故不弋。又问儒者鼓瑟乎?曰:不也。夫瑟以小弦为大声,以大弦为小声,是大小易序,贵贱易位,儒者以为害义,故不鼓也。宣王曰:善。仲尼曰:与其使民谄下也,宁使民谄上。谄下则朋/党,谄上则卑敬。 四。巨者,齐之居士。孱者,魏之居士。齐、魏之君不明,不能亲照境内,而听左右之言,故二子费金璧而求入仕也。 西门豹为邺令,清克洁悫,秋毫之端无私利也,而甚简左右,不事君左右也。左右因相与比周而恶之。居期年,上计,君收其玺,豹自请曰:臣昔者不知所以治邺,今臣得矣,愿请玺复以治邺,不当,请伏斧锧之罪。 文侯不忍而复与之,豹因重敛百姓,急事左右,期年,上计,文侯迎而拜之,豹对曰:往年臣为君治邺,而君夺臣玺,今臣为左右治邺,而君拜臣,臣不能治矣。遂纳玺而去。文侯不受,曰:寡人曩不知子,今知矣,愿子勉为寡人治之。遂不受。不受豹所内之玺也。 齐有狗盗之子与刖危子戏而相夸,盗子曰:吾父之裘独有尾。言裘尚有所盗之狗尾。危子曰:吾父独冬不失袴。刖足者不衣袴,虽终其冬夏无所损失也。 子绰曰:人莫能左画方而右画圆也。以肉去蚁蚁愈多,以鱼驱蝇蝇愈至。 桓公谓管仲曰:官少而索者众,寡人忧之。管仲曰:君无听左右之请,因能而受禄,录功而与官,则莫敢索官,君何患焉? 韩宣子曰:吾马菽粟多矣,甚臞,何也?寡人患之。周市对曰:使驺尽粟以食,虽无肥,不可得也。名为多与之,其实少,虽无臞,亦不可得也。主不审其情实,坐而患之,马犹不肥也。 桓公问置吏于管仲,管仲曰:辩察于辞,清洁于货,习人情,夷吾不如弦商,请立以为大理。登降肃让,以明礼待宾,臣不如隰朋,请立以为大行。垦草仞邑,仞,入也。 所食之邑能入其租税。辟地生粟,臣不如寗武,请以为大田。三军既成阵,使士视死如归,臣不如公子成父,请以为大司马。犯颜直谏,臣不如东郭牙,请立以为谏臣。治齐此五子足矣。将欲霸王,夷吾在此。 孟献伯相鲁,堂下生藿藜,门外长荆棘,食不二味,坐不重席,晋无衣帛之妾,居不粟马,出不从车。叔向闻之,以告苗贲皇,贲皇非之曰:是出主之爵禄以附下也。 一曰。孟献伯拜上卿,叔向往贺,门有御,马不食禾,向曰:子无二马二舆何也?献伯曰:吾观国人尚有饥色,是以不秣马,班白者多以徒行,故不二舆。向曰:吾始贺子之拜卿,今贺子之俭也。向出,语苗贲皇曰:助吾贺献伯之俭也。 苗子曰:何贺焉!夫爵禄旗章,所以异功伐别贤不肖也。故晋国之法,上大夫二舆二乘,中大夫二舆一乘,下大夫专乘,此明等级也。且夫卿必有军事,是故循车马,比卒乘,以备戎事。有难则以备不虞,平夷则以给朝事。今乱晋国之政,乏不虞之备,以成节俭,以絜私名,献伯之俭也可与?言辞制当诛之故可与也。又何贺? 管仲相齐,曰:臣贵矣,然而臣贫。桓公曰:使子有三归之家。曰:臣富矣,然而臣卑。桓公使立于高、国之上。曰:臣尊矣,然而臣疏。乃立为仲父。孔子闻而非之曰:泰侈偪上。一曰。管仲父出,朱盖青衣,置鼓而归,自朝归,设鼓吹之乐。庭有陈鼎,家有三归,孔子曰:良大夫也,其侈偪上。 孙叔敖相楚,栈车柴车也。牝马,粝饼菜羹,枯鱼之膳,冬羔裘,夏葛衣,面有饥色,则良大夫也,其俭偪下。 阳虎去齐走赵,简主问曰:吾闻子善树人。虎曰:臣居鲁,树三人,皆为令尹,及虎抵罪于鲁,皆搜索于虎也。臣居齐,荐三人,一人得近王,一人为县令,一人为候吏,及臣得罪,近王者不见臣,县令者迎臣执缚,候吏者追臣至境上,不及而止。虎不善树人。 主俛而笑白:夫树橘柚者,食之则甘,嗅之则香。树枳棘者,成而刺人。故君子慎所树。 中牟无令,晋平公问赵武曰:中牟,三国之股肱,赵、齐、燕也。邯郸之肩髀,寡人欲得其良令也,谁使而可?武曰:刑伯子可。公曰:非子之雠也?曰:私雠不入公门。公又问曰:中府之令,谁使而可?曰:臣子可。故曰:外举不避雠,内举不避子。赵武所荐四十六人,及武死,各就宾位,其无私德若此。 平公问叔向曰:羣臣孰贤?曰:赵武。公曰:子党于师人。向,武之属大夫。武立如不胜衣,言如不出口,然所举士也数十人,皆令得其意,称叔向,故得意。而公家甚赖之,及武子之主也不利其家,死不托于孤,臣敢以为贤也。 解狐荐其雠于简主以为相,其雠以为且幸释己也,乃因往拜谢。狐乃引弓送而射之,曰:夫荐汝,公也,以汝能当之也。夫雠汝,吾私怨也,不以私怨汝之故拥汝于吾君。故私怨不入公门。 解狐举邢伯柳为上党守,柳往谢之曰:子释罪,敢不再拜。曰:举子,公也,怨子,私也,子往矣,怨子如初。 郑县人卖豚,人问其价,曰:道日暮安暇语汝。 六。范文子喜直言,武子击之以杖:夫直议者不为人所容,无所容则危身,非徒危身,又将危父。 子产者,子国之子也。子产忠于郑君,子国谯怒之曰:夫介异于人臣,而独忠于主,主贤明,能听汝,不明,将不汝听,听与不听,未可必知,而汝已离于羣臣,离于羣臣,则必危汝身矣,非徒危己也,又且危父。 梁车新为邺令,其姊往看之,暮而后门闭,因踰郭而入,车遂刖其足。赵成侯以为不慈,夺之玺而兔之令。 管仲束缚,自鲁之齐,道而饥渴,过绮乌封人而乞食。乌封人跪而食之,甚敬,封人因窃谓仲曰:适幸及齐不死而用齐,将何报我?曰:如子之言,我且贤之用,能使劳之论,我何以报子?封人怨之。 右上 君所以治臣者有三:一。势不足以化则除之。师旷之对,晏子之说,皆合势之易也而道行之难,是与兽逐走也,未知除患。患之可除,在子夏之说春秋也。 善持势者,蚤绝其奸萌,故季孙让仲尼以遇势,而况错之于君乎?是以太公望杀狂贡,而臧获不乘骥。嗣公知之,故而驾鹿。薛公知之,故与二乐博。此皆知同异之反也,故明主之牧臣也,说在畜焉。 二。人主者,利害之轺毂也,射者众,故人主共矣。是以好恶见则下有因,而人主惑矣。辞言通则臣难言,而主不神矣。说在申子之言六慎,与唐易之言弋也。患在国年之请变,与宣王之太息也。明之以靖郭氏之献十珥也,与犀首、甘茂之道穴闻也。堂溪公知术,故问玉巵。昭侯能术,故以听独寝。朋主之道,在申子之劝独断也。 三。术之不行,有故。不杀其狗则酒酸。夫国亦有狗,且左右皆社鼠也。人主无尧之再诛,与庄王之应太子,而皆有薄媪之决蔡妪也。 知贵不能以教歌之法先揆之,吴起之出爱妻,文公之斩颠颉,皆违其情者也。故能使人弹疽者,必其忍痛者也。 右经 一。赏之誉之不劝,罚之毁之不畏,四者加焉不变,则其除之。 齐景公之晋,从平公饮,师旷侍坐。始坐,景公问政于师旷曰:太师将奚以教寡人?师旷曰:君必惠民而已。中坐,酒酣,将出,又复问政于师旷曰:太师奚以教寡人?曰:君必惠民而已矣。景公出之舍,师旷送之,又问政于师旷,师旷曰:君必惠民而已矣。 景公归,思,未醒,而得师矿之所谓。公子尾、公子夏者,景公之二弟也,甚得齐民,家富贵而民说之,拟于公室,此危吾位者也,今谓我惠民者使我与二弟争民耶? 于是反国,发廪粟以赋众贫,散府余财以赐孤寡,仓无陈粟,府无余财,宫妇不御者出嫁之,七十受禄米,鬻德惠于民也,已与二弟争。居二年,二弟出走,公子夏逃楚,公子尾走晋。 景公与晏子游于少海,登栢寝之台而还望其国曰:美哉,泱泱乎,堂堂乎,后世将孰有此?晏子对曰:其田成氏乎?景公曰:寡人有此国也,而曰田成氏有之,何也? 晏子对曰:夫田成氏甚得齐民,其于民也,上之请爵禄行诸大臣,下之私大斗斛区釜以出贷,小斗斛区釜以收之。杀一牛,取一豆肉,余以食士。终岁,布帛取二制焉,余以衣士。故市木之价不加贵于山,泽之鱼盐龟龞蠃蚌不贵于海。君重敛,而田成氏厚施。齐尝大饥,道旁饿死者不可胜数也,父子相牵而移田成氏者不闻不生。 故周秦之民,相与歌之曰:讴乎,其已乎苞乎,其往归田成子乎。诗曰: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今田成氏之德,而民之歌舞,民德归之矣。故曰:其田成氏乎。公泫然出涕曰:不亦悲乎,寡人有国而田成氏有之,今为之奈何?晏子对曰:君何患焉,若君欲夺之,则近贤而远不肖,治其烦乱,缓其刑罚,赈贪穷而恤孤寡,行恩惠而给不足,民将归君,则虽有十田成氏,其如君何? 或曰:景公不知用势,而师旷、晏子不知除患。夫猎者托车舆之安,用六马之足,使王良佐辔,则身不劳而易及轻兽矣。今释车舆之利,捐六马之足与王良之御,而下走逐兽,则虽楼季之足无时及兽矣,托良马固车则臧获有余。国者君之车也,势者君之马也。夫不处势以禁诛擅爱之臣,而必德厚以与天下齐行以争民,是皆不乘君之车,不因马之利,舍车而下走者也。故曰:景公不知用势之主也,而师旷、晏子不知除患之臣也。 子夏曰:春秋之记臣弒君,子弒父者,以十数矣,皆非一日之积也,有渐而以至矣。凡奸者,行久而成积,积成而力多,力多而能杀,故明主蚤绝之。 今田常之为乱,有渐见矣,而君不诛。晏子不使其君禁侵陵之臣,而使其主行惠,故简公受其祸。故子夏曰:善持势者,蚤绝奸之萌。 季孙相鲁,子路为郈令。鲁以五月起众为长沟,当此之为,子路以其私秩粟为浆饭,要作沟者于五父之衢而餐之。孔子闻之,使子贡往覆其饭,击毁其器,曰:鲁君有民,子奚为乃餐之?子路怫然怒,攘肱而入请曰:夫子疾由之为仁义乎?所学于夫子者,仁义也,仁义者,与天下共其所有而同其利者也。今以由之秩粟而餐民不可何也? 孔子曰:由之野也,吾以女知之,女徒未及也,女故如是之不知礼也。女之餐之,为爱之也。夫礼,天子爱天下,诸侯爱境内,大夫爱官职,士爱其家,过其所爱曰侵。今鲁君有民而子擅爱之,是子侵也,不亦诬乎! 言未卒,而季孙使者至,让曰:肥也起民而使之,先生使弟子令徒役而餐之,将夺肥之民耶? 孔子驾而去鲁。以孔子之贤,而季孙非鲁君也,以人臣之资,假人主之术,蚤禁于未形,而子路不得行其私惠,而害不得生,况人主乎?以景公之势而禁田常之侵也,则必无劫弒之患矣。 太公望东封于齐,齐东海上有居士曰狂矞、华士,昆弟二人者立议曰:吾不臣天子,不友诸侯,耕作而食之,掘井而饮之,吾无求于人也。 无上之名,无君之禄,不事仕而事力。太公望至于营丘,使吏执杀之,以为首诛。周公旦从鲁闻之,发急传而问之曰:夫二子,贤者也,今日飨国而杀贤者,何也? 太公望曰:是昆弟二人立议曰:吾不臣天子,不友诸侯,耕作而食之,掘井而饮之,吾无求于人也,无上之名,无君之禄,不事仕而事力。彼不臣天子者,是望不得而臣也。不友诸侯者,望不得而使也。耕作而食之,掘井而饮之,无求于人者,是望不得以赏罚劝禁也。 且无上名,虽知不为望用,不仰君禄,虽贤不为望功。不仕则不治,不任则不忠。且先王之所以使其臣民者,非爵禄则刑罚也。今四者不足以使之,则望当谁为君乎?不服兵革而显,不亲耕褥而名,又非所以教于国也。 今有马于此,如骥之状者,天下之至良也,然而驱之不前,却之不正,左之不左,右之不右,则臧获虽贱,不托其足。臧获之所愿托其足于骥者,以骥之可以追利辟害也。今不为人用,臧获虽贱,不托其足焉。已自谓以为世之贤士,而不为主用,行极贤而不用于君,此非明主之所臣也,亦骥之不可左右矣,是以诛之。 一曰。太公望东封于齐,海上有贤者狂乔,太公望闻之往请焉,三却马于门而狂商不报见也,太公望诛之。当是时也,周公旦在鲁,驰往止之,比至,已诛之矣。 周公旦曰:狂乔,天下贤者也,夫子何为诛之?太公望曰:狂青也,议不臣天子,不友诸侯,吾恐其乱法易教也,故以为首诛。今有马于此,形容似骥也,然驱之不往,引之不前,虽臧获不托足以于其轸也。 如耳说卫嗣公,卫嗣公说而太息。左右曰:公何为不相也?公曰:夫马似鹿者而题之千金,然而有百金之马而无一金之鹿者,马为人用而鹿不为人用也。 今如耳,万乘之相也,外有大国之意,其心不在卫,虽辩智亦不为寡人用,吾是以不相也。 薛公之相魏昭侯也,左右有乐子者曰阳胡、潘,其于王甚重,而不为薛公,薛公患之。于是乃召与之博,予之人百金,令之昆弟博,俄又益之人二百金。 方博有问,谒者言客张季之子在门,公拂然怒,抚兵而授谒者曰:杀之,吾闻季之不为文也。立有间,时季羽在侧,曰:不然。窃闻季为公甚,顾其人阴未闻耳。 乃辍不杀客,而大礼之曰:曩者闻季之不为文也,故欲杀之。今诚为文也,岂忘季哉。告廪献千石之粟,告府献五百金,告驺私厩献良马固车二乘,因令奄将宫人之美妾二十人并遗季也。乐子因相谓曰:为公者必利,不为公者必害,吾曹何爱不为公?因斯竞劝而遂为之。 薛公以人臣之势,假人主之术也,而害不得生,况错之人主乎?夫驯乌断其下颔焉,断其下颔则必恃人而食,焉得不驯乎?夫明主畜臣亦然,令臣不得不利君之禄,不得无服上之名。夫利君之禄,服上之名,焉得不服? 二。申子曰:上明见,人备之,其不明见,人惑之。其知见,人惑之,不知见,人匿之。其无欲见,人司之,其有欲见,人饵之。故曰:吾无从知之,惟无为可以规之。一曰。申子曰:慎而言也,人且知女。慎而行也,人且随女。而有知见也,人且匿女,而无知见也,人且意女。女有知也,人且臧女,女无知也,人且行女。故曰:惟无为可以规之。 田子方问唐易鞠曰:弋者何慎?对曰:乌以数百目视子,子以二目御之,子谨周子廪。田子方曰:善。子加之弋,我加之国。郑长者闻之,曰:田子方知欲为廪,而未得所以为廪,夫虚无无见者察也。 一曰。齐宣王问弋于唐易子曰:弋者奚贵?唐易子曰:在于谨廪。王曰:何谓谨廪?对曰:乌以数十目视人,人以二目视乌,奈何其不谨廪也?故曰在于谨康也。王曰:然则为天下何以为此廪?今人主以二目视一国,一国以万目视人主,将何以自为廪乎?对曰:郑长者有言曰:夫虚静无为而无见也。其可以为此廪乎。 国羊重于郑君,闻君之恶已也,侍饮,因先谓君曰:臣适不幸而有过,愿君幸而告之,臣请变更,则臣免死罪矣。 客有说韩宣王,宣王说而太息,左右引王之说之曰先告客以为德。 靖郭君之相齐也,王后死,未知所置,乃献玉珥以知之。一曰。薛公相齐,齐威王夫人死,中有十孺子皆贵于王,薛公欲知王所欲立,而请置一人以为夫人。 王听之,则是说行于王而重于置夫人也,王不听,是说不行而轻于置夫人也。欲先知王之所欲置以劝王置之,于是为十玉珥而美其一而献之,王以赋十孺子,明日坐,视美珥之所在而劝王以为夫人。 甘茂相秦惠王,惠王爱公孙衍,与之间有所言曰:寡人将相子。甘茂之吏道穴闻之以告甘茂。甘茂入见王,曰:王得贤相,臣敢再拜贺。王曰:寡人托国于子,安更得贤相?对曰:将相犀首。王曰:子安闻之? 对曰:犀首告臣。王怒犀首之泄,乃逐之。一曰。犀首,天下之善将也,梁王之臣也。秦王欲得之与治天下,犀首曰:衍其人臣者也,不敢离主之国。居期年,犀首抵罪于梁王,逃而入秦,秦王甚善之。樗里疾,秦之将也,恐犀首之代之将也,凿穴于王之所常隐语者,俄而王果与犀首计曰:吾欲攻韩,奚如? 犀首曰:秋可矣。王曰:吾欲以国累子,子必勿泄也。犀首反走再拜曰:受命。于是樗里疾也道穴听之矣,郎中皆曰:兵秋起,攻韩,犀首为将。于是日也,郎中尽知之。于是日也,境内尽知之。王召樗里疾曰:是何匈匈也?何道出?樗里疾曰:似犀首也。 王曰:吾无与犀首言也,其犀首何哉?樗里疾曰:犀首也羁旅,新抵罪,其心孤,是言自嫁于众。王曰:然。使人召犀首,已逃入诸侯矣。 堂溪公谓昭侯曰:今有千金之玉巵,通而无当,可以盛水乎?昭侯曰:不可。有瓦器而不漏,可以盛酒乎?昭侯曰:可。对曰:夫瓦器至贱也,不漏,可以盛酒,虽有千金之玉巵,至贵而无当,漏不可盛水,则人孰注浆哉? 今为人主而漏其羣臣之语,是犹无当之玉巵也,虽有圣智,莫尽其术,为其漏也。昭侯曰:然。昭侯闻堂溪公之言,自此之后,欲发天下之大事,未尝不独寝恐梦言而使人知其谋也。一曰。堂溪公见昭侯曰:今有白玉之巵而无当,有瓦巵而有当,君渴,将何以饮? 君曰:以瓦巵。堂溪公曰:白玉之巵美,而君不以饮者,以其无当耶?君曰:然。堂溪公曰:为人主而漏泄其羣臣之语,譬犹玉巵之无当。堂溪公每见而出,昭侯必独卧,惟恐梦言泄于妻妾。 申子曰:独视者谓明,独听者谓聪,能独断者,故可以为天下主。 申子曰:独视者谓明,独听者谓聪,能独断者,故可以为天下主。 三。宋人有酤酒者,升概甚平,遇客甚谨,为酒甚美,县帜甚高,着然不售,酒酸。怪其故,问其所知,问长者杨倩,倩曰:汝狗猛耶?狗猛则酒何故而不售? 曰:人畏焉。或令孺子怀钱挈壶瓮而往酤,而狗迓而龁之,此酒所以酸而不售也。夫国亦有狗,有道之士怀其术而欲以明万乘之主,大臣为猛狗迎而龁之,此人主之所以蔽胁,而有道之士所以不用也。故桓公问管伸曰:治国奚患?对曰:最患社鼠矣。公曰:何患社鼠哉? 对曰:君亦见夫社木者乎?树木而涂之,鼠穿其间,掘穴托其中,熏之则恐焚木,灌之则恐涂阤,此社鼠之所以不得也。今人君之左右,出则为势重而收利于民,入则比周而蔽恶于君,内间主之情以告外,外内为重,诸臣百吏以为富,吏不诛则乱法,诛之则君不安,据而有之,此亦国之社鼠也。故人臣执柄而擅禁,明为己者必利,而不为己者必害,此亦猛狗也。 夫大臣为猛狗而龁有道之士矣,左右又为社鼠而间主之情,人主不觉,如此,主焉得无壅,国焉得无亡乎?一曰。宋之酤酒者有庄氏者,其酒常美,或使仆往酤庄氏之酒,其狗龁人,使者不敢往,乃酤他家之酒。问曰:何为不酤庄氏之酒?对曰:今日庄氏之酒酸。故曰:不杀其狗则酒酸。桓公问管仲曰:治国何患? 对曰:最苦社鼠。夫社木而涂之,鼠因自托也,熏之则木焚,灌之则涂阤,此所以苦于社鼠也。今人君左右,出则为势重以收利于民,入则比周谩侮蔽恶以欺于君,不诛则乱法,诛之则人主危,据而有之,此亦社鼠也。故人臣执柄擅禁,明为己者必利,不为己者必害,亦猛狗也。故左右为社鼠,用事者为猛狗,则术不行矣。 尧欲传天下于舜,鲧谏曰:不祥哉!孰以天下而传之于匹夫乎?尧不听,举兵而诛,杀鲧于羽山之郊。共工又谏曰:孰以天下而传之于匹夫乎?尧不听,又举兵而诛共工于幽之都。于是天下莫敢言无传天下于舜。仲尼闻之曰:尧之知,舜之贤,非其难者也。夫至乎诛谏者必传之舜,乃其难也。一曰不以其所疑败其所察则难也。 刑庄王有茅门之法曰:羣臣大夫诸公子入朝,马蹄践溜者,廷理斩其辀,戮其御。于是太子入朝,马蹄践溜,廷理斩其辀,戮其御。太子怒,入为王泣曰:必为我诛戮廷理。王曰:法者所以敬宗庙,尊社稷。故能立法从令尊敬社稷者,社稷之臣也,焉可诛也?夫犯法废令不尊敬社稷者,是臣乘君而下尚校也。臣乘君则主失威,下尚校则上位危。威失位危,社稷不守,吾将何以遗子孙? 于是太子乃还走,避舍露宿三日,北面再拜请死罪。一曰。楚王急召太子。楚国之法,车不得至于茅门。天雨,廷中有潦,太子遂驱车至于茅门。廷理曰:车不得至茅门,非法也。太子曰:王召急,不得须无潦。遂驱之。廷理举受而击其马,败其驾。 太子入为王泣曰:廷中多潦,驱车至茅门,廷理曰非法也,举受击臣马,败臣驾,王必诛之。王曰:前有老主而不踰,后有储主而不属,矜矣。是真吾守法之臣也。乃益爵二级,而开后门出太子,勿复过。 卫嗣君谓薄疑曰:子小寡人之国以为不足仕,则寡人力能仕子,请进爵以子为上卿。乃进田万顷。薄子曰:疑之母亲疑,以疑为能相万乘所不窕也。然疑家巫有蔡妪者,疑母甚爱信之,属之家事焉。疑智足以信言家事,疑母尽以听疑也。然已与疑言者,亦必复决之于蔡妪也。故论疑之智能,以疑为能相万乘而不窕也。 论其亲,则子母之间也。然犹不兔议之于蔡妪也。今疑之于人主也,非子母之亲也,而人主皆有蔡妪。人主之蔡妪,必其重人也,重人者,能行私者也。夫行私者,绳之外也。而疑之所言,法之内也。绳之外与法之内,雠也,不相受也。一曰。卫君之晋,谓薄疑曰:吾欲与子皆行。薄疑曰:媪也在中,请归与媪计之。 卫君自请薄媪,薄媪曰:疑,君之臣也,君有意从之,甚善。卫君曰:吾以请之媪,媪许我矣。薄疑归言之媪也,曰:卫君之爱疑奚与媪?媪曰:不如吾爱子也。卫君之贤疑奚与媪也?曰:不如吾贤子也。媪与疑计家事,已决矣,乃更请决之于卜者蔡妪。今卫君从疑而行,虽与疑决计,必与他蔡妪败之,如是则疑不得长为臣矣。 夫教歌者,使先呼而诎之,其声反清征者乃教之。一曰。教歌者,先揆以法,疾呼中宫,徐呼中征。疾不中宫,徐不中征,不可谓教。 吴起,卫左氏中人也。使其妻织组而幅狭于度,吴子使更之,其妻曰:诺。及成,复度之,果不中度。吴子大怒,其妻对曰:吾始经之而不可更也。 吴子出之,其妻请其兄而索入,其兄曰:吴子,为法者也。其为法也,且欲以与万乘致功,必先践之妻妾,然后行之,子母几索入矣。其妻之弟又重于卫君,乃因以卫君之重请吴子,吴子不听,遂去卫而入荆也。一曰。吴起示其妻以组曰:子为我识组,令之如是。组已就而效之,其组异善。起曰:使子为组,令之如是,而今也异善何也?其妻曰:用财若一也,加务善之。吴起曰:非语也,使之衣归。其父往请之,吴起曰:起家无虚言。 晋文公问于狐偃曰:寡人甘肥周于堂,巵酒豆肉集于宫,壶酒不清,生肉不布,杀一牛遍于国中,一岁之功尽以衣士卒,其足以战民乎?狐子曰:不足。文公曰:吾弛关市之征而缓刑罚,其足以战民乎?狐子曰:不足。文公曰:吾民之有丧资者,寡人亲使郎中视事,有罪者赦之,贫穷不足者与之,其足以战民乎? 狐子对曰:不足。此皆所以慎产也。而战之者,杀之也。民之从公也,为慎产也,公因而迎杀之,失所以为从公矣。曰:然则何如足以战民乎?狐子对曰:令无得不战。公曰:无得不战奈何?狐子对曰:信赏必罚,其足以战。公曰:刑罚之极安至?对曰:不辟亲贵,法行所爱。文公曰:善。明日令田于圃陆,期以日中为期,后期者行军法焉。于是公有所爱者曰颠颉后期,吏请其罪,文公陨涕而忧。吏曰:请用事焉。遂斩颠颉之脊,以徇百姓,以明法之信也。而后百姓皆惧曰:君于颠颉之贵重如彼甚也,而君犹行法焉,况于我则何有矣? 文公见民之可战也,于是遂兴兵东伐原,克之。伐卫,东其亩,取五鹿。攻阳,胜虢,伐曹。南围郑,反之陴。罢宋围,还与荆人战城濮,大败荆人。返为践土之盟,遂城衡雍之义。一举而八有功,所以然者,无他故异物,从狐偃之谋,假颠颉之脊也。 夫痤疽之痛也,非刺骨髓,则烦心不可支也。非如是不能使人以半寸砥石弹之。今人主之于治亦然,非不知有苦则安。欲治其国1,非如是不能听圣知而诛乱臣。乱臣2者,必重人。重人者,必人主所甚亲爱也。人主所甚亲爱也者,是同坚白也。夫以布衣之资,欲以离人主之坚白所爱,是以解左脏说右髀者,是身必死而说不行者也。 经义 一。赏罚共则禁令不行,令臣操之,故曰共也。 何以明之?明之以造父、于期。既善驭马,又能忍渴,及至贪彘饮遂不能制。子罕为出食,罕行罚,一国畏之,因篡君,亦威分出彘之类也。田但为圃池,擅行赏,人归之,因弒简公,亦分圃池之比也。 故宋君、简公弒。患在王良、造父之共车,田连、成窍之共琴也。王、造诚能御车,使共操辔则不进。田成信善琴,令共操弹则曲不成。君臣共赏,亦由是也。 二。治琼森于法,弱乱生于阿,法曲则乱。君明于此,则正赏罚而非仁下也。爵禄生于功,功立则爵生。诛罚生于罪,罪着则罚生。臣明于此,则尽死力而忠君也。君通于不仁,臣通于不忠,则可以王矣。 昭襄知主情,但当自求理以訾责也。百姓但当仲君,亦不须曲为爱,故君疾而祷者,责之以二甲。而不发五苑。应侯欲发蔬果以救饥人,昭王以为无功受赏,因止之也。田鲔知臣情,但当立功,盖因不须私忠于上也。故教田章。鲔教子章曰:富国家自富,利君身自利也。而公仪辞鱼。以为违法受鱼则失鱼,故不受。 三。明主者鉴于外也,而外事不得不成,故苏代非齐王。以令燕王专任子之,故不专任,终不成霸。人主鉴于士也,而居者不适不显,故潘寿言禹情。欲媚子之,故谓燕王言禹传位于益,终令启取之。 王遂崇子之。人主无所觉寤,方吾知之,故恐同衣于族,而死借于权乎?方吾知人皆知己,不与同服者共车,同族者共家,恐其因同而擅己,况君权可借臣乎?吴章知之,故说以佯,而死借于诚乎?赵王恶虎目而壅明主之道,王圃中虎目而恶之,左右或言平阳君之目甚于虎目,遂杀言者。如周行人之却卫侯也。卫侯君名辟强,行人以辟强天子同号,故不令朝,改名然后纳之。 四。人主者,守法责成以立功者也。闻有吏虽乱而有独善之民,吏虽乱,贤人不改操,殷之三仁,夏之龙逢是也。不闻有乱民而有独治之吏,子率以正,孰敢不正? 故明主治吏不治民。吏治则/民治矣。说在摇木之本与引网之纲。摇木本则万木动,引网纲则万目张,吏正则国治也。故失火之啬夫,不可不论也。 救火者,吏操壶走火,则一人之用也,操鞭使人,则役万夫。明主执契亦然。故所遇术者,如造交之遇惊马,牵马推车则不能进,代御执辔持荚则马咸骛矣。是以说在椎锻平夷,榜檠矫直。不然,败在淖齿用齐戮闵王,李兑用赵饿主父也。 五。因事之理则不劳而成,故兹郑之踞辕而歌以上高梁也。其患在赵简主税吏请轻重,主欲税,吏问轻重,主不自定其轻重之节,曰勿轻重而已,吏因擅意因以富。薄疑之言国中饱。简主喜而府库虚,百姓饿而奸吏富也。 故桓公巡民而管仲省腐财怨女。公巡人,见有饥人及老而无妻者,以告仲曰:国有腐财则人饥,宫有怨女则人老而无妻也。不然,则在延陵乘马不得进,造父过之而为之泣也。前碍饰,后碍错,既不得前却,遂旁而佚,造父见之泣,犹赏罚失必致败也。 一。造父御四马,驰骤周旋而恣欲于马。意所欲,马必随之也。恣欲于马者,擅辔筴之制也。以辔筴专制之,故马不违也。然马惊于出彘,而造父不能禁制者,非辔筴之严不足也,威分于出彘也。彘亦令马可畏,故曰威分。 王子于期为驸驾,辔筴不用而择欲于马,擅刍水之利也。然马过于圃池而驸马败者,非刍水之利不足也,德分于圃池也。故王良、造父,天下之善御者也,然而使王良操左革而咤叱之,使造父操右革而鞭笞之,马不能行十里,共故也。田连、成窍,天下善鼓琴者也,然而田连鼓上,成窍擑下,而不能成曲,亦共故也。 夫以王良、造父之巧,共辔而御不能使马,人主安能与其臣共权以为治?以田连、成窍之巧,共琴而不能成曲,人主又安能与其臣共势以成功乎?一曰。造父为齐王驸驾,渴马服成,令马忍渴,百日服习之,故成也。效驾圃中,渴马见圃池,去车走池,驾败。王子于期为赵简主取道争千里之表,其始发也,彘伏沟中,王子于期齐辔筴而进之,食突出于沟中,马惊驾败。 司城子罕谓宋君曰:庆赏赐与,民之所喜也,君自行之。杀戮诛罚,民之所恶也,臣请当之。宋君曰:诺。于是出威令,诛大臣,君曰问子罕也。于是大臣畏之,细民归之,处期年,子罕杀宋君而夺政。故子罕为出彘以夺其君国。罕用刑服国,是由出彘用威惧焉。 简公在上位,罚重而诛严,厚赋敛而杀戮民。田成恒设慈爱,明宽厚,简公以齐民为渴马,不以恩加民,而田成恒以仁厚为圃池也。以仁济物,由圃池也。一曰。造父为齐王驸驾,以渴服马,百日而服成,服成请效驾齐王。 王曰:效驾于圃中。造父驱车入圃,马见圃池而走,造父不能禁。造父以渴服马久矣,今马见池,解而走,虽造父不能治。今简公之以法禁其众久矣,而田成恒利之,是田成恒倾圃池而示渴民也。一曰。王子于期为宋君为千里之逐。已驾,察手吻文。且发矣,驱而前之,轮中绳引而却之,马掩迹。拊而发之,彘逸出于窦中,马退而却,筴不能进前也,马駻而走,辔不能正也。 一曰。司城子罕谓宋君曰:庆贺赐予者,民之所好也,君自行之。诛罚杀戮者,民之所恶也,臣请当之。二于是戮细民而诛大臣,君曰与子罕议之。居期年,民知杀生之命制于子罕也,故一国归焉? 故子罕劫宋君而夺其政,法不能禁也。故曰子罕为出彘,而田成常为圃池也。今令王良、造父共车,人操一边辔而入门闾,驾必败而道不至也。令田连、成窍共琴,人抚一弦而挥,则音必败曲不遂矣。 二。秦昭王有病,百姓里买牛而家为王祷。公孙述出见之,入贺王曰:百姓乃皆里买牛为王祷。王使人问之,果有之。王曰:訾之人二甲。訾,毁也,罚之也。 夫非令而擅祷者,是爱寡人也。夫爱寡人,寡人亦且改法而心与之相循者、是法不立,法不立,乱亡之道也不如人罚二甲而复与为治。一曰。秦襄王病,百姓为之祷,病愈,杀牛塞祷。郎中阎遏、公孙衍出而见之曰:非社腊之时也,奚自杀牛而祠社?怪而问之,百姓曰:人主病,为之祷,今病愈,杀牛塞祷。阎遏、公孙衍说,见王,拜贺曰:过尧、舜矣。王惊曰:何谓也? 对曰:尧、舜,其民未至为之祷也,今王病,而民以牛祷,病愈,杀牛塞祷,故臣窃以主为过尧、舜也。王因使人问之何里为之,訾其里正与伍老屯二甲。屯亦罚也。阎遏、公孙衍媿不敢言。居数月,王饮酒酣乐,阎遏、公孙衍谓王曰:前时臣窃以王为过尧、舜,非直敢谀也。 尧、舜病,且民未至为之祷也。今王病而民以牛祷,病愈,杀牛塞祷。今乃訾其里正与伍老屯二甲,臣窃怪之。王曰:子何故不知于此?彼民之所以为我用者,非以吾爱之为我用者也,以吾势之为我用者也。吾释势与民相收,若是,吾不适爱,而民因不为我用也,故遂绝爱道也。 秦大饥,应侯请曰:五苑之草着、谓草木着地而生也。蔬菜、橡果、枣栗,足以活民,请发之。昭襄王曰:吾秦法,使民有功而受赏,有罪而受诛。今发五苑之蔬草者,使民有功与无功俱赏也。夫使民有功与无功俱赏者,此乱之道也。夫发五苑而乱,不如弃枣蔬而治。 一曰。令发五苑之蓏蔬枣栗足以活民、是用民有功与无功争取也。夫生而乱,不如死而治,大夫其释之。 田鲔教其子田章曰:欲利而身、先利而君。欲富而家,先富而国。一曰。田鲔教其子田章曰:主卖官爵,臣卖智力,故自恃无恃人。 公仪休相鲁而嗜鱼,一国尽争买鱼而献之,公仪子不受。其弟谏曰:夫子嗜鱼而不受者何也?对曰:夫惟嗜鱼,故不受也。夫即受鱼,必有下人之色,有下人之色,将枉于法,枉于法则免于相,虽嗜鱼,此不必能自给致我鱼,我又不能自给鱼。即无受鱼而不兔于相,虽嗜鱼我能长自给鱼。此明夫恃人不如自恃也,明于人之为己者不如己之自为也。 三。子之相燕,贵而主断。苏代为齐使燕,王问之曰:齐王亦何如主也?对曰:必不霸矣。燕王曰:何也? 对曰:昔桓公之霸也,内事属鲍叔,外事属管仲,桓公被发而御妇人,日游于市。今齐王不信其大臣。于是燕王因益大信子之。子之闻之,使人遗苏代金百镒,而听其所使之。一曰。苏代为秦使燕,见无益子之则必不得事而还,贡赐又不出,于是见燕王乃誉齐王。 燕王曰:齐王何若是之贤也,则将必王乎?苏代曰:救亡不暇,安得王哉?燕王曰:何也?曰:其任所爱不均。燕王曰:其亡何也?曰:昔者齐桓公爱管仲,置以为仲父,内事理焉,外事断焉,举国而归之,故一匡天下,九合诸侯。今齐任所爱不均,是以知其亡也。燕王曰:今吾任子之,天下未之闻之也。于是明日张朝而听子之。 潘寿谓燕王曰:王不如以国让子之。人所以谓尧贤者,以其让天下于许由,许由必不受也,则是尧有让许由之名而实不失天下也。今王以国让子之,子之必不受也,则是王有让子之之名而与尧同行也。 于是1燕王因举国而属之,子之大重。 一曰。潘寿,阚者。燕使人聘之。潘寿见燕王曰:臣恐子之之如益也。王曰:何益哉?对曰:古者禹死,将传天下于益,启之人因相与攻益而立启。今王信爱子之,将传国子之,太子之人尽怀印为,子之之人无一人在朝廷者,王不幸弃羣臣,则子之亦益也。王因收吏玺,自三百石已上皆效之子之,子之大重。 夫人主之所以镜照者,诸侯之士徒也,今诸侯之士徒皆私门之党也。人主之所以自浅娋者,岩穴之士徒也,今岩穴之士徒皆私门之舍人也。是何也?夺?之资在子之也。故吴章曰:人主不佯憎爱人,佯爱人不得复憎也,佯憎人不得复爱也。一曰2。燕王欲传国于子之也。 问之潘寿,对曰:禹爱益而任天下于益,已而以启人为吏。及老,而以启为不足任天下,故传天下于益,而势重尽在启也。已而启与友党攻益而夺之天下,是禹名传天下于益,而实令启自取之也。 此禹之不及尧、舜明矣。今王欲传之子之,而吏无非太子之人者也。是名传之,而实令太子自取之也。燕王乃收玺自三百石以上皆效之子之,子之遂重。 方吾子曰:吾闻之古礼,行不与同服者同车,不与同族者共家,而况君人者乃借其权而外其势乎! 吴章谓韩宣王曰:人主不可佯爱人,一日3不可复憎。不可以佯憎人,一日不可复爱也。 故佯憎佯爱之征见,则谀者因资而毁誉之,虽有明主不能复收,而况于以诚借人也。 赵王游于圃中,左右以菟与虎而辍,辍而观之。盼然环其眼,环转其眼以作怒也。 王曰:可恶哉,虎目也。左右曰:平阳君之目可恶过此。见此未有害也,见平阳君之目如此者则必死矣。其明日,平阳君闻之,使人杀言者,而王不诛也。 卫君入朝于周,周行人问其号,对曰:诸侯辟疆。周行人却之曰:诸侯不得与天子同号。 开辟疆土者,天子之号。卫君乃自更曰:诸侯毁,而后内之。仲尼闻之曰:远哉禁偪,虚名不以借人,况实事乎!名辟疆,未必能必疆,故曰虚也。 四。摇木者一一摄其叶则劳而不徧,左右拊其本而叶徧摇矣,拊,击动也。临渊而摇木,乌惊而高,鱼恐而下。善张网者引其纲,若4一一摄万目而后得,则是劳而难,引其纲而鱼已囊矣。故吏者,民之本纲者也,故圣人治吏不治民。治吏犹引纲,理人犹张目。 救火者,令吏挈壶瓮而走火则一人之用也,操鞭棰指麾而趣使人则制万夫。 是以圣人不亲细民,明主不躬小事。造父方耨,得有子父乘车过者,马惊而不行,其子下车牵马,父子推车请造父助我推车,造父因收器辍而寄载之,援其子之乘,乃始检辔持筴,未之用也而马辔惊矣。 使造父而不能御,虽尽力劳身助之推车,马犹不肯行也。今身使佚,且寄载有德于人者,有术而御之也。 故国者君之车也,势者君之马也,无术以御之,身虽处劳犹不兔乱,术则国之辔策也。有术以御之,身处佚乐之地,又制帝王之功也。 椎锻者所以平不夷也,榜檠者所以矫不直也,圣人之为法也,所以平不夷矫不直也。 淳齿之用齐也,擢闵王之筋;李兑之用赵也,饿杀主父。此二君者皆不能用其椎锻榜檠,故身死为戮而为天下笑。一曰。入齐则独闻淖齿而不闻齐王,入赵则独闻李兑而不闻赵王。故曰:人主者不操术,则威势轻而臣擅名。 一曰。田婴相齐,人有说王者曰:终岁之计,王不一以数日之间自听之,则无以知吏之奸邪得失也。王曰:善。田婴闻之,即遽请于王而听其计,王将听之矣。 田婴令官具押券斗石参升之计,王自听计,计不胜听,罢食,后复坐,不复暮食矣。田婴复谓曰:羣臣所终岁日夜不敢偷怠之事也,王以一夕听之,则羣臣有为劝勉矣。王曰:诺。俄而王已睡矣,吏尽揄刀削其押券升石之计。王自听之,乱乃始生。一曰。武灵王使惠文王莅政,李兑为相,武灵王不以身躬亲杀生之柄,故劫于李兑。 五。兹郑子引辇上高梁而不能支。兹郑踞辕而歌,前者止,后者趋,辇乃上。 使兹郑无术以致人,则身虽绝力至死,辇犹不上也。今身不至劳苦而辇以上者,有术以致人之故也。 赵简主出税者,吏请轻重,简主曰:勿轻勿重。重则利入于上,若轻则利归于民,吏无私利而正矣。 薄疑谓赵简主曰:君之国中饱。 简主欣然而喜曰:何如焉?对曰:府库空虚于上,百姓贫饿于下,然而奸吏富矣。 齐桓公微服以巡民家,人有年老而自养者,桓公问其故,对曰:臣有子三人,家贫无以妻之,佣未及5反。桓公归以告管仲,管仲6曰:畜积有腐弃之财则人饥饿,宫中有怨女则/民无妻。桓公曰:善。乃论宫中有妇人而嫁之,下令于民曰:丈夫二十而室,妇人十五而嫁。 一曰。桓公微服而行于民间,有鹿门稷者,行年七十而无妻,桓公问管仲曰:有民老而无妻者乎?管仲曰:有鹿门稷者,行年七十矣而无妻。 桓公曰:何以令之有妻?管仲曰:臣闻之,上有积财则/民臣必匮乏于下,宫中有怨女则有老而无妻者。桓公曰:善。令于宫中女子未尝御出嫁之,乃令男子年二十而室,女年十五而嫁。则内无怨女,外无旷夫。 延陵卓子乘苍龙挑文之乘,言雕饰之。钩饰在前,约钩使奋也。错錣在后,錣,锹也,以金饰之。马欲进则钩饰禁之,欲退则错錣、贯之,马因旁出。 造父过而为之泣涕曰:古之治人亦然矣。夫赏所以劝之而毁存焉,罚所以禁之而誉加焉,民中立而不知所由,言赏则有毁,罚即有誉,故不知其所由。此亦圣人之所为泣也。一曰。延陵卓子乘苍龙与翟文之乘,马有翟之文。 前则有错饰,后则利錣,进7则引之,退则筴之,马前不得进,后不得退,遂避而逸,因下抽刀而刎其脚。造父见之而泣,终日不食,因仰天而叹曰:筴所以进之也,错饰在前,引所以退之也,利錣在后。今人主以其清洁也进之,以其不适左右也退之,以其公正也誉之,以其不听从也废之,民惧,中立而不知所由,此圣人之所为泣也。 难一 跟爷爷一起住了这么久,突然间听说爷爷要搬走,夏语晴有点儿舍不得了。 夏青青愣了一下,知道他说的是那个收藏家交还给自己的那个玉观音。 “殿下,你老这是第一次向我要钱呢。是不是觉得退隐的生活太难过了。决定向我要借些生活费?”桃灼也是个胆大的,而且给钱的是他,问清楚一点总是好的。 她们之间,她弱,他强,这原本就注定了她们之间是不公平的,再加上,她还欠着他。只是对不起黎智了,莫名其妙做了炮灰。 以前从不知道云馨的口才这样好,唐心儿的心里防线慢慢土崩瓦解了。 后面的话不用说云诺也知道了,梁鹏飞的心里始终就只有一个曾柔,哪里还会有别人。 以前林芳还在世的时候,倒是经常带着她和夏语杰来游乐场玩,可是自从林芳去世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来过。 席胤不说话了,因为他也认为秦悄失去记忆,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我在外面等着,赶紧穿好衣服给我出来。”高母压抑着怒火,将身体重重的砸在沙发上。 面对姜玉儿的进攻,斯彧没有表现的惊慌反而一直是露着淡淡的笑意,那笑容叫人捉摸不透。 蓬头垢面大概是作家赶稿时的常态……李维斯谢过老太太,让唐熠去问一楼的邻居,自己上三楼,敲了敲301的房门。 这怎么可能,是君辰寒在说梦话吗?还是竟然如此的大胆,将丢到君家老宅的责任推到了他爸爸的头上。 流年下意识的转头,可是脸颊微微一转,便贴上了一个温热的唇瓣。 秦峰也是忍不住内心感叹到,这一次的劫云和之前第一重的劫云是有着很大的区别,之前的劫云看上去就像是个愣头青一般。 “天涯,早上你为什么阻止我说出‘血能重组’资料的事情?”林家后院的花池中,李湘君一脸疑惑地问道。 方白抹了一把汗,结果扭头就看到一边的桌子上放了两个扎得很漂亮的礼物盒子,简直就像在攀比谁的礼物更大,包装更精美,缎带更漂亮一样。 方白在一边有些头疼,感觉再让这个咨询侦探在这里呆上一会,他的老底都要被掀起来了,虽然系统其实并不介意被外界知道,但他还是喜欢保有一些秘密。 离开了雷属性地域之后,冷凌云并没有急着离开,反而滞留在空间中,漫无目的的走过每一处地域,好像在做着无声的告别。 眸子里闪过一丝宠溺的笑容,随即司律痕便拉着流年朝着卧室走去。 “莲儿,你知道父亲为什么要让那条巨蛇住进弟弟的身体里去吗?”铃儿继续擦拭着莲儿的眼泪,轻声问道。 如果炎狄知道,当初和秦羽打斗的哪个强者,是和他爷爷同样修为的渡劫期高手,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尤其是他要是知道,秦羽还将对方斩杀的话,那面对他爷爷岂不是。。。 “是的,是十一个,不过除了原本就盘踞在沼泽镇的泽鳄佣兵团和嚎叫佣兵团外,其他佣兵团都只是就近派了人过来的,像我原本是在东部荒原的。”疯特接着说道。 听了张姝的话,苏辰抬头看了看酒店的名字,旋即表情变得有些玩味。 随着基里艾洛德人暴喝出声,整个地面突然崩裂开来,无尽的火焰涌现出,升腾几十米之高,环绕着基里艾洛德人的身体。 成龙在走到辰午身旁时就已经他被告知了真实身份,此时微微点着头,一副我已经了解一切的表情。 即便叶林不是主修剑道的武者,但若是能够收到肖万河的指导,触类旁通之下,他对于武道的理解必然会更深一层,也会让他结丹变得更加容易一些。 “我们来了!莲华还行吧!没被僵尸吃了吧!哈哈哈!”伴随着金红色斗气一起出现的还有里傲嘻嘻哈哈的声音,“烽火千里”直接将挡道的僵尸全部撞飞,没一会就到了莲华面前。 “现在要么死,要么跟我签订契约,你自己选一个吧。”苏辰冷漠的声音在巴尼耳边响起。 又命人拿來湿帕子,将他的脸和手都擦拭干净,吩咐宫人们伺候着,下去换身衣服,可刚刚从床上下來,却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 一声响亮,姚平的拳头打中赵大山胸口的同时,赵大山的拳头已经落在了姚平的肩头。赵大山纹丝未动,姚平却扑的地声跪在了地上。 听到这么一说,雷风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他赶忙说“不多,不多”,而后报出了一个数字后,静等着白潇湘付账。 信哲内心恐慌。却勉强安慰思颖。事到如今。也不必惧怕。他沉下心來。决定面对司徒萧。 保时捷的鸣笛声连续不断的响了起来,赵敢本来没打算搭理它,心里估摸着准是哪个富二代大晚上不睡觉跑出来兜风了。 如果不是她妹妹的心肌炎突然病重,她真的不用卖身,等她有工作了就可以到银行借贷,只是,这一切都是如果而已。 前线倒是喜报叠叠,续山阳峰攻下之后,平顺、青元、乌埠…一个个城镇被攻克,邺军节节败退,已溃不成军,拿下时志邦的地界,只是时间问题。 自己带给她的伤害,早就多如牛毛,就算再添这一点,又何足挂齿呢? 难二 景公过晏子曰:**小,近市,请徙子家豫章之圃。晏子再拜而辞曰:且婴家贫,待市食,而朝暮趋之,不可以远。景公笑曰:子家习市,识贵贱乎? 是时景公繁于刑,晏子对曰:踊贵而屦贱。景公曰:何故?对曰:刑多也。景公造亡老反。 然变色曰:寡人其暴乎?于是损刑五。 或曰:晏子之贵踊,非其诚也,欲便辞以止多刑也,卒问而应,非深思也。乱国重兴,岂恶刑多?在当与不当耳,不在多少。此不察治之患也。夫刑当无多,不当无少,苟不当,虽少犹以为多也。无以不当闻,而以太多说,无术之患也。败军之诛以千百数,犹北不止。 即治乱之刑如恐不胜,而奸尚不尽。今晏子不察其当否,而以大多为说,不亦妄乎?夫惜草茅者耗禾穗,惠盗贼者伤良民。今缓刑罚,行宽惠,是利奸邪而害善人也,此非所以为治也。齐桓公饮酒醉,遗其冠,耻之,三日不朝。管仲曰:此非有国之耻也,公故其不雪之以政? 公曰:故其善。因发困仓,赐贫穷,论囹圄,出薄罪。处三日而民歌之曰:公胡不复遗冠乎! 或曰:管仲雪桓公之耻于小人,而生桓公之耻于君子矣。使桓公发囷仓而赐贫穷,论囹圄而出薄罪,非义也,不可以雪耻使之而义也。桓公宿义,须遗冠而后行之,则是桓公行义,非为遗冠也。是虽雪遗冠之耻于小人,而亦遗义之耻于君子矣。且夫发囷仓而赐贫穷者,是赏无功也。论囹圄出薄罪者,是不诛过也。夫赏无功则/民偷幸而望于上,遗冠得赐,常望遗冠。不诛过则/民不惩而易为非,此乱之本也,安可以雪耻哉? 昔者文王侵孟、克莒、举酆,三举事而纣恶之,文王乃惧,请入雒西之地、赤壤之国方千里以请解炮烙之刑,天下皆说。仲尼闻之曰:仁哉文王!轻千里之国而请解炮烙之刑。智哉文王!出千里之地而得天下之心。 或曰:仲尼以文王为智也,不亦过乎。夫智者知祸难之地而辟之者也,是以身不及于患也。使文王所以见恶于纣者,以其不得人心耶? 则虽索人心以解恶可也。纣以其大得人心而恶之,已又轻地以收人心,是重见疑也。固其所以桎梏囚于羑里也。郑长者有言:体道,无为无见也。此最宜于文王也矣,不使人疑之也。仲尼以文王为智,未及此论也。 晋平公问叔向曰:昔者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不识君之力也?臣之力也?叔向对曰:管仲善制割,宾胥无善削缝,言损益若女工翦削弥缝。隰朋善纯缘,言增饰若女工之纯缘也。衣成,君举而服之,亦臣之力也,君何力之有?师旷伏琴而笑之。 公曰:太师奚笑也?师旷对曰:臣笑叔向之对君也。凡为人臣者,犹炮宰和五味而进之君,君弗食,孰敢强之也?臣请譬之:君者壤地也,臣者草木也,必壤地美然后草木硕大,亦君之力也,臣何力之有? 或曰:叔向、师旷之对皆偏辞也。夫一匡天下,九合诸侯,美之大者也,非专君之力也,又非专臣之力也。昔者宫之奇在虞,僖负羁在曹,二臣之智,言中事,发中功,虞、曹俱亡者何也?此有其臣而无其君者也。 且蹇叔处干而干亡,处秦而秦霸,非蹇叔愚于干而智于秦也,此有君与无臣也。向曰臣之力也不然矣,昔者桓公宫中二市,妇闾里门也。二百,被发而御妇人,得管仲为五伯长,失管仲得竖刁,而身死虫流出尸不葬。 以为非臣之力也,且不以管仲为霸;以为君之力也,且不以坚刁为乱。昔者晋文公慕于齐女而忘归,咎犯极谏,故使反晋国。故桓公以管仲合,文公以1舅犯霸,而师旷曰君之力也又不然矣。凡五霸所以能成功名于天下者,必君臣俱有力焉。故曰叔向、师旷之对皆偏辞也。 齐桓公之时,晋客至,有司请礼,桓公曰告仲父者三。有司三请,皆曰告仲父。 而优笑曰:易哉为君,一曰仲父,二曰仲父,优,徘优,乐者名。桓公曰:吾闻君人者劳于索人,佚于使人。吾得仲父已难矣,已得仲父之后,何为不易乎哉? 或曰:桓公之所应优,非君人者之言也。桓公以君人为劳于索人,何索人为劳哉?伊尹自以为宰干汤,百里奚自以为虏干穆公,虏所辱也,宰所羞也,蒙羞辱而接君上,贤者之忧世急也。然则君人者无逆贤而已矣,索贤不为人主难。且官职所以任贤也,爵禄所以赏功也,设官职陈爵禄,而士自至,君人者奚其劳哉? 使人又非所佚也,人主虽使人必以度量准之,以刑名参之以事。遇于法则行,不遇于法则止。功当其言则赏,不当则诛。以刑名收臣,以度量准下。 此不可释也,君人者焉佚哉?索人不劳,使人不佚,而桓公曰劳于索人,佚于使人者,不然。且桓公得2管仲又不难,管仲不死其君而归桓公,鲍叔轻官让能而任之,桓公得管仲又不难明矣。已得管仲之后,奚遽易哉? 管仲非周公旦3,周公旦假为天子七年,成王壮,授之以政,非为天下计也,为其职也。夫不夺子而行天下者,必不背死君而事其雠,倍死君而事其雠者,必不难夺子而行天下,不难夺子而行天下者,必不难夺其君国矣。 管仲,公子纠之臣也,谋杀桓公而不能,其君死而臣桓公,管仲之取舍非周公旦未可知也。若使管仲大贤也,且4为汤、武5,汤、武,桀、纣之臣也,桀、纣作乱,汤、武夺之,今桓公以易居其上,是以桀、纣之行居汤、武之上,桓公危矣。若使管仲不肖人也,且为田常,田常,简公之臣也而弒其君,今桓公以易居其上,是以简公之易居田常之上也,桓公又危矣。 管仲非周公旦以明矣,然为汤、武与田常未可知也,为汤、武有桀、纣之危,为田常有简公之乱也。已得仲父之后,桓公奚处易哉?若使桓公之任管仲必知不欺己也,是知不欺主之臣也,然虽知不欺主之臣,今桓公以任管仲之专借坚刁、易牙,虫流出尸而不6葬,桓公不知臣欺主与不欺主已明矣,而任臣如彼其专也,故曰:桓公间主。 李兑治中山,苦陉令上计而入多。李兑曰:语言辩,听之说不度于义,谓之窕言。 苟且也。无山林泽谷之利而入多者,谓之窕货。君子不听窕言,不受窕货,子姑免矣。 或曰:李子设辞曰:夫言语辩听之说,不度于义者,谓之窕言。辩在言者,说在听者,言非听者也,则辩非说者也。所谓不度于义,非谓听者必谓所听也。 听者非小人则君子也,小人无义必不能度之义也,君子度之义必不肯说也。夫曰言语辩,听之说,不度于义者,必不诚之言也。入多之为窕货也,未可远行也。李子之奸弗蚤禁,使至于计,是遂过也。无术以知而入多,入多者秾也,禳,丰多也。虽倍入将奈何? 举事慎阴阳之和,种树节四时之适,无早晚之失,寒温之灾,则入多。不以小功妨大务,不以私欲害人事,丈夫尽于耕农,妇人力于织纴,则入7多。务于畜养之理,察于土地之宜,六畜遂,五谷殖,则入多。 明于权计,审于地形,舟车机械之利,用力少致功大8,则入多。利商市关梁之行,能以所有致所无,客商归之,外货留之,俭于财用,节于衣食,宫室器械,周于资用,不事玩好,则入多。入多皆人为也。若天事、风雨时,寒温适,土地不加大,而有丰年之功,则入多。人事、天工,二物者皆入多,非山林泽谷之利也。夫无山林泽谷之利入多,因谓之窕货者,无术之言也。 赵简子围卫之郛郭,犀楯、犀橹立于矢石之所及,简子以犀为胁橹而自卧之。橹,楯类也。鼓之而士不起,简子投抱曰:乌乎,吾之士数弊也。行人烛过兔冑而对曰:臣闻之,亦有君之不能耳,士9无弊者。 但君不能用之耳。昔者吾先君献公并国十七,服国三十八,战十有二胜,是民之用也。献公没,惠公即位,淫衍暴乱,身好玉女,秦人恣侵,去降十七里,亦是人之用也。惠公没,文公授之,围卫取邺,城濮之战,五败荆人,取尊名于天下,亦此人之用也。 亦有君不能耳,士无弊也。简子乃去楯橹,立矢石之所及,鼓之而士乘之,战大胜。简子曰:与吾得革车千乘,不如闻行人烛过之一言也。 或曰:行人未有以说也,乃道惠公以此人是败,文公以此人是霸,未见所以用人也。文能以赏信必罚,未必去橹亲立于矢石问。简子未可以速去胁橹也。 严亲在围,轻犯矢石,孝子之所爱亲也。孝子所以轻犯矢石而教者,谓亲爱。孝子爱亲,百数之一也。犯难救亲,百人无一人,言孝希已。今以为身处危而人尚可战,是以百族之子于上皆善孝子之爱亲也,是行人之诬也。能孝于亲者尚百无一,况于君百族于行孝哉。 是诬也。好利恶害,夫人之所有也。赏厚而信,人轻敌矣。刑重而必,失人不北矣。长行徇上,数百不一失。 喜利畏罪,人莫不然。将众者不出乎莫不然之数,而道乎百无失人之行,人未知用众之道也。 难三 鲁穆公问于子思曰:吾闻庞?氏之子不孝,其行奚如?子思对曰:君子尊贤以崇德,举善以劝民。若夫过行,是细人之所识也,臣不知也。子思出,子服厉伯入见,问庞?氏子,子服厉伯对曰:其过三,皆君之所未尝闻。自是之后,君贵子思而贱子服厉伯也。 或曰:鲁之公室,三世劫于季氏,不亦宜乎!明君求善而赏之,求奸而诛之,其得之一也。故以善闻之者,以说善同于上者也。以奸闻之者,以恶奸同于上者也。此宜赏誉之所力也。闻善闻奸,俱当赏也。 不以奸闻,是异于上而下比周于奸者也,此宜毁罚之所及也。今子思不以过闻,而穆公贵之,厉伯以奸闻,而穆公贱之,人情皆喜贵而恶贱,故季氏之乱成而不上闻,此鲁君之所以劫也。且此亡王之俗,取、鲁之民所以自美,而穆公独贵之,不亦倒乎! 文公出亡,献公使寺人披攻之蒲城,披斩其祛,文公奔翟。惠公即位,又使攻之惠窦,不得也。及文公反国,披求见。公曰:蒲城之役,君令一宿,而汝即至。惠窦之难,君令三宿,而汝一宿,何其速也?披对曰:君令不二,除君之恶,恐不堪,蒲人、翟人余何有焉?当时君为蒲、翟之人,无臣之分,则何有焉?今公即位,其无蒲、翟乎!且桓公置射钩而相管仲。君乃见之。 或曰:齐、晋绝祀,不亦宜乎!桓公能用管仲之功而忘射钩之怨,文公能听寺人之言而弃斩祛之罪,桓公、文公能容二子也。后世之君,明不及二公,后世之臣,贤不如二子。不忠之臣以事不明之君。 君不知,则有燕操、子之也。子罕、田常之贼。知之,则以管仲、寺人自解。君必不诛,而自以为有桓、文之德,是臣雠而明不能烛,多假之资。自以为贤而不戒,则虽无后嗣,不亦可乎! 且寺人之言也,直饰非识言也。君令而不贰者,则是贞于君也。死君后生臣不愧而复为贞,不皆死,然后为贞。今惠公朝卒而暮事文公,寺人之不贰何如? 人有设桓公隐者曰:一难,二难,三难,何也? 桓公不能射,以告管仲。管仲对曰:一难也,近优而远士。二难也,去其国而数之海。三难也,君老而晚置太子。桓公曰:善。不择日而庙礼太子。 或曰:管仲之射隐不得也。士之用不在近远。而徘优侏儒,固人主之所与燕也。则近优而远士,而以为治,非其难者也。夫处势而不能用其有,而悖不去国,是以一人之力禁一国。以一人之力禁一国者,少能胜之。 明能照远奸而见隐微,必行之令,虽远于海,内必无变。然则去国之海而不劫杀,非其难者也。楚成王置商臣以为太子,又欲置公子职,商臣作难,遂弒成王。公子宰,周太子也,公子根有宠,遂以东州反,分而为两国。 此皆非晚置太子之患也。夫分势不二,庶孽卑,宠无藉,虽处大臣,晚置太子可也。然则晚置太子,庶孽不乱,又非其难也。物之所谓难者,必借人成势而勿使侵害己,可谓一难也。贵妾不使二后,二难也。爱孽不使危正适,专听一臣而不敢隅君,此则可谓三难也。 叶公子高问政于仲尼,仲尼曰:政在悦近而来远。哀公问政于仲尼,仲尼曰:政在选贤。 齐景公问政于仲尼,仲尼曰:政在节财。三公出,子贡问曰:三公问夫子政一也,夫子对之不同,何也?仲尼曰:叶都大而小学,民有背心,故曰政在悦近而来远。鲁哀公有大臣三人,外障距诸侯四邻之士,内比周而以愚其君,使宗庙不扫除,社稷不血食者,必是三臣也,故曰政在选贤。齐景公筑雍门,为路寝,一朝而以三百乘之家赐者三,谓以大夫之业地赐与为寝也。故曰政在节财。 或曰:仲尼之对,亡国之言也。叶民有倍心,而说之悦近而来远,则是教民怀惠。惠之为政,无功者受赏,而有罪者免,此法之所以败也。法败而政乱,以乱政治败民,未见其可也。且民有倍心者,君上之明有所不及也。 不绍叶公之明,而使之悦近而来远,是舍吾势之所能禁,而使与不行惠以争民,非能持势者也。夫尧之贤,六王之冠也,舜一从而咸包,而尧无天下矣。有人无术以禁下,恃为舜而不失其民,不亦无术乎!明君见小奸于微,故民无大谋。行小诛于细,故民无大乱。 此谓图难者于其所易也,为大者于其所细也。今有功者必赏,赏者不德君,力之所致也。有罪者必诛,诛者不怨上,罪之所生也。民知诛罚之皆起于身也,故疾功利于业,而不受赐于君。太上,下智有之。 此言太上之下民无说也,安取怀惠之民?上君之民无利害,说以悦近来远,亦可舍已。哀公有臣外障距内比周以愚其君,而说之以选贤,此非功伐之论也,选其心之所谓贤者也。使哀公知三子外障距内比周也,则三子不一日立矣。哀公不知选贤,选其心之所谓贤,故三子得任事。燕子哙贤子之而非孙卿,故身死为僇。 夫差智大宰嚭而愚子胥,故灭于越。鲁君不必知贤,而说以选贤,是使哀公有夫差、燕哙之患也。明君不自举臣,臣相进也。不自贤,功自徇也。论之于任,试之于事,课之于功,故羣臣公政而无私,不隐贤,不进不肖,然则人主奚劳于选贤?景公以百乘之家赐,而说以节财,是使景公无卫使智之侈,而独俭于上,未免于贫也。 有君以千里养其口腹,则虽桀、纣不侈焉。齐国方三千里,而桓公以其半自养,是侈于桀、纣也,然而能为五霸冠者,知侈俭之地也。为君不能禁者谓之劫,不能饰下而自饰者谓之乱,不节下而自节者谓之贫。 明君使人无私,以诈而食者禁。力尽于事,归利于上者必闻,闻者必赏。污秽为私者必知,知者必诛。然故忠臣尽忠于公,民士竭力于家,百官精克于上,精廉克己。侈倍景公,非国之患也。但如上,虽侈,非国之患也。 然则说之以节财,非其急者也。夫对三公一言而三公可以无患,知下之谓也。知下明则禁于微,禁于微则奸无积,奸无积则无比周,无比周则公私分,公私分则朋/党散,朋/党散无外障距内比周之患。 知下明则见精沐,见精沐则诛赏明,诛赏明则国不贫。故曰:一对而三公无患,知下之谓也。韩子以齐桓侈于桀、纣犹未亏德,形于翰墨,着以为教,一何逆理之甚,其不得死秦狱,未必不由此也。 郑子产晨出,过束匠之闾,闻妇人之哭也,抚其御之手而听之。有间,遣吏执而问之,则手绞其夫者也。 异日,其御问曰:夫子何以知之?子产曰:其声惧。凡人于其亲爱也,始病而忧,临死而惧,已死而哀。今夫哭已死不哀而惧,是以知其有奸也。 或曰:子产之治,不亦多事乎?不以法度而用智,故曰多事也。奸必待耳目之所及而后知之,则郑国之得奸者寡矣。不任典成之吏,典,主也。谓其事而责成之。 不察参伍之政,不明度量,恃尽聪明,劳智虑而以知奸,不亦无术乎?且夫物众而智寡,寡不胜众,智不足以褊知物,故则因物以治物。谓若因龙以治鳞虫,因凤以治羽乌也。下众而上寡,寡不胜众者,言君不足以徧知臣也,故因人以知人。是以形体不劳而事治,智虑不用而奸得。故宋人语曰:一雀过羿必得之,则羿诬矣。 羿虽善射,见雀未必二得之,故曰诬也。以天下为之罗,则雀不失矣。夫知奸亦有大罗,不失其一而已矣。不修其理,而以己之胸察为之弓矢,则子产诬矣。老子曰:以智治国,国之贼也。其子产之谓也。 秦昭王问于左右曰:今时韩、魏孰与始强?左右对曰:弱于始也。今之如耳、魏齐孰与曩之孟尝、芒卯? 对曰:不及也。王曰:孟尝、芒卯率强韩、魏犹无奈寡人何也?左右对曰:甚然。中期推琴而对曰:王之料天下过矣。夫六晋之时,知氏最强,灭范、中行而从韩、魏之兵以伐赵,灌以晋水,城之未沉者三板。 知伯出,魏宣子御,韩康子为骖乘,知伯曰:始吾不知水可以灭人之国,吾乃今知之。汾水可以灌安邑,绛水可以灌平阳。魏宣子肘韩康子,康子践宣子之足,肘足接乎车上,而知氏分于晋阳之下。今足下虽强,未若知氏,韩、魏虽弱,未至如其晋阳之下也。此天下方用肘足之时,愿王勿易之也。 或曰:昭王之问也有失,左右、中期之对也有过。凡明主之治国也,任其势。势不可害,则虽强天下无奈何也,而况孟尝、芒卯、韩、魏能奈我何?其势可害也,则不肖如耳、魏齐,及韩、魏犹能害之。 然则害与不侵,在自侍而已矣,奚问乎?自恃其不可侵,则强与弱奚其择焉?夫在不自恃,而问其奈何也,其不侵也幸矣。申子曰:失之数而求之信则疑矣。其昭王之谓也。知伯无度,从韩康、魏宣而图以水灌灭其国,此知伯之所以国亡而身死,头为饮杯之故也。 今昭王乃问孰与始强,其畏有水人之患乎?虽有左右非韩、魏之二子也,安有肘足之事,而中期曰勿易,此虚言也。且中期之所官琴瑟也,弦不调,弄不明,中期之任也,此中期所以事昭王者也。中期善承其任,未慊昭王也,而为所不知,岂不妄哉! 左右对之曰弱于始与不及则可矣,其曰甚然则谀也。申子曰:治不踰官,虽知不言。今中期不知而尚言之。故曰昭王之问有失,左右、中期之对皆有过也。 管子曰:见其可说之有证,见其不可恶之有形,赏罚信于所见,虽所不见,其敢为之乎? 见其可说之无证,见其不可恶之无形,赏罚不信于所见,而求所不见之外,不可得也。 或曰:广廷严居,众人之所肃也。宴室独处,曾、史之所慢也。观人之所肃,非行情也。 且君上者,臣下之所为饰也。好恶在所见,臣下之饰奸物以愚其君,必也。明不能烛远奸,见隐微而待之以观饰行,定赏罚,不亦弊乎! 管子曰:言于室满于室,言于堂满于堂,是谓天下王。或曰:管仲之所谓言室满室,言堂满堂者,非特谓游戏饮食之言也,必谓大物也。人主之大物,非法则术也。 法者,编着之图籍,设之于官府,而布之于百姓者也。术者,藏之于胸中,以偶众端,而潜御羣臣者也。故法莫如显,而术不欲见。 是以明主言法,则内卑贱莫不闻知也,不独满于堂。用术则亲爱近习莫之得闻也,不得满室。而管子犹曰言于室满室,言于堂满堂,非法术之言也。 难四 卫孙文子聘于鲁,公登亦登。叔孙穆子趋进曰:诸侯之会,寡君未尝后卫君也。今子不后寡君一等,寡君未知所过也,子其少安。孙子无辞,亦无悛容。穆子退而告人曰:孙子必亡。臣而不后君,过而不悛,亡之本也。 或曰:天子失道,诸侯伐之,故有汤、武。 诸侯失道,大夫伐之,故有齐、晋。臣而伐君者必亡,则是汤、武不王,晋、齐不立也。 孙子君于卫,而后不臣于鲁,臣之君也。君有失也,故臣有得也。不命亡于有失之君,而命亡于有得之臣,不察。鲁不得诛卫大夫,而卫君之明不知不悛之臣,孙子虽有是二也臣以亡,其所以亡其失,所以得君也。 或曰:臣主之施分也,臣能夺君者,以得相踦也。故非其分而取者,众之所夺也。辞其分而取者,民之所予也。是以桀索崏山之女,纣求比干之心而天下离。 汤身易名,武身受晋,而海内服。赵咺走山,田外仆,而齐、晋从。则汤、武之所以王,齐、晋之所以立,心非以其君也,彼得之而后以君处之也。今未有其所以得,而行其所以处,是倒义而逆德也。倒义,则事之所以败也。逆德,则怨之所以聚也。败亡之不察何也! 鲁阳虎欲攻三桓,不克而犇齐,齐景公礼之。 鲍文子谏曰:不可。阳虎有宠于季氏而欲伐于季孙,贪其富也。今君富于季孙,而齐大于鲁,阳虎所以尽诈也。景公乃囚阳虎。 或曰:千金之家,其子不仁,人之急利甚也。桓公,五伯之上也,争国而杀其兄,其利大也。臣主之间,非兄弟之亲也,劫杀之功,制万乘而享大利,则羣臣孰非阳虎也。事以微巧成,以疏拙败。羣臣之未起难也,其备未具也。羣臣皆有阳虎之心,而君上不知,是微而巧也。 阳虎贪于天下,以欲攻上,是疏而拙也。不使景公加诛于拙虎,是鲍文子之说反也。臣之忠诈,在君所行也。君明而严则羣臣忠,君懦而闻则羣臣诈。知微之谓明,无救赦之谓严。不知齐之巧臣而诛鲁之成乱,不亦妄乎! 或曰:仁贪不同心。故公子目夷,辞宋,而楚商臣弒父,郑去疾予弟,而鲁桓弒兄,伍伯兼并,而以桓律人,则是皆无贞廉也。且君明而严则羣臣一忠,阳虎为乱于鲁,不成而走,入齐而不诛,是承为乱也。 君明则知诛阳虎之可以济乱也,此见微之情。语曰:诸侯以国为亲。君严则阳虎之罪不可失,此无救赦之实也。则诛阳虎,所以使羣臣忠也。未知齐之巧臣,而废明乱之罚。责于未然,而不诛昭昭之罪,此则妄矣。 今诛鲁之罪乱以威羣臣之有奸心者,而可以得季、孟、叔孙之亲,鲍文之说,何以为反? 郑伯将以高渠弥为卿,昭公恶之,固谏不听。及昭公即位,惧其杀己也,辛卯,弒昭公而立子亶也。君子曰:昭公知所恶矣。公子圉曰:高伯其为戮乎,报恶已甚矣。 或曰:公子圉之言也不亦反乎!昭公之及于难者,报恶晚也。然则高伯之晚于死者,报恶甚也。明君不悬怒,有怒不行,且举之,故曰悬怒。悬怒则臣罪轻举以行计,则人主危。故灵台之饮,卫侯怒而不诛,故楮师作难。 食鼋之羹,郑君怒而不诛,故子公弒君。君子之举知所恶,非甚之也,曰知之若是其明也,而不行诛焉,以及于死,故知所恶,以见其无权也。人君非独不足于见难而已,或不足于断制,令昭公见恶稽罪而不诛,使渠弥含憎惧死以徼幸,故不兔于杀,是昭公之报恶不甚也。 或曰:报恶甚者,大诛报小罪。大诛报小罪也者,狱之至也。狱之患,故非在所以诛也,以雠之众也。是以晋厉公灭三郄而乐、中行作难,郑子都杀伯晅而食鼎起福,吴王诛子胥而越勾践成霸。 则卫侯之逐,郑灵之弒,不以褚师之不死而公父之不诛也,以未可以怒而有怒之色,未可诛而有诛之心。怒其当罪,而诛不逆人心,虽悬奚害?夫未立有罪,即位之后,宿罪而诛,齐胡之所以灭也。君行之臣,犹有后患,况为臣而行之君乎?诛既不当,而以尽为心,是与天下有雠也,则虽为戮,不亦可乎哉! 卫灵公之时,弥子瑕有宠于卫国。侏儒有见公者曰:臣之梦浅矣。公曰:奚梦?梦见灶者,为见公也。公怒曰:吾闻人主者梦见日,奚为见寡人而梦见灶乎? 侏儒曰:夫日兼照天下,一物不能当也。人君兼照一国,一人不能壅也。故将见人主而梦日也。夫灶,一人炀焉,则后人无从见矣。或者一人炀君邪?则臣虽梦灶,不亦可乎?公曰:善。遂去雍鉏,退弥子瑕,而用司空狗。 或曰:侏儒善假于梦以见主道矣,然灵公不知侏儒之言也。去雍鉏,退弥子瑕,而用司空狗者,是去所爱而用所贤也。郑子都贤庆建而壅焉,燕子哙贤子之而壅焉,夫去所爱而用所贤,未免使一人炀己也。不肖者炀主不足以害明,今不加知而使贤者炀1己,则必危矣。 或曰:屈到嗜芰,文王嗜菖蒲葅,非正味也,而二贤尚之,所味不必美。晋灵侯说参无恤,燕哙贤子之,非正士也,而二君尊之,所贤不必贤也。非贤而贤用之,与爱而用之同。贤诚贤而举之,与用所爱异状。 故楚庄举叔孙而霸,商辛用费仲而灭,此皆用所贤而事相反也。燕哙虽举所贤而同于用所爱,卫奚距然哉?则侏儒之未可见也。君壅而不知其壅也,已见之后而知其壅也,故退壅臣,是加知之也。曰2不加知而使贤者炀己则必危,而今以加知矣,则虽炀己必不危矣。 难势 慎子曰:飞龙乘云,腾蛇游雾,云罢雾霁,而龙蛇与螾蚁同矣,则失其所乘也。故贤人而诎于不肖者,则权轻位卑也。不肖而能服于贤者,则权重位尊也。尧为匹夫,不能治三人,而桀为天子,能乱天下。 吾以此知势位之足恃,而贤智之不足慕也。夫弩弱而矢高者,激于风也。身不肖而令行者,得助于众也。尧教于隶属而民不听,至于南面而王天下,令则行,禁则止。由此观之,贤智未足以服众,而势位足以缶贤者也。 应慎子曰:飞龙乘云,腾蛇游雾,吾不以龙蛇为不托于云雾之势也。虽然,夫择贤而专任势,足以为治乎?则吾未得见也。夫有云雾之势,而能乘游之者,龙蛇之材美之也。今云盛而演弗能乘也,雾酿而蛆不能游也,夫有盛云醴雾之势而不能乘游者,螾蚁之材薄也。 今桀、纣南面而王天下,以天子之威为之云雾,而天下不兔乎大乱者,桀、纣之材薄也。且其人以尧之势以治天下也,其势何以异桀之势,乱天下者也。 夫势者,非能必使贤者用己,而不肖者不用己也,贤者用之则天下治,不肖者用之则天下乱。人之情性,贤者寡而不肖者众,而以威势之利济乱世之不肖人,财是以势乱天下者多矣,以势治天下者寡矣。 夫势者,便治而利乱者也,故周书曰:毋为虎傅翼,将飞入邑,择人而食之。夫乘不肖人于势,是为虎傅翼也。桀、纣为高台深池以尽民力,为炮烙以伤民性,桀、纣得成四行者,南面之威为之翼也。 使桀、纣为匹夫,未始行一而身在刑戮矣。势者,养虎狼之心而成暴乱之事者也,此天下之大患也。 势之于治乱,本末有位也,而语专言势之足以治天下者,则其智之所至者浅矣。夫良马固车,使臧获御之则为人笑,王良御之而日取千里。车马非异也,或至乎千里,或为人笑,则巧拙相去远矣。今以国位为车,以势为马,以号令为辔,以刑罚为鞭筴,使尧、舜御之则天下治,桀、纣御之则天下乱,则贤不肖相去远矣。 夫欲追速致远,不知任王良,欲进利除害,不知任贤能,此则不知类之患也。夫尧、舜亦治民之王良也。 复应之曰:其人以势为足恃以治官。客曰必待贤乃治则不然矣。夫势者,名一而变无数者也。势必于自然,则无为言于势矣。吾所为言势者,言人之所设也。 今日尧、舜得势而治,桀、纣得势而乱,吾非以尧、桀为不然也。虽然,非一人之所得设也。夫尧、舜生而在上位,虽有十桀、纣不能乱者,则势治也。桀、纣亦生而在上位,虽有十尧、舜而亦不能治者,则势乱也。 故曰:势治者则不可乱,而势乱者则不可治也。此自然之势也,非人之所得设也。若吾所言,谓人之所得势也而已矣,贤何事焉!何以明其然也? 客曰:人鬻矛与楯者,誉其楯之坚,物莫能陷也,俄而又誉其矛曰,吾矛之利,物无不陷也。人应之曰:以子之矛陷子之楯何如?其人弗能应也。以为不可陷之楯与无不陷之矛,为名不可两立也。夫贤之为势不可禁,而势之为道也无不禁,以不可禁之势,此矛楯之说也。夫贤势之不相容亦明矣。且夫尧、舜、桀、纣千世而一出,是比肩随踵而生也,世之治者不绝于中。 吾所以为言势者,中也。中者,上不及尧、舜而下亦不为桀、纣,抱法处势则治,背法去势则乱。今废势背法而待尧、舜,尧、舜至乃治,是千世乱而一治也。 抱法处势而待桀、纣,桀、纣至乃乱,是千世治而一乱也。且夫治千而乱一,与治一而乱千也,是犹乘骥饵而分驰也,相去亦远矣。夫弃隐栝之法,去度量之数,使奚仲为车,不能成一轮。无庆赏之劝,刑罚之威,释势委法,尧、舜户说而人辩之,不能治三家。 夫势之足用亦明矣,而日必待贤则亦不然矣。且夫百日不食以待梁肉,饿者不活。今待尧、舜之贤乃治当世之民,是犹待梁肉而救饿之说也。夫曰良马固车,臧获御之则为人笑,王良御之则日取乎千里,吾不以为然。 夫待越人之善海游者以救中国之溺人,越人善游矣,而溺者不济矣。夫待古之王良以驭今之马,亦犹越人救溺之说也,不可亦明矣。夫良马固车,五十里而一置,使中手御之,追速致远.可以及也,而千里可日致也,何必待古之王良乎?且御,非使王良也,则必使臧获败之。治非使尧、舜也,则必使桀、纣乱之。此味非饴蜜也,必若莱亭历也。此则积辩累辞,离理失术,两未之议也,奚可以难,失道理之言乎哉!客议未及此论也。 问辩 或问曰:辩安生乎?对曰:生于上之不明也。问者曰:上之不明因生辩也何哉? 对曰:明主之国,令者言最贵者也,法者事最适者也。言无二贵,法不两适,故言行而不轨于法令者必禁。 若其无法令而可以接诈应变生利揣事者,上必釆其言而责其实,言当则有大利,不当则有重罪,是以愚者畏罪而不敢言,智者无以讼,此所以无辩之故也。 乱世射不然,主上有令而民以文学非之,官府有法民以私行矫之,人主顾渐其法令,而尊学者之智行,此世之所以多文学也。 夫言行者,以功用为之的壳者也。夫砥砺杀矢而以妄发,其端未尝不中秋毫也,然而不可谓善射者,无常仪的也。 设五寸之的,引十步之远,非羿、逢蒙不能必中者,有常也。故有常则羿、逢蒙以五寸的为巧、无常则以妄发之中秋毫为拙。 今听言观行,不以公用为之的壳,言虽至察,行虽至坚,则妄发之说也。 是以乱世之听言也,以难知为察,以博文为辩。其观行也,以离羣为贤,以犯上为抗。 人主者说辩察之言,尊贤抗之行,故夫作法术之人,立取舍之行,别辞争之论,而莫为之正。 是以儒服带剑者众,而耕战之士寡。坚白无厚之词章,而宪令之法息。 故曰上不明则辩生焉。 问田 徐渠问田鸠曰:臣闻智士不袭下而遇君,圣人不见功而接上。令阳成义渠,明将也,而措于毛伯。 公孙亶回,圣相也,而关于州部。何哉?田鸠曰:此无他故异物,主有度,上有术之故也。且足下独不闻楚将宋肌而失其政,魏相冯离而亡其国。二君者驱于声词,眩乎辩说,不试于毛伯,不关乎州部,故有失政亡国之患。由是观之,夫无毛伯之试,州部之关,岂明主之备哉! 堂溪公谓韩子曰:臣闻服礼辞让,全之术也。修行退智,遂之道也。今先生立法术、设度数,臣窃以为危于身而殆于驱。何以效之? 所闻先王术曰:楚不用吴起而削乱,秦行商君而富强,二子之言已当矣,然而吴起支解而商君车裂者,不逢世遇主之患也。逢遇不可必也,患祸不可斥也,夫舍乎全遂之道而肆乎危殆之行,窃为先生无取焉。 韩子曰:臣明先生之言矣。 夫治天下之柄,齐民萌之度,甚未易处也。然所以废先王之教二而行贱臣之所取者,窃以为立法术,设度数,所以利民萌,便众庶之道也。故不惮乱主闇上之患祸,而必思以齐民萌之资利者,仁智之行也。 惮乱主间上之患祸,而避乎死亡之害,知明而不见民萌之资夫利身者,贪鄙之为也。臣不忍向贪鄙之为,不敢伤仁智之行。先王有幸臣之意,然有大伤臣之实。 定法 问者曰:申不害、公孙鞅,此二家之言孰急于国?应之曰:是不可程也。人不食十日则死,大寒之隆不衣亦死。谓之衣食孰急于人,则是不可一无也,皆养生之具也。今申不害言术,而公孙鞅为法。 术者,因任而授官,循名而责实,操杀生之柄,课羣臣之能者也,此人主之所执也。法者,宪令着于官府,刑罚必于民心,赏存乎慎法,而罚加乎奸令者也,此臣之所师也。君无术则弊于上,臣无法则乱于下,此不可一无,皆帝王之具也。 问者曰:徒术而无法,徒法而无术,其不可何哉?对曰:申不害,韩昭侯之佐。韩者,晋之别国也。晋之故法未息,而韩之新法又生。先君之令未收,而后君之令又下。申不害不擅其法,不一其宪令则奸多。 故利在故法前令则道之,利在新法后令则道之,利在故新相反,前后相勃。则申不害虽十使昭侯用术,而奸臣犹有所谲其辞矣。故托万乘之劲韩,七十年而不至于霸王者,虽用术于上,法不勤饰于官之患也。 公孙鞅之治秦也,设告相坐而责其实,连什伍而同其罪,赏厚而信,刑重而必,是以其民用力劳而不休,逐敌危而不却,故其国富而兵强。然而无术以知奸,则以其富强也资人臣而已矣。及孝公、商君死,惠王即位,秦法未败也,而张仪以秦殉韩、魏。 惠王死,武王即位,甘茂以秦殉周。武王死,昭襄王即位,穰侯越韩、魏而东攻齐,五年而秦不益尺土之地,乃城其陶邑之封。应侯攻韩八年,成其汝南之封。 自是以来,诸用秦者皆应、穰之类也。故战胜则大臣尊,益地则私封立,主无术以知奸也。商君虽十饰其法,人臣反用其资。故乘强秦之资,数十年而不至于帝王者,法不勤饰于官,主无术于上之患也。 问者曰:主用申子之术,而官行商君之法,可乎?对曰:申子未尽于法也。申子言:不踰官,虽知弗言。治不踰官谓之守职可也,知而弗言是不谓过也。人主以一国目视,故视莫明焉。以一国耳听,故听莫聪焉。 今知而弗言,则人主尚安假借矣?商君之法曰:斩一首者爵一级,欲为官者为五十石之官。斩二首者爵二级,欲为官者为百石之官。官爵之迁与斩首之功相称也。今有法曰:斩首者令为医匠,则屋不成而病不已。 夫匠者,手巧也,而医者,齐药也。而以斩首之功为之,则不当其能。今治官者,智能也,今斩首者,勇力之所加。以勇力之所加而治智能之官,是以斩首之功为医匠也。故曰:二子之于法术,皆未尽善也。 说疑 凡治之大者,非谓其赏罚之当也。赏无功之人,罚不辜之民,非所谓明也。赏有功,罚有罪,而不失其人,方在于人者也,非能生功止过者也。是故禁奸之法,太上禁其心,其次禁其言,其次禁其事。今世皆曰尊主安国者,必以仁义智能,而不知卑主危国者之必以仁义智能也。 故有道之主,远仁义,去智能,服之以法。是以誉广而名威,民治而国安,知用民之法也。凡术也者,主之所以执也。法也者,官之所师也。然使郎中日闻道于郎门之外,以至于境内日见法,又非其难者也。 昔者有扈氏有失度,讙兜氏有孤男,三苗有成驹,桀有侯侈,纣有崇侯虎,晋有优施,此六人者,亡国之臣也。言是如非,言非如是,内险以贼其外,小谨以征其善,称道往古使良事沮,善禅其主以集精微,乱之以其所好,此夫郎中左右之类者也。往世之主,有得人而身安国存者,有得人而身危国亡者,得人之名一也,而利害相千万也,故人主左右不可不慎也。为人主者诚明于臣之所言,则别贤不肖如黑白矣。 若夫许由、续牙、晋伯阳、秦颠颉、卫侨如、狐不稽、重明、董不识、卞随、务光、伯夷、叔齐,此十二人者,皆上见利不喜,下临难不恐,或与之天下而不取,有萃辱之名,则不乐食谷之利。夫见利不喜,上虽厚赏无以劝之。临难不恐,上虽严刑无以威之。 此之谓不令之民也。此十二者,或伏死于窟穴,或槁死于草木,或饥饿于山谷,或沉溺于水泉。有民如此,先古圣王皆不能臣,当今之世将安用之? 若夫关龙逢、王子比干、随季梁、陈泄冷、楚申胥、吴子胥,此六人者,皆疾争强谏以胜其君。 言听事行,则如师徒之势。一言而不听,一事而不行,则陵其主以语,待之以其身,虽死家破,要领不属,手足异处,不难为也。如此臣者,先古圣王皆不能忍也。当今之时,将安用之? 若夫齐田恒、宋子罕、鲁季孙意如、晋侨如、卫子南劲、郑太宰欣、楚白公、周单单、燕子之,此九人者之为其臣也,皆朋/党比周以事其君,隐正道而行私曲,上偪君下乱治,援外以挠内,亲下以谋上,不难为也。如此臣者,唯圣王智主能禁之,若夫昏乱之君,能见之乎? 若夫后稷、皋陶、伊尹、周公旦、太公望、管仲、隰朋、百里奚、蹇叔、舅犯、赵襄、范蠡、大夫种、逢同、华登,此十五人者,为其臣也,皆夙兴夜寐,卑身贱体,炼心白1意,明刑辟,治官职以事其君,进善言,通道法而不敢矜其善,有成功立事而不敢伐其劳,不难破家以便国,杀身以安主,以其主为高天泰山之尊,而以其身为壑谷鬴洧之卑,主有明名广誉于国,而身不难受壑谷鬴洧之卑。如此臣者,虽当昏乱之主尚可致功,况于显明之主乎?此谓霸王之佐也。 若夫周滑之、郑王孙申、陈公孙宁、仪行父、荆竿尹申亥、随少师越、种干、吴王孙頟、晋阳成泄、齐竖刁、易牙,此十二人者之为其臣也,皆思小利而忘法义,进则揜蔽贤良以阴闇其主,退则挠乱百官而为祸难,皆辅其君,共其欲,苟得一说于王,虽破国杀众不难为也。 有臣如此,虽当圣王尚恐夺之,而况惛乱之君,其能无失乎?有臣如此者,皆身死国亡,为天下笑。故周威公身杀国分为二,郑子阳身杀国分为三,陈灵公身死于夏征舒氏,刑灵王死于干溪之上,随亡于荆,吴并于越,知伯灭于晋阳之下,桓公身死七日不收。 故曰:谄谀之臣,唯圣王知之,而乱主近之,故至身死国亡。圣主明王则不然,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雠。是在焉从而举之,非在焉从而罚之。 是以贤良遂进而奸邪并退,故一举而能服诸侯。其在记:尧有丹朱,而舜有商均,启有五观,商有太甲,武王有管、蔡,五王之所诛者,皆父兄子弟之亲也,而所杀亡其身残破其家者何也?以其害国伤民败法类也。观其所举,或在山林薮泽岩穴之间,或在囹圄缧绁缠索之中,或在割烹刍牧饭牛之事。然后明主不羞其卑贱也,以其能可以明法便国利民,从而举之,身安名尊。 乱主则不然,不知其臣之意行,而任之以国。故小之名卑地削,大之国亡身死,不明于用臣也。无数以度其臣,必者以其众人之口断之。众之所誉从而悦之,众之所非从而憎之。故为人臣者破家残賥,内构党与,外接巷族以为誉,从阴约结以相固也,虚相与爵禄以相劝。 曰2:与我者将利之,不与我者3将害之。众贪其利,劫其威。彼诚喜则能利己,忌怒则能害己。众归而民留之,以誉盈其国,发闻于主,主不能理其情,因以为贤。 彼又使谲诈之士,外假为诸侯之宠使,假之以舆马,信之以瑞节,镇之以辞令,资之以币帛,使诸侯淫说其主,微挟私而公议。所为使者,异国之主也,所为谈者,左右之人也。主说其言而辩其辞,以此人者天下之贤也。 内外之于左右,其讽一而语同,大者不难卑身尊位以下之,小者高爵重禄以利之。夫奸人之爵禄重而党与弥众,又有奸邪之意,则奸臣愈反而说之,曰:古之所谓圣君王明君者,非长幼弱也,及以次序也。以其构党与,聚巷族,偪上弒君而求其利也。彼曰:何知其然也? 因曰:舜偪尧、禹偪舜,汤放桀,武王伐纣,此四王者,人臣弒其君者也,而天下誉之。察四王之情,贪得人之意也。度其行,暴乱之兵也。然四王自广措也,而天下称大焉。自显名也,而天下称明焉。 则威足以临天下,利足以盖世,天下从之。又曰:以今时之所闻田成子取齐,司城子罕取宋,太宰欣取郑,单氏取周,易牙之取卫,韩、魏、赵三子分晋,此六人,臣之弒其君者也。奸臣闻此,蹙然举耳以为是也。故内构党与,外攎巷族,观时发事,一举而取国家。 且夫内以党与劫弒其君,外以诸侯之欢骄易其国,隐敦适,持私曲,上禁君,下挠治者,不可胜数也。是何也?则不明于择臣也。记曰:周宣王以来,亡国数十,其臣弒其君而取国者众矣。然则难之从内起,与从外作者相半也。能一尽其民力,破国杀身者,尚皆贤主也。若夫转4法易位,全众傅国,最其病也。 为人主者,诚明于臣之所言,则虽毕弋驰骋,撞钟舞女,国犹且存也。不明臣之所言,虽节俭勤劳,衣布恶食,国犹自亡也。赵之先君敬侯,不修德行而好纵欲,适身体之所安,耳目之所乐,冬日毕弋,夏浮淫,为长夜,数日不废御觞,不能饮者以筩灌其口,进退不肃,应对不恭者斩于前。 故居处饮食如此其不节也,制刑杀戮如此其无度也,然敬侯飨国数十年,兵不顿于敌国,地不亏于四邻,内无君臣百官之乱,外无诸侯邻国之患,明于所以任臣也。燕君子哙,邵公奭之后也,地方数千里,持戟数十5万,不安子女之乐,不听钟石之声,内不堙污池台榭,外不毕弋田猎,又亲操未耨以修畎亩,子哙之苦身以忧民如此其甚也,虽古之所谓圣王明君者,其勤身而忧世不甚于此矣。 然而子哙身死国亡,夺于子之,而天下笑之,此其何故也?不明乎所以任臣也。故曰:人臣有五奸,而主不知也。为人主者,有侈用财货赂以取誉者,有务庆赏赐予以移众者,有务朋/党徇智尊士以擅逞者,有务解兔赦罪狱以事威者,有务奉下直曲怪言伟服瑰称以眩民耳目者。此五者,明君之所疑也,而圣主之所禁也。 去此五者,则噪诈之人不敢北面谈立,文言多实行寡而不当法者不敢诬6情以谈说。是以羣臣居则修身,动则任力,非上之令不敢擅作疾言诬事,此圣王之所以牧臣下也。彼圣主明君,不适疑物以窥其臣也。见疑物而无反者,天下鲜矣。故曰:孽有拟适之子,配有拟妻之妾,廷有拟相之臣,臣有拟主之宠,此四者国之所危也。 故曰:内宠并后,外宠贰政,枝子配适,大臣拟主,乱之道也。故周记曰:无尊妾而卑妻,无孽适子而尊小枝,无尊璧臣而匹上卿,无尊大臣以拟其主也。四拟者破,则上无意下无怪也。四拟不破,则陨身灭国矣。 诡使 圣人之所以为治道者三:一曰利,二曰威,三曰名。夫利者所以得民也,威者所以行令也,名者上下之所同道也。非此三者,虽有不急矣。今利非无有也而民不化,上威非不存也而下不听从,官非无法也而治不当名。 三者非不存也,而世一治一乱者何也?夫上之所贵赏与其所以为治相反也。夫立名号所以为尊也,今有贱名轻实者,世谓之7高。设爵位所以为贱贵基也,而简上不求见者,世谓之贤。威利所以行令也,而无利轻威者,世谓之重。法令所以为治也,而不从法令为私善者,世谓之忠。官爵所以劝民也,而好名义不进仕者,世谓之烈士。 刑罚所以擅威也,而轻法不避刑戮死亡之罪者,世谓之勇夫。民之急名也甚,其求利也如此,则士之饥饿乏绝者,焉得无岩居苦身以争名于天下哉?故世之所以不治者,非下之罪,上失其道也。常贵其所以乱,而贱其所以治,是故下之所欲,常与上之所以为治相诡也。 今下而听其上,上之所急也。而惇悫纯信用心壹者,则谓之窭。守法固,听令审,则谓之愚。敬上畏罪,则谓之怯。言时节,行中适,则谓之不肖。无二心私学,9听吏从教者,则谓之陋。难致谓之正。难予谓之廉。难禁谓之齐。有令不听从谓之勇。无利于上谓之愿。少欲宽惠行德谓之仁。重厚自尊谓之长者。私学成羣谓之师徒。 闲静安居谓之有思。损仁逐利谓之疾。险躁佻反复谓之智。先为人而后自为,类名号言,泛爱天下,谓之圣。言大本称而不可用,行而乖于世者,谓之大人。贱爵禄不挠上者,谓之杰。 下渐行如此,入则乱民,出则不便也。上宜禁其欲灭其迹而不止也,又从而尊之,是教下乱上以为洽也。 凡所治者刑罚也,今有私行义者尊。社稷之所以立者安静也,而躁险谗谀者任。四封之内所以听从者信与德也,而陂知倾覆者使。令之所以行,威之所以立者恭俭听上,而严居非世者显。仓廪之所以实者,耕农之本务也,而綦组锦绣刻书为末作者富。 名之所以成,城池之所以广者,战士也,今死之孤饥饿乞于道,而优笑酒徒之属乘车衣丝。赏禄所以尽民力易下死也,今战胜攻取之士劳而赏不沾,而卜筮视手理狐虫为顺辞于前者日赐。 上握度量所以擅生杀1之柄也,今守度奉量之士欲以忠婴上而不得见,巧言利辞行奸轨以幸偷世者数御。据法直言,名刑相当,循绳墨,诛奸人,所以为上治也,而愈疏远。谄施顺意从欲以危世者近习。 悉租税,专民力,所以备难充仓府也,而士卒之逃事状匿,附托有威之门以避傜赋,而上不得者万数。夫陈善田利宅所以战士卒也,而断头裂腹播骨乎平原野者,无宅容身,身2死田夺3。而女妹有色,大臣左右无功者,择宅而受,择田而食。赏利一从上出,所擅制下也,而战介之士不得职,而闲官之士尊显。 上以此为教,名安得无卑?位安得无危?夫卑名位者,必下之不从法令,有二心无私学,反逆世者也。而不禁其行,不破其羣以散其党、又从而尊之,用事者过矣。上世之所以立廉耻者,所以属下也。今士大夫不羞污泥丑辱而宦,女妹私义之门不待次而宦。 赏赐之所以为重也,而战斗有功之士贫贱,而便辟优徒绍级。名号诚信,所以通威也,而主揜障。近习女谒并行,百官主爵迁人,用事者过矣。大臣官人与下先谋比周,虽不法行,威利在下,则主卑而大臣重矣。 夫立法令者,以废私也,法令行而私道废矣。私者所以乱法也,而士有二心,私学岩居窞路,托伏深虑,大者非世,细者惑下。上不禁,又从而尊之,以名化之以实,是无功而显,无劳而富也。如此则士之有二心,私学者焉得无深虑,勉知诈,与诽谤法令以求索,与世相反者也。 凡乱上反世者,常士有二心,私学者也。故本言曰:所以治者法也,所以乱者私也,法立则莫得为私矣。故曰:道私者乱,道法者治,上无其道,则智者有私词,贤者有私意。上有私惠,下有私欲,圣智成羣,造言作辞,以非法措于上。上不禁塞,又从而尊之,是教下不听上不从法也。是以贤者显名而居,奸人赖赏而富。贤者显名而居,奸人赖赏而富,是以上不胜下也。 六反 畏死难,降北之民也,而世尊之曰贵生之士。学道立方,离法之民也,而世尊之曰文学之士。 游居厚养,牟食之民也,而世尊之曰有能之士。语曲牟知,伪诈之民也,而世尊之曰辩智之士。行剑攻杀,暴憿之民也,而世尊之曰磏勇之士。活贼匿奸,当死之民也,而世尊之曰任誉之士。此六民者,世之所誉也。赴险殉诚,死节之民,而世少之曰失计之民也。 寡闻从令,全法之民也,而世少之曰朴陋之民也。力作而食,生利之民也,而世少之曰寡能之民也。嘉厚纯粹,整谷之民也,而世少之曰愚态之民也。重命思事,尊上之民也,而世少之曰怯慑之民也。 挫贼遏奸,明上之民也,而世少之曰讇谗之民也。此六民者,世之所毁也。奸伪无益之民六,而世誉之如彼。 耕战有益之民六,而世毁之如此。此之谓六反。 布衣循私利而誉之,世主听虚声而礼之,礼之所在,利必加焉。百姓循私害而訾之,世主壅于俗而贱之,贱之所在,害必加焉。故名赏在乎私恶当罪之民,而毁害在乎公善宜赏之士,索国之富强,不可得也。 古者有谚曰:为政犹沐也,虽有弃发必为之。爱弃发之费,而忘长发之利,不知权者也。 夫弹痤者痛,饮药者苦,为苦惫之故,不弹痤饮药,则身不活病不已矣。 今上下之接,无子父之泽,而欲以行义禁下,则交必有郄矣。且父母之于子也,产男则相贺,产女则杀之。 此俱出父母之怀衽,然男子受贺,女子杀之者,虑其后便,计之长利也。故父母之于子也,犹用计算之心以相待也,而瓦无父子之泽乎? 今学者之说人主也,皆去求利之心,出相爱之道,是求人主之过父母之亲也,此不熟于论恩诈而诬也,故明主不受也。圣人之治也,审于法禁,法禁明着则官法。 必于赏罚,赏罚不阿则/民用。官官治则国富,富则兵强,而霸王之业成矣。霸王者,人主之大利也。人主挟大利以听治,故其任官者当能,其赏罚无私。 使士民明焉尽力致死,则功伐可立而爵禄可致,爵禄至而富贵之业成矣。富贵者,人臣之大利也。 人臣挟大利以从事,故其行危至死,其力尽而不望。此谓君不仁,臣不忠,则不可以霸王矣。 夫奸必知则备,必诛则止。不知则肆,不诛则行。夫陈轻货于幽隐,虽曾、史可疑也。悬百金于市,虽大盗不取也。不知则曾、史可疑于幽隐,必知则大盗不取悬金于市。故明主之治国也,众其守而重其罪,使民以法禁而不以廉止。母之爱子也倍父,父令之行于子也十母。 吏之于民无爱,令之行于民也万父。母积爱而令穷,吏用威严而民听从,严爱之筴亦可决矣。且父母之所以求于子也,动作则欲其安利也,行身则欲其远罪也。君上之于民也,有难则用其死,安平则尽其力。 亲以厚爱关子于安利而不听,君以无爱利求民之死力而令行。明主知之,故不养恩爱之心而增威严之势。故母厚爱处二,子多败,推爱也。推,行也。父薄爱教笞,子多善,用严也。 今家人之治产也,相忍以饥寒,相强以苦劳,虽犯军旅之难,饥馑之患,温衣美食者,必是家也。相怜以衣食,相惠以佚乐,天饥岁荒,嫁妻卖子者,必是家也。 故法之为道,前苦而长利。仁之为道,偷乐而后穷。圣人权其轻重,出其大利,故用法之相忍,而弃仁人之相怜也。学者之言,皆曰轻刑,此乱亡之术也。 凡赏罚之必者,劝禁也。赏厚则所欲之得也疾,罚重则所惠之禁也急。夫欲利者必恶害,害者利之反也,反于所欲,焉得无恶?欲治者必恶乱,乱者治之反也,是故欲治甚者,其赏必厚矣,其恶乱甚者,其罚必重矣。 今取于轻刑者,其恶乱不甚也,其欲治又不甚也,此非特无术也,又乃无行。是故央贤不肖愚知之美,在赏罚之轻重。且夫重刑者,非为罪人也。明主之法,揆也。治贼非治所揆也,治所揆也者,是治死人也。 刑盗非治所刑也,治所刑也者,是治胥靡也。故曰重一奸之罪而止境内之邪,此所以为治也。重罚者,盗贼也,而悼惧者良民也。欲治者奚疑于重刑? 若夫厚赏者,非独赏功也,又劝一国。受赏者甘利,未赏者慕业,是报一人之功而劝境内之众也,欲治者何疑于厚赏?今不知治者,皆曰重刑伤民,轻刑可以止奸,何必于重哉?此不察于治者也。 夫以重止者,未必以轻止也。以轻止者,必以重止矣。是以上设重刑者而奸尽止,奸尽止则此奚伤于民也?所谓重刑者,奸之所利者细,而上之所加焉者大也。 民不以小利蒙大罪,故奸必止者也。所谓轻刑者,奸之所利者大,上之所加焉者小也。民慕其利而傲其罪,故奸不止也。故先圣有谚曰:不踬于山,而踬于垤。 山者大,故人顺之,垤微小,故人易之也。今轻刑罚,民必易之。犯而不诛,是驱国而弃之也。犯而诛之,是为民设陷也。是故轻罪者,民之垤也。是以轻罪之为民道也,非乱国也则设民陷也,此则可谓伤民矣。 今学者皆道书筴之颂语,不察当世之实事,曰:上不爱民,赋敛常重,则用不足而下恐上,故天下大乱。此以为足其财用以加爱焉,虽轻刑罚可以治也。此言不然矣。 凡人之取重赏罚,固已足之之后也。虽财用足而后厚爱之,然而轻刑犹之乱也。夫当家之爱子,货财足用,货财足用则轻用,轻用则侈泰。亲爱之则不忍,不忍则骄恣。侈泰则家贫,骄恣则行暴,此虽财用足而爱厚轻利之患也。凡人之生也,财用足则隳于用力,上治懦则肆于为非。财用足而力作者神农也,上治懦而行修者曾、史也。 夫民之不及神农、曾、史亦已明矣。老聃有言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夫以殆辱之故而不求于足之外者老聃也,今以为足民而可以治,是以民为皆如老聃也。故桀贵在天子而不足于尊,富有四海之内而不足于宝。 君人者虽足民,不能足使为天子,而桀未必为天子为足也,则虽足民,何可以为治也?故明主之治国也,适其时事以致财物,论其税赋以均贫富,厚其爵禄以尽贤能,重其刑罚以禁奸邪,使民以力得富,以事致贵,以过受罪,以功致赏,而不念慈惠之赐,此帝王之政也。 人皆寐则盲者不知,皆嘿则暗者不知。觉而使之视,问而使之对,则暗盲者穷矣。不听其言也,则无术者不知。不任其身也,则不肖者不知。听其言而求其当,任其身而责其功,则无术不肖者穷矣。 夫欲得力士而听其自言,虽庸人与乌获不可别也,授之以鼎俎则罢健效矣。故官职者能士之鼎俎也,任之以事而愚智分矣。故无术者得于不用,不肖者得于不任,言不用而自文以为辩,身不任者而自饰以为高,世主眩其辩、滥其高而尊贵之,是不须视而定明也,不待对而定辩也,暗盲者不得矣。明主听其言必责其用,观行必求其功,然则虚旧之学不谈,矜诬之行不饰矣。 八说 为故人行私谓之不弃,以公财分施谓之仁人,轻禄重身谓之君子,枉法曲亲谓之有行,弃官宠交谓之有侠,离世遁上谓之高傲,交争逆令谓之刚材,行惠取众谓之得民。不弃者吏有奸也,仁人者公财损也,君子者民难使也,有行者法制毁也,有侠者官职旷也,高傲者民不事也,刚材者令不行也,得民者君上孤也。 此八者匹夫之私誉,人主之大败也。反此八者,匹夫之私毁,人主之公利也。人主不察社稷之利害,而用匹夫之私誉,索国之无危乱,不可得矣。 任人以事,存亡治乱之机也。无术以任人,无所任而不败。人君之所任,非辩智则修洁也。任人者使有势也,智士者未必信也。为多其智,因惑其信也。 以智士之计,处乘势之资而为其私急,则君必欺焉。为智者之不可信也,故任修士者使断事也,修士者未必智。为洁其身,因惑其智。以愚人之所惛,处治事之官而为其所然,则事必乱矣。故无术以用人,任智则君欺,任修则君事乱,此无术之患也。明君之道,贱德义贵,下必坐上,决诚以参,听无门户,人莫能测也。 故智者不得诈欺。计功而行赏,程能而授事,察端而观失,有过者罪,有能者得,故愚者不任事。智者不敢欺,愚者不得断,则事无失矣。 察士然从能知之,不可以为令,夫民不尽察。贤者然后行之,不可以为法,夫民不尽贤。杨朱、墨翟,天下之所察也,千世乱而卒不决,虽察而不可以为官职之令。鲍焦、华角,天下之所贤也,鲍焦木枯,立死若木之枯也。 华角赴河,虽不可以为耕战之士。故人主之察,智士尽其辩焉。人主之所尊,能士能尽其行焉。今世主察无用之辩,尊远功之行,索国之富强,不可得也。博习辩智如孔、墨,孔、墨不耕耨,则国何得焉? 修孝寡欲如曾、史,曾史不战攻,则国何利焉?匹夫有私便,人主有公利。不作而养足,不仕而名显,此私便也。息文学而明法度,塞私便而一功劳,此公利也。错法以道民也,而又贵文学,则/民之所师法也疑。赏功以劝民也,而又尊行修,尊行修则/民之产利也惰。夫贵文学以疑法,尊行修以贰功,索国之富强,不可得也。 搢笏干戚,不适有方铁铦。言国军异器。方,楯也。言搢笏之议,干戚之舞,与夫方楯铁铦不相称适也。登降周旋,不逮日中奏百。狸首射侯,不当强弩趋发。 干城距冲,不若堙穴伏櫜。古人极于德,中世逐于智,当今争于力。古者寡事而备简,朴陋而不尽,故有珧铫而推车者。珧,蜃。以蜃为铫也。即推轮也。 上古摩蜃而耨也。古者人寡而相亲,物多而轻利易让,故有揖让而传天下者。然则行揖让,高慈惠,而道1仁厚,皆推政也。处多事之时,用寡事之器,非智者之备也。当大争之世,而循揖让之轨,非圣人之治也。 故智者不乘推车,圣人不行推政也。法所以制事,事所以名功也。法有立而有难,权其难而事成则立之。 事成而有害,权其害而功多则为之。无难之法,无害之功,天下有也。是以拔千丈之都,取十万之众,死伤者军之乘,乘谓其半也。甲兵折挫,士卒死伤,而贺战胜得地者,出其小害计其大利也。夫沐者有弃发,除者伤血肉,为人见其难,因释其业,是无术之事也。 先圣有言曰:规有摩而水有波,我欲更之,无奈之何。此通权之言也。是以说有必立而旷于实者,言有辞拙而急于用者,故圣人不求无害之言,而务无易之事。人之不事衡石者,非贞廉而远利也,石不能为人多少,衡不能为人轻重,求索不能得,故人不事也。 明主之国,官不敢枉法,吏不敢为私利,货赂不行,是境内之事尽如衡石也。此其臣有奸者必知,知者必诛。是以有道之主,不求清洁之吏,而务必知之术也。 慈母之于弱子也,爱不可为前。不可先以爱养之也。然而弱子有僻行,使之随师。有恶病,使之事医。不随师则陷于刑,不事医则疑于死。慈母虽爱,无益于振刑救死。则存子者非爱也。子母之性/爱也,臣主之2权筴也。 母不能以爱存家,君安能以爱持国?明主者通于富强,则可以得欲矣。故谨于听治,富强之法也。明其法禁,察其谋计,法明则内无变乱之患,计得则3外无死虏之祸。故存国者,非仁义也。仁者,慈惠而轻财者也。暴者,心毅而易诛者也。慈惠则不忍,轻财则好与,心毅则憎心见于下,易诛则妄杀加于人。 不忍则罚多宥赦,好予则赏多无功。憎心见则下怨其上,妄诛则/民将背叛。故仁人在位,下肆而轻犯禁法,偷幸而望于上。暴人在位,则法令妄而臣主乖,民怨而乱心生。故曰:仁暴者,皆亡国也。 不能具美食而劝饿人饭,不为能活饿者也。不能辟草生粟而劝贷施赏赐,不为能4富民者也。 今学者之言也,不务本作而好末事,知道虚圣以说民,此劝饭之说。劝饭之说,明主不受也。 书约而弟子辩,法省而民讼简。是以圣人之书必着论,明主之法必详5事。 尽思虑,揣得失,智者之所难也。无思无虑,挈前言而责后功,愚者之所易也。明主虑愚者之所易,以责智者之所难,故智虑力劳不用而国治也。 酸甘咸淡,不以口断而决于宰尹,则厨人轻君而重于宰尹矣。上下清浊,不以耳断而决于乐正,则瞽工轻君而重乐正矣。 治国是非,不以术断而决于宠人,则臣下轻君而重宠人矣。人主不亲观听,而制断在下,托食于国者也。 使人不衣不食而不饥不寒,又不恶死,则无事上之意。意欲不宰于君,则不可使也。今生杀之柄在大臣,而主令得行者,未尝有也。虎豹必不用其爪牙而与鼷鼠同威,万金之家必不用其富厚而与监门同资。有土之君,说人不能利,恶人不能害,索人欲畏重己,不可得也。 人臣肆意陈欲曰侠,人主肆意陈欲曰乱。人臣轻上曰骄,人主轻下曰暴。行理同实,下以受誉,上以得非,人臣大得,人主大亡。 明主之国,有贵臣无重臣。贵臣者,爵尊而官大也。重臣者,言听而力多者也。明主之国,迁官袭级,官爵受功,故有贵臣。言不度行而有伪必诛,故无重臣也。 八经 一。凡治天下,必因人情。人情者有好恶,故赏罚可用。赏罚可用则禁令可立,禁令可立而治道具矣。君执柄以处势,故令行禁止。柄者杀生之制也,势者胜众之资也。废置无度则权渎,赏罚下共则威分。 是以明主不怀爱而听,不留说而计。故听言不参则权分乎奸,智力不用则君穷乎臣。故明主之行制也天,不可测也。其用人也鬼。如鬼之阴密。天则不非,既高不测,谁能非之?鬼则不困。既阴密,谁能困之?势行教严,逆而不违,虽6逆天下不敢违,此势之用也。 毁誉一行而不议。毁誉一行,而天下不敢议。故赏贤罚暴,举善之至者也。赏暴罚贤,举恶之至者也。是谓赏同罚异。赏莫如厚,使民利之。誉莫如美,使民荣之。诛莫如重,使民畏之。毁莫如恶,使民耻之。然后一行其法,禁诛于私。家不害功罪,赏罚必知之。知之道尽矣。 因情 二。力不敌众,智不尽物。与其用一人,不如用一国。用君之一人之智力,不知任众而用国也。故智力敌而羣物胜,揣中则私劳,不中则在过。下君尽己之能,中君尽人之力,上君尽人之智。是以事至而结智,一听而公会。听不一则后悖于前,后悖于前则愚智不分。 不公会则犹豫而不断,不断则事留。自取一,则毋堕壑之累。故使之讽,讽定而怒。是以言陈之日7,必有筴籍,结智者事发而验,结能者功见而谋成败。成败有征,赏罚随之。事成则君人其功,规败则臣任其罪。 君人者合符犹不亲,而况于力乎?事智犹不亲,而况于悬乎?故非用人也不取同,同则君怒。使人相用则君神,则下尽。下尽则臣上不因君,而主道毕矣。 主道一曰结智 三。知臣主之异利者王,以为同者劫,与共事者杀。故明主审公私之分,审利害之地,奸乃无所乘。乱之所生六也:主母,后姬,子姓,弟兄,大臣,显贤。主母,君幼称制。后姬、子姓,则强庶逼。兄弟,则公子擅国。 大臣,代主执物者。显贤,则虚名掩君。任吏责臣,主母不放。废乱辄责于臣。礼施异等,后姬不疑。分势不贰,庶嫡8不争。不令庶子贰嫡也。权籍不失,兄弟不侵。权柄国籍不失于下也。下不一门,大臣不拥。 不令一门专制,则不得权。禁赏必行,显贤不乱。臣有二因,谓外内也。外曰畏,外臣行威,物皆畏。内曰爱。所畏之求得,所爱之言听,此乱臣之所因也。外国之置诸吏者,诛亲昵重帑,则外不藉矣。爵禄循功,请者俱罪,则内不因9矣。外不藉,内不因,则奸充塞矣。 官袭节而进,以至大任,智也。其位至而任大者,以三节持之,曰质,曰镇,曰固。亲戚妻子,质也。爵禄厚而必,镇也。参伍贵帑,固也。贤者止于质,贪饕化于镇,奸邪穷于固。忍不制则下上,小不除则大诛,而名实当则径之。生害事,死伤名,则行饮食。 不然,而与其雠,此谓除阴奸也。医曰诡,曰易。见1功而赏,见罪而罚,而诡乃止2。是非不泄,说谏不通,而易乃不用。父兄贤良播出曰游祸、其患邻敌多资。僇辱之人近习曰狎贼,其患发忿疑辱之心生。 藏怒持罪而不发曰增乱,其患儌幸妄举之人起。大臣两重,提衡而不踦曰卷祸,其患家隆劫杀之难作。脱易不自神曰弹威,其患贼夫酖毒之乱起。此五患者,人主之不知,则有劫杀之事。废置之事生于内则治,生于外则乱。是以明主以功论之内,而以利资之外,其故国治而敌乱。即乱之3道,臣憎则起外若眩,臣爱则起内若药。 起乱一曰乱起 四。参伍之道,行参以谋多,揆伍以责失。行参必4折,揆伍必怒。不折则渎上,不怒则相和。折之征足以知多寡,怒之前不及其众。观听之势,其征在比周而赏异也,诛毋谒而罪同。言会众端,必揆之以地,谋之以天,验之以物,参之以人。四征者符,乃可以观矣。 参言以知其诚,易视以改其泽,执见以得非常,一用以务近习,重言以惧远使,举往以悉其前,即迩以知其内,疏置以知其外,握明以问所闇,诡使以绝黩泄,倒言以尝所疑,论反以得阴奸,设谏以纲独为,举错以观奸动,明说以诱避过,卑适以观直谄,宣闻以通未见,作斗以散朋/党,深一以敬众心,泄异以易其虑。 似类则合其参,陈过则明其固。知罪辟罪以止威,阴使时循以省衰,渐更以离通比,下约以侵其上。相室约其廷臣,廷臣约其官属,兵士约其军吏,遣使约其行介,县吏约其辟吏,郎中约其左右,后姬约其宫媛,此之谓条达之道。言通事泄则术不行。 立道 五。明主其务在周密,是以喜见则德偿,怒见其威分。故明主之言隔塞而不通,周密而不见。故以一得十者下道也,以十得一者上道也。明主兼行上下,故奸无所失。伍官连县而邻,谒过赏,失过诛。上之于下,下之于上亦然。是故上下贵贱相畏以法,相诲以和。 民之性,有生之实,有生之名。为君者有贤知之名,有赏罚之实。名实俱至,故福善必闻矣。 参言 六。听不参则无以责下,言不督乎用则邪说当上。言之为物也以多信,不然之物,十人云疑,百人然乎,千人不可解也。吶者言之疑,辩者言之信。 奸之食上也,取资乎众,藉信乎辩,而以类饰其私。人主不餍忿而待合参,其势资下也。有道之主,听言督其用,课其功,功课赏罚生焉,故无用之辩不留朝。 任事者知不足以治职则放官收。说大而夸则穷端,故奸得而怒。无故而不当为诬,诬而罪,臣言必有报,说必责用也,故朋/党之言不上闻。凡听之道,人臣忠论以闻奸,博论以内一,人主不智则奸得资。 明主之道,己喜则求其所纳,己怒则察其所构,于已变之后,以得毁誉公私之征。众谏以效智故,使君自取一以避罪。故众之谏也,败君之取也。无副言于上以设将然,今符言于后以知谩诚语。明主之道,臣不得两谏,必任其一语。不得擅行,必合其参。故奸无道进矣。 听法 七。官之重也,毋法也。法之息也,上闇无度则官擅为,官擅为故奉重,无前则征多,征多故富。官之富重也,乱功之所生也。明主之道,取于任,能任事则取之。 贤于官,能守官则赞扬之。赏于功。言程主喜俱必利,不当主怒俱必害,则人不私父兄而进上仇雠。势足以行法,奉足以给事,而私无所生,故民劳苦而轻官。任事也毋重,使其宠必在爵。处官者毋私,使其利必在禄。 故民尊爵而重禄。爵禄所以赏也,民重所以赏也则国治。刑之烦也,名之缪也,赏举不当则/民疑。民之重名与其重赏也均。赏者有诽焉,不足以劝。罚者有誉焉,不足以禁。明主之道,赏必出乎公利,名必在乎为上。当誉同轨,非诛俱行,然则/民无荣于赏之内。有重罚者必有恶名,故民畏。罚所以禁也,民畏所以禁,则国治矣。 类柄 八。行义示则主威分,慈仁听则法制毁。民以制畏上,而上以势卑下,故下律狠触而荣于轻君之俗则主威分。民以法难犯上,而上以法挠慈仁,故下明爱施而务赇纹之政,务为货赇。是以法令隳。 尊私行以贰主威,行赇纹以疑法,听之则乱治,不听则谤主,故君轻乎位而法乱乎官,此之谓无常之国。明主之道,臣不得以行义成荣,不得以家利为功。功名所生,必出于官法。法5之所外,虽有难行,不以显焉。 故民无以私名。设法度以齐民,信赏罚以尽民能,明诽誉以劝沮,名号、赏罚、法令三隅,故大臣有行则尊君,百姓有功则利上6,此之谓有道之国也。 五蠹 上古之世,人民少而禽兽众,人民不胜禽兽虫蛇,有圣人作,构木为巢,以避羣害,而民悦之,使王天下,号曰有巢氏。民食果蓏蜯蛤,腥躁恶臭,而伤害腹胃,民多疾病,有圣人作,钻燧取火,以化腥躁,而民说之,使王天下,号之曰燧人氏。中古之世,天下大水,而鲧、禹决渎。近古之世,桀、纣暴乱,而汤、武征伐。 今有构木钻燧于夏后氏之世者,必为鲧、禹笑矣。有决渎于殷周之世者,必为汤、武笑矣。然则今有美尧、舜、汤、武、禹之道于当今之世者,必为新圣笑矣。是以圣人不期修古,在扶世急也。不法常可,论世之事,因为之备。宋人有耕田者,田中有株,兔走触株,折颈而死,因释其耒而守株,冀复得兔,兔不可复得,而身为宋国笑。今欲以先王之政治当世之民,皆守株之类也。 古者丈夫不耕,草木之实足食也。妇人不识,禽兽之皮足衣也。不事力而养足,人民少而财有余,故民不争。是以厚赏不行,重罚不用,而民自治。 今人有五子不为多,子又有五子,大父未死而有二十五孙,是以人民众而货财寡,事力劳而供养薄,故民争,虽倍赏累罚而不免于乱。 尧之王天下也,有茅茨不剪,釆椽不斲,粝粢之食,藜藿之羹,冬日麑裘,夏日葛衣,虽监门之服养,不亏于此矣。禹之王天下也,身执耒臿以为民先,股无胈,经不生毛,虽臣虏之劳不苦于此矣。 以是言之,夫古之让天子者,是去监门之养而离臣虏之劳也,古传天下而不足多也?今之县令,一日身死,子孙累世絜驾,故人重之。是以人之于让也,轻辞古之天子,难去今之县令者,薄厚之实异也。 夫山居而谷汲者,膢腊而相遗以水。谷水难得,故节以水相遗也。泽居苦水者,买庸而决窦。泽者苦水,故买人功使决宝也。故饥岁之春,幼弟不馕。幼弟可惜,犹不馕之也。穰岁之秋,疏客必食。非疏骨肉爱过也,多少之实异也。是以古人易财,非仁也,财多也。 今之争夺,非鄙也,财寡也。轻辞天子,非高也,势薄也。争土橐,非下也,权重也。 故圣人议多少论薄厚为之政,故罚薄不为慈,诛严不为戾,称俗而行也。故事因于世,而备适于事。 古者文王处丰镐之间,地方百里,行仁义而怀西戎,遂王天下。徐偃王处汉东,地方五百里,行仁义,割地而朝者三十有六国,荆文王恐其害己也,举兵伐徐,遂灭之。故文王行仁义而王天下,偃王行仁义而丧其国,是仁义用于古不用于今也。故曰:世异则事异。 当舜之时,有苗不服,禹将伐之,舜曰:不可。上德不厚而行武,非道也。乃修教三年,执干戚舞,有苗乃服。共工之战,铁铦矩者及乎敌,铠甲不坚者伤乎体,是干戚用于古不用于今也。故曰:事异则备变。上古竞于道德,中世逐于智谋,当今争于气力。齐将攻鲁,鲁使子贡说之,齐人曰:子言非不辩也,吾所欲者地也,非斯言所谓也。遂举兵伐鲁,去门十里以为界。 故偃王仁义而徐亡,子贡辩智而鲁削。以是言之,夫仁义辩智,非所以持国也。去偃王之仁,息子贡之智,循徐、鲁之力,使敌万乘,则齐、荆之欲不得行于二国矣。 夫古今异俗,新故异备,如欲以宽缓之政,治急世之民,犹无辔策而御駻马,此不知之患也。今儒、墨皆称先王兼爱天下,则/民视君如父母。何以明其然也? 曰:司寇行刑,君为之不举乐。闻死刑之报,君为流涕。此所举先王也。夫以君臣为如子父则必治,推是言之,是无乱父子也。人之情性,莫先于父母,皆见爱而未必治也,虽厚爱,奚遽不乱?今先王之爱民,不过父母之爱子,子未必不乱也,则/民奚遽治哉!且夫以法行刑而君为之流涕,此以效仁,非以为治也。 夫垂泣不欲刑者仁也,然而不可不刑者法也,先王胜其法不听其泣,则仁之不可以为治亦明矣。且民者固服于势,寡能怀于义。仲尼,天下圣人也,修行明道以游海内,海内说其仁,美其义,而为服役者七十人,盖贵仁者寡,能义者难也。故以天下之大,而为服役者七十人,而仁义者一人。 鲁哀公,下主也,南面君国,境内之民莫敢不臣。民者固服于势,势诚易以服人,故仲尼反为臣,而哀公顽为君。仲尼非怀其义,服其势也。故以义则仲尼不服于哀公,乘势则哀公臣仲尼。今学者之说人主也,不乘必胜之势,而务行仁义则可以王,是求人主之必及仲尼,而以世之凡民皆如列徒,则七十子也。此必不得之数也。 今有不才之子,父母怒之弗为改,乡人谯之弗为动,师长教之弗为变。夫以父母之爱,乡人之行,师长之智,三美加焉,而终不动其胫毛,不改。州部之吏,操官兵,推公法而求索奸人,然后恐惧,变其节,易其行矣。 故父母之爱不足以教子,必待州部之严刑者,民固骄于爱,听于威矣。故十仞之城,楼季弗能踰者,峭也。千仞之山,跛牂易牧者,夷也。故明王峭其法而严其刑也。布帛寻常,庸人不释。铄金百溢,盗跖不掇。 金销烂,虽多,跖弃而不掇。不必害则不释寻常,必害手则不掇百溢,故明主必其诛也。是以赏莫如厚而信,使民利之。罚莫如重而必,使民畏之。法莫如一而故,使民知之。故主施赏不迁,行诛无赦。 誉辅其赏,毁随其罚,则贤不肖俱尽其力矣。今则不然,以其有功也爵之,而卑其士官也。以其耕作也赏之,而少其家业也。以其不收也外之,而高其轻世也。 以其犯禁罪之,而多其有勇也。毁誉、赏罚之所加者相与悖缪也,故法禁坏而民愈乱。今弟兄被侵必攻者廉也,世谓之有廉隅之人。知友辱随仇者贞也,廉贞之行成,而君上之法犯矣。人主尊贞廉之行,而忘犯禁之罪,故民程于勇而吏不能胜也。不事力而衣食则谓之能,不战攻而尊则谓之贤,贤能之行成而兵弱而地荒矣。人主说贤能之行,而忘兵弱地弱之祸,则私行立而公利灭矣。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而人主兼礼之,此所以乱也。夫离法者罪,而诸先生以文学取。犯禁者诛,而羣侠以私剑养。故法之所非,君之所取。吏之所诛,上之所养也。法趣上下四相反也,而无所定,虽有十黄帝不能治也。故行仁义者非所誉,誉之则害功。 文学者非所用,用之则乱法。楚之有直躬,其父窃羊而谒之吏,令尹曰:杀之,以为直于君而曲于父,报而罪之。以是观之,夫君之直臣,父之暴子也。鲁人从君战,三战三北,仲尼问其故,对曰:吾有老父,身死莫之养也。仲尼以为孝,举而上之。 以是观之,夫父之孝子,君之背臣也。故令尹诛而楚奸不上闻,仲尼赏而鲁民易降北。上下之利若是其异也,而人主兼举匹夫之行,而求致社稷之福,必不几矣。古者苍颉之作书也,自环者谓之私,背私谓之公,公私之相背也,乃苍颉固以知之矣。今以为同利者,不察之患也。然则为匹夫计者,莫如修行义而习文学。 行义修则见信,见信则受事。文学习则为明师,为明师则显荣。此匹夫之美也。然则无功而受事,无爵而显荣,为有政如此,则国必乱,主必危矣。故不相容之事,不可两立也。斩敌者受赏,而高慈惠之行。拔城者受爵禄,而信廉爱之说。坚甲厉兵以备难,而美荐绅之饰。 富国以农,距敌恃卒,而贵文学之士。废敬上畏法之民,而养游侠私剑之属。举行如此,治强不可得也。国平养儒侠,难至用介士。所利非所用,所用非所利。是故服事者简其业,而游学者日众,是世之所以乱也。 且世之所谓贤者,贞信之行也。所谓智者,微妙之言也。微妙之言,上智之所难知也。今为众人法,而以上智之所难知,则/民无从识之矣。故糟糠不饱者不务梁肉,短褐不完者不待文绣。夫治世之事,急者不得,则缓者非所务也。今所治之政,民间之事,夫妇所明知者不用,而慕上知之论,则其于治反矣。故微妙之言,非民务也。 若夫贤良贞信之行者,必将贵不欺之士。不欺之士者,亦无不欺之术也。布衣相与交,无富厚以相利,无威势以相惧也。故求不欺之士,今人主处制人之势,有一国之厚,重赏严诛,得操其柄,以修明术之所烛,虽有田常、子罕之臣,不敢欺也,奚待于不欺之士? 今贞信之士不盈于十,而境内之官以百数,必任贞信之士,则人不足官,人不足官则治者寡而乱者众矣。故明主之道,一法而不求智,固术而不慕信,故法不败,而羣官无奸诈矣。 今人主之于言也,说其辩而不求其当焉。其用于行也,美其声而不责其功。是以天下之众,其谈言者务为辩而不周于用,故举先王言仁义者盈廷,而政不免于乱。行身者竞于为高而不合于功,故智士退处岩穴,归禄不受,而兵不兔于弱,政不兔于乱,此其故何也? 民之所誉,上之所礼,乱国之术也。今境内之民皆言治,藏商、管之法者家有之,而国愈贫,言耕者众,执未者寡也。境内皆言兵,藏孙、吴之书者家有之,而兵愈弱,言战者多,被甲者少也。故明主用其力不听其言,赏其功伐禁无用。故民尽死力以从其上。 夫耕之用力也劳,而民为之者,曰可得以富也。战之事也危,而民为之者,曰可得以贵也。今修文学,习言谈,则无耕之劳而有富之实,无战之危而有贵之尊,则人孰不为也?是以百人事智而一人用力,事智者众则法败,用力者寡则国贫,此世之所以乱也。 故明主之国,无书简之文,以法为教,无先王之语,以吏为师,无私剑之捍,以斩首为勇。是境内之民,其言谈者必轨于法,动作者归之于功,为勇者尽之于军。是故无事则国富,有事则兵强,此之谓王资。既畜王资,而承敌国之迭,超五帝,侔三王者,必此法也。 今则不然,士民纵恣于内,言谈者为势于外,外内称恶以待强敌,不亦殆乎!故羣臣之言外事者,非有分于从衡之党,则有仇雠之忠,而借力于国也。从者,合众强以攻一弱也,而衡者,事一强以攻众弱也。 皆非所以持国也。今人臣之言衡者皆曰:不事大则遇敌受祸矣。事大未必有实,则举图而委,效玺而请兵矣。献图则地削,效玺则名卑,地削则国削,名卑则政乱矣。事大为衡未见其利也,而亡地乱政矣。 人臣之言从者皆曰:不救小而伐大则失天下,失天下则国危,国危而卑。救小未必有实,则起兵而敌大矣。救小未必能存,而交大未必不有疏,有疏则为强国制矣。 出兵则军败,退守则城拔,救小为从未见其利,而亡地败军矣。是故事强则以外权士官于内,救小则以重求利于外,国利未立,封土厚禄至矣。主上虽卑,人臣尊矣。 国地虽削,私家富矣。事成则以权长重,事败则以富退处。人主之于其听说也,于其臣,事未成则爵禄已尊矣。事败而弗诛,则游说之士孰不为用矰缴之说而傲幸其后?故破国亡主以听言谈者之浮说,此其故何也? 是人君不明于公私之利,不察当否之言,而诛罚不必其后也。皆曰:外事大可以王,小可以安。夫王者,能攻人者也,而安则不可攻也。强则能攻人者也,治则不可攻也。治强不可责于外,内政之有也。今不行法术于内,而事智于外,则不至于治强矣。鄙谚曰:长袖善舞,多钱善贾。此言多资之易为工也。故治强易为谋,弱乱难为计。 故用于秦者十变而谋希失,用于燕者一变而计希得,非用于秦者必智,用于燕者必愚也,盖治乱之资异也。故周去秦为从,期年而举。卫离魏为衡,半岁而亡。 是周灭于从,卫亡于衡也。使周、卫缓其从衡之计,而严1其境内之治,明其法禁,必其赏罚,尽其地力,以多其积,致其民死以坚其城守,天下得其地则其利少,攻其国则其伤大,万乘之国莫敢自顿于坚城之下,而使强敌裁其弊也,此必不亡之术也。 舍必不亡之术而道必灭之事,治国者之过也。智困于内而政乱于外,则亡不可振也。 民之政计,皆就安利如辟危穷。今为之攻战,进则死于敌,退则死于诛则危矣。弃私家之事而必汗马之劳,家困而上弗论则穷矣。穷危之所在也,民安得勿避?故事私门而完解舍,解舍完则远战,远战则安。 行货赂而袭当涂者则求得,求得则私安,私安则利之所在,安得勿就?是以公民少而私人众矣。夫明王治国之政,使其商工游食之民少而名卑,以寡趣本务而趋末作。 今世近习之请行则官爵可买,官爵可买则商工不卑也矣。奸财货贾得用于市,则商人不少矣。聚敛倍农而致尊过耕战之士,则耿介之士寡而高价之民多矣。是故乱国之俗,其学者则称先王之道以籍仁义,盛容服而饰辩说,以疑当世之法而贰人主之心。 其言古者为设诈称,借于外力以成其私,而遗社稷之利。其带剑者聚徒属,立节操以显其名,而犯五官之禁。其患御者积于私门,尽货赂而用重人之谒,退汗马之劳。其商工之民,修治苦窳之器,聚弗靡之财,蓄积待时而侔农夫之利。此五者,邦之蠹也。 人主不除此五蠹之民,不养耿介之士,则海内虽有破亡之国,削灭之朝,亦勿怪矣。 显学 世之显学,儒、墨也。儒之所至,孔丘也。墨之所至,墨翟也。自孔子之死也,有子张之儒,有子思之儒,有颜氏之儒,有孟氏之儒,有漆雕氏之儒,有仲粱氏之儒,有孙氏之儒,有乐正氏之儒。自墨子之死也,有相里氏之墨,有相夫氏之墨,有邓陵氏之墨。 故孔、墨之后,儒分为八,墨离为三,取舍相反不同,而皆自谓真孔、墨。孔、墨2不可复生,将谁使定世之学乎?孔子、墨子俱道尧、舜,而取舍不同,皆自谓真尧、舜,尧、舜不复生,将谁使定儒、墨之诚乎? 殷、周七百余岁,虞、夏二千余,而不能定儒、墨之真,今乃欲审尧、舜之道于三千岁之前,意者其不可必乎?无参验而必之者愚也,弗能必而据之者诬也。 故明据先王,必定尧、舜者,非愚则诬也。愚诬之学,杂反之3行,明主弗受也。墨者之葬也,冬日冬服,夏日夏服,桐棺三寸,服丧三月,世以为俭而礼之。儒者破家而葬,服丧三年,大毁扶杖,世主以为孝而礼之。 夫是墨子之俭,将非孔子之侈也。是孔子之孝,将非墨子之戾也。今孝戾、侈俭俱在儒、墨,而上兼礼之。漆雕之议,不色挠,不目逃,行曲则违于臧获,行直则怒于诸侯,世主以为廉而礼之。宋荣子之议,设不鬬争,取不随仇,不羞囹圄,见侮不辱,世主以为宽而礼之。 夫是漆雕之廉,将非宋荣之恕也。是宋荣之宽,将非漆雕之暴也。今宽廉、恕暴俱在二子,人主兼而礼之。 自愚诬之学、杂反之辞争,而人主俱听之,故海内之士,言无定术,行无常议。夫冰炭不同器而久,寒暑不兼时而至,杂反之学不两立而治,今兼听杂学缪行同异之辞,安得无乱乎?听行如此,其于治人又必然矣。 今世之学士语治者多曰:与贫穷地,以实无资。今夫与人相善也,无丰年旁入4之利而独以完给者,非力则俭也。与人相善也,无饥馑疾疚祸罪之殃独以贫穷者,非侈则堕也。侈而堕者贫,而力而俭者富。5今上征敛于富人以布施于贫家,是夺力俭而与侈堕也。 而欲索民之疾作而节用,不可得也。今有人于此,义不入危城,不处军旅,不以天下大利易其胫一毛,世主必从而礼之,贵其智而高其行,以为轻物重生之士也。 夫上所以陈良田大宅设爵禄,所以易民死命也,今上尊贵轻物重生之士,而索民之出死而重殉上事,不可得也。藏书策,习谈论,聚徒役,服文学而议说,世主必从而礼之,曰:敬贤士,先王之道也。夫吏之所税,耕者也,而上之所养,学士也。耕者则重税,学士则多赏,而索民之疾作而少言谈,不可得也。 立节参明,执操不侵,怨言过于耳必随之以剑,世主必从而礼之,以为自好之士。夫斩首之劳不赏,而家斗之勇尊显,而索民之疾战距敌而毋私斗,不可得也。国平则养儒侠,难至则用介士,所养者非所用,所用者非所养,此所以乱也。 且夫人主之于听学也,若是其言,宜布之官而用其身,若非其言,宜去其身而息其端。今以为是也而弗布于官,以为非也而不息其端,是而不用,非而不息,乱亡之道也。 澹台子羽,君子之容也,仲尼几而取之,与处久而行不称其貌。宰予之辞,雅而文也,仲尼几而取之,与处而智不充其辩。故孔子曰:以容取人乎,失之子羽。以言取人乎,失之宰予。6故以仲尼之智,而有失实之声。 今之新辩滥乎宰予7,而世主之听眩乎仲尼,为悦其言,因任其身,则焉得无失乎?是以魏任孟卯之辩而有华下之患,赵任马服之辩而有长平之祸。此二者,任辩之失也。夫视锻锡而察青黄,区冶8不能以必剑。 水击鹄鴈,陆断驹马,则臧获不疑钝利。发齿吻形容,伯乐不能以必马。授车就驾,而观其末涂,则臧获不疑驽良。观容服,听辞言,仲尼不能以必士。 试之官职,课其功伐,则庸人不疑于愚智。故明主之吏,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9。夫有功者必赏,则爵禄厚而愈劝。迁官袭级,则官职大而愈治。夫爵禄大而官职治,王之道也。 盘石千里不可谓富,象人百万不可谓强。石非不大,数非不众也,而不可谓富强者,盘不生粟,象人不可使距敌也。今商官技艺之士亦不垦而食,是地不垦与盘石一贯也。儒侠毋军劳,显而荣者则/民不使,与象人同事也。 夫祸知盘石象人,而不知祸商官儒侠为不垦之地,不使之民,不知事类者也。故敌国之君王,虽说吾义,吾弗入贡而臣。关内之侯,虽非吾行,吾必使执禽而朝。 是故力多则人朝,力寡则朝于人,故明君务力。夫严家无悍虏,而慈母有败子,吾以此知威势之可以禁暴,而德厚之不足以止乱也。 夫圣人之治国,不恃人之为吾善也,而用其不得为非也。恃人之为吾善也,境内不什数,用人不得非,一国可使齐。为治者用众而舍寡,故不务德而务法。夫必恃自直之箭,百世无矢,恃自圜之木,千岁无轮矣。 自直之箭,自圜之木,百世无有一,然而世皆乘车射禽者何也?隐括之道用也。虽有不恃隐括而有自直之箭、自圜之木,良工弗贵也,何则?乘者非一人,射者非一发也。不恃赏罚而侍自善之民,明主弗贵也,何则? 国法不可失,而所治非一人也。故有术之君,不随适然之善,适然,谓偶然也。而行必然之道。 今或谓人曰:使子必智而寿,则世必以为狂。夫智,性也;寿,命也。性命者,非所学于人也,而以人之所不能为说人,此世之所以谓之为狂也。 谓之不能,然则是谕也。夫谕,性也。以仁教人,是以智与寿说也,有度之主弗受也。故善毛啬、西施之美,无益吾面。用脂泽粉黛,则倍其初。 言先王之仁义,无益于治。明吾法度,必吾赏罚者,亦国之脂泽粉黛也。故明主急其助而缓其颂,故不道仁义。今巫祝之祝人曰:使若千秋万岁。千秋万岁之声聒1耳,而一日之寿无征于人,此人所以简巫祝也。今世儒者之说人主,不言今之所以为治,而语已治之功。不审官法之事,不察奸邪之情,而皆道上古之传,誉先王之成功。 儒饰辞曰:听吾言,则可以霸王。此说者之巫祝,有度之主不受也。故明主举实事,去无用,不道仁义者故,不听学者之言。今不知治者必曰:得民之心。欲得民之心而可以为治,则是伊尹、管仲无所用也,将听民而已矣。民智之不可用、犹婴儿之心也。夫婴儿不剔首则腹痛,首病不治,则加痛也。不?痤则寖益。谓痈也。?威而溃之,披?也。剔首、?痤必一人抱之,慈母治之,然犹啼呼不止,婴儿子不知犯其所小苦致其所大利也。 今上急耕田恳草以厚民产也,而以上为酷。修刑重罚以为禁邪也,而以上为严。征赋钱粟以实仓库,且以救饥馑备军旅也,而以为贪。境内必知介,而无私解,并力疾斗所以禽虏也,而以上为暴。 此四者所以治安也,而民不知悦也。夫求圣通之士者,为民知之不足师用。昔禹决江浚河而民聚瓦石,欲以击禹也。子产开亩树桑郑人谤訾。禹利天下,子产存郑,人皆以受谤,夫民智之不足用亦明矣。故举士而求贤智,为政而期适民,皆乱之端,未可与为治也。 忠孝 天下皆以孝悌忠顺之道为是也,而莫知察孝悌忠顺之道而审行之,是以天下乱。 皆以尧、舜之道为是而法之,是以有弒君,有曲于父。尧、舜、汤、武,或反君臣之义,乱后世之教者也。 尧为人君而君其臣,舜为人臣而臣其君,汤、武为人臣而弒其主,刑其尸,而天下誉之,此天下所以至今不治者也。夫所谓明君者,能畜其臣者也。 所谓贤臣者,能明法辟治官职以戴其君者也。今尧自以为明而不能以畜舜,舜自以为贤而不能以戴尧,汤、武自以为义而弒其君长,此明君且常与,而贤臣且常取也。 故至今为人子者有取其父之家,为人臣者有取其君之国者矣。父而让子,君而让臣,此非所以定位一教之道也。臣之所闻曰:臣事君,子事父,妻事夫,三者顺则天下治,三者逆则天下乱,此天下之常道也,王贤臣而弗易也。则人主虽不肖,不敢侵也。今夫上贤任智无常,逆道也。而天下常以为治,是故田氏夺吕氏于齐,戴氏夺子氏于宋,此皆贤且智也,岂愚且不肖乎?是废常上贤则乱,舍法任智则危。故曰:上法而不上贤。 记曰:舜见瞽叟,其容造焉。造,愁貌也。 孔子曰:当是时也,危哉。天下岌岌,有道者,父固不得而子,君固不得而臣也。臣曰:孔子本未知孝悌忠顺之道。然则有道者,进不得为臣主,退不得为父子邪? 父之所以欲有贤子者,家贫则富之,父苦则乐之。君之所以欲有贤臣者,国乱则治之,主卑则尊之。 今有贤子而不为父,则父之处家也苦。有贤臣而不为君,则君之处位也危。然则父有贤子,君有贤臣,适足以为害耳,岂得利焉哉!所谓忠臣不危其君,孝子不非其亲,今舜以贤取君之国,而汤、武以义放弒其君,此皆以贤而危主者也,而天下贤之。古之烈土,进不臣君,退不为家,是进则非其,退则非其亲者也。 且夫进不臣君,退不为家,乱世绝嗣之道也。是故贤尧、舜、汤、武而是烈士,天下之乱术也。瞽叟为舜放之,象为舜弟而杀之,放父杀弟,不可谓仁,妻帝二女而取天下,不可谓义?仁义无有,不可谓明。 诗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信若诗之言也,是舜出则臣其君,入则臣其父,妾其母,妻其主女也。故烈士内不为家,乱世绝嗣。而外矫于君,朽骨烂肉,施于土地,流于川谷,不避蹈水火,使天下从而效之,是天下徧死而愿夭也,此皆释世而不治是也。 世之所为烈士者,离众独行,取异于人,为恬淡之学而理恍惚之言。臣以为,恬淡,无用之教也,恍惚,无法之言也。言出于无法,教出于无用者,天下以之察。臣以为人生必事君养亲,不可以恬淡。之人必以言论忠信法术,言论忠信法术不可以恍惚。恍惚之言,恬淡之学,天下之惑术也。孝子之事父也,非竞取父之家也。 忠臣之事君也,非竞取君之国也。夫为人子而常誉他人之亲曰:某子之亲,夜寝早起,强力生财以养子孙臣妾。是谤诽其亲者也。为人臣常誉先王之德厚而愿之,诽谤其君者也。非其亲者知谓之不孝,而非其君者天下贤之,此所以乱也。故人臣毋称尧、舜之贤,毋誉汤、武之伐,毋言烈士之高,尽力守法,专心于事主者为忠臣。 古者黔首悗密蠢愚,悗,忘情貌。故可以虚名取也。今民儇诇智慧,欲自用不听上,上必且劝之以赏然后可进,又且畏之以罚然后不敢退。而世皆曰:许由让天下,赏不足以劝。盗跖犯刑赴难,罚不足以禁。 臣曰:未有天下而无以天下为者,许由是也。已有天下而无以天下为者,尧、舜是也。毁廉求财,犯刑趋利,忘身之死者,盗跖是也。此二者殆物也,治国用民之道也不以此二者为量。治也者,治常者也。道也者,道常者也。殆物妙言,治之害也。天下太上之士,不可以赏劝也。天下太下之士,不可以为刑禁也。 然为太上士不设赏,为太下士不设刑,则治国用民之道失矣。故世臣多不言国法而言从横。诸侯言从者曰:从成必霸。而言横者曰:横成必王。山东之言从横未尝一日而止也,然而功名不成,霸王不立者,虚言非所以成治也。王者独行谓之王,是以三王不务离合而正,五霸不待从横而察,治内以裁外而已矣。 人主 人主之所以身危国亡者,大臣太贵,左右太威也。所谓贵者,无法而擅行,操国柄而便私者也。 所谓威者,擅权势而轻重者也。此二者不可不察也。夫马之所以能任重引车致远道者,以筋力也。万乘之主、千乘之君所以制天下而征诸侯者,以其威势也。 威势者,人主之筋力也。今大臣得威,左右擅势,是人主失力,人主失力,而能有国者千无一人。 虎豹之所以能胜人执百兽者,以其爪牙也,当使虎豹失其爪牙,则人必制之矣。今势重者,人主之爪牙也,君人而失其爪牙,虎豹之类也。宋君失其爪牙于子罕,简公失其爪牙于田常,而不蚤夺之,故身死国亡。 今无术之主,皆明知宋、简之过也,而不悟其失,不察其事类者也。且法术之士与当途之臣,不相容也。 何以明之?主有术士,则大臣不得制断,近习不敢卖重,大臣左右权势息,则人主之道明矣。今则不然,其当途之臣得势擅事以环其私,左右近习朋/党比周以制疏远,则法术之士奚时得进用,人主奚时得论裁? 故有术不必用,而势不两立,法术之士焉得无危?故君人者非能退大臣之议,而背左右之讼,独合乎道言也。则法术之士安能蒙死亡之危而进说乎? 此世之所以不治也。明主者推功而爵禄,称能而官事,所举者必有贤,所用者必有能,贤能之士进,则私门之请止矣。夫有功者受重禄,有能者处大官,则私剑之士安得无离于私勇而疾距敌,游宦之士焉得无挠于私门而务于清洁矣?此所以聚贤能之士而散私门之属也。 今近习者不必智,人主之于人也或有所知而听之,入因与近习论其言,听近习而不计其智,是与愚论智也。其当途者不必贤,人主之于人或有所贤而礼之,入因与当途者论其行,听其言而不用贤,是与不肖论贤也。 故智者使策于愚人,贤士程行于不肖,则贤智之士奚时得用,而1主之明塞矣。昔关龙逢说桀而伤其四支,王子比干谏纣而剖其心,子胥忠直夫差而诛于属镂。 此三子者为人臣非不忠,而说非不当也,然不免于死亡之患者,主不察贤智之言,而蔽愚不肖之患也。今人主非肯用法术之士,听愚不肖之臣,则贤智之士孰敢当三子之危而进其智能者乎?此世之所以乱也。 饬令 饬令则法不迁,法平则吏无奸。法已定矣,不以善言售法。任功则/民少言,任善则/民多言。行法曲断,以五里断者王,能参验五里然后断2定其罪,如此者王也。 以九里断者强,既王且强。宿治者削。宿,置也。若委置其法则必削。以刑治,以赏战,厚禄以用术。 行都之过,则都无奸市。物多末3众,农弛奸胜,则国必削。民有余食,使以粟出,爵必以其力,则震不怠。 三寸之管毋当,不可满也。虽受不多,然无当则不可满也。授官爵,出利禄不以功,是无当也。国以功授官与爵,此谓以成智谋,以威勇战,其国无敌。 国以功授官与爵,则治见者省,言有塞,此4谓以治去治,以言去言,以功与爵者也,故国多力而天下莫之能侵也。兵出必取,取必能有之。案兵不攻必当。 朝廷之事,小者不毁,效功取官爵,廷虽有辟言,不得以相干也,是谓以数治。以力攻者,出一取十。以言攻者,出十丧百。国好力,此谓以难攻。国好言,此谓以易攻。其能,胜其害。轻其任,而道坏余力于心,莫负乘官之责于君,内无伏怨,使明者不相干,故莫讼。使士不兼官,故技长。使人不同功,故莫争。言此谓易攻。 重刑少赏,上爱民,民死赏。多赏轻刑,上不爱民,民不5赏。利出一空者,其国无敌。利出二空者,其兵半用。利出十空者,民不守。重刑明民大制使人则上利。行刑重其轻者,轻者不至,6重者不来,此谓以刑去刑。罪重而轻刑,轻刑则事生,此谓以刑致刑,其国必削。 心度 圣人之治民,度于本,不从其欲,期于利民而已。故其与之刑,非所以恶民,爱之本也。刑胜而民静,赏繁而奸生,故治民者,刑胜,治之首也。赏繁,乱之本也。 夫民之性,喜其乱而不亲其法,故明主之治国也,明赏则/民劝功,严刑则/民亲法。劝功则公事不犯,亲法则奸无所萌。故治民者,禁奸于未萌。 而用兵者,服战于民心。禁先其本者治,兵战其心者胜。圣人之治民也,先治者强,先战者胜。 夫国事务先而一民心,专举公而私不从,赏告而奸不生,明法而治不烦,能用四者强,不能用四者弱。夫国之所以强者,政也。主之所以尊者,权也。 故明君有权有政,乱君亦有权有政,积而不同,其所以立异也。故明君操权而上重,一政而国治。故法者王之本也,刑者爱之自也。 夫民之性,恶劳而乐佚,佚则荒,荒则不治,不治则乱,而赏刑7不行于天下者必塞。故欲举大功而难致力者,大功不可几而举也。欲治其法而难变其故者,民乱不可几而治也。故治民无常,唯治为法。 法与时转则治,治与世宜则有功。故民朴而禁之以名则治,世知维之以刑则从。时移而治不易者乱,能治众而禁不变者削。故圣人之治民也8,法与时移而禁与能变。 能越力于地者富,能起力于敌者强,强不塞者王。故王道在所闻,在所塞。塞其奸者必王,故王术不恃外之不乱也,恃其不可乱也。恃外不乱而治立者削,恃其不可乱而行法者兴。故贤君之治国也,适于不乱之术。 贵爵则上重,故赏功爵任而邪无所关。好力者其爵贵,爵贵则上尊,上尊则必王。国不事力而恃私学者,其爵贱,爵贱则上卑,上卑者必削。故立国用民之道也,能闭外塞私而上自恃者,王可致也。 制分 夫凡国博君尊者,未尝非法重而可以至乎令行禁止于天下者也。是以君人者分爵禄制,则法必严以重之。 夫国治则/民安,事乱则邦危。法重者得人情,禁轻者失事实。且夫死力者,民之所有者也,情莫不出其死力以致其所欲。而好恶者,上之所制也,民者好利禄而恶刑罚,上掌好恶以御民力,事实不宜失矣。 然而禁轻事失者,刑赏失也。其治民不秉法,为善也如是,则是无法也。故治乱之理,宜务分刑赏为急。治国者莫不有法,然而有存有亡。亡者,其制刑赏不分也。 治国者,其刑赏莫不有分,有持以异为分,不可谓分。至于察君之分,独分也,是以其民重法而畏禁,愿毋抵罪而不敢胥赏。故曰:不待刑赏而民从事矣。 是故夫至治之国,善以止奸为务。是何也9?其法通乎人情,关乎治理也。然则去微奸之道奈何?其务令之相规其情者也。则使相窥奈何?曰:盖里相坐而已。同里有罪,罪心相坐。禁尚有连于己者,理不得相窥,惟恐不得兔。有奸心者不令得忘,窥者多也。 如此则慎己而窥彼。发奸之密,告过者兔罪受赏,失奸者必诛连刑。如此则奸类发矣。奸不容细,私告任坐使然也。任,保也。同里相保之人则坐之,故曰任坐。 夫治法之至明者,任数不任人。是以有术之国,不用誉则毋适,境内必治,任数也。亡国使兵公行乎其地,而弗能圉禁者,任人而无数也。自攻者人也,攻人者数也。 故有术之国,去言而任法。凡畸功之循约者难知,过刑之于言者难见也,是以刑赏惑乎贰。所谓循约难知者,奸功也。臣过之难见者,失根也。循理不见虚功,度情诡乎奸根,则二者安得无两失也?是以虚士立名于内,而谈者为略于外,故愚怯勇慧相连而以虚道属俗而容乎世,故其法不用,而册罚不加乎僇人。如此,则刑赏安得不容其贰?故实1有所至,而理失其量。量之失,非法使然也,法定而任慧也。释法而任慧者,则受事者安得其务?务不与事相得,则法安得无失,而刑安得无烦?是以赏罚扰乱,邦道差误,刑赏之不分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