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市井生活》
1. 火灾
晨光熹微。
寂静的小巷逐渐有了声响,尺椽片瓦于微光中呈现,残骸下到处散落着零星窝棚。
陆陆续续有人从窝棚里走出来,开启新一天的劳作。
姜茶在逐渐明朗的市井喧嚣中苏醒,鼻尖弥漫着淡淡的焦味。
用手掐了一把大腿上的肉,疼痛感让她感受到了真实。
她又活了。
姜茶成为了大宋的姜宝珠姜娘子,一个大宋独生女,曾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姜宝珠前二十几年一直顺遂,父亲是名木匠,母亲擅长织绢。家中虽不富裕,却也不愁吃穿,在杭州城墙外富安坊有一处宅子可安身立命。
二十岁时招赘,陆续生下两儿一女,日子和美。
三年前一向体弱的母亲离世,虽悲伤却也早已预料。可次年,父亲就感染时疫去世,姜宝珠还未从悲痛中缓过神,丈夫又突患恶疾,花费了大半家资仍旧撒手离去。
家中连遭白事,让从小娇养、成婚后也不曾吃过苦的姜宝珠痛不欲生,全因三个幼小儿女才苦苦支撑。
偏麻绳专挑细处断,三天前一场大火席卷整条巷子。
富安坊虽位于东城外,依旧人满为患,房屋接栋连檐,街道狭小,六七成民居为茅草竹木房,再有风助阵,潜火队虽第一时间抵达救火也无力回天,临河而居的姜宝珠家跟着遭了殃。
全部家当一夜之间全都烧尽,其中还有未曾付款的货物。意味着一场大火不仅让她一贫如洗,还有让她背上了三十贯的外债。
未曾想,如此境遇下,姜宝珠小儿子姜瑞被人在混乱中拐走。
孩子虽当日就被追回,可这件事成了压垮姜宝珠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命中带机缘,求神拜佛以命换意外身亡的姜茶代替自己,将孩子们抚养成人。
刚还清所有房贷的姜茶,只觉生活才刚刚开始,一切大有可为,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便同意了这场交易。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融合版姜茶/姜宝珠。
姜茶躺在被褥上,一脸茫然地望着茅草搭建的棚顶,整个人仍有些恍惚。
被褥是姜宝珠在火中冒险抱出来的,这是姜母在姜宝珠成婚时定做的,用了数层细麻制作而成,里面塞了很多碎布,非常厚实,这一条被子就值好几贯钱呢。
一床被子是此时的普通人家重要财产,都十分宝贝。
“三叔母,三叔母,你醒了吗?”
窝棚外一道清亮的少年音传来,将姜茶的思绪打断。
“我醒了,何事?”
姜茶稍作收拾,矮着身从窝棚里走了出来,小心翼翼不敢吵醒身边的两个孩子。
少年十三四岁,名赵丰收,乃姜宝珠丈夫赵秋生的大哥长子,八岁时便到姜家学习木工。
赵秋生虽为赘婿,姜家对他的家人也多有照拂,并未切断联系。
当初姜父在三个徒弟中选中赵秋生,除了他品性纯良,踏实肯干外,也相中了他家人丁兴旺、家庭和睦。
姜家三代单传,到了姜宝珠这一辈,更是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
故而,姜父希望女儿能找个家中兄弟姊妹众多的人家,沾其福气开枝散叶,从此也有人帮衬。
赵秋生上有两个哥哥下有一个妹妹和弟弟,堂兄弟姐妹加起来二十来个,枝繁叶茂。
赵家兄弟姐妹虽家贫却极为知礼,来往极有分寸。每次秋收后都会送来新米,竹笋、蕨菜、蘑菇等乡间野物更是没少送。东西虽不贵重,却是一片心意。
姜母身子骨弱,难以照顾产妇和新生儿,三个孩子都是赵家派人过来伺候姜宝珠坐月子。
这些年只要姜家这边不凑手,叫人传一声,第二日立马就会从乡下过来帮忙。
两家人守望相助。
赵秋生离世后,赵丰收这个半大小子也帮衬不少。
他学了五年的木工,偶尔也能出去接些要求不高的小活,还会做一些小玩意在家中店铺售卖,招呼客人和进货等事宜。更重要的是,有他在,表明了姜宝珠并非孤儿寡母,还有赵家族人撑腰。
姜茶刚才睡觉的窝棚就是赵丰收搭的,稻草和木头则是从火灾后临时收留他们这些灾民的水陆寺里拿的。
换作平时,这些东西也都是要钱的,此时寺里都送给了受灾的人。东西少受难的人却多,想要拿到全凭本事,姜宝珠和赵秋生使了好大的力气,才抢到现在这些东西。
姜瑞就是在这混乱中被人抱走,还好官府一直派人巡逻,反应及时将人劫了下来。
“我刚去领救济粥,巷长让每家户主去坊正那登记,说是朝廷会按人口老小分散钱米。”
姜父去世后,姜宝珠就立了女户。
姜茶惊喜:“真的?还有钱米发?”
巷长负责管理街巷,协助坊正推排户籍、差发夫役等职责。因他了解各家情况,他守着施粥摊时,只需派一个人排队即可领全家份额。
大宋统治以仁爱为本,救济贫弱、体恤疾患为常有之事。每逢大灾大难,几乎都有救济。
这次大火燔千余家,损失惨重,深受重视。杭州为富庶之地,官家一母同胞的弟弟庆王为杭州大都督。有其坐镇,下属官员更不敢坐视不理。
火灾第二天,就有官府和民间各路人士到受灾处施粥,虽都是陈年杂粮熬制的,却也稳定了局面。
姜茶虽从姜宝珠记忆中也有所耳闻,杭州城人口众多,民居屋宇高森,接栋连檐,多为风烛之患。年年都有数场火灾,而大火灾两三年就有一次,最多时燔万家。
每次大火后,朝廷皆有救济,只是杯水车薪。
有衣物家当可换钱米者,千万之家不过十百;有钱米可以盖房屋者,千万之家不过一二;盖屋之后能东山再起者,更是屈指可数。①
姜宝珠也正因如此,才会绝望。
对于姜茶来说,还有救济金乃意外之喜,因她无所期待,且让她更为安心。
说明此世还算清朗,不会把人逼到绝路,也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赵丰收话语未落,就听巷道上一道高亢的声音。
“姜娘子,你听说了没?坊正要做统计,说是朝廷要发钱米,咱俩一块去坊正那处登记啊。”
放眼过去,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站于不远处,朝着姜茶招手。
整条巷子所望之处,一片凄苦,唯有她带着一丝亮色。
“吴大娘子,你稍等片刻,我马上就来。”
姜茶叮嘱赵丰收,让他看好两个孩子和窝棚里的被褥等物,这些如今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原本家里还有一口铁锅,不知哪个天杀的给偷走了,气得姜宝珠差点当场晕厥,更不想活了。
铁锅在此时已经逐渐进入千万家,可依旧很昂贵,很多人家不舍得购买。
姜家这口铁锅用足了料造得很大,架在专门搭建的灶台上,锅灶只塌了一角,修修还可凑合用,铁锅却没了踪影。
赵丰收连连保证自己不会离开半步,“三叔母,你快去快回,我给你留粥。”
姜茶跨过一路残骸,这几日事情太多,只将原本院墙附近的地方清理出来搭了窝棚,原正屋处还来不及收拾,到处是烧焦的木头和破碎的瓦片。
吴大娘子上下打量姜茶:“瞧着比精神好了许多,事情已经这样了,日子还得照常过,还是得想开些。”
姜宝珠从姜瑞被寻回后,双眼便无光,眼泪止不住地流,浑身颓丧之气,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情况不对。只各家都陷于困苦中,难以顾及他人。
“你说的是,为了孩子,我也得撑下去。”姜茶双目炯炯。
吴大娘子见状,方安下心,转而愤愤道:“贼老天不长眼,怎让我们遭此横祸。我日日烧香拜佛,真是白瞎!”
姜茶一同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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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问道:“不是说户主去登记吗?怎的只有你?”
“我家那口子天未亮就去乡下了,一场大火把什么都烧没了,更得勤快干活。”吴大娘子叹道,“我先去瞧瞧成不成,不行明日再叫他过来。”
吴大娘子的丈夫熊旺是劁猪匠,手艺极好,他…劁的猪十有八/九能活,不仅能劁猪,还能阉鸡。
东汉时,劁猪技术就已颇为成熟,追溯可至商周,大宋亦有此行。
猪被阉割后,性情更加温和,生长速度更快,可获得更大经济利益。只是此时消毒技术不足,劁猪易感染而死,因此有很多养猪人不愿承担这个损失,也就没有阉割。
而多只公鸡养在一起容易为了地盘和配偶权争斗,导致羽毛脱落和感染,还会引起繁殖力下降,且阉割后的公鸡肉质更加鲜美,因此阉鸡更常见。②
熊旺的手艺好,一直不缺活干,只是得到处奔波。
“我看你啊就别费这个事儿了,烧的又不是你们这些客户的房子,哪里还需朝廷救济。还不如多发些钱给我们这些主户,我们的房子全没了,损失才真是大了去。老天爷让我们没法活了啊!我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尖利的嗓音令人侧目,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住在姜家对面的闫二娘,也只有她才喜这般说话。
大宋城市居民称为‘坊廓户’,根据本地有无房产分为主户和客户。
临河巷多为客户,主户少。
杭州城物价高,哪怕是城外房屋也非常昂贵,大多数人都是买不起的。
姜家早迁此地,当时颇为荒凉,地价不高,且又有家传手艺,才有一席之地。
吴大娘子不是个吃亏的,叉着腰开怼:
“哎哟喂,你闫二娘如今可是厉害了,嚼起朝廷的舌根子了,有本事你去找朝廷说理去啊!”
“哼,我爱说什么关你屁事,我才懒得与你这样的人说话。”
闫二娘走到姜茶和吴大娘子中间,一个屁股将吴大娘子怼到了一旁。
“宝珠妹子,我们与她不是一路人,合该咱俩一块去,主客户登记的地方肯定是不同。”
吴大娘子不乐意了:“闫二妞!你光天化日就要与我抢人吗?”
闫二娘嗤笑:“宝珠妹子又不是你的,何来抢一说?”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姜茶连忙打圆场:“都是认识的,又是一个去处,不妨一块走吧。”
吴大娘子和闫二娘互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屑与对方为伍。
“哼,这种事该爷们干的,我才没那闲工夫呢。”闫二娘甩袖离去。
吴大娘子脸色沉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瞟着姜茶脸色,担心她想起亡夫。
“你莫要听她胡说,她就是那烂舌头,没理也要搅三分。”
“我无事,她平日没少帮衬我,也是恼极了才会这般。”姜茶摇了摇头不在意道,“她家损失最惨重,那么大的房子全都烧没了,里头还有客人储存的货物呢,够她头疼的。”
闫二娘家开的是邸店,集仓库、客栈和商店为一体,不仅自己杂货铺里的货物全都烧没了,还得赔偿客人的损失。赁她房屋的住户这两天一直闹着她还预交的房租钱和押金,还有想让他们家赔屋里家当的。
本就心焦,又添这么多事,难怪火气大逮到人就喷来泄火。
吴大娘子一听,也消了气。
闫二娘家是这一片有名的殷实人家,夫家祖上在长庆坊东边有百亩田地,临河巷也占了数亩地,姜茶家的宅地从前就是他们家的。可到了闫二娘丈夫刘洪生这代,只剩下这一处大宅院子了,其他都给败了。只是对比巷子其他人,仍很富足。
现在全都焚尽,只怕最后这块宅地也不保了。
刘洪生又是个靠不住的,不务正业成天泡在瓦子里,家里都是闫二娘在撑着。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场大火让这经更难念了。
2. 救济
姜茶和吴大娘子走到坊额,就看到有官吏于火场上在记录,正副坊正皆在一旁协助。
现场人很多,都是得了消息立马往这赶的,生怕慢了就领不到钱米。
衙役在维持秩序,因而场面井然有序。
“告示牌那围着好多人,不知贴了什么新榜文?”吴大娘子伸着头,垫着脚尖往里瞧。
吴大娘子并不识字,可不妨碍她凑热闹,拉着姜茶往里钻。
凑近时,就听有人说欣喜道:“太好了,我正发愁夏税该怎么办呢,现在省了一半就没那么紧张了。”
姜茶一听这话,赶紧仔细阅读榜文。
吴大娘子焦急道:“姜娘子,上头写了啥啊?
“榜文上说,朝廷减免咱们受灾的主户房基地钱,像我家能省三个月的税,客户不管租的官屋还是私屋都减三成房租。”
大宋城市的房屋每年都是要交房地税的,根据房地价值按比例,每年缴纳夏秋两税。
房屋基地钱分大、中、小等级,姜茶家的房地属于小等级,因而可免三个月,若是中免两个半月,大免两个月。
吴大娘子很是高兴:“那能省不少呢。”
姜茶也庆幸不已,他们家的夏税也还没交呢,现在免一半就是省了近一贯钱。
“省三成我们也租不起啊,家里什么都没了,锅碗瓢盆、柴米油盐样样都得重新置办,哪哪都要钱。”身旁人抱怨道。
“可不是嘛,我家跑得匆忙,回来又晚了,家里的菜刀都不知道被谁给偷了!”
“我家的也丢了,还有我新买的大瓮子,连渣都不剩,肯定有人瞧着还顶用就给偷拿了。”
“都是些生儿子没屁!眼的混账玩意!真就是趁火打劫啊!”
姜茶也猛拍大腿,她家菜刀也没了!姜宝珠之前只惦记家里的大铁锅了,都忘了这茬。
她能不能告这些小偷意图谋反啊?偷了这么多刀,谁知道拿来干嘛使的。
吴大娘子将姜茶给拉出人群,跟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低声道:
“这么多人的东西被偷了,咱们寻个日子去趟鬼市,那里肯定有不少便宜货。”
鬼市五更点灯,天快亮时收摊。
里面鱼龙混杂,卖什么的都有,不少还是来路不正的,这些东西往往比正经摊店卖得便宜。
买卖双方只管交易,不问来处去处,第三方也不得插手。
姜宝珠只听说不曾去过,赵秋生也是个老实的,也从不曾去见识。
鬼市于姜宝珠看来带着诡异和邪性,不是什么良善之地,也就从不曾踏足。
鬼市确实由□□把守,背后兴许还有某些官员的影子,比正常的集市混乱得多,若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赃物到鬼市销赃还极少出事。
姜茶很感兴趣,她现在穷,能省一点事是一点,立刻应了。
“我没去过,到时候还需大娘子带带我。”
“放心,我对鬼市熟得很,我表兄每晚还在那摆摊呢,不像外头说的那么邪乎。只是你若在那看到你家的东西,可不敢为自己讨回公道,那就坏了规矩,我可就没法保你周全了。”
吴大娘子的婆婆是师婆,也就是巫婆,她将自己的手艺传给了吴大娘子。现在吴大娘子开始自己接活,也常常走街串巷到处跑。
师婆常与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得到的消息也比常人多,胆子也比普通人大。
“我省得的。”
排队人众多,效率还很低,轮到姜茶的时候,太阳已经高悬。
此时正值炎炎夏日,这么多人挤在一起,那味道就甭提多可怕了,若非姜茶饥肠辘辘,怕是会呕出来。
姜茶在后头排队的时候,就知晓具体流程,也没耽误工夫,非常利索地将自家信息一一汇报。
那登记的书吏赞赏地点了点头,原本不该这般慢的,可总有人说不清楚,废话一箩筐。明明都是很简单的问题,就是不能老老实实回答总要说些别的,平白浪费时间。
因说的是要户主过来,所以现场多为男性。很多男人对自家孩子的生辰都记不清楚,尤其是爷爷辈的,那更是迷糊,需要推算半天。
如同姜茶这般,还未开口询问就清晰的、每一句废话的人是少数。
“我有个侄子,在家中做了五年的学徒,可算在内?”姜茶问道。
“户籍可迁过来?”
姜茶摇了摇头。
“可入行会?”
姜茶还是摇头,赵丰收虽学了五年的木工,可还属于学徒,年纪又尚小不具备会员资格。
“那就没法子了。”官吏朝着后头叫道,“下一个。”
姜茶还有话想问,听这话也就识趣地离开。
吴大娘子跟姜茶前后脚出来,两人走到人少地方,姜茶开口问道:
“也不知道会发多少钱米,什么时候能发下来。”
“去年重午节,义和坊也闹了场跟这次差不多规模的火灾,当时每人发了两百文和一斗米①,我猜咱们应该也差不多。官府办事也快,得了数后十天左右就拨粮拨款了。”
姜茶暗自算了算:“若是这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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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大半个月不愁吃不上饭了,省着来能撑一个月呢。”
姜茶有姜宝珠的记忆,姜宝珠平常操持家中大小事,对物价和家中用度很是熟悉,因而姜茶心里也很快就有数了。
“可不是嘛,而且我打听了,钱米发下来前都会施粥,就算后头施的少了,至少也能省一顿。”
平民百姓都是一文钱分两瓣花的,能省一顿饭可就省不少了。
眼看就要到地方,吴大娘子问道:“你往后打算怎么办?要一直带着孩子睡在窝棚里吗?”
姜茶不禁皱起眉头,现在是夏天,睡在窝棚里倒也不怕被冻着,只是她一个女人带着年幼的孩子,总归是不太安全的。
虽然有赵丰收这个半大小子守着,可他到底还是孩子,真遇上事了也不顶用。
可若去租房,先不说钱的事,那房基地也得有人守着,若不然很容易被人侵占了。
房屋没了划线就不明晰了,左边占你一点右边占你一点,原本就不大的地就没剩下多少了。
到时候打官司也是个麻烦事,最好一开始就杜绝这种事发生 。
“我还得好好想想,你们家找好房子了吗?”
“已经找好了,就在兰家酱园附近的官房。最近刚好空出几间屋子,我们就赶紧搬了进去。在这一片住惯了,换别的地方怪舍不得的。”
兰家酱园就在姜茶家河对岸,从姜茶家望过去就能看到那官屋。
官屋是砖石木瓦房,在一众茅草竹板房中很是显眼。
姜茶一听也有些心动:“一个月房钱是多少?还有空房嘛?”
“一间屋子月租一贯五百文钱呢,不过我家租的房子也比较宽敞,小些的一贯钱就够了。”吴大娘子说着就觉得心疼,
姜茶惊叹:“这么贵!”
吴大娘子苦着脸:“可不是,我家三代同堂,人多孩子又大了,本该租两间房,可现在哪哪都要钱,只能先凑合挤挤。这价钱还算便宜了,若是在城内更贵更住不起。”
姜茶眉头紧皱,吴大娘子又道:“空房不多了,你若想租得快些决定,最近肯定有很多人租房。”
“可这也太贵了,即便我租最小的一间,又有少租政策,一个月也得七百文。”
吴大娘子看姜茶一脸为难,又道:“你若是觉得贵,我可以帮你在附近寻私屋,若是茅草竹板房价格肯定便宜不少 。”
吴大娘子平时还经常干牙人的活,为人牵线搭桥。
“我再想想吧。”
两人在巷子口分别,姜茶满怀心事回家。
3. 小豆丁
“娘!你可算回来了!你许久没回来,我想去寻你,可大堂哥说我们要守着家,所以才没去。”
姜茶刚走到自家附近,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如同小蝴蝶般朝着姜茶扑了过来,清脆的话语叮叮当当地落下来。
姜茶看着身上衣服脏兮兮的姜蓉儿,内心有些嫌弃,可还是蹲下身抱住了她。
软绵绵的一团搂在怀里,只觉得身子骨都软了一半。
这种情绪来自姜宝珠,姜茶继承了她的记忆也继承了她的情感。
姜蓉儿长得一副好相貌,才五岁的她看起来冰雪可爱,小脸也肉嘟嘟的,可见从前养得极好。身上衣服虽是脏的,可小脸小手都是干干净净的,想来她本身是个爱干净的孩子。
只是其他衣物都被烧了无法换洗,火灾时又弄得一身狼狈,后来几日又一团乱,这才弄得像是刚从泥里滚回来似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没人为她扎头,自己扎得七歪八扭的。
姜茶抱了一会儿就松开了,孩子是好孩子,可身上有味儿了。
“凉——”跟个小企鹅般走路一摆一摆的小豆丁也跟着扑了上来。
姜茶没有厚此薄彼,也抱了抱姜瑞。
姜瑞今年三周岁了,可说话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蹦,还含含糊糊的,走路也不稳当。
姜蓉儿这么大的时候,早就一口流利,跟着姜耀到处乱蹿了。
姜耀没有姜蓉儿聪明伶俐,可三周岁的时候也不似姜瑞这般,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姜宝珠一直觉得是因为这三年里她陆续失去亲人,深陷愁苦之中,疏于对他的照顾,才会让他长得比普通孩子迟。
因而姜宝珠对他是最没期许,只求他能平安长大,有门手艺养活自己就谢天谢地了。
两个孩子都长得软糯可爱,都长着一双葡萄眼,跟小狗狗似的。一声娘叫得人酥酥麻麻,姜茶并不讨厌孩子,接受起来也就不难。
三个孩子姜茶见到了两个,初印象都还不错,让她安心不少。
生存已经很艰难了,她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管熊孩子。
还不曾见过的大儿子姜耀在赵秋生去世后,就跟着姜父的二徒弟郭东杰当学徒,郭东杰家在城内昌乐坊,一个月才回来一次。
昌乐坊位于城内,兴许消息不畅姜耀也就没赶回来。
姜耀也才八岁,回来也无济于事,不过多一个人烦恼罢了,姜宝珠也就没有寻人递消息。
离开前不能再看一眼大儿子,姜宝珠心怀愧疚。可她那时候万念俱灰,只想去寻父母和丈夫,已经想不起这个不在身边的儿子了。
姜耀一直是个稳妥的孩子,他小小年纪就谨记自己是长兄,要给弟妹做榜样,从不让姜宝珠操心。姜宝珠对他寄予厚望的同时,又难免会因为他懂事而忽视他。
“娘,你快来吃饭,今天的粥比昨天的稠呢。”姜蓉儿招呼道。
姜茶肚子适时地叫了起来,现在已经晌午了,肚子早就饿了。
于是她也就先不管姜蓉儿的头发,先喂饱自己再说。
“你们都吃了吗?”
姜蓉儿连连点头:“我们都吃了的,娘,这都是留给你的。”
姜瑞:“次!”
“怎么这么多?”姜茶诧异道。
瓦罐是新的,姜茶没找到购买的记忆,只记得火灾第二日领粥的时候就有了,想来是赵丰收买的。
姜宝珠火灾后就精神崩溃了,这几日过得浑浑噩噩,脑子一团浆糊无法正常处理事务。
瓦罐不小,估摸有五升的容量,里头装了小半罐能立筷子的粥,确实比之前浓稠不少,估摸是今天有官吏过来登记的缘故。
“这些是大堂哥中午去打的,早晨给你留的我们三分着吃了,所以就剩得多了。娘,你快吃别饿着,今天的粥也比昨天的香呢。”姜蓉儿小小的人很是操心。
大宋多为一日三餐,只一些贫穷人家依旧两餐,因而施粥也是一日三次。
赵丰收不知道哪里弄来一小碗咸菜,递给姜茶:
“三叔母,你配点咸菜吃。”
“这是哪里来的?”
赵丰收道:“是对门的闫婶子给的,碗也是她的,一会儿得还回去。我刚去排队领粥,她还帮忙照看弟弟妹妹和家里的东西。”
火灾后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一碗小咸菜在现在亦是难得。邻里之间互相帮忙是常有的事,姜茶也不急着现在就还这份情,应声表示记下了。
她就着咸菜将瓦罐里的粥都给吃了,这粥的味道实在算不得好,有些划拉嗓子还有股陈味,可总比饿肚子强。
吃完饭,姜茶给姜蓉儿重新扎头发,梳子被烧没了,只能用手当梳子凑合理一理,扎得也就没那么齐整,还好也能看。还好姜蓉儿晚上睡觉的时候,头绳系在头发上,否则现在头发都没法绑。
姜蓉儿人小头发多,两个丸子头圆滚滚的趴在脑袋上很是可爱。
她虽然瞧不见自己的样子,却也欢喜地在那显摆。
姜茶也给姜瑞顺了顺头发,他留着垂髻,只有囟门处有一撮短毛,其他地方都剃了。
姜瑞被摸了两把也心满意足,就乖乖地跟姐姐到一边玩去了,姜茶盯着他们别乱跑,就钻进窝棚里清点家当。
当时虽情况紧急,姜宝珠还是捎上了钱匣子。
姜茶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两张一贯钱的会子和一串不足一贯的铜钱。
会子是大宋朝廷发行的纸币,目前一贯面值的会子可换770文铜钱。
在姜茶的世界,会子是南宋发行的纸币,杭州城当时名为临安,是南宋的都城。
而这个世界的大宋有所不同,并不似姜茶世界的宋朝那样重文轻武,可外敌依旧强劲,在四十多年前被打得差点也迁都杭州,凤凰山东麓行宫就是当时预备的新皇宫,宗室、官吏、商人和平民等各个阶层的人大举南下。
临危之时,当时还是太子的先帝亲自领兵,全面整顿军队,强化军事力量,将外敌击退。登基后更是励精图治,彻底将外敌拦于长城之外。
在位三十多年,以强有力的手腕将外敌,一直到如今也不敢再来犯,国家稳定安宁。
先帝去世,当今官家平稳登基,未因皇权更迭发生内乱。
登基后延续先帝之策,重文不轻武,大力发展经济,改善民生,促进繁荣和稳定。
杭州城在这期间发展迅猛,人口剧增,成为南方最繁华的大城,经济文化发展不亚于汴京。
那些南迁的北方人大多留了下来,与当地融合,彼此互相影响,形成了特有的文化。
这些都是姜茶根据姜宝珠的记忆总结的,姜宝珠对于这些朝廷大事没有太多了解,只是听祖父聊起年轻时的事,侧面了解到现在的杭州城和从前有很大不同。
就比如饮食上,姜爷爷小时候从没吃过面食。可等到姜宝珠这一辈,中原面食成为了杭州人日常饮食的重要组成部分。
如今南北美食融合,较之从前种类丰富许多。杭州城如今聚集各地美食,各色菜系的酒楼、饭馆、食肆林立,包容性很强。
其他影响,数不胜数。
话说回来,会子在这个世界汇率还是比较稳定的,如今发行也有几十年,波动不大,日常中经常使用。
姜茶又数了数那小串铜钱,一共672文。
钱匣子里还有一对银耳环,和十个木簪子。银耳环是姜母送给姜宝珠打耳洞时,送给她的人生第一对耳环,模样精致小巧。
木簪子则是赵秋生为姜宝珠亲手制作的,有些颇为粗糙,有些却很是精美,每年生辰,他就会亲自给姜宝珠做一支。
品质的差异,让人更直观看到赵秋生手艺的进步。
这些东西不值多少钱,可对于姜宝珠来说是无价的。
姜茶将这些东西放到钱匣子,不打算再动。
姜宝珠原本还有其他首饰,赵秋生生病后,都给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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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姜茶现在的全部家当,只有2212文铜钱。
此时一斗米250文上下波动,一斗米是十升,姜茶这样的成年女性一天需食一升米左右。①
再者,家里还需要添置很多东西,基础的柴米油盐全都没了,不买会影响正常生活,这些钱就更不够看了。
之前姜宝珠是靠在自家一楼开店卖竹木制品和织绢获得报酬,现在房子和货物都没了,还有三十贯货款没结。
原本姜宝珠已经织好了两匹绢,而且是比素绢更为精致的提花绢,一匹约莫能换五六贯钱,可以用来抵货款的。只是这一阵子绢的价格很低,货款又是三个月一结,现在还有两个多月才到期也就不着急。
到那时怎么着也能卖出不少货,即便生意差些加上绢也是不怕还不上的。若是生意好,也不需着用绢抵货款,可以存着等价高的时候再卖出去。
如今不仅这两匹绢和店里的货物,织布机、刚买的蚕丝也都被烧了,两样生计都无法继续,这让姜宝珠更看不到前路。
原本姜家日子还算过得去,最好的时候是姜宝珠和赵秋生刚成婚的几年,家里劳动力多,都是勤快能干人,挣得也就比较多。
哪怕后面添丁多了花销,日子在临河巷也算是不错的。
只是姜母身子骨不好,最后几年一直需要吃药,虽都捡便宜的药吃,也还是花销不小。
姜父走得突然,倒是没花什么钱治病,可姜家少了最大的经济来源。赵秋生的手艺远不及他,赚的钱也少很多。
后来赵秋生也病了,他做工时候不小心被倒塌的木料压了,当时也没啥要紧的,连大夫也没看,可身体却莫名越来越差。去看大夫说是伤了肺腑,又花了不少钱治病,家里余下那点钱彻底没了,还当了不少家什,可人还是没能救回来。
要不说有啥别有病,姜家完全是被病给拖垮的。
赵秋生离世后,家里的日子也并未转好,少了他这个主要劳动力,孩子又越来越大,花销越来越多,每日都是得算着过的。
当时虽手里没什么钱,可店里有货卖了就有,又有可当钱用的绢,倒也能维持。
结果又遭此横祸,直接就破产了。
“好歹不是身无分文。”姜茶乐观地想。
至于欠款,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房子虽然烧了,可地还在。
杭州地价高,虽不知具体行情,还清债务肯定没问题。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姜茶是不会卖地的。
这个开局对于姜茶来说,已经比想象中好得多,好歹不是罪臣之后被流放,也不是逃难的难民,那才真要命呢。
而且,她带着自己的房子穿越了!
虽然这间房子的规则很多,却也是她目前最大的底牌。
空间规则:
一、带什么东西进去,就得带那些东西出来,不能在房屋里寄存东西,也不能将房屋里原本的东西拿出来。
二、房屋里的东西消耗后,不会自动更新,东西没了就没了,坏了也就坏了。
三、进入房屋不管多长时间,出来时依旧在原先的时间和地点。
四、每天只能进入一次,可在空间里停留八个小时,提前出去剩余时间不会叠加到第二日。
五、房屋的水电从银行卡里扣,若是账户中没钱,停水停电。
姜茶死后,房屋被收回,当作手续费。
总而言之,房屋是姜茶原先自己挣来的资产,里面的东西也都是靠她的劳动挣回来的,因而可以继续为她所使用,但仅此而已。
想要靠它们赚取时空差价,或是当成随身空间、避难所等,都是不被允许的。
姜茶只能独享这个空间和里面的东西,虽遗憾不能依靠里面东西脱离困境,可她依然觉得非常幸运了。
重新活一次,就已经让她很惊喜了,这是额外福利,有总比没有强。
再说了,万一可以卡BUG呢。
4. 磨黄瓜
姜茶走出窝棚,想看看家里还剩下多少东西。地方就这么大点,还烧得七七八八,一览无余。
赵丰收之前已经收拾过一些,只是烧焦倒塌的大梁太沉,他无法挪动,碎瓦片也没有扫帚清理,所以看起来好似并未收拾。
他现在正趴在水缸边上认真刷洗,姜蓉儿和姜瑞也没闲着,用稻草沾着瓦罐里的水擦洗水缸外面。
姜茶嘴角抽抽,用来吃饭的瓦罐当抹布盆子,这可真的是……
“水缸还能用?”
姜茶目光转移,倒塌的大梁正好擦着水缸边砸下去,再偏一点这水缸就报废了。
赵丰收站直身,将瓦罐里的水倒入,一边用竹锅刷刷水缸,一边道:
“里面装着大半缸水,还够厚实,所以没被烧裂。就是里头掉了好多脏东西,得清理干净。”
姜家虽开后院门就是河,距离不过一两米,可河水因海水倒灌而苦涩,而且河水不干净,只能用于浣洗衣裳等,不可饮用。
平日的饮用水都是花钱买的,一担三文钱。
赵丰收将水缸洗干净,又用瓦罐将污水舀出来,倒入排水沟。
可瓦罐形状注定底部的水无法舀,赵丰收想要放倒水缸。
姜茶连忙制止,“你别动这水缸,我去买个水瓢。”
“三叔母,我去买吧,我知道哪里有卖的。”
小商贩最是嗅觉灵敏,火灾第二天就有货郎挑着日常用品到这卖,赵丰收就是从小货郎处买的瓦罐和一个勺子。
“那你买个碗吧,既能当水瓢,又能当碗用。”姜茶数了三十文钱递给赵丰收。
赵丰收往后一蹦,“不用,我有钱。”
姜茶直接抓住他的胳膊,强硬地将三十文钱塞到他的怀里。
“让你拿你就拿着,多了我也没有。”
赵丰收这些年在姜家当学徒是没有工钱拿的,只是在逢年过节会给他一些钱买糖吃。他每次都会把钱花完,给弟弟妹妹们分糖果。
而且自从赵秋生生病后,他就没有再拿。
赵丰收开始做梳子之类的小玩意售卖,这才赚了一些钱,大头还给了姜宝珠,自己只留一点傍身。
瓦罐一个约莫十文出头,也不知这个时候会不会加价,一个粗陶碗一般也就四五文,再加上一个汤勺,三十文钱是够用的。①
姜茶打算去鬼市淘便宜货,也就不急着买那么多碗,目前就先大家凑合用,能省一文是一文。
赵丰收知道三叔母虽长相柔和,却是个说一不二的,也就没有推辞。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
“剩下的就买些菜吧,晚上咱们把粥和菜一块煮了吃。”姜茶说着又给赵丰收数了二十文,“再买一些盐。”
富安坊位于东门外,谚语有云:“东门菜,西门水,南门柴,北门米”,城东有大量的菜地,城中蔬菜多从东门入。
因而附近的菜很是便宜,若是不挑品相,几文钱就能买到很多蔬菜。可盐就比较贵了,二十文顶多能买半斤官盐。②
姜家原是砖木瓦房,还有很多木头没有烧尽,挑拣一番可以拿来当柴烧。
想到这,姜茶眉头一皱:“我们家的斧头也没了吗?”
“在我这呢!”赵丰收从他昨晚睡的草堆里,拿出一把斧头。
姜茶很是高兴:“竟然没有被偷。”
“火灾那天我带着了。”
“那个时候你竟然还记得带斧头?真是个小机灵鬼。”
家产又多了一点!
赵丰收自觉是大人了,被这么夸不好意思地挠头:
“我平日都是带着斧头睡觉的,我娘说家里没个男人,我只能算半个,很容易被人欺负,让我每天晚上带着斧头睡,谁敢上门闹事就让我挥斧头。”
赵丰收在赵秋生去世后,就睡在一楼店铺里,将桌椅拼起来,铺上被褥就是睡觉地方了。
早上起床的时候,就将被褥收起来,如此有人偷摸进来就能第一时间发现。
姜茶感叹:“你娘想得很周到,你也做得好。”
赵丰收离开后,姜茶就开始动手收拾。
没有手套也没有围裙,她整个人很快就像从黑灰里滚过似的。
“娘,我来帮你。”
姜蓉儿挽起袖子想要帮忙,姜茶连忙给拦住了。
“蓉儿,你带弟弟去窝棚里学数数,千万别过来。”
她一个大人动一下都这般狼狈,两个孩子要是过来,脏得都不能要了。
姜蓉儿有些不乐意,她也想帮忙,可还是老老实实牵着姜瑞去窝棚了。
“1、2、3……”
姜茶在孩子们软糯的声音中继续收拾,没有工具辅助,脏不说效率还低,不过到底把大部分地面大致清了出来。倒塌的大梁她就没法子挪动了,回头还得请人帮忙。
地上的灰尘残渣,则只能等她去了鬼市,买了撮箕、扫帚等物再说吧。
姜茶做完打算劈那表面被烧成黑炭的大梁,可她从来没有劈过柴,本就力气不大还不会使用巧劲,弄了半天也不过是皮外伤,还弄得一身都是灰。汗水一滴滴往下掉,流的都是黑水。
姜茶放弃,找了一些没有烧尽的木板准备当柴火。
可是新的问题来了,火折子也被烧了。
姜茶无奈笑了,破家值万贯,没了才知多值钱。
“娘,你要去哪?”
姜蓉儿看到姜茶往院子后门走,停下和弟弟玩的拍手游戏,急急跑了过来。
姜瑞慢慢悠悠爬起来,跟在姐姐身后像个小乌龟似的。
姜家临河而建,靠河的这一边有个二十平不到的小院子,并开了个后门,方便出入。
小院子的围墙是土夯墙,之前半边院子还搭了个棚子,家里的木工活都是在那里完成的。火灾之后塌了半边,棚子和院门也没有了,暂住的窝棚依靠没坍塌的墙角搭建起来的。
“我身上脏,别靠近我,我去水边洗洗。”
姜茶看姜蓉儿就要扑过来,连忙闪到一旁。
她现在整个人都快成黑炭了,小姑娘也不怕,就要凑过来。
“娘,我也想去,我的手也脏了。”姜蓉儿伸出手,小手脏兮兮的。
慢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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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的姜瑞也终于晃了过来,也伸出了自己的小脏手:“脏。”
两个孩子很乖巧,让他们不要乱摸乱碰就乖乖的没有动,可在这个环境里不干什么都能沾一身灰。
“那你牵着弟弟,不能乱跑。”
“娘,我一定会看好弟弟的!”
姜蓉儿连连应下,牵着姜瑞的手,一蹦一跳地跟在姜茶身边。
院墙到河的距离也不过一两米,往北边走几步路就是水埠,平常附近的人都是在这里浣洗衣裳等。
此时水埠没有人,姜茶沿着石梯走下去,让两个孩子乖乖地站在台阶上等着。
姜茶的手放进水里,就看到黑色的水朝着四处漾开。她努力搓洗,可依旧没法彻底清洁,指甲缝还是黑色的,手看着还是灰色的。
没有洗手液或肥皂,很难彻底搓洗干净。
姜茶也只能当看不见,脸也搓了好一会儿,估计这时候都有些红了。她很想直接下河洗澡,身上头发全都脏得不行,大夏天的,她已经三天没有洗澡了了,每天还到处奔波,出了许多汗,人都要馊了。
杭州有很多澡堂子,可最普通的澡堂子进去一次也要10文钱。
姜茶洗好脸,牵着两个孩子到水边,帮他们清洗手和脸。
孩子们都喜欢玩水,尤其这炎炎夏日,手泡在水里很清凉。
姜茶原本还担心他们贪玩,会叫不回去,没想到她一提,两孩子明明还在兴头上,却立马站起身跟着姜茶走了。
赵丰收已经回到了家,正在劈柴,此时他已经将一根屋柱给劈了。
看到三人,指着灶台道:“三叔母,我买了黄瓜,吃了能解渴。”
两根黄瓜、三根丝瓜摆在荷叶上,灶台上还放着两个粗陶碗,其中一个粗陶碗里装着粗盐。
盐罐子比粗陶碗贵,也就暂时先用碗替代。
姜茶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这种,一文钱也要算着花的日子了。
赵丰收还把火折子也买回来了,非常有眼力劲儿。
“娘,我来磨黄瓜。”姜蓉儿积极道。
这种黄瓜两头很苦涩,一般会切两头磨,磨出白色汁水味道就会好很多,平常这活都是姜蓉儿带着弟弟干的。
“没刀切,我掰了直接啃吧,两头就别吃了。”
“三叔母,你等等,我有刀。”赵丰收停下手边的事,又去自己睡的稻草堆里翻找。
姜茶还以为他把菜刀也收起来了,就看到赵丰收拿的是雕刻刀。
这是姜父送给他的,一套有五把,刀头各不同。赵丰收名义上的师父是赵秋生,实际也都是跟着姜父学的,姜父看赵丰收对制作小物件感兴趣,还喜欢雕刻,就以师公的名义送给他这一套刀。
这套刀是赵丰收收过的最贵重的礼物,他平常很珍惜,每次用完都擦干净收好,晚上放在枕边。
姜茶沉默片刻,还是将刀接了过来。
“我用完会擦洗干净的。”
“师公说工具就是拿来用的,不拘于形式。”赵丰收挠头笑道,却掩不住的心疼。
姜茶叹气,必须赶紧把菜刀买了!
5. 丝瓜粥
姜茶把两根黄瓜都切了头,递给姜蓉儿和姜瑞姐弟俩,两孩子蹲在一旁慢慢磨。
黄瓜有些老了,皮有些硬,姜茶将黄瓜皮削了,皮也没浪费,放在荷叶上晾晒。
干黄瓜皮可以拿来泡水喝,有清热解毒、利水消肿的功能。
“丰收,别忙了,先吃黄瓜。”
赵丰收笑着应下,先去河边将手给洗了,这才将黄瓜接了过来啃。
姜宝珠是个爱干净的,赵丰收在姜家生活了五年,也跟着学了她的习惯。饭前饭后都会自觉洗手,平日注意个人卫生。
今天中午的粥虽然比较浓稠,可没有油水和盐,饿得很快。
赵丰收和姜茶刚又干了不少活,早就已经饿了,吃根黄瓜也能缓缓。
黄瓜足够大,两个最小的孩子分着吃一半就够了,另一半也都给了赵丰收。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赵丰收正是能吃的时候,中午那点粥不过垫了个底罢了。
下午是姜茶去领的粥,此时的粥比早上要稀了许多,需要用勺用力搅和才能看到米。
幸好买了三根丝瓜,若不然晚上这顿跟喝米汤差不多。
条件艰苦,还要啥没啥,姜茶的手艺也发挥不出来。
她先将粥煮开,然后捏着削好皮的丝瓜,用刀一块块切到瓦罐里。
丝瓜煮熟时,往里放一小勺盐就完成了。
靠近瓦罐,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能用的碗和勺都各只有一个,因而需轮着吃饭。而且家里连张凳子都没有,只能铺着稻草席地而坐。
长幼排序,姜茶第一个吃的,她也没客气,第一个先吃上了。
姜蓉儿看姜茶只捞了汤和两块丝瓜,着急道:“娘,你今天干了好多活,要多捞一点米,我和弟弟吃了黄瓜,不饿。”
姜瑞拍拍小肚子,噗噗叫着,跟个喷水壶似的。
姜茶连忙将他抱走,点了点他的脑袋:“你是要大家拌着你的口水吃饭啊。”
姜瑞羞涩地将头埋到姜茶怀里。
“今天中午你们留得多把我给吃撑了,下午又吃了那么大个黄瓜,现在还饱得不行,这些就够了。”
姜茶吹了吹,就将这一碗丝瓜糙米汤吃了下去。
空荡荡的肚子,顿时没有那么难受了。
丝瓜味道鲜嫩清甜,只放一点盐调味口感就很不错了。
姜茶将碗拿到河里涮了涮,为赵丰收舀了满满一碗,里面有米有菜。大学时候姜茶在学校食堂勤工俭学,深谙打菜精髓。
赵丰收一看,顿时皱起眉头。
“三叔母……”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赶紧吃,弟弟妹妹还在等呢。”
“可是这也太多……”
“多什么多,有得吃别啰嗦,赶紧的!”姜茶打断他的话,一脸不耐烦地将碗塞了过去。
赵丰收抿着唇接了过来,他想喂弟弟妹妹,也被姜茶拦住了。
“吃你的,吃完就轮到他们了,瓦罐里还有很多呢。”
赵丰收这才开始吃,他中午没吃饱下午还劈柴,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几日虽然一直有人施粥,可一直处于饿不死的状态,每日还得东奔西跑,人都虚了。
赵丰收吃完一碗,就先轮到姜蓉儿。
她碗里的食物就没有那么浓稠,但也是满满一碗。资源有限,目前只能先紧着干活的人。
姜蓉儿吃完夸张地拍拍小肚皮:“肚肚快撑破了呢!”
姜瑞也有样学样,“破,破。”
第二轮时姐弟俩都不肯再吃了,全都留给了赵丰收。
赵丰收:“三叔母,还有那么多呢,你再吃一点,今天你也忙坏了。”
姜蓉儿也劝道:“娘,你再吃一点,饿着肚子睡觉可难受。”
“吃!吃!”姜瑞重重点头,脑袋太大太重,差点往前翻。
姜茶看着三个懂事的孩子,心中很是熨帖。她对努力干活赚钱,并不觉得有多痛苦,从前又不是没干活。虽然一切清零需要从头开始,她也很快调整好心态。
卷起袖子就是干,姜茶最不怕就是干活。
可她处理不好家庭关系,也这些事也很不耐烦。身边的孩子听话懂事,她也能少受一点折磨,少些人拖自己后腿。
这些孩子底色都不错,她只需正确引导应该差不到哪里去。现在家中只有她一个成年人,在这个世界会很艰难,却也少了很多麻烦,她是家里的权威,一切她说了算。
即便以后这些孩子长歪了,她作为母亲也拥有很大话语权,能维护自己的利益。
姜茶与姜宝珠保证自己会努力养大这些孩子,也会悉心教导,可未来孩子会如何,尽人事听天由命。
为人父母,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姜茶没有修过这门课,只能做到养活他们,送他们去学习,其他不能保证。姜宝珠也明白这一点,也不做太多要求。
姜茶软下语气,道:“我刚才去领粥的时候,遇到了你们吴婶子,她给了我一个芋头。我想着一个芋头不好分,就给吃了,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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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饱得很。”
听到这话,赵丰收才将剩下的丝瓜粥吃了。
姜蓉儿眨了眨眼,看向姜茶,姜茶笑着回望,一脸坦荡。
小姑娘原本面露疑惑,此时全都释然了,也扬起了笑容露出小米牙。
到底年纪还小,虽然聪明感受到娘亲的不对劲,可还是容易被忽悠。
晚上睡觉时,姜茶没敢躺在被褥上,虽然现在被褥也不干净了,可她现在身上太脏了,根本躺不下去。
“娘,你也躺上来啊!”身上裹着细麻布的姜蓉儿招呼道。
身上同样裹着细麻布,如同蝉蛹的姜瑞也叫着:“躺,躺!”
姜茶从被子拆了两层麻布下来,割了一小块当布巾,给两个孩子洗了个澡。
姜瑞是直接被扒光,姜茶带着他在河里洗的。
姜蓉儿则是在家里洗的,姜茶用细麻布在水缸旁围了个小圈,然后用瓦罐舀水缸里的水给她冲洗的。
还好距离河很近,否则只有一个瓦罐运水,光是来回跑就能把人给累死。
“我等洗完澡再躺上去,你们赶紧睡。”
“娘,那你快去洗。”姜蓉儿催促道。
“娘是大人,得等大家都睡了,才能去洗澡。”
姜蓉儿觉得长大也不怎么好了:“娘,蓉儿到时候陪你。”
“陪,陪。”姜瑞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可依然不忘附和。
“你不能去,你是男孩子。”
姜瑞不高兴地撅起小嘴,“哼!”
小脸歪到另一边许久没有动静,一看,睡着了。
姜蓉儿小脸很认真:“娘,你一定要记得叫我。”
“你赶紧睡吧,娘会小心的,不需要你陪。”
姜蓉儿还想争辩,姜茶轻轻拍她的肩膀,哼起小曲:“宝贝宝贝,快睡吧。”
姜蓉儿顿时安静下来,没一会就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万籁俱寂。
姜茶从窝棚里钻了出来,月亮高悬,虽没有夜灯,借着月光隐约能看到附近的景物。
躺在一旁草堆的赵丰收也睡着,可听到一丝微弱鼾声。
姜茶走到后院围墙后,看四周没人就闭上了眼,再睁眼时,已经站在她真正的家的客厅里!
姜茶在这个家里住了三年,这里每一个地方都是她精心设计和布置的,现在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回到这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不过此时姜茶根本顾不上感慨,第一时间冲进厨房,她快要饿死了!
6. 蛋裹面
姜茶颤抖着手在汤锅里放入小半锅水,开火烧开,从储物柜里拿出两包方便面。
将泡面的酱料包拆开放入,汤汁变得浓郁,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此时放入刚从冰箱里拿出的两根广式腊肠,汤汁再次滚开后将两块面饼放进去,加入蔬菜包和两个鸡蛋。
焖个三四分钟关火,放入一袋盐包,搅拌即可出锅。
鸡蛋是溏心的,用筷子戳开会流出蛋黄液,筷子夹面条时蛋黄液包裹着面条,一口下去姜茶忍不住眯了眯眼。
真香啊!
姜茶晚上加班的时候,经常煮泡面恢复元气。
如果怕不够营养,就往里面加菜加肉加蛋。若是犯懒了,就直接烧水泡面,放入特制的牛肉粒辣酱,同样美味。
姜茶将两包面和里面的配菜全都吃完了,还把汤都给喝得干干净净,肚子里装满了食物,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满足!”
姜宝珠火灾后就没怎么吃过东西,姜茶今天也就中午喝了点粥,身体早就饥渴难耐了。
酒足饭饱,姜茶就开始觉得浑身刺挠,整个人臭烘烘的,赶紧去衣帽间拿睡衣去洗澡。
将脏兮兮的衣服脱下,放到桶里用爆炸盐泡起来,然后再踏入浴室。
姜宝珠的头发很长很浓密,让每天掉发掉得担心自己变成秃子的姜茶很是满意。
只是这样的长发在古代洗起来,可就非常麻烦了,还好她有金手指!
洗第一遍头的时候,姜茶放了一大捧洗发水,头发都没有起沫子,冲出的水都是黑的。
姜茶一直留的短发,显得头发多一些,掉发看起来也没那么恐怖。
第一次洗这么长又这么浓密的头发,只觉得脖子都快断了。
抹上护发素,姜茶将头发盘了起来,然后开始搓澡。
此时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身上污垢早就被泡软,用搓澡巾轻轻一搓,就下了一堆灰,特别有成就感。
只是搓背后的时候,姜茶差点把自己拧成麻花。
姜茶还是第一次洗这么长时间的澡,之前吃的两包泡面全都消化了,整个人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整个人仿佛轻了好几斤。
她将头发用毛巾包起来,贴上面膜,从冰箱里拿出一包吐司、午餐肉和奶酪芝士碎。
在吐司上放上两片切好的午餐肉,在上面盖上一片吐司,在中间稍微压一压,将奶酪芝士碎铺满,铺上芝士片再挤上沙拉酱,最后用一片吐司封顶,放入空气炸锅中烤五分钟。
将空气炸锅拉开,香味扑鼻而来,吃的时候还能拉丝,再配上一杯温牛奶,姜茶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只是当姜茶开始吹头发,可算理解为什么会有懒人吹风筒架了。她现在的头发又密又长,想要吹干要花费很长时间,手都举酸了。
不像从前她只是吹头发是为了造型,一般用不了太长时间,若是不出门,擦干头发放着没多久就自然干了。
姜茶一看时间,明明没干什么,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她连忙将泡在桶里的衣服扔进洗衣机,打开深层清洁功能。
做完这一切,姜茶开始盘点屋里的存货。姜茶从前没有囤货习惯,一直租房整个人是漂泊的,也就不爱买东西,尽量精简化,搬家的时候也就比较方便。
可自从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又经历了疫情,就特别喜欢囤货了。
装修时,她就打了很多柜子,还将最小的卧室改成了杂物间。
姜茶的房子是个小三房,套内面积大约有八十平。
房子格局做了改造,厨房和餐厅打通,因而非常宽敞,拥有很多的储物空间。
光是高柜就有三组,专门用来储藏存货。
一组柜子里装的都是方便即食食品,螺蛳粉、酸辣粉、火鸡面和各种口味方便面等等。一组柜子囤米面、干货、调料等需要进一步加工的食品,还有一组柜子则是收纳油污净、厨房纸巾、塑料袋等厨房清洁和收纳用品等。
柜子收拾得很整齐,分类摆好,满满当当一目了然。矮柜、吊柜也收纳了很多东西,开封了的食品也都放在矮柜里,各种类别的物品根据使用习惯收纳好,台面上几乎空无一物。
姜茶又打开冰箱,同样满满当当,尤其是冻品区,全都塞满了。
冷藏区里水果占据半壁江山,姜茶家附近的水果都很贵,可若是加入群里跟团买,就会非常便宜。
但是这种一买就是五斤十斤起,姜茶一不小心就囤了一堆。
水果店里卖一斤要八块,可跟团购买五斤只要二十块,就……很难拒绝。
客厅有两组矮柜是专门放零食的,容量不比顶天立地的定制柜小。
前两天姜茶才刚大采购,因而有很多存货。现在商家都喜欢捆绑销售,弄出所谓的机制概念,一买就是一大堆,否则会非常不划算。
某会员超市,你只能大量购入,就没有小份包装的。
于是不小心就囤了一堆货,真真是便宜买穷人。
从前这种销售方式让姜茶很苦恼,囤太多货实在没有必要。
而现在姜茶无比庆幸还好她贪这个便宜了!
姜茶大致估算,家里的食物保守估计也能吃三个月,而且她在外面又不可能一点也不吃,会被当成怪物不说,吃再饱也维持不了24个小时,也就能维持更长时间。
这些东西只能作为保底,而且撑不了多长时间,姜茶想要在大宋生活下去,完成姜宝珠的心愿,还是得立足大宋。
反正这些东西也不会坏,倒不是这里的空间时间是凝固的,而是姜茶每次穿越都是在同一个时间空间点,那个时间点这些东西都是完好的。
但是使用后,这些东西是不会在这个时间点、空间点出现,质量守恒,东西使用过了就是消失了,即便再次出现在同一时间空间也不再有。
姜茶不免想,她在同一时间用水电,几十年叠加下来,那水电用量会非常可观,不会被怀疑是非法用途吧,比如冲尸体碎片什么的。
此时,洗衣机停止工作。
姜茶打开洗衣机,将衣服放到洗衣机上的烘干机里。
还好她当初买了洗烘套装,否则就得用吹风筒把衣服吹干了。
八个小时看似不短,姜茶感觉自己没做什么就过去了,她离开之前,不忘把牙刷了,还上了个厕所。
房子没了,上厕所就成了个大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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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是有公厕的,还有专门人管理和清理,多是私人建造,为的是粪肥。
有的公厕还建造得极为豪华,姜父曾经就接过为公厕做窗的活儿,据他说那公厕比坊正家都建得好,用的都是上好木料。
这种茅厕是提供给贵族有钱人使用的,他们这些平民只能远观。
火灾后地面上第一个建造起来的房屋,就是公用茅厕,方便大家使用避免城市污浊。
大宋无外患后迎来盛世,人口不断增加,城镇变得拥挤不堪,尤其杭州城更是人满为患。城市垃圾堆积,污水横流,沟渠堵塞,藏污纳垢环境恶化严重,到处臭气熏天。
很多水源不可再饮用,连西湖都难以幸免,还引发了疫疾的流行。
不仅是杭州,其他城市也遭遇同样问题。
为此全国上下都纷纷采取相应措施,治理污染问题,并制定规章制度约束民众的行为。不可乱倒垃圾、不可侵占河道、不可随意便溺,被抓住会被惩罚,安排倾脚头每日负责清运马桶等等。
水渠还设立专门的渠长,监督水渠卫生安全。
被火灾侵蚀的街巷靠近外沙河,也就更加注意卫生管理,因而早早将厕所建起,并划定了垃圾堆积之地。
虽然厕所每天都有人清理,可厕所就那么几个,人却非常地多,还是旱厕,姜茶带着孩子去了一次,立马决定明天要买个马桶,也不贪那点小便宜非要等着去鬼市淘货了。
大号没法子只能受着去那遭罪,小号就别去毒害自己了。
拥有智能马桶的姜茶,根本吃不了这个苦。宁可洗涮马桶,也不想被污染。
姜茶在自己房子里混满八个小时,穿上洗烘好的衣服,美滋滋地出来了。
她在外面晃悠了几分钟,保险起见将戏演完,这才钻回窝棚里。
姜茶累了一天,还经历穿越这样诡异的事,早就疲惫不堪,躺下去后一秒入睡。
第二天,姜茶睁开眼,就看到两张放大的肉脸。
姜蓉儿看到姜茶醒了,兴奋地道:“娘,你醒啦,娘,你好香啊!”
“江、江!”姜瑞的小脑袋钻到姜茶的颈间,一拱一拱地嗅她的头发。
“是香,不是江!”
“枪、枪……”
姜蓉儿皱起小眉头,摇头叹气就跟个老学究似的。
“娘,你好好闻啊,我以前从来没闻过这个味道,太香了!”
姜蓉儿不再纠正弟弟的发音,像只小狗似的到处嗅。
她发现她娘全身上下都很香,而且还是不一样的香味。
姜茶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又听姜蓉儿眨巴着星星眼看她:
“娘,蓉儿也想香香的。”
“香,香!”姜瑞也激动地上下挥手,这次倒是把字说清楚了。
姜茶眉头跳了跳,一个念头闪过。
在大宋沾上的脏污是可以留在空间里,使用空间里的东西而沾染上的香气是可以被带出来的。
可见,禁令是保有余地的。
她穿越时身上的穿戴、手里拿的东西,都会一起进入她的专属小屋,那她能不能把孩子们的衣服也拿进她的专属小屋里清洗呢?
7. 捡菜
姜茶从窝棚里出来时,赵丰收已经把粥领回来了,还学着姜茶昨天的做法,煮了一锅丝瓜粥。
“你又买了丝瓜?”姜茶连忙去数了十文钱递给他。
赵丰收把手背到身后:“三叔母,这些菜是我捡的,没花钱。”
“瞎说,哪里有这么好的菜给你捡。”姜茶将钱塞到赵丰收手里。
从姜家往东走,穿过小巷约一刻多快两刻钟,便可到菜市运河。
每天早上天微亮时,会有大量菜运输到一处市场进行交易,然后通过菜市运河分散杭州城各处,相当于蔬菜集散地,做的是批发买卖,一些大商贩是不零售的。
类似这样的专营市场不少,从姜家到菜市运河途中有块地方就是羊市,汇集杭州以及外地客商在此买卖各种羊和羊肉。
蔬菜在交易和搬运中难免有掉落的蔬菜,或是有被压坏了的菜扔在市场里。每天都会有人到那去捡菜,若是手脚快的,能捡到足够一家子一天吃的。
闫二娘家有个租户,每日天未亮就会跑去捡菜,她嘴甜手脚勤快,有时候还给人搭把手,因而每日都能捡到不少,家里吃菜从来不用花钱,节省了家中开支。
可这并不意味着,谁去都能捡到,有这种便宜谁都想占,竞争极为激烈,里头门道也不少。
为了避免影响交易,交易期间也不是谁都能混进去的。
可等商贩们散去,也剩不下什么好东西了,还可能被负责打扫的役夫赶走。
锅里的丝瓜看着就很不错,肯定不是捡来的。
“我是跟着陈婶子一块儿去的,帮着搬了东西,所以人家白给捡的,真没花钱。”
陈婶子就是闫二娘家的那位租客,对菜市运河的市场极为熟悉。
“她无缘无故的,怎么会带着你?”
别小看捡菜,里头的讲究也是门学问,陈婶子不会平白带上别人,让自己多一个竞争对手。
“我答应帮她做搓衣板,陆大叔捡了一块木板,正好当用。”
赵丰收嘴里的陆大叔是陈婶子的丈夫陆福贵,他是街道司雇佣的役夫,专门负责洒扫街道,将垃圾收集倾倒到规定之处。
平日经常在垃圾场捡东西回来,拾掇一番给自家用或者卖了换钱,为此闫二娘跟陆福贵吵过好几次。若非陆福贵是他们家远房亲戚,早就把人给轰出去了。
陈婶子平日靠给别人浣洗衣物挣家用,她的搓衣板被这场大火给烧了,正是需要的时候。
可光凭这点,陈婶子可不会轻易把自己的本事教给别人,必是陈丰收为人勤快、脑子灵活入了陈婶子的眼,这才愿意带他的。
“没花钱也拿着,好事不是天天有,回头买菜也是需要的。又没几个钱,就别跟我撕扯了。”
姜茶不耐烦计较,即便是穷,她的精打细算也不会在这上头。
节流是不够的,必须得想法子开源。
赵丰收没再坚持,从兜里掏出一把梳子。
“三叔母,这是我新做的,木头不够好,也没抹上油,你们先凑合着用。”
梳齿很密,被打磨得很光滑,可见费了不少功夫。
“我正好缺这个,真是贴心的好孩子。”姜茶眼睛一亮。
姜茶昨天把头发梳好并编了起来,可睡了一晚还是有些乱了。
姜蓉儿的头发更是像炸开了似的,昨天刚洗了头,虽然什么洗发水、皂角啥的都没放,可今天还是很蓬松,光用手理顺是不够的。
现在不流行松散慵懒风,大家更喜欢头发梳得整齐,瞧着才更有精神。
赵丰收脸发烫,面对这么直接的夸奖有些无措。
姜父和三叔虽然对他好,可也没少挨骂,树不修不成材,所以他不以为意。他知道都是为了他好,否则是学不到真本事的,可谁又能拒绝赞美的话呢。
“我、我也没做什么。”赵丰收不好意思笑道。
“做得好就该夸。”姜茶肯定道,“你先去吃饭,今天还有很多活儿呢。”
赵丰收听到这话,也就不再推辞,自己先拿碗舀粥吃。
他给自己舀的粥,汤多米少,只能混个水饱。
姜茶暗叹,这孩子真是能干又实诚。也难怪赵秋生去世后,家中日子艰难,还留他在姜家帮衬。
姜茶也不着急劝,一会儿给他留一些便是。
“三叔母,我约了陆小茂一块去找活干,现在得走了。”赵丰收将瓦罐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并用水冲洗放好。
“找什么活?不会是去做力工吧?”
陆小茂是陆福贵和陈婶子的小儿子,陆小茂上头有个哥哥陆大勇,长得人高马大,在码头当力工。
“嗯,大勇哥说最近活儿多,要不少人手,能给我们安排进去。”
姜茶不禁皱起眉头:“你年纪太小了,干这些活太伤身了。”
“我都快十四了,不是小孩子了。我要是在村子里,早就开始干力气活了。”赵丰收不在意道。
“那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我今天得出门一趟,你需帮我照看蓉儿和瑞哥儿。”
姜茶虽然有姜宝珠的记忆,可也会受到姜宝珠认知受限,看不到很多东西。
姜宝珠从前只需要按部就班就能过好日子,她又是将重心放在家里的人,她的记忆和经验也就无法直接提供给姜茶太多挣钱方面的信息,需要去触发。
“三叔母,你有什么事都可以交给我去办。”
姜茶摇头:“这事得我来办才行,你今天的任务就是照顾弟弟妹妹,再扎几个草墩子当凳子。”
赵丰收连连应下:“三叔母,你放心忙去吧,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娘,你去哪?我也想去帮忙。”姜蓉儿抱住姜茶大腿。
姜瑞抱住另一条腿:“忙!”
姜茶揉了揉他们的脑袋,“我很快就回来,你们在家里乖乖的,不要乱跑,知道吗?”
姜蓉儿小脸往下垮,瞧着可怜兮兮的。
姜瑞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脑袋晃来晃去。
姜蓉儿平时也没有这么黏人,今儿是怎么了?姜茶疑惑也就问了。
“娘,你会回来的吧?”姜蓉儿小声开口。
姜茶心底一颤,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我当然回来啦,我的小宝贝们都在这,我能去哪里呢?”
姜蓉儿眼底担忧散去,挥手道:“娘,你早去早回,我们在家里等你哦。”
姜茶认真应下,深深看了姜蓉儿一眼就离开了。
姜蓉儿是个聪明的小姑娘,之前就感受到自己娘亲的异样,换成姜茶后也感受到了些许不同。
不过她终归是太小了,而且姜茶是半个姜宝珠,因而只本能感到心慌,却不会怀疑什么。
姜茶走出巷子后,朝南往官道走去,这条官道直通新开门,是进入城内重要的通口之一。
此时路上已经人来人往,马驴拉车驼物,多是赶早进出城做生意的。
姜茶路过官道旁的茶水摊时,看到李巧云正艰难地将倒扣的桌子搬下来,可她力气不够,眼看桌子朝着她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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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连忙上去扶住,帮忙把桌子起来放到茶水摊外。
这桌子还是赵秋生做的,用料扎实耐用,但也非常的沉。
“李娘子,今儿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哎,家翁前一阵摔了一跤,现在腿脚还不利索呢。两个孩子又还小,婆母得在家里照顾。夫君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也没法过来帮忙。”
姜茶好人做到底,又帮着她把其他桌子搬了出来。
“就你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哎,忙不过来也得把摊子支起来,要不然光靠我夫君那点薪俸可养不活全家老小。多谢你刚才帮我,要不然我肯定就要伤着了,那可真就雪上加霜了。”
姜茶笑道:“不过是顺道罢了,你跟我还这般客气。”
李巧云的嫁妆是赵秋生的打的,成婚后,家里需要定制木器,也都是找赵秋生。
两人也因此认识,关系还算不错。
“往常这些活我都不沾手的,没人帮忙真是够呛。”
李巧云叹道,又忍不住骂道:
“天杀的,一场大火本就要了老百姓的命,还有人浑水摸鱼占便宜。这不,每天晚上要巡逻,白天也不能消停。”
李巧云的丈夫是捕役,他们家能在官道旁开茶水摊子,也有这一层关系。
官道旁零星有人拿着东西过来卖,可想像李巧云家这样在这里搭棚子正经摆摊的,没点门路是不成的。
李巧云家虽也住在富安坊,可在城墙脚下,并未被火灾波及。
“也多亏了唐捕役和他的兄弟们日夜巡逻,之前瑞哥儿被拐,才那么快被寻回。我要不是家中如此境况,早该登门拜谢。”
李巧云听到这话,心里也舒坦不少。只是想到姜茶的遭遇,目光难掩同情。
“你莫要这么说,这都是他们该做的,吃这碗饭就得干这活儿。我让他和弟兄们晚上巡逻时多往你们那边走走,你可安心。”
姜茶连连感激,李巧云又问起她一大早去做什么。
“我四处走走,看看哪里有适合我的活干。”姜茶也没有避讳。
李巧云一听,面露难色。她同情姜茶遭遇,也想帮她一把,可实在能力有限。
别看她这里人手紧张,可若是雇人,她这小本生意又撑不起。
“姜姐姐,真是对不住,最近生意不好,实在是请不起人。”
姜茶也没想过在这里找活干,这茶铺不过是小本生意,根本用不上帮工,都是自家人一块忙活的。
“我们这般熟悉,如何不晓得。”姜茶嗔怪道。
李巧云叹道:“放在从前,我家这般情况是能请得起短工帮忙的,可前些日子附近多了家铺子,被抢走不少客人,生意越发不好做了。”
姜茶顺着李巧云目光看过去,惊讶道:“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那里开了新铺子,瞧着生意确实好。”
那铺子在岔口位置上,不管往哪个方向都会经过,位置也宽敞,很适合来往行商歇脚。
李巧云这边的茶铺子还没正式开门,那边铺子已经有不少人了。
“可不是,人家也是真有本事的,做吃食的手艺我就服气得很。他们家馒头的味道是真的好,尤其是他们家的灌浆馒头,咬一口里面那汤汁叫个鲜。我家磊哥儿嘴刁,平常吃东西都得连哄带骗,可吃他们家的灌浆馒头,那么大一个都嫌不够呢。”
正说着,那家伙计打开蒸笼,一股飘香随风飘来,两人不禁齐齐深吸一口气。
香味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8. 浮元子
李巧云家的茶水铺子也卖简单吃食,不过只有浮元子也就是汤圆。李巧云婆母梁阿婆是明州人,因而一手浮元子做得极为美味。
浮元子里包着芝麻和糖制成的馅儿,咬一口溢出满嘴芝麻香,糯米皮糯叽叽的,香甜可口。
从前姜家日子还不错时,时不时也会过来买。
不过吃食也只是添头,这里距离城门很近,出城的多是吃了才出门的,入城的一般也不急着在这小摊里填饱肚子。多是路过歇脚喝茶,给驴马等牲畜喂草料,有的还会将牲畜留在这里暂时寄放。
新开的铺子规模要比李巧云的小摊子大得多,马棚也建得更宽敞,而且还有专门的伙计负责看管和喂料,瞧着很是气派。
对吃食很上心,那蒸笼比人还高,后厨还时不时送上新包好的。
因为卖的是方便携带的馒头,出城着急的,买了带走极为方便,也就能吸引更多客人。
这味道又很香浓,进城的若是觉得饿了,也会忍不住买些填肚子,顺势就在那歇脚喝茶。
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个人气,如此也就越发吸引人光顾,再加上位置好,也难怪李巧云知道影响了自家生意,却无可奈何。
能在那地段开这么大个铺子的,背后之人肯定是他们这样的人家比不得的。
“我闻这味,今儿怕是还有羊肉馒头,他们家的羊肉包子做得特别好,却不是每天都有。”李巧云一脸惊喜,连忙将抹布放下。
“姜姐姐,牢饭你帮我看一下摊子,我去买两个羊肉包子。磊哥儿平日不吃羊肉,可能吃得下羊肉包子,老人说吃羊肉对身子骨好。”
“你安心快去吧,我帮你守着。”
姜茶又嗅了嗅,她怎么没有闻到,这李巧云的鼻子也太灵了吧。
虽是竞争对手,不管私底下如何,明面上多是以和为贵,需要时彼此也会照顾生意。闲时,也会凑一起聊闲篇。
李巧云善与人交际,和附近的摊主都处得不错。被抢了生意,也依旧大大方方。
没一会儿,李巧云回来了,手里拿了两包荷叶装的馒头。
李巧云将其中一份塞到姜茶怀里:“今儿多谢姐姐,若不然我就受伤了,损钱不说还疼。你别推回来,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姜茶这才明白,李巧云哪里是为了孩子去买馒头。
姜茶拿着热腾腾的包子,嗫嚅半天终是没开口。
此时正好有人拉着驴过来寄存,李巧云忙着招待,她道了一声谢便是离开,心中记下这份情意。
李巧云看着姜茶背影,深深叹了一口气。
姜茶一边走一边打开荷叶,里面有四个胖乎乎的馒头。大宋馒头是有馅儿的,没馅儿的称为炊饼。
馒头不似前世包子那么白,可麦香味十足,咬一口就吃到了馅儿,馅儿是笋肉的,笋的脆爽和肉的浓香搭配得刚刚好,口感清爽,也难怪大清早就有那么多食客。一些食客明显不是过路人,而是周边的居民。
笋肉都这般好吃,不知更贵的灌汤和羊肉馒头如何。
姜茶吃了一个就不再动,剩下三个明显是李巧云为三个孩子买的。
而且姜茶昨晚吃得很饱才从空间里出来,早上喝了点丝瓜粥就不觉得饿了,若非为了体会这馒头刚出炉的味道,完全可以等到中午再吃。
姜茶也是想知道,这里的美食水平如何,这才立刻品尝的。
吃完馒头,姜茶心底舒了一口气。
味道确实不错,却也没到不可攀比的地步,她的手艺在这里应是能生存的。
姜茶家里是卖吃的,从路边的小摊做起,到租店铺开小店,再到后来的饭店,一路做过不少吃食。姜茶从小就帮家里干活,还没灶台高就已经成了重要劳动力,因而学了一手好厨艺。
为了赚取学费,她拥有丰富的打工经验。
姜茶家里其实并不穷,只是极为重男轻女,不愿意供她读书。若非国家政策和老师们的帮助,她怕是初中都没法读完。
她的名字是她爸给她上户口时,看到办事人员在喝茶随意取的,和她弟弟花大价钱请大师算的对比可见高低。
姜茶能读高中,是因为掌握了父母的把柄,一个外遇,一个把家里的钱贴给娘家弟弟。为了让她闭嘴,也就都没拦着,可学费他们是不出的,家里和店里的活也不能落下。
高中时,她一天的睡眠常常不到五个小时,假期为了挣钱扛过水泥搬过砖,也硬是熬过来了。
为了拥有属于自己的家,更是各种工都打过,各种苦都吃过。
因而到了这里,姜茶才能平静地接受此时困境。
这里虽然一切都比不上从前,可也没有了时刻会缠绕上来、难以摆脱的亲人。
只要能活着,一切皆有可能。
曾经的努力也不会白费,是别人夺不走的资本。
姜茶目前的打算,是先看看是否能直接找到活干,解决燃眉之急。吃食生意也是要同时考虑的,只是现在没本钱,还得做好市场调查,需从长计议。
姜茶顺着新开铺子朝着南边走去,进入狮子巷。此时虽时间尚早,可狮子巷主干道两侧的店铺已经陆续开门,小吃店散发出香气,街道上陆续有人来回走动,已经初见热闹。
虽于城外,繁华程度丝毫不输城内。
各种商铺林立,鳞次栉比,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两侧商铺房屋雕梁画栋,楼堂馆所,越往南越奢华,与姜家所处的巷子宛若两个世界。
街道上外族人也越发多起来,契丹人、蕃客、天竺人等等,明显与大宋人不同长相的人于街中行走。
只因穿过狮子巷,便是市舶司。
市舶司专门负责管理对外贸易,主要职责为“掌蕃货、海舶、征榷、贸易之事,以来远人、通远物”等事务。①外来货物及人员想要入内,皆需经市舶司,出海船只也需要市舶司法发舶即审核检查,防止夹带武器、铜钱、部分书籍等违禁物品。
因此市舶司附近有众多馆驿和仓库,住着很多来往客商,并形成了蕃货集聚的市场。
现在天色还早,市舶司附近就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候,大多是那些大商贩手底下的伙计或是牙人排队,为进出海办理各种手续,以及探听外来货物情况等等。
太阳逐渐高悬,市舶司附近也越发热闹起来,此处道路宽敞,皆为青石板路,树荫较少,等候之人被晒得不停扇风。
大多数人极为有经验,早早备了扇子和装水的葫芦,有的人还拿了凳子,看样子是做好长时间等候的准备。
姜茶将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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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的巷子都走了一遍,还停下来观察市舶司附近情况,对此地有了大概了解,这才离开。
离开时已过午时,她并未走回头路,而是朝西前行,穿过新门瓦子回家。
新门瓦子此时已然非常热闹,人气不比现代商业广场低。姜茶记忆中也有进去玩耍的印象,姜父离世前,姜宝珠经常去玩,每次都花费不少钱。
里头吃的玩的应有尽有,是这个时代最有意思的娱乐场所。
姜父去后,就去得少了。而赵秋生病后,她就再也没有去过。
走了一圈,记忆和现实也彻底融合,姜茶心底也有了数。
只是这几个繁华地方,姜茶都没有找到可以干活的地方。
杭州城人口繁多,最不缺的就是人力。小店铺会找知根知底的亲戚,大店铺则会找专门的牙人寻人,极少有直接对外公开招聘的。
姜茶虽失望,却也在意料中。
“娘!你回来啦!”姜蓉儿最是眼尖,姜茶才出现在巷子口,她就看到了。
姜蓉儿飞奔而去,姜瑞的小短腿跟不上姐姐,被远远甩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姜茶将手里的荷叶包递给姜蓉儿,然后一把将她抱起,“你们就蹲在屋门口等着啊?”
“嗯,我们想早点看到娘。”姜蓉儿开心地用头拱着姜茶颈间,双手抱住她的脖子。
她长大后,娘亲就不似小时候一般经常抱着她了。
“娘。”姜瑞也跑了过来,看到姐姐被抱着,一脸眼馋。
姜蓉儿搂得更紧了,不舍得松开娘亲的怀抱。
姜瑞顿时急起来,抓着姜茶的裙子也想要抱抱。
“我们的小瑞儿今天喊娘喊对了啊,表扬你哦。”
姜茶将姜蓉儿双腿卡在骨盆上,单手搂着她的腰,然后微微蹲下也用同样方式将姜瑞抱起来,一个孩子一边。
“娘,放蓉儿下来,我太重了。”姜蓉儿虽不舍,却也不想娘亲累着,闹着要下来。
“这点力气我还是有的,别动,越动越沉。”
姜蓉儿顿时不敢再动,一边担忧一边又开心地贴在姜茶身上。
回到自家地界,姜茶将两个孩子放下,甩了甩酸胀的手道:
“里面是馒头,你们三人分了吧,我刚才已经吃过了。”
“馒头?娘亲,你买了馒头!”姜蓉儿惊讶嚷道。
馒头不便宜,爹走了后就再也没有买过了。
“是在官道旁开茶铺的李婶子送的。”
姜蓉儿由衷感叹:“李婶子真好。”
“好!”姜瑞重重点头,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绿色果子递给姜茶:“次,次!”
姜蓉儿像个小大人似的教育:“瑞儿,这个果子不能吃,你给娘看也不能吃。”
姜瑞还是将果子硬塞给姜茶,姜茶接了过来怔愣住。
这不是薜荔吗?薜荔也称凉粉果,雌果可以加工制作成凉粉。
这颗捏起来硬硬的,是雌果。
“这是从哪来的?”
姜蓉儿:“我之前在水陆寺的围墙上摘的,我拿来给弟弟玩的,我知道不能吃就没让他啃,可他太馋了,还想让娘点头让他啃。”
姜茶回忆一番,这里好像没有人用薜荔制成凉粉,不由心中一动。
9. 煲仔饭
“水陆寺里这样的果子多吗?”姜茶问道。
“很多,满满一面墙头呢,我垫一垫脚就能摘了。”姜蓉儿把手张得大大的,“爹说这叫木馒头,爹在外祖家也给我摘着玩。”
说着,姜蓉儿小脸顿时垮下来,撇起了小嘴。
火灾那晚,一家人逃出后被安排到水陆寺避难,当时寺庙人很多很乱,姜宝珠已经被突来的灾祸击垮,难以分出余力照顾孩子情绪。
第二日,姜宝珠和赵丰收两人去抢竹子茅草,姜瑞看身处陌生环境,身边到处是人,场面乱七八糟的,不免感到害怕,开始哭嚎起来,怎么也哄不好。
姜蓉儿忘了娘亲不要出门的嘱咐,带着他到寺庙的院子里,然后看到了薜荔。
大约因为有了这次经历,姜瑞在人不注意的时候,也自己跑到院子里,结果就被拐子给拐跑了。
姜蓉儿为此很自责,觉得是自己害了弟弟。
想着,她将姜瑞拉到身前,紧紧地搂着他。
姜瑞不明所以,却很开心姐姐的亲近,乖乖地依靠在她怀里。
姜茶揉了揉两个小可爱的脑袋,“这果子也能吃,只是得加工一下。”
姜蓉儿顿时眼睛亮了起来,“娘,真的吗?这果子真能吃吗?什么味道啊?酸的还是甜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姜茶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味道的话,本身其实没什么味道,只是口感……弹弹的,很顺滑,配上红糖水,夏天吃很清爽。”
“哇!那味道肯定很美。”姜蓉儿惊呼。
姜瑞也跟着“哇——”了一声。
在一旁制作搓衣板的赵丰收暗想,红糖水放什么不好吃啊。
“三叔母,村里这玩意可多了。若是你喜欢,回头我让家里人多带一些过来。”
“好。”
姜茶打算先去水陆寺看看能不能摘一些回来,先试试这玩意是否好卖,若是大家能接受就可以去村里收了。
不过,在这之前得买大盆和大桶等物,若不然连容器都没有。
必须尽早去鬼市,若不然都运转不开了。
午饭时,三个孩子都坚持 让姜茶也吃馒头,姜茶便是每个掐了一些吃。
三个孩子这才大口吃包子,全都开心得眯了眼,姜蓉儿和姜瑞一晃一晃地摇着脑袋。
午饭后,姜茶去找吴大娘子。
姜茶找到吴大娘子租的官宅,只稍微打听,就知道她家具体住哪儿。
吴大娘子住在一大院子中的一间房里,房屋都是两层,中间院子并不大,已经堆了不少东西。
拥挤、杂乱、吵闹,是姜茶对这大院的第一印象,她还听到隔壁院子在为谁多占了地方而争吵。
“我正打算出门找你呢,赶巧你就过来了。”
姜茶笑道:“大娘子,你寻我是不是为了鬼市的事?”
“我打算今晚就去鬼市,咱俩一块儿?”
“那敢情好啊,我有一堆东西要买,可手头紧张,就想着去鬼市淘点便宜货。”
吴大娘子拍胸脯打包票:“我对鬼市熟得很,我家也是要买的,咱们一块买得多还更好讲价。”
两人约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吴大娘子道:“你之前不是说想要看看房子,我带你四处瞧瞧?”
姜茶原本看到这里的状况,有些打退堂鼓,可吴大娘子这么说,也就应下了。
官宅的情况大抵差不多,只是不同大小、方位等缘故,租金略有不同。
吴大娘子还带着姜茶去看对外出租的私宅,姜茶瞧着才知官宅有多好。这些房屋低矮,屋里大白天都是黑漆漆的,都是茅草竹木房,街道逼仄狭小,味道也不好闻,可胜在便宜。
也有很多建得好的私宅,可姜茶目前经济状况不允许,也就没有去看了。
“我再考虑考虑,麻烦大娘子了。”
“莫要跟我外道,我瞧这日头最近应该不会下雨,凑合住在窝棚里也无大碍,也无须着急。”
姜茶目前住的窝棚是扛不住雨天的,更别提赵丰收连窝棚都没有。
未有进项,姜茶也并不敢动租房的念头,只能暂且放在一边。
夜晚,临近五更天时,姜茶到达约定地点,与吴大娘子一同前往鬼市。
鬼市就在新门瓦子附近,到了那里灯火通明,铺子都挂着灯笼。
吴大娘子叮嘱道:“你要跟紧我,瞧到喜欢的也莫着急下手,需得多看看,这里便宜货多,假货、次货更多。”
姜茶连连应下,这里虽灯火通明,可明亮度依旧有限,摊位上的物件只能看个七七八八,一个不注意极为容易看走眼。
鬼市名字叫得瘆人,实际上并没有那么诡异恐怖,只是有人蒙着面,瞧着鬼鬼祟祟的,古董字画摊子也多了些,还有一些难见的稀奇物,诸如红色的猫。
红毛猫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谁都没见过这般奇物,吴大娘子也好奇地去瞧热闹。
姜茶感叹,难怪吴大娘子一路再三叮嘱,这里的假货确实多,红色的猫十有八九是染色的。
姜茶将自己的猜测小声跟吴大娘子说了,吴大娘子震惊,却也不忘压低嗓子:“这也忒坑人了吧,竟是连我都瞒住了!真不愧是鬼市,啥花样都有,咱们一会儿可得看仔细了。”
吴大娘子带着姜茶去淘所需物件,鬼市上的东西确实便宜,一个粗陶碗不过两文钱,比正常价便宜一半。只是这些货很多都有问题,缺角都不算什么,有些碗有裂纹根本用不了,一装东西碗就碎了。
若是自己不仔细交了钱,想要退可就没戏了,是否能占便宜全看个人本事。
其他物件也差不多这般,不能怕麻烦,也别被小贩三言两语的奚落击退,就得厚着脸皮仔仔细细地挑选。
姜茶顶着小贩锐利目光仔细辨别,不厌其烦地拿到灯笼下仔细查看,小贩挡着光,她还把人给怼到一旁。
“两位娘子,你们差不多得了,把我这都翻乱了。”
小贩不满道,眼看这两人就快把摊上好东西都搜罗走,不免有些心急。
吴大娘子白了小贩一眼,气势更凶:“不仔细挑选等着被宰啊?”
“哎哟,都像你们这样,我可就赔大了。”
“你若会赔本,我就能飞上城楼。”
姜茶见小贩要赶人,道:“老板,我们可缺不少东西,价格公道我们都在你这买,还会介绍街坊邻居过来,可不是一锤子买卖。”
两人互相打配合,使出浑身解数砍价。
最终都满载而归,还得买根棍子当扁担,将东西绑好挑着走。
姜茶虽一省再省,可还是把手里的钱用了大半,如今全部家当只剩下不到一贯钱,她再是乐观,也不免犯起愁来。
吴大娘子却满脸堆笑,对今晚的成果很是满意。
“今日多亏了你,我都没看出那桶漏水。”
姜茶笑道:“我出身木匠之家,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哼,那小贩还想坑我们,结果反倒被我们拿捏了。”
小贩谎称都是新物件,被姜茶戳穿,他怕影响后面生意,因而给她们的价都很便宜。
这些木器虽受损,可小贩敢按照正常价卖,不会有太明显的破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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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修一修便好。
李丰收虽做不来大物件,维修是不成问题的。姜茶又挑了容易修的,也就更不需担心。
“大娘子,你回头把坏的木器都放我家,我让丰收帮你修好。”
“那敢情好,我可就省心了。”
姜茶路过一处摊子,只看了一眼就停下了脚步。
摊上卖的东西很杂,什么都有,姜茶一眼锁定了那口最显眼的大铁锅。
这不是他们家的吗!
“怎么了?”
姜茶咬牙切齿:“那口锅是我家的,我爹专门找人打的,我绝不会认错。”
吴大娘子一脸同情,这口锅那么大必是花了不少钱,却也只能道:
“鬼市摊子上的物件,只有掏钱了才是你的。”
方才他们买的不少东西,明显来路不正,两人还看到一些东西是被烧过的,哪里来的不言而喻。
鬼市本就是这样的地方,即便证明了是自己丢失的东西,也是讨不回来的。
“走吧,看多了闹心。”
吴大娘子劝道,这么大一口铁锅,放在鬼市里售卖也是不便宜的,姜茶目前没有能力赎回。
姜茶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离开了,她一定要努力挣钱把这口锅买回来!
回到家,天还未亮。
赵丰收听到动静,迅速爬了起来。
“三叔母?”
“是我,没事,你继续睡。”
赵丰收这才又躺了回去,终于踏实地进入梦乡。
姜茶将东西放好,拿走两个孩子换下的衣服。
灭掉火把,适应了一会儿黑暗,走到围墙后,进入了空间。
姜茶走到储藏间,从架子上拿了一个白色塑料箱子,里面是削碎的肥皂。
这样的箱子足足有一排,装的都是同样东西。
姜茶喜欢削肥皂,这是她的解压方式,为此买了非常多的肥皂,每次一买都是一箱,占了仓库一整面墙。
其实她更喜欢削香皂,可香皂削了之后不好用,就买了各式各样的肥皂,削碎了当皂粉洗衣服。
姜茶特意挑选了不带香味的肥皂碎,先用温水化开,将脏衣服泡进去。
两个孩子再听话也是孩子,身处环境又差,衣服脏得不行,直接机洗姜茶担心洗不干净。
做完这些,姜茶到厨房里找吃的。今天下午虽没谦让,可现在的粥越来越稀,加了很多菜也只能说饿不死,又忙活了一晚上肚子早就空了。
姜茶打算做个煲仔饭,她先将米和香菇用水泡起来,趁着这个时间开始调酱汁。
热锅凉油放入洋葱、葱头、姜片等,用小火慢慢炸出香味,然后放入生抽和蚝油,再放点白糖提鲜,加入清水熬制十分钟,将料渣捞出即可。
此时米饭泡好,姜茶拿出砂锅,开火放入猪油,再将泡好的米饭放入。煮熟后将切好的广式腊肠、香菇、青菜和玉米粒摆放于米饭上,再打入一个生鸡蛋焖熟。
将砂锅盖打开,浓郁的香气四散,带着一丝焦香。金黄的玉米、泛着油光的腊肠、翠绿的青菜……完美地搭配在一起,诱人不已。
搅拌均匀后,姜茶迫不及待地舀一勺放入口中,眯着眼只觉得这一瞬间幸福无比。
还好她的房子也一块带来了,否则这日子可太难熬了。
八小时很快过去,姜茶拿着衣服内心忐忑。
当她再睁眼发现自己又陷入黑暗,身侧就是那面坍塌了一半的墙壁,手里是孩子们的衣服。
姜茶拿起来闻了闻,还有烘干后的味道!她可以把别人的衣服拿进空间里洗!
10. 富不过三
姜茶起床时,已日上三竿。
孩子们都知道她半夜出门办事,一整晚没怎么睡,醒来时没有闹她。
姜茶打着哈欠走出窝棚,三个孩子都不见踪影,灶台上放着一碗青菜粥。
昨天姜茶就有说过,今天早上无需留她的份,三个孩子还是留了一碗。
姜茶准备从空间出来时,吃了一碗螺蛳粉,而且还多加了一份米粉,汤汁也都喝完,现在肚子还很饱,也就没动那碗粥。
姜茶来到水埠,陈婶子已经在浣洗衣服,看到姜茶朝着一旁让了让。
“姜娘子,快过来,这里有位置。”
“陈婶子,多谢你肯带我们家丰收去捡菜,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多大点事,哪里用得了谢,丰收这孩子帮我做的新搓衣板比以前那个好用,我才要谢他呢。”陈婶子不在意道,“不过现在菜不好捡了,大家伙日子都不好过,全都去抢,平日用来喂鸡的菜都被人捡了吃。”
姜茶疑惑道:“我家灶台上有很多苋菜,丰收不是跟着你捡回来的吗?”
“我带着他去挖的,今天就捡到几根蕹菜,根本不够吃的。”
“这是哪里挖的?”
姜茶更是诧异,虽往东走不远就是菜地,可那些地方都是有主的,长出的野菜也不是其他人可以随意摘的。
杭州城附近的田地昂贵,基本都是权贵富商所有,更没人敢乱去乱挖了。
“我自有门路。”陈婶子得意一笑:“我之前认识了个老太太,她是附近农庄管事的老娘,她让我去挖的。不过也就这么一次,以后就没这好事了。”
“那也是赚了的!我家丰收真是太有福气了被你带着,我也跟着沾了光。”
“不当什么。”陈婶子对姜茶的吹捧很是受用,面上不在意的摆摆手,“丰收跟我们家小茂关系好,之前他寻到活也带我们家小茂。”
赵丰收虽只是学徒,可也是技艺在身,而且之前有姜父和赵秋生带着,在这木作一行有些门路,也就比普通人容易找到活儿。
赵丰收发现干活的地方需要打杂的,就会引荐陆小茂,管事一般都会顺势收了。
街坊邻居之间,大多都是这般互相帮衬的。临河巷风气不错,虽难免有矛盾,可整体氛围可当得起一句远亲不如近邻。
陈婶子这般也是想着,让赵丰收以后多带带陆小茂。
“我听丰收说你昨儿去鬼市了?淘到不少好东西吧?”
“东西是便宜,可没点眼力劲儿还真是不敢去,我昨天是千挑万选,结果还是有个粗陶碗完全不能用,补都补不了。”姜茶愤愤道。
陈婶子饶有经验,并不稀奇。
“鬼市就是这般,之前有个投宿的读书人花了大价钱在鬼市买了个什么人的字画,说是要送给上官的,结果是假的,伤了钱不说还损了面子和前程,把他气得要上吊。”
陈婶子平日也帮闫二娘的邸店清洗被褥和客人的衣物,常常出入也就知道不少事儿。
“还有这事?”
“当时都套脖子了,得亏被人发现了,若不然邸店就成凶宅了,那以后生意还怎么做。”陈婶子说着,神色逐渐黯淡。
“如今邸店没了,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闫二娘子虽经常嚷着要将陈婶子一家轰出去,平日也没少占便宜让陈婶子给她免费浆洗衣服,却也给陈婶子一家留了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为他们一家找活干来抵租金。
从各地涌到杭州城找活干的人很多,尤其是农闲的时候,到处看到找不到活的闲汉,能有人帮忙找活着实幸运。
现在邸店没了,闫二娘自顾不暇,哪里有余力管他们。
“我这两日忙碌,也没去探望闫二娘,他们家有什么打算?”
陈婶子叹气:“八成是要卖地了。”
“怎的就到这般地步了?”
闫二娘是个极为厉害的女人,在闺中能干之名就已远扬,家中小店就是她撑起来的。她会被刘家看上迎娶回来,就是看重她的能干。
闫二娘嫁入刘家,就拥有了掌家权。
她将家里最后剩下的大宅子进行改造,一部分用来开邸店,一部分用来出租,只留很小的地方留给自家人居住。
刘家人口简单,当时一家三代只有五个人,之前住着大房子,还需要聘请很多人维护房屋,照顾几人起居。
她摒弃刘家奢靡的生活习惯,将家中的女使和杂役辞退大半,只留了一个婶子照顾两老起居,与邸店公用杂役和厨师,不仅开源还节流。
如此一通下来,刘家才没有衰败之意,日子逐渐好转。
闫二娘家的邸店生意一直不错,对外出租的房屋也一直有人租住,几年下来手里应是有些积蓄的。
陈婶子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才低声开口道:“我听说是因为刘郎君之前要做生意,结果全给套进去了。”
“他能做什么生意?”
不是姜茶看不起刘洪生,而是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每天和一群狐朋狗友花天酒地,刘家最后那点田地就是被他败的。
若他有经商本事,刘家也就不会迎娶闫二娘了。
闫二娘虽能干,容貌和出身都很一般,刘家虽没了田地,可还有一大片宅子,因而算是高嫁。
“说是搭上了海运的路子。”
海运是极为赚钱的行当,出一次海只要能顺利回来,都能赚得盆满钵满,一下飞黄腾达。
“他还能有这门路?闫二娘不会信了吧?”
“二娘子自然不是这糊涂的,是老太太偷偷把钱支给刘郎君了。”
闫二娘虽说拿了管家权,可上头还有长辈,她也就没法把着家里所有的钱,赚到钱都会收入公中。
之前是刘父管着的,两年前刘父去世之后就到了刘母手里,这些私密事是刘家自己透露出来的。
有人嘲笑刘洪生没有妻子能干,刘洪生当场怒怼,闫二娘撞了大运才能到他们家当牛做马,若非当初见她有几分本事,是怎么都不会娶她这样的。
为此,两口子大吵一架。
姜宝珠当时听的时候,很是为闫二娘不值,觉得她这般费心费力,却得不到丈夫的尊重。
姜宝珠很不喜刘洪生,他经常嘲笑赵秋生是上门女婿,时常当面奚落。
赵秋生本人不以为意,甘蔗哪有两头甜的,他因为当了这上门女婿不仅自己日子好,能在杭州城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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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愁吃穿,还拉拔了家里,还有什么好计较的?这样的上门女婿,村里人不知道多少人想当呢!
再者姜家人对他很好,不像有些人家会磋磨上门女婿,对他的家人也极为友善和尊重,也就更加不在意外人怎么说了。
赵秋生不在意,姜宝珠却是很生气,又听这么一说,更是对刘洪生印象差到极点。
姜茶接受了这样情绪,刘洪生充满偏见。
“结果全亏了?”
“都是忽悠人的!钱给了之后,那些人就跑了,直接出海,谁也抓不着。老太太手里的钱掏空大半,现在全打水漂了。”
刘母一向疼宠着刘洪生这唯一的儿子,之前刘父还在的时候,因为吃从前教训,不敢对刘洪生手松。
可刘父走之后,就经不起刘洪生哄骗,一次次地拿钱出来。
母子俩一直哄骗闫二娘,直到现在出事才知道。
难怪之前看闫二娘火气那么大,真是什么事都给她碰上了。
“打算卖多少地啊?”
陈婶子:“估计要卖掉一半。”
姜茶倒吸一口气,“这么多!”
大宋已经有类似于富不过三的说法,大宋不抑制土地兼并,土地等资产转换得很快,很多富裕人家的后代接不住富贵,变得一穷二白。
卖地就是一种极为不祥的信号,是一个富裕人家衰败的开始。
之前刘家因为闫二娘管家有所转机,现在一场大火很可能又将他们继续带入衰败。
“卖掉那么多地,以后肯定就不会再建房屋对外出租了。”陈婶子哭丧着脸道,以后去哪找那么好那么划算的房子!
姜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现在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能干巴巴道:“总会好的。”
“哎,好不好的,日子总得过下去。”陈婶子叹气,手里的动作更快了,她刚虽然一直姜茶说话,可也不忘了做事。
锤衣棒拍打的声音,让姜茶从八卦中拉出来,这才想起来寻找陈婶子的目的,连忙道:
“婶子,我如今找不到活干,也想和你一样帮人浣洗衣裳,不知婶子是否能指点一二?”
“这活儿有什么好指点的,你去码头寻摸谁要洗衣服,带回来洗就成了。”陈婶子锤打衣服的声音更大了,完全没有之前的热情。
姜茶哪能看不出陈婶子并不想与她说这事,也就没有再为难。
从前陈婶子因为在邸店打杂的便利,能接到给住店的客人洗衣服的活儿,这些人给钱都比较大方。
闫二娘也不抽取费用,只要陈婶子帮他们家洗衣服就行。
可现在邸店没了,附近那么多家又被烧了,从前有能力请人洗衣服的,现在也没有了,客源就更少了,陈婶子不愿分享也在情理之中。
邻里间虽互帮互助,可也不是什么都分享的。
姜茶也是想着有人领进门会容易些,若是对方不乐意便算了。
姜茶的目光并不在这一片地方,她不想跟认识的人抢生意,只是若去别的地方接活,没人认识她,谁又能放心把衣服交给她去清洗?要知道现在的衣服是非常重要的资产。
这个简单的活计,想要做成也得仔细盘算。
11. 薜荔
姜茶刚回到家,就看到三个孩子从外头回来了,各自手里都提着个用藤蔓编的篮子,里面装得满满当当,姜蓉儿和姜瑞走路都是摇摇晃晃的。
“娘,你看我们带回来了什么!”
姜蓉儿兴奋地嚷着,全身都在用力,小手晃了晃,绿色的果子掉了出来。
姜茶连忙上前,接过姜蓉儿和姜瑞的篮子,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薜荔。
姜瑞的篮子很小,装不了几个,可也把他累得满头大汗。
赵丰收拿的是最多的,两个大篮子都冒尖了。
“你们去哪里摘了这么多薜荔?”
姜蓉儿跑到水缸旁,用碗舀了一碗水咕噜咕噜喝下去。
姜茶想要阻止也来不及了,这也是她的疏忽,忘了还要烧水这回事了。
每天三顿喝粥,这几日也就不怎么需要喝水。
“水陆寺呀,我跟住持说,我娘能用这个东西做好吃的,住持就让我们随便摘,只是回头做好了也给他送一份。”
姜蓉儿一边说,一边给姜瑞和赵丰收各自舀了一碗,他俩明显也渴了,都迫不及待喝下去。
姜茶暗叹,这次先凑合,喝一次也不会如何,下次再讲究。
水缸里的水如今都是买的井水,姜茶小时候也喝过生井水,偶尔几次也不会有什么事,大不了以后吃药驱虫。
“蓉儿真厉害!”姜茶夸赞道,“等我做好了,蓉儿就给住持送过去。”
姜蓉儿笑得见牙不见眼,头上都是汗,头发都变成一缕一缕的。
姜茶将篮子放好,拿出手绢给两个孩子擦汗。
她往两个孩子背后一摸,全都湿透了。穿着湿衣服风一吹很容易生病,姜茶将从被子上拆下来的细抹布裁剪下来,折叠好放到两个孩子的背后。
“娘,那咱们啥时候做啊?”姜蓉着急问道。
姜瑞这时才缓过来,抓着姜茶的衣服:“次!”
姜茶戳了戳他肉嘟嘟的小脸蛋,“行,我现在就开始做。”
“三叔母,需要我做什么?”赵丰收道。
“这边有我就行,你去把昨天我买的木桶木盆都修一修,那边是吴婶子,也都帮瞧瞧。那些木板子,你瞧着能不能做张小桌子。”
姜茶在鬼市里细细碎碎买了不少东西,包括破旧的木板等。
放在上一世,这些东西中有很多是破烂,可放在这里都是能用的,是需要花钱买的。
“那些木桶木盆我看了,都能修,只是小桌子做不成,我手里的工具不凑手。”
姜茶这才想起来,家里的工具都被姜耀拿走了。这也是此类技术工的一个门槛,虽然师父都会有工具,可借着用,但肯定没有自备的方便。
而且有的人对自己的工具很是看重,不会让别人碰。
姜父是个大方的,自家祖传的工具也舍得让徒弟们使用,其他匠人可就不一定了。
“那等下回耀儿回来再说吧。”
姜蓉儿听到哥哥的名字,小眉头皱了起来:“哥哥好久没回家了,好想他啊。”
姜茶笑道:“过几天就能看到了。”
“哎,还有好多天呢。”姜蓉儿掰着小手指,“真希望今天就能看到他,他都不知道我们家被烧没了,要睡大街上吧,哈哈哈。”
姜蓉儿竟是乐了起来,想到哥哥一脸震惊,就觉得有意思,感受不到家没了的惊恐。
姜瑞不明所以,也跟着姐姐哈哈大笑。
姜茶无奈摇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不过这样无忧无虑的也挺好。
姜茶将新买的菜刀拿去清洗,并且还用沸水煮了一会儿。
菜刀是二手的,比新打的菜刀便宜不少,从前也不知别人怎么用的,保险起见还是得用高温消毒。
姜茶懊恼之前应该把这些东西都拿进空间里,用消毒柜消毒一番,现在只能浪费柴火。
可惜空间每天只能进去一次,否则可以钻更多空子。
姜茶将所有果子一分为二,然后让赵丰收弄个扁头木片,用来挖薜荔里的籽。薜荔和无花果同属,因而长得很像,只是无花果能生吃,薜荔里面都是种子,果肉少无法生吃。
“蓉儿,能帮娘一个忙吗?”
“能!”姜蓉儿的声音特别清脆。
“好孩子,你帮我把里面的籽儿拿出来,放到簸箕好不好?你看,像我这样。”姜茶给她做示范。
姜蓉儿看得很仔细,上手的时候非常认真,完全按照姜茶教的做。
“做得真好,那你帮我把这些都挖出来,在簸箕上摊开晒。”
姜蓉儿自信满满地点头,为自己能帮着干活而自豪。
姜茶教了一会儿,发现姜蓉儿完全可以上手,也就由她来负责。
姜瑞也想凑过来帮忙,可他太小了,对手的掌控力也不好,那小手根本挖不出什么。这些薜荔瞧着多,真的做起凉粉也没多少,不能让他浪费。
姜茶就把他的那颗薜荔切了,让他自己在一边玩。
姜茶安排好,跟赵丰收打个招呼,便出门去了。
“李娘子,忙着呢?”
姜茶走到茶水铺,朝着正在给驴添草料的李巧云打招呼。
茶水铺里只坐着两桌人,马棚里拴着两头驴,生意马马虎虎。
“姜姐姐,你先过去坐,我这边马上就好。”
姜茶找了个距离客人最远的角落位置坐下,正对着那家新开的铺子。
此时正值晌午,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铺子里都坐满了,还有不少人在外头等着买馒头。
馒头味道一直往这边飘,很是诱人。
姜茶本不饿,可闻到这味道想起之前吃的,也觉得有些馋了。
“家里孩子怎么样了?我最近一直忙着,也没空去看看。”李巧云坐下来关心道。
“小孩什么都不懂,还觉得谁窝棚里很有趣呢。”姜茶笑说。
“哪里是不懂,是因为懂事才想让你宽心。你们家蓉儿最是聪明,我只盼着我家淼淼有她一半就好了。”
“你家磊儿也是个极聪明的,妹妹淼淼也不会差。”
两人互相吹捧,好一会儿才进入正题。
“姜姐姐,你有什么事直说,只要我能帮忙的,一定会帮的。”李巧云直言道。
“我这确实有件事需要麻烦你。”姜茶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打算去帮人洗衣服赚钱,可是没有门路需要自己寻。我家被烧了,没个住址怕是别人不信,你能不能帮我作保?”
李巧云舒了一口气,“我还当是什么事,这当然没问题,你直接提我家店铺就行,若对方还犹豫便提我夫郎。”
“真是太感谢了!这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姜茶连连感谢。
作保总是有风险的,万一出岔子,李巧云也是要担责的。
李巧云摆摆手:“多大点事啊,你这般不是臊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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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姜茶朝着马棚方向望过去,似乎在看些什么,李巧云好奇也顺势看过去,什么也没见着。
“怎么了 ?”
“马棚后头那地方,你们能用吗?”
马棚后是一小片柳树林,有这片绿意,才让这一片地方没有那么炎热。
李巧云不解,却依然回道:“能是能用,可不能砍树也不能圈起来。”
“占个小位置总行吧?”
“这倒是没问题,姜姐姐,你是想要做什么吗?”
姜茶笑道:“我在想,那里若装个茅厕该多好,出城的人还罢了,准备进城奔波了一路,怕是想要方便,若有个地方也能解急。”
李巧云眨了眨眼,不明白话题怎么跑到了这里,但也继续接话。
“确是如此,若有茅厕不仅方便行人,也方便了我。之前家翁也在,我还能抽出身跑大老远上茅厕,如今他不在,我只能忍着。”
“李娘子没想着搭一处茅厕?”
“啊?”
茅厕也不是乱建的,不过对于李巧云家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唐捕役若无人脉,铺子也不能在这建起来,一个茅厕不在话下。
杭州城大力整治污浊,建公厕这种事很容易批复。
“也不需要搭建多好的,只需挖个坑弄个大缸,上面搭了草棚子就成。能把腌臜物卖了赚钱只是小头,重要的是有需要的客人肯定就会顺势到你家茶铺歇脚了。”
李巧云眼睛骤然一亮,“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人有三急,肚子饿了忍一忍只是身体难受,可若想如厕却去不成,那可就是丢大人了!
因而常有人跑到柳树林里解决,又或者跑远一些,去周边街巷的公厕。
“嘘。”姜茶拉着她的手,朝着她使眼色。客人在吃东西,她们说这些不好让人听见。
李巧云连忙捂住嘴,一脸兴奋。
“姜姐姐,你这主意太好了!我早就知道不方便,可怎么也没想到用这法子吸引客人。”
姜茶笑道:“你到时候还可以在附近搭个棚子,供人梳洗整理。一路赶路必是风尘仆仆,要进城了总得体面些。”
男人还罢了,女人不好在大庭广众下梳妆。
大宋对女子约束不大,不少女子也常常在外活动。
若是有这样的地方,那些娘子们也更愿意到这里歇脚。女子出门,身边常有男子相伴,这些人就可以在茶铺等候进而消费。
反正投入不大,就算因此而来的客人不多,也是不会亏的,还能方便自己。
李巧云佩服得五体投地:“姜姐姐,你真是太聪明了,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姜茶打开了李巧云的思路,原来做生意还能这般。
她这些日子想的都是做什么新鲜吃食吸引人,又或者用打折扣等手法,从来就没往这上头想过。
“你做吃食的,哪里会往腌臜物想。”
李巧云也不说那些感激的话,直接道:“我夫郎有几位同僚家中境况不错,平日似乎也都是找人帮忙洗衣,我帮你去问问看。”
“夺人饭碗怕是不合适,你帮我做保人已经让我很感激了。”
李巧云不在意道:“原本就没几家是固定寻人洗衣的,都是经常换来换去的,既然如此为何这钱不能你来赚?莫要跟我客气。”
姜茶闻言也就不再推辞,未曾想,李巧云如此卖力,晚上就将一大堆脏衣服拿来了。
12. 卖头发
姜茶原本想去市舶司附近碰碰运气,有了李巧云牵线搭桥也就不着急了。
市舶司附近都是来往客商,有不少是刚从海外归来,他们一般都舍得花钱找人洗衣的,只是上门自荐被拒绝的概率也大。
她冒然闯入就成了侵夺,容易被原本在那接活的洗衣工群起而攻之。之前就有发生倾脚头因抢主顾而打起来,后来还告到了官府。
已经成型的市场,想要进入并不容易,这也是她之前找陈婶子的原因,有熟悉的人带着不容易犯忌讳。
现在有了别的选择,姜茶也就暂时没必要去挑战。
回到家,姜蓉儿已经将大部分的薜荔籽挖了出来,姜瑞也拿着赵丰收新做的木片忙碌着。
别看他平时走路都不稳当,精细动作竟然做得不错,这归于他很有耐心,挖不动也不急躁,一点点的抠。
姜蓉儿挖了三四个,他才挖了一个,可依然非常平静地继续第二个,十分沉得住气。
两个孩子都是这般,若换做别的孩子挖了半天早就坐不住了,他们挖了半天依旧乐在其中。
“已经挖了这么多啦,你们也太能干了。”姜茶称赞道。
她从小被打压,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脱离影响,过程极为痛苦,因而面对孩子喜欢以鼓励和肯定为主。
姜蓉儿开心不已:“娘,我可能干了!我可以帮娘干很多很多活!”
“能!能!”姜瑞举着手里的果子和木片。
姜茶揉了揉两人的脑袋,看到簸箕里的薜荔籽儿已经没那么湿了,依照这个速度,下午就能晒干。
“我现在去买些糖,一会儿就给你们做凉粉。”
姜蓉儿欢呼:“太好了,我们今晚有糖吃了!”
姜瑞也跟着欢呼。
赵丰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三叔母,没有糖我们也能吃的。”
姜茶知道他是担心家里没钱,笑道:“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娘,不用买糖,我们不馋的。”姜蓉儿说着吞了吞口水。
姜瑞急了,从新做的草墩子上站了起来,伸出双手:“要,要!”
“弟弟,听话,咱们不吃糖。”姜蓉儿一脸严肃。
姜瑞顿时泄了气,委委屈屈地坐了下去,缩成一个小团子,明明很不高兴却没有再闹。
姜茶笑着没再说什么,提着油罐子穿过草桥,先去长庆坊王家糖坊购买红糖。
这家铺子专营各种糖,品质好价格也不高,还兼做大宗买卖,也就是批发生意。
快到铺子的时候,姜茶被一道吆喝声吸引住。
“收头发咯,高价收头发咯。”
姜茶诧异,不是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剪头发吗?
可想到姜瑞的发型,又从记忆中寻到,在大宋没有这样的死规定,至少平民不那么在意。
大宋女性喜欢高鬓、盘发,需要假发辅助,才能做出各种各样的造型。假发多真发,否则难以自然。
有人需要也就有人卖,反正头发还是会长的。
只是终究不体面,若非实在过不下去,也不会打这个主意。
姜茶现在很需要这笔钱,她去鬼市一趟,手里的钱如今只剩下383文了。
反正她只怕秃不怕短发,她从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短发,甚至剃过寸头,因为没时间打理。
她连忙循声而去,看到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妇人正在沿街叫着收头发。
“阿婆,你这头发是怎么收的?”
收头发的妇人看到姜茶那一头乌黑秀发,眼睛不禁一亮。
“娘子,我张阿婆收头发价钱最是公道,而且不会把头发都剪短了,只是薄了些,瞧着还是长发的模样。”
“那我这头发能值多少钱?我平日可是花费不少工夫养护的。”
张阿婆仔细打量姜茶的头发,姜茶只是挽了一个非常简单的发髻,一眼就能瞧见大概长度和厚度。
“我给别人都是四五百文,给你六百文如何?”
姜茶眉头皱起:“阿婆,你这是欺负我不懂行啊,之前我家邻居那头发又细又黄都买了六百文呢。”
“那是别人全剪了才有的价,我只剪你一半。”
“可我头发多啊,我的一半比人家全部头发还多。”
姜茶这话一点不夸张,她现在半边头发的辫子比从前全部头发编的辫子还要粗。
“六百三十文,这个价格在别处绝对没有。”
“八百文。”
张阿婆唬了一跳:“我要这么收了,回头要倒贴钱的,六百五十文。”
“七百八十文。”
两人讲了半天价,最终定在了七百三十五文。
张阿婆果然像她所说的一样,瞧着剪了不少头发,可从铜镜里看,依旧是长发,只是绑起来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半。
即便如此,依然是一大把。
姜茶很是满意,甚至觉得可以再剪一些。
“娘子,我平日经常在这一片收头发,你以后还想卖头发就找我啊。”
张阿婆将钱数好递给姜茶,乐呵呵道,明显这笔买卖做得很满意。
姜茶也很满意,根据记忆这个价钱确实是不错的,而且张阿婆还帮她重新挽了个发髻,比她自己编的要好。
她虽然有姜宝珠的记忆,可脑子会了手还不适应,还需要练习才行。
姜茶在王家塘坊买了一斤的红糖,又草桥下南街的米铺购买一斗面粉。
草桥附近有三四十家米铺,是杭州城重要的粮食交易处之一。苏、湖、常、秀、淮、广等地方的米都会运到此地,米的种类繁多,也有不少铺子售卖面粉,主要以批发为主。
偶有店铺会零售,价格比普通米铺要便宜,可只有附近人才知晓,而且店家闲时才会卖。
姜茶运气不错,经常去的那家正好闲着。
路上打了一斤油后,便是回了家,看到了一个熟悉面孔。
“娘!”
姜耀眼睛红得厉害,这一声都劈了岔。
平常总是很沉稳,觉得自己是大哥要做表率的姜耀,此时难得露出孩童的无助。
当初赵秋生离世时,他都没有这般作态,他是家里的男子汉要顶门立户,要撑起这个家,咬牙也要顶着不能垮了。
可回到家看到一片狼藉,再也按捺不住。
他已经懂事,不是弟弟妹妹两个无知小儿,他清楚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姜茶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娘在,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姜耀再也忍不住,扑到姜茶怀里,嚎啕大哭。
他这一哭,引得另外三个也跟着哭了起来。
姜茶轻轻叹了一口气,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事情已如此,莫要想太多,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没有过不去的坎。”
姜耀还是停不下来,姜茶无奈:“我手里拿着东西,先让我放下来。”
姜耀这才反应,连忙松开娘亲的怀抱,羞赧地接过姜茶手里的东西。
自从弟弟妹妹出生后,他就极少与娘亲这么亲近了。
姜蓉儿抱着姜茶的大腿,仰着脑袋道:“娘,哥哥把被褥也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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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哥哥是不走了吗?”
“什么?”姜茶惊诧,她以为姜耀是听了消息,知道家里着火才回来的,这么大的火必然是传遍了全城,如今看来没有那么简单。
平常姜耀回来,只会将家传的工具袋带回。
这是他们姜家的传家宝,拿到外头时是不能离身的。
“耀儿,发生什么事了?”
姜耀“扑通”直接跪在姜茶面前,“娘,孩儿不孝,辜负您的期望,孩儿不想在杰叔那里做学徒了。”
“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姜茶连忙上前将他拉起。
姜耀一边抹泪一边站了起来,低着脑袋紧紧地咬着下嘴唇。
两个小的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全都捂住小嘴,赵丰收在一边着急,却也不敢这时候开口。
“先与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姜耀支吾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
姜茶又继续问道:“你莫不是因为家里出了事,所以才想要回来的吧?”
郭东杰是姜父的三个徒弟里最得他真传,甚至青出于蓝。他不仅手艺好,还极善经营,在天街附近租赁官营房开店,生意极好。
姜耀在那当学徒,才能学到真东西,避免姜家断了传承。
姜耀咬着牙没开口,头压得更低了,眼眶越发红了却没有再落泪。
“是有其他事?”姜茶见状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姜耀年纪虽不大,却不是任性孩子,他一直想要继承姜家衣钵,成为一个好木匠。
依照姜茶对他的了解,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其中必有缘故。
“有人欺负你了?”
姜耀身体僵了僵,连忙摇头道:“没有,是、是我愚笨,不适合给杰叔当徒弟。”
姜茶看他这副模样,怕是不会轻易说出原因,也没继续逼迫。
她等家里安稳下来去询问究竟,就什么都明白了,这几日就当在家休息,未来如何打算,调查后再做决定。
“你既不想去,那便是罢了。只是你需知道,你放弃了这个机会,想要再找这样的师父可就没机会了。”
姜耀眼圈更红了,低声喃喃:“孩儿知晓。”
姜茶拍了拍他肩膀,“你再认真考虑两天,若依旧还是这个态度,那便不去了。”
姜耀猛地抬头,小脸无措:“娘,你不骂我任性吗?”
姜茶摸着他的脑袋道:“你向来稳妥,不是那种受一点委屈就放弃的性子。若非真的为难,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姜耀虽只有八岁,可他从会走路就跟在姜父身边,六岁正式学习。
姜父平日极为宠孩子,可在自己的专业领域要求极为严格,甚至因为姜耀是自己的孙子,更为严厉。
该骂的时候绝不嘴软,该打的时候也会下狠心动真格,而且绝不允许别人插手和求情。
在他看来,姜耀是长子是要顶门立户的,想要成才就得严格,容不得一丝马虎。
姜耀从不叫苦叫累,深谙祖父良苦用心。
姜宝珠经常心疼得落泪,姜耀还反过来安慰她。
这样的孩子,必定是真遇上无法忍受的事,才选择放弃。
姜茶现在要做的是给孩子支持和安全感,让他知道他的意见是被重视和尊重的。
姜宝珠一直很后悔大儿子因为太懂事,而让她经常忽视了他,因而希望姜茶能对他多一些关注。
姜耀再次落泪,无声地抽泣着,可惶恐的心逐渐平静:“谢谢娘。”
姜茶拍掌笑道:“你今天回来得正好,尝尝我做的凉粉。”
13.凉粉
姜茶裁了一块细麻布,清洗干净后将一捧薜荔籽放入,拧成一团。
她不禁暗叹,还好当时火灾时,姜宝珠带着被褥跑,这玩意利用率也太高了!
也多亏姜母花了大价钱做了这床被子,普通的被子可不会用这么多层细麻布,姜茶拆了两层依旧还很厚实。
里面那一层细麻布没有外头那层细致,纺织更为稀疏,也就正好适合用来制作凉粉。
凉粉制作方法很简单,只要将薜荔籽放入布里,在水中不停揉搓,将里面的胶质挤压出来,然后放在一旁等候一段时间,就会自己凝结。
姜耀看了一会儿,就主动申请要上手。
姜蓉儿也有些心动,不过还是忍住继续挖薜荔籽,只是眼睛不自觉不停往姜耀那边瞄。
反倒是姜瑞这个最小的孩子,按理来说最应该坐不住,可注意力一直都在手上,不被外界所干扰。
姜茶也没客气,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他,她准备再去买一些稻草和木头。
姜耀回来了,之前购买的稻草和木头就不够搭建足够他和赵丰收睡的窝棚,还需要再买一些。
这些东西在火灾第二天就有人拉过来售卖,官府也有送些过来,可远远不足以供应,目前大部分受灾民众都睡在茅草搭建的窝棚里。
也得亏现在是夏天,若是在冬天,那才叫一个难熬。杭州城虽不及北地寒冷,可冷的时候也会下雪的。居于水边会更潮湿,体感温度也就更低了。
想起这个姜茶就犯愁,除了身上的衣服,其他都烧了。现在还罢了,等到了冬天肯定得全部重新置办,否则会被冻死,这又是一笔大开支。
幸运的是,姜耀去当学徒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拿了过去,后来也没拿回来,好歹他的衣服保住了。
“真是趁火打劫!就这么点稻草和几根木棍,竟是要了我二十文钱!”
姜茶挑着两担稻草回家,嘴里骂骂咧咧,深感肉痛。
杭州城镇瞧着花团锦簇,可只有在这生活的人才知道多难,睁眼闭眼都是钱钱钱。
赵丰收连忙上前将她肩上的担子接了过来,“三叔母,不是说不用再买稻草了吗,过两日我爹娘会从乡下带过来。”
姜茶听这话才想起赵秋生最小的弟弟赵夏生火灾后第二日就过来探望,看他们无事就急匆匆走了。
他似乎说过要回家说一声之类的话,姜宝珠当时脑子都是糊的,赵夏生离开后没多久姜瑞又被拐走,也就更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赵夏生在姜父手底下当过五年学徒,姜父死后又继续跟着赵秋生。
赵秋生离世,赵夏生也就不好再留在姜家,如今在城内做活。
“这些东西总是不嫌多的。”姜茶道。
赵家也是贫苦人家,要不然赵秋生也不会做上门女婿。这几年因为姜家帮扶,日子虽比从前好不少,可也是很有限的。
稻草对于农家来说也是重要资产,这些都是有数的,用处还很大,他们自家还要用,能拿出来的不多。
有了第一间窝棚的经验,赵丰收搭建新窝棚速度更快也更好。
搭到一半就能看出大概,姜茶夸赞道:
“瞧着真不错,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若是下雨也不怕淋着了。 ”
赵丰收被夸得不好意思,挠头道:“刮大风下大雨还是不成的。”
“这已经很好了。”
“三叔母,你带弟弟妹妹在新窝棚睡吧,它足够宽敞,睡四个人也成。”
“娘,我长大了,我跟丰收哥一块睡。”姜耀连忙道。
姜茶直接安排:“丰收和耀儿睡新窝棚,我和蓉儿和瑞儿还是睡原来地方,懒得挪窝了。”
赵丰收推辞不过,而且姜耀也跟他一块睡,也就没再拒绝。
“那等我把新窝棚搭建好,再去修一修你们睡的那个。”
“娘,娘,凉粉变了!已经结块啦。”姜蓉儿兴奋的声音响起,目光紧紧盯着大碗。
姜瑞也在一旁蹦跶,他压根不知道咋回事,个头不够都看不清楚,只是学着姐姐而已。
自从凉粉挤好,姜蓉儿和姜瑞时不时就要去看一眼,生怕错过了。
“那我现在就做给你们吃,今天大家都累坏了,都来甜甜嘴。”
姜茶盛了一碗之前烧开的水,舀了几勺红糖放进去搅拌。然后再拿一个小碗,用勺子舀了两大勺的凉粉。
凉粉已经凝结,□□弹弹的,泛着淡淡的黄色,透着一股果子的清香,这是直接用凉粉粉煮出来的凉粉所没有的。
姜茶将凉粉用勺子打散,然后舀了一勺糖水进去搅拌,递给姜蓉儿。
“去给丰收哥哥。”
赵丰收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先给弟弟妹妹,我是大人了,不馋糖。”
“赶紧拿着,推来推去像什么话,你又不是不懂我们家的规矩。”
赵丰收也就是刚来的时候这么客气,后来慢慢适应,现在遭难了又恢复最开始的紧张。
他生怕自己吃多了会被嫌弃,杭州城讨生活不容易,可也比回家种田来得好。
“可是……”这可是糖啊,从前还罢了,家里遇到那么多事,哪还能吃这么好的东西。
他们赵家在乡下,一年也喝不了两次糖水,多是贵客临门才会冲一碗。
“我打算做了卖的,所以大家都尝尝看,看这生意能不能做。”姜茶解释道。
赵丰收这才没有那么排斥,“三叔母,你先喝。”
“你这孩子,别老是推三阻四的,我还能亏待我自己?赶紧喝,这做起来很快,不会亏着谁的。”
姜茶嘴里说着话,手上一直没停,又一碗很快做好。
姜蓉儿接了过来非常懂事地递给姜耀:“哥哥,这是你的。”
“谢谢蓉儿。”姜耀接了过来,对着碗喝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好好喝啊!”
凉粉只有一股很淡的味道,几乎被红糖水掩盖掉,可它的口感非常好,顺滑轻软,不需要牙齿只需要舌头轻轻一碰就碎了,然后与红糖水一起从喉咙滑下去,很是清爽。
赵丰收在家里的时候,没少见过这种果子,它们经常缠在墙上或者树上长着,果实很多却不能吃,看着都让人生气。
没想到竟然能做出如此美味,这种口感也太特别了!夏天干活后,来这么一碗,神清气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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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母,你真是太厉害了,竟是能用这果子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这生意若是能成,村里那么多果子也能利用上了!”
赵丰收兴奋道,比起口感的美妙,他更在意的是这玩意若是能挣钱,那不管是对姜家还是赵家都是好事。
姜蓉儿也喝了一口,眯起眼睛摇晃:“娘,这个好喝,肯定有很多人会喜欢。”
“好,好!”姜瑞也兴奋附和。
姜耀:“娘,我觉得这凉粉必是好卖的,好喝不说还和其他香饮子口感不同,独成一家的生意差不了。”
姜茶对自己调制的凉粉也很满意,不过水不够冰还是差了些,自家吃还罢了,若是拿出去卖却是不好说了。
李巧云也是这个时候抱着一大堆衣服过来的,“怎么这么热闹啊?”
“李娘子。”姜茶看到她手里的衣服,连忙迎上去,“我真是不知怎么感谢你,对我的事如此上心。”
李巧云直接将衣服塞到姜茶身后的赵丰收,摆摆手道:“我听你说那些哪里还坐得住,中午我婆母过来送饭,便是让她顶着,就直接去找夫君提起这事。最迟后日,茅厕和换洗的棚子就能做好。”
姜茶没想到李巧云行动力这么强,而且早早地就收集了这么多要洗的衣服。
“你办事的速度也太快了。”
“挣钱的事哪能拖拖拉拉,指不定明儿就被人抢了先。”李巧云拿出手帕擦汗,“过两年我家磊哥儿就要上学堂了,需多攒点钱。”
姜茶现在都不敢想孩子们上学的事,也就不着急询问束脩几何,只对着李巧云千恩万谢。
“我还要谢你呢,夫君说你这主意出得好极了,不仅我们家能挣钱,周围也没那么多腌臜物了。他们这些捕役,虽平时不管这摊事,可若太脏乱,他们也要去处理的,你就莫要同我客气了。”
“行,那我不再说感谢的话。这些衣服我会清洗干净,还会用干花熏一熏的,你尽可放心。”
李巧云牵线搭桥,若是做不好她也会被人说嘴。
“你办事我哪有不放心的,我跟你说说哪些是哪家的,明天你自个送过去,顺便认认门。”
李巧云一一告知,一共三家人,都是唐松的同僚。
衣服都很脏,还一股味,放远了都能闻到,李巧云一路人抱过来,都被熏得有那味儿了。
她可以通知一声,让姜茶自个过去拿衣服,却亲自送过来,沉手不说还要被熏,可见用心。
“姨姨,喝凉粉。”姜蓉儿捧着凉粉走过来。
李巧云也没客气,上前接了过来:“哎哟,蓉儿可真乖,知道我渴了。不过,这凉粉是什么?我好似没见过。”
姜茶笑道:“这是我新做出的吃食,你尝尝味道,看看能不能卖钱。”
李巧云听这话,对这凉粉更郑重了。
她喝了一口,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顺滑,一脸惊喜。
“哎哟,这味儿真不错,喝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若是能在井里冰一下就好了。”
“我也是刚做出来,还来不及去井里镇呢。”
李巧云一口喝完,目光灼灼:“姜姐姐,这凉粉放我铺子卖如何?”
14.蒸苋菜
“李娘子,你此话当真?”
姜茶喜上眉梢,她原本也有这个打算,现在李巧云主动提起真是最好不过。
“现在天气这般热,这凉粉最适合放在我茶铺,解暑不说还补充气力。”
李巧云觉得凉粉这个名字起得太好了,光听着就觉得凉意袭来,喝下去也感觉很是清爽。
她之前并未吃过这般口感的东西,很是新奇。若茶铺多了这么个东西,也多了份噱头,还能顺道帮衬姜家。
“李娘子,你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只是不知你想怎么合作?”
姜茶虽感激李巧云给的便利,却也要在商言商,这样才能长久。
“这话是何意?”
“有两种合作方式,一种是我借用你的地方,给你租金,每天我们自己过去售卖;另一种是你从我这里订货,自己进行售卖。”
两者有利有弊,前者风险低可租金也没几个钱,后者需承担卖不出去的风险,可能赚取更多利润。
李巧云虽然不知道这吃食是怎么做成的,料想成本也不会太高,因而售卖的风险也不高,若是不好卖及时止损便是,亏不了几个钱。
只是这么一来,姜茶能赚到的就少了。
李巧云自然想要赚更多钱的,尤其凉粉会抢了茶水的生意,更得掌握在自己手里。可看着眼前被烧毁的房子,以及那角落可怜巴巴的窝棚,又有些张不开口。
“你觉得我该选哪个?”李巧云试探问道。
姜茶知道她纠结什么,道:“若你对我这吃食有信心,不若选择第二种。若你觉得有风险,可先让我们借你地方卖两日,觉得生意不错再谈订货的事。”
“哪能这般,这岂不是占你们便宜。”
“这哪是占便宜,我们把东西卖给你也是赚了的,而且不用去考虑生意好坏都有钱拿。”
李巧云想想确实如此,也就没有心理负担地说道:“那我就直接进货吧,只是一开始我要得少。”
“那是自然。”姜茶笑道,“今晚我就把做好的凉粉送过去,糖水我教你怎么调,到时候你可以一起放到井里冰镇。拿出来卖时,最好用被褥裹住,温度能保持得比较好,入口味道更佳。”
李巧云家附近就有井,想要冰镇十分方便。
当然这样还是不够的,最好是能有冰。
可杭州城的冰极为昂贵,价格也就不同了,不符合茶铺的消费定位。
李巧云连连点头,询问核心问题:“那这价格是多少?”
“一盆100文,约莫能七八十碗。”姜茶指着一旁的盆道。
李巧云舒了一口气,这个价格可以接受,若是贵了怕就赚不到什么了。
这东西虽好,却卖不上什么价,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
糖的成本已经不低,若这东西价格再高,那就不合算了。
“成,我就先定一盆。”李巧云痛快地付了定金。
李巧云走后,姜蓉儿兴奋地跳过来,“娘,我们挣钱啦!”
这凉粉也有她一份功劳呢。
姜茶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们每个人都立了大功。”
这是姜茶在这个世界赚的第一笔钱,虽然没多少,依旧很开心。
赵丰收很是兴奋,没想到这个没人瞧得上的果子也能换钱。
“三叔母,水陆寺还有很多果子,我们现在过去摘!”
“先别急,今天摘的足够今晚用的,明天咱们再过去。到时候拿一些凉粉给主持他们,我也顺便去问问价钱。”
若只是摘着自己吃,没给钱也就罢了,用这东西做生意,就不好白占人便宜了。
她将那些果子都买了,也省得回头被人抢了。
赵丰收主动道:“三叔母,这事交给我吧。”
姜茶这才想起赵丰收完全有能力做这些,她从前习惯了有个废物弟弟,什么事都需要她来做,差点忘了赵丰收的能干。
“行,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只要1斤果子只要不超过10文钱就行,若是控制在5文以内就更好了。”
10斤果子大约能晒出一斤多的干籽,姜茶制作的凉粉比较嫩,因而含水量高,干薜荔籽和水的薜荔为1比30,也就是10斤果子能制作出三十多到四十多斤的凉粉,保守算一斤鲜果能制作出三四斤凉粉,实际应该更多。①
按照姜茶给李巧云的凉粉价格,一斤凉粉约为七文钱。只要鲜果在10文以内,原料成本就控制在百分之五十,这买卖才能继续做。
赵丰收记下,扼腕道:“若是早知道,小叔回去的时候,就让他回去摘了。”
姜茶也感到可惜,不过若是生意能做起来,加上运费也是有得赚的。
赵家虽在三十里外的小村庄,但是可乘船从外沙河前往,然后再走一两里路就到了,极为方便。
船费价格也不算高,顺流只需3文钱一人,逆流则贵些,需9文一人,若货物多还要另外加钱。
为了庆祝姜耀回家和火灾后赚到的第一笔钱,姜茶打算今晚要让大家吃饱。
这几日一直都喝粥吃菜,粥还越来越稀,只能说是饿不死。
姜茶还罢了,每天可以进入空间填饱肚子,再辅助菜粥也能撑过一天,可三个孩子就不行了。
尤其是赵丰收,还要干体力活。
姜茶也不是狠心的人,只是之前没有收入,要花钱的地方又多,才一直没有买米面。
现在终于有了收入,虽然很微博,却也不至于光出不入,就可以拿来改善生活了。
“耀儿,蓉儿,你们去拾掇马齿苋,把老的掐走只留嫩的。”姜茶吩咐道。
两个孩子脆声应下,瑞儿左看看姐姐,右看看哥哥,连忙扑过去抱住姜茶的腿。
“呀、呀!”
姜茶蹲下来,戳了戳他鼓鼓的小脸:“你也去帮哥哥姐姐。”
姜瑞开心地跑到姜蓉儿和姜耀中间,愣是挤在两人中间,开心直笑。
姜蓉儿认真教育他:“弟弟,你在这可以,但是不能拿菜玩哦,食物很珍贵的。”
姜瑞重重地点着大脑袋。
姜茶看着三个孩子围在一块摘菜,一派和睦,嘴角不禁微微勾了起来。
赵丰收也没有闲着,又开始劈柴。
姜耀回来了,锯子等工具也都有了,也就更方便将大梁和顶梁柱切开了。
姜茶从刚买的面粉里拿出三分之一,在面粉里加入少量盐,分次加入水,面粉成为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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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后开始揉面。
姜茶前世也是南方人,但是在北方读的大学,为了离家远远的。
她有一年放暑假的时候,在一家面馆打工,学会了怎么做面食。
虽然因此被老板额外派了不少活,可学到的手艺是自己的,后来她靠着这门手艺,赚了四年的生活费。
醒面时,姜茶将孩子们洗好的马齿苋晾干,分次撒入面粉搅拌均匀,然后放到瓦罐上去蒸。
没有买蒸笼,只能拿簸箕,用个大碗扣着。条件简陋,只能各种凑合。
醒好面后,姜茶握住面团两端,开始用力晃面。
姜蓉儿和姜瑞则在一旁看着姜茶拉面,眼睁睁面坨子变成细细的面条,嘴里不停发出“哇,哇——”的声音。
尤其姜茶开始甩面的时候,两个孩子双眼都快冒星星了。
姜茶见两孩子这么捧场,也学那某捞扯面师傅进行表演,这下两个孩子更是哇声一片,连赵丰收和姜耀都停下手边的活,被这一幕吸引住。
“娘,娘!你好厉害啊!”姜蓉儿开心得直鼓掌。
姜瑞激动得直扭屁股,双眼都变成红心了。
姜茶耍了一会儿宝,这才准备下面。
“耀儿,你去把蒜捣了。”姜茶道。
用来舂米的石臼也没有损坏,清洗之后依然可以使用,舂米的木锤已经烧没了,可是石头做的擂槌还好好的,家中资产+1。
蒜是赵丰收捡回来的,零零散散的也有不少。
蒜捣好放入一点油和盐,倒在蒸好的马齿苋上搅拌,便算是做好了。
此时面也煮好了,打入两个鸡蛋,加入油盐便是好了。
鸡蛋是吴大娘子送的,感谢赵秋生帮她把木桶木盆修好。
整顿饭除了拉面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姜茶难为无米之炊,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哇!好香啊!”姜蓉儿依然是捧场王。
跟屁虫姜瑞也欢呼:“香,香!”
姜茶宣布:“开饭了。”
因为没有餐桌,把瓦罐放地上也不像样,于是每个人捧着碗先捞面,然后再在上面铺一层蒸马齿苋。
每个人的碗里都装得满满的,姜茶宣布开吃,大家这才开始动筷。
“咦,这马齿笕不酸了。”赵丰收诧异道。
姜蓉儿也吃了一口,歪了歪小脑袋:“还是有些酸,不过还是好好吃啊。这个面最最最好吃,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面!”
姜耀不喜欢马齿笕滑滑的口感,可他是个不挑食的孩子,所以也没有拒绝。
今天的马齿笕完全不同,有了外面那层薄薄的面,口感更蓬松柔韧,蒜味也淡化了那股酸味,让他没那么难以接受。
马齿笕下的鸡蛋面,更是弹滑可口,明明很简单的制作方式,足以让大家吃得头都不抬。
“香真是太香了!三叔母,你做的面简直一绝!”赵丰收连连夸赞道。
苏如意笑道:“好吃就多吃点,今天的面做得多,保准够大家吃的。”
赵丰收连连点头,最近他一直没吃饱,今天锅里那么多面,又有新的进项,也就敢放开吃了。
吃完蒸马齿笕和面,还有发的粥,今晚可以饱饱地入睡了!
15.摆摊
姜茶提着两桶水进入空间,身上还披挂着、缠着要清洗的衣服。
想要将东西弄进空间,需要姜茶带在身上,且她能拿得动才行,意念或者光是触碰并不被空间认可。
姜茶进了空间后,先把桶里的水用净水器净化,然后分装放入各种容器里,放到冰箱里冻起来。
做完这些将衣服按照颜色深浅分开,然后再分批进行清洗。
姜茶用了栀子香味的肥皂屑,留香能力很强,不是普通香薰可比。再加上柔顺剂,也就无需用米汤、淘米水之类的淀粉浸泡以防止变形,如此就能节省了成本。
否则若仅是洗干净衣服,收费极低。成天泡在水里,也赚不得几个钱。
李巧云带来的这些衣服,因为都是公服,要求也就比较高。不仅得洗干净,还得熨烫整齐。
至于熏衣则并无要求,普通人多是用不起熏衣的,或者说是舍不得这额外开支的。捕役的薪资也很有限,若无其他收入来源,大多不会将钱花在此处。
姜茶这算是赠送,以便扩大市场。
她要服务的是家中稍宽裕的人家,平常舍不得熏衣,可逢节日或特殊日子才会咬咬牙花钱买个体面的,不与底层洗衣娘争利。
太好的人家姜茶也不会接,不好分一杯羹不说,这些人家衣物多为真丝,姜茶可不敢用随意机洗。
虽然赚得不多,却也能避免很多麻烦。这只是暂时的赚钱方法,无法在大宋制作出来的东西,姜茶都不想在外界过多使用。
万一遇到觊觎者,想要强取豪夺,她又拿不出东西,谁知道会遇到什么事。
虽然大宋律法严明,可到底是封建社会,强权难敌,女性更是容易被当成欺凌对象。她好不容易又活一次,可不想为了身外物再丢一次命。
只有活着,才有重启的机会。
姜茶将衣服塞到洗衣机后,将腰间的葫芦摘下来。
她将里面的水倒入水杯,又从烧水壶里倒了一半进杯子里,将两个世界的水混合在一起。
葫芦是姜耀带回来的,还好当初姜宝珠给姜耀置办了不少东西,不想他小小年纪寄居他人家太难过,所以尽力给他置办齐全,不想被人看轻。
郭东杰虽是姜父的徒弟,可也不敢用这些小事消耗情分。
得亏如此,他回来后家中资产又多了一些。
八个小时很快过去,姜茶将衣服都洗好烘干并熨烫好,又饱餐一顿,这才准备出去。
姜茶闭眼再睁眼,可依旧还在空间中。
一次不行,又试了一次,依然出不去。
姜茶看了一眼桌面上的那杯水,“看来没法取巧啊。”
她拿起水杯一口全喝了,立刻就出去了。
水钱虽不多,可带进来挺麻烦的,姜茶还想着能不能钻个空子,现在看来空间是不允许刻意拿走空间之物,使用时连带的、在外面不能使用的才行。
衣服虽然都已经洗干净熨烫好,姜茶还是画蛇添足地将它们都晒了起来,避免其他人起疑。
绳子是昨天赵丰收帮忙拉的,草绳也是他编的,昨日就栓好了。
姜茶将衣服晒好,小巷陆续发出声响,人们逐渐开始活动。
此时天依旧是灰蒙蒙的,约莫早上五点。
姜茶昨晚睡得早,所以这个点起床也是睡足了八个小时,这是从前不敢想的。
她从小到大都睡眠极少,每日都非常紧迫,也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后,整个人平和了很多。
明明现在的情况非常严峻,若挣不到钱兴许就要饿死冻死街头,这不是夸张的说法而是事实。杭州城如此繁华,可每年依旧有这样的事情存在。
换做平常人,会觉得负担很重,不知未来如何,姜茶心态却是平静的。也不是没有压力,可感觉拷在身上的枷锁彻底没有了,真正摆脱了原生家庭。
“娘,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姜耀揉着眼睛,从窝棚里走了出来。
“啊,娘,你把衣服都洗了啊?不会一整晚都没睡吧?”
姜耀看到屋里挂了一堆衣服,惊愕不已。
姜茶笑道:“只不过早起了一些罢了,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小孩子可要多睡才能长高。”
“我已经睡够了,平日也是这么早起来的。”
姜茶微微皱眉,“为什么起这么早 ?”
这个时间天还未亮,不点灯根本看不清。
如今油价虽因菜籽油的普及,量产上来逐渐变得便宜,可点灯干活还是不合算的。
木匠除非赶工,是不需要起那么早的。看不清,干活也不利索。
姜耀不在意道:“做学徒就该勤勉,需提前起来做准备,不仅是我,别人也一样的。”
姜茶看他这般懂事,微微叹了一口气。
“在家里不需要起这么早。”
“早些将凉粉做好,才能早点换钱。”姜耀撸起袖子,一副要大干的模样。
“那也不用你一个孩子这么早起。”
姜茶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早早起床,那时候她多希望能多睡一会儿。姜茶虽不拒绝孩子参与家庭劳动,却也不想他们这么小就为家中生计辛劳。
“娘,我不是孩子了!我是男子汉!”姜耀拍着自己的胸脯道,个头不大。
姜茶失笑,“知道你很厉害,所以更不用起那么早,天亮时候再做也来得及,凉粉要午时炎热时才是最好卖的。”
姜耀这才应下,不过今日已经起来了也就没打算去睡了。
赵丰收此时也起来了,两人洗漱完毕,一起去搓凉粉。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日两人更加游刃有余,知道怎么使用巧劲。
正值夏日,虽才过辰时,阳光已经初感炎热。
姜茶挑起担子,木桶本来就沉,为了让里面的冰块慢点融化,包裹着厚厚的稻草,如此一来就更沉了。
姜茶咬着牙将担子挑起来,还好她以前去打工也挑过重物,这辈子身体也与从前差不多,倒也能挑得动。
姜耀也提了一个破木桶,这是昨日临时买的,里面装着调好的红糖水、凉粉和碗,分担了不少重量。
“娘,你们一路小心啊。”姜蓉儿一脸担忧道。
姜瑞仰着脑袋,露着同样的表情。
“好,你们乖乖的,今晚我们喝鱼汤。”
“娘,我们不爱吃鱼。”姜蓉儿一边说着,一边吞了吞口水。
姜瑞嘴角出现可疑的液体。
姜茶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赶紧离开,实在是这担子太沉了。
“娘,咱们不如边走边叫卖?”姜耀提议道。
“不急,等到狮子巷时再说。”
他们这一片刚被火烧过,多是本巷之人出入,大多人此时都没能力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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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也就不要白费力气。
而且姜茶卖的并不便宜,毕竟她都用上冰了。
姜茶从空间里出来也有四个多小时,冰已经融化了不少,得赶紧走才行。
路过李巧云家的铺子时,就看到有几位食客正在食用凉粉。
姜茶也没有停留,直接就往狮子巷走。
一进巷子,姜茶就放声叫卖。
“卖凉粉咯,冰冰甜甜的凉粉,喝一口凉入心间,暑气全消。”
姜耀一开始有些害羞,很快也跟着叫卖。
“凉粉?凉粉是何物?”有人好奇问道。
姜茶将担子放下,也让姜耀放下木桶,将里面的凉粉坛子露出来。
“瞧,这就是凉粉,喝下去滑溜溜甜滋滋的,郎君可要试试?”
“竟是这般晶莹剔透,倒有些意思,一碗多少钱啊?”
“十二文一碗。”
来人倒吸一口气:“这也太贵了!说得再动听,不过是解渴饮子而已。”
“我们用了冰的,里面还有糖,这个价格已是很公道了。”
那人摆摆手离开了,接连几个皆是如此。
姜耀不免有些着急:“娘,没人买怎么办?”
“不用着急,现在日头还不够高,不够热,还未到时候。”
姜耀虽然相信自家娘亲,可难免会担忧,毕竟他们可是买了冰的,若是卖不出去可就亏大发了。
姜茶骗大家冰是她从冰市买的,花了不少钱。
这种情况到了海商喜欢居住的客栈、邸店附近,终于得到了改变
“哦?未曾听说过这样的饮子,竟然还用了冰?我也来尝尝看。”一个穿着颇为体面的牙人道。
他今天跑了一上午,又说了很多话,嗓子特别地干。
姜茶连忙给他打了一碗,牙人接过碗感受到凉意满意地点点头。
当一口下去,眼睛骤然一亮,连忙将剩余的也都喝了。
“痛快!果然如娘子所说,喝完暑气全消!”牙人非常爽快地掏了钱。
“王牙人,你不会是托吧?真有这么好?”
王牙人白了出声人一眼:“这么个小东西,还不值当我当托。”
王牙人在这一片颇有名气,口碑很是不错。
听他这般说,本就觉得渴的人也过来尝试,喝完不由一脸惊喜:
“竟然是这般口感,确实不错!”
开张之后,运气也跟着来了。
有人看到牙人这般模样,也过来试试,喝完之后无不称赞。
走到市舶司时,已经将带来的十个碗全都用了。
姜茶找了空地放下担子,让姜耀在这里看摊子,自己拿着桶去打水洗碗,这些都是姜茶之前就探清楚的。
这里并不在大马路边,可因为有一棵大树,距离市舶司又比较近,过来办事的人等候时,都喜欢在这一片聚集。
姜茶打好水回来时,就看到有人站在摊位前喝凉粉。
“娘,你回来啦,我刚又卖了四碗。”姜耀兴奋道。
姜茶抿了抿唇,等人走之后,才询问碗没洗怎么就卖了。
“我说了,他们说没关系,瞧着也不脏。”
姜茶嘴角抽抽,这也太不讲究了。
不管别人在不在意,姜茶还是没办法不清洗就继续用的,虽然也不过涮一下,否则良心过不去。
16.售罄
烈日当空,空气中弥漫着沉闷和燥热,哪怕在树荫下站着不动,很快也会热出一身汗。
在市舶司附近等候的汉子们,因要办事不敢袒胸露乳,穿戴整齐严实,更是热得满头大汗。
而此时,正是姜茶凉粉摊子生意最好的时候。
一碗凉爽甜滑的凉粉下肚,让人瞬间感受到从喉咙到胃部,从而扩散到全身的凉爽,整个人也舒坦不少。
糖分能够让人心情愉悦,凉意压下心中焦躁,只要尝试过的,无一不叫好。
原本自带水的人,见到别人喝完一脸满足也不禁过来买一碗尝试。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12文钱一碗饮子着实不便宜,可对于在这附近做事的人来说,哪怕只是过来帮忙排队的人,却也不算什么。
杭州城普通人力每日收益约为一两百文钱,可这些人翻倍还要多,十几文的冰饮子,也就不算什么了。
“爽快!”喝完的人无不感叹。
摊子面前不停来人,最多时能有五六人在排队。路过之人看到小摊生意好,也不禁被吸引过来尝试,因而姜茶一直都在忙碌着,手在不停用勺子敲碎凉粉,用来清洗的水桶都再打了一次水。
姜茶和姜耀完全不觉得累,面对每个人都是笑语盈盈的。
客人看到每一只碗用过后都用水清洗干净,不禁都点了点头,觉得摊主是个讲究的,那吃食应该也比较干净。
他们这种在外头办事的,最怕就是吃食不干净闹肚子,耽误了事可就麻烦了。
“你这凉粉真是不错,明日还来吗?”
为摊子开张的王牙人问道,这已经是他买的第三碗。
天气炎热,他为了办事来回奔波,每次路过都会来一碗。
虽然这个价钱对于在这附近办事的人来说并不算贵,可大多数人也没法如同他这般,一天花这么多钱在饮子上。
“来的,来的。”姜茶对于这样的客人笑容更为灿烂,并多赠送了一碗,“多谢您刚刚为我们摊子开张,若不然没人知晓我们凉粉的好滋味。”
王牙人也不客气地接了过来,又喝下一碗,这下是感觉是全身都清爽了。
“你这大娘子是个有本事的,竟是做出这样的东西,口感着实特别。”
姜茶笑道:“也不是什么精贵东西,不过是老家人无意中琢磨出来的。若非冰太贵,这凉粉也不至于卖这个价。”
“今年的冰价确实高,去年是暖冬,大多都是从北边运来的冰。今年热得又早,储冰不易。”
王牙人并没有探寻这东西是何物做的,这是各家的秘方,问了也不会说,他又不眼馋不会自讨没趣。
也有那没眼色的人问起,姜茶只含糊说是用植物做的,至于什么她就笑而不答了。
还好大部分人对这小本生意也没兴趣,不过顺嘴一问罢了。
姜茶还会刻意给那些嫌贵的客人推荐李巧云的茶水铺子,让人知晓凉粉本身是卖不上什么价的。
“那也卖同样的凉粉,铺子没有用冰,只是用井水镇了,在铺子上卖一碗也不过四文钱。”
昨儿姜茶去送凉粉的时候,就询问了李巧云售卖价格。
“娘子,你这凉粉若是能带在身边喝就好了。”张克遗憾道,若是边干活边喝,该是多么舒爽。
姜茶想了想道:“客官若是有装水的水囊或者葫芦,我可以帮您灌进去。到时候给多加多一些碎冰,凉爽的时间会长一些,只是得多加钱。”
“这敢情好!”张克眼睛一亮。
姜茶用芭蕉叶弄了个漏斗,将凉粉一点点地倒入葫芦,然后再加入碎冰。
此时桶里的冰已经化了大半,也变得更容易敲碎。
最后姜茶还用稻草将葫芦包裹起来,保温时间能延长一些。
“客官最好早些喝完,天气太过炎热怕是凉爽不了太长时间。”
张克很高兴,痛快地掏钱 :“这般就够了。”
他走后,姜耀看旁边摊前暂时没人,感叹道:“娘,这位客人也太舍得花钱了。”
那葫芦不小,再加上要了冰,因而这一葫芦就花了五十多文了。
姜茶也深感贫富差距,她那天走到这一片地方,就知道这里的人舍得花钱。海外贸易太赚钱了,只要是能沾染一些的行当,都能挣不少。
张克乐滋滋地离开,时不时拿出葫芦喝一口,爽滑冰凉的口感让他眼睛不禁眯了眯。
他就喜欢甜水儿,对茶水只是一般,而那些紫苏、沉香等香饮子,又总觉得有股味。可这凉粉不同,是他喜欢的甜味,而口感滑溜溜的,让他一下就喜欢上了。
他常常忘了喝水,不仅口干舌燥,身体还容易出现问题。如今有了这凉粉,也就不用担心了。
“张兄,你这大白天就喝上酒啦?不要命啦,今儿的事可容不得马虎,若是喝酒误了事,当家的可饶不了你我。”
张克好友看到他一脸沉醉,顿时误会了。
张克笑了起来:“你闻闻,我身上哪里有酒味了。”
张克好友上前一步嗅了嗅,“这不是酒,那你怎么一脸陶醉的样子?喝的是什么,这么欢喜?”
“我新发现的饮子,特别符合我的口味。”
张克好友意外:“你竟然也喜欢饮子?”
“这话说的,平日我也没少喝桂花饮和薄荷饮啊。”
张克也不是讨厌那些,只是感觉一般,也就在忙碌的时候常常想不起来喝罢了。
张克年纪不小,可一直没成亲,家中老母去世后日子过得很粗糙,没人在他出门前为他兑糖水,自个就压根想不起来这事。
看好友一脸不解,张克忍痛将葫芦递给他,“你试试便是知道了。”
好友这才发现葫芦竟然用稻草厚厚的绑了起来,结果葫芦就感受到手上的凉意。
“原来是冰的,难怪看你时不时喝一口,这日头喝点冰的确实舒坦。”
而当他喝下去后,滑润的口感让他一惊。
“这是什么?感觉有什么东西滑进了喉咙。”
张克笑道:“这是凉粉,它的口感就是这般特别,是不是感觉很舒爽?”
“确实不错,这搭配有些意思。”说完,他又喝了一口。
刚忙碌了许久,正好渴了。
张克看他不停,连忙上前阻拦:“差不多得了,哪有你这般不停的!我还不够喝呢。”
“看把你小气的,竟是跟我也这般计较。”
“我明儿可以帮你带一葫芦,可你今天不能抢我的,我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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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喝呢。”
张克好友这才没再说什么。
刚到未时没多久,姜茶的凉粉就全都卖完了,闻讯而来的人无不遗憾。
“大娘子,你这做得也太少了,明日多准备些,现在正值日头最高的时候呢。”
姜茶抱歉道:“我们今日第一天摆摊,未曾想大家这么捧场,明日肯定会多准备的。”
路上,姜耀一脸兴奋,虽然不知道今日赚了多少钱,可看样子必然是不差的,装着铜钱的布袋子可沉了。
“娘,娘!我们今天赚了好多钱,明天我们可以多做一些!”
姜茶笑着点头,心里却是在默默盘算着。
她能利用空间拿出来的冰是有限的,今天这个量就是极致了,若是想要扩大生意,还是得去买冰,那成本就提高了许多,一碗挣的就少了许多。
不过即便如此,一碗也能赚个三四文,会比李巧云那边赚的要多一些,还没有摊位费也无需缴税。
姜茶之前就探查过冰价,现在定的价格是在购买冰的前提下算出来的。
若是要做市舶司附近的生意,用井水镇的凉度是不够的,那里来往的人阔气要求也高。
而且姜家附近并没有井,平日喝水都是买的,她没条件这么操作。
今日运气不错,没有遇到刁难的人。
姜茶挑选的位置也比较好,没有占了同行的生意,后来还因为她的生意火热带动了附近小摊。
这也是她摆摊多年积累的经验,不敢说有一副火眼金睛,可也知道什么地方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上辈子小摊贩之间的竞争也不弱,还需要跟城管躲猫猫,她一个年轻女孩是最容易被欺压的存在,不得不掌握这样的技能。
她也曾被人威胁过的,有次被欺负狠了,她直接带着一把西瓜刀出摊,谁过来就亮出来,一脸发狠。
这也是跟一个阿姐学的,而且光带刀不行,还得有真要拼一把的狠劲,让人知道自己不是软柿子,才不会任意欺凌。
“咕噜——”
姜耀的肚子响了起来,他顿时耳根泛红。
姜茶这时也才发现自己也饿得不行,还口干舌燥的。
刚才一直都在忙碌着,根本顾不上吃喝,因为兴奋也不觉得渴和饿,现在忙完了才后知后觉。
姜茶懊恼,她忙起来经常忘了吃饭,弄得上辈子胃不好,现在这坏习惯也被带过来了,身边还有个小孩子正长身体,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尤其姜耀今天可使了不少劲,光带的那些东西就非常沉了,少说也有个二三十斤。姜茶原本不想压榨这么小的孩子,可小孩儿非常坚持要拿,劝都劝不动。
姜耀人小力气大,这也跟平常经常搬运木料有关系。木匠虽然干的是精细技术活,可也是需要一把子力气的。
“都是娘的错,竟是忘了午饭这一茬了。”
姜耀连忙摇头:“娘,我没那么饿。”
“走,咱们去吃面。”姜茶看到旁边正好有一家面馆,就想带着姜耀进去。
他们身上的家伙什可不轻,还需要走那么长时间的路,回到家时早就饿死了。
姜耀吓得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双手将她给拉住。
“娘!不行,不能进去!”
17.熏衣
姜耀动作迅速地将姜茶拉到一旁,“娘,咱们还是回去吃吧,在这样的店里吃一碗面,在家里自己做能吃一锅了!”
不等姜茶反应,姜耀就拉着她离开了,不敢多逗留。
姜茶看他紧张兮兮的模样,想到此时境况,也就没再勉强。
她从前赚钱后就不会亏待自己,尤其是在吃喝上。
因为只要手中留有钱,就会因为各种原因被拿走,直到后来与家里彻底断了联系,才不至于她不管打多少份工,钱都跟水在漏斗里似的。
这种习惯在她准备买房时好转,可还是会习惯性奖励自己,尤其吃好喝好在上辈子实在算不得什么大开销,不用在这上头节省。
今天生意很不错,不过是肚子饿了买点吃的,在姜茶看来算不得什么,只要有赚钱的门路,她一向大方。
不过这孩子意愿强烈,全身充满了排斥,也就没有坚持。
姜茶觉得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从小到大她的家人都在极力想要压榨她,从她身上获得好处。
就连她早婚弟弟的孩子,小小年纪都知道缠着姑姑要钱买玩具,否则就要哭要闹。
她只要在老家出现,那些亲戚们目光也都盯着她的钱包,还美其名曰人要孝顺,女孩若是没有娘家帮衬,结婚后会被婆家欺负死。
这套说辞不知道忽悠了多少女孩子,姜茶明明知道他们说的不对,可从小到大的灌输,还是被影响了,家里只要开口就会把存的钱都给了。
结果境遇并不会因为她的付出而变好,反而被压榨得更厉害。
姜茶与姜宝珠签订契约,就已经做好被索取的准备。
可这一次掌控权在她,她只要能把孩子养大,就完成了任务。
即便不再付出,也不会被诟病。
在大宋,不会有人要求女子也必须顶门立户,可以反利用孝道规则。
再者,她一个成年人,从小调教和掌控孩子,而不像从前是被影响和压迫的那个。
只是没想到,三个孩子如此听话懂事,都努力在为这个家付出。
姜茶不知未来几个孩子如何,毕竟孩子们也是很敏锐的,兴许担心她抛弃他们才会如此迎合。
可在他们尚且听话时,能放松自己的心神。
一路上,姜茶的脑子里各种思绪还想到了从前种种,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家中。
“娘!你们回来啦,吃过饭了吗?中午我们想要去给你送饭,可不知道你们在哪里。娘,你饿了吗?今天的粥可稠了,吃一点儿就饱了。娘,你快放下,我来拿进去,我现在吃饱力气可大了!”
姜蓉儿又是第一个冲出来,像只小喜鹊一样叽叽喳喳,手里还不忘接过木桶。
姜瑞也像个小尾巴一样,学着姐姐在帮忙。
赵丰收则更直接,仗着自己个头高,直接就从姜茶肩膀上把担子接了过来。
姜蓉儿和姜瑞也就转向姜耀,去提他手上的木桶,一个人提不动就两个人一起抬。
赵丰收则一脸紧张和期盼:“三叔母,这是都卖完了吗?”
姜茶笑着点头。
“哇!”
几个孩子一阵欢呼,惹得附近的人纷纷侧目。
姜蓉儿赶紧捂住小嘴,还不忘把弟弟的小嘴捂住,小小年纪就深谙财不外露的道理。
她压低声音道:“娘,卖完了是不是赚了不少钱?咱们是不是不用担心没有施粥会挨饿了?”
姜茶继续点头,姜蓉儿小声欢呼,姜瑞也傻乎乎地跟着凑热闹,两孩子在那一块蹦蹦跳跳。
赵丰收:“三叔母,你们赶紧去喝粥吧。”
姜蓉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推着姜茶坐下,然后为她和姜耀打了蔬菜粥。
姜茶也确实饿狠了,坐下来就发现手开始抖,接过之后很快一碗就下肚,这才稍稍缓过劲来。
吃完饭,姜茶这才开口询问收购薜荔的情况,她已经看到一旁地上堆满了,上面用稻草铺着,若非滚出来几个,都看不出来那是什么。
提起这个,赵丰收脸上难掩笑意:“住持说不要钱,若非我们这些果子也是白白浪费的,只要咱们每日送去一瓮凉粉,直到果子用完就行。”
姜茶一听也很是高兴,如此一来成本也就更低了。
“三叔母,现在天还早,咱们要不要再做一些?”
姜茶摇了摇头:“算了,已经过了时辰。”
“那明天我们再多做一些,到时候我挑过去再回来,就能多拿些东西了。”
这么一来冰水可就不够了,不过市舶司附近就有卖冰的地方,到时候直接提桶去买就是。
姜茶脑子里很快计划好明天的安排,便是进窝棚里去数钱。
她一开始还记着数,后来开始忙碌也就忘了,只觉得腰间越来越沉。
当时她就想到从前看到的一个小故事,说是一个古人过河时,不小心落水,因为腰间的铜钱太沉怎么也游不上来,岸边人让他将钱扔掉,他不舍得,最后就被淹死了。
她现在如果掉入河里,只怕也是一样的效果,铜钱真的是太不方便了。
虽有会子,可面额都比较大,小本生意用不上这东西。
两大串铜钱摆在面前,场面还是很壮观的。
姜蓉儿和姜瑞也都挤了进来,帮着一块数钱。
一开始姜茶还担心两孩子会数错,尤其是姜瑞,年纪太小了。
可没想到姜蓉儿偶尔还会出错,反倒是姜瑞虽然比较慢却从来没错过。
姜茶用绳子以足陌为单位分开,也就是一百文一串。
姜蓉儿来回数了几遍,才兴奋道:“娘,一共有12串!”
“十二!”姜瑞难得口齿清晰。
12串也就是一贯两百文,扣掉糖和水的成本,净赚一贯七十文钱!
姜茶这下也难掩兴奋,今天必须要买鱼加餐!
正常情况下,这种小生意是很难赚到这么多钱的。这多亏了姜茶带了自己从前的房子,利用现代科技省了冰钱,否则不可能赚这么多,收益直接腰斩。
老天待她不薄。
明天的量可以比今天多一倍,虽然后面需要买冰,可也能赚个两百来文,也是极好的买卖。
姜茶从窝棚里走出来,将半贯钱递给赵丰收。
“你去买三斤红糖和一个……算了还是两个瓦罐,口子要大些的。”
赵丰收应下,拿了钱就走了。
姜茶则将晾晒的衣服收了起来,仔细叠好,准备送回去。
“娘,让我也去吧,以后我负责送衣服。”姜蓉儿道。
姜瑞正在挖薜荔籽,一听这话有些舍不得手里的东西,可又想跟着,小小的人眉头皱起一脸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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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
“我去的地方比较远,你送过去我不放心,等你再长大些吧。”
姜蓉儿有些失望,她怎么就长得这么慢呢。
“乖乖在家里挖薜荔籽,这个才是咱们现在赚钱的大头。”
姜蓉儿听这话,脸上的失望迅速散去,撸起袖子又要大干一场。
姜茶根据李巧云说的地址,将衣服送过去。
她敲响第一家房门,是个年轻的小媳妇开的,看到姜茶捧着的衣服,便是明白怎么回事。
“你就是姜娘子吧?竟是这么早送来,我还以为要等到晚上呢。”小媳妇接过衣服迎面扑来的香味让她一怔,“我们没叫熏衣的。”
若是熏衣,那价钱可就贵了。
他们家也不过是普通人家,家中无老人帮衬,颇为拮据。只因她是绣娘,需要保护手所以才需要将衣服拿出去浆洗。
李巧云昨儿来的时候,她是不大愿意的,因为她找的那个洗衣婆更便宜,虽说行事粗糙,可也足够用了。
不过想着夫郎在外要体面些,和她这种常在家的人不同,所以才将他的衣服送过去,家中其他人的衣服还是留给那洗衣婆清洗。
姜茶笑道:“这熏衣是我赠送的,只希望能多帮我宣传,不需要额外加钱。”
小媳妇一听,一脸惊喜,她又仔细打量了这套衣服,顿时觉得这钱花得太值了!
不仅衣服带着浓郁的香气,衣服也洗得干净,而且不会有浆洗过后的生硬,熨烫后齐整的同时又保留了松软。
“这是栀子花的味道?”
姜茶点了点头:“是的,我熏衣花费不高,只能用得起这个,换不了别的香味。”
“我就喜欢栀子花的味道,只是不知熏衣要多少钱?”
“连浆洗加熏衣,需十文钱。”
小媳妇诧异:“这么便宜?”
不过一个鸭蛋钱就能熏衣,这价钱可谓非常公道了。
“我也是新入这一行,希望能多招揽些活儿。”
小媳妇从李巧云那知晓姜茶的情况,心里也是有些同情的。
想到过两日她祖父六十整寿,家中兄弟姊妹都会回家庆祝,到时候穿着熏过的衣服,必是会让几位堂姐妹羡慕。
“姜娘子,你先进家里坐,我再去拿几件衣服给你帮忙清洗和熏衣。”
姜茶:“娘子莫急,你先准备好,一会儿我送完衣服会从你这里路过。”
“好,好,那你可一定要记得啊,我姓周,小名秀秀,我瞧你比我大些,我叫你姜姐姐可好?”
姜茶笑着应下,又继续前往第二家。
与周秀秀反应一样,都觉得免费熏衣是意外之喜,看姜茶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尤其是第三家,原本这家的老人是不打算继续让姜茶清洗的,家中又不是没有女人,哪里用得着花钱给外人清洗。
可瞧着这般好,不仅没再说什么,还将家中男人和到了议亲年纪的女儿的衣裳都拿给了姜茶。
四家反馈都极好,全都成了回头客,还介绍邻居给姜茶。
邻居一看姜茶做事仔细,价格也公道,虽比普通洗衣婆要价高,可干的活不一样。
这些人家多半家里境况不错,住的地方虽不大,可都是砖石木瓦房,也就颇为舍得。
姜茶回去的时候,差点被衣服埋了。
18.赵家来人
姜茶还想着回去的时候去买鱼,现在拿了那么多衣服是没法了。
不过他们家距离卖鱼的地方近,回头再出来便是。
快到家时,姜茶就听到从自家传来热闹声音,似乎来了许多人。
她不禁心头一紧,快步走回家,远远就看到她家如今不再是暴露在视野之中,而是被比人高的细竹围了起来,顶端锐利还有防贼效果。
附近的房子都没建起来,只清理了不少,因而尤为显眼。
一人挑着担子,从里面走出来,朝着姜茶迎面而来。
正准备错开时,对方发现了她。
“三弟妹,你回来啦。”赵二郎憨憨道,一只手挠了挠头。
虽彼此很熟悉,可赵二郎看到姜茶时依旧不知所措。
“二哥,你怎么来了?这些东西不急着清理,你莫要忙了。”
“我先把这些废料拿去扔,真是可惜了,若是放在乡下这些还能用来铺路呢。”赵二郎心疼道。
“二哥,这些东西得到专门地方扔的,你先放下,哪能刚来就干活的。”
赵二郎摆摆手,“刚才老五已经带我走了一次,你赶紧归家,大家都等着你呢。”
说完也不管姜茶再说什么,直接挑着担子离开了。
两筐满满的砖瓦废料少说也有百斤,可赵二郎看着极为轻松,步子走得又大又快。
赵二郎是家中最强壮的,有一把子力气,个头也是家里最高的。
而赵三郎也就是赵秋生则是家中长得最好的,若不然也不会被姜宝珠看上。
姜茶走到门口,就被院中人看到,连忙上来接过衣服。
“大嫂,你怎的也来了?”姜茶看到杨大嫂深感亲切。
杨大嫂在姜宝珠准备生下姜蓉儿时,过来照顾她两个多月,那两个月杨宝珠过得很舒心。
虽是乡野村妇,杨大嫂却极为贤淑宽和,还有乡间女子的利落洒脱,做事很有章程,接人待物很知分寸。
赵家村里贫寒之家,可能够这么枝繁叶茂,是有其智慧的。
据说祖上也曾是富贵人家,只因战乱而落败后逃荒至此,从此一蹶不振陷入贫寒。
到了这个年代,赵家早就没了先祖富贵记忆和习惯,可家风依旧传承下来。
赵家对长媳的挑选都是极为谨慎的,这也源于祖上对于宗妇的重视。
嫡长子需撑起门楣,而宗妇需打理好家中。家中大小事和各房关系,都是需要梳理的,矛盾若不能及时和很好地处理和调和,哪怕是同胞兄弟,也会反目成仇,兄弟阋墙。
无论世家大族还是平民百姓,单打独斗在此世难存于世。一根筷子容易折,一把筷子难折断,因而兄弟间关系和睦尤为看重。
长嫂如母,可须有风范才能受到尊重。只有本身能立得住,行事作风有章法,其他人才会信服。
若是嫡长子是个无能之人,有宗妇在旁辅佐和约束也不至于太过胡闹。
自家孩子养成换不了,可媳妇却是可以选择的。
因而,哪怕多出些彩礼,晚些成婚也是要仔细挑选。
赵家风好,兄弟姊妹之间关系融洽和睦,虽也难免有矛盾,可总体十分团结。
赵家不会磋磨媳妇,妇人在家中也有话语权,因而赵家虽贫依旧有许多人愿意与之结亲。
杨大嫂也是精挑细选为赵大郎求来的,赵家家贫也是相对赵家而言的,在当地与其他人家并无大差别,还因为人多还不怕被外人欺负。
因而也才能多些选择,若不然能娶到媳妇都不错了,哪里来的资本挑三拣四。
姜茶看到杨大嫂脑子出现了这些记忆,不禁感叹自己运气真好,虽然看似天崩开局,可身边都是宽厚之人。一个好汉三个帮,如此想要翻身肯定比单打独斗好许多。
姜父姜母也是竭尽全力为女儿打算才有这样的好运,而不是简单为了有后而随便招个女婿,更希望女儿获得幸福。
姜茶很羡慕姜宝珠,这是她一生求而不得的温情。
杨大嫂握住她的手,一脸心疼道:
“这么大的事,我必须来看看。男人们干活还行,可终究不仔细。爹娘年纪大了,也就不过来了,我来了也好回去跟他们说。”
“让爹娘担心。”姜茶叹道,“我这一切都还好,你回去让两老莫要担忧。”
杨大嫂看着烧毁的房屋,心中无比怅然。
第一次来的时候,看到这样的屋子不知多羡慕,结果一场火将几代人的心血全尽烧毁。
宽慰的话此时说了也无甚效果,事情已经如此只能接受。
杨大嫂也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我们带来了许多竹木,建一间竹木屋也是够了的,你看看该如何布置。”
姜茶此时也透过大门看到家中堆积了一大堆竹木,这怕是将家里的小竹林砍秃了一大片。
赵家的这片竹林是赵家重要资产之一,若是拿去卖也值不少钱的。
“这……”姜茶眼眶红了起来,“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一家人莫要这么生分,说起来这小竹林能买下来,也多亏了你。当初若不是姜伯父介绍,哪能寻到那么好的活计。得亏有这笔钱下手早,现在可没这个价了。”
早年,城墙需要修缮,朝廷对外招工。
那次朝廷极为大方,修城墙每日每天给350文,米二升半①。这个报酬是极为丰厚的,虽然辛苦,可每日都能存三百多文钱,这对于乡下人来说是不敢想的好活计。
这样的好事自然是打破头去抢的,姜父早早就得到消息,找了关系为赵家兄弟报名。
那时候赵父、赵大郎、赵二郎以及赵家其他房的成年兄弟们都来了,干了两个多月,回去时候荷包都鼓起来了。
有了这笔钱,才能买现在家中的这几亩竹林。
“那也是爹和大哥他们自己干活挣的,跟我们家可没关系。”
虽然他们钱赚了不少,可两个多月下来变得又瘦又黑,每天都得干非常重的活。
回家之后,休养了几天,才能下地干活。
杨大嫂嗔怪道:“哪能没关系,你不知当时村里人多羡慕,若非你们姜家,我们那穷山僻壤哪能得此机缘。”
“可是……”
“你莫要再多想,老三虽然不在了,我们也还是一家人。哪怕你今后再嫁,情分依旧在。”
大宋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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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嫁是常事,姜宝珠还年轻,大家都默认她会再寻一家。
这般说,也是为了表明赵家态度。
赵家大郎、二郎和五郎都来了,还有赵家宗族长房也派了嫡孙过来,就连赵四娘的丈夫孙大明也来了。
赵四娘赵仙儿出嫁前,曾跟着姜宝珠学了三年织绢。后来出嫁时,姜宝珠送了她一根银簪子,于乡下人来说可谓是大手笔,哪怕在杭州城也是不差的。
赵仙儿为此很感激,这些东西可谓给她挣足了面子,婆家对她都很是尊重。
赵仙儿嫁得近,就在自家隔壁村子。因而每年秋收她都会跟家里送些米粮给姜家,只要家中有人到杭州,也会随些菜什么的。
赵仙儿在婆家说得上话,婆家也知道有这一门有本事的城里亲戚,为了今后便利也都默许了。
东西不多也不贵重,却是一番心意。
不用问姜茶就知道,这么多竹子,怕是这几人从乡下扛过来的,就为省那点路钱。
人力不值钱,他们到城里从来都是走过来的,不舍得坐船。
对于他们来说,这点脚程不算什么。
回到家,赵家男人纷纷跟他打招呼个,赵大郎作为代表道:
“弟妹莫用担心,咱们家别的不多,竹子稻草管够,可以将房屋先凑合建起来,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等以后有钱了,再建个像样的也不迟。”
孙大明道:“三嫂,你别难过,有咱们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仙儿有孕在身,不方便过来,托我跟你说的。”
“谢谢大家,我,我真是不知该怎么谢你们才好。”
姜茶感动极了,她的原生家庭亲戚之间关系很恶劣,别说互帮互助,有时候能打起来,想尽办法占对方便宜。
这种雪中送炭的事从来没有,只有落井下石。
姜茶生下来后,嘲讽他们家绝后,甚至早早就开始谋划怎么夺走他们家的房子和产业。
等姜茶弟弟生下来后,经常在姜茶面前各种挑拨,说有了弟弟就不要她了之类的话,恨不得姜茶一怒之下将她弟弟掐死,如此他们家又绝后了。
姜茶不免为姜宝珠惋惜,她若再坚持几日,兴许就能熬过去了。
不过根据姜茶的记忆,在赵秋生离世后,她估计就患上了抑郁症,只是为了孩子们苦苦支撑。
所以遇到这样的灾祸,就彻底崩溃了。
“三嫂,说这话就太生分了,我们可不爱听,还不如先想想屋子怎么建。”赵五郎乐呵呵道。
他是除了赵秋生在姜家待的时间最长的,与姜宝珠情同姐弟,因而说话更加随意。
赵五郎看姜茶气色和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整个人很有精气神,也安心了不少。
原本早该来的,可为了准备竹木,才拖到了今天。
家中竹木早就有人订了,因而要凑这么多也是不易的。
姜茶仔细想了想,道:“就按平常建就成,若是竹木够最好能分成两间屋子,房间小些也没事。分不成也没关系,到时候用帘子隔开就行。”
既然东西已经送来,姜茶也就不再客气,直接表达自己的需求。
这份恩情她记下,今后必会报答。
19.清汤面
赵大郎几人都是干活一把好手,在乡下建房尤其是竹木茅房基本都是自己动手,族中人和村里人一块帮忙建成。
大家也不讲究工钱,只要当时包饭,今后有同样需要过来帮忙即可。
因而几人是熟练工,得知了姜茶的需求,比划几下就开干了,半点不耽误工夫。
姜茶深感不自在:“你们大老远过来,还带了这么多东西,不若先休息,明日再说建房的事。”
“你莫要管他们,建房子是男人们的事,不过是走几步路,哪里就累着了?早些建好也早安心。”杨大嫂不以为然道。
姜茶还想说些什么,杨大嫂拿起脏衣服就要往河边走。
“现在天色还早,不到准备晚饭的时候,咱们先把一部分衣服洗了。”
姜茶连忙跟上,“大嫂,不用,这些衣服我晚上再洗。”
“哪有大晚上洗衣服的,趁着日头好,洗了也能早点晾干。只是挂衣绳得重新找个地方,原来那地方碍着事了。”杨大嫂说着忍不住感叹,“也就城里才能接到这样的活,乡下谁舍得花钱让别人洗衣,否则我平日也能靠这个挣点嚼用。”
城里生活大不易,可乡下只会更艰难,因而很多人都往城里跑,宁可做个街边闲汉,也不乐意回村里种地。
姜茶一步一趋紧跟着,不死心道:“大嫂,我自个来就行,你们千里迢迢过来,哪能让你劳累。”
“赶紧的,不要磨磨唧唧,一会儿还要做饭呢。”杨大嫂作为长嫂的强势此时露了出来。
姜茶根本拦不住,只能欲哭无泪地接受这份好意。
“耀儿,你做些凉粉给大家吃。”姜茶嘱咐道。
建房现场混乱,小孩儿个头低容易瞧不见而被误伤,因而姜蓉儿和姜瑞二人被打发出去玩了。
姜耀坚持留下帮忙,自觉是家中长子,不能主人去玩了让客人帮忙,那实在不像样子。大家伙也没拦着,都觉得是这个理,长子就是得从小培养顶门户的,不管干多少活态度得有。
姜耀正满头大汗帮着搬运竹子,听到这话脆声应下。
杨大嫂和姜茶两人来到河埠,一个用棒槌敲打衣裳,一个用搓衣板搓洗赃物之处,配合默契。
之前为了装样子,姜茶准备了洗衣工具和少许皂角,若不然现在就是生洗了。
杨大嫂好奇问道:“我听丰收说,你们用木馒头做的凉粉卖得很好?”
“是啊,我们今天早早就卖完了,还有很多人买不到呢。”姜茶提起这个嘴角就不禁扬起。
杨大嫂感叹:“那东西我从小就看着村里长了一大堆,顶多听采药人说这东西能炮制成药,可药铺也极少收的,没想到你能弄成吃食。”
“我也是无意中知晓的,其实非常容易做,只是大家没往那想罢了。”姜茶可不敢邀功。
“总之是你的本事。”杨大嫂肯定道,“如此,我们也放心了。”
又是帮人洗衣又是做小买卖,积少成多,日子怎么都能过得下去。
“大嫂,你们就放心吧,在城里总是容易找活干的。若是生意一直这般好,以后我就跟你们收购晒好的薜荔籽。”
杨大嫂是个爽快人,也没推着说不要钱,干脆道:
“你若有需要就让人递话,村里这东西多的是,你要多少有多少。”
姜茶就喜欢和爽利人说话,又道:“这东西容易做,回头你们也可以试试在草市上售卖。村里有山泉,无冰也能足够凉爽。小东西虽然挣得不多,可平日买油盐也是够了的。”
草市是村民自发形成的市场,村里人多是在草市上进行交易的。
杨大嫂一听有些心动,距离村里最近的草市也不过半个多时辰的脚程。那个草市规模越来越大,如今还有不少来往客商也去那与村民交易,收些山野之物,也卖些村里人做不出来的东西。
她虽然没吃过凉粉,可听赵丰收描述,就知道这东西绝对差不了,否则城里人可舍不得花那么多钱买。
“这合适吗?”杨大嫂迟疑道。
姜茶不在意道:“有什么不合适的,这东西不难做,有心人很快能琢磨出来,咱们也就占个先机,你们在乡下卖又碍不着我的生意。”
这玩意真谈不上什么秘方,姜茶也无所谓分享。
姜茶能赚那么多,也不过金手指取巧而已,否则一天也是挣不来几个钱的。
“行,有妹子这句话,我也就厚着脸皮应下。今后需要多少薜荔籽,我们都给你送过来。”
生意还不知成不成,姜茶也没说钱的事,省得在这拉扯,一切等到时候再说,如今心里有数就行。
夏天的衣服薄,而且这些人家在平民中属于体面人家,衣服也没有那么脏,所以两人很快就将一大堆衣服洗净晾晒起来。
此时,姜耀的凉粉也做好了,给在场每个人都送上一碗。
大家伙喝下去后,眼睛都不禁一亮,这小东西真是太适合这种天气吃了,难怪这般好卖!
杨大嫂更是眼睛一亮,指不定这还真能成为家中一个进项呢。
喝完凉粉,姜茶想要借口出门一趟想要去买食材,家中那些存货是肯定不够在场人吃的,却被杨大嫂识破。
“不用去买,我们从家里带了一大堆,足够吃的了。”
杨大嫂一把拽住姜茶,将她拉到放东西的地方,两个麻袋装得满满的。
一个袋子里装满了粮食,另一个袋子装着各种菜蔬 ,还有一条腊肉、咸鱼和一篮子鸡蛋。
这些东西对于农家人来说,已经是非常重的礼了。
赵家也不过是刚过上不挨饿的日子,这次带这么多东西来,虽然不至于闹饥荒,日子也会差了许多。
“大嫂,你们这是……”姜茶喉咙发涩。
杨大嫂拍拍她的手背:“一家人不就这种时候出力吗,你也别多想。这些年咱们赵家因为你们姜家得了多少便利,这份情不是钱财能算清楚的,如今也到了我们回报的时候,你就安心收下。”
姜茶终于体会到了亲人间的关怀,更进一步感受到姜父姜母的用心良苦,这些年的结缘,就是为了今日的方便。
姜茶听多了上门女婿软饭硬吃的例子,更觉得这是自己的幸运。
“现在不早了,舂米怕是来不及了,我们今晚吃面吧。昨儿我刚做过,孩子们都说味道好呢。”
姜茶盘算了一下剩下的面,再做一顿应该是勉强够大家吃的,毕竟还有领的救济粥呢。
这几日救济粥还挺稠的,也能填些肚子。
因为赵家并不种麦子,平时很少吃面,他们家很多人都是来姜家后才第一次吃的。
贫寒人家无所谓口味适不适应,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是好吃的。
杨大嫂犹豫,姜茶又道:“如今面比稻米还便宜,一斗面才一百五十文左右,一斗普通的米也得两百五十多文。①”
“怎会这般?”杨大嫂惊讶极了。
姜茶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因为之前北人南迁,因而江浙一带也开始种植麦子,可主要还是以水稻为主,麦子多是从北边运来的。
“我猜这几年小麦丰产吧,从前可没这样的价。”
“是啊,我记得当初我住这的时候,那面食可贵了,我每次吃都心疼得不行,这才几年啊就差了那么多。”
“多亏了船运方便,每日从各地而来的米粮繁多,一船接一船的不见到头。”
两人嘴里聊着,手里的动作一直不停。
杨大嫂备菜,姜茶则负责揉面,妯娌配合默契。
姜茶让杨大嫂将腊肉煮了,原本想全都用上,这条腊肉瞧着也有一斤多,可在场人多还都是能吃的汉子,全煮了一人也吃不了几口。
杨大嫂极力拒绝了,让她留着今后吃,姜茶也不同意,两人争了许久最后各退一步,今日就煮一半,当是开工宴席了。
虽然赵家在乡下又是养鸡又是养猪,实际上一年也吃不上几回肉的,这一顿又是白面又是肉的,宴席也不过如此了。
姜茶将腊肉纯肥部分切下一些,放入瓦罐炼油,因为担心瓦罐会炸,她一直小心翼翼的,炼完时额头上都冒汗了。
没有铁锅实在太难受,姜茶再一次怀念自家那口锅。
杨大嫂知道他们家的锅被偷,也是气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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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一连骂了许久,还都不带重复的。
在乡下地方,没点嘴皮子本事也是不行的,会被人欺负死还百口莫辩。
当姜茶开始扯面时,又是引来惊呼一片,正在干活的赵家男人们,都时不时停下来瞄一眼。
这行云流水的动作,看着都是一种享受。
这一次姜茶扯的面比昨天的还要细,比那发丝也粗不了多少,这么细的面都没有被扯断,杨大嫂佩服不已。
“你这本事也太厉害了!怎的能做到这般?”
“我也是看人新学的,还有些样子吧?”
“那可太有样子了,这手艺都能当厨娘了。”
大宋厨娘收入很高,曾有厨娘一顿宴席就能赚二三百贯钱,普通厨娘收入也能有十贯,因而出现百姓人家喜生女儿风气。
只是这些厨娘都是服务于富贵人家,普通人家可是请不起的,也就多了许多约束。
姜茶能在这开局中心态平和的原因,就是她是有后路的。
她虽不是专业厨师,却也是有拿手菜的,至少在炒菜这一块应该是能在这世间混一混的。
现在铁锅虽然逐渐进入百姓家,可对于‘炒’这个手段,依旧不是目前烹饪手段中最常用的,还处在开发阶段。
目前,姜茶还是希望自己摆摊开店做生意,这是她比较熟悉的领域。虽然周遭世界与上辈子截然不同,可底层逻辑是一样的。
姜茶笑道:“我平日没事就瞎琢磨,也不知怎么这几年特别馋得慌。”
这话也是为她的厨艺展现做铺垫,姜宝珠平日里也确实喜欢琢磨,只是弄出的东西时好时坏,现在有所成倒也不算突兀。
“你天生聪慧,只要想做的就能做成。”杨大嫂肯定道,丝毫没有怀疑。
姜宝珠是和他们不一样的,这是赵家人的共识,因而她如何变都不觉得奇怪,谁也不会往换魂这种玄幻的方向想。
再者接连遭遇沉痛打击,每一桩都足够让人被击倒,人若是一点没变那才是怪呢。
只要无所怀疑,总能找到理由解释其变化原因。
“我发现我在厨艺上确实有些天分,从前还不显,不知怎么的就突然开窍了。”姜茶毫不谦虚道。
杨大嫂也并不奇怪,做多了就有了经验,道:“这是老天爷赐福,今后日子必是越发红火的。”
姜茶将面下入锅中,然后开始切剩下的腊肉。
杨大嫂看她在簸箕上切肉,不禁皱眉:“早知该拿个木桩子过来当砧板的,这般哪里行啊。”
“无碍,现在先凑合着。”
因为人多肉少,为了让大家都能尝到,姜茶将肉切得特别薄,每一片都能透光了。
杨大嫂啧啧叹道:“我的娘也,你这刀工也是绝了,这切得也忒薄了吧。”
姜茶这手艺是在自家店里学的,他们家开过桂林米粉店,切卤牛肉时,为节约成本就往最薄的切,看着摆在碗里一堆实际总量没多少。
这是被父母打出来的本事,这么多年没用,可只要一拿刀立马就觉醒了。
“哄一下眼睛。”姜茶笑道,看着一堆还以为吃了很多。
姜茶在碗中放入刚打的酱油、盐、葱和猪油,吃面用大碗才爽快,可现在就这条件,也只能凑合。
面煮熟时将热滚滚的面汤舀入碗中,激发其香气,再将面捞起放入,配上刚才和面一块煮的小青菜,铺上切好的腊肉和油渣子,一碗简版清汤面就做好了。
其实本不该用腊肉,用鸡蛋更合适,可人家拿了肉过来,若是不拿出来做了吃总觉不妥。
鸡蛋也是好东西,可对比之下大家肯定更馋肉。
有了肉就不能再放鸡蛋了,否则必是会被骂败家,杨大嫂绝不会同意的。
“好香啊!”赵五郎深吸一口气,“三嫂,你的手艺越发好了,这也太香了!”
姜茶笑着招呼大家:“面好了,需得赶紧吃否则就坨了。”
所有人早就被这香味勾得腹中空空,也没客气直接放下手边的活,过来吃面。
一口面下去,所有人眼睛均是一亮,这味道也太绝了吧!
20.恶事
夕阳洒落,姜家一群人各自位于不同地方,有坐着有蹲着的,不管哪一种姿势都是同样的动作,那就是专心致志地吃面。
现场只有吃面条的吸溜声,大家伙全都吃得头都不抬。
姜茶原本还想询问是否符合口味,看大家这般也不用开口,身为厨师最开心的事就是做出的吃食被大家所肯定。
碗太小装不了多少面,哪怕故意放缓速度,可没一会儿就吃完了。
赵五郎将碗里的汤都喝得一干二净,这才顾得上开口:
“三嫂,你这面做得也太好吃了!我之前去一家富贵人家里做工,那家厨娘做的面都没有你做得好。”
面条细腻爽滑,根根分明,一口下去满嘴又不失韧劲。汤头醇厚,虽因用的是腊肉油,面里还有腊肉,多少带着一股腊味,虽放得少也还是比正经清汤面少了些清鲜,可也别有一番风味。
“喜欢就多吃点,拿碗过来,我帮你再下一碗。”
姜茶三两下将碗里的面吃完,站起身想要去忙活,被赵五郎给拦下了。
“我自个来,你刚做的时候我一直在偷师呢。”
姜茶也没坚持,只嘱咐了两句,就让他自己动手了。
比起姜茶下料狠,赵五郎就小气多了,除了葱和蔬菜,不管是调料还是面都要得少,可他依旧觉得味道好。
“三嫂,这是什么面啊?我从前从未见过这么细的面,吃起来还这般爽口。”
姜茶道:“这是清汤面也叫阳春面,若是用猪骨和鳝鱼骨熬制浓汤,再熬制一些葱油配着,味道会更好。今日仓促,只能这般凑合,等下回我提前准备好,让你吃更正宗的。”
各地阳春面的制作方法略有不同,但都讲究个汤清味鲜,清淡爽口。姜茶从前按照自己的喜好进行制作,是否正宗不好说可味道却是不差的。
众人原本以为这面已经够好吃了,听到姜茶这么说,难以想象那味道该多美,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所有面都被吃得一干二净,连救济粥也一点不剩,带来的新鲜菜也吃了不少。
来的都是青壮,干的是体力活,这样的食量实属正常。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带的粮食也多,除了一些是给姜的,其他是他们自备的干粮。
原本并不打算这么吃,也是得知姜茶有了新的挣钱门道,才没有那般拘谨。
吃完饭,天色逐渐暗下来,但因有烛火和月光,依稀能识物,几人开始收尾工作,为明天正式建房做准备。
姜茶则开始犯愁,这么多人该如何安排住所。
杨大嫂看她表情,就知道在愁些什么。
“我们都安排好了,你不用管,这大夏天的,男人去哪里睡觉都方便。”
姜茶一听就知道,这是要随便寻个桥墩之类的地方睡觉,城里很多闲汉就是这么度日的。
若对门的脚店还在,可以安排一个便宜的下等房,如今都烧没了,最近的脚店价格昂贵,姜茶目前负担不起。
姜茶闻言羞愧不已,这份情实在太大了。想要说些什么,终究说不出口,若是客套显得太假。
“大嫂,你今晚跟我们挤一挤。丰收他们的窝棚还挺宽敞,还可以留两个人。”
杨大嫂干脆应下,“一会儿让大梁和大明留下,咱们自家兄弟随便如何都成,你别心里总计较。”
孙大明觉得不妥没有留下,跟着赵大郎他们走了。
赵大梁是和姜耀是一辈的,就没让他跟着,家中那么多竹木,有他这个青壮在才不怕被人觊觎。
几人刚走,李巧云就过来了。
看到突然出现的竹木围墙,她还愣了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敲开门,看到姜茶就忍不住感叹:
“姜姐姐,你们家竟是这么快就把围墙建起来啦?”
走进去一看,发现竟是有这么多竹木,更感到意外。
姜茶笑道:“这是婆家从乡下送来的,还让大哥他们过来帮忙建房,他们都是利索人一下午就做了这么多事。”
“真好啊,一家人就该这般守望相助。”
李巧云羡慕不已,他们家人口少,丈夫只有一个出嫁的姐姐。而娘家人倒是多,各种矛盾却不少,每次回娘家都需听母亲抱怨被亲戚欺负,吃了什么亏。
她小时候也没少被堂姐堂哥们欺负,去告状长辈们说哥哥姐姐们喜欢她才跟她闹着玩的。长大后能反抗了,又被长辈们说太过泼辣,对哥哥姐姐们不敬,真是什么话都让他们说了。
偏偏父母都是软性子,完全护不住他们兄弟姐妹,有时候还拖后腿,着实令人生气。自从出嫁后,她就不耐烦再管那些狗屁倒灶的事,连表面关系都不想维持。
姜娘子可是招婿,这年头但凡有些志气的男人,谁愿意当上门女婿。可偏偏姜娘子就找到了,从前还罢了,姜家兴旺那边想要巴结讨好,对姜娘子好也正常。
如今姜家败落,还能这般全心全意帮忙,可见家风人品。
之前杨大嫂过来照顾姜宝珠月子时,李巧云过来定制家具,因而彼此也认识。
李巧云对杨大嫂好一通夸赞,一方面确实敬佩,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她心中熨帖,帮这个忙时更情愿些。
“多亏了大嫂子你们及时,我今天来也想说这事呢。”
姜茶看她突然一脸严肃,不禁好奇:“怎么了?”
“哎,就在昨日,三岔巷有个未出阁的小娘子被人大半夜摸进窝棚,失去了清白。”
“啊——”
姜茶和杨大嫂纷纷倒吸一口气,震惊不已。
李巧云叹道:“那小娘子长相貌美,是那一片有名的美人,原本正在议亲,对方说是个秀才的儿子呢,他自己也不比父亲学问差,是个大有前途的。原本八字就差一撇了,没想到竟是遇到这样的事。”
两家原本差距不大,可一场大火让小娘子家一落千丈,就变得不相配了,婚事已经岌岌可危,现在更无可能。
杨大嫂恼怒:“真是杀千刀的,这种人就该不得好死!好好一个姑娘就被这么糟蹋了。”
李巧云也为之可惜,“可不是吗,今天那小娘子还跳河寻死了,还好一直有人盯着,这才救了回来。”
杨大嫂闻言不赞同道:“虽是难过却也不该这般轻贱自己,若自己没了可不就让那些恶人得逞了。”
“我也是这般说的,不过小娘子也不过才十六七岁,遭遇这样的事一时想不开也是人之常情。”
姜茶深感危机,“那贼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李巧云提起这茬就来气,“那人是小娘子邻居,早就看上小娘子,可他们家一滩烂泥,那小娘子家可看不上。这不,就趁着房子烧没了,就摸进了那个小娘子的窝棚。”
小娘子家人疼爱她,于是给 她安排了单独的窝棚。
未曾想,竟是害了她。
“你们是不知道,那贼人一开始先说的是那小娘子约他去的,才能这般悄无声息。那小娘子不堪受辱,以死明志。于是那贼人又说是那么多窝棚,又没有围墙,分不清哪个是自家,哪个是别人家,所以才钻错了的。你们听听,这都是人话吗!”
在场之人都越听越发义愤填膺,恨不得将那贼人掐死。
“畜生!真该将这人千刀万剐!”杨大嫂愤怒道。
姜茶也痛恨不已:“他丝毫没有悔改之意,若是放出必还会再犯。”
“你们不知道,更气人的还在后头,他还大言不惭可以迎娶那小娘子,坏事变好事。”
这下连角落的赵丰收和赵大梁都狠狠啐了一口,什么玩意!
姜茶火气都冲到脑门了,脏话都飚出来了:“妈了巴子的,他做梦呢!”
“这种人啥时候游街 ,我非得去扔狗屎!”杨大嫂也气得不行,她也是有女儿的人,最听不得这种事。
火气下去,姜茶不禁担忧道:“那小娘子家是如何反应?”
有些人家为了体面,会将这种事压下去,将女儿嫁给对方。
好似这般就能解决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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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损的问题了,至于女儿的死活那是不管的。
若是上辈子她遇到这种事,兴许还会被父母以此为要挟,向贼人索取更多的彩礼。
“当然是不愿意了,他们家如花似玉的女儿,怎么可能嫁给这种心术不正之人。就算是寡妇,那都不屑看一眼的。”李巧云说完才察觉不妥,小心翼翼看向姜茶。
姜茶完全没在意,压根就没有身为寡妇的敏感,长舒一口气道:
“还好她家里不是糊涂的。”
“那家人誓要将人伏法,肯定是要判重刑的。只是那男人家中也都不是善类,今后必会纠缠,只怕小娘子一家得卖地搬家。”李巧云叹道。
这几日唐松等捕役一直在附近巡逻,以免又闹出什么事。
因为这件事,唐松等捕役被上官训斥,还连累扣了钱,真是没处说理去。
那贼人摸清楚巡逻的时间,特意等着捕役们离开后行动的。
衙门人手就那么多,除了巡逻受火灾侵蚀之地,还有别的事需要处理,根本不可能照顾到每个角落。
可出了事就得承担责任,无辩解理由,就只能受着了。
杨大嫂一听卖地,眉头皱得更紧:“养出这样孩子的人家,想必也不是什么好货,就该将他们给赶走,哪能让受害之人离开的。”
“经过这么一场大火,想要重新立起来本就难,多半也是要卖地的。搬走了也好,省得被闲言碎语淹没。”李巧云道。
杨大嫂这才没有那么愤愤不平,只是不免叹息,老百姓的日子真是太艰难了。
杭州城对于他们乡下人来说是向往之地,可同样也不好过。
姜茶依旧心有余悸,他们家不是女人就是孩子,太容易被人盯上了。
一只温暖却有些粗糙的手覆盖住她的手,抬眸一看是杨大嫂担忧的眼神。
“弟妹不用担心,我们商量好了,回头让五郎在附近寻房子,到时候也有个照应。”
寡嫂和小叔子住在一起,终究不妥,所以赵五郎之前才会避嫌离开。若是带着妻子一起,又有侵占姜家房屋嫌疑。
赵丰收是晚辈年纪又小,这才无碍的。
姜父离世后,从前那些关系也就难以维持,赵秋生活着时还好,他离世之后更难用从前人脉为赵五郎找到好的活计。
他的手艺也只是一般,所以就自寻生计去了,多是在城内找活干,距离富安坊也就远了。
现在让他住过来,只怕以后寻活不方便。
“还是算了,五郎正是需要挣钱的时候,他好不容易挣下现在的局面,不能就这么放弃。现在有了围墙就好多了,不会那么轻易被人破门而入。”
这竹木围墙虽不牢固,可犯罪成本增加了,也就能多一份安全。
赵五郎的妻子张慧珍没多久就要生了,到时候哪哪都需要钱。
张慧珍一直是住在乡下赵家,并没有跟着赵五郎一起在杭州城,只因杭州城各种费用太高,赵五郎还无法带着妻儿落户。反正来往也颇为方便,闲时回家一趟也容易。
赵五郎目前依旧还是赵家村人,只是平时在杭州城打工罢了,农忙时候也还是要回去帮忙的,除非当时正好遇到大主顾。
张慧珍是赵家隔壁村的姑娘,也是个爽利能干的。
“他在哪里住不是住?而且这一片房子都被烧没了,肯定是要重新建房的,在这里找活干也容易。他还能到你这蹭饭,可比之前到处晃悠让家人安心。”
姜茶想想也对,也就没再拒绝。
一场大火会让这一片区域大洗牌,旧的全都烧尽,很快新的即将升起,依照往常惯例,必是会有地主们闻风而至。
这些人手里有钱,买了地之后,兴许建的房子比从前更好。
朝廷一直都在鼓励建造砖瓦房,如此才没有那么容易发生火灾。
眼看天就要彻底黑了,李巧云惦记要赶紧回家,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一脸懊恼道:
“哎哟,与你说这些,都差点忘了正事。”
21.追星
李巧云一改方才愤怒,眉眼往上扬,透着喜色。
姜茶看她这模样,心底大概猜到什么,“是有什么好事?”
中午卖完凉粉回来时,就看到今日李巧云茶铺子的生意很是不错,几个桌子都坐满了人,还多是年轻小娘子。
她并未上前打扰,只看了一眼便是离开了。
“大好事!”李巧云伸出三根手指:“我明日要定三百文的凉粉,若是今天来不及,明儿一大早送过去也成。我本早该过来的,家里正好有事耽误了。”
“这么多?”姜茶惊叹。
杨大嫂也为之一振,耳朵竖起来,想要听得仔细。
姜茶一人生意好就罢了,李巧云也卖得这么好,她不禁多了一丝期盼。
“没错!”李巧云喜笑颜开,“你不知道今日生意多好,那些根本不够卖的。好多小娘子都怨我不多准备一些,不够跟小姐妹分的。”
姜茶好奇道:“我今日路过,看到你摊位上有很多小娘子,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现在是三伏天,又未逢节日,这么多打扮整齐的小娘子出城游玩,必是有缘由的。
“你可听过观云居士的《浣溪沙·深闺》①?”李巧云眼眸闪着光芒,一副向往模样。
姜茶回忆了一番,这个词在如今深受女子喜欢,道出了女子的忧愁、期盼和向往,深得小娘子喜欢,在男子中也颇为盛行,他们觉得作者寄女子小情小意,述大情大理,因而瓦市里经常弹唱。
“观云居士来了咱们杭州城?”
“据说他最近路过杭州,要在钱塘江观潮,因而吸引了不少人过去。”
观云居士是川省人,平日多出现于汴京,还是第一次来到杭州,难怪这么多人如此狂热,大宋追星热情不比后世低。
“若非要做生意,家里又无空闲之人替代,否则我也得去瞧瞧。”李巧云扼腕不已,很想凑这个热闹。
“听闻观云居士是个长相极为俊朗的郎君,年纪也不大,能做出这样的词,必是温柔体贴之人,不知让多少闺中女子心向神往。今日她们没有遇到人,明日肯定还要去的。”
“难怪你要订这么多凉粉,看来小娘子们很是喜欢。”
姜茶今天的客人全都是男的,那边也有女子来往,可男人多的地方,女子虽好奇也不想挤在一起,并不知凉粉在女子间的行情。
虽然有上辈子的经验,但是没有经过市场验证,姜茶不会想当然的。口味是非常私人的事,还容易被环境影响。
“喜欢极了,解暑气不说里面有糖还能恢复气力。天气太热,小娘子们吃不下什么东西,唯独这凉粉觉得清爽,喝了一碗都觉得不够。”
那些小娘子原本是冲着他们家在小树林建的茅厕和整理仪容的草棚来的,避免入城时太过狼狈。
天气太过炎热,每个人都跟打蔫了的青菜似的,头发身上都湿了。
肚子很饿,可又吃不下东西。
李巧云看一个娘子瞧着都要晕过去了,就拿了一碗凉粉送过去,娘子明显舒坦了许多。
其他小娘子一瞧,也纷纷好奇这种新鲜吃食,也就都跟着买了。
如此,市场彻底打开,最后都不够卖的,让李巧云很是后悔没有多订一些。
姜茶听着也很是高兴:“那观云居士会待几日?”
“这可说不好,这些人也不过是过去碰碰运气,并没有确切消息。”
“我现在每天都要路过你家茶铺子,路过时问问,就不用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今天实在人多,姜茶又饿得慌,所以就没进去询问。
“那敢情好。” 李巧云笑着应下,“多亏你先前的主意,因它带来不少客人,连带铺子里的浮元子都很好卖,早早也卖光了。我觉着哪怕没这观云居士,我那铺子每日也是能卖这么多凉粉的。”
新开门这条官道来往的人越来越多,附近也越发繁华,他们家的铺子不仅做的是来往之人的生意,附近居民也会光顾。
李巧云离开时,杨大嫂送了一大把笋干给她。
在接人待物上,杨大嫂很是会做人。
杨大嫂心中难掩兴奋,“这生意竟是这么好做,简直就是无本买卖啊!”
“他们家地段好,来往的人多,生意容易做起来。”
“我是真没想到这平日没用的野果子,也能卖钱。”杨大嫂很是兴奋,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家里这次出那么多竹木,也是举全家之力的。
他们家也不过是凑合能填饱肚子,一日三餐的日子也没过上多久。竹木是家里重要的进项之一,现在砍了大半,这一两年日子都是不好过的。
一家人也是商量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决定帮这一把,将这缘分续下去。
当初为了救治赵秋生,姜娘子花了不少钱,要不然现在也能有些积蓄。而且现在不出手帮忙,等姜茶再嫁那就很难有什么来往了。
孩子们又还小,逐渐也就疏离了,这是赵家不愿意看到的。
赵家也是咬紧牙关帮衬,若是能多一点进项,日子才没那么难过。
“大嫂,你们回家后,就把那些果子都摘了,将里头的籽都挖出来晒。一斤我收120文,你们只需托货船运过来就行,路费我来出。”
此时水运极为方便,常有人这么托付运货,要价也不高。
赵家一群人虽是扛着竹木走过来,可竹木太长能拿,虽然大家一把子力气,能拿的还是有限的,不足以建房,因此也托运了不少。
杨大嫂倒吸一口气,随即白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呢,那东西哪里值那么多钱,都能买一斤多猪肉了。你才赚到一点钱,别这么手松。”
姜娘子从前就是个大方的,可那时候家里还算殷实,这般倒也说得过去。
如今都这光景了,还这般让杨大嫂忍不住教训起来。
“知道你是好心,可也别当冤大头。”
姜茶噗嗤笑了起来,看着满院子的竹木,谁才是冤大头啊。
“用不了那么多,我也不跟你推来推去 ,一斤10块。到时候让孩子们去折腾,给自己挣点零花钱。”
姜茶就没听过谁这么反向杀价的,哭笑不得道:“嫂子,你这是故意臊我呢?我若是自己吃的,别说10文,我一文都不会给。可我这是做买卖的,那就得明算账。”
杨嫂子想开口说些什么,被姜茶打断。
“再者说,平日这些果子没啥用,咱们摘就摘了,可拿出去做生意,不可能咱们一家占了,肯定是要跟村里人分钱的。”
杨嫂子也知道这个理,自家墙头的果子可没多少,多是在山里长着。山林都是有主的,想要入山林砍柴、摘野菜,也只能在自家或者村子的山头里。
若是过了界,被那些山林主人发现,是要被打个半死的。
赵家所在的村庄距离杭州城并不算远,乡下地方也是寸土寸金,没有所谓的荒山。
“我这也是按照市场价收的,并没有特意照顾。我再没成算,家里这般光景,为了孩子也不会亏了自己的。就跟你们把粮食运到这一样,肯定会赚些差价的。”
杭州城大宗粮食买卖,都是外地粮商运过来卖给当地米商,然后米商再批发分售到各个店铺,能够直接送货上门。
而将粮食带过来售卖的农人则不同,多是牙人收购,毕竟大部分人没法一直守在这里慢慢卖粮食,杭州花销大,而且家里也有活儿。只有卖给牙人,才能快点拿到钱回家。
可牙人们也吃定了这一点,会往死里压价。
赵秋生与姜茶结婚以后,姜家就成了个中转站,做起了代售生意。
不过为了避免麻烦,都只是卖给相熟之人,毕竟他们又不是正经开粮食铺子的,也算是钻了空子。
赵家一年能拿出来卖的粮食数量有限,因而起不了什么大风浪。
而价钱是按照 正常市场价收购的,而他们卖出会比销售价便宜一些,可中间还是有差价 。
这一点是赵秋生提的,两家人也都同意了。
如此,互惠互利,大家都不吃亏。总不能一直平白让帮忙 ,一两次还罢了,一直如此很容易产生矛盾。
毕竟姜家管这事,也是颇为麻烦的。
倒也不是贪图那点钱,只是一个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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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
而且售卖是需要时间的,粮食放在那很容易有损耗,总不能让姜家人来承担。
“你这般说,那我也就不客气,不过120文还是太高了,现在值不了这个价钱。以后若成了紧俏货,那时候再提价也不迟。”
两人你来我往,最终成交价为70文一斤。
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都感到非常高兴。
杨大嫂着实松了一口气,只可惜丈夫不在身边,连分享的人都没有。
依照她的了解,山里的果子怎么也能晒出个百来斤,哪怕去隔壁村的山里买,也是花不了几个钱的。
现在没人知道这东西的用处,占了先机也就没什么成本。
而按照目前凉粉的消耗速度,怎么也能赚个几贯钱,竹木的窟窿就能填补不少。
第二日天才刚蒙蒙亮,除了姜耀和姜蓉儿两个孩子,其他人都起来了。
昨天晚上杨大嫂就帮着揉搓凉粉,今天早上也要来帮忙,拦都拦不住 。
吃完早饭,两人一同挑着担子去售卖。
为了避免被发现有问题,姜茶并没有半夜进入空间,而是绕了路去买的冰。
有了昨天的铺垫,今天姜茶刚到就有人凑过来了。
张克就是第一个来的,他手里拿着两个葫芦。
姜茶也记得他,连忙跟他打招呼,接过葫芦发现口子比昨天开得大。
“别把凉粉打太碎,太碎了口感就差了点意思,冰再多给我一点,我可以加钱。”
张克昨天专门找的葫芦,就是为了装大块一些的凉粉和冰。
姜茶爽快应下,让杨大嫂去敲冰,自己则给他打凉粉。
当杨大嫂看到张克给了一张两百文面值的会子,还让姜茶无须找零便离开,心中无比感慨。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张克的示范,接下来不少人都拿着葫芦要打包带走。
他们没有张克大方,却也至少要买四五十文的凉粉。
还好这一次带的稻草比较多,要不然都不够分给这些人。
好不容易空闲片刻,杨大嫂忍不住低声道:“这里的人也太舍得了!”
“海商最是挣钱,这一片都是销金窝,连带普通人都能沾光。”
姜茶最怕的就是被人驱赶,毕竟这地方太好做生意了。
目前还算运气不错,并没有遇到刁难。
临近中午的时候,两桶冰已经用了一半,姜茶让杨大嫂守在这里,自己去买冰。
杨大嫂本想她去的,她力气大,更适合去挑冰。
“我还要回家将衣服收了,给那些人送去,有一户人家急着要 。”
姜茶紧赶慢赶回家,还在路上买了一个木桶和炊饼,中午来不及做饭,她也想让大家吃点好的,就干脆在外头买了。
不过一上午,家里就已经大变样了,已经能隐约看出房子轮廓。
赵五郎看到炊饼,想说些什么,被姜茶打断:“买都买了,不吃晚上就馊了。”
她也没多耽搁,将衣服收好叠好,用绳子捆在身上,挑着两个桶离开了,整个人风风火火的。
赵五郎一脸不解:“木桶里又没水,三嫂为什么不把衣服放桶里?”
其他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也没多在意,女人家做事总有他们的道理,多嘴容易挨骂。
姜茶让卖水人将水挑到李巧云家附近的巷子,然后将那些水倒入自己的桶中,木桶被稻草层层叠叠包裹着,并盖着稻草做的盖子。
然后她眼睛一闭,进入了空间中。
姜茶原本考虑这两天也就不占这个便宜,省得麻烦,可金钱的诱惑让她很难拒绝,于是只能如此麻烦。
她进入空间,将那些衣服又清洗了一遍,保证衣服上有香气。
待满八个小时,姜茶再出来时,桶里已经发生了变化,不过无人知晓。
将衣服送完,她与那些也想洗衣的人约好晚上过来取脏衣服,就挑着两桶冰大步流星地前往市舶司。
离开那么长时间,希望杨大嫂那边没问题。
人就是不禁念叨,姜茶到地方时,发现还真的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