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程公子》 第一章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终于离开那常年雾气缭绕的万仞山了。 从走进这雕梁画栋的云舟渡口开始,程羽就开心的不得了。看着那一艘艘崭新的巨大飞舟接二连三的起落,程羽的一颗心也七上八下的担忧着。 按照程老鬼的说法,自己来到这个边陲县城已经十二年了,可是程羽他总是觉得,自己是被拐卖来的,而不是什么捡来的孤儿。要不是自己拿绝食威胁,再加上最近几个月采集的珍贵灵药足够多,程老鬼这次肯定不会答应带自己去燕城见大世面的。 “看什么看?昨天出门的时候,给过你盘缠了,再想要钱,门都没有!”程羽对灯火发誓,自己就是目光瞥视侍女白皙大长腿的时候眼角瞄了程老鬼,他居然就裹紧了那套前朝员外郎穿的崭新锦袍,眼神警惕的瞪着自己训斥。 说起盘缠,程羽一阵阵脸红。刚才过搜身检查的时候,那细嫩的侍女拿个感应玉简在自己身上一顿腼腆的乱戳,还红着娃娃脸小声询问自己名字。可是,当看到自己放置物品的篮子里只有脏兮兮的破旧腰牌连个钱袋都没有的时候,立刻冷着脸翻着白眼轰自己离开。 如果真的没钱也就算了,这么多年自己用生命换来的血汗钱,全被程老鬼侵占了好不好。 如果呆在万仞山也就算了,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自己要钱也没什么用,可出来见世面了,自己兜里依然文钱皆无,想吃块桂花糕都要看程老鬼脸色,这对一个十八岁男人来讲,实在是奇耻大辱啊。 程羽不明白,这十二年,自己每次冒着生命危险在悬崖峭壁上采集的珍贵灵草,即使卖给山脚的黑心药商,换来的银两也是天文数字吧。 可是,每次自己眼巴巴等着分钱的时候,程老鬼都像地主老财憎恨长工命长一样看着自己,然后丢几张皱皱巴巴又释放着脚气汗臭味道的散碎银票打发自己。这还好,有的时候程老鬼不高兴,驴脸拉长,三角眼一瞪,一文五文的铜板摔给自己都是经常的事情…… 每每想起这些,程羽最想骂的就是,妈拉个x的!虽然程老鬼也跟自己一样是个孤儿,从小就没有妈。 “为了让你长见识,为了坐那天上飞的木头玩意,这次出来我花了多少银子?你可倒好,从进了渡口楼阁开始,就唧唧歪歪的管我要钱。烦不烦?这年头,你以为银子好赚吗?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我省吃俭用的,你早就喝西北风去了!”想想那上百两的船票,程老鬼肉痛的翻了翻那双金鱼眼,没好气的数落…… 程老鬼每天山珍海味的吃,让自己啃馒头吃冷饭,这是哪门子省吃俭用?还要不要脸啊! “……”程羽恨得牙齿痒痒,像很多叛逆期少年渴望自己老爹早登极乐一样,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狂揍这个精干巴瘦的老畜生。可是,想想自己身上那一块块青紫,程羽又不得不忍,动手的结果只有一个,发泄了不痛不痒的怒气,挨揍的还是自己。 有时候程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每天除了喝酒哼曲睡觉想青楼花魁的家伙,不管自己如何努力,打磨身体,依然打不赢一个老头子。每次主动挑衅的结果,都是自己浑身淤青收场,然后再去采集更多的药材孝敬。 从被程老鬼带回万仞山开始,十二年的时间,程羽刻苦练功,饱读古书齐头并进,放在江湖,那也是文武全才的少侠。但在程老鬼眼里,程羽功夫垃圾的要死,读书没有卵用,依然执行不了大任务,只能在山里陪着虎豹豺狼打架,只能不断的飞到悬崖峭壁上从蟒蛇嘴边抢夺那些几百年的药材,只能每天过着苦行僧一样枯燥的日子。 听说城里人买一次胭脂水粉都上百两呢,自己每天冒着粉身碎骨的危险采集药草,换来的却是仨瓜俩枣……这他妈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好了,别撅着嘴了,准备栓母驴吗。这次从燕城长见识回来,也该让你去做件大事了。到时候你有本事,想赚多少银子就赚多少银子,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程老鬼一缩身子,双脚盘在太师椅上坐好,发黄的参差不齐的老牙吧唧吧唧的磕着五香瓜子,唾沫星子乱飞。 “真的假的?”从六岁被程老鬼带到万仞山开始,就跟着程老鬼学习世俗社会根本用不上的古怪东西,每次自己坚持不住的时候,程老鬼就会用这样虚无缥缈的梦想鼓励自己。十二年了,自己每天都渴望大任务,可是直到今天,才算是走出那万里大山进了一次城。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程老鬼咀嚼着瓜子,喝了两口烧刀子,抹了抹嘴很是不满,“你如果不去就算了,留在我身边继续打磨身体,好好练功。” “你啥时候说过真话!”程羽气愤的翻了翻白眼,心里暗道,我今天就要做件大事给你看看。 “小羽啊!老子我节衣缩食又节欲的养你十二年了,供你吃喝,给你买漂亮衣服,给你买腰牌……”看到程羽犹豫,程老鬼眼睛翻了翻,瓜子皮都不吐了的唠叨,“少给你点儿零花钱,我不也是为了给你存钱娶二丫生娃吗?” “滚!”程羽实在受不了了,瞪圆了眼睛怒骂,“放在门外辟邪,放在床头避孕的二丫,他爹娘去年用一座宅院做陪嫁都没人要,你这鬼话,傻子都不信!我辛辛苦苦赚钱养你,做牛做马也就算了,你可别坑我下一代!” “下一代?你半夜对着光溜溜的春宫图呼哧呼哧的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程老鬼三角眼瞪圆,极其猥琐又低声的说道,“我家的墙纸总是发黄,难道不是你对着墙……” “够了!你让我干啥就干啥!我不顶嘴了,这总可以吧!“程羽羞愧的想在青石地面打洞离开,没想到这程老鬼深更半夜打呼噜了还不是真睡觉,连自己那点儿隐秘的事情都知道,真他姥姥的丢死人了。 “各位客官请注意,飞往燕城的云字号飞舟开始登舟了,请带好你的……” “登舟了,我去趟茅房!”程羽站起身,绷着脸径直向远处的茅房走去。 “你快点儿搞,我先上飞舟,晚了你就别想见大世面。告诉你,燕城的美女可多了……” 程羽心如鹿撞,嘴角露出一抹狡猾的笑容,闪身进了茅房之后,又趁着程老鬼转身拎包的极短瞬间,一阵青烟般的消失在行色匆匆的人流里。 程羽等不及了做大事了。再被程老鬼忽悠几年,自己就要娶妻生子终老山中了。几天前程羽就想好了,借着这次见世面,要抛弃程老鬼独自外出闯荡,天涯海角,过点儿自己想过的生活。 “我会赚钱回来养你的,一个人少喝点儿酒,多吃肉啊!”躲在渡口楼阁的角落里,远远的看着程老鬼摇晃着脑袋走进登舟口,目视着飞舟腾空,程羽眼眶泛红,握紧拳头,忍着要哭的冲动嘟囔。 年轻人的眼泪,就像万仞山九月的雷雨,来的快,消失的也快。片刻之后,程羽无限兴奋的揣着退船票的上百两银票,奢侈的雇了辆马车赶往码头。 程老鬼虽然在天上飞着,但程羽还是担心这阴魂不散的老畜生抓住自己。为了避免意外发生,程羽在县城闲逛了半夜,买了凌晨开往杭城的楼船票鬼鬼祟祟的离开。 燕城在北,杭城在南,即使未来某一天会被程老鬼抓回去教训,至少现在自由了。想着未来妻妾成群后宫三五百的地主老财生活,程羽上船没多久就倚靠着窗户流着口水美美的睡着了。 睡梦中,一只大鹏遮天蔽日的在天上飞,而自己则像乌龟一样在深海里爬啊,爬啊…… 第二章 小妮子,够骚啊! 程羽运气不错,座位紧挨着膳厅。膳厅过去,就是厢房舱位,所以程羽这节船舱虽然过道也站满了人,但并不十分拥挤。 十八岁了,没坐过飞舟楼船,说出去估计没几个人相信。可是,如果十八岁了,还没吃过干面饼,有谁相信呢? 程羽真没吃过精制的干面饼,只是在书里看到这玩意的时候经常流着口水。离开程老鬼的第一件事,首先是睡大觉,然后就是美美的泡上一碗热汤面,程羽顺便又狠了狠心买了两根肉干庆祝自己翻身解放获得自由。 小心翼翼的把面泡好,左闪右躲的捧着面碗回来,程羽赫然发现自己的座位上多了一位姑娘,确切的说,应该是一个美女。 白色绸衫,紧身的天蓝色罗裙,长相极漂亮,身材虽然娇小,却更衬托出她那窈窕婀娜的身段。此刻,女孩脸蛋红扑扑的,正用白嫩的小手扇风。 “起来!”过道里都是人,程羽可不想站着吃面,美不美女,程羽可不管,都是萍水相逢的过客,程羽可不想牵就了别人委屈了自己。 “眼睛大了不起啊!看清楚,这是我的座位!”俏脸微寒,女孩气愤的扬起手中的木牌,“天字四十七号!这就是我的位置!” “你的座位?”程羽咧了咧嘴,很不自信的拿出船票木牌,又看了看舱壁上的号码,一张驴脸立刻变得嚣张难看起来,“大姐,你座位靠过道,我四十八号靠窗,你马上给我让位置,否则这汤汤水水洒你腿上,可别哭鼻子!” 美女再次核对号码,一张俏脸变成火烧云颜色,冷哼一声,很不情愿的扭转身体让程羽进去,低声不满的嘟囔,“没素质!没气量!还是不是男人!” “咣当,咣当,”楼船突然一阵随波摇晃,不忍心浪费任何面汤汁液的程羽一屁股坐在了女孩的腿上,软软的温热,香香的味道还有点儿弹性,牲口的某个地方居然瞬间有了反应。 程羽这一屁股下去,女孩半天没喘过气来,等到程羽稀里哗啦吃面条的时候,女孩才回过神,脸红的像猴屁股一样狠狠的推程羽肩膀嗔怒,“你干嘛啊!道歉!” “我……哗啦……吧嗒吧嗒……我不是故意的……”不吃还好,越吃越饿。狼吞虎咽的程羽很没诚意的道歉,气得女孩胸口起伏,一副抓狂的无奈模样。 吃完面,程羽再也不看那女孩一眼,趴在桌子上,继续睡觉。刚迷迷糊糊的时候,胳膊被人捅咕了几下,耳边传来了那女孩娇滴滴的搭讪声,“少侠,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张无忌他娘亲说,越是长相漂亮的女人,越没几个好东西。一瞬间,程羽想到了妲己杨贵妃,想到了潘金莲和西门庆。 “无可奉告!”程羽连头都没抬,冷漠的不搭理。 “切!”女孩轻啐,一阵沉默! 又过了半个时辰,程羽梦到自己被七个仙女脱光衣服簇拥摁在床上的关键时候,肋骨处被美女的胳膊肘狠狠的撞击了两下。紧接着又是先前那个问题,“少侠,长夜漫漫,认识一下呗!” 欠揍!程羽火气上涌,坐直身体准备教训一下这无事生非的美女,可是,迎接程羽的却是笑靥如花的自我介绍,“我叫张玉琦,认识你很高兴!” “——”张玉琦是故意的,她在报复。程羽没有接口,伸了个懒腰,双手在脑后扣了扣。指节嘎吱嘎吱响,然后右手顺势伸到了张玉琦身后,霸道的搂了搂肩膀,中指抚摸一下吹弹可破的肌肤,又快速松开。 不得不说,抱女人那软软又酥麻的身子,比在林子里搂抱母老虎打架舒服多了。 “你——登徒子!”程羽虽然没有做出过火的动作,但张玉琦还是跟触电了一般,身体先是紧绷僵硬,然后满脸通红气愤的警告,“你再敢碰我一手指头,我喊非礼信不信?” “信!”程羽扭头戏谑的看着张玉琦,抬手挖了挖耳朵,“我叫程羽,穷光蛋一个。再重申一遍,我刚才不是故意的。你如果再打扰我睡觉,我不介意手掌再向下移动半尺一尺的!” 程羽眼神邪恶的打量张玉琦的胸部和双腿,嘴角抽动,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拽的跟天王老子似的,以为谁稀罕你是不是?扯平了,睡你的吧!”孤身一人坐楼船,张玉琦还真不敢得罪这个年轻人。江湖传闻每隔几天都有女孩莫名其妙失踪的消息,指不定就是眼前这种采花贼做的呢。看到程羽的身上有很多伤疤,张玉琦偃旗息鼓的说了一句缓和气氛,扭转头闭上眼,不再搭理程羽。 耳边终于安静了。 程羽一直睡到中午,才舒服的伸了个懒腰醒过来。扭头看向身边,张玉琦不见了,一位看上去很年轻的老太太此刻正慈祥的注视自己。 “吃了睡,睡了吃,难道昨晚的乌云没下雨,而是猪八戒转世投胎吗!”程羽还未来得及开心庆祝,张玉琦就已经嚼着蜜饯唧唧歪歪的嘲讽了。 再过两个时辰,楼船就到杭城了,再加上是白天,张玉琦不像凌晨那样胆战心惊。 程羽盯着张玉琦凝视,心里则不断叹息,看来,男人找女人,有时候就是为了解决生理问题,证明自己的强大而已。自己没发达之前,即使自力更生五指姑娘,也不要招惹小肚鸡肠的女人,否则麻烦不断。 张玉琦被程羽凝视的发冷,她不知道某人正在回味古代贤人的告诫,还以为程羽在琢磨着如何尾随收拾自己。张玉琦展颜一笑,“程羽,你是来杭城求学的吧?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赶考的书生。哪家书院的?指不定我们还是同一所书院呢!” “做工!”程羽回过神,下意识的拍了拍口袋,还有不到五百两银票,下了楼船,自己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吃饭问题,上个鸟学。 “苦力?”张玉琦瞪圆了眼睛,从上到下再次仔细打量,心里暗道自己走了眼。眼前的程羽穿的虽然像个苦力,但长相气质绝对上乘。不知为何,当程羽说出自己来做工的时候,张玉琦的内心微微有些失落。 “做买卖吗?”张玉琦不甘心的继续追问,但话一出口,又非常后悔。以程羽的年纪,怎么可能做掌柜呢。 “买卖?”程羽目光落向窗外,看着一群不知名的鸟在天空游荡,“我连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做个屁买卖!” 都是同龄人,生活却迥然不同。想想自己这十八年来过的苦日子,程羽此刻无比羡慕张玉琦的书院生活,但嘴上又很不屑。张玉琦长相不错,将来肯定可以过上锦衣玉食的幸福生活,而自己将来会怎么样呢? 沉默!张玉琦没有再开口,程羽亦然,船舱的空气窒闷的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只身闯荡陌生的都城,程羽心里很无助。如果没跟张玉琦交谈,程羽还沉浸在获得自由的喜悦之中。此刻,想着自己兜里的五百两银子,程羽突然生出一种对未来的恐惧。程羽很想跟张玉琦聊一聊,了解一下花花绿绿的都城如何生存。可是,扭头看向张玉琦的时候,女孩正眯着眼享受琴曲。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浑身都是力气,跑堂洗碗自己也不至于饿死。渐渐的,困意再次袭来,程羽打了个哈欠,单手支撑着下巴,没心没肺的开始打瞌睡。 楼船撞击水面的乐音是无聊人最好的催眠曲。半睡半醒的过了一个多时辰,程羽感觉肩膀一沉,一股如兰似菊的淡淡香味飘进鼻孔,肩膀上那软绵绵的感觉由轻到重,一双手在的肋骨处蠕动,最后竟然大胆的搂住了程羽的胳膊。 小妮子,够骚啊!想想张玉琦那秀气的身段,程羽吞咽着口水有些飘飘然了。 十八年守身如玉,居然以这种方式破了戒,程老鬼如果知道,会不会羡慕的吐血呢? 原本就不知道女人是什么,对女人又没有丝毫免疫力的程羽,哪里肯动弹呢? 静静的享受,享受着美女主动摩肩接踵的体香。 女人是老虎,很可怕吗?想想这些年被自己剥了皮的老虎,程羽忽然觉得,女人似乎也没那么可怕。自己是武松,老虎来多少,就骑多少。只是不知道张玉琦这妮子,会不会有进一步的要求。自己只有五百两银子啊,搞一次也不知道要花多少呢。 “畜生!”程羽的突然脑袋被狠狠砸了一下,耳边传来张玉琦的呵斥声。睁开眼,扭转身,程羽赫然发现先前那位老太太正搂抱着自己的胳膊睡得香甜。 “——”程羽满眼黑线,真是出门没看黄历,遇见张玉琦也就算了,怎么又出来一位精神错乱的老太太非礼自己啊。 第三章 得兰陵念依者可称霸杭城 程羽喉咙都快喊破了,船舱里也没有人认领老太太。 终点码头到了,楼船的捕快护卫也不知道去哪里鬼混睡觉了,老太太脑子明显有问题,被号角声吵醒之后,神色慌张的拉扯着程羽的手下船,然后就踉踉跄跄的跟在程羽身后小跑。 “慢点儿啊,老太太跟不上的,大庭广众的虐待老人,你是不是人啊!”程羽没行李,走的很快。张玉琦背着一个行囊,又拖着一个大木箱,下了楼船之后,上气不接下气香汗淋漓的跟在程羽身后大呼小叫的提醒。 “你不虐待,那你把老太太领回去!你奶奶的!”好不容易把程老鬼摆脱,睡一觉之后,身边多了一个黏黏糊糊的老太太。自己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造了什么冤孽,上了王母娘娘,还是泡了玉皇大帝他小姨子啊。程羽郁闷的想发疯,但又不能狠下心肠把老太太推开。 “到了出站口,你把老太太交给杭城的捕快就可以了!”因为自己礼让,老太太才坐在程羽身边的。给程羽惹了麻烦,张玉琦心里也有些愧疚。 “饿!”老太太总是笑呵呵的,走下楼船看到码头上有卖肉饼的,双手抱着程羽胳膊疾走,程羽还没来得及反应,老太太已经把一个肉饼塞进嘴里了。 “三十文,谢谢!” “啥?三十文?”程羽瞪圆了牛眼,惊讶的张大嘴巴,面饼没拳头大,中间夹点儿发黄菜叶和肉片就卖三十文钱一个,这不是抢劫吗?城里人难道就这么赚钱的? “快给吧!”张玉琦想付钱,但钱袋在木箱里,看到程羽满脸肉痛的表情,娇笑着调侃,“一个大男人,不会连三十文钱都没有吧!” “给!”看样子,老太太应该好久没吃东西了,大口小口吃得香甜,程羽咬咬牙,付完钱之后,阴沉着脸拉扯着老太太向出站口走。快十二个时辰了,自己才吃了一碗热面,两跟肉干,老太太可好,一下子吃了自己两天的伙食费,更可气的是,老太太也不给自己留一口肉饼尝一尝。必须解决老太太,否则自己口袋里那几百两银子眨眼间就没了。 同时靠岸的楼船有三艘,出站口拥挤的很。好不容易挤到出口,程羽还未来得及解释,两个捕快模样的人就把程羽三人带到了一边。 “补票?”初次到杭城,酷热的高温,程羽很不习惯。肉饼的打击还没缓过神来,汗涔涔的程羽又听到补票,急得直跳脚,大声说道,“捕快大哥,我是做好事。这老太太我不认识,我补什么票啊!” “这——”两位捕快经验还算老道,低声交流一下,目光转向老太太,“老太太,你认识他吗?” 装疯卖傻逃票的事情,每天都发生十几起。凭经验,程羽这样貌似忠厚满脸无辜年轻人的话不可信,无视某人的苦瓜脸,两位捕快和蔼的询问老太太。 “他是小羽!我孙女婿!”看到捕快手指指向程羽,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抱着程羽的胳膊,满脸得意,像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催促,“补票!补票!” “——”程羽欲哭无泪,想死的心都有了。一个肉饼三十文,一张从起点到终点的船票可要两百多两啊。“捕快大哥,这老太太真有病啊!” “我可以作证,这老太太的确跟他没关系,而且脑袋确实有些问题!”看到程羽求助的目光,张玉琦连忙上前帮着解释。 “那这样吧,这里人多,不方便处理。跟我们到衙门公房,如果你们确实不认识老太太,还要表扬你们做好事呢!”事情似乎有些复杂了,两位捕快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你们不能抓小羽啊!不能啊!”老太太神色突然剧变,疯了一般大声喊叫,双手拉住程羽拼命向出站口走,出站的乘客吓得四处逃窜。 “老太太,别激动啊——”两位捕快想去拉扯老太太,但又心有不忍,眼看着程羽满脸无奈的被老太太拖出站口,消失在人海里,无奈的苦笑,连忙安抚着其他乘客出站。 “我跟你们去吧!”张玉琦没有跟程羽离开,拿着行李平静的走向公房,“如果你们不相信,那船票钱我出!” “走吧!谁家都有老人,我们信了!”两位捕快无奈的笑了笑,目视着程羽离去的方向说道,“只是苦了那个年轻人!” 张玉琦很想追上去帮忙,可是来接站的闺蜜正在不断招手示意,犹豫一番之后,拉着木箱走了出去,只是心里怪怪的酸酸的不舒服。 …… 在杭城,能住法云安缦别院的,都是真正的有钱人。能在这寸土千金的区域建筑宅邸的,都是杭城排得上字号的名流巨富。 七座名寺古刹环抱,二十二块茶园点缀其间,一条小溪由南而北缓缓流经,六百米的法云径穿起四十七间不同特色的村舍客房,移步换景,狮峰耸峙,曲水流觞。 在杭城,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原来那第四十八间的空地上,如今建筑的古色古香的别院是兰陵家族的一处私邸。 兰陵念依只有在心情最不好的时候,才会出现在这别院里。 三天了,依然没有奶奶的下落,米粒未进的兰陵念依闭目凝神,那销魂的肩膀不经意的抖动。 瓜子脸,素颜,坚毅挺直的鼻梁,兼有女性的俏美,又有点儿男性才有的英气;柔软的樱唇,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宝石红;水样柔美的乌亮长发,流瀑般倾斜下来,恰倒好处的披散在微削的香肩上。 白色锦衣,深色罗裙,使得兰陵念依的身材呈现出一种整体向上的挺拔。恰到好处的酥胸翘臀,长腿细腰,配上一米七五的身材,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 茶几上,一杯龙井已凉,一杯金骏眉正冒着热气,只是浓烈甘醇的茶香依然难以抚平兰陵念依内心的焦灼。 十二岁接管兰陵家族这个商号帝国,十五岁商业才能充分显露,如今二十岁的兰陵念依有着超出同龄人太多的老辣深沉,即使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一辈子的老江湖,也不敢小觑这个还待嫁闺中的绝世冷美人。 三天了,奶奶下落不明,兰陵念依最担心的就是秦家和项家暗中做手脚。只是,让兰陵念依没想到的是,秦浩居然不请自来的出现在别院里。 “奶奶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好了,我已经吩咐秦家人沿途寻找了,一站一站的找,直到找到奶奶为止。最慢明早,我就可以知道奶奶的下落!”秦浩那双如女人般的手伸出,端起冒着热气的金骏眉优雅自信的喝了一口,又气定神闲的轻轻的放下。 杭城三杰之一的秦浩追求兰陵念依,在上层圈子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兰陵念依的奶奶走失,秦浩雪中送炭般的出现,一点儿都不奇怪,只是,兰陵念依似乎并不高兴,甚至更加担忧了。 患了离魂症的古稀老人,失踪三天意味着什么?每多等一刻钟,奶奶就危险一分,兰陵念依实在没办法平静下去了,缓缓睁开那可以洞穿世事又足以魅惑众生的双眼。 兰陵念依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走失,而是绑架。那些在商场上败给自己的对手,为了泄愤,完全有可能要了奶奶的命。 可是,三天过去了,音信全无,这不能算是最坏,但也说不上好。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那群时刻想着夺权谋利的族人知晓之后,兰陵家族又会变得混乱不堪了。 “谢谢!”兰陵念依有些对不住自己的名字,每次樱唇蠕动,脸上都没有一丝一毫笑容。饶是秦浩这样的美男子坐在面前,也只是微微动了动嘴角,礼貌性的应答。 “喝茶!”秦浩年纪稍大,一身精致得体的打扮配合上那优雅从容的举止,那微微一笑的魅力,足以迷倒杭城万千少女。 只是,在兰陵念依面前,秦浩只能沉默享受,能有幸这样面对面的坐着喝茶,已经是一种荣耀了。虽然发自内心的想俘获面前这美人的芳心,但时机不到,秦浩时刻告诫自己不能操之过急。 “念依妹妹请喝茶,怎么不叫我?”豪爽的声音吓飞了户外觅食的小鸟,转眼间,宽敞大气的厅堂一暗,项霸天那魁梧的身躯出现在厅堂里。 “谢谢!”相同的言语从兰陵念依嘴里吐出,却有着不同的味道,“既然两位兄长帮忙,那就帮我传播一条消息,今夜子时前,送奶奶来这里的人,我答应他任何条件!” “告辞!”项霸天转身,风一般消失。秦浩极力保持平静,三息之后也迫不及待的离开。 得兰陵念依者可称霸杭城,这样一个普通的条件,吸引力实在太大! “今夜注定无眠!”宽敞的厅堂里,兰陵念依独自欣赏残阳,落寞而又无可奈何。 第四章 你们怎么打人啊! 寒河像丝带一般缠绕着杭城,静谧羞涩的流淌,河岸两侧,那稀稀落落的或木或石的长椅,一对对恋人低声谈笑,享受最后一缕残阳的温情。 “呼……呼……吧嗒……吧嗒……” 老太太躺在石椅上含笑睡着了,背着她走了一路的程羽,此刻累得像野狗一样,伸出长长的舌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窒闷压抑的空气。汗水从额前长发欢快的滚落,肆无忌惮的做着自由落体运动。 诅咒张玉琦一路,也没看到那妮子再出现。程羽还没来得及发火,老太太脚一软,然后就爬上了程羽的背,再然后程羽变成了人力轿子,成了老太太肉做的人工床。 稀里糊涂一顿乱走,程羽和老太太很不协调的闯入了这块才子佳人才会来的天堂。 “啧啧,我要是有孙女,一定嫁给这小伙,真孝顺!”偶尔路过的老翁老妪,对程羽赞不绝口。 “官人,这年轻人是不是吃软饭的?看那老太太应该很有钱的,那年轻人很土呢。” “嗯!有可能!这年头,什么年龄不年龄的,只要有钱,趴在七十岁老奶奶身上,一样生龙活虎的运动!” “讨厌!” “嘿嘿!我还是喜欢细皮嫩肉的!” …… 人言可畏,人言可气。 听着那或高或低的乱七八糟议论,程羽几次起身想丢下老太太离开,又几次心有不忍的走了回来。 “这他妈的叫什么事!有傻子进城捡钱捡美女的,没听过像自己这样捡个老太太遛弯逛街的!要是程老鬼在这就好了,刚好凑一对,自己也省的心烦。” “全当积德行善吧,谁让我善良正义仁爱呢!” “可是,我的银子啊!”想想那本就不多的钞票又少了几张,程羽就肉痛的不要不要的。嗓子快冒烟了,程羽也没舍得花钱买水,反到是老太太,一会儿吃这个,一会儿喝那个,像吸血鬼一样折腾着程羽的血汗钱。 “老太太,你快醒醒吧!”华灯初上,自己还没落脚的地方,第一次出来闯荡,难道就睡在江边的石椅上。天气闷热的要死,凭经验,今夜会下大雨。看着老太太睡得香甜的模样,程羽低声嘟囔。 “饿!”也许是睡醒了,也许是嗅闻到远处馄饨的香味饿醒了,老太太突然睁开眼,站起身就向散发香味的地方跑。 “我的祖宗啊!”一声哀嚎,程羽拔腿就追,赶上的时候,老太太已经找好了位置,满脸笑容的招手示意程羽坐身边了。 “两碗馄饨!要肉的!”躲是躲不开了,忙活了半天,自己肚子也饿得咕咕叫。要吃一起吃,要死一起死。程羽突然间豁达了,觉得钱就是王八蛋,不花点儿钱在自己身上,心里实在不舒服,“再来壶凉酒!要冰镇的!” 程老鬼的烧刀子,程羽偷偷尝过,虽然只喝一点点,程羽就脸红心跳上蹿下跳的跟猕猴一样折腾好几天。凉酒什么味道,还没尝过,看着那冒着冷气的酒壶拿来,程羽迫不及待的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半。 “爽啊!”冰冰的跟万仞山的泉水差不多,透心凉的苦涩驱散了程羽烦躁的心情,仰头嚎叫一声,惹得周边人一阵窃窃私语。穷人家孩子没见过世面,喝壶凉酒嘚瑟什么呢。 “我也要!”程羽咂吧着嘴,壶子放下,老太太把杯子推到面前,无限渴望的哀求,“小羽,我要喝酒!” “不行!”程羽果断拒绝,冷着脸严肃教训,“你不能吃冷东西,更加不能喝酒。万一你生病,我可真要跑路了!” “要!”老太太很执拗,生气倔强的样子像个无知淳朴的孩子,“你不给我喝,念依会不高兴的!我告诉她,不让你俩在一起。” “喝!喝!”念依的名字,一路上程羽听了很多遍,是猫是狗,程羽哪里知道。跟老太太讲道理行不通,但办法总有,程羽摇摇酒壶,倒出大半杯酒沫子,老太太高兴的直拍手。 “喝完了,想想家在哪,我送你回去!”看着老太太那眉飞色舞的样子,程羽心里一软,更加坚定了想送老太太回家的决心。 “大兄弟,你们的馄饨!”香喷喷的馄饨放在程羽面前,皮薄肉多,看一眼就流口水。 “来两头蒜!” “好嘞!” 程羽吃得不亦乐乎,而老太太却吃得很斯文,吃了几个馄饨之后,余下的程羽一扫而光,还多喝了一碗馄饨汤。 “啪!这是什么玩意,是给人吃得吗?” 程羽起身结账想离开的时候,居中的一张桌子,馄饨碗倒扣,汤水洒了一地,三个年轻人突然骂骂咧咧的拍桌子瞪眼睛,为首的一位,头发竟然是红色的,在这昏黑的环境里异常显眼。 卖馄饨的是一对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夫妻,红毛闹事,二人脸色苍白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过来!”红毛端坐在椅子上,叼着旱烟,翘着腿,斜着眼嚣张的扫视,很多怕事的食客纷纷离开,只有程羽和老太太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三位壮士,馄饨不好吃是我不对,我再给你们做!”中年男人弯腰鞠躬上前,满脸堆笑着道歉,拿着抹布擦拭桌子,那双粗糙的大手情不自禁的颤抖。 “擦你娘啊!”红毛一抬脚,直接踹在中年汉子肚子上,猝不及防,中年汉子那瘦弱的身躯撞倒几张桌子,杯盘碗筷撒了一地,汉子也仰面朝天的倒在程羽身前。 “你们怎么打人啊!呜呜……呜呜……”丈夫被打,中年妻子手足无措的大声哭泣,围观的人虽然越聚越多,但却没人上前帮忙。 “唉!这外地人不懂事啊,肯定是做生意前没孝敬!” “这馄饨摊子已经换了好几茬主人了,每次都这下场。我听说,这地方是红毛的地盘,没他允许,谁开砸谁!” “怪可怜的!” …… “我的袍子被你弄脏了!赔一千文钱!明天如果再让我看到你们,呵呵……”红毛烟雾吐了出来,想要啐到中年人脸上,却失了准,落在老太太的绣鞋面上。 “啊——”聚精会神看戏的老太太吓了一跳,脸色苍白尖叫出声抱住程羽的胳膊, 程羽抬起头,驴脸拉长,望着红毛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吓到我奶奶了,是不是应该过来道歉?” “——”红毛愣住了,围拢的人群也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大庭广众之下,这年轻人是不是疯了?居然敢要求红毛道歉,这不是找死吗? 红毛欺负馄饨摊主,程羽一直冷眼旁观。不是程羽不想帮忙,而是这江湖上不平的事情太多,自己帮不过来。再说,自己带着老太太,万一不小心伤到引来捕快,自己到时候说得清楚吗? 中年妇女低声呜咽抽泣着,扶着伤了腰的丈夫躲到一边。生意做不下去就换地方吧,这年头不平的事情太多,去哪里说理呢。 “他让我道歉,你们听到了吗?”红毛双手插在裤袋里,金链子在脖颈上闪光,扭头阴狠的说道,“你们去帮我道个歉,温柔点儿!” “瞧好吧!”这么多人看着,两个小青年有些飘飘然迈着鸭子步,看到程羽瘦瘦弱弱的,两人大摇大摆的走向程羽。 “小羽!怕!怕!跑!”老太太拉扯着程羽,焦急的提醒。 “他们是来道歉的!”程羽目光微冷,手指抬了抬说道,“奶奶,他们是来给你下跪的!” “噗通!噗通!”话音刚落,两个年轻人乖乖的跪了下去,不远不近,跪在老太太身前。 戏法一样的场面,人群发出一声惊呼,但却没有人看清楚程羽是怎么出手的。那两个青年绝对不会下跪,肯定是程羽动了手脚,但程羽到底怎么做到的,无人说得清楚。 跪在地上的两个年轻人,脸色难看,几次挣扎着想起身,都未能做到,双腿像面条一般不听使唤,汗珠一大颗一大颗的顺着额头滚落,却说不出话来。 “磕头!”程羽看都不看两个年轻人,冷哼一声,两个青年人就瘫软脖子趴在地上,眼睛惊恐的睁着像死狗一样。 “好玩!真好玩!小羽好厉害!”刚才还惊恐万状的老太太,看到两个年轻人给自己磕头,开心的拍手,“小羽,那红头发的最坏,让他给我磕头!” “嘘!”人群倒抽一口冷气,扭转头望向那进退维谷脸色变得像纸一样的红毛,如果跪了,以后也别在这片混了。如果不跪,今天恐怕会发生大事。 “那要问我兄弟答应不答应!”踩人踢到铁板上,对方没起身,两个兄弟就跪了。红毛色厉内荏的抽出匕首,“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欺负你了?”程羽脸上挂着人畜无害又无辜的笑容,“大家评评理,我就坐在这里,怎么欺负你这龟儿子了?” “我们一老一小,你们三个年轻力壮,谁欺负谁?” “我赤手空拳,你拿着刀子威胁,谁欺人太甚?” …… 此刻的程羽,俨然是公堂上的状师,正义的化身,滔滔不绝的反驳,目光却越来越冷。 打猎这么多年,敢攻击自己的野兽,下场都很凄惨。到底是打断红毛的肋骨,还是弄断小腿,亦或是让这家伙断子绝孙呢? “来,用刀子刺我!”红毛额头冒汗,程羽挑衅的翘着二郎腿勾了勾手指。 “我草泥马啊!”红毛疯了一般的挥舞刀子,怒吼着冲向程羽,锋利的刀尖一偏,突然刺向了老太太。 瞬间,程羽脸色变了,极其难看的那一种! 第五章 小羽馄饨!这名字好! 年老的不杀,年幼的不杀,只要是成年猎物,无论公母都杀。 采药十二年,打猎十二年,程羽一直坚持着自己的狩猎原则。红毛的行为,触犯了程羽的底线,众人只感觉到一个黑点在眼前上下左右翻飞摇摆,等看清楚的时候,红毛已经像团烂泥般的跪下,浑身鲜血,张大嘴哀嚎,锋利的匕首则丢出很远。 对红毛这种人,程羽原本不屑动手。能杀虎的人,你一定让他杀鸡证明勇气,实在提不起兴趣。可是,有些人,你又必须让他知道,什么是现实和残忍。 “滚!”红毛这种人,看着就恶心。程羽抬起脚,稍稍用力,红毛飞进人群里,爬起身眼神怨毒的雇了辆车离去。 “好!这人该揍!” “小伙子,快带你奶奶走,他们还有很多人呢!” “可别让他找到啊,这混账什么坏事都做!” 短暂沉默之后,围拢的人群沸腾了。中年夫妻痛哭流涕的感谢,馄饨钱也不要了,弯腰收拾着烂摊子准备换地方。 “等一下!”好人做到底,程羽喊住中年夫妻,示意他们到自己身前来。 “道歉!”程羽冷哼一声,抓起面前那两个青年,大声呵斥。 “不用啊!小兄弟,不用啊!”中年夫妻焦急的摆手,手忙脚乱的接受两个混混的道歉。 “赔钱!”程羽瞪圆眼,两个青年赶紧把兜里的钱都拿出来,胆战心惊的塞进中年夫妇手里,低眉顺眼的等着程羽发落。老大被打跑了,两人此刻只希望快点儿离开,远离这瘟神。 “够了!够了!谢谢小兄弟!谢谢!”手里的钱足够再置办一个馄饨摊了。夫妻二人热泪盈眶的感谢,烂摊子也不收拾了,一步三回头的消失在人流里。 “小羽,卖馄饨好玩!”人群渐渐散开,老太太却扎着白围裙笑呵呵的招呼程羽过去,一碗热腾腾的馄钝捞出来摆在程羽面前。 程羽双眼发光,小心肝砰砰乱跳,自己不是没生计吗?在这里摆摊卖馄饨肯定可以赚不少银子。红毛估计要住三两个月医馆,即使他回来找麻烦,程羽也不介意再打他一顿。至于衙役和捕快,程羽就懒得考虑了。刚才打架都没人理睬,这地方估计就是三不管地带。 “砸烂的桌椅,现在给我修好。天色还早,我们要卖馄饨。大家伙都看戏看累了,都过来吃碗馄饨啊!”程羽想做就做,扭头黑着脸吩咐两个年轻人做事,自己也动手收拾馄饨摊并自来熟的大声吆喝。 见识过程羽本事的路人,吐了吐舌头,意犹未尽的离开。这摊主的馄饨谁敢吃啊,如果要一百两银子一碗怎么办?万一按个算钱,那还不得破产啊!有描绘图画的,也有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转眼间,看热闹的人散了,馄饨摊子周围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生计有了着落,程羽开心的哼着小曲,老太太像个厨娘一样,乐呵呵的忙活。那两个小青年则一口一个老大老奶奶的献殷勤。 坐车去医馆的红毛叫王洪义,家里有点儿臭钱。留下的两个年轻人,一个叫沈艳忠,一个叫张兴文,都没考上武举,成了无业游民。 “从今天开始,你俩每天跟我一起卖馄饨,不许跟着王洪义欺负人,听到没?”程羽寒着脸,挥了挥拳头。 “卖馄饨!不欺负人!” 一个时辰前还是人见人怕的泼皮,转眼的功夫变成馄饨摊跑堂,如果不是身上的骨头一阵阵疼痛,两人还怀疑自己在做梦。 打打秋风,吃点儿霸王餐,虽然很威风,但家里父母却气得要死。如今遇见一个不怕事的主,一起摆摊卖馄饨,张兴文和沈艳忠也异常兴奋。 “张兴文,你负责招呼客人,沈艳忠负责刷盘子洗碗,我和老太太包馄饨,煮馄饨,顺便收钱!” “好嘞!老大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 “过来,吃馄饨!” “小兔崽子,过来吃馄饨!说你呢,听见没?” “吃过了?那再吃能死吗,全当夜宵了!” “啥?五文?涨价了,十文,快点儿给!” …… 不得不说,张兴文的工作能力和效率很出色的,强拉硬拽的,馄饨摊的客人就没断过。 以前看到这里卖馄饨的赚钱,眼红就来吓唬收保护费。因为是半专业的帮派混混,保护费没收几个,馄钝摊主倒是换了好几个。跟着程羽忙活着卖馄饨,张兴文和沈艳忠两人会心一笑,放着聚宝盆不要,干嘛到处要饭找骂啊。 人来人往,时间过得飞快。寒河岸边行人渐渐稀少的时候,程羽也累得满头大汗。 “好了,今天就这样!”忙活到夜里亥时,还剩下五六份馄饨也不卖了,程羽准备自己吃。看着兜里的一张张银票和散碎银两,程羽笑的合不拢嘴,抬手招呼两人过来,兴高采烈的数钱。 五文十文最多,五十一百文也有几张,一个晚上,毛收入居然有近千文。 不过,程羽也知道,今天的原材料都是中年夫妻留下的,稍稍算了算,今晚收入的钱跟张兴文两人赔的钱差不多,忙活了一晚,算是赚了一个馄饨摊。 稍稍思考一下,程羽拿三百文钱放口袋里,余下的推到张兴文面前,“以后只要不刮风下雨,你们两人就跟我在这里卖馄饨。这余下的钱你俩去购买食材和桌椅。从明晚开始,每天卖馄饨盈利,我们三人平分怎么样?” “不行!不能平分!”沈艳忠抢先说道,“老大仁义,教会了我俩做人,应该多拿。既然你把我们当兄弟,以后老大拿六成收入,我们两人各拿两成!” “成!有钱大家赚,过不了多久,小羽馄饨就可以占领杭城的角角落落!”想想每天有人排队吃自己馄饨的场面,程羽得意的眉飞色舞。 “小羽馄饨!这名字好!” “喝酒庆祝!哎呦,我的嘴!” “哈哈!” 三个年轻人吆五喝六的嚷嚷着喝了几壶酒,打架的事情也就说开了,一起商量完明天卖馄饨的事情后,摊子前就剩下程羽和老太太。 “累了吧!”看到老太太坐在木凳上打瞌睡,程羽有些不忍,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蹲下身问道,“老太太,再煮几份馄饨,咱俩吃完了找客栈睡觉好不好?” “臭小子,我烧水煮给你吃!”老太太慈祥的抚摸程羽的脸,乐呵呵的起身忙活着。 程羽缓慢站起身,眉毛突然皱了皱,神情没了先前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一种被狼群包围的危险气息,由远及近,由淡转浓,由模糊变得清晰。 这是一种直觉,一种只有常年与野兽周旋在生死间才会有的感觉。程羽相信自己的这种感觉不会错,可是,那危险的气息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就像蛰伏在林间的豹子,正在等待着梅花鹿露出破绽,然后再发出致命的一击。 “咯吱!咯吱!”行人已经不多的寒河江堤上,传来清脆悦耳的脚步声,一位穿着锦衣华服身材高挑的中年女子扭着丰满的腰肢走来,手里挎着锦绣香囊,微微昂起脑袋,十足的贵妇人做派。 “娘!我们都找你好几天了,你怎么在这里卖馄饨啊!”看到老太太的瞬间,贵妇人惊呼出声,神情激动的加快脚步冲向老太太。 “站住!”程羽鬼魅一般挡在贵妇人身前,满脸汗渍的花脸上透着轻蔑和不屑,“你的演技太差了,连私塾童子都不如!” “滚开!那是我娘!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短暂的惊讶一闪而逝,贵妇人破口大骂,“你这个小流氓,居然拐骗离魂症老人为你做事,你信不信我一个名帖让你进大牢!” “是吗?”程羽冷笑反问的同时,豹腰突然一扭,一道寒光贴着衣衫刺过。 “来而不往非礼也,让你尝尝我的拳头!”出手就是刀子,程羽不敢有丝毫大意,但眼中的战斗欲望却越来越旺盛。 “啊——蓬——”女人下意识的抬手去挡拳头,抓了空;腰跨一股强力袭来,饶是躲闪够快,还是被程羽的大脚踹出很远才停下,咬牙切齿的骂道,“小骗子,你居然使诈!” “骚狐狸,彼此彼此!”只是一瞬间,馄饨摊周围又多了十几个黑色劲装男女,默无声息的封锁住了程羽可能逃离的方向。 “交出老太太,我不难为你。否则——” “老太太,先睡一觉,马上就好!”程羽转身,轻轻抬了抬手,老太太就软软的坐了下去,程羽轻手轻脚的安置好老太太,向前迈步,毫不畏惧的站在十几人的包围圈里,笑眯眯的说道,“你们一起上吧,免得麻烦!” 程羽的嚣张激怒了来人,一瞬间,平地刮起数道黑色龙卷风,十几名黑衣人很没节操的一起冲了上去。 “靠!还真不客气啊!”程羽笑骂,身影如龙般欢快的迎击而上,一瞬间,骨骼碎裂的响声交织起伏,犹如深夜的催眠曲般令人舒爽。 第六章 你敢打我?! 寒河边的夜风夹杂着一股子鱼腥味和湿气,原本应该是一天中最安逸的收摊时刻,此刻却被肃杀的刀兵声撕得粉碎。 “给我上!把这不知死活的狗东西剁碎了喂狗!” 身着华贵锦衣的贵妇人——兰陵家族二婶王翠兰,尖利的嗓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在玻璃上,听得人耳膜生疼。她那张涂满了厚厚脂粉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与扭曲,手指直直地戳向程羽的鼻尖。 随着她一声令下,那十几个如同黑塔般的黑衣死士动了。 没有呐喊,没有废话,这群人的动作整齐划一,手中的精钢短刃在月色下划出一道道惨白的弧线,带着刺破空气的呜咽声,直奔程羽周身要害。 “妈呀!这是真要命啊!” 刚认的大哥还没捂热乎,张兴文和沈艳忠两个小弟吓得脸色煞白,两条腿跟弹琵琶似的抖个不停。但他俩倒也算讲义气,即便吓得尿意上涌,还是下意识地抓起折叠凳,哆哆嗦嗦地挡在了昏迷的老太太身前。 “大……大哥,你快跑!我们挡着!”沈艳忠闭着眼睛瞎喊,手里挥舞着凳子,活像个跳大神的。 “跑?这一锅高汤可是我熬了四个时辰的,跑了谁赔我?” 程羽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单手插在那个破旧的围裙兜里,另一只手拿着那把捞馄饨的大铁勺,眼神在那些急速逼近的刀锋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冷笑。 如果是换做以前在万仞山的时候,这种级别的蝼蚁,他吹口气就能灭一大片。 但现在不行。 一旦动用灵力,那种独特的波动势必会引来那些老不死的注意。为了这几条杂鱼暴露身份,亏本生意,傻子才做。 “不动用灵力,收拾你们也跟玩儿似的。” 就在最前面那名死士的刀尖距离程羽眉心不足三寸的瞬间,程羽动了。 他没有退,反而猛地向前跨了一步,脚尖极其刁钻地勾住身旁那口滚烫的汤锅支架。 “走你!” 程羽低喝一声,那口装满沸腾高汤的大铁锅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呼啸着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迎面撞向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死士。 “哗啦——” 滚烫的汤水夹杂着紫菜、虾皮和尚未融化的猪油,劈头盖脸地泼了出去。 “啊——!!!” 哪怕这些死士经过严苛的训练,痛觉神经比常人迟钝,但面对一百度滚开的热油汤直接泼脸,也是扛不住的。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夜空,前面三人捂着脸倒在地上疯狂打滚,皮肤瞬间被烫得通红起泡,那股子肉香混合着紫菜味,诡异又惊悚。 但这只是开始。 程羽的身影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在热气腾腾的白雾中穿梭。 他手里那把原本用来捞馄饨的大铁勺,此刻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 “当!” 一声脆响,铁勺狠狠地敲在一名死士的手腕上。那死士只觉得手腕剧痛,半边身子一麻,手中的短刃脱手而出。 程羽顺势接住短刃,却并未使用,而是反手一勺子敲在对方的后脑勺上——那个位置叫做“风府穴”,用力恰当能让人瞬间昏厥而不致死。 “咚!” 那名死士连哼都没哼一声,翻着白眼软倒在地。 紧接着,程羽身形一矮,避开侧面袭来的一腿,右手抓起桌上那罐子特辣的红油辣椒面,看准时机,猛地朝后方撒去。 “咳咳咳……啊!我的眼睛!” 偷袭的两名死士瞬间中招,捂着眼睛涕泗横流,失去了战斗力。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全是市井打架最实用、最阴损的招数:泼热汤、撒石灰(辣椒面)、踢裤裆、敲后脑勺。 站在后方观战的王翠兰看得目瞪口呆。 她原本以为会看到程羽被乱刀分尸的场面,结果现在看到的却是自己的家族精锐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被这个系着围裙的小摊贩戏耍得团团转。 “一群废物!饭桶!养你们有什么用!”王翠兰气急败坏地跺着脚,头上的金步摇晃得叮当响,“给我上啊!谁杀了他,赏银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剩下的七八名死士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的凶光更甚。他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迅速结成了一个小型的杀阵,封锁了程羽所有的退路。 程羽微微眯起眼睛。 “有点意思,居然还懂得军阵合击之术?” 他在交手中敏锐地察觉到,这些人的气息虽然虚浮,但每一次出手,体内都有一股阴冷的煞气在涌动。这股煞气并非修炼所得,更像是被某种药物强行催发出来的,透支着生命力换取短暂的爆发。 “兰陵家只是个商业家族,哪来这种邪门的死士?” 程羽心中生疑,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停。 面对合围,他不再躲闪。 “既然你们找死,那本少爷就给你们松松骨!” 程羽身形如电,瞬间切入战圈。他在一名死士挥刀的瞬间,身体不可思议地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避开刀锋的同时,肩膀重重地撞进对方的怀里。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名死士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的同伴。 程羽如入无人之境,每一次出手,必伴随着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他就像是一个优雅的舞者,在刀光剑影中跳着一曲致命的华尔兹。 一分钟。 仅仅过了一分钟。 原本气势汹汹的十几名黑衣死士,此刻全部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捂着裤裆哀嚎,有的抱着断臂惨叫,还有的干脆昏死过去,没一个能站起来的。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寒河的水声还在哗哗作响。 张兴文和沈艳忠两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里的折叠凳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这……这是高手啊!”张兴文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程羽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灰,捡起地上那个已经变形的大铁勺,一步步走向早已吓傻了的王翠兰。 “你……你想干什么?” 王翠兰看着一步步逼近的程羽,刚才的嚣张气焰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她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了马车的车轮,退无可退。 “你别过来!我是兰陵家的二夫人!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让你在杭城死无葬身之地!”王翠兰色厉内荏地尖叫着,试图用身份压人。 程羽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珠光宝气的女人,脸上露出了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 “二夫人是吧?” 程羽语气温和,像是在跟老邻居唠嗑。 王翠兰咽了口唾沫,以为程羽怕了,刚想挺直腰杆放几句狠话,突然——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夜色中炸响。 这一巴掌,程羽用了巧劲。既没有把她打飞,又让她疼到了骨子里。王翠兰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发面馒头,上面清晰地印着五个手指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这一巴掌,是替我这锅汤打的。浪费粮食,可耻。”程羽淡淡地说道。 “你……你敢打我?!”王翠兰捂着脸,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怨毒。 “啪!” 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在了另外半边脸上,现在对称了。 “这一巴掌,是替被你吓坏的小朋友打的。”程羽指了指后面还没缓过神来的张兴文两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王翠兰被打得眼冒金星,脑瓜子嗡嗡的,连哭都忘了。 程羽一把揪住她那名贵的丝绸衣领,将她整个人像是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猛地按在一旁的馄饨桌上。 “来,二夫人,咱们算算账。” 程羽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起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我的汤底用了三十六种名贵药材,熬制了八八六十四个小时,成本费五十两;桌椅板凳被你们砸坏了,那是古董梨花木的,虽然看着像烂木头,但那是包浆,懂吗?算你两百两;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惊吓费,以及刚才打你手疼的医药费……” 程羽每说一项,就在王翠兰耳边敲一下算盘珠子,那清脆的声音听在王翠兰耳朵里,就像是催命的符咒。 “一共是一千八百八十两。抹个零,给两千两吧。” 程羽最后一下重重地敲在算盘上,笑眯眯地看着王翠兰,“给钱,还是留下一只手?” “疯子……你是疯子……”王翠兰浑身颤抖,她这辈子在兰陵家作威作福惯了,什么时候见过这种要把贵族当猪宰的市井无赖? “看来是不想给钱了。” 程羽眼神一冷,随手操起桌上那把切香菜的菜刀,作势就要往王翠兰手上剁去。 他是真敢剁。 在修仙界,杀人夺宝那是家常便饭。虽然现在换了地图,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狠劲儿是变不了的。 “啊!别!我给!我给!” 王翠兰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就在菜刀距离王翠兰的手背只有零点零一公分的时候,一道冰冷、威严,如同高山雪莲般不可侵犯的声音,穿透夜色,骤然降临。 “住手。” 这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柔,但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上位者威压。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程羽手中的菜刀稳稳停住,他微微偏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街道尽头,一辆装饰并不奢华,却透着一股低调古朴韵味的马车缓缓驶来。拉车的两匹马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显然是千金难求的良驹。 马车周围,跟着四名身穿青色长衫的侍女,每个人步伐轻盈,呼吸绵长,竟然都有着不俗的武道根基。 马车在摊位前稳稳停下。 一只素白如玉的手轻轻掀开那绣着兰花的帘子。 随着帘子掀开,一股冷冽的寒香扑面而来。 随后,一道倩影缓缓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淡雅的水墨竹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丝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三千青丝仅用一根白玉簪子随意挽起,几缕发丝垂在耳鬓,更增添了几分慵懒的美感。 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尤其是那双眸子,清澈却深不见底,仿佛两潭千年的寒泉,仅仅是被她扫一眼,都会让人感到一股透骨的凉意。 杭城第一美人。 兰陵家族现任家主。 有着“商界铁娘子”之称的——兰陵念依。 她终于来了。 王翠兰一看到兰陵念依,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也不管脸上的巴掌印了,哭喊着扑了过去:“念依!你可来了!这个疯子……这个疯子要杀我!还要绑架老祖宗!快让人把他大卸八块!” 兰陵念依没有理会哭嚎的二婶,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她。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过狼藉的战场,穿过躺在地上的死士,最后落在了那个手里拿着菜刀、一脸痞笑的年轻人身上。 四目相对。 程羽吹了个口哨,手中的菜刀在指尖转了个花,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有丝毫的怯场。 “哟,正主来了?看来能要个好价钱了。” 兰陵念依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她最讨厌这种贪婪、粗鲁、不知天高地厚的市井无赖。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程羽身后那张破旧的躺椅上,看到那个昏迷不醒的老人时,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瞬间变得焦急而慌乱。 “奶奶!” 兰陵念依再也维持不住那份高冷,快步向老太太冲去。 “站住。” 一把菜刀横在了她面前。 程羽拦住去路,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但眼神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想带人走?问过我了吗?” 第七章 哪怕散尽家财也要救她!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因为兰陵念依的到来而骤降了几度,连那口还在冒着热气的馄饨锅似乎都冷却了下来。 程羽手中的菜刀明晃晃的,横在杭城最有权势的女人面前。 这一幕若是被杭城的那些豪门公子哥看到,怕是下巴都要掉在地上。在杭城,谁敢拦兰陵念依的路?那是嫌命长了。 “让开。” 兰陵念依停下脚步,声音冷得像是在冰窖里冻了三年的石头。她抬头看着程羽,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那种久居上位的审视和不耐烦。 “你说让开就让开?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程羽不仅没让,反而往前凑了一步,那股子地痞无赖的劲头拿捏得死死的。他甚至还用那只刚抓过辣椒面的手,在鼻子下面揉了揉,呛得自己打了个喷嚏。 “阿嚏!我说美女,咱们得讲道理。你家这疯婆娘二婶,带人砸了我的摊,打了我的客,还要杀我的人。这笔账不算清楚,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把人带走。” 兰陵念依厌恶地后退半步,避开程羽喷出来的飞沫。 她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惨状。 那十几个倒在地上哀嚎的黑衣人是二婶的亲信,虽然实力不算顶尖,但也绝不是普通市井混混能对付的。可眼前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值二两银子的男人,竟然毫发无伤地把他们全废了? 兰陵念依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最擅长的就是权衡利弊。 她瞬间判断出,眼前这个男人有点本事,但也仅此而已。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不是顶尖的武道宗师,没有什么是一张银票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张。 “二婶,是你先动的手?”兰陵念依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王翠兰此刻正躲在几名侍女身后,捂着肿胀的脸颊,眼神闪烁:“我……我也是为了救老祖宗!谁知道这小子是个练家子,肯定是他绑架了老祖宗!” “闭嘴。” 兰陵念依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辩解。王翠兰被这一声呵斥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在这个家族里,兰陵念依虽然年轻,但手腕之硬,早已让所有人敬畏。 兰陵念依重新看向程羽,从袖口的暗袋中掏出一张金丝镶边的银票,随手一扔。 银票轻飘飘地落在程羽脚边满是油污的泥地上。 “这是一千两银票,通兑全城。” 兰陵念依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不论是你摊子的损失,还是所谓的惊吓费,都够了。拿着钱,滚,离我奶奶远点。” 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这种用钱砸人脸的态度,简直就是把“我看不起你”几个字写在了脑门上。 若是换个有骨气的江湖侠客,此刻怕是早已拔剑相向,大喊一声“莫欺少年穷”。 但程羽不是侠客。 他是穷鬼。 “哎哟我去!一千两!” 程羽的眼睛瞬间亮得跟两百瓦的大灯泡似的。刚才还一副威武不能屈的模样,瞬间变成了见钱眼开的守财奴。 他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弯下腰,捡起那张沾了泥土的银票,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然后对着月光仔细照了照防伪水印,最后还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那股墨香味。 “真货!是大通钱庄的票子!” 程羽乐开了花,极其自然地把银票揣进了怀里最贴身的口袋,还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兰陵念依眼中的鄙夷更深了。 果然,还是个贪财的小人。有点武力,但终究上不得台面。 “既然收了钱,还不让开?”兰陵念依不想再多看他一眼,抬脚就要往老太太那边走。 然而,下一秒,一道身影再次挡在了她面前。 这一次,程羽不再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他突然欺身而上,动作快得连兰陵念依身边的侍女都没反应过来。 “咚!” 一声闷响。 程羽单手撑在马车的车厢壁上,将兰陵念依死死地圈在了自己和马车之间。 这是一个标准的“壁咚”姿势。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不足十厘米。兰陵念依甚至能闻到程羽身上那股混合着馄饨香料、汗水以及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好闻气息。 这突如其来的冒犯让兰陵念依彻底愣住了。从小到大,哪怕是那些豪门公子,在她面前也是毕恭毕敬,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什么时候有人敢离她这么近? “你放肆!”兰陵念依俏脸瞬间染上一层寒霜,体内一股不弱的内力涌动,抬手就要朝程羽胸口拍去。 “别动。” 程羽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他的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兰陵念依的手腕,轻轻一扣,便卸掉了她所有的力道。 他低下头,那双原本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兰陵念依。 “兰陵大小姐,账得一笔一笔算。” 程羽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那一千两,是赔偿我摊子和刚才干活的辛苦费。这没毛病。但是……” 他顿了顿,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兰陵念依那如天鹅般优美的脖颈处,惹得她浑身一僵,耳根竟泛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红晕。 “你想买断我和咱奶奶的‘祖孙情’?这点钱,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谁跟你是咱奶奶!”兰陵念依羞愤交加,拼命想要挣脱程羽的束缚,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刚才老太太可是拉着我的手,一口一个‘乖孙女婿’叫着。”程羽厚颜无耻地说道,“虽然我这个人很有原则,不想吃软饭,但老人家的一片心意,无价之宝啊。你想用一千两就把我这个‘唯一的精神寄托’赶走,万一老太太醒了看不见我,气出个好歹来,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你……你无耻!”兰陵念依长这么大,词汇库里从来没有积攒过骂人的话,憋了半天只能骂出这一句。 “多谢夸奖。”程羽笑得更开心了,“所以,得加钱。” 就在两人这种极其暧昧又剑拔弩张的姿势僵持不下,周围的小弟和侍女们都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该不该上前的时候—— 异变突生。 “呃……呃……” 一阵极其压抑且痛苦的**声从躺椅方向传来。 那声音听起来不像人声,反倒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动,透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兰陵念依脸色骤变,顾不得跟程羽纠缠,猛地推开他,冲向老太太。 “奶奶!” 此时的老太太,状况恐怖至极。 原本只是昏睡的面容,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浓郁的黑气。那黑气仿佛活物一般,在她苍老的皮肤下疯狂游走,所过之处,血管暴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背部弓起,双手死死地抓着胸口的衣襟,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嘴角边,一缕缕黑色的血液正不断溢出,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这……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王翠兰吓得连连后退,生怕沾染上什么晦气。 兰陵念依此时已经彻底慌了神,平日里的冷静荡然无存。她颤抖着手想要去扶奶奶,却又不敢乱动,只能无助地回头喊道:“李神医!李神医呢!快过来!” 跟随车队而来的一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他是杭城有名的“圣手”李长青,兰陵家的供奉医师。 李长青冲上前,伸手搭在老太太的脉搏上。 仅仅过了三秒钟。 李长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的冷汗如黄豆般滚落。他像是触电一样猛地缩回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完了……全完了……”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兰陵念依一把抓住李长青的领子,厉声喝道。 “大小姐,这……这是‘噬魂毒’啊!”李长青绝望地喊道,“毒气攻心,已经侵入五脏六腑。之前的‘离魂症’只是假象,是毒素在潜伏!现在彻底爆发了,神仙难救!神仙难救啊!” “不可能!”兰陵念依如同被五雷轰顶,身体摇摇欲坠,“你一定要救她!不管用什么药,多贵的药,哪怕散尽家财也要救她!” “大小姐,这真的不是钱的问题……”李长青苦着脸,连连摇头,“老夫行医五十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毒。不出半个时辰,老太君必定……必定……”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绝望。 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兰陵念依看着痛苦挣扎的奶奶,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是兰陵家的支柱,是外人眼中的铁娘子,但此刻,她只是一个即将失去至亲的无助孙女。 王翠兰此时却眼珠子一转,突然指着程羽尖叫起来:“是你!肯定是你这个小畜生!刚才只有你给老太太喂了东西!是不是你在那个什么破肉饼里下了毒?你想害死老祖宗,好讹诈我们兰陵家!”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简直是要把程羽往死里整。 周围的侍女和护卫们闻言,看向程羽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杀意。 兰陵念依也猛地转头,那双含泪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怀疑和愤怒,死死地盯着程羽。 面对千夫所指,面对人命关天的指控,程羽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没有理会王翠兰的疯狗乱咬,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老太太胸口那一团别人看不见的黑气。 在程羽的眼中,那根本不是什么毒。 那是咒。 一种极其阴损、源自上古巫术的“噬魂咒”。如果不及时处理,这老太太确实活不过半小时,而且死后灵魂会被咒术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而这咒术的能量……对他胸口那块饿了很久的【玄龟佩】来说,简直就是一顿顶级的大餐。 “一群蠢货。” 程羽冷哼一声,推开挡在面前的沈艳忠,大步走向老太太。 “你要干什么!不许你靠近老祖宗!”王翠兰尖叫着想要阻拦。 “滚!” 程羽眼神一凛,一股无形的煞气瞬间爆发。王翠兰只觉得被一头猛兽盯上,双腿一软,竟然直接瘫倒在地。 程羽走到兰陵念依身边,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一把将那位所谓的“李神医”像丢垃圾一样拎起来扔到一边。 “庸医误人,不想死就滚远点。” 随后,他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缓缓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按在了老太太那已经变成紫黑色的胸口上。 “这病,我能治。” 第八章 丑八怪!你想害我孙女婿! 寒河边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老太太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一种仿佛在墨汁里浸泡了三天的死灰透黑。她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破风箱般的“赫赫”声,嘴角溢出的黑血顺着苍老的下巴蜿蜒而下,滴落在程羽那双并不算干净的布鞋上。 “这病,我能治。” 程羽这五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但在现场众人听来,无异于晴天霹雳,或者说是——痴人说梦。 “你放屁!” 最先炸毛的不是兰陵念依,而是那个被程羽像丢垃圾一样扔出去的“圣手”李长青。老头子从地上爬起来,山羊胡子上沾满了泥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程羽的手指哆哆嗦嗦,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老夫行医五十年,那是摸过皇亲国戚脉搏的手!这‘噬魂毒’已入膏肓,大罗金仙来了也得摇头!你个摆摊卖馄饨的黄口小儿,懂什么叫医理?懂什么叫经络?我看你分明是想趁火打劫,亵渎老太君的遗体!” 李长青这番话那是相当有煽动性。在场的兰陵家护卫们原本就被程羽刚才那一通揍给憋屈坏了,现在一听这话,个个眼珠子通红,手里的刀把子攥得嘎吱作响。 “就是!这小子肯定没安好心!”二婶王翠兰此时也缓过劲来了,虽然脸肿得像猪头,但那股子泼妇劲儿一点没减,“念依!你还在等什么?这小畜生刚才喂老祖宗吃了那种脏东西,现在又要动手动脚,还不让人把他乱刀砍死!” 兰陵念依死死咬着下唇,殷红的血丝渗了出来。她看着生命垂危的奶奶,又看了看那个蹲在地上、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沉稳的男人。 理智告诉她,李神医是对的。连杭城最好的医生都判了死刑,一个市井无赖凭什么能回天? 但情感上,那是她唯一的亲人。人在溺水的时候,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会死命抓住。 “让他治。” 兰陵念依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大小姐!不可啊!”李长青惨叫一声,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这是对老夫医术的羞辱啊!” “闭嘴!”兰陵念依猛地回头,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狮,“你有办法救吗?你有吗?既然你没有,那就闭上你的嘴!如果奶奶今天走了,我要这杭城所有的名医都给她陪葬!” 这话说得太狠,太绝。李长青吓得脖子一缩,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鹌鹑,再也不敢吭声。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程羽身上。 程羽根本没搭理身后的吵闹,他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老太太胸口那团翻滚的黑气上。在凡人眼里这是剧毒,但在他眼里,这分明就是一顿香喷喷的“红烧肉”。 “啧啧,这咒术下得够狠的啊。” 程羽心中暗自冷笑。这“噬魂咒”不仅能吞噬生机,还能在宿主死后将其灵魂锁在尸体里,炼制成受人操控的傀儡。下咒之人,其心可诛。 “幸亏碰上了小爷我,不然这老太太今晚真得变成僵尸跳恰恰舞。” 程羽深吸一口气,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老太太的“膻中穴”上。 “起!” 他在心里低喝一声。 贴身藏在胸口的【玄龟佩】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召唤,瞬间苏醒。一股微弱却霸道至极的吸力,顺着程羽的手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老太太的体内。 如果是修仙界的大能在此,或许能看到惊人的一幕:老太太心脉处那团原本嚣张跋扈、正在疯狂啃食心头血的黑色煞气,突然像是遇到了天敌,惊恐地想要逃窜。 但在玄龟佩这个“上古饕餮”面前,哪有食物逃跑的份? “滋溜——” 仿佛是喝面条的声音,那团足以毒杀一头大象的煞气,硬生生被玄龟佩给吸了出来! 但这煞气毕竟是至阴至寒之物,通过程羽的身体进入玉佩时,那种刺骨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嘶——这玩意儿有点冰牙啊。”程羽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而在外人看来,这一幕却显得格外“高深莫测”且“艰难”。 只见程羽浑身颤抖,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其实是被冻的),脸色忽青忽白,仿佛正在用毕生功力与阎王爷拔河。 “动了!动了!” 突然,一直盯着老太太的沈艳忠惊喜地喊了一嗓子,“老太太的手指头动了!” 众目睽睽之下,老太太原本紫黑色的脸庞,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那种令人窒息的死气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红润。 原本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噗——” 老太太突然身子一挺,张嘴吐出一口黑得发亮的淤血。但这口血吐出来后,她并没有倒下,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哎哟……憋死老婆子我了……” 老太太虚弱地哼哼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整个寒河边死一般的寂静。 李长青的下巴直接砸在了脚面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结结巴巴地念叨:“这……这不可能……这不科学……回光返照?对!一定是回光返照!” 然而,下一秒,老太太就用实际行动打了他的脸。 “水……乖孙女婿,给我一口水喝,渴死我了……”老太太迷迷糊糊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程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抓得那叫一个紧。 程羽也是服了,这老太太怎么醒了还记得这茬? 他顺手抄起旁边张兴文早就准备好的一碗温水(这小子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凑到老太太嘴边:“来,慢点喝,没人跟您抢。” 老太太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这才算是彻底回魂了。她眼神逐渐聚焦,看清了面前的程羽,顿时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乖孙女婿最孝顺……”老太太拍着程羽的手背,一脸慈爱。 兰陵念依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死而复生的奶奶,又看着那个被奶奶拉着手、一脸无奈的程羽,心中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真的救活了? 连李神医都判了死刑的绝症,被这个无赖用一根手指头就戳好了? “奶奶……”兰陵念依声音颤抖,想要上前。 “哎呀,念依也在啊。”老太太转头看到孙女,笑呵呵地招手,“快来,快来见见你未来的夫君。这小伙子不错,馄饨做得好,还会按摩,刚才按得我那叫一个舒坦。” 兰陵念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脚趾头能在地上抠出个三室一厅。 “奶奶,您……您刚醒,别乱说话。”兰陵念依此时再也没了那副冰山女总裁的架子,像个做错事的小女孩。 “乱说?我才没乱说!”老太太眼一瞪,“我都听见了!刚才有人要杀我孙女婿,是不是那个那个……那个谁?” 老太太虽然糊涂,但刚才的记忆碎片还在,她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脸肿得老高的王翠兰身上。 “就是你!丑八怪!你想害我孙女婿!” 王翠兰此时已经是透心凉了。老太太不仅没死,还记仇了!她在兰陵家的地位全靠老太太还在世这一层关系维系,如果老太太翻脸,她就完了。 “妈!冤枉啊!我是为了救您啊!”王翠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都是这个庸医!是李长青那个老东西说您没救了,我才……” 这就是典型的死道友不死贫道。 李长青一听这锅甩到自己头上了,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也不知是真晕还是装晕。 这时候,程羽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了起来。 他此时的状态其实非常好,玄龟佩吸了那团煞气后,反哺了一丝极其精纯的灵气给他,让他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刚才打架消耗的体力全补回来了。 但他脸上却故意装出一副极度虚弱的样子,身子晃了两下,顺势往兰陵念依身上一靠。 “哎哟……不行了,头晕……这一招‘还魂指’太耗费真元了……” 兰陵念依本能地伸手扶住了他。 男人的身体沉甸甸地压在她柔软的肩膀上,那种陌生的男性气息再次包围了她。这一次,她没有推开。 “你……没事吧?”兰陵念依的声音虽然还是有些冷,但明显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怎么能没事?那是我的本命真元啊!折寿十年的!”程羽信口开河,脸不红心不跳,“这可是另外的价钱。” 兰陵念依咬了咬牙:“你要多少?” 程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直了身子,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夜色,最后目光落在了兰陵家那辆宽大舒适的马车上。 “钱的事好说。不过嘛……”程羽指了指老太太,“老人家体内的毒虽然暂时压制住了,但并没有根除。这种毒极其顽固,就像……就像你们大户人家的烂账一样,得慢慢理。” “没根除?”兰陵念依心头一紧。 “废话,要是那么容易根除,还要神医干什么?”程羽翻了个白眼,“要想彻底治好,至少得进行七七四十九天的‘深度疗程’。而且这期间,病人不能受一点刺激,还得辅以我的独门药膳。” 其实这毒已经被吸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点残渣过几天身体代谢就没了。但程羽怎么可能放过这个进入兰陵家、蹭吃蹭喝顺便调查那个下咒之人的大好机会? 更重要的是,那个下咒的人既然能种下“噬魂咒”,说明这兰陵府里肯定有某种阴煞之气的源头,那可是修仙的大补之物啊! “那你的意思是?”兰陵念依似乎猜到了什么,眉头微皱。 程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这荒郊野岭的怎么治病?为了方便治疗,本少爷就勉为其难,带着我的两个助手,去你府上住几天吧。对了,管吃管住吧?我这两个兄弟饭量可有点大。” 旁边的张兴文和沈艳忠一听这话,感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大哥威武!大哥没忘了我们!这可是兰陵府啊!杭城第一豪宅啊! 兰陵念依深深地看了一眼程羽。 她知道这个男人在耍无赖,也知道他在趁火打劫。 但他救了奶奶是事实。 而且,现在除了他,没人能保证奶奶的安全。 “好。”兰陵念依最终点了点头,恢复了那一贯的干练与果决,“只要你能治好奶奶,别说住几天,就算你要半个兰陵家,我也……考虑考虑。” “爽快!”程羽打了个响指,“收拾东西,搬家!” 第九章 美女,上来喝一杯? 杭城的夜,繁华得让人迷眼。 当兰陵家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入位于城中心的兰陵府时,坐在最后面那辆拉杂物马车上的张兴文和沈艳忠,嘴巴就没合拢过。 “卧槽!这柱子是金丝楠木的吧?这么粗一根得多少钱?” “快看那灯笼!里面烧的是鲛人油吗?亮得跟白天似的!” “那个那个!那个石狮子嘴里的球,是不是玉做的?能不能抠下来?” 这俩货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简直丢人丢到了姥姥家。好在前面车厢里的兰陵念依和程羽听不见,否则兰陵念依估计会直接把他们扔出去。 程羽坐在老太太的马车里,一边给老太太剥橘子,一边透过窗帘缝隙打量着这座豪宅。 不得不说,兰陵家不愧是杭城首富。 这宅子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相映成趣。更难得的是,这宅子的布局暗合五行八卦,显然是请高人指点过的。 “只是……” 程羽眯起眼睛,看着府邸上空那层普通人看不见的淡淡灰气。 “这风水局,怎么看怎么别扭。明明是‘聚宝盆’的格局,怎么好像被人凿了个洞,财气和生气都在往外漏?” 马车在二门处停下。 老太太已经睡着了,被侍女们小心翼翼地抬进了内宅。 兰陵念依下了车,虽然经历了一晚上的惊心动魄,但她此时依然保持着家主的威仪。她招手叫来管家——一个长着三角眼、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 “福伯,带程公子他们去休息。”兰陵念依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说完,她深深看了程羽一眼,转身匆匆去安排奶奶的后续事宜和应对家族内部的质询了。 这福伯是王翠兰的人,刚才在府门口已经看到了自家主子脸肿得像猪头一样被人搀扶进去的惨状,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对这个跟在后面进来的穷小子,那是本能地充满了敌意。 “几位,请吧。” 福伯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三个要饭的,“既然是大小姐吩咐的,那老奴自然要‘好生’招待。” 他带着程羽三人七拐八绕,越走越偏,周围的景色也从繁花似锦变成了杂草丛生。 最后,福伯在一个破败的小院子前停了下来。 这院子一看就是废弃许久的,门板都掉了一半,墙角的蜘蛛网比棉花糖还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程公子,府里最近客房紧张,只有这间‘幽静’的小院还空着。”福伯阴阳怪气地说道,“虽说简陋了点,但胜在清静,最适合几位这种身份的人……静修。” 这哪是客房?这就是下人住的柴房!甚至连柴房都不如! “这……这也太破了吧?”张兴文忍不住吐槽,“那窗户都漏风,晚上不得冻死?” “嫌破?”福伯冷笑一声,“有地方住就不错了。咱们兰陵府的狗窝都比外面的民房强,爱住不住,不住滚蛋!” 这就是典型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程羽没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福伯,就像是在看一只正在表演杂技的猴子。 “看来,二夫人平时没少给你赏钱啊?”程羽突然笑着问了一句。 福伯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我这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行,那我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程羽话音未落,抬脚就是一记窝心脚。 “砰!” 这一脚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结结实实地踹在了福伯那养尊处优的肚子上。 “嗷——!” 福伯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个皮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那个摇摇欲坠的门板上,把门板彻底砸塌了,激起一片尘土。 “大哥牛逼!”沈艳忠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这就对了嘛,这才是我大哥! 程羽慢条斯理地走过去,一脚踩在还在地上打滚的福伯脸上,用力碾了碾。 “听好了,本少爷是来给老太太治病的,是你们兰陵家的贵客。让我住这种地方?万一我心情不好,手一抖,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你那个二夫人能不能保住你我不知道,但我保证你全家都得陪葬。” 福伯被踩得脸都变形了,嘴里全是泥,吓得魂飞魄散:“别……别打……饶命……” 他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刚才看程羽穿得破破烂烂才敢摆谱,现在见这人一言不合就动手,立马怂了。 “带路,去‘听雨轩’。”程羽淡淡地说道。 刚才进府的时候,他早就观察过了。整个兰陵府,除了老太太的主屋,就属那个建在湖边、种满紫竹的“听雨轩”灵气最足。而且那个位置,离兰陵念依的闺房……咳咳,似乎只有一墙之隔。 “那是……那是大小姐旁边的别院……除了家主没人敢住啊……”福伯哆哆嗦嗦地说道。 “那就对了。”程羽理直气壮,“我不仅是医生,还是老太太钦点的‘孙女婿’,不住媳妇旁边住哪?带路!不然把你扔进那个粪坑里泡澡!” …… 一炷香后。 听雨轩。 这是一座极其雅致的水榭楼台,三面临水,一面靠着一片紫竹林。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湖面上波光粼粼,环境清幽雅致到了极点。 屋内的陈设更是奢华又不失格调,清一色的黄花梨家具,博古架上摆满了古玩玉器,连睡觉的床都是用上好的沉香木打造的,散发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我的娘咧……这就是皇宫吧?” 张兴文和沈艳忠两人已经彻底傻眼了。沈艳忠正趴在一个大花瓶上流哈喇子,张兴文则是在摸那张老虎皮铺成的地毯,嘴里念叨着“发财了发财了”。 程羽倒是没太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他第一时间走到露台上,深吸了一口湖面上飘来的湿润空气。 “嗯,虽然比不上万仞山的洞天福地,但在凡俗界,这地方的灵气浓度算是不错了。” 他之所以非要抢这个地方,不仅仅是为了享受,更重要的是,这里的灵气能加速【玄龟佩】的转化效率,让他尽快恢复实力。 “大哥,饿了……” 这时候,沈艳忠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凑了过来。刚才打了一架,又折腾了这么久,确实是前胸贴后背了。 “厨房估计也没给我们留饭。”程羽看了看这俩货,“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啊?吃啥?” 程羽指了指露台下面的荷花池,那里游动着几条色彩斑斓、体型肥硕的大锦鲤。 “这不全是肉吗?刺身、红烧、清蒸,随便挑。” “卧槽!这可是观赏鱼啊!一条好几百两银子呢!”张兴文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几百两一条的鱼,肉质肯定鲜美。”程羽已经开始挽袖子了,“愣着干嘛?抓鱼去!记住,挑肥的抓!这叫吃大户,懂不懂?” 于是,在兰陵府最雅致的听雨轩里,上演了极其荒诞的一幕: 两个大汉光着膀子在荷花池里扑腾抓鱼,把一池子名贵的锦鲤吓得四处乱窜。而程羽则跷着二郎腿坐在露台上,手里拿着一根刚折下来的竹子当鱼竿,悠闲地钓着几百两银子一条的“晚餐”。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欢快氛围中,夜色渐深。 吃饱喝足(那是真的香,几百两的鱼确实嫩),张兴文和沈艳忠两人抱着圆滚滚的肚子,在柔软的大床上呼呼大睡,鼾声震天。 程羽却没有睡。 他独自一人来到了听雨轩的屋顶上,手里提着一壶从酒窖里顺来的陈年花雕。 月光如水,洒在连绵起伏的屋脊上。 程羽喝了一口酒,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 刚才在下面还没感觉,此刻站在高处,俯瞰整个兰陵府的布局,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西北乾位缺角,东南巽位被压,这是……‘锁龙局’?” 程羽眉头紧锁。 所谓锁龙局,是一种极其阴毒的风水阵法。它利用地形和建筑的布局,将一个地方的气运死死锁住,然后通过特定的“泄口”慢慢抽干。 这就好比是在一个装满水的气球上扎了个针眼,水不会一下子流光,但早晚会干涸。 而这个局的“针眼”,恰恰就在兰陵念依居住的绣楼和这听雨轩之间! “难怪老太太会中‘噬魂咒’,这根本就是内外勾结,要把兰陵家连根拔起啊。” 程羽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想玩阴的?行啊,本少爷最喜欢跟人玩阴的。既然我住进来了,这地盘现在归我罩着。想动我的软饭碗,得问问我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就在这时,隔壁绣楼的窗户突然推开。 一道穿着白色睡袍的倩影出现在窗边,正对着月亮发呆。那绝美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美,正是兰陵念依。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屋顶上有人,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 程羽举起酒壶,对着下面那个此时毫无防备、卸下所有伪装的女人,遥遥敬了一下。 “美女,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上来喝一杯?” 兰陵念依:“……” “滚!” 一声娇喝伴随着关窗的声音,结束了这短暂的“浪漫”。 程羽耸了耸肩,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这女人,脾气真臭。不过……软饭也是饭,为了这碗饭能吃得长久,明天怕是有场硬仗要打了。” 他看向远处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那是秦家和项家的方向。 风雨欲来。 第十章 放心吧,媳妇儿 清晨的阳光并未给兰陵府带来多少暖意,反而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逼宫”,让整座府邸笼罩在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窒息感中。 兰陵府,议事正厅。 气氛凝重得仿佛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停止了浮动。 兰陵念依端坐在主位之上。她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袭墨色的正装长袍,袖口用金线绣着兰陵家的族徽——一朵盛开在荆棘中的兰花。这身装扮让她显得格外庄重、威严,但那张即便涂了胭脂也掩盖不住苍白的脸庞,以及眼底那一抹淡淡的青黑,却暴露了她此时的心力交瘁。 在她的左手边,坐着三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这是兰陵家的长老团,平日里不管事,只负责分红。但今天,他们却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算计后的冷漠。 而在客座之上,坐着两个气场截然不同的男人。 一位身穿白衣,手摇折扇,面如冠玉,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温文尔雅的微笑。他端着茶盏,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此人正是杭城秦家的少主,秦浩。人送外号“笑面虎”,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 另一位则是个身材如铁塔般的壮汉。他穿着一件敞怀的兽皮坎肩,露出胸口浓密的黑毛和花岗岩般的肌肉,一把九环大刀就这么大咧咧地拍在身旁的茶几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项家家主,项霸天。一个崇尚暴力美学,认为脑子这种东西只配用来增加身高的莽夫。 “念依啊,”大长老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咳嗽了两声,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两块朽木在摩擦,“现在的局势你也看到了。老祖宗病危,至今昏迷不醒(外界还不知道老太太已醒),家族内部人心惶惶。咱们兰陵家的码头生意,最近又频频出事……” “大长老有话直说。”兰陵念依冷冷地打断了他,声音清脆,如同冰珠落玉盘。 大长老被噎了一下,老脸微红,索性不再绕弯子:“秦少主和项家主今日联袂而来,是一片好意。秦家愿意出资帮我们要回被扣押的货船,项家愿意出人帮我们镇守码头。但这前提嘛……是为了以后能更好地‘一家亲’。” “哦?怎么个‘一家亲’法?”兰陵念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缓慢而压抑。 一直没说话的秦浩放下了茶盏,折扇“啪”的一声合上,脸上露出了一个自认为迷倒万千少女的笑容: “念依妹妹,明人不说暗话。兰陵家如今风雨飘摇,你一个弱女子,撑得太苦了。我秦浩不才,愿以秦家主母之位聘你。只要你点头,秦、兰陵两家联姻,这杭城还有谁敢动你们分毫?” “俺也是这个意思!” 项霸天嗓门大得像打雷,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不过俺是个粗人,不懂什么聘不聘的。反正俺看上你了,你要是跟了俺,以后谁敢欺负你,俺一刀劈了他!至于码头嘛,以后就归俺项家管,反正都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 图穷匕见。 一个图人带图财,一个直接明抢。 这就是所谓的“世交”,这就是所谓的“长辈”。 兰陵念依看着眼前这群丑态毕露的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凉。昨夜奶奶刚从鬼门关回来,今天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来分食兰陵家的血肉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兰陵念依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念依!不得无礼!”二长老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这是为了家族的存亡!由不得你任性!今天这婚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长老团已经表决通过了!” “没错。”秦浩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却冷了下来,“念依妹妹,识时务者为俊杰。你那个‘未婚夫’我也听说了,不过是个招摇撞骗的市井无赖。你拿他当挡箭牌,未免太瞧不起我秦某人的智商了。” “就是!什么狗屁未婚夫!”项霸天吐了一口唾沫,“要是敢出现在俺面前,俺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他!” 整个议事厅的空气仿佛被压缩到了极致,压得兰陵念依几乎无法呼吸。 孤立无援。 四面楚歌。 就在兰陵念依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匕,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时—— “吸溜——”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且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喝汤声,突兀地在门口响起。 这声音之大,之长,之婉转,简直就像是在演奏一曲名为《饿死鬼投胎》的交响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只见原本紧闭的红木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或者是用屁股顶开的)。 一个穿着宽松的、明显不合身的白色丝绸睡衣(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大胖子管家那里顺来的),脚上趿拉着一双木屐,头发乱糟糟像个鸡窝的年轻人,正端着一个大海碗,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一边走,一边还在往嘴里扒拉着什么白花花、颤巍巍的东西。 “哎哟,不好意思啊,路过,路过。” 程羽嘴里塞满了豆腐脑,说话含混不清,“你们继续聊,不用管我。我就找个地方吃个早饭,这听雨轩的厨房太远了,这豆腐脑端过来都快凉了。” 全场死寂。 秦浩手里摇着的折扇僵在了半空。 项霸天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长老们的胡子气得直哆嗦。 这是什么地方?兰陵家最神圣肃穆的议事厅!平日里连只苍蝇飞进来都得经过审批,这哪里冒出来的叫花子? 兰陵念依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男人,原本冰冷绝望的心,不知为何,突然漏跳了一拍。 虽然他形象邋遢,虽然他举止粗鲁,但他出现的这一刻,那股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窒息感,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兰陵府议事重地!来人!叉出去!”大长老气急败坏地吼道。 “别喊了,外面那些护卫都累了,我让他们睡会儿。” 程羽随口说道(其实是被张兴文和沈艳忠用迷药放倒了),然后视若无人地穿过秦浩和项霸天中间,径直走到了主位旁。 他看了一眼兰陵念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着香菜叶的大白牙: “媳妇儿,早啊。吃了吗?这豆腐脑味道不错,就是卤子有点咸,下次让厨子少放点盐。” 媳妇儿?! 这两个字一出,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扔进了粪坑里,瞬间炸得众人外焦里嫩。 秦浩的脸皮抽搐了一下,眼神阴鸷地打量着程羽:“你就是那个……未婚夫?” “怎么?不像?” 程羽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豆腐脑,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他随手把空碗往身旁那张价值连城的紫檀木茶几上一放,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兰陵念依身旁那张原本属于家主配偶(或者是尊贵客人)的空椅子上。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程羽。兰陵念依名正言顺、如假包换、才貌双全的未婚夫。当然,也是这个家的半个男主人。” 程羽跷起二郎腿,那双木屐在空中一晃一晃的,极其辣眼睛,“听说有人要抢我老婆?还要抢我家的码头?来,让我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 “找死!” 项霸天这种暴脾气哪里受得了这种挑衅。他猛地站起身,那一身横肉像是活过来一样颤动,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起桌上的九环大刀,带着一股恶风,当头就朝程羽劈来! “哪来的野狗!敢在爷爷面前叫唤!俺劈了你!”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呼呼的风声,若是劈实了,程羽哪怕是铁打的脑袋也得开花。 兰陵念依惊呼一声:“小心!”她下意识地想要拔出袖中的匕首去挡。 但程羽比她更快。 或者说,更随意。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刀,程羽连屁股都没挪一下。他只是随手从刚才那个空碗里,抽出了一根用来搅豆腐脑的,还沾着卤汁的竹筷子。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撞击声响彻大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把重达六十斤、由精钢打造的九环大刀,竟然被一根细细的、看起来一折就断的竹筷子,稳稳地架在了半空中! 刀锋距离程羽的鼻尖只有一寸。 但这一寸,却成了项霸天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项霸天涨红了脸,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如同蚯蚓,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可那把刀就像是焊在了筷子上一样,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项霸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天生神力,这一刀下去足有千斤之力,怎么可能被一根筷子挡住? “力气不小,可惜全是死力气。” 程羽甚至还有闲心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他体内的灵力虽然尚未完全恢复,但通过【玄龟佩】转化的那一丝精纯灵气,配合修仙界最基础的“卸力法门”,对付这种只会用蛮力的凡夫俗子,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滚回去。” 程羽手腕轻轻一抖。 那一根竹筷子仿佛瞬间变成了一根弹簧,一股诡异的反震之力顺着刀身传导过去。 “砰!” 项霸天只觉得虎口剧痛,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庞大的身躯竟然不受控制地向后蹬蹬蹬退了七八步,最后“轰”的一声撞翻了身后的太师椅,狼狈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全场哗然! 长老们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秦浩眼中的轻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凝重的忌惮。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刚才那一瞬间,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内力的波动,完全是纯粹的技巧和力量的掌控。这个看似无赖的家伙,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哎呀,你看你,这么大个人了,连路都走不稳。”程羽摇了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然后转头看向秦浩,“这位拿扇子的,你也想来试试我的筷子?” 秦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他重新打开折扇,以此来掩饰内心的波动,脸上再次挂起了虚伪的笑容: “程兄好身手。没想到兰陵家还藏着这样的高人。不过……” 秦浩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阴冷,“如今这世道,光能打是没用的。兰陵家的危机,是生意上的,是官面上的。这杭城的水,深得很。程兄一根筷子能挡住项家主的刀,挡得住秦家的万贯家财和官府的一纸公文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武力解决不了,就用权势压人。 兰陵念依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这也正是她最无力的地方。 “啧啧啧,又开始拼爹拼钱了是吧?”程羽不屑地撇了撇嘴,“我这人最讨厌两件事:第一,有人打扰我吃饭;第二,有人跟我装逼。” 他站起身,走到秦浩面前,那双带着痞气的眼睛死死盯着秦浩。 “想玩是吧?行,本少爷陪你们玩。” 程羽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秦浩,又指了指刚爬起来一脸懵逼的项霸天。 “半个月后,不是那个什么‘杭城武会’吗?咱们就在那上面见真章。” “如果我输了,我和念依滚出杭城,兰陵家双手奉上,我的命你也拿去。” “但如果我赢了……” 程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你们秦家和项家,给我滚出杭城码头,以后见到兰陵家的旗号,都给我绕着走!” “怎么样?敢不敢赌?秦大少爷?” 这是一个豪赌。 拿整个兰陵家的命运,去赌一场未知的胜负。 长老们刚想反对,却被兰陵念依一个眼神制止了。她看着程羽那挺拔的背影,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既然已经没有退路,不如相信这个创造了奇迹的男人。 秦浩眯起眼睛,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 他在权衡。 在他看来,程羽虽然有点身手,但毕竟年轻,而且毫无根基。而秦家和项家的高手如云,为了这次武会更是请来了外援。 这是一场必胜的局。 “好!” 秦浩猛地合上折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狠毒,“程兄既然有此雅兴,秦某奉陪到底!半月之后,擂台之上,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爽快!” 程羽把手里那根立了大功的筷子往地上一扔,像是个打了胜仗的将军,“慢走不送!记得把门带上,漏风!” 看着秦浩和项霸天等人灰溜溜离去的背影,程羽长舒了一口气。 妈的,装逼果然累人。 刚才那一挡,把他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灵气全耗光了。现在腿肚子都在转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兰陵念依突然开口了: “你疯了?那是杭城武会,各路高手云集,你拿什么赢?” 程羽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担忧却又故作坚强的绝美佳人。 他突然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在兰陵念依那滑嫩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放心吧,媳妇儿。” 程羽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本少爷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这半个月,咱们就来好好研究研究……怎么把这碗软饭,吃出硬菜的水平。” 第十一章 这软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啊 杭城的夜,湿冷入骨。 听雨轩内,那盏油灯如豆般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程羽盘腿坐在硬邦邦的木榻上,脸色比窗外的月色还要惨白三分。 那一刀,挡得确实帅,震慑全场,逼格拉满。但代价也是实打实的——他那点好不容易从山上带下来的、如同晨露般稀薄的灵气,在刚才那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现在的他,丹田内就像是被暴晒了三个月的干涸河床,裂纹遍布,别说再挡一刀,就是来条野狗,估计都能追着他咬三条街。 “咕噜……” 一声巨响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程羽睁开眼,无奈地看向旁边蹲在地上、一脸苦大仇深的张兴文。 “老大,不是我不想忍,是这肚子它有自己的想法。”张兴文捂着肚子,一张猥琐的脸皱成了苦瓜,“这也太欺负人了!咱们刚帮兰陵家挡了灾,那老妖婆转头就断了咱们的粮。听雨轩连昨晚剩下的馊馒头都被收走了,说是拿去喂猪都不给咱们吃!” 沈艳忠靠在门口,手里擦着那把豁口的杀猪刀,闷声道:“我去抢。” “抢什么抢?咱们现在是文明人,是赘婿,是有身份的人!”程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既然二婶说咱们是‘叫花子’,那咱们就得拿出点‘丐帮帮主’的气势来。” 他站起身,双腿微微发软,但脊梁骨却挺得笔直。 “走,去大厨房。听说二婶为了讨好秦家,特意炖了一盅极品血燕,火候应该差不多了。” …… 兰陵府,大厨房。 这里灯火通明,热气腾腾。十几个厨子忙得热火朝天,案板上摆满了山珍海味,那浓郁的肉香顺着门缝往外飘,勾得人馋虫都要从喉咙里爬出来。 胖得像个球一样的厨师长王大福,正跷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对着几个小工颐指气使:“都给我手脚麻利点!这盅血燕可是二夫人特意吩咐给秦大少准备的夜宵,要是炖坏了,小心你们的皮!” “砰!” 一声巨响,大厨房厚实的橡木门被人一脚踹开,两扇门板晃晃悠悠,甚至震落了不少门框上的灰尘。 王大福吓得手一抖,紫砂壶里的热茶泼了一裤裆,烫得他像杀猪一样跳了起来:“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踹老子的门!” 烟尘散去,程羽背着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身后,一左一右跟着满脸凶相的沈艳忠和一脸奸笑的张兴文。 “哎哟,王大厨,火气别这么大嘛,容易伤肝。”程羽笑眯眯地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灶台上那只还在冒着热气的白玉炖盅上,鼻子动了动,“嗯,这血燕成色不错,是印尼的金丝燕吧?二婶果然是个讲究人。” 王大福一看是这个出了名的“废物赘婿”,刚才那点惊吓瞬间变成了鄙夷。他抖了抖满脸的横肉,冷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姑爷啊。怎么,听雨轩的馊饭不够吃,跑这儿来要饭了?二夫人有令,除了二房和老太太那边,闲杂人等一律不得供餐,尤其是你们这种……”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王大福的废话。 这一巴掌不是程羽打的,而是沈艳忠。这货虽然脑子直,但手劲大,一巴掌下去,王大福那两百斤的身躯竟然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发面馒头,两颗带血的槽牙直接飞了出来,当啷一声掉进了旁边的汤锅里。 整个厨房瞬间死一般寂静。所有厨子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你……你敢打我?我是二夫人的人!”王大福捂着脸,含糊不清地咆哮,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在这个家里,二夫人就是天,打他就是打二夫人的脸! 程羽慢条斯理地走到灶台前,揭开白玉炖盅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里面晶莹剔透的燕窝随着热气翻滚,显然是极品。 “打你?”程羽拿起汤勺,轻轻搅动了一下燕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搞错了一件事。我是兰陵家的姑爷,也就是这半个家的主人。一条狗对着主人狂吠,打你,是教你规矩。” 说完,他端起那盅价值连城的血燕,仰头,“咕嘟咕嘟”几大口,直接喝了个底朝天。 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部,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虽然这点能量对于修仙者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于此刻灵力枯竭的程羽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他那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红润。 “啊!我的血燕!那是给秦大少的!”王大福发出一声惨叫,那是二夫人千叮万嘱的贵重物品,这一盅下去得几百两银子啊! 程羽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随手将那只价值不菲的白玉炖盅扔在地上,“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太甜,腻得慌。”他摇了摇头,一脸嫌弃,“下次少放点糖,多放点红枣,补血。” 然后,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只正流着口水的大黄狗,对已经看傻了的张兴文说道:“老张,去把锅底剩下的那点刮一刮,喂狗。记住,告诉它,这是二婶赏的,让它以后见着二婶记得摇尾巴。” “好嘞老大!”张兴文兴奋地窜过去,拿着大勺把锅底刮得滋滋作响,然后倒进了狗盆里。那大黄狗也是个识货的,埋头狂吃,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你……你们……”王大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程羽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们这是反了!我要去告诉二夫人!” “去吧。”程羽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但在你滚之前,把耳朵竖起来听好了。”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厨子,那些原本还想看笑话的人,被他这阴冷的目光一扫,竟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仿佛被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盯上。 “从今天起,这兰陵府,有一条新家规。”程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兰陵府采购的食材,最好的那一批,必须优先送到听雨轩。听雨轩挑剩下的,再送去给二婶。至于秦家……” 程羽冷笑一声,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瓷片:“秦家人要是想吃,让他们自己去狗盆里抢。” “听懂了吗?” 最后四个字,程羽加重了语气,虽然没有灵力加持,但他身上那股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却让厨房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听……听懂了。”几个胆小的帮厨下意识地回答。 “没吃饭吗?大声点!”沈艳忠猛地一跺脚,手里的杀猪刀狠狠劈在案板上,入木三分。 “听懂了!”众厨子吓得齐声大吼。 王大福见状,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怨毒地看了程羽一眼,捂着脸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厨房,显然是去搬救兵了。 “老大,咱们这么搞,二婶会不会直接炸毛?”张兴文看着王大福的背影,有点心虚。 “炸毛?她现在不敢。”程羽站起身,顺手抓起一只刚出炉的烧鸡扔给沈艳忠,“只要老太太还活着,只要武会还没开始,她就得维持表面的体面。咱们这叫——软刀子割肉,让她疼,还叫不出来。” …… 厨房外的回廊拐角处。 一袭白衣胜雪的兰陵念依静静地立在阴影中,将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身后的侍女小青气得直跺脚:“小姐!这也太不像话了!那程羽简直就是个土匪!不仅打了王大福,还把给秦公子的燕窝喂了狗,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兰陵家的脸往哪搁啊?” 兰陵念依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彩。她看着那个在厨房里指挥若定、霸道无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王大福仗着二婶的势,在府里克扣下人、中饱私囊早已不是一天两天,连她这个大小姐的份例有时候都会被动手脚。她碍于身份和二婶的把持,一直没法动这颗毒瘤。 没想到,今天被这个无赖用最粗暴的方式给收拾了。 这种感觉……竟然有点爽。 “小姐,咱们要不要去管管?”小青还在愤愤不平。 “管什么?”兰陵念依转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家里的食材分配本来就有问题,整顿一下也是好的。至于那个无赖……” 她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程羽刚才那句“秦家人想吃去狗盆里抢”,眼底的寒霜似乎融化了几分。 “下不为例。” 丢下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她莲步轻移,消失在夜色中。 …… 回到听雨轩,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程羽强撑的那股精气神瞬间垮塌。 “噗!” 一口黑血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溅在青石地板上,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老大!” “羽哥!” 张兴文和沈艳忠大惊失色,冲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程羽。 程羽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出声。他颤抖着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密布。那碗燕窝虽然补了一点点元气,但根本压不住强行透支潜能后的反噬。现在的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刮着骨头。 “别慌……死不了。”程羽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刚才演戏演得有点过头,岔气了。” 他挣扎着盘腿坐下,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五心向天),试图调动那点可怜的灵气修复经脉。 就在这时,窗外的一棵老槐树上,树叶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普通人绝对察觉不到这细微的动静,但程羽的灵魂感知力还在。他虽然身体虚弱,但那双眼睛却在一瞬间变得比毒蛇还要阴冷。 有人在监视。 而且是个高手,呼吸绵长,气息隐匿得极好。 是二婶的人?还是秦家的? 程羽没有抬头,只是假装痛苦地捂住胸口,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同时对着张兴文使了个眼色,嘴型无声地动了动: “关窗,别露怯。” 张兴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咋咋呼呼地喊道:“老大你怎么了?是不是那燕窝有毒?哎呀我就说二婶没安好心!快快快,喝点水!”说着,他手忙脚乱地跑过去,“砰”地一声关上了窗户。 窗外,那道鬼鬼祟祟的黑影在树梢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屋内没有其他动静,才如同一只夜枭般无声无息地滑入黑暗,朝着秦府的方向掠去。 屋内,程羽靠在床头,眼神深邃。 “看来,这软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啊……” 第十二章 打了小的,老的肯定要来 夜色渐深,听雨轩外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程羽经过两个时辰的调息,总算是压住了翻涌的气血,虽然修为还没恢复,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走两步就要吐血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透着一股拒人**里之外的冷淡。 “谁啊?大半夜的,不知道熬夜伤肾吗?”程羽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示意沈艳忠去开门。 门开,一股夹杂着雨水清气的幽香飘了进来。 兰陵念依站在门口,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白衣胜雪,眉眼如画。只是那张绝美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是万年不化的寒霜。她身后没有带侍女,孤身一人。 “怎么,我们的兰陵大小姐这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想找为夫聊聊人生理想?”程羽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那枚还没捂热乎的玄龟佩,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兰陵念依收起伞,轻轻抖落上面的雨珠,动作优雅得像是一幅画。她没有理会程羽的调戏,径直走进屋,将一份厚厚的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这是协议,签了它。” 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谈一笔几百万两银子的生意,而不是面对自己的名义丈夫。 程羽挑了挑眉,伸手拿起那份文件。 《关于程羽入赘兰陵家后续事宜及解除婚姻关系之补充协议》。 好家伙,名字够长的。 程羽随手翻了翻,越看越想笑。这里面的条款简直就是“丧权辱国”。 第一条:乙方(程羽)仅作为甲方(兰陵念依)的名义丈夫,不得有任何肢体接触,不得干涉兰陵家内务。 第二条:半个月后的武会,乙方必须全力以赴,若赢,奖励白银五千两,事后解除婚约;若输,断绝关系,生死自负。 第三条:在府期间,乙方需遵守三从四德…… “噗嗤。”程羽没忍住笑出声来,“媳妇儿,这玩意儿谁写的?秦家那个把脑子练成肌肉的秦浩?还是你那个掉钱眼里的二婶?” “是我写的。”兰陵念依冷冷地看着他,“程羽,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今天在厨房的事我也看见了。但兰陵家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签了它,拿钱走人,对你我都好。” 她是认真的。在她看来,程羽虽然有点小聪明和身手,但在秦家和那背后的庞然大物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她不想把一个无辜的人彻底拖进这个死局。 “五千两?”程羽啧啧两声,手指轻轻弹了弹纸面,“兰陵家的大小姐,杭城第一美人,就值五千两?你也太看不起自己了,也太看不起我程某人了。” “那你想要多少?”兰陵念依眉头微皱,心中涌起一丝失望。果然,男人都是贪婪的。 “我要多少?” 程羽突然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无比。他猛地站起身,原本虚弱的气场瞬间一变,仿佛一头打盹的老虎睁开了眼。 “刺啦——” 那份精心起草的协议,在他手中被撕成了粉碎,雪片般飘落在地。 “你!”兰陵念依一惊,刚要发火,却被程羽接下来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兰陵家现在的流动资金不到三万两,城南的三个铺子已经抵押给了钱庄,利息下个月到期。二婶掌管的采买账目,每个月有至少两成的亏空流向不明。而你们兰陵家的核心产业——‘百草堂’,因为最近的一批丹药药效不稳,被秦家的‘回春阁’挤兑得快要关门了。” 程羽一步步逼近,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兰陵念依的心上。 “这种情况下,你给我五千两?你哪来的钱?把你的首饰盒卖了吗?” 兰陵念依震惊地看着程羽,脚下不由自主地后退。这些都是家族的核心机密,尤其是百草堂的危机,只有她和长老团知道,这个刚进门不到一天的无赖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些?”背部抵上了冰冷的墙壁,兰陵念依退无可退。 程羽双手撑在墙上,将兰陵念依圈在自己的双臂之间,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壁咚”姿势。两人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只有我能救兰陵家。”程羽低头,盯着那双有些慌乱的秋水剪瞳,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既然我入了赘,这软饭,我就吃定了。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霸道无比:“我的软饭,不仅要吃,还要硬着吃。你这份协议,废纸一张。我要的,是你兰陵家全力的支持。” 兰陵念依心跳如雷。她从未见过如此具有侵略性的眼神,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衣服,直视她的灵魂。她本该推开这个无礼的家伙,甚至给他一巴掌,但不知为何,身体却僵硬得动弹不得。 “你……你想要什么支持?”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程羽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一缕青丝:“第一,我要兰陵家宝库的最高权限,尤其是药材库。别拿那种几百两的血燕糊弄我,我要五百年以上的老参,当萝卜吃;我要天蚕丝做的内衣,穿着舒服;我还要你——” 兰陵念依呼吸一滞,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霞:“你休想……” “想什么呢?”程羽坏笑着打断她,“我还要你每天早上亲自给我泡一杯茶。这要求不过分吧?” 兰陵念依愣住了,脸涨得更红了,这次是羞愤的。这个混蛋,说话大喘气! “好……我答应你。但如果你输了武会……” “没有如果。”程羽打断她,再次凑近了几分,鼻尖几乎碰到了她的鼻尖。 就在这一瞬间,程羽的眼神微微一凝。 刚才距离远没注意,现在靠得这么近,在那股好闻的兰花幽香之下,他闻到了一股极其淡薄、却让他灵魂深处的玄龟佩微微震动的味道。 那是……尸香。 不是死人的臭味,而是一种经过特殊炼制的、只有在极阴极煞之地埋藏了百年的古物才会散发出的味道。这味道早已渗透进了兰陵念依的肌理,甚至灵魂。 “锁龙局……原来这才是阵眼?”程羽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更深地吸了一口气,做出一副登徒子的模样,“真香啊,娘子用的什么胭脂?” 兰陵念依终于受不了这种暧昧到极致的气氛,猛地蹲下身子,从程羽的手臂下钻了出去,落荒而逃。 “无赖!登徒子!明天……明天你要是拿不出本事,我绝不饶你!” 看着她慌乱跑进雨幕的背影,程羽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丫头身上怎么会有尸香?她经常接触什么东西?” 程羽摸了摸下巴,眼神晦暗不明。这兰陵家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秦家想要吞并兰陵家,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钱财,更是为了这“锁龙局”背后的东西。 “老大,你也太猛了!”张兴文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一脸崇拜,“连兰陵大小姐都被你撩得找不着北,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沈艳忠也憨憨地竖起大拇指:“牛。” 程羽白了他们一眼,转身走回床边:“少拍马屁。赶紧睡觉,明天早上,咱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硬仗?你是说武会?”张兴文问。 “不。”程羽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房梁上的蜘蛛网,冷笑道,“打了小的,老的肯定要来。二婶那个泼妇,今晚吃了那么大亏,明天肯定会带着她的‘狗头军师’们来找场子。” “查账?呵,跟我玩数字游戏?” 程羽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在万仞山上被程老鬼逼着背诵那几万本算经的恐怖画面。 “明天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没文化的亏,吃定了!”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听雨轩的大门再次被人暴力踹开。 这一次,来的不是厨子,而是二婶王翠兰。她身后跟着七八个戴着眼镜、手拿算盘、一脸精明的账房先生,气势汹汹,如同要去抄家的官兵。 “程羽!你个败家玩意儿!给我滚出来!” 王翠兰尖锐的嗓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惊飞了院子里的几只麻雀。 程羽伸着懒腰,穿着那件松松垮垮的睡袍,睡眼惺忪地推开门,看着院子里那群杀气腾腾的人,打了个哈欠: “哟,二婶,这么早就来给我请安啊?真是孝顺。” 第十三章 大夫说……说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清晨的听雨轩,露水未干,空气中透着一股子湿冷的霉味。 院子里,原本属于程羽的那张破旧藤椅,此刻正被一个穿着丝绸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霸占着。这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指细长,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中的一个紫檀木算盘,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在他身后,站着七八个同样打扮的账房先生,一个个鼻孔朝天,手里捧着半人高的账本,那架势,不像是个账房,倒像是衙门里的判官来勾魂索命的。 二婶王翠兰站在最前面,手里摇着一把苏绣团扇,尽管天气有些凉,她还是要把这“贵妇”的范儿拿捏得死死的。她看着睡眼惺忪、衣衫不整走出来的程羽,嘴角勾起一抹尖酸刻薄的冷笑。 “哟,还没睡醒呢?也是,吃着几百两银子的血燕,睡着兰陵家的软床,这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哪里还记得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王翠兰阴阳怪气地说道,手中的团扇掩着嘴,却掩不住眼底那股子怨毒,“只可惜啊,这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程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甚至还毫无形象地伸进衣服里挠了挠痒,这才懒洋洋地斜靠在门框上,眼神扫过那一排排账本,最后落在了那个“山羊胡”身上。 “二婶,这一大清早的,带着这么多人来我这儿唱大戏呢?这位长得跟个成了精的山羊似的,又是哪路神仙?” “放肆!” 那“山羊胡”勃然大怒,手中的算盘重重往桌上一拍,震得上面的茶杯都跳了起来,“鄙人乃是秦家商号首席大掌柜,人送外号‘金算盘’钱通神!受二夫人之邀,特来清查兰陵府这个月的内务账目!” “哦——原来是钱掌柜。”程羽拉长了音调,一脸恍然大悟,“秦家的人来查兰陵家的账,这操作,简直离了大谱。二婶,您这是要把胳膊肘往外拐出花儿来啊?这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不怕她老人家气得直接从床上蹦起来抽你?” 王翠兰脸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少废话!老太太病重,我代掌家权,查账是天经地义!倒是你,程羽,昨天你私闯大厨房,抢夺贵重食材,还打伤下人,这笔账,咱们今天得好好算算!” 她一挥手,钱通神立马会意,翻开手中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账册,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 “程羽,入府第一日,索要极品血燕一盅,价值白银三百两;摔碎白玉炖盅一只,价值白银五百两;损坏听雨轩大门及家具,折旧费一百两;加上昨日擅自调用库房药材……” 钱通神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残影纷飞,那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后,他定格最后一个算珠,冷笑道:“总计白银一千八百五十两!按照兰陵家规,私挪公款超过五百两若无法偿还,便要打断双腿,逐出府门!” “一千八百五十两?”张兴文在旁边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跳着脚骂道,“你个老杂毛,你家燕窝是用金子做的?抢钱啊!” 沈艳忠更是直接,默默地从背后抽出了那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用大拇指试了试刀锋,“嘶啦”一声,手指肚上冒出一道血线。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老大,砍谁?” 看到那把杀气腾腾的杀猪刀,几个胆小的账房先生吓得脖子一缩,钱通神也是脸色一白,但仗着有秦家撑腰,强自镇定道:“怎么?想动粗?这里可是讲王法的地方!这账目黑纸白字,记得清清楚楚,你们抵赖不掉!” “黑纸白字?” 程羽笑了。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张兴文,慢悠悠地走到钱通神面前。那种看似懒散实则压迫感极强的气场,逼得钱通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钱掌柜是吧?你说你是‘金算盘’?”程羽随手从桌上拿起那本账册,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了回去,“那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算账。” “把兰陵府这两个月的所有总账,都给我搬上来!” 程羽一声令下,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翠兰冷笑:“装神弄鬼!好,我就让你死个明白!来人,把账本都搬来!” 不一会儿,几个下人哼哧哼哧地搬来了整整两大箱账本,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这么多账本,就算是十个老账房,没个三天三夜也盘不完。”钱通神轻蔑地看着程羽,“小子,你想拖延时间?没用的!” 程羽没有理他,只是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百草堂药材采购明细》,快速地翻动起来。 “哗啦哗啦……” 那翻书的速度,快得简直像是在扇风。根本不像是在看账,倒像是在检查书页里有没有夹着银票。 “哈哈哈哈!”王翠兰忍不住笑出了声,“程羽,你不识字就直说,这书都快被你翻烂了,你看得清上面的字吗?这简直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周围的账房先生们也是一阵哄笑,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然而,十息之后。 “啪!” 程羽猛地合上账本,闭上眼,手指在空中轻轻敲击,嘴里念念有词。 “第三页,第五行,川贝母采购价三钱一两,入库数五百斤,总价应为一百五十两,账面记录却是一百八十两。多出三十两。” “第七页,第十二行,红参损耗率百分之三十?呵,你们是把红参当萝卜喂猪了吗?正常损耗不过百分之五,这里虚报了至少八百两。” “第十五页……” 程羽语速极快,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随着他报出的一个个数据,钱通神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慌忙抓起算盘,手指颤抖地重新核算。 “噼里啪啦……” “对……对的……” “这也对……” “全……全都对上了!” 钱通神像见了鬼一样看着程羽,手中的算盘差点掉在地上。这怎么可能?刚才那样的翻书速度,连字都看不清,他是怎么把这些细枝末节的烂账全都记在脑子里的?而且还能瞬间算出其中的差额? 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个人形计算机! 程羽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直刺钱通神的心窝:“钱掌柜,这就把你吓到了?大餐还在后头呢!”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起一片灰尘。 “把那本《城南庄园修缮录》拿来!” 张兴文立刻狗腿地递上一本蓝皮账册。 程羽这次连翻都没翻,直接冷笑道:“这本账更有意思。上个月,二婶您给城外的‘枯骨林’拨了整整五万两银子,名目是‘木材采购’。可是据我所知,枯骨林是一片乱葬岗,除了死人骨头和烂棺材板,连一根像样的木头都没有。二婶,您这五万两,是去向鬼买棺材了,还是……送给某些见不得光的人了?”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王翠兰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团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她尖叫着,声音却明显带着一丝颤抖和恐惧,“什么枯骨林,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程羽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枯骨林,位于杭城西北三十里,阴气极重,是某些修习邪术之人的绝佳藏身地。而秦家最近这几年,生意顺风顺水,无论谁跟秦家作对,家里都会莫名其妙地出事。二婶,这笔钱,该不会是兰陵家替秦家交的‘保护费’,或者是……供奉给那位‘秦家高人’的买命钱吧?” 这正是程羽通过老鬼教的那些旁门左道的知识,结合账目上的蛛丝马迹推断出来的。那个“枯骨林”,绝对是秦家背后势力的一个据点! “你……你……”王翠兰被逼得步步后退,脚下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游手好闲的废物,竟然不仅精通算学,还能一眼看穿这背后的惊天阴谋! 这简直就是智商碾压!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证据确凿,二婶,这五万两的亏空,再加上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假账,加起来足足有十万两。”程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这笔钱,是你自己吐出来,还是我去请家法?” “谁敢动我!”王翠兰色厉内荏地吼道,“我是兰陵家的二夫人!你一个赘婿,凭什么审我!” “凭这个。”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兰陵念依缓缓走出,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她看都没看地上的王翠兰一眼,径直走到程羽面前,双手将茶杯递了过去。 “这是你要的茶。五百年老参泡的,补气。” 这一刻,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兰陵大小姐,那个高冷如冰山的女神,竟然真的给这个赘婿端茶倒水了?而且还是在二夫人被逼入绝境的时候?这不仅是站队,更是一种无声的宣誓: 这个家,程羽说了算! 程羽接过茶杯,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嗯,勉强凑合。下次水温再高点。”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面如死灰的钱通神和那一群瑟瑟发抖的账房先生,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沈艳忠。” “在!”沈艳忠杀猪刀一横,杀气腾腾。 “送客。”程羽淡淡道,“顺便告诉秦浩,下次想查账,让他自己带着算盘来。这种九年义务教育都没毕业的货色,就别派出来丢人现眼了。” “是!”沈艳忠大吼一声,杀猪刀在空中挽了个刀花,“滚!” 钱通神等人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听雨轩,连那两箱子账本都顾不上拿了。 王翠兰坐在地上,发髻散乱,眼神空洞。她知道,今天这一仗,她输得彻彻底底。不仅没能赶走程羽,反而把自己的把柄送到了对方手里。 “这操作,我给你打负分。”程羽蹲下身,看着王翠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二婶,回去好好睡一觉。梦里啥都有,别老想着害人。不然下次,可就不是查账这么简单了。” 王翠兰怨毒地瞪了他一眼,在侍女的搀扶下狼狈离去。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老大!太牛了!”张兴文冲上来,抱住程羽的大腿,“你刚才那心算,简直神了!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呗!” “教你?”程羽撇了撇嘴,“把你那猪脑子换了再说。” 他转头看向兰陵念依,晃了晃手中的空茶杯:“谢了,媳妇儿。这配合,还算默契。” 兰陵念依没有接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刚才那一幕,给她的震撼实在太大。这个男人,平日里吊儿郎当,关键时刻却心思缜密如妖。那种从容不迫的自信,让她那颗沉寂已久的心,竟然微微跳动了一下。 “枯骨林的事,我会去查。”兰陵念依低声道,“如果真如你所说,那秦家背后的势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一个小丫鬟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满脸泪痕,还没站稳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小姐!姑爷!不好了!老太太……老太太她突然吐黑血了!大夫说……说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什么?!” 兰陵念依手中的茶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程羽也是眼神一凝,手中的玄龟佩再次微微发烫。 “来了。”程羽眯起眼,看向兰陵府深处的某个方向,那里正有一股浓郁的黑气冲天而起,如同张牙舞爪的恶龙。 “刚打完小的,老的这就坐不住了。”程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尚未完全恢复的伤势,“走!去看看这所谓的‘天命’,到底能不能收得走兰陵家的人!” 第十四章 谁在骂我?肯定是秦家那帮孙子 兰陵老太太的居所名为“松鹤堂”,寓意松鹤延年。 可此时此刻,这座象征着长寿的院落,却仿佛变成了一座阴森的冰窖。 还未进门,一股刺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这寒意不是冬日的冷风,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湿,让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院子里的那些名贵花草,竟在一夜之间全部枯萎,叶片发黑,像是被什么剧毒腐蚀过一样。 房间内,乱作一团。 七八个杭城名医围在床榻前,一个个愁眉苦脸,摇头叹气。 “脉象全无,气若游丝……这是天人五衰之兆啊!” “怪哉!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全身发黑,体温骤降?” “恕老朽无能为力,准备后事吧……” 兰陵念依冲进房间,看到床上那个形容枯槁、满脸黑气的老人,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奶奶!” 她扑到床边,握住老太太的手,却发现那手冷得像冰块一样。 “都在这哭丧呢?”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显得格格不入。 程羽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无视了那些名医愤怒的目光,径直走到床边,伸手就要去翻老太太的眼皮。 “住手!” 一声厉喝传来。刚换了身衣服赶来的王翠兰,指着程羽骂道,“程羽!你想干什么?老太太都这样了,你还要对她大不敬吗?你个扫把星,自从你进了门,家里就没安生过!肯定是你把晦气带进来的!” 这女人,简直是颠倒黑白的祖师爷。 程羽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要是不想这老太太死,就把嘴闭上。你的口臭熏到我了,影响我判断。” “你——”王翠兰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叫人把程羽轰出去,却被兰陵念依冷冷地打断。 “让他看。” 兰陵念依擦干眼泪,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程羽,“如果你能救奶奶,这兰陵家一半的家产,我都给你。如果你是在捣乱……” “行了行了,我不缺那点钱,我缺的是个听话的老婆。”程羽摆了摆手,手指已经搭在了老太太的脉门上。 入手冰凉,一股极其霸道的阴煞之气顺着指尖想要钻进程羽的体内。 “哼,雕虫小技。” 程羽心中冷哼,丹田内的那一丝灵气运转,瞬间将那股阴煞之气震散。与此同时,胸口的玄龟佩微微一震,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在他的视野中,整个房间的景象瞬间变了。 那些名贵的家具、古董字画上,都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而这些黑气的源头,并非在房间内,而是…… 程羽猛地转头,目光穿透窗户,死死锁定了花园中央的那座巨大的太湖石假山。 在普通人眼里,那是一座造型奇特、颇具雅趣的景观。 但在程羽眼中,那分明是一颗巨大的骷髅头!无数道黑色的煞气正如血管一般,源源不断地从地底抽取阴气,汇聚到假山之下,然后通过地脉直冲松鹤堂,最终灌入老太太的体内! “锁龙局,困龙升天,必先祭血。”程羽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原来阵眼藏在那儿。” “来人!”程羽突然大喝一声,吓了所有人一跳。 “去花园,把那座太湖石假山给我砸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你疯了?!”王翠兰尖叫道,“那是秦家老爷子特意从苏杭运来的‘镇宅石’!说是能保佑兰陵家财源广进!你敢砸它?” “镇宅?”程羽冷笑,“镇的是你家的命吧!那石头摆放的位置,正好堵住了兰陵家的‘气眼’,再加上下面埋的东西……这就是个‘断子绝孙阵’!二婶,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秦家送个棺材板你也当宝贝供着?” “一派胡言!来人,把他给我拿下!”王翠兰慌了,这假山是她一手经办安置的,要是真出了问题,她脱不了干系。 几个护院刚要冲上来,沈艳忠那如铁塔般的身躯便挡在了程羽面前,杀猪刀一横:“谁敢动?” 张兴文也举着个大扫把,狐假虎威地喊道:“都别动!谁动我就扫谁一脸灰!” “听他的。”兰陵念依此时展现出了家主的魄力,“沈艳忠,去砸!” “是!” 沈艳忠二话不说,提着杀猪刀冲进了花园。他虽然不懂风水,但他信程羽。老大说砸,那就砸个稀巴烂! “轰!” 沈艳忠天生神力,加上这几天喝了程羽特制的“洗脚水”(其实是稀释的灵液),力气更是大了几分。他这一脚踹上去,那座看似坚固的假山竟然晃了两晃。 “给我开!” 沈艳忠一声怒吼,手中杀猪刀竟然被他当成了锤子,狠狠砸在假山的基座上。 “咔嚓——轰隆隆!”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那座价值连城的太湖石假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轰然倒塌。 就在假山倒塌的一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冲天而起,熏得周围的人纷纷捂住口鼻干呕起来。 “那是……什么?” 烟尘散去,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假山的基座下面,竟然挖空了一个洞。洞里放着一个贴满了诡异血色符咒的瓦罐。 程羽快步走上前,一脚踢碎了瓦罐。 “喵——!!!”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竟然从破碎的瓦罐中传出,仿佛那里面的东西还活着一般。 一具早已腐烂发黑的死猫尸体滚了出来。这死猫极其诡异,四肢被铁钉钉死,嘴里含着一块染血的玉片,双眼虽然腐烂,却依然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怨毒。 “极阴之物,狸猫换太子,好狠的手段!”程羽脸色一沉。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死猫尸体突然炸开,化作一团浓郁到肉眼可见的黑煞之气,如同拥有灵智一般,并未消散,而是发出一声尖啸,直扑最近的程羽! 这股煞气之强,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成灰,地砖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小心!”兰陵念依惊呼出声,想要冲过去,却被那股气浪掀翻在地。 “哈哈哈哈!程羽,你死定了!这是天谴!”王翠兰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狂笑。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程羽却不退反进。 “来得好!老子正饿着呢!” 他猛地扯开衣领,露出了胸口的玄龟佩。 “嗡!” 玄龟佩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亮起一道古朴的青铜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来自远古洪荒的厚重威压。 那团不可一世的黑煞之气,在这光芒面前,竟然像遇到了天敌的小白兔,瞬间瑟瑟发抖想要逃窜。 “想跑?晚了!” 程羽一把抓住那团黑气,玄龟佩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呼呼呼——” 如同长鲸吸水,那足以毒死一头大象的黑煞之气,竟然在眨眼间被玄龟佩吞噬得干干净净! “嗝——” 程羽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肚子。 下一刻,一股精纯至极的灵力从玄龟佩反哺入体。原本干涸的丹田瞬间被填满,甚至还溢出了一部分,冲刷着他的经脉。 噼里啪啦! 程羽体内传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他的修为,竟然在这短短一瞬间,恢复了一成! “爽!”程羽大笑一声,脸上红光满面,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随着煞气被破,松鹤堂内那股阴冷的氛围瞬间消散。原本昏迷不醒的老太太,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那恐怖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活……活了?真的活了?” 那些名医一个个目瞪口呆,看着程羽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这根本不是医术,这是仙术啊! 兰陵念依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站在废墟中、浑身仿佛散发着光芒的程羽,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不仅懂账目,懂武功,竟然还懂如此高深的风水玄学? 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搞定收工。”程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早已吓傻了的王翠兰面前,笑眯眯地说道,“二婶,这‘镇宅石’你也看见了,里面埋着死猫呢。您要是喜欢,回头我让人把这死猫给您送房里去,接着镇?” “啊——!”王翠兰尖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 与此同时,秦家密室。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绿光。 一位身穿黑底金纹道袍、面容枯槁的老道士,正盘膝坐在一个巨大的法坛前。法坛上摆放着各种诡异的法器,中间是一个草扎的小人,上面写着兰陵老太太的生辰八字。 突然,那草人无火自燃,瞬间化为灰烬。 “噗——!” 老道士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面前的法坛。他那张原本就阴鸷的脸,此刻变得更加扭曲恐怖。 “破了?!怎么可能!那是贫道耗费十年修为布下的锁龙局阵眼!就算是筑基期的修士也不可能轻易破除!” 他捂着胸口,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兰陵家……没想到还有高人坐镇。” “毁我阵法,坏我道基……此仇不报,我‘黑鸦道人’誓不为人!”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的玉简,狠狠捏碎。 “秦浩!让‘黑蛇卫’今晚动手!我要那个破阵之人的脑袋,来祭奠我的阵法!” 黑暗中,杀机涌动。 而此时的程羽,正坐在兰陵府的太师椅上,一边喝着兰陵念依亲自泡的茶,一边盘算着该怎么利用这刚刚恢复的一成修为,给秦家准备一份“大礼”。 “阿嚏!”程羽揉了揉鼻子,“谁在骂我?肯定是秦家那帮孙子。” 第十五章 别动,我是医生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松鹤堂内,那个被踢碎的瓦罐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死猫化作的黑灰虽然被程羽吸了个干净,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一股阴森森的凉意。 一屋子的名医大眼瞪小眼,看着床上那位刚才还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现在却面色红润呼吸平稳的老太太,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这哪是治病啊?这简直就是阎王爷手里抢人,还得是那种硬抢的! “都愣着干嘛?等着开席呢?” 程羽没好气地白了那群庸医一眼,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对站在旁边还没缓过神来的兰陵念依说道,“媳妇儿,清场。接下来我要给老太太做‘深度保养’,场面可能有点血腥,少儿不宜,闲杂人等一律滚蛋。” 兰陵念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撼,恢复了往日的雷厉风行:“听到姑爷的话了吗?都出去!沈艳忠,守住门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好嘞!”沈艳忠把杀猪刀往门口一横,那一身腱子肉往那一杵,跟个门神似的。 等到屋里只剩下程羽、兰陵念依和昏迷的老太太三人时,程羽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怎么了?奶奶她……”兰陵念依心头一紧。 “破了风水局只是治标,那死猫身上的尸煞早就顺着地脉钻进了老太太的五脏六腑,再加上有人常年给她下慢性毒药……”程羽冷笑一声,手指在老太太的心口处轻轻一点,“若是再晚半个时辰,这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只能看着她变成一具干尸。” “下毒?是谁?!”兰陵念依眼中杀机毕露。 “还能有谁?那个恨不得把你奶奶送走的,不就是那个整天摇着团扇装贵妇的二婶吗?”程羽耸了耸肩,“不过这毒有点意思,不是普通的鹤顶红,而是‘噬心蛊’。这玩意儿,只有苗疆那边的邪修或者特定的死士才会养。” 一边说着,程羽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包,摊开在桌上。里面并不是什么金针银针,而是一排长短不一,甚至有些生锈的……铁签子? 兰陵念依看得眼皮直跳:“你……你就用这个给奶奶治病?这如果不消毒……” “讲究什么排场?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程羽随手拿起一根铁签,指尖一抹,那铁签上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锈迹瞬间脱落,变得锋利无比,“这叫‘金针渡穴’,懂不懂?没文化的亏,你还没吃够?” 兰陵念依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咬着嘴唇在一旁看着。 “把老太太扶起来,背对着我。” 程羽吩咐道。兰陵念依赶紧照做。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叫唤。” 话音刚落,程羽手中的金针已然出手! “刷刷刷!” 快!准!狠! 九根金针如同九条金色的游龙,瞬间刺入老太太背后的九大死穴! “呃——!” 原本昏迷的老太太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按住她!别动!”程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这“鬼门十三针”极其消耗心神,哪怕他恢复了一成修为,施展起来也有些吃力。 他在通过金针,将自己体内那霸道的灵气强行灌入老太太体内,去围剿那些盘踞在经脉深处的毒素和蛊虫。 这过程,就像是在用高压水枪清洗满是淤泥的下水道,其中的痛苦可想而知。 “噗!” 老太太猛地张开嘴,喷出一口黑得发亮的腥臭血液。在那滩黑血中,竟然有一条指甲盖大小、通体血红的虫子在疯狂扭动! “吱吱吱!” 那虫子一见光,竟然发出尖锐的叫声,想要振翅飞走。 “想跑?问过我了吗?” 程羽眼疾手快,一根金针直接钉了过去,“噗嗤”一声将那虫子钉死在地上。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虫子死后化作的一缕血气,竟然没有消散,而是顺着金针被程羽吸入了体内! 程羽只觉得丹田处一阵温热,刚才消耗的灵气竟然又补回来了一大半。 “啧啧,这噬心蛊可是大补之物啊,蛋白质是牛肉的六倍。”程羽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这哪是治病,简直就是自助餐! 随着蛊虫被逼出,老太太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更神奇的是,她那一头原本枯败如杂草的白发,竟然从发根处开始转黑,脸上的皱纹也舒展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竟然年轻了至少十岁! “这……这是返老还童?”兰陵念依捂着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想多了,就是通了经脉,排了毒素,一身轻松罢了。”程羽收起金针,擦了擦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行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是调养,那个……” 就在程羽准备收工的时候,他的眉头突然一皱。 刚才在收针的一瞬间,他的神识扫过老太太的丹田深处,竟然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异常强大的能量波动。 那是一道封印。 一道极其古老、绝非凡俗武者能布下的封印!这封印似乎在保护着什么东西,又像是在镇压着什么。 “兰陵家……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程羽心中疑窦丛生。这小小的兰陵府,水是越来越深了。先是锁龙局,又是噬心蛊,现在连丹田封印都出来了。这老太太,怕是不简单啊! 就在这时,床上的老太太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竟然清亮无比,透着一股子精气神。她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兰陵念依身上。 “依依?” “奶奶!您醒了!”兰陵念依喜极而泣,扑进老太太怀里。 老太太抚摸着孙女的头发,突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着不远处的铜镜叫道:“哎呀!那镜子里的小娘子是谁啊?长得真俊!” 兰陵念依:“……” 程羽:“……” 老太太摸了摸自己变得光滑了不少的脸蛋,乐得合不拢嘴:“哎哟喂,我这是遇到神仙了?我怎么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呢?依依啊,快,把奶奶那件压箱底的大红花袄拿出来,今儿个高兴,得穿艳一点!” 兰陵念依一脸黑线:“奶奶,您刚醒,得静养……” “静养个屁!老婆子我睡了这么久,骨头都酥了!”老太太一把推开孙女,动作利索得像个练家子,然后目光炯炯地锁定了程羽。 “这就是咱家那个新姑爷?”老太太上下打量着程羽,越看越满意,“不错不错,长得精神,屁股也翘,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噗——”正在喝水的程羽一口茶喷了出来。 “好生养?”程羽嘴角抽搐,“老太太,这词儿好像是形容女人的吧?” “哎呀都一样都一样!”老太太从床上跳下来,拉住程羽的手就不撒开,“孙女婿啊,你这手艺绝了!我这几十年的老腰都不疼了!走走走,跟奶奶去逛街,奶奶给你买新衣服,再给你置办点行头!对了,你什么时候让依依怀上?奶奶还等着抱重孙子呢!要是依依不行,奶奶再给你物色几个好的,什么王家的小寡妇,李家的二丫头……” “奶奶!”兰陵念依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您……您在胡说什么呢!” 程羽却乐了,反手扶住老太太,一脸坏笑地对兰陵念依挑了挑眉:“听见没?这就是群众的呼声!媳妇儿,群众路线要走好啊,今晚咱们是不是该……” “滚!”兰陵念依抓起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 …… 松鹤堂外,阳光正好。 程羽看着虽然吵闹但充满了生机的这一幕,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 老太太这一醒,兰陵家这盘死棋,算是盘活了一半。只要老太太坐镇,那个二婶就翻不起大浪。 但是…… 程羽摸了摸在胸口的玄龟佩。 秦家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那个被破了阵法的邪修,现在估计正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 “暴风雨前的宁静啊……”程羽眯起眼,看着天边涌动的乌云,“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反正老子有伞。” 第十六章 我从来不骗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 兰陵府的大门,这两天算是倒了血霉了。 前天被程羽踹,昨天被账房先生堵,今天一大早,又被人给“爆破”了。 “开门!开门!查水表的!” 一阵比雷还响的砸门声震得门框直掉灰。 看门的护院老张头战战兢兢地把门打开一条缝,只见一个穿着一身骚包的粉色书生袍、手里摇着一把画着“风流倜傥”四个大字的折扇的“公子哥”,正大大咧咧地站在门口。 这“公子哥”长得那叫一个细皮嫩肉,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乱放电,就是胸肌有点太过浮夸,把那书生袍撑得紧绷绷的。 “你……你找谁?”老张头问道。 “找谁?当然是找你们家姑爷程羽!”那“公子哥”把折扇一合,用扇柄挑起老张头的下巴,调戏道,“老头,看你印堂发亮,最近是不是走了桃花运啊?隔壁王大娘是不是给你送红薯了?” 老张头老脸一红:“你……你怎么知道?” “切,本公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这点小事能瞒得过我?” 这“公子哥”正是乔装打扮的张玉琦。她一脚踢开大门,迈着六亲不认的八字步就往里闯,后面还跟着两个累得半死的家丁,背着两大筐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 “哎哎哎!公子!不能进啊!二夫人吩咐了,不见客!”老张头想拦,却被张玉琦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二夫人?那个老妖婆算个球!”张玉琦扯着嗓子喊道,“告诉她,本公子是程羽在万仞山的同窗好友,‘江南四大才子’之首,‘玉面小郎君’张大炮!特来探亲!” “张……张大炮?” 刚走到前院的兰陵家表妹,也就是二婶的亲闺女兰陵娇,正好听到了这个名字。她抬眼一看,顿时眼睛就直了。 虽然这个名字土了点,但这“公子哥”长得也太……太好看了吧!那皮肤比她还好,那腰身……虽然有点娘,但这年头就流行这种“奶油小生”啊! 兰陵娇理了理头发,扭着水桶腰迎了上去,捏着嗓子娇滴滴地说道:“哟,这位公子,奴家兰陵娇,这厢有礼了。不知公子找我那不成器的表哥有何贵干呀?” 张玉琦一看这兰陵娇,差点把早饭吐出来。这一脸的粉,刮下来能刷一面墙;那身上浓郁的劣质香水味,熏得她直打喷嚏。 “阿嚏!我去,这味儿太冲了,你是把香料铺子穿身上了吗?”张玉琦扇了扇鼻子,一脸嫌弃,“大姐,别来沾边,我怕我这身名牌高定沾上你的俗气。” “大……大姐?俗气?”兰陵娇气得浑身肥肉乱颤,“你!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你信不信我叫人把你打出去!” “打我?”张玉琦乐了,她冲着听雨轩的方向大喊一声,“程羽!死鬼!还不快出来接客!你兄弟都要被人打死了!” 这一嗓子,可谓是石破天惊,余音绕梁。 正在听雨轩给两个小弟特训的程羽,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和这更加熟悉的欠揍语气,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 “这死丫头,怎么跑这儿来了?” 程羽无奈地扶额,对张兴文和沈艳忠挥了挥手:“走,去接那个疯婆子。” 等到程羽赶到前院时,正好看见张玉琦一只脚踩在假山上(那座还没塌完的),一只手叉着腰,正指着兰陵娇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你这智商,真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你说你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还想打我?来啊!本公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跟你姓!” 兰陵娇已经被骂哭了,蹲在地上抹眼泪。 “行了行了,别丢人现眼了。”程羽走过去,一把揪住张玉琦的后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了下来,“你这哪是江南才子,简直就是江南泼妇。” “放手!放手!这么多人看着呢,给我留点面子!”张玉琦张牙舞爪地挣扎着,一看到程羽,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嘿嘿笑道,“哎呀羽哥,我想死你了!来,抱一个!” 说着,她也不管旁边还有多少人,直接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程羽身上。 这一幕,正好被闻讯赶来的兰陵念依看个正着。 兰陵念依站在回廊下,看着那个虽然穿着男装但明显是个女人的家伙挂在自己名义丈夫的身上,而且程羽还一脸无奈却并不排斥的表情,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酸意。 “这就是你的……朋友?”兰陵念依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程羽把张玉琦扒拉下来,干咳一声:“介绍一下,这是我……兄弟,张大炮。脑子有点不好使,你们别介意。” “兄弟?”兰陵念依冷笑一声,目光犀利地扫过张玉琦那明显的胸部曲线,“你这兄弟,长得倒是挺……别致。” 张玉琦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她冲兰陵念依抛了个媚眼,故意压低声音说道:“嫂子好眼力。其实吧,我和羽哥在山上的时候,那就是同吃同住同睡,感情那是……相当深厚啊。是不是啊羽哥?” 说着,她还故意掐了一下程羽的腰。 程羽疼得龇牙咧嘴,心里把这死丫头骂了一百遍。这哪是神助攻,这分明是来拆台的! “别听她瞎扯。”程羽赶紧转移话题,“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书院好好待着吗?” 张玉琦收起嬉皮笑脸,神色变得稍微正经了一点:“我不来能行吗?你这儿都被围成铁桶了。秦家封锁了所有消息,我可是费了老鼻子劲才混进来的。” 她指了指那两个大筐:“这是你要的‘土特产’,还有……你要的情报。” …… 听雨轩内,酒过三巡。 误会解除后(主要是程羽被迫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并当场发誓自己是个直男),兰陵念依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下来。 三人围坐在桌前,桌上摆满了张玉琦带来的好酒好菜。 “你是说,秦家请了‘那个人’?”程羽看着张玉琦递过来的情报,眉头紧锁。 “嗯。”张玉琦啃着个鸡腿,满嘴流油,“‘黑刀’莫问。据说这人是个疯子,只要给钱,连亲爹都杀。而且他是筑基期的高手,手里那把黑刀,据说斩过真的妖兽。” “筑基期……”程羽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现在的修为虽然恢复了一点,但对上筑基期的高手,胜算还是不高。除非……动用那个手段。 “怕什么!大不了咱们一起跑路!”张玉琦大咧咧地拍了拍程羽的肩膀,“回山上,老头子还能不管咱们?” “跑?”程羽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兰陵念依,“我现在跑了,兰陵家就完了。老太太刚醒,二婶虎视眈眈,秦家磨刀霍霍。我要是一走,这就是个死局。” 兰陵念依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她抬头看向程羽,眼神复杂。 这个平日里没个正形的男人,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竟然选择了留下。为了什么?为了那五千两银子?还是为了…… “来,喝酒!”程羽不想把气氛搞得太沉重,举起酒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管他什么黑刀白刀,来了老子就让他变成废铁!” 这一晚,兰陵念依破天荒地喝醉了。 她平日里背负了太多的压力,家族的衰落、二婶的逼迫、秦家的威胁……此刻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终于卸下了那层冰冷的伪装。 “程羽……” 兰陵念依趴在桌子上,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地看着程羽,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脸,“你能不能……别走?” “我不走。”程羽抓住她的手,眼神温柔,“我还要吃你的软饭呢,哪舍得走。” “骗子……男人都是骗子……”兰陵念依嘟囔着,眼角滑落一滴泪珠,“但是……你就算是骗我,能不能……骗得久一点?” 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程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傻丫头。” 程羽叹了口气,将她抱起,轻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我程羽虽然是个流氓,但从来不骗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 走出房间,张玉琦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张纸条,眼神玩味。 “行啊羽哥,这软饭让你吃得,都快吃出真感情来了。” 程羽没理她的调侃,接过纸条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字迹潦草,透着一股血腥气: “今晚子时,取你狗命。——黑蛇卫。” “看来,今晚这酒是喝不痛快了。”程羽将纸条揉碎,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老张,老沈,别睡了!起来干活!” 程羽对着偏房吼了一嗓子,“那个谁,张大炮,把你带来的那些‘土特产’都给我搬出来!今晚,咱们给秦家的客人们,来个‘欢迎仪式’!” 张玉琦嘿嘿一笑,从筐里掏出一把把寒光闪闪的奇怪暗器,还有几瓶贴着骷髅标志的毒药。 “早就准备好了!今晚,咱们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月黑风高,杀人夜。 听雨轩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有些诡异。就像是一只张开了大嘴的巨兽,静静 第十七章 我这人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子时将至。 今夜的月亮像是被狗啃了一半,昏昏暗暗地挂在树梢头,透着一股子惨淡的白。风很大,吹得听雨轩院子里的老槐树“哗啦啦”作响,像极了无数孤魂野鬼在拍手叫好。 这种天气,放在评书里,那就是标准的“杀人夜”。 听雨轩的正厅里,灯火通明,亮得跟白天似的。大门敞开,仿佛在热烈欢迎各路神仙妖怪。 程羽跷着二郎腿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那本从二婶那儿顺来的《兰陵家规》扇风,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在他左边,是一脸兴奋、手里摆弄着一把诸葛连弩的张玉琦(目前还是张大炮形态);右边则是两腿稍微有点打颤,但手里紧紧攥着石灰粉包的张兴文,和一脸横肉、正往杀猪刀上涂辣椒水的沈艳忠。 “老大,他们真会来吗?”张兴文吞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虚,“这都半夜了,正常人都睡觉了吧?熬夜可是会秃头的。” “你懂个屁。”程羽眼皮都没抬,“对于杀手来说,现在就是早高峰。再说了,秦家花了那么多钱请的外援,要是连个夜班都不加,那岂不是显得很没职业道德?” “也是哦。”张兴文点了点头,觉得老大说得好有道理,“那咱们这……这就等着?” “等着。”程羽打了个哈欠,“记住我教你们的口诀了吗?” “记住了!”沈艳忠瓮声瓮气地答道,操着一口不知道哪儿学来的蹩脚方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主打一个不要脸!” “这就是精髓。”程羽满意地点点头,“咱们是文明人,能动脑子绝不动手,能用阴招绝不硬刚。待会儿只要有人进来,不管男女老少,先请他们吃顿‘自助餐’。” 正说着,院子里的风声突然变了。 原本是杂乱无章的“哗啦”声,此刻却夹杂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衣袂破空声。如果不是程羽有玄龟佩加持的神识,根本听不出来。 “来了。”程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全体准备,客人上门了。” …… 院墙外。 十二个身穿黑色紧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的身影如同壁虎一般贴在墙上。他们就是秦家花费重金培养的死士——黑蛇卫。 领头的一个黑衣人目光阴冷,看着院内灯火通明的正厅,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哼,空城计?”领头人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区区一个赘婿,也配跟我们玩兵法?简直是鲁班门前弄大斧——不自量力。” 旁边一个手下低声道:“头儿,小心有诈。这小子白天可是破了黑鸦道长的阵法。” “破阵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领头人不以为然,“根据情报,这小子虽然有点蛮力,但毫无灵气波动,充其量也就是个天生神力的凡人。我们十二个练气期的修士,杀他如屠狗!” 确实,在修行界,练气期虽然只是入门,但对付凡人已经是降维打击。 “速战速决,秦少爷还在等着我们回去复命。”领头人一挥手,“上!鸡犬不留!” “嗖嗖嗖!” 十二道黑影瞬间翻过院墙,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 然而,就在他们的脚尖刚刚触碰到院落地面的一瞬间。 “咔嚓。” 领头人的脚下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发了。 他脸色一变,刚要提气纵身,就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不好!陷阱!” 但这陷阱并不是什么大坑,而是一根绷得紧紧的……细鱼线?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院子四周的草丛里突然弹射出十几个巨大的木桶,桶盖在空中自动崩开。 “哗啦——!” 漫天白雾,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是毒烟!闭气!”领头人大吼一声,立刻屏住呼吸,运转灵气护体。 可是,当那白色的粉末落在他们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尤其是钻进眼睛里的时候,一股钻心的灼烧感瞬间爆发! “啊——!我的眼睛!” “这……这是什么毒?护体灵气竟然挡不住?!” 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修仙毒药,这是——生石灰! 程羽早就料到这些所谓的修士会开灵气护盾,防御物理攻击和法术伤害。但是生石灰这玩意儿,遇水(眼泪、汗水)发热,产生强碱性腐蚀,这属于化学伤害! 你灵气护盾防得了刀剑,防得了毒气,你防得住化学反应吗? 这操作,简直离了大谱! “水!快用水冲!”一个黑衣人疼得满地打滚,下意识地就要从储物袋里拿水囊。 “别用水!蠢货!”领头人还算有点见识,知道生石灰遇水更烫,但他喊晚了。 那个黑衣人一壶水浇在脸上,“滋啦”一声,白烟冒得更欢了,那声音听着就像是煎牛排。 “啊——!!!” 那惨叫声,简直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卑鄙!无耻!”领头人强忍着眼睛的刺痛,凭着听声辨位的能力,怒吼道,“给我杀!把这个院子夷为平地!” 剩下的十个黑蛇卫虽然视力受损,但毕竟是修士,发了疯似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刀,一道道刀气纵横交错,将院子里的花草树木砍得稀巴烂。 就在这时,正厅的大门突然关闭,只留下一扇窗户开着。 “嘿嘿,这就受不了了?硬菜还在后头呢!” 窗户里伸出一根粗大的竹管子,张兴文和沈艳忠两人合力抱着,对准了院子里乱窜的黑衣人。 “预备——放!” 程羽一声令下。 “噗——!!!” 一股红彤彤、黏糊糊的液体从竹管里喷射而出,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辛辣味,如同高压水枪一般横扫全场。 这是程羽特制的“地狱特辣辣椒水”,里面加了从厨房搜刮来的所有魔鬼椒油,还贴心地兑了点芥末。 “咳咳咳!这又是什么?!” “我的喉咙!着火了!” “呕——!” 如果说生石灰是物理化学双重打击,那这辣椒水就是精神摧残。哪怕是修士,黏膜也是脆弱的啊!被这高浓度的辣椒水一喷,一个个涕泗横流,喷嚏连天,连刀都拿不稳了。 “这……这就是你们兰陵家的待客之道吗?!”领头人已经快崩溃了。他执行过无数次暗杀任务,哪怕是面对筑基期的高手也没这么狼狈过。这简直就是流氓打架! “你这话说得,还不如不说。”程羽那欠揍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这道理都不懂,你们这杀手当得也太业余了。要不还是找个厂上班吧?” 领头人抬头,虽然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那个男人就站在屋顶上,正用一种看蝼蚁的眼神看着他们。 “杀了他!” 领头人怒吼一声,燃烧精血,强行提升气势。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般冲向屋顶,手中的长刀爆发出丈许长的黑色刀芒,誓要将程羽一刀两断! “困兽犹斗。”程羽摇了摇头,“可惜,你是只瞎了眼的困兽。” 程羽站在屋檐上,动都没动。 就在领头人即将冲到他面前时,程羽突然抬起右手,看似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 一道极其细微的银光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那是张玉琦早就埋伏在屋顶另一侧射出的“暴雨梨花针”。 “噗噗噗!” 领头人身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再加上眼睛被石灰迷住,根本没发现侧面的偷袭。几根毒针精准地扎进了他的护体灵气薄弱处——腋下和咽喉。 “额……” 领头人身体一僵,那恐怖的刀势瞬间瓦解。他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摔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砰!” 摔得七荤八素。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穿着布鞋的大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别动,打劫。” 程羽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这个所谓的“精英”。 此时,院子里剩下的十一个黑蛇卫也已经被沈艳忠和张兴文带着家丁们用渔网给罩住了。这帮平时高高在上的修士,此刻像是一群落汤鸡,被辣椒水呛得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到底是谁?”领头人感觉踩在自己胸口的那只脚重如泰山,无论他怎么调动灵力都无法挣脱。这种压迫感,他在家主秦浩身上都没感受过! “我?”程羽指了指自己,“我就是个吃软饭的。不过,我的软饭比较硬,怕崩了你的牙。” “程羽!你敢动我们?秦家不会放过你的!黑鸦道长也不会放过你的!”领头人还在嘴硬,“识相的赶紧放了我们,否则……” “咔嚓!” 程羽脚下稍微一用力,领头人的几根肋骨瞬间断裂。 “啊——!” “否则怎么样?洗干净脖子等着?”程羽眼神冰冷,“我这人最讨厌别人威胁我。特别是那些没脑子还爱装大尾巴狼的。” 他蹲下身,在这领头人的身上摸索了一阵。 “哟,这做工不错啊,纯金的?” 程羽从他怀里摸出一块黑沉沉的令牌。这令牌并非凡铁,触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背后写着两个古篆字——“天魔”。 看到这块令牌,程羽的瞳孔微微一缩。 天魔宗。 在这个修仙世界里,这可是赫赫有名的魔道大宗!秦家一个小小的商业家族,怎么会和这种庞然大物扯上关系?而且还能调动持有“天魔令”的死士? 看来,这水比想象中还要浑。 “这东西,你从哪来的?”程羽把令牌在手里抛了抛,冷冷地问道。 领头人看到令牌被搜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仿佛比死还恐惧:“还给我!那是……那是……” “不说?”程羽笑了,笑得很灿烂,“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老沈!” “在!”沈艳忠提着杀猪刀跑了过来,一脸兴奋,“老大,是要凌迟还是下油锅?我最近刚学了一招‘庖丁解牛’,保证把他骨头剔出来人还活着!” 领头人看着那把还滴着辣椒水的杀猪刀,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这哪是赘婿啊,这分明就是个活阎王! “我说!我说!是……是黑鸦道人给家主的!说是只要拿着这个,就能调动天魔宗在世俗界的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程羽挑了挑眉。仅仅是外门弟子就有练气期的修为,这天魔宗的底蕴果然深厚。 “黑鸦道人现在在哪?” “在……在城外的枯骨林!他在那里设坛做法,准备在武会那天……血祭全城,助他突破金丹期!” 轰!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 血祭全城? 为了一个人的突破,要拉上整个杭城的百姓陪葬?这操作,简直丧心病狂! 程羽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原本他以为这只是家族之间的利益争斗,没想到竟然牵扯到了这种灭绝人性的魔道手段。 既然如此,那就不是简单的“宅斗”了。 “很好,你的回答我很满意。”程羽点了点头,站起身。 “那……那你放了我?”领头人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放了你?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了你?”程羽耸了耸肩,“我只说过,我有办法让你开口。现在你开口了,那你就没用了。” “你出尔反尔!你不讲武德!” “跟你们这种想杀我全家的人讲武德?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程羽冷冷一笑,“老沈,送客。记得,做得干净点,别脏了兰陵家的地。” “好嘞!”沈艳忠手起刀落。 那一夜,听雨轩的惨叫声很快就平息了。 第二天一早,杭城的大街上,出现了一幕奇景。 秦家大门口,整整齐齐地摆着十二具像粽子一样被捆着的……“尸体”(其实没死透,但也废了)。每个人胸口都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夜闯民宅,随地大小便,罚款五千两。——兰陵安保队宣。” 这操作,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秦浩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气得当场砸碎了手里那套价值连城的紫砂壶。 “程羽!!!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而在听雨轩内,程羽正把玩着那块“天魔令”,神色凝重。 “看来,得加快进度了。”程羽喃喃自语,“这败家式修炼,得搞起来了。” 第十八章 快喝!别浪费!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兰陵府的库房。 这里是兰陵家百年的底蕴所在,堆满了各种珍稀药材、炼器材料和金银珠宝。平日里,这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管库房的老刘头那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连老太太来拿东西都得登记造册。 但今天,库房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砰!” 那厚重的铁梨木大门发出一声痛苦的**,上面的铜锁直接被踹飞了出去。 程羽带着沈艳忠和张兴文,推着两辆平板车,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哎哟喂!这是谁啊!敢闯库房!反了天了!” 老刘头正在里面打瞌睡,被这一声巨响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他一看是程羽,立马跳了起来,指着程羽的鼻子骂道:“程羽!这里是家族重地!没有二夫人的手令,谁也不许进!赶紧滚出去!不然我叫护卫了!” 老刘头是二婶王翠兰的心腹,平时没少给听雨轩断供克扣,看到程羽自然是一脸的鄙夷和嚣张。 “手令?” 程羽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那是昨晚老太太醒来后硬塞给他的“家主令”。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老刘头一看那块墨玉令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见令如见家主!这东西怎么会在这个废物赘婿手里? “这……这是假的!肯定是偷的!”老刘头还在嘴硬,“老太太病重昏迷,怎么可能给你令牌!来人啊!抓贼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老刘头抽得原地转了三圈。 沈艳忠甩了甩手,一脸憨厚地说道:“老大,这老脸皮真厚,震得我手疼。” “疼就多打几下,活血化瘀。”程羽淡淡地说道。 老刘头被打懵了,捂着脸不敢再吱声。 “听着,从现在开始,这库房被我征用了。”程羽大手一挥,“把那些上了年份的、带灵气的药材,不管是人参、灵芝、雪莲还是何首乌,统统给我搬走!” “啊?统统搬走?”张兴文看着那满架子的宝贝,咽了口唾沫,“老大,这也太……太败家了吧?这些可都是用来炼制高级丹药的啊!” “炼个屁的丹药。秦家都要杀上门了,留着这些东西给秦浩当嫁妆吗?”程羽随手拿起一根看起来起码有三百年份的野山参,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像啃萝卜一样“咔嚓”咬了一大口。 “嗯,味儿有点苦,下次蘸点糖吃。”程羽一边嚼着价值连城的野山参,一边指挥,“快搬!别给我省钱!咱们今天要搞个大的!” 老刘头看着程羽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糟蹋那些宝贝,心疼得直抽抽,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 听雨轩的院子里,架起了一口巨大的铁锅。 这锅足有一人高,下面烧着熊熊烈火,锅里翻滚着黑乎乎、绿油油的液体,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怪味。这味道,混合了药材的苦味、烂泥的腥味,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焦煳味,简直比生化武器还可怕。 兰陵念依捂着鼻子站在远处,看着程羽在那口大锅前忙活,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你这是在干什么?煮猪食吗?”兰陵念依实在忍不住了,“你把库房里那几万两银子的药材都搬来,就是为了煮这锅……这锅翔?” “什么翔?这叫‘大力出奇迹汤’!”程羽拿着一根巨大的搅屎棍(其实是根木棍)在锅里用力搅拌,“头发长见识短。这是最高端的药膳,懂不懂?” 此时,二婶王翠兰闻讯赶来。她一进院子,看到那一地的空药盒和那口正在冒着黑烟的大锅,顿时发出一声尖叫: “我的天山雪莲!我的千年灵芝!我的紫玉珊瑚啊!” 王翠兰冲过去,看着锅里那根还在沉浮的雪莲残渣,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这程羽简直是个疯子!败家子! “程羽!我要杀了你!你这是在掘兰陵家的根啊!”王翠兰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去抓程羽的脸。 “拦住她。”程羽头也不回。 沈艳忠立刻挡在前面,像座山一样把王翠兰隔开。 “二婶,别激动,气大伤身,容易长皱纹。”程羽一边往锅里倒着一瓶瓶不知名的粉末,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这是在为武会做准备。要是输了,兰陵家都没了,留着这些草根树皮有什么用?还不如让我废物利用一下。” “废物利用?你这是暴殄天物!”王翠兰看着那一锅价值连城的“糊糊”,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刺激,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这是她这两天第三次晕倒了。 “把二婶抬下去休息,顺便给她喂点这汤,保准药到病除。”程羽坏笑道。 等到闲杂人等都清理干净,程羽的神色终于严肃起来。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块玄龟佩。 在外人看来,他是在胡乱炖药。但实际上,他在利用玄龟佩的特殊能力——提纯。 这口锅里的药材虽然珍贵,但大多年份不够或者药性冲突,直接服用效果很差,甚至有毒。但是,通过玄龟佩的震荡频率,可以将药材中的杂质剔除,将精华融合,炼制出一种虽然卖相极差、但药效惊人的“简易版聚气液”。 “嗡——” 随着程羽将一道灵气注入玄龟佩,一道无形的波纹笼罩了整口大锅。 锅里的液体开始剧烈沸腾,原本浑浊的黑色逐渐变得澄清,最后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幽绿色光芒,那股恶臭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浓郁的药香。 “成了!” 程羽眼睛一亮,拿起两个大碗,满满地舀了两碗绿色的液体。 “老张,老沈,过来喝药。” 张兴文看着那碗绿得发光的液体,脸都绿了:“老大……这……这能喝吗?不会喝死人吧?我还没娶媳妇呢……” “少废话,富贵险中求。喝了它,你们就能变成高手。不喝,下次黑蛇卫再来,你们就只能当炮灰。”程羽沉声道。 沈艳忠倒是光棍,端起碗一饮而尽:“老大让我喝我就喝!就算是毒药我也认了!” “咕咚咕咚。” 一大碗药液下肚。 三秒钟后。 “啊——!!!热!好热!”沈艳忠突然大吼一声,全身皮肤瞬间变得通红,像只煮熟的大虾。他撕扯着自己的衣服,感觉体内像是有座火山在爆发。 张兴文见状吓得把碗都摔了:“老……老大,他这是要炸了吗?” “炸个屁,这是药效发作了。快喝!别浪费!”程羽一脚踢在张兴文屁股上,逼着他把剩下半碗舔干净。 接下来的一刻钟里,听雨轩里传来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兰陵念依在远处听得心惊肉跳,几次想冲进去救人,却被那股浓郁的灵气波动挡了回来。 终于,惨叫声停止了。 沈艳忠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大汗淋漓,排出了一层厚厚的黑泥。但他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原本有些虚胖的身体变得精壮无比,肌肉线条分明,眼神中透着一股摄人的精光。 他试探性地对着旁边的一块练功石打了一拳。 “轰!” 那块坚硬的花岗岩巨石,竟然被他一拳轰碎了! “卧槽!”张兴文也爬了起来,感觉自己身轻如燕,体内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老大!我……我感觉我也行了!我现在能打十个!” “这是‘易经洗髓’。”程羽满意地点点头,“虽然只是最低级的,但对付一般的练气期修士,足够了。从今天起,你们也是修士了。” 这锅“败家汤”,硬生生把两个普通人拔高到了练气三层的境界!这简直就是作弊! 就在这时,程羽胸口的玄龟佩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发烫得厉害。 这震动不同以往,带着一种急切的召唤感。 程羽心中一动,闭上眼睛感应。 在玄龟佩的指引下,他的神识仿佛穿透了层层阻碍,锁定了杭城东南角的一个方位。那里,有一股极其微弱、却与玄龟佩同根同源的气息在呼应。 苍凉、肃杀、锋利。 那是……白虎的气息! 四大神兽之——白虎! “原来如此。”程羽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白虎主杀伐,难怪这几天杭城的杀气这么重。白虎之牙的碎片,出现了。” 他看了一眼已经被掏空的库房,又看了看两个兴奋过度的小弟。 “药材用完了,修为卡在瓶颈。正好,咱们该去进货了。” “进货?去哪?”兰陵念依走过来,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已经麻木了。 “鬼市。”程羽嘴角微微上扬,“听说那里什么都能买到,包括……秦家的命。” “鬼市?”兰陵念依脸色一变,“那里鱼龙混杂,不讲规矩,甚至有邪修出没,太危险了!” “危险?”程羽摸了摸下巴,露出了招牌式的坏笑,“对于别人来说是危险,对于我来说……那就是淘宝圣地啊。” “走!换衣服!今晚咱们去鬼市捡漏!” 第十九章 只要买我的护身符就能化解’?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越货……哦不,正是逛街购物的好时候。 杭城的鬼市,不在城里,而在城西三十里外的乱葬岗旁边。这里阴气森森,雾气常年不散,据说连野狗路过这儿都要夹着尾巴跑。但这儿却是修仙界和凡俗界交汇的灰色地带,只要你有钱,或者有命,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都能在这儿买到。 “老大,这里也太瘆人了吧?我怎么感觉有人在对着我的脖子吹凉气呢?” 张兴文缩着脖子,紧紧跟在程羽身后,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这几天刚磨锋利的匕首。周围的雾气里,隐隐约约飘荡着几盏惨绿色的灯笼,偶尔还能听到几声不像人发出的怪笑。 “瞅你那损色,咋这点胆子呢?”走在前面的沈艳忠一脸嫌弃,那一身刚刚突破到练气三层的腱子肉此时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他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有老大在,就是阎王爷来了,也得把生死簿拿出来让我们改两笔!” 程羽走在最前面,一身黑袍遮住了身形,脸上戴着个画着滑稽笑脸的面具。他没理会这两个活宝,全部的神识都集中在胸口的玄龟佩上。 自从靠近这鬼市,玄龟佩就像是闻到了肉骨头的饿狗,震动得那叫一个欢快,烫得程羽胸口都快起泡了。 “别怕,鬼市有鬼市的规矩。只要你不主动惹事,没人会在这动手。当然,出了鬼市就不一定了。”程羽压低声音说道,目光在道路两旁那些摆在地上的摊位上扫视。 这里的摊主一个个都跟刚从坟里爬出来似的,要么披头散发,要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摊位上的东西也是千奇百怪:沾着血的断剑,还在跳动的不知名心脏、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药丸…… “走一走看一看啊!新鲜出土的千年女尸……的裹脚布!驱邪避凶,镇宅神器!” “刚杀的赤炎虎鞭!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买一送一了啊!” 听着这些离谱的叫卖声,跟在程羽身旁那个身形纤细、同样戴着面纱的“小跟班”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里的人,说话都这么……风趣吗?”兰陵念依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新奇。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平时作为兰陵家的大小姐,她是绝对不会踏足这种污秽之地的。但今天,不知为何,只要跟在这个男人身边,她竟然觉得这阴森的鬼市也多了几分趣味。 “这叫营销话术。”程羽随口胡扯,“别听他们忽悠,这里面九成九都是假货。那虎鞭我看也就是隔壁老黄牛的。” 正说着,程羽的脚步突然一顿。 玄龟佩猛地收缩了一下,发出一股强烈的指引信号。 就在左前方! 程羽不动声色地拐了个弯,来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里蹲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看起来快要断气的老头。他的摊位上只有一堆破铜烂铁,上面布满了铜锈和泥土,看着就像是刚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 但在那堆垃圾中,有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黑色铁片,正散发着一种只有程羽能感应到的凛冽杀气。 白虎之牙碎片! 程羽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装作漫不经心地蹲下来,随手拿起旁边的一个缺了口的铜壶,敲了敲:“老头,这破壶怎么卖?拿回去当尿壶应该还凑合。” 老头抬起昏黄的眼皮,瞥了程羽一眼,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五百两。” “五百两?你抢钱啊!这破玩意儿五十两都嫌多!”沈艳忠立刻开启了砍价模式,“五十两,爱卖不卖!” 老头没说话,又闭上了眼睛,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程羽笑了笑,又拿起那块黑色铁片,像是嫌弃地掂了掂:“这铁片倒是有点分量,正好我家桌子腿有点不平,拿回去垫桌角不错。老头,这破铁片搭个头,五十两我就把这壶拿走了。” 这就是“捡漏”的高级技巧——声东击西。 老头睁开眼,刚要说话,突然,一道极其嚣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慢着!这铁片,本少爷要了!” 程羽眉头一皱,心里暗骂一声:晦气!这声音太熟悉了,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哪个傻X。 只见一群穿着锦衣卫般制服的护卫粗暴地推开人群,簇拥着一个手摇折扇、满脸傲气的锦衣青年走了过来。 秦浩。 真是冤家路窄。秦家大少爷不在家备战,居然也跑来鬼市淘宝。 秦浩一眼就认出了程羽的身形——毕竟程羽那吊儿郎当的气质实在是太独特了,化成灰他都认识。 “哟,这不是兰陵家的赘婿吗?”秦浩合上折扇,一脸嘲讽地看着程羽,“怎么?兰陵家穷得揭不开锅了?让你来这种地方捡垃圾回去当传家宝?” “秦大少爷?”程羽转过身,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秦家是不是厕纸不够用了?跑这来买废铁回去擦屁股?小心得破伤风啊。” “你!”秦浩脸色一沉,随即冷笑,“牙尖嘴利。本少爷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老板,这铁片,我出一千两!” 秦浩根本不知道那铁片是什么,他只知道一点:程羽想要的东西,他就一定要抢过来!这就是有钱人的枯燥且乏味的快乐。 那个摊主老头一听一千两,眼睛瞬间亮了,刚要点头。 “两千两。”程羽淡淡地说道。 “三千两!”秦浩毫不犹豫。 “五千两。”程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 秦浩看程羽这副样子,心里更爽了。他认定这铁片肯定是什么宝贝,或者是程羽急需的东西。 “一万两!”秦浩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程羽,跟我比钱?你那一身行头加起来还没我这双鞋贵!你也配?” 旁边的吃瓜群众都惊呆了。一块破铁片,炒到了一万两?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程羽似乎被“激怒”了,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啪地一声拍在摊位上。 “秦浩!你别欺人太甚!这铁片我可以不要,但这张‘九转续命丹’的残方,可是我花大价钱弄来救老太太命的!你要是敢跟我抢这个,我跟你拼命!” 程羽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和“愤怒”,仿佛这张纸比他的命还重要。 秦浩一听“九转续命丹”,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秦家那位闭关多年的老祖宗,最近正好到了大限将至的时候,急需延寿的丹药。如果这真是续命丹方…… 秦浩眯起眼睛,盯着那张羊皮纸。上面隐约可见几个古篆大字,还有密密麻麻的药材名,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而且程羽那副“护食”的样子,演得太逼真了。 “哼,你说不要就不要?本少爷偏要!”秦浩冷笑一声,目光从铁片转移到了那张羊皮纸上,“这丹方,我也要了!老板,开个价!” 摊主老头也是个人精,一看这架势,立马把铁片扔到一边,指着羊皮纸说:“这可是上古孤本,起拍价,五万两!” “十万两!”程羽红着眼睛大吼,“这是救命的东西!秦浩,你还是人吗?!” “二十万两!”秦浩得意洋洋,“救命?救你们兰陵家的命?那我更得抢了!兰陵家的人死绝了才好呢!” “三十万两!这是我全部身家了!”程羽的声音都在颤抖,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四十万两!”秦浩直接把价格封死,一脸轻蔑地看着程羽,“跟本少爷斗?你还嫩了点!来人,付钱!” 秦家的护卫立刻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扔给摊主。 秦浩一把抓过那张羊皮纸,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程羽:“多谢程兄割爱了。这丹方,我就笑纳了。至于那块破铁片……哼,赏你了!” 在秦浩看来,程羽是因为没钱才放弃了丹方,只能买那块破铁片止损。他觉得自己赢麻了。 “你……你……”程羽指着秦浩,手指颤抖,似乎气得说不出话来。 等到秦浩带着人趾高气扬地离开,周围的人群也散去后。 程羽那原本“愤怒”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面具下的笑脸变得比真的还灿烂。他随手扔给摊主五十两银子,捡起那块被秦浩弃之如敝履的黑色铁片,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老大,你那丹方……”张兴文一脸懵逼,“真是真的?” “真个屁。”程羽嘿嘿一笑,“那是昨晚我上厕所无聊,照着一本《母猪产后护理》改的,顺便加了几味砒霜和巴豆。谁照着那个炼丹,不死也得脱层皮。” “噗——”兰陵念依实在没忍住,笑得花枝乱颤。她看着程羽,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你这人……太损了。秦浩要是知道了,估计得气吐血。” “那叫智商税。”程羽心情大好,拉起兰陵念依的手,“走,东西到手,撤退!这地方不能久留。” 被程羽那只温暖的大手握住,兰陵念依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却没有挣脱。在这阴森恐怖的鬼市里,这只手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然而,就在他们快要走出鬼市的时候,一个穿着破烂道袍、手里拿着个破碗的老头突然从阴影里窜了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小友,请留步。” 老头浑身脏得看不出颜色,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直勾勾地盯着程羽的眉心。 “小友,我看你印堂发黑,近日恐有血光之灾啊。” 程羽停下脚步,把兰陵念依护在身后,看着这个老神棍:“老头,这台词太老套了。下一句是不是要说‘只要买我的护身符就能化解’?” 老头摇了摇头,突然压低声音,用只有程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白虎入怀,杀伐自来。神物虽好,也要有命消受。今晚子时,莫要贪杯,莫要……回头。” 说完,老头身形一晃,竟然凭空消失在浓雾之中,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程羽瞳孔骤缩。这老头,看出了他身上的白虎碎片?! “高手。”程羽深吸一口气,握着兰陵念依的手紧了紧,“快走!” …… 回到听雨轩,程羽立刻拿出那块铁片。 玄龟佩光芒大作,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庚金之气从铁片中涌出,被玄龟佩贪婪地吞噬。 随着这股力量的注入,程羽感觉体内的屏障瞬间破碎。 轰! 练气一层!练气二层……一直冲到了练气五层! 虽然只是恢复了五层修为,但配合玄龟佩的特殊能力和他的战斗经验,即使面对筑基期,他也有一战之力了。 “秦浩,明天的武会,我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程羽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眼中寒芒闪烁。 第二十章 也不看我是谁的孙女婿 武会的前一天。 整个杭城都沸腾了。街道上张灯结彩,各大赌场开出的盘口都快爆了。秦家胜出的赔率是一赔一点一,而兰陵家胜出的赔率……高达一赔一百。 显然,没人看好兰陵家。 而在兰陵府内,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晚膳时间。 二婶王翠兰破天荒地在正厅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席,说是要为明天的武会“壮行”。 老太太还在静养,没有出席。桌上只有程羽、兰陵念依、二婶,以及几个家族的长辈。 “来来来,程羽啊,之前是二婶不对,二婶给你赔个不是。”王翠兰今天穿得格外喜庆,脸上的粉也抹得格外厚,笑得跟一朵老菊花似的。她亲自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递到程羽面前,“这是二婶特意让人熬的千年人参乌鸡汤,大补!你明天要上场打架,得多补补身子。” 程羽看着那碗汤。 汤色金黄,香气扑鼻,表面还漂浮着几颗红枸杞,看起来确实很有食欲。 但在程羽的玄龟佩感应下,这碗汤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蓝色光芒。 散功散。 这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不会致人死地,但会让武者在十二个时辰内灵气尽失,浑身无力。 这老娘们,是想让他在明天的擂台上变成废人,被秦家活活打死啊! “二婶太客气了。”程羽脸上笑嘻嘻,心里MMP。他接过碗,并没有马上喝,而是看着王翠兰,“二婶,这汤这么好,您不先喝一口?” 王翠兰脸色微变,随即掩饰道:“哎呀,二婶身体虚,受不住这么补的东西。这是专门给你留的,快趁热喝!” “是啊是啊,姑爷快喝吧,这是二夫人的一片心意。”旁边的几个被二婶收买的长辈也跟着附和。 兰陵念依坐在旁边,眉头紧锁。她刚想开口阻拦,却感觉桌子底下,程羽轻轻踢了她一下。 她转头,看到程羽对她眨了眨眼。 程羽端起碗,深吸一口气:“既然是二婶的心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他一仰脖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咕咚咕咚”把那碗汤喝了个精光! 王翠兰看着空空的碗底,眼中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喝了!这傻子真的喝了! “好汤!再来一碗!”程羽抹了抹嘴,把碗往桌上一放。 然而,话音刚落,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 “这……这汤里……有毒……” 程羽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其实是刚才藏在嘴里的牙膏沫),整个人如同触电一般抽搐着倒在地上,把桌子都带翻了。 “程羽!”兰陵念依惊呼一声,扑过去扶住他,“你怎么了?!” “疼……好疼……”程羽在地上打滚,演得那叫一个逼真,简直就是奥斯卡影帝附体,“二婶……你……你好毒的心……” “哈哈哈哈!” 看到程羽倒下,王翠兰终于不再伪装。她站起来,发出一阵尖锐的狂笑,那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蠢货!这当然有毒!这是秦大少爷给我的‘散功散’!喝了它,你就是个废人!明天上了擂台,你就等着被秦家的高手撕成碎片吧!” 王翠兰指着地上的程羽,满脸怨毒:“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叫花子,自从你来了,我就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你毁我的财路,打我的脸,还想帮那个老不死的翻盘?做梦!兰陵家是我的!等明天一过,兰陵家就会并入秦家,我就是秦家的功臣!” 这一番“反派死于话多”的经典独白,直接把在场的其他长辈都听傻了。 “王翠兰!你竟然勾结外人,谋害家族姑爷?!”一个还没被收买的三叔公拍案而起。 “勾结又怎样?!”王翠兰此时已经有些癫狂了,“老娘受够了!在这个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全靠老娘一个人撑着!我想拿点钱怎么了?这是我应得的!现在程羽废了,你们这群老东西,谁敢拦我?来人!把他们都给我绑起来!”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门外冲进来十几个家丁,手里拿着绳索和棍棒。这都是王翠兰培养的心腹。 局势瞬间失控。 就在王翠兰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 地上的程羽突然停止了抽搐。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从地上坐了起来,顺手擦了擦嘴角的白沫,叹了口气: “二婶啊,你这演技太浮夸了,表情管理不到位,差评。” “什么?!”王翠兰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你……你没中毒?!” “区区散功散,也想毒倒我?”程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开玩笑,他的玄龟佩连尸煞都能吞,这点毒药进去就被分解成糖水了,“不仅没毒到,还有点甜。”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王翠兰尖叫道,“动手!给我杀了他!” 那些家丁刚要冲上来。 “我看谁敢!” 一声威严的怒喝从屏风后面传来。 只见原本应该在病床上静养的老太太,在沈艳忠和张玉琦的搀扶下,精神抖擞地走了出来。在她身后,跟着兰陵家执法堂的四大长老。 这些长老常年闭关,是兰陵家的底蕴所在,只有家主令才能调动。 “娘……娘?您……您怎么在这儿?”王翠兰看到老太太,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 “我不在这儿,怎么看得到这出好戏啊?”老太太脸色铁青,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王翠兰!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我兰陵家待你不薄,你竟然勾结秦家,谋害亲族!按家规,当如何处置?!” 执法堂的大长老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废去修为,逐出家门,永世不得入族谱!” “不!娘!饶命啊!我也是一时糊涂……”王翠兰哭喊着爬向老太太,却被沈艳忠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带下去!”老太太一挥手,眼神决绝。 一场蓄谋已久的内乱,就这么被程羽的一场“假死”戏码,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等到正厅清理干净,只剩下自己人时。 老太太看着程羽,眼中满是赞赏:“好孙女婿!这招引蛇出洞,干得漂亮!这下家里总算是干净了。” “那是,也不看我是谁的孙女婿。”程羽嘿嘿一笑,又恢复了那副没正形的样子。 兰陵念依走到程羽面前,看着他刚才为了演戏弄脏的衣服,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拿出手帕,轻轻帮程羽擦去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刚才……吓死我了。”兰陵念依低声说道。 “这就吓着了?”程羽顺势抓住她的手,把脸凑过去,“那我得要点精神损失费。比如……抱抱?” 要是换做以前,兰陵念依肯定一巴掌呼过去了。但今天,她脸红了一下,竟然真的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程羽。 虽然只是一触即分,但这对于“冰山女神”来说,已经是历史性的突破了。 “哇哦——!”旁边的张玉琦和沈艳忠立刻起哄。 “行了行了,别腻歪了。”老太太笑眯眯地打断了这把狗粮,“明天就是武会了。程羽,你有把握吗?” 程羽收起嬉皮笑脸,转头看向窗外。 此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照亮了杭城中央那座连夜搭建起来的巨大擂台。 而在秦家的方向,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甚至搅动了上空的云层。 秦家阵营的密室中,一位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竟然是竖着的,像蛇一样,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在他身边的黑刀,正发出渴望鲜血的嗡鸣。 筑基期巅峰!甚至……半步金丹! 程羽摸了摸前胸滚烫的玄龟佩,嘴角勾起一抹战意盎然的弧度。 “把握?这种东西我从来不需要。” 程羽看着初升的太阳,淡淡地说道: “因为在这个家里,我说了算。明天,秦家,必败!” 第21章 能用钱砸死,就绝不动手! 杭城西郊,演武场。 今日的日头有些毒,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像是要把这地皮都晒出油来。即便如此,演武场四周依旧是人山人海,喧闹声比那知了叫得还让人心烦。 擂台正中央,一面绣着“秦”字的黑底金边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仿佛一只张牙舞爪的猛兽,死死压住了对面那面有些褪色的兰陵家青旗。 “这就是兰陵家的气数?” 看台主位上,秦浩手里转着两个核桃,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的蜀锦长袍,腰间那块玉佩成色极佳,但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味道。他身旁,坐着那位面色阴沉的裁判长——江湖人称“铁面判官”的王启年。 王启年这会儿正端着茶碗,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那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仿佛这擂台上的生死输赢,不过是他茶碗里的一片茶叶,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秦少爷放心。”王启年抿了一口茶,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规矩这东西,是人定的。既然是人定的,那就能有人来改。” 兰陵念依坐在另一侧的太师椅上,手里的帕子几乎要被她绞烂了。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劲装,显得英姿飒爽,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安。 这不仅是一场比武,更是兰陵家最后的命脉之争。若是输了码头,兰陵家这艘破船,怕是真要沉了。 “时间到!” 王启年突然将茶碗重重往桌上一磕,茶水溅出,落在红木桌面上,像是一滩刺眼的血迹。他站起身,大袖一挥,中气十足地吼道:“兰陵家参战人员未按时整队入场,按《杭城武会章程》第十七条,视作弃权!判——秦家胜!” 全场瞬间一片哗然。 “什么?这就判了?” “这才刚过午时三刻,按照老规矩,不是还有一炷香的整备时间吗?” “嘘!你懂个屁!没看那裁判跟秦大少眉来眼去的?这叫‘懂事’!” 兰陵念依猛地站起身,俏脸涨得通红:“王前辈!这不合规矩!我的队员明明已经在台下候着了,只是……” “只是什么?”王启年冷冷地打断她,眼神像钩子一样刮过兰陵念依的脸,“衣冠不整,嘻嘻哈哈,成何体统!武会是神圣之地,岂容这等市井无赖亵渎?老夫判你们弃权,那是为了维护武道的尊严!” 秦浩在旁边笑出了声,那种像是鸭子被掐住脖子的笑声,听得人想打人:“哎呀,兰陵小姐,输了就输了,别找借口嘛。你们家那位赘婿呢?怕是躲在温柔乡里起不来床了吧?” 兰陵念依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反驳,却听见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透着一股子没睡醒的慵懒劲儿。 “哟,这么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出殡呢,哭丧喊冤的。”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程羽手里拿着半个还没吃完的烧饼,嘴角还沾着一粒芝麻,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穿得那叫一个随意,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子卷到手肘,脚上踩着一双千层底的布鞋,后脚跟还没提上去,趿拉着就来了。 在他身后,跟着一脸视死如归的沈艳忠,还有一个穿着大红大绿、手里拿着两个铜钹、活像个跳大神的张兴文。 这一组合一亮相,全场静了三秒,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这……这就是兰陵家的底牌?” “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一个吃烧饼的,一个杀猪的,还有一个唱戏的?” 王启年看着程羽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眼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他重重一拍桌子:“放肆!武会重地,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来人,给我轰出去!” 几个秦家的护院刚要上前,程羽却突然停下脚步,把手里剩下的那点烧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慢着。” 他嚼了几下,喉结一滚,咽了下去,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眯眯地看着王启年:“王判官是吧?您刚才说,按《杭城武会章程》第十七条,判我们要输?” “正是!”王启年负手而立,傲然道,“衣冠不整,藐视武会,这就是规矩!” “规矩啊……”程羽点了点头,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那书页都泛黄了,边角卷起,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大夏律·刑统》。 程羽也不嫌脏,用手指蘸了点唾沫,慢悠悠地翻开书页,那个动作就像是在菜市场挑白菜的大爷。 “来来来,王判官,咱们来聊聊规矩。”程羽指着书上的一行字,大声念道,“《大夏律》卷三,职官律,第十九条:凡民间集会,设裁判定胜负者,需持朝廷颁发之‘公允令’。若无令而断,视为私设公堂,杖八十,流放三千里。” 程羽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睡眼此刻竟亮得吓人,死死盯着王启年:“王判官,请问您的‘公允令’呢?拿出来让大伙儿开开眼?” 王启年脸色一僵。这杭城武会办了几十年,从来都是江湖规矩,哪有什么朝廷的“公允令”?这小子分明是在胡搅蛮缠! “江湖事江湖了!拿朝廷律法压老夫?你算个什么东西!”王启年恼羞成怒。 “哎哟,急了?”程羽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合上书,在手里轻轻拍打着,“王判官这话可就更有意思了。您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维护尊严’吗?怎么,这尊严是您的私产,朝廷管不着?” 程羽突然向前跨了一步,那一步看似随意,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还有啊,”程羽翻到另一页,语速突然加快,字字如刀,“《大夏律》卷五,诈伪律:凡受人钱财,枉法裁判,致人财物受损者,与盗贼同罪。不仅要退赃,还得把牢底坐穿。我看秦少爷刚才给您倒茶的时候,那袖子里好像有个沉甸甸的信封吧?要不咱们现在就报官,让衙门的捕快来搜一搜?”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着像废物的赘婿,竟然是个懂法的流氓! 这一套连消带打,直接把“江湖规矩”上升到了“朝廷律法”的高度。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江湖人再横,听到“流放三千里”这几个字,腿肚子也得转筋。 王启年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下意识地捂了一下袖口,那个动作落入众人眼中,无异于不打自招。 “你……你血口喷人!”王启年指着程羽的手都在抖。 “我是不是喷人,您心里没点数吗?”程羽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眼神瞬间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声音不高,却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王判官,这把年纪了,混个名声不容易。为了秦家那点臭钱,把自己晚节搭进去,还得去大牢里捡肥皂,值得吗?” “捡……捡肥皂?”王启年虽然不懂这是什么黑话,但本能地感到一阵恶寒。 他看了看周围观众那怀疑的目光,又看了看旁边一脸铁青但不敢吭声的秦浩,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崩了。 “罢了!罢了!”王启年猛地甩袖,把桌上的茶碗扫落在地,“老夫身体不适,今日这裁判,我不当了!你们爱咋咋地!” 说完,这位刚才还威风八面的“铁面判官”,竟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哎?王判官别走啊!还没判完呢!”张兴文在后面敲着钹,大声起哄,“要不您把那信封留下来当个纪念?” 哄笑声再次响起,但这回,嘲笑的对象变成了秦家。 秦浩的脸黑得像锅底,手里的核桃“咔嚓”一声被捏得粉碎。他死死盯着程羽,眼里的怨毒若是能化作利剑,程羽此刻早就被扎成了筛子。 “好!很好!程羽,你这牙尖嘴利的小子……”秦浩咬牙切齿。 程羽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转身走到兰陵念依面前,从怀里掏出刚才没吃完的半块烧饼,递了过去:“媳妇儿,帮我拿着,刚才那老东西吐沫星子乱飞,我怕脏了这饼。” 兰陵念依下意识地接过烧饼,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全场几千双眼睛都在盯着自己,那张俏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像是熟透的虾子。 “你……你正经点!”她低声嗔怪,心里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个瞬间,挡在她身前的那个背影,竟然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正经能当饭吃吗?”程羽耸了耸肩,转过身,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秦家的看台。 就在刚才,当他逼退王启年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不舒服的气息。那不是武者的内力,而是一种阴冷、黏腻,如同毒蛇信子舔过皮肤的感觉。 他微微眯起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芒——【鹰眼】开启。 视线穿过喧闹的人群,穿过飞扬的尘土,定格在秦浩身后阴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宽大黑袍的人,整个人都缩在兜帽里,看不清面容。但在程羽的视野中,那人周身缭绕着一缕淡淡的黑气,那黑气像是有生命一般,正在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活人的精气。 “修仙者……” 程羽心中一凛,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渐渐收敛。 虽然那黑气很淡,但这绝对不是凡俗武功能修炼出来的东西。而且,这股气息中透着浓浓的血腥味,显然不是什么正经路子。 “看来,这秦家为了赢,是把祖宗十八代都卖给鬼了啊。” 程羽心中暗道,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前胸的玄龟佩。 “老大,咋整?那老头跑了,咱们这就赢了?”沈艳忠凑过来,手里还提着那把杀猪刀,一脸憨厚地问。 “赢个屁。”程羽收回目光,一巴掌拍在沈艳忠的后脑勺上,“那只是开胃菜,正席还没上呢。去,第一场你上。” “啊?我?”沈艳忠指着自己的鼻子,腿有点软,“老大,我除了杀猪,真的不会打架啊。那秦家的人看着都好凶……” “怕什么?”程羽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黄色纸符,那纸符画得歪七扭八,有的上面还沾着油渍,看着就像是用来擦屁股都不嫌硬的废纸。 “拿着。”程羽把那叠纸符塞进沈艳忠怀里,“记住我教你的口诀没?” “记……记住了。”沈艳忠结结巴巴地说。 “行,上去吧。”程羽推了他一把,“记住,咱们兰陵家现在的宗旨就一条:能用钱砸死,就绝不动手。这叫‘降维打击’,懂不懂?” 沈艳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抱着那一叠“废纸”,一步三回头地挪上了擂台。 此时,秦家那边也走出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高足有两米的壮汉,赤裸着上身,肌肉像花岗岩一样隆起,每走一步,擂台的地板都要颤三颤。他是秦家重金请来的外援,据说练得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曾在地下拳场徒手撕裂过虎豹。 “吼!” 壮汉冲着沈艳忠一声咆哮,声浪震得沈艳忠手里的杀猪刀差点掉在地上。 “俺……俺叫沈艳忠……”沈艳忠哆哆嗦嗦地自我介绍,“以前是……是杀猪的……” 台下又是一阵爆笑。 “杀猪的?哈哈哈,这兰陵家是没人了吗?” “这胖子估计会被那一拳打成肉泥吧?” 秦浩在台下冷笑:“这就是你的底牌?程羽,你是在羞辱我也在羞辱你自己。” 程羽靠在擂台边的柱子上,双手抱胸,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秦家那个黑袍人。他能感觉到,那黑袍人的视线正像毒蛇一样盯着擂台上的沈艳忠,或者说,盯着沈艳忠怀里的那些纸符。 “羞辱?”程羽轻声自语,“不,这叫‘艺术’。” “第一场,开始!”临时顶替的裁判一声令下。 壮汉狞笑一声,如同推土机一般向沈艳忠冲了过去:“死胖子!给老子躺下!” 沈艳忠吓得闭上了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程羽刚才的那句话——“能用钱砸死,就绝不动手!” 他大吼一声:“别过来!我有钱!我真的有钱!” 说着,他抓起怀里那一叠黄纸,闭着眼就朝壮汉扔了过去。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几千双眼睛看着那一叠像废纸一样的东西飘向气势汹汹的壮汉,不少人已经不忍心地捂住了眼睛。 然而,下一秒。 那些看似平平无奇的黄纸,在接触到壮汉护体气劲的一瞬间,上面的鬼画符突然亮起了一抹诡异的红光。 “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一声惊雷。 演武场上腾起一团黑红色的烟雾,热浪滚滚,夹杂着硫磺味和焦煳味,瞬间席卷了整个擂台。 第22章 这回我还要扔符吗? 那一声巨响,把看台上几个正在嗑瓜子的贵妇吓得瓜子都撒进了领口里,烫得一阵乱叫。 烟尘弥漫,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擂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打雷了?” “刚才那胖子扔的是什么?霹雳弹?” “霹雳弹哪有这么大动静!那火光都有得一人高了!” 风一吹,烟尘散去。 擂台上的景象,让全场几千人瞬间集体失声,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只见那个原本威风凛凛、肌肉如同花岗岩般的壮汉,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妖娆的姿势跪在地上。他那一身引以为傲的古铜色皮肤,现在变得跟刚从煤窑里挖出来似的,黑得锃亮。 最关键的是,他身上的衣服,除了腰间还挂着几根顽强的布条,剩下的全没了。 头发成了爆炸头,眉毛也没了,嘴里还在往外冒着黑烟。 “噗——”壮汉张了张嘴,吐出一口黑气,两眼一翻,“这……这不讲武德……” 说完,这头两米高的人形巨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晕了过去。 而在他对面,沈艳忠还保持着扔东西的姿势,两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看看地上的人,又看看自己的手。 “这……这就是老大的‘废纸’?”沈艳忠咽了口唾沫,“这也太猛了吧?” 死寂过后,全场爆发出了足以掀翻顶棚的哗然声。 “卧槽!这是妖术吗?” “那不是妖术!我看见了,是符箓!是道家的符箓!” “符箓?一张符箓在黑市上至少得五十两银子吧?刚才那胖子扔了多少?好像有一把?” “败家子啊!那是用钱在砸人啊!” 秦浩在台下猛地站起来,脸色比刚才那个壮汉还要黑。他指着程羽,手指都在哆嗦:“作弊!这是作弊!武会比的是拳脚功夫,谁允许用火药暗器的?” 程羽慢悠悠地走上台,蹲在那个昏迷的壮汉身边,假模假样地探了探鼻息,然后一脸无辜地转头看向秦浩:“秦少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这怎么能叫暗器呢?” “这不是暗器是什么?都炸成这样了!”秦浩咆哮道。 “这是‘书法作品’。”程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在家闲着没事练字,写得不满意就让小弟拿去处理。谁知道你家这大个子这么热情,非要往我的废纸堆里撞。这叫‘意外’,懂吗?再说了,武会规矩里也没说不准带纸上台吧?” “你——”秦浩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书法作品?谁家书法作品能把人炸成黑炭? “而且啊,”程羽站起身,拍了拍沈艳忠的肩膀,“我兄弟刚才可是喊了‘别过来’的,是你的人非不听。这叫正当防卫。” 周围的观众虽然觉得程羽在扯淡,但看着那壮汉的惨状,又觉得莫名解气。 “就是!人家都喊了!” “这胖子虽然招式下流了点,但赢了就是赢了!” 张兴文在台下更是敲锣打鼓,扯着嗓子喊:“兰陵家威武!程老大威武!这叫‘知识就是力量’!没文化的傻大个只能挨炸!” 秦家那边的人一个个面如土色。他们想反驳,但又找不到理由。毕竟,那些确实是纸符,不是火药,在这个尚武但敬畏鬼神的世界里,符箓也是实力的一种。 只是……从来没有人会这么用符箓! 正常的修士用符,那都是小心翼翼,掐诀念咒,一张符恨不得供起来用。哪有像沈艳忠这样,一把一把往外撒的?这简直是对修仙资源的极大浪费!是对仙道的侮辱! 那个一直坐在阴影里的黑袍人,此刻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程羽。 “低阶爆炎符……虽然笔法拙劣,灵力驳杂,但胜在量大。”黑袍人沙哑的声音只有秦浩能听见,“这小子身后,怕是有高人指点。或者是……得到了什么残缺的传承。” “大师,那怎么办?”秦浩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怨毒,“这第一场输了,士气大跌啊。” “无妨。”黑袍人冷笑一声,“凡人的手段终究是小道。下一场,让你的人吃下那颗‘血煞丹’。既然他们喜欢玩火,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秦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小瓷瓶,递给身旁的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 此时,擂台上。 沈艳忠像个英雄一样被张兴文扶了下来,虽然腿还在抖,但脸上那叫一个红光满面。 “老大!我赢了!我真的赢了!”沈艳忠激动得想抱程羽。 程羽嫌弃地一脚把他踹开:“别蹭我一身汗。刚才扔得太偏了,要不是那傻大个自己往上撞,你早被打成猪头了。回去给我加练投掷!” “是是是!老大说得对!”沈艳忠现在对程羽那是盲目崇拜,哪怕程羽让他去吃屎,他估计都会问是清蒸还是红烧。 兰陵念依走过来,看着程羽的眼神有些复杂。 “那些符……是你画的?”她轻声问道。 “闲着没事乱画的。”程羽耸了耸肩,“本来是打算用来引火烧炉子的,没想到威力还可以。” 兰陵念依咬了咬嘴唇。她虽然不是修仙者,但也知道符箓的珍贵。程羽嘴上说得轻松,但这背后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这个男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关键时刻却总能拿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 “谢谢。”她低声说道。 “别谢太早。”程羽看着秦家那边正在做准备的第二场选手,眼神微微一凝,“刚才那是耍赖赢的,对面肯定不会再大意了。接下来的,才是硬仗。” 秦家那边,走出来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人。 此人面容枯瘦,眼窝深陷,手里提着一把九环大刀。他一上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最让人不安的是,他的双眼充血,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猩红,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突突直跳。 “项霸天!” 台下有人惊呼出声。 “项家家主?秦家竟然把他也请来了?” “听说他卡在后天巅峰十几年了,这一身刀法早已臻化境。这下兰陵家麻烦了!” 项霸天站在擂台上,没有像刚才那个壮汉一样咆哮,而是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兰陵家的方向。他突然伸手入怀,掏出一颗红色的丹药,仰头吞下。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他体内爆发出来。他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原本枯瘦的身体竟然像是充气一样膨胀了一圈,那把九环大刀在他手里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不好!他在透支生命!”兰陵家的老管家惊呼道,“那是‘血煞丹’!那是禁药啊!” “裁判!他吃禁药!”兰陵念依大声抗议。 那个新换上来的裁判看了一眼秦浩,又看了看如同魔神般的项霸天,咽了口唾沫,缩着脖子说道:“武会……并未明文禁止服用丹药。只要不是暗器,皆可使用。” “无耻!”兰陵念依气得浑身发抖。 项霸天狞笑一声,大刀一指沈艳忠:“刚才那个死胖子,上来领死!” 沈艳忠被那股杀气一冲,腿肚子瞬间转筋,刚才的威风劲儿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他求助地看向程羽:“老……老大……这回我还要扔符吗?” “扔个屁。”程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人家现在这状态,你符还没掏出来,脑袋就搬家了。这货现在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那……那怎么办?我……我弃权行不行?”沈艳忠带着哭腔。 “兰陵家没有弃权的孬种!”兰陵念依咬着牙,就要拔剑,“我去!”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很修长,指节分明,掌心微热。 “女孩子家家的,整天打打杀杀,以后怎么嫁人?”程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那股熟悉的懒散,却又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兰陵念依一愣,转头看向程羽:“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程羽把手里剩下的半块烧饼塞进张兴文手里,“拿着,别偷吃。” 然后,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吃了这么多天软饭,也该干点活了。不然这饭吃得不踏实。” 程羽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走向擂台。他没有带兵器,甚至连袖子都没卷起来,就像是吃完饭去遛弯的大爷。 “程羽!你疯了?”兰陵念依急得大喊,“那是项霸天!他吃了禁药,现在实力堪比伪宗师!你上去送死吗?” 程羽脚步未停,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伪宗师?” 他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只吃撑了的蚂蚱罢了。” 全场哗然。 “狂妄!简直太狂妄了!” “这赘婿是脑子坏了吧?那可是项霸天啊!” “完了完了,兰陵家这回要绝后了。” 项霸天看着走上来的程羽,眼中的红光更盛,那种被轻视的愤怒让他体内的药力更加狂暴。 “小子,你会为你的嘴硬付出代价。”项霸天声音沙哑,如同野兽低吼,“我会把你剁成肉泥,再去喂狗!” 程羽站在他对面五步远的地方,双手自然下垂,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看着那个处于暴走边缘的项霸天,就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废话真多。”程羽淡淡地说道,“来吧,让我看看,你的刀够不够硬。” “死!” 项霸天暴喝一声,脚下的青石板砖瞬间炸裂。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九环大刀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当头向程羽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 就算是真正的宗师高手,面对这一刀也要暂避锋芒。 然而,程羽没有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把足以将他劈成两半的大刀落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刀锋距离他的额头只剩下不到三寸,所有人都以为血溅当场的惨剧即将发生时。 程羽动了。 但他没有退,也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那根手指看起来白皙修长,毫无力量感,就像是文人墨客拿笔的手指。 但在这一刻,那根手指却精准无比地、如同羚羊挂角般不可思议地,点在了那狂暴刀势中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一个点上。 “叮——” 一声清脆得有些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全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漫天的刀光消失了。 狂暴的气浪静止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擂台上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项霸天保持着劈砍的姿势,全身僵硬,那张狰狞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眼凸出,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而程羽,依旧站在原地,一步未退。那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九环大刀的刀脊侧面七寸处。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从刀身上传来。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那把由百炼精钢打造、跟随项霸天征战十几年的九环大刀,竟然以程羽的手指为中心,寸寸崩裂! 碎片如同蝴蝶般飞舞,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这不可能……”项霸天看着手里剩下的刀柄,眼中满是绝望和不可置信。 “我说过。”程羽收回手指,轻轻吹了吹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漠得让人心寒,“你的刀太慢,而且……太脆了。” “噗!” 项霸天再也压制不住体内逆流的真气和药力,一口鲜血喷出足有三尺高,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擂台上,生死不知。 全场死寂。 比刚才沈艳忠扔符的时候还要死寂。 那是对绝对力量的敬畏,是对认知崩塌的恐惧。 一根手指,震碎百炼钢刀,秒杀伪宗师! 这是废物赘婿? 这特么是绝世高手啊! 秦浩手里的茶杯再次碎了,这次是彻底碎成了粉末。他看着台上的程羽,第一次感觉到了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而那个黑袍人,猛地站了起来,原本阴鸷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这指法……不像是凡俗武学……”黑袍人低声喃喃,“那是……灵犀一指?不对,那是……鹰击长空!” 【作者的话】: 兄弟们!这波逼装得圆润吗?程羽这手指是不是加了金刚石涂层? 大家猜猜,那黑袍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他又看出了程羽什么底细? 觉得爽的,求一波五星好评和催更!你们的支持就是程羽手指硬度的来源!咱们下章见,看主角怎么手撕修仙者! 第23章 别乱吃药,副作用大 演武场上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 项霸天那一声暴喝,如同旱地惊雷,震得前排观众耳膜生疼,几个身体孱弱的富家翁更是面色煞白,捂着胸口直喘气。他此刻的状态简直骇人听闻——原本就魁梧的身躯因为“血煞丹”的药力再次膨胀,青黑色的血管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蜈蚣爬满全身,甚至连眼球都充血变成了赤红色。 他手里的九环大刀,长约五尺,刀背上镶嵌的九个铜环因为真气的灌注而疯狂震颤,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哗啦”声。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就像是酥脆的饼干一样,“咔嚓”碎裂,留下一行触目惊心的脚印。 “这……这还是人吗?” 兰陵家的看台上,老管家手里的旱烟杆都吓掉了,哆哆嗦嗦地说道:“这分明是入魔了啊!大小姐,姑爷他……他这不是送死吗?” 兰陵念依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她想喊程羽下来,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她看着台上那个身穿青衫、身形单薄得像根竹竿一样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那是她的丈夫,虽然是个名义上的赘婿,虽然平时懒散得让人想抽他,但此刻,他是唯一挡在兰陵家面前的墙。 “程羽……”她喃喃自语,眼眶微红。 而在秦家那边,秦浩脸上的阴霾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狂喜。 “打死他!给我把他剁碎了!”秦浩咬着牙,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跟我秦家作对的下场!” 擂台上。 项霸天距离程羽只有不到五步。 这个距离,对于一个在此刻拥有伪宗师实力的狂暴武者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 “死吧——!!!” 项霸天再次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带着猩红的血气,轰然撞向程羽。手中的九环大刀高高举起,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那股气势,仿佛要将眼前的程羽连同整个擂台一分为二! 快!太快了! 台下的观众只觉得眼前一花,红色的残影就已经扑到了程羽面前。 “完了。”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闪过这个念头。 然而,在程羽的世界里,一切却是另一番景象。 就在项霸天发动攻击的那一瞬间,程羽的双眸深处,那一抹淡金色的光芒骤然扩散。原本喧嚣的世界,在他的感官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风停了。 飞扬的尘土凝固在半空,每一颗微尘的棱角都清晰可见。 观众们惊恐张大的嘴巴、兰陵念依眼角滑落的一滴泪水、秦浩脸上狰狞的笑容……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帧帧极其缓慢的画面。 这就是《天鹰九变》的第一重境界——鹰眼。 鹰击长空,视界无疆。在鹰的眼里,地面上狂奔的野兔,也不过是在做慢动作回放。 程羽微微歪了歪头。 在他的视野中,项霸天那看似无可匹敌的冲锋,简直漏洞百出得像个笑话。 “左脚用力过猛,导致重心右偏三寸。” “丹田真气运转狂暴但杂乱,像是一群没头的苍蝇。” “握刀的手腕过于僵硬,除了劈砍,没有任何变招的余地。” 程羽甚至还有闲心在心里点评了一番。 他看着那把正以“龟速”向自己头顶落下的九环大刀。刀身上流转的血色真气并不均匀,特别是在刀脊中段的一个位置,那是锻造时留下的暗伤,此刻在狂暴真气的冲击下,那个微小的裂纹正在一点点扩大。 “太慢。” 程羽轻轻吐出两个字。 在现实世界中,这两个字轻得像风,却准确地钻进了项霸天的耳朵里。 项霸天心中一惊,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妙,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的刀势更猛了几分,誓要将这个装神弄鬼的小子劈成两半! 刀锋临体! 劲风吹起了程羽额前的碎发,甚至割裂了他衣领的一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程羽动了。 他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身法,只是微微侧身,向左横移了半步。 仅仅是这半步,却如同天堑。 那把裹挟着万钧之力的九环大刀,贴着他的鼻尖呼啸而下,“轰”的一声劈在了空处。 但战斗并没有结束。 项霸天虽然劈空,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手腕一翻,刀锋横扫,意图将程羽拦腰斩断! 这一变招极快,若是换作普通武者,躲过了第一刀也绝对躲不过这第二刀。 可惜,他面对的是开了挂……哦不,开了眼的程羽。 程羽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动作。在横扫刚刚起势的瞬间,程羽那只修长白皙的右手,如同拈花摘叶般,轻飘飘地探入了狂暴的刀影之中。 没有丝毫烟火气。 食指伸出,指尖凝聚着一丝锐利到极点的灵气,精准无比地印在了那把九环大刀的刀脊之上——正是那个有着微小裂纹的“死穴”。 “叮——” 这一声清鸣,并不响亮,却有着极强的穿透力。 就像是一根针掉在了寂静的深夜里,又像是冰层炸裂的第一声脆响。 紧接着,一股诡异的震荡之力顺着刀身瞬间传遍了整把武器。 “咔嚓。” 项霸天只觉得手虎口一震剧痛,紧接着,那把陪伴了他二十年、斩杀过无数强敌的百炼宝刀,竟然在他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从中间那个点开始,裂开了无数道蛛网般的纹路。 “破。” 程羽淡淡地说道。 “崩!崩!崩!” 连续三声爆响,九环大刀彻底解体! 无数块金属碎片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四散飞射,如同天女散花,在阳光下闪烁着凄厉的寒光。 项霸天手里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刀柄。 他整个人都傻了,那张充血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就像是一个正在挥舞大棒的巨人,突然发现自己手里的棒子变成了棉花糖。 但这还没完。 程羽的手指在点碎长刀之后,去势未减,顺势向前一点。 这一次,目标是项霸天的丹田气海。 项霸天想要躲,但他的身体还处在招式用老的僵直中,根本跟不上思维的速度。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就像是戳破了一个鼓胀的气球。 项霸天浑身一震,双眼猛地凸出,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他体内那狂暴的药力真气,在这一指之下,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瞬间失控,在他的经脉中疯狂乱窜。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响彻演武场。 项霸天仰面倒下,身体像虾米一样蜷缩在一起,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原本膨胀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下去,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 一指破刀。 一指废功。 全场死寂。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打在人们呆滞的脸上。 足足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才有人咽了一口唾沫,发出了一声干涩的惊呼:“卧……槽?” 这一声就像是点燃火药桶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 “我没看错吧?那一指头就把刀给戳碎了?” “那是精钢打造的九环刀啊!我听说连砍石头都不会卷刃的!” “这是什么功夫?大力金刚指?一阳指?还是六脉神剑?” “神了!这程家姑爷神了!这哪里是废物,这分明是隐世高人啊!” 张兴文手里的铜钹都掉在了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他拉了拉旁边同样傻眼的沈艳忠:“胖……胖子,刚才那是咱们老大?” 沈艳忠揉了揉眼睛,一脸懵逼:“是……是吧?我记得昨天他还让我帮他修指甲来着,说指甲太软容易劈……” 兰陵念依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她看着台上那个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震惊、喜悦、疑惑,还有一丝莫名的委屈。 “这家伙……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擂台上。 程羽收回手指,一脸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啧,都是油。”他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项霸天,摇了摇头,“早就跟你说了,别乱吃药,副作用大。你看,漏气了吧?”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秦家的方向。 那双眸子里的金芒虽然已经隐去,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秦浩觉得如坠冰窟。 “秦少爷,”程羽笑眯眯地说道,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调侃,“第二场,好像又是我们赢了?承让承让,这伪宗师的水平,确实有点‘水’。” 秦浩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就像是刚吞了一斤死苍蝇。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连家族最后的底牌都被人当猴耍。 “大师!”秦浩猛地转身,对着那个一直坐在阴影里的黑袍人跪了下来,声音颤抖,“请大师出手!只要杀了此人,你要什么我都给!” 黑袍人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阴冷的风突然平地而起,吹得四周的旗帜猎猎作响。原本明媚的阳光似乎都在这一刻黯淡了几分。 “有点意思。” 黑袍人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区区凡人,竟然能领悟到一丝‘势’的皮毛,还能看破气机流转的破绽。”黑袍人一步步走向擂台,每走一步,他脚下的草地就枯萎一片,“小子,你的眼睛不错,本座要了。” 程羽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家伙,和刚才那些武夫完全不是一个维度的存在。 那是灵压。 虽然只是练气四层,在这个修仙界只能算是底层的小喽啰,但对于凡人来说,这就是“仙”。 “终于肯露头了吗?”程羽活动了一下脖子,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媳妇儿,”程羽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带着大家往后退,退到十丈之外。待会儿打起来,别溅一身血。” 兰陵念依一惊:“程羽!你要干什么?那是……” “听话。”程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乖乖看着,看老公给你表演个绝活——杀鸡。” 第36章 里面的人,再不开门我们就破门了!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越来越近。 那三眼灵嗅犬的咆哮声也越来越清晰,它似乎已经嗅到了什么,拽着那个执法队修士拼命往程羽这栋楼的方向冲。 “这边!血腥味在这里断了!”领头的执法队小队长大吼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给我搜!哪怕把地皮翻过来,也要把那个小杂种找出来!” 房间里,程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藏?往哪藏?这房间一共就巴掌大,床底下都塞满了杂物。那少年现在就是个大号的血源,只要那狗一靠近,隔着门板都能闻出来。 “必须得搞点动静,把这帮孙子的注意力引开,顺便把气味盖过去!” 程羽的目光在房间里四处乱扫,最后定格在了墙壁上。 墙那头,是张铁嘴。 “老张,对不住了,今天咱们得同舟共济(一起背锅)了。” 程羽一咬牙,抱起昏迷的少年,直接塞进了那只用来装破烂的大木箱里,然后又把自己那堆臭袜子、发霉的内裤一股脑地盖在上面。 “憋一会儿,憋死总比被砍死强。” 做完这一切,程羽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布袋,里面装着他从凡俗界带来的“特产”——送葬者一号。 成分很简单:硫磺、硝石、木炭,也就是黑火药。但这玩意儿在修仙界有个致命的弱点——威力太小,炸不死修士。 “但这玩意儿有个优点,”程羽嘴角勾起一抹邪笑,“那就是动静大,而且烟大!” 他猛地推开门,冲到了隔壁张铁嘴的房门口,咣咣咣一顿猛敲。 “开门!老张!我们要发财了!” 张铁嘴睡得迷迷糊糊,被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穿着大裤衩就开了门:“发财?发什么财?哪有钱?” 程羽二话不说,一把将张铁嘴推进屋,反手关上门。 “发个屁的财!要命了!”程羽语速极快,“赵家执法队就在楼下,带着狗来抓人了!你昨天是不是偷看赵家寡妇洗澡了?” “放屁!贫道是那样的人吗?”张铁嘴吓得墨镜都掉了,“那他们来干嘛?” “我怎么知道!反正他们现在要搜楼,你这屋里那些违禁的阵盘要是被搜出来,你觉得你能活?” 张铁嘴脸色瞬间煞白。他屋里确实藏了不少从黑市淘来的违禁品,还有一些他自己瞎琢磨的、容易爆炸的阵法半成品。 “那……那怎么办?”张铁嘴哆嗦着问。 “简单。”程羽指了指门口地上那个看起来像是装饰用的破阵盘——那是张铁嘴用来当门垫的废弃聚灵阵,“把你那‘桃花瘴气’拿出来,加在这个阵法里!” “桃花瘴气?那可是贫道炼制了三年的……” “别废话!命都要没了还要瘴气干嘛!”程羽一把揪住张铁嘴的领子,恶狠狠地说道,“想不想活?想活就听我的!” 此时,楼下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口。 “上面的,把门都打开!例行检查!” 张铁嘴被逼到了绝路,咬着牙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贴着“合欢散(慎用)”标签的粉红色罐子。 “这就是那个失败品……本来想炼成迷情香的,结果炼炸了,变成了一闻就流眼泪、浑身发痒的毒气……” “完美!”程羽一把抢过罐子,打开盖子。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味道飘了出来。 他将罐子里的粉红色粉末全部倒进了那个废弃聚灵阵的核心位置,然后把自己那包黑火药也塞了进去。 “老张,你这阵法还能启动吗?” “能是能,但这阵纹都乱了,一启动就会逆转……” “要的就是逆转!”程羽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听着,等会儿他们一敲门,你就启动阵法!一定要炸得漂亮!” “那你呢?” “我负责喊救命!”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重重的砸门声。 “开门!赵家执法队!” 那只三眼灵嗅犬似乎闻到了什么,对着张铁嘴的门狂叫不止——毕竟这屋里各种违禁材料的味道太杂了,对于狗鼻子来说简直是折磨。 “汪汪汪!” “里面的人,再不开门我们就破门了!” 张铁嘴吓得浑身发抖,手里捏着启动阵法的灵石,看向程羽。 程羽对他点了点头,做了一个“炸”的手势。 “妈的,拼了!”张铁嘴也是个狠人,一闭眼,猛地将灵石按进了阵眼。 就在这一瞬间,外面的执法队修士失去了耐心。 “给我踹开!” “砰!” 大门被一脚踹开。 两个全副武装的执法队修士刚冲进来,还没看清屋里的情况,就看到脚下那个破阵盘突然亮起了一道诡异的红光。 紧接着。 “轰——!!!” 一声巨响震彻了整个猪笼寨。 并不是那种毁灭性的爆炸,而是一种像是高压锅炸锅一样的闷响。 伴随着巨响,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粉红色烟雾,像是一朵蘑菇云一样,瞬间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并且顺着门口喷涌而出! “咳咳咳!这什么鬼东西!” “我的眼睛!啊——我的眼睛!”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修士瞬间被粉红色烟雾吞没。那不仅仅是烟雾,那是张铁嘴炼废了的“桃花瘴气”混合着程羽的硫磺硝石烟! 这两种东西产生的化学反应,简直是灾难级的。 那种味道,既有硫磺的刺鼻,又有过期劣质香水的甜腻,还夹杂着一种让人想吐的腥味。更可怕的是,这玩意儿辣眼睛,而且沾在皮肤上奇痒无比! “啊啊啊!好痒!好痒啊!” 两个修士丢下兵器,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和脖子,瞬间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后面的小队长刚想冲进来,就被迎面喷来的粉红烟雾糊了一脸。 “这……这是什么剧毒?!”小队长大惊失色。 在修仙界,未知的毒往往比高阶修士更可怕。这种粉红色的烟雾看起来如此妖异,而且效果如此立竿见影,让他瞬间联想到了某种邪恶的“合欢毒”或者是“化骨烟”。 “汪汪……呜呜呜……” 那只威风凛凛的三眼灵嗅犬,鼻子最灵,受到的伤害也最大。它刚吸了一口粉红烟雾,就立刻翻着白眼口吐白沫,三只眼睛流着粉红色的眼泪,夹着尾巴呜咽着往楼下跑,撞翻了好几个队员。 “撤!快撤!有剧毒!”小队长吓破了胆,捂着口鼻大喊。 这帮人虽然平时欺负散修很凶,但毕竟也是惜命的。面对这种“生化武器”,谁也不敢硬刚。 一群人像是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逃下了楼。 “我的妈呀!这是哪路毒修大能隐居在此?” “太可怕了!那烟雾竟然是粉红色的!肯定是用九百九十九个处女之血炼制的!” 谣言在恐惧中迅速发酵。 楼上,烟雾缭绕的房间里。 程羽和张铁嘴早就趴在了地上,用湿布捂着口鼻。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被熏得眼泪直流。 “咳咳……老张,你这玩意儿……劲儿太大了……”程羽一边流泪一边竖起大拇指,“这效果,简直绝了!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张铁嘴也是涕泪横流,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种变态的兴奋:“那是!贫道的‘桃花瘴’,岂是浪得虚名!这一锅,炸出了贫道的风采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那张花猫一样的脸上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楼下,执法队已经彻底乱了套。因为那粉红色的烟雾顺着楼道飘散出去,整个猪笼寨都弥漫着这股怪味。 “快封锁这里!去请炼丹师来解毒!”小队长在楼下嘶吼。 趁着混乱,程羽悄悄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只大木箱里,少年依旧昏迷不醒。但好消息是,那股浓烈的粉红色烟雾彻底掩盖了所有的血腥味和气息。 就算是那只狗再回来,估计鼻子里除了“桃花味”也闻不到别的了。 程羽瘫坐在地上,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火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混过去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赵家丢了这么重要的账册,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他刚才那一炸,虽然吓跑了执法队,但也把自己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明天,这猪笼寨怕是不能住了。” 程羽摸了摸怀里的账册,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既然已经上了贼船,那就只能……把这艘船开到底了。 “打工人,打工魂。”程羽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我得去赵家‘应聘’个职位,来个灯下黑了。” 只有混进赵家内部,才能真正搞清楚这本账册的用处,也才能找到活下去的一线生机。 夜风吹过,带走了粉红色的烟雾,却吹不散这黑河坊市上空越来越浓的阴霾。 第24章 你要死!全城都要死! 如果说刚才项霸天的气势是烈火烹油,那么此刻黑袍人带来的感觉就是如坠冰窖。 随着黑袍人走上擂台,一股灰黑色的雾气开始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这雾气并不浓烈,但却透着一股子尸体腐烂的恶臭味,周围的空气瞬间下降了好几度,不少离得近的观众已经开始牙齿打颤,眉毛上甚至结了一层淡淡的白霜。 “装神弄鬼。”程羽撇了撇嘴,但右手已经悄然摸向了腰间。 “无知蝼蚁,安知天威?”黑袍人冷笑一声,手中突然多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小幡。那小幡迎风一晃,瞬间胀大到三尺长,幡面上画着一个个扭曲痛苦的人脸,仿佛在无声嘶吼。 “万魂幡?”程羽眼神一凛,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对,是个仿制品,最多也就是个‘百鬼幡’,但也够恶心人的了。” 黑袍人手中令旗一挥,口中念念有词:“阴魂锁,缚!” “呜——”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鬼哭狼嚎声骤然响起。只见那黑色幡面上涌出十几道黑烟,在空中扭曲变形,化作一张张狰狞的鬼脸,张开大嘴,带着刺骨的阴风向程羽扑去。 “鬼啊!” 台下的观众哪里见过这等场面,瞬间炸了锅,哭爹喊娘地往外跑。 “定!” 黑袍人一声厉喝,那些黑烟并未完全攻击程羽,而是分出一部分瞬间笼罩了整个擂台边缘,形成了一道黑色的光幕,将想跑的人全部挡了回来。凡是触碰到黑雾的人,立刻双眼翻白,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兰陵念依站在最前排,虽然被几个忠心的护卫挡在身后,但那股无孔不入的阴气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眩晕,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冷……好冷……”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都要被冻结了。 看到这一幕,程羽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打架就打架,伤及无辜算什么本事?” 程羽的声音低沉了下来,那股平日里的懒散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鹰隼锁定猎物时的冰冷杀意。 “在这个世界上,凡人就是猪狗,任我宰割。”黑袍人傲然道,那十几道鬼脸已经冲到了程羽面前,“你也一样,成为我幡中的主魂吧!” “是吗?” 程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那就让你看看,猪狗是怎么咬死主人的。” 话音未落,程羽的手猛地从腰间抽出。 “锵——” 没有宝剑出鞘的清越龙吟,只有一声沉闷的、像是生锈铁片摩擦的钝响。 一把刀出现在程羽手中。 那是一把……杀猪刀。 刀身宽厚,刃口有些卷曲,上面甚至还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猪油,看起来就像是刚才从菜市场的肉案上顺手拿来的。 台下的沈艳忠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卧槽!那不是我昨天刚磨好的那把吗?老大啥时候顺走的?” “哈哈哈!笑死本座了!”黑袍人见状,忍不住狂笑起来,“你这凡人,莫非想用这把杀猪刀来破我的法术?你是来搞笑的吗?” “搞笑?”程羽轻轻弹了一下刀身,“也许吧。但这把刀,可是吃过‘虎’肉的。” 这当然不是普通的杀猪刀。 这是程羽前些日子在鬼市那个瞎眼老头摊位上,花了大价钱淘来的一块不知名金属残片,回来后让沈艳忠把它重新打磨成了刀的形状。 那残片里,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但极其纯粹的——白虎庚金之气! 西方白虎,主杀伐,破万法! “游鹰步,动!” 程羽心中默念。 下一刻,他的身形凭空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而是快到了极致,快到了超出了凡人肉眼的捕捉极限。 黑袍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只觉得眼前青影一闪,那原本应该被鬼脸吞噬的程羽竟然不见了踪影。 “在哪里?” 黑袍人心中警铃大作,修仙者的直觉让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他慌忙挥动魂幡,想要召回鬼脸护身。 “在你大爷头上!”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他头顶正上方传来。 黑袍人猛地抬头,只见程羽如同一只捕食的大鹰,从天而降。他手中的那把杀猪刀,此刻竟然亮起了一抹刺眼的白光,那光芒锐利得让人无法直视,仿佛连空间都要被割裂! “护体灵光!” 黑袍人惊恐大吼,身上猛地亮起一道土黄色的光罩。这是练气期修士最常用的防御手段,足以抵挡凡俗神兵利器的任何攻击,哪怕是刚才项霸天那一刀,砍在这光罩上也会被弹开。 所以,他有恃无恐。 凡人的刀,怎么可能破开灵气护盾?这就像是用木棍去捅钢板,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然而。 他错了。 错得离谱。 “嗤——” 一声轻响。 那把看似生锈、沾着猪油的杀猪刀,在接触到黄色光罩的瞬间,就像是烧红的餐刀切进了黄油里。 没有阻碍。 没有停顿。 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那坚不可摧的仙凡壁垒,在这一丝白虎庚金之气的加持下,脆得像一张纸。 黑袍人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刀切开了自己的护盾,切开了自己的灵力,然后在他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他看到了程羽那双冷漠的眼睛。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那是看死猪的眼神。 “下辈子投胎,记得别惹杀猪的。” 刀光一闪而过。 黑袍人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脖子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红线。 “我不……甘……” 黑袍人嘴唇蠕动,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漏气的声音。他那高傲的头颅,缓缓滑落,滚在了擂台上,那一双充满恐惧和不解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程羽手里的杀猪刀。 “扑通。” 无头的尸体倒地,脖颈处的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四周的黑雾失去了灵力支撑,迅速消散。那些狰狞的鬼脸也发出一声尖叫,重新钻回了魂幡之中,那魂幡掉在地上,变成了一块破布。 阳光重新洒在擂台上。 一切都结束了。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保持着张大嘴巴的姿势,仿佛变成了一尊尊石像。 修仙者……死了? 那个高高在上、呼风唤雨、视凡人如蝼蚁的“仙师”,竟然被一个凡人,用一把杀猪刀,一刀砍掉了脑袋? 这不仅是视觉上的冲击,更是世界观的崩塌!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死寂。 程羽站在尸体旁边,甩了甩刀上的血珠,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刃。 “这血太臭,回去得好好洗洗,不然切出来的肉有味儿。”程羽一边擦,一边嘀咕道。 随后,他抬起头,看向早已瘫软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的秦浩。 “秦少爷,”程羽露出了那标志性的懒散笑容,但在秦浩眼里,这笑容比恶鬼还要恐怖,“裁判跑了,外援挂了,仙师也死了。现在,咱们是不是该算算账了?” 秦浩浑身哆嗦,指着程羽,牙齿打颤:“你……你杀了仙师……你完了!枯骨林不会放过你的!你要死!全城都要死!” 程羽皱了皱眉,几步走到秦浩面前,抬腿就是一脚。 “砰!” 秦浩像个皮球一样被踢飞了七八米远,撞在柱子上晕了过去。 “真聒噪。”程羽掏了掏耳朵。 此时,兰陵念依终于回过神来,她不顾形象地冲上擂台,一把抓住程羽的手臂,上上下下地检查:“你……你没事吧?刚才那是什么?你会法术?” 程羽顺势倒在她怀里,一副虚弱过度的样子:“哎哟不行了,刚才那一刀透支了我的肾……啊不,透支了我的精气神。媳妇儿,快扶我回家,我需要吃点好的补补。” 兰陵念依本来还有一肚子疑问,看到他这副无赖样子,顿时又好气又好笑,但眼里的担忧却是实打实的。 “好,我们回家。”她扶着程羽,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周围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目光敬畏地看着两人离去。 沈艳忠屁颠屁颠地跑上台,把那个掉在地上的魂幡和黑袍人的储物袋捡了起来,这是老大之前交代的“摸尸”环节,不能忘。 “嘿嘿,这下咱们兰陵家发达了!”沈艳忠乐得大鼻涕泡都出来了。 然而,程羽趴在兰陵念依的肩膀上,虽然闭着眼,但心里却没有一丝轻松。 刚才那一刀虽然帅,但他手里的“白虎碎片”因为强行催动,已经出现了裂痕。而且,他杀的只是个练气四层的小喽啰。 这小喽啰背后,还有个真正的大麻烦。 “刚才这货死之前,好像捏碎了一块传讯玉符……” 程羽的心微微一沉。 “看来,这安稳饭是吃不成了。” 就在他们离开演武场不到半个时辰。 秦浩那个昏迷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一只拳头大小的血色乌鸦,猛地从他的口中钻出,带着淋漓的鲜血,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振翅高飞,朝着城外枯骨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是死亡的信使。 第25章 交了人咱们还是个死! 秦家倒了。 倒得比任何人想象得都要快,都要彻底。 就在程羽抱着兰陵念依离开演武场不到半个时辰,原本还在观望的杭城各大势力,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撕破了平日里温情脉脉的面具。 秦府的大门被撞开,往日里耀武扬威的护院们早就卷铺盖跑了,剩下的几个忠仆被愤怒的人群踩在脚下,连哼都哼不出来。 “抢啊!秦家库房里全是民脂民膏!” “这花瓶是老子的!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哎哟,这秦大少的小妾长得挺水灵啊……” 人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什么江湖道义,什么世家风骨,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都成了擦屁股嫌硬的废纸。 兰陵府内,气氛却并没有因为秦家的倒台而变得轻松,反而凝重得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程羽躺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那个从黑袍人身上摸来的储物袋,翻来覆去地看。这玩意儿是个低级货,上面的神识烙印随着主人的死亡已经消散了大半,程羽没费什么劲就把它打开了。 “穷鬼。” 程羽撇了撇嘴,把袋子往桌上一倒。 几块下品灵石,颜色灰暗,杂质多得像是路边的鹅卵石;两瓶此界最垃圾的“聚气丹”,打开盖子一闻,一股子过期的馊味;还有就是那本《阴魂锁》的修炼法门,这玩意儿看着就邪性,还得用活人魂魄练功,简直是反人类。 “就这?这也能叫修仙者?”程羽一脸嫌弃,“要是在以前,这种货色连给我看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沈艳忠蹲在旁边,正两眼放光地数着灵石:“老大,这可是灵石啊!听说一块就能换黄金千两!咱们发财了啊!” “发个屁。”程羽没好气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这点钱,买命都不够。” 兰陵念依换了一身素净的长裙,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是之前被那万魂幡的阴气冲撞了,还没缓过劲来。 “程羽,喝点汤。”她把碗放在桌上,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男人,“秦家那边……已经乱套了。但秦浩不见了,还有那个……那个逃走的血鸦。” “那是报丧鸟。”程羽坐直了身子,端起参汤一饮而尽,“秦浩那小子估计是废了,但咱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 外面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乌云密布的阴天,而是一种诡异的、带着铁锈色的暗红。 “嘎——嘎——” 无数声凄厉的鸦鸣从四面八方响起,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无数把锯子在锯木头,听得人耳膜生疼,心里发慌。 “怎么回事?”兰陵念依猛地站起身,看向窗外。 只见原本碧蓝如洗的天空,此刻竟然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巨大的狗血。一层暗红色的光幕,从杭城四周的地面升起,像是一个倒扣的大碗,将整个杭城死死扣在里面。 光幕之上,流转着黏稠的血光,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在其中挣扎、嘶吼。 空气中,那股原本淡淡的尸臭味瞬间浓烈了百倍,混合着血腥味,让人闻之欲呕。 “这是……阵法?”沈艳忠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大的阵仗!这是要把咱们全城都炖了吗?” 程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睡意的眼睛,此刻彻底冷了下来。 “血河大阵。” 他缓缓吐出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利用地脉阴气,配合活人精血,封锁空间,炼化生灵。”程羽走到窗前,看着那红得刺眼的天空,“看来,那个小的死了,老的来寻仇了。而且这老的……胃口不小啊。” 杭城乱了。 原本还在秦家抢东西的人群,此刻惊恐地发现,无论他们怎么跑,都跑不出这个红色的光罩。 有人试图用刀砍,结果刀刚碰到光幕,整个人就瞬间燃烧起来,眨眼间化作一滩血水,被那光幕吸收得干干净净。 “妖法!这是妖法啊!” “救命啊!我想回家找妈妈!”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城中蔓延。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苍老、如同夜枭般的声音,穿透了层层光幕,在整个杭城上空炸响。 “桀桀桀……” “杀我徒儿,毁我道基。杭城的蝼蚁们,你们的胆子……很大啊。” 随着声音落下,杭城上空的血云翻滚,凝聚成一张巨大的人脸。那人脸只有半边肉,另外半边是森森白骨,眼眶里燃烧着两团绿油油的鬼火,正贪婪地俯视着下方的芸芸众生。 “吾乃枯骨林主,黑鸦道人。” 那巨脸张开嘴,声音震得城中房屋都在颤抖。 “交出杀我徒儿的凶手,还有那个拥有‘极阴之体’的女娃娃。否则……” “本座便将这满城生灵,炼成血丹,助我神功大成!” “只给你们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若不见人,血河倒灌,鸡犬不留!” 声音落下,那巨脸轰然消散,化作漫天血雨洒下。 那些血雨落在房屋上,瓦片被腐蚀得滋滋作响;落在树木上,大树瞬间枯萎;落在西湖里,湖面上翻起无数死鱼的白肚皮。 这一刻,杭城变成了地狱。 兰陵府的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看向了兰陵念依。 “极阴之体……那是说大小姐?”老管家颤抖着声音问道。 兰陵念依的身体在颤抖,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叫出声来。她没想到,这场祸事,竟然真的是冲着她来的。 “不……不是大小姐!”沈艳忠突然跳了起来,挡在兰陵念依面前,手里紧紧握着那把杀猪刀,“那老妖怪是在放屁!什么极阴之体,咱们大小姐是……是……” 他憋了半天,没憋出个词来,最后只能大吼一声:“反正不能交人!交了人咱们还是个死!” “可是……那是仙人啊!”一个兰陵家的旁系长老突然哭喊起来,“咱们凡人怎么跟仙人斗?那个黑袍人就差点杀了咱们全家,现在来了个更厉害的,还要屠城!不如……不如就把他们交出去吧?说不定仙人一高兴,就放了我们呢?” “你放屁!”沈艳忠一脚踹在那长老身上,“你个老帮菜,平日里吃香的喝辣的,关键时刻卖主求荣?信不信老子先把你剁了喂狗?” “别吵了。” 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 并不大,却压住了所有的喧闹。 程羽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那不断蠕动的血色光幕。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瑟,但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挺拔。 “那个老怪物,是练气七层。” 程羽平静地说道,就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练气七层?”众人一脸茫然,不懂这是什么概念。 “简单来说,”程羽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刚才被我杀掉的那个黑袍,在他面前,大概就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这老怪物的一根手指头,比项霸天那把刀还要硬上一百倍。” 大厅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那怎么办?”兰陵念依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程羽,你……你能对付他吗?” 程羽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充满恐惧却又带着一丝希冀的眼睛。他很想说“不能”,很想说“咱们跑吧”,凭借他的手段,带着兰陵念依一个人偷偷溜出大阵虽然难,但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但是,看着满屋子惊慌失措的人,听着外面大街上百姓的哭喊声,再看看兰陵念依那张即使害怕到极点也依然强撑着没有崩溃的脸。 程羽突然觉得,胸口那个玄龟佩有点烫。 “老鬼啊老鬼,”程羽在心里叹了口气,“你留给我的这具身体,别的本事没有,这心软的毛病倒是遗传得挺好。” 他想起了前世。前世他是站在黑暗巅峰的杀手之王,独来独往,冷血无情。那时候他觉得,有了牵挂就是有了弱点,就是离死不远了。 可现在,在这个充满了烟火气的红尘里滚了这么些天,吃了那么多的软饭,听了那么多的家长里短。 他突然觉得,有点牵挂,好像……也不赖? “能。” 程羽突然笑了,笑得灿烂无比,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是谁?我是吃软饭的祖宗,是兰陵家的姑爷。要是连自己媳妇都护不住,以后这软饭还怎么吃得心安理得?” 他走到兰陵念依面前,伸出手,轻轻帮她把额前的一缕乱发别到耳后。 “别怕。只要我在,天塌下来,我顶着。” 兰陵念依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明明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明明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但在这一刻,他在她眼里,比任何时候都要高大。 “程羽……”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你别去……我们一起想办法……” “想个屁办法。”程羽帮她擦了擦眼泪,语气轻松,“这种老怪物,你要是不把他打痛了、打怕了,他就会像苍蝇一样一直黏着你。讲道理?那是弱者的借口。在修仙界,拳头才是唯一的真理。” 他转过身,对沈艳忠招了招手:“胖子,跟我去库房。” “干啥?”沈艳忠抹了一把眼泪鼻涕。 “干啥?”程羽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把家里所有能炸的东西都给我搬出来!硫磺、硝石、烈酒、面粉……哪怕是茅坑里的石头,只要能伤人,都给我带上!” “既然那老怪物想吃席,那咱们就给他做顿大的。” 程羽冷笑一声,眼里闪烁着疯子一般的光芒。 “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消化不良’。” 第26章 睡醒了,天就亮了 夜深了。 但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杭城上空的血色光幕并没有随着夜幕降临而消失,反而散发出更加诡异的红光,将整个城市照得如同鬼域。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落叶和废纸在地上打转,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哭泣声,更增添了几分凄凉。 兰陵府的后院,灯火通明。 沈艳忠带着一群家丁,正满头大汗地搬运着各种东西。一桶桶的黑火药(这是从秦家库房抢来的),一坛坛的高度烈酒,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金属废料,全部堆在院子里像座小山。 程羽蹲在这一堆“垃圾”中间,手里拿着刻刀,正全神贯注地在一根根铁管上雕刻着什么。他的动作极快,刻刀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木屑和铁屑纷飞,一个个扭曲而复杂的符文渐渐成型。 这不是正统的修仙符箓,而是程羽结合了前世爆破知识和这个世界低阶符文搞出来的“土制炸弹”。 “老大,这……这玩意儿能行吗?”沈艳忠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看着那一根根塞满了火药和铁钉的铁管,咽了口唾沫,“这一根下去,怕是能把房子都炸飞吧?” “房子?”程羽头也不抬,手里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这玩意儿叫‘送葬者一号’。只要那老怪物不是铁打的,这一发下去,至少能崩掉他几颗牙。” 他其实心里也没底。 练气七层,已经开始筑基前的灵力液化阶段,身体经过灵气洗礼,坚韧程度远超凡人。这种土制炸弹,对付普通武者是降维打击,但对付修仙者,尤其是有了防备的修仙者,效果很难说。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手里的底牌太少了。那块白虎庚金碎片已经有了裂痕,最多还能用一次;他的《天鹰九变》虽然神妙,但现在只开启了第一变,身体素质还停留在凡人巅峰,并没有跨入修仙门槛。 唯一的优势,就是他在暗,敌在明。 而且,那个老怪物虽然强,但他既然需要“血食”来疗伤,说明他的身体肯定出了大问题。 “趁他病,要他命。”程羽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老东西,咱们这就来看看,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子时将至。 程羽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行了,胖子,把这些东西都装好。”程羽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也去歇着吧,今晚不用守夜了。” “老大,你要干啥去?”沈艳忠警觉地问道,“你该不会是想一个人溜吧?” “溜?”程羽笑了笑,踹了他一脚,“我是那种人吗?我是去……睡觉。养足精神,明天才有力气干架。” 打发走了沈艳忠,程羽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悄悄来到了兰陵念依的闺房外。 房间里还亮着灯。 他轻轻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扑鼻而来。 兰陵念依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似乎是太累了,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短剑,眉头紧锁,哪怕是在梦里,也显得那么不安。 烛光跳动,映照着她那张精致却略显憔悴的脸庞。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未干的泪珠,晶莹剔透,让人心疼。 程羽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她很久。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端详这个名义上的妻子。 其实,她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罢了。在这个本该享受青春年华的年纪,却不得不背负起整个家族的重担,面对各种明枪暗箭,还要照顾他这个“废物赘婿”。 “傻丫头。” 程羽轻声叹息,走到她身边,动作轻柔地将她手里的短剑抽走,放在桌上。然后,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了起来,走向床榻。 兰陵念依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刚把她放到床上,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伸手想要抓什么东西:“程羽……别走……” 程羽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他握住她在空中乱抓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柔声道:“我不走,我就在隔壁。睡吧,睡醒了,天就亮了。” 或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兰陵念依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程羽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 这是他这几天闲暇时,用神识刻录下来的。里面记载了一套他改良过的《游鹰步》和一套适合女子修炼的养气法门。虽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修仙功法,但也足以让她在这个乱世中有几分自保之力。 他把玉简轻轻放在枕边,压在她的发丝下。 “这东西,就当是这段时间的饭钱吧。”程羽自嘲地笑了笑。 然后,他俯下身。 在这个安静的深夜,在这个充满了危机与绝望的杭城一角。 他在兰陵念依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很轻,很凉,却又带着某种决绝的温度。 “媳妇儿,这一世红尘,小爷没白来。” 程羽直起身,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 “如果我回不来……”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转身,决然离去。 青衫猎猎,背影如剑。 …… 杭城北门,枯骨林方向。 这里是血河大阵最薄弱的地方,也是那个黑鸦道人真身所在的位置。 程羽像是一只黑夜中的幽灵,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守卫,避开了那些惊慌失措的百姓,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城墙脚下。 他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里面装满了沈艳忠准备的“土特产”。腰间挂着那把杀猪刀,手里把玩着两颗铁核桃——那是两颗经过改造的高爆雷珠。 抬头看了一眼那漫天的血光,程羽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但他却觉得无比清醒。 “老怪物,你想要血食?” 程羽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眼中的金芒再次亮起,在黑夜中如同两盏燃烧的鬼火。 “那我就给你送一份大礼。希望你的牙口够好,别崩碎了满嘴大牙。”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大鹏展翅,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高达数丈的城墙,一头扎进了城外那片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黑暗之中。 风萧萧兮易水寒。 这一去,或者是鱼死网破,或者是……鹰击长空! 第27章 看来,只能用那一招了 枯骨林,名副其实。 这里位于杭城北郊三十里的一处乱葬岗,常年阴气森森,树木长得歪瓜裂枣,树皮干枯得像老人的死皮,风一吹,树枝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活像鬼夜哭。 今夜,这里的阴气比往常更重了十倍不止。 因为那个名为黑鸦道人的老怪物,把他的老巢搬到了这里,还以此为阵眼,布下了那个要命的血河大阵。 “呸,真臭。” 程羽蹲在一棵巨大的枯槐树上,用袖子捂着鼻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尸臭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熏得他直反胃。 他此刻就像是一只等待猎物的壁虎,整个人几乎贴在树干上,身上那件青衫不知何时换成了一套紧身的夜行衣——这是从秦家顺来的,材质一般,但胜在利索。 “按照胖子打听来的情报,这老怪物的修炼室就在前面那个山洞里。” 程羽眯起眼睛,开启了“鹰眼”。 在他的视野中,前方三百米处的一个黑黝黝的山洞口,正往外冒着浓郁的黑红之气,就像是一个正在喷发的化粪池。而在洞口周围,还布置着几道简单的警戒禁制。 “这种禁制,防君子不防小人,更是防不住老子这种文明人。” 程羽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铁珠子。 这些铁珠子每一颗都有核桃大小,表面被打磨得光滑锃亮,但在内部,却被程羽塞满了高纯度的黑火药和几根淬了毒的细针。 这就是他为黑鸦道人准备的第一道“开胃菜”。 他并没有急着冲进去,而是像个勤劳的老农一样,开始在山洞周围必经的路线上“播种”。 挖坑、埋雷、拉线、伪装。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这棵树后面是个视线死角,适合阴人。” “这块石头看着挺稳,其实下面是空的,正好埋个大的。” “这里有个水坑,撒点特制的‘痒痒粉’,保证让他爽到飞起。”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方圆百米之内,已经被程羽布置成了一个修罗场。 做完这一切,程羽拍了拍手上的土,找了个顺风的高处躲了起来,然后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对着山洞口大吼一声: “里面的老王八蛋听着!你家爷爷来给你送终了!还有,你那个徒弟死得真惨啊,脑袋咕噜噜滚了好几圈,像个烂西瓜似的!你要不要出来捡一下?”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在寂静的枯骨林里回荡不休。 骂完,程羽立刻缩回脖子,屏住呼吸。 三秒钟后。 “轰——!!!” 一股狂暴至极的气浪从山洞中喷涌而出,洞口的岩石瞬间崩碎。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冲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之中。 正是黑鸦道人。 此时的他,比之前幻化出的那张巨脸还要恐怖。他身穿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色道袍,浑身上下的皮肤干瘪发黑,像是风干的腊肉贴在骨头上。尤其是他的右臂,竟然是一只巨大的、长满了黑毛的鸟爪,看起来诡异至极。 “谁?!是谁敢杀我徒儿!给本座滚出来!” 黑鸦道人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那双绿油油的鬼火眼睛死死扫视着四周,属于练气七层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周围的树木都在瑟瑟发抖。 程羽躲在暗处,心脏狂跳,但嘴角却勾起一抹坏笑。 “这老东西,果然是个暴脾气。这脑回路,比山路十八弯还绕,一点就着。”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巧劲往左侧的一丛灌木里一扔。 “哗啦。” 声音很轻,但在黑鸦道人耳中却如同雷鸣。 “找到你了!小虫子!” 黑鸦道人狞笑一声,身形一晃,带起一阵腥风,猛地向那丛灌木扑去。他在空中的速度极快,右手那只鸟爪更是暴涨三尺,闪烁着森寒的幽光,显然是打算一击必杀。 然而。 就在他的脚尖刚刚触碰到那片地面的瞬间。 “崩!” 一声细微的机栝弹响声传来。 紧接着—— “轰!轰!轰!” 埋在地下的三颗“送葬者一号”同时引爆。 火光冲天而起,虽然这种凡俗的火药炸不死修仙者,但巨大的冲击力和随之爆发出的烟尘,还是把黑鸦道人搞了个措手不及。 更损的是,这些火药里掺杂了大量的石灰粉和辣椒面。 “咳咳咳!啊——我的眼睛!” 黑鸦道人虽然有护体灵光,但这爆炸是从下往上的,正好处于他灵光的薄弱处。虽然没受什么重伤,但那呛人的辣椒面和石灰粉还是顺着灵光的缝隙钻了进去,把他呛得眼泪鼻涕直流。 “该死!这是什么鬼东西?凡人的火器?!” 黑鸦道人暴怒,一挥袖子,狂风卷过,将烟尘吹散。 此时的他,灰头土脸,那件原本就破烂的道袍更是被炸出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排骨一样的胸膛,狼狈得像个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乞丐。 “你礼貌吗?没带脑子出门?” 一个戏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黑鸦道人猛地回头,只见程羽站在一棵大树的树杈上,正手里拿着个不知名的果子啃着,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这操作,简直离了大谱。堂堂修仙者,竟然被几个炮仗给炸了,这要是传出去,你还怎么在道上混?”程羽一边嚼着果子,一边疯狂输出。 “凡人……你是那个凡人?!” 黑鸦道人认出了程羽的气息,正是之前在杭城杀他徒弟的那个人。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抽魂炼魄!” 黑鸦道人彻底疯了。他堂堂练气后期的修士,竟然被一个凡人如此戏耍,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怒吼一声,双手掐诀,口中喷出一股黑色的毒火,化作一条火蛇,咆哮着向程羽冲去。 “哎哟,玩不起是不是?那我走了!” 程羽怪叫一声,转身就跑。 他的身法极其诡异,正是那套改良版的《游鹰步》。他在树林间穿梭跳跃,忽左忽右,像是一只滑不留手的泥鳅。 “哪里跑!” 黑鸦道人驾驭着毒火紧追不舍。 枯骨林里上演了一场“猫捉老鼠”的大戏。 只是这只老鼠,有点太坏了。 “崩!” 黑鸦道人刚追出百米,脚下突然一空,踩到了一个陷坑。坑里倒竖着几十根涂满了剧毒的尖刺。虽然他的护体灵光挡住了尖刺,但那陷坑下面埋着的一坛子陈年老粪水,却是在重力作用下溅了他一裤腿。 “呕……” 黑鸦道人差点吐出来。这味道,比尸臭还要冲脑门。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程羽在前面边跑边回头点评,“老鬼,你这身法不行啊,是不是平时不锻炼,光顾着吃小孩了?虚,太虚了。”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啊啊啊!” 黑鸦道人此刻已经失去了理智。他疯狂地催动灵力,不顾一切地轰击着周围的树木,想要把这个可恶的跳蚤给逼出来。 “轰隆隆!” 大树成片倒下,碎石纷飞。 程羽在林中左躲右闪,看似狼狈,实则每一次都在把黑鸦道人往特定的路线上引。 “再来一点,再往前一点……”程羽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 就在黑鸦道人追到一片开阔地时,程羽突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对着气喘吁吁追上来的黑鸦道人咧嘴一笑。 “老鬼,你累不累?要不咱们歇会儿?” 黑鸦道人此时已经怒火攻心,哪里肯听他废话。他看着站在那里不动的程羽,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这就是你的墓地!” 他猛地抬起那只鸟爪一般的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浓郁到极点的黑光,那是他的本命神通——黑煞掌。这一掌下去,就算是石头也能给融化成水。 “死吧!” 黑鸦道人一掌拍出。 然而,就在他出掌的一瞬间。 程羽突然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黑鸦道人的眼睛晃了一下。 那是从兰陵念依梳妆台上拿来的铜镜,此刻在月光的反射下,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黑鸦道人本能地眯了一下眼。 就在这零点零一秒的空隙。 程羽猛地拉动了手里的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鱼线。 “起!” “哗啦!” 黑鸦道人脚下的地面突然翻开,一张巨大的、由特制合金丝编织而成的捕兽网冲天而起,瞬间将他兜在里面。 这网也是程羽特制的,上面挂满了那种“送葬者一号”雷珠,足足有五十颗! “这波操作,我给你打负分。” 程羽说完,整个人瞬间向后弹射出几十米远,并在空中迅速捂住了耳朵。 “拜拜了您嘞!” “轰隆隆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要把整个枯骨林都给掀翻过来。 那团火光之大,甚至照亮了半个杭城的夜空。 恐怖的爆炸冲击波横扫而出,将周围的十几棵大树连根拔起。位于爆炸中心的黑鸦道人,直接被一朵小型的蘑菇云给吞没了。 烟尘滚滚,经久不散。 程羽趴在远处的土坑里,呸的一声吐出嘴里的泥土。 “这下总该死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只见那片开阔地已经被炸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四周的泥土都变成了焦黑色,还在冒着青烟。 而在深坑的底部,一个残破不堪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黑鸦道人的道袍已经彻底没了,露出里面如同干尸一般的躯体。他的护体灵光已经破碎,左臂被炸断了半截,身上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伤口,那只鸟爪右手更是只剩下了两根指头。 但他还活着。 而且,那股令人窒息的灵压,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狂暴、更加不稳定。 “咳……咳咳……” 黑鸦道人吐出一口黑血,那双原本绿油油的眼睛此刻变成了血红色,死死盯着程羽的方向。 “好……很好……” 他的声音不再尖锐,而是变得低沉沙哑,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凡人,你成功激怒了本座。” “既然你这么想玩,那本座就不陪你玩过家家了。” 黑鸦道人突然不再追击程羽,而是转身,跌跌撞撞地向着那个山洞——也就是阵法核心的方向走去。 “本座要提前发动大阵,把这方圆百里,全部化为死地!我要让你,让那个女娃娃,让这满城的蝼蚁,都在痛苦中哀嚎死去!” 程羽的脸色变了。 他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这老怪物被打急眼了,不跟他玩单挑了,要直接开大招掀桌子了! “妈的,这借口,找得比剧本还假。打不过就想炸鱼塘?”程羽暗骂一声,顾不得隐藏身形,从土坑里跳了出来。 “别走啊!咱们再聊聊!比如探讨一下你这身排骨是怎么练出来的?减肥效果挺好啊!” 程羽试图用言语拉住仇恨,但这次黑鸦道人充耳不闻,一心只想回祭坛启动大阵。 “糟了。” 程羽看着黑鸦道人那决绝的背影,心中一沉。 如果让他回到祭坛,全面催动血河大阵,那杭城就真的完了。 “看来,只能用那一招了。” 程羽摸了摸腰间那把已经有了裂痕的杀猪刀,又摸了摸怀里那个冰冷刺骨的物件。 那是他在鬼市淘来的最后一件压箱底的宝贝。 “老鬼,既然你想玩大的,那小爷就陪你梭哈一把。” 程羽深吸一口气,身形如电,不再是游斗,而是笔直地朝着黑鸦道人的方向冲去。 决战,提前了。 第28章 希望这老鬼有点好东西,别让我亏本 山洞深处。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祭坛。四周的岩壁上刻满了扭曲的血色符文,而在祭坛正中央,是一口直径约莫三丈的血池。 血池里翻滚着黏稠的液体,那是这几天黑鸦道人搜集的活人精血和地脉阴煞。在血池上方,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血色珠子,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红光,支撑着笼罩杭城的血河大阵。 “噗!” 黑鸦道人跌跌撞撞地冲进祭坛,张口就是一大口本命精血喷在那颗血珠上。 “以吾之血,祭炼苍生!血河大阵,开!” 随着他的怒吼,那颗血珠骤然光芒大盛,原本平静的血池瞬间沸腾起来,如同开水一般翻滚。 外界,杭城上空。 那原本只是困住众人的红色光幕,突然开始缓缓下降。光幕所过之处,无论是屋顶的瓦片还是飞翔的鸟雀,都在瞬间化为飞灰。一股恐怖的压力降临,城中的百姓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桀桀桀……都去死吧!都成为本座的养料吧!” 黑鸦道人站在血池边,虽然身体残破,但脸上却露出了癫狂的笑容。他只要坚持一刻钟,整个杭城就会被彻底炼化,到时候他不仅能伤势痊愈,修为甚至能更上一层楼,突破到练气八层甚至九层! 就在这时。 “喂,老头,你这装修风格挺别致啊,也是叙利亚战损风?” 一个极其突兀的声音在祭坛入口处响起。 黑鸦道人猛地转头,只见程羽正靠在洞口的石壁上,手里转着那把杀猪刀,一脸嫌弃地看着四周。 “你是怎么进来的?!”黑鸦道人震惊了。这里的洞口他明明布下了最强的禁制,除非硬闯,否则不可能无声无息地进来。 “走进来的呗。”程羽耸了耸肩,“你那些禁制,也就骗骗你自己。我说,你这智商,真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其实程羽是硬扛着禁制的反噬冲进来的,此刻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但他必须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找死!” 黑鸦道人见程羽竟然敢追到这里,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但他现在不能动。他必须全神贯注地操控阵法核心,一旦分神,大阵可能会失控。 “你以为你还能伤得了本座?”黑鸦道人冷笑,“在这祭坛里,本座就是神!血煞卫,给我杀了他!” 随着他的命令,血池中突然冒出几个气泡,紧接着,三具浑身滴着血水的血尸从池子里爬了出来。这些血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长满獠牙的大嘴,散发着练气中期的恐怖气息。 “去!” 三具血尸发出一声嘶吼,手脚并用,如同蜘蛛一般向程羽扑去。 “啧,又是摇人。能不能有点新意?” 程羽虽然嘴上吐槽,但眼神却凝重无比。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生死关头。 “游鹰步,极影!” 程羽身形一晃,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一具血尸扑了个空,利爪将岩壁抓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程羽并没有和这些血尸缠斗。他的目标很明确——那个正在操控阵法的黑鸦道人,或者说,那个阵法核心。 “别来沾边,我怕你挨骂!” 程羽一个滑铲,躲过第二具血尸的攻击,顺势一刀砍在它的腿上。杀猪刀上的白虎煞气一闪,那血尸坚硬如铁的腿骨竟然被切开了一半。 但他没有恋战,借着这一刀的反震之力,整个人像是一颗炮弹,直冲祭坛中央。 “拦住他!”黑鸦道人急了。 第三具血尸挡在程羽面前,张开大嘴就要咬。 “滚开!” 程羽一声暴喝,左手猛地甩出三颗铁核桃。 “轰轰轰!” 贴脸爆炸! 那具血尸被炸得向后仰去,虽然没死,但也露出了一个空档。 程羽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冲到了距离黑鸦道人不到五丈的地方。 “老鬼,接暗器!” 程羽右手猛地一扬,似乎扔出了什么东西。 黑鸦道人下意识地催动护体血光想要抵挡。 然而,程羽扔出的并不是什么致命武器,而是一大把……石灰粉。 “你这操作,我属实没看懂!”黑鸦道人被这下三滥的招数气得差点吐血,视线受阻,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 程羽真正的杀招出手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冰冷的物件——一枚长约七寸,通体黝黑,上面刻满了古怪花纹的长钉。 这是一枚“逆灵钉”。 在修仙界,这是一种专门用来破坏阵法的阴损法器。它的作用不是炸毁阵法,而是扰乱灵气流动的方向。就像是在高速公路上突然把所有路标都反过来一样。 这东西是鬼市那个瞎眼老头当垃圾卖给程羽的,说是从一个古墓里挖出来的,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有没有用,试过才知道!” 程羽用尽全身力气,将这枚逆灵钉狠狠地掷向了那个悬浮在血池上方的血色珠子——阵法核心。 “着!” 黑鸦道人听到破空声,猛地睁开眼,正好看到那枚黑色的钉子撞在了血珠上。 “不——!!!”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逆灵钉并没有被弹开,而是像水蛭一样,死死地钉进了血珠里。 下一秒。 原本顺时针旋转、向外散发红光的血珠,突然停滞了一下。 然后,开始逆时针疯狂旋转! “嗡——!!!” 整个祭坛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震动声。 外界,杭城上空的血色光幕突然剧烈波动起来,原本压向城市的庞大压力,竟然像是退潮的海水一样,疯狂地倒卷而回! 所有的灵力,所有的煞气,所有的精血,全部顺着阵法的回路,倒灌回了祭坛,倒灌进了作为阵眼的黑鸦道人体内! 这就是机制杀。 正面打不过你,我就让你的大招憋回去,把你撑死! “啊啊啊啊啊——!!!” 黑鸦道人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那原本就残破的身体,此刻像是一个被人拼命吹气的气球,瞬间膨胀起来。 “这……这不可能……”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经脉正在一寸寸断裂,丹田气海里像是塞进了一座火山,那狂暴倒灌的灵力根本不是他能承受的。 “噗噗噗!” 他的皮肤炸裂,鲜血狂喷。那三具血尸也因为失去控制,瞬间化为一滩脓血。 程羽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并没有放松警惕。 “趁你病,要你命!” 他知道,这种级别的老怪物生命力极其顽强,哪怕是自爆都有可能拉个垫背的。 程羽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那把杀猪刀。 他调动了体内所有的力量,甚至透支了生命力,将那块金属残片里最后的一丝白虎庚金之气彻底激发出来。 刀身开始颤抖,发出一声虎啸般的嗡鸣。 “这一刀,是替那些被你害死的冤魂砍的。” 程羽双脚蹬地,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那个即将爆炸的肉球。 “鹰击!” 刀光如雪,划破了黑暗,划破了血雾。 黑鸦道人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刀光,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饶……饶命……” “晚了。” 程羽面无表情,一刀挥下。 “咔嚓。” 这一刀,没有丝毫阻碍,精准地切过了黑鸦道人的脖颈,甚至将他身后那个已经布满裂纹的血珠也一并斩碎。 白虎煞气爆发,瞬间摧毁了黑鸦道人仅存的生机和神魂。 一颗干枯的头颅飞起。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扑通一声倒进了沸腾的血池里,瞬间被吞没。 随着血珠破碎,祭坛里的红光迅速消散。外界那个笼罩杭城的恐怖大阵,也如同肥皂泡一样,啵的一声,彻底破碎。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在了程羽的脸上。 “呼……” 程羽手中的杀猪刀“叮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累……累死小爷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虽然脏了点,但依然帅气。 “这波操作,秀到我了。” 程羽对着空气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咧嘴一笑,只是这笑容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 这一战,他赌赢了。 凡人逆伐修仙者。 这要是说出去,估计能吹一辈子。 但他并没有急着离开。他还要做最后一件事——摸尸。 这是作为一个穿越者的基本素养。 程羽强撑着身体,走到血池边,忍着恶心,用一根长矛在池子里搅动了一会儿,终于捞出了一个黑色的储物袋。这老怪物的肉身虽然毁了,但储物袋这种法器一般比较结实。 “希望你这老鬼有点好东西,别让我亏本。” 程羽打开储物袋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哟,还真不少。灵石好几十块,还有几本破书……嗯?这是什么?” 他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块黑色的铁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写着“天魔宗外门执事”几个字。 还有一张画着画像的纸,上面的人像……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程羽仔细一看,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这不是那个把他扔在这里就不管了的便宜师父吗? “通缉令……赏金一万灵石……” 程羽的手抖了一下。 他好像,卷进了一个不得了的漩涡里。 而就在这时,黑鸦道人那颗滚落在一边的头颅,突然炸开,一道极为隐晦的血光冲天而起,速度快到程羽根本来不及阻拦,瞬间消失在天际。 “传讯符?!” 程羽的心咯噔一下。 完了。 杀了小的来了老的,现在杀了老的……怕是要来个祖宗。 而且看这令牌,这老鬼还是有编制的!天魔宗,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善茬。 “杭城……不能待了。” 程羽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几个月的城市,看了一眼兰陵家的方向。 那股刚刚升起的胜利喜悦,瞬间被一股深深的离愁所取代。 他必须走。 如果不走,那些真正的修仙强者一旦降临,整个杭城,包括兰陵念依,都会给他陪葬。 “唉,真是个劳碌命。” 程羽捡起地上的几块灵石,塞进怀里,又把那个储物袋收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晨光中,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独。 “别了,我的软饭生活。” “别了,媳妇儿。” 程羽转身,朝着与杭城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决绝,却又带着几分潇洒。 “天大地大,小爷我何处不能去?修仙界是吧?等着,小爷我来了!” 第29章 卧槽?系统?老爷爷?还是外挂? 晨曦微露,枯骨林那经年不散的阴霾终于被那一刀劈开的缺口中漏下的阳光驱散了几分。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煳味,那是“送葬者一号”留下的杰作。巨大的弹坑还在冒着袅袅青烟,四周的树木要么被连根拔起,要么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像是被一群发了疯的野猪把这拱过一样。 程羽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大石头上,手里拿着那个从黑鸦道人尸体上摸来的储物袋,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一会儿像是便秘,一会儿又像是中了彩票。 “啧啧啧,这老鬼,看着穿得破破烂烂像个丐帮长老,没想到身家还挺丰厚。” 他先把里面的灵石倒了出来。 “哗啦啦。” 一堆亮晶晶的小石头滚落在地。虽然大部分都是灰扑扑的下品灵石,大概有五六十块,但在那堆石头中间,竟然还夹杂着三块颜色纯净、散发着柔和蓝光的中品灵石! “哎哟我去,这可是硬通货啊!”程羽眼睛都直了。按照市价,一块中品灵石等于一百块下品灵石,这三块中品灵石,足够他在修仙界的低端坊市里潇洒好一阵子了。 “这波操作,简直是单车变摩托,奥拓变奥迪。”程羽美滋滋地把灵石收好,这可是他的第一笔修仙启动资金,必须得像守财奴一样藏好了。 接着,他又翻出了几瓶丹药。 除了之前见过的那种垃圾“聚气丹”,还有一瓶贴着“血煞丹”标签的红色药丸。程羽打开闻了闻,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这玩意儿估计就是给项霸天吃的那种禁药,副作用大得离谱,虽然能爆种,但容易把自己玩废。”程羽嫌弃地撇撇嘴,“垃圾,回头找个黑市卖了换钱。”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黑色的铁牌和那张折叠整齐的纸上。 铁牌入手冰凉,材质非金非玉,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眼窝里仿佛有红光闪烁,背面则刻着“天魔宗外门执事·黑鸦”几个字。 “天魔宗……”程羽摸着下巴,脑海里搜索着那便宜师父留下的记忆碎片,“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可是越国修仙界的三大魔门之一啊。这老鬼竟然是有编制的公务员?” 这下麻烦了。 杀了散修也就是结个私仇,杀了有编制的执事,那就是打了天魔宗的脸。这种大宗门最讲究面子,打了小的来老的,打了老的来祖宗,简直就是无限套娃。 “别来沾边,我怕你挨骂。”程羽把铁牌扔回储物袋,“这玩意儿就是个烫手山芋,得找机会处理掉。” 然而,当他打开那张折叠的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张通缉令。 画像上画着一个猥琐至极的老头,塌鼻梁,三角眼,缺了两颗门牙,笑得一脸淫荡。虽然画工有点抽象,但程羽一眼就认出来了——这特么不是把他从小养到大、教会他各种下三滥手段、最后把玄龟佩扔给他然后失踪的那个老不死的师父吗? 画像下面写着几行血淋淋的大字: 【天魔宗甲级通缉令】 【通缉犯:盗圣“空空儿”(化名甚多)】 【罪行:潜入天魔宗禁地,盗走宗门至宝“天魔令”及宗主夫人肚兜一件(划掉)……及重要修炼秘籍《天魔策》残卷。】 【悬赏:取其首级者,赏灵石一万,筑基丹一枚;提供线索者,赏灵石一千。】 “噗——” 程羽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我这智商,属实没看懂。老鬼你行啊!偷秘籍就算了,你偷人家宗主夫人的……咳咳,虽然被划掉了,但这明显是欲盖弥彰啊!” 程羽感觉自己的脑壳开始疼了。 难怪老鬼要把他扔在凡俗界,难怪老鬼要把玄龟佩给他然后自己跑路。合着这是在避风头啊! “坑徒弟啊!这就是传说中的父慈子孝?”程羽悲愤欲绝,“你个老不死的在外面风流快活,留我在家里给你背锅?” 虽然通缉令上没画程羽的像,但黑鸦道人既然拿着这张通缉令找到了这里,说明天魔宗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甚至可能已经查到了老鬼和他的关系。 “这下完了,彻底完了。” 程羽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人生一片灰暗。 “上班如上坟,我这才刚踏入修仙界,就被顶级大厂拉进了黑名单,这以后还怎么混?” 更糟糕的是,刚才黑鸦道人死前发出的那道血色传讯符。 那玩意儿速度极快,根本拦不住。虽然不知道具体传了什么内容,但肯定不是什么“我很好,勿念”之类的家书,绝对是“杀我者杭城程羽,速来报仇”这种遗言。 “按照修仙小说的套路,练气期的死了,接下来来的肯定就是筑基期的大佬了。” 程羽盘算了一下自己的战力。 他现在虽然靠着“鹰眼”和一些土制炸弹能阴死练气七层,但那是建立在对方轻敌且被炸懵了的前提下。如果来一个能御剑飞行、神识外放的筑基期修士…… 那就是降维打击。 人家根本不用落地,直接在天上放个飞剑,他就得凉凉。 “杭城不能待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如果他继续留在这里,天魔宗的高手一来,不仅他要死,整个兰陵家,甚至整个杭城都会被夷为平地。修仙者杀凡人,就像人踩死蚂蚁一样,不需要任何理由。 “唉,我这该死的责任感。” 程羽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转过身,看向杭城的方向。 那里,红色的血雾已经彻底消散,久违的阳光洒在古老的城墙上,给这座刚刚经历过生死的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能想象到,此刻城里的百姓应该正在欢呼雀跃,庆祝劫后余生;兰陵府里,那个傻丫头应该醒了吧?看到他留下的玉简了吗? “媳妇儿,不是老公不想吃软饭,实在是这软饭里被人下了毒啊。” 程羽苦笑一声,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既然祸是他惹出来的(虽然主要是老鬼的锅),那他就得把这祸水引走。 “只有我离开,而且是大张旗鼓地离开,往修仙界深处跑,才能把天魔宗的目光从杭城引开。”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他的命,赢面是兰陵念依的安稳。 “这波操作,如果能活着回来,我一定要让兰陵念依给我涨零花钱。” 程羽最后看了一眼杭城,没有再犹豫。他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那里有一条通往大运河的支流,顺着运河往北,就能进入那片被称为“乱星海”的混乱之地,那里鱼龙混杂,是散修的天堂,也是躲避大宗门追杀的最佳去处。 不过,在走之前,他还得做点伪装。 程羽找了个隐蔽的水潭,洗掉了脸上的易容(其实就是涂的泥巴和锅底灰),露出了那张清秀俊朗的脸庞。 “这颜值,简直绝了。要是靠脸吃饭,我早就是首富了。” 他对着水面自恋了一把,然后从包袱里拿出一套不知从哪顺来的灰色长袍换上,又戴上了一顶遮住了大半张脸的斗笠。 那个标志性的杀猪刀已经碎了,他把仅剩的那个刀柄别在腰间,当个念想。 “从今天起,杭城赘婿程羽死了。” “活着的是……修仙界新人,鹰眼。” 程羽压低了斗笠,声音低沉。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胸口一热。 那是老鬼留给他的玄龟佩。这块平日里除了有点凉之外没有任何反应的破玉佩,此刻竟然微微震动了一下,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暖流,顺着他的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原本因为强行催动白虎庚金之气而受损的经脉,在这股暖流的滋润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修复,那种撕裂般的疼痛感瞬间减轻了不少。 “咦?” 程羽惊讶地摸了摸前胸。 “这老鬼留下的东西,好像也不全是坑货啊?难道这还是个被动回血的极品装备?”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行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小字,像是信号不好的短信: 【检测到宿主完成第一次越级击杀……‘鹰魂’觉醒进度5%……开启被动技能:龟息(隐匿修为,收敛气息)……】 字迹一闪而逝,快得让程羽以为自己眼花了。 “卧槽?系统?老爷爷?还是外挂?” 程羽激动地喊了几声:“喂!再说两句啊!有没有新手大礼包?有没有一刀999的神器?” 然而,玄龟佩再次沉寂下去,恢复了那副高冷的死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你这操作,我属实没看懂。说话说一半,以后没老伴。” 程羽吐槽了一句,但心里却是狂喜。 隐匿修为?这可是跑路神技啊!有了这个技能,哪怕是筑基期修士,如果不仔细探查,估计也把他当成个普通凡人。 “天无绝人之路。看来老天爷还是舍不得我这棵独苗。” 程羽心情大好,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他沿着荒野的小路,向着那个未知的、充满了危险与机遇的世界,大步走去。 背后,是渐渐苏醒的杭城。 前方,是波澜壮阔的修仙界。 风起了。 吹动了他破旧的衣摆,也吹散了他在这个凡俗世界最后的牵挂。 “再见了,我的软饭岁月。虽然短暂,但真的很香。” 第30章 不仅仅是长生,更是寂寞 杭城的清晨,从未像今天这般热闹。 血雾消散后,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让整个城市都沸腾了。鞭炮声、锣鼓声,还有小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生机勃勃的烟火气。 兰陵府内,却是一片死寂。 兰陵念依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一枚温润的玉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原本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而那个平日里总是赖床、不睡到日上三竿不起的男人,却不见了踪影。 房间里很干净,干净得有些冷清。 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不着调的劲儿: “媳妇儿,我去拯救世界了。勿念。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去西湖边钓鱼了,可能钓得有点久。记得按时吃饭,别老皱眉头,会长鱼尾纹的。——你最帅的老公,程羽。” “骗子……” 兰陵念依看着那张纸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颤抖着手,将神识探入那枚玉简。 一段并没有什么高深莫测,反而充满了大白话的留言在她脑海中响起: “咳咳,念依啊,当你听到这段话的时候,说明我已经帅气地溜了。别哭啊,哭了就不漂亮了。这玉简里有一套步法和养气诀,你没事练练,虽然成不了仙,但揍几个流氓还是没问题的。还有啊,秦家倒了,咱们兰陵家要抓住机会,把他们的地盘都收了,别手软。那个胖子沈艳忠虽然看着蠢,但对我挺忠心,你留着他当个管家吧。最后……等我回来。如果我回不来……那就找个老实人嫁了吧。哈哈,开玩笑的,像我这么优秀的人,谁能杀得了我?” 声音戛然而止。 兰陵念依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嘴唇渗出一丝血迹。 “谁要嫁给老实人……我就要嫁给你这个无赖!” 她猛地站起身,冲出房间,不顾一切地向大门口跑去。 “大小姐!您去哪?”老管家惊慌地喊道。 “备马!去北门!”兰陵念依大喊道。 然而,当她骑着快马冲出北门,来到那片依然冒着青烟的枯骨林时,除了满地的狼藉和那具已经看不出人样的黑鸦道人尸体外,哪里还有那个青衫少年的影子? “程羽——!!!” 她站在风中,对着空旷的荒野大喊。 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几只受惊飞起的乌鸦。 沈艳忠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看到这一幕,这个平日里没心没肺的胖子也红了眼眶。 “大……大小姐,老大他……他走了。”沈艳忠吸了吸鼻涕,“他说,他不走,这里就不太平。他是为了咱们……” 兰陵念依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她明白。她什么都明白。 那个平时看起来最不靠谱、最贪生怕死的人,在最关键的时候,却选择了最危险的一条路,独自背负了一切。 “程羽,你这个大混蛋。” 兰陵念依擦干眼泪,眼中的柔弱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毅。 她握紧了手中的玉简。 “你想让我安稳地活着,我偏不。” “我会练功,我会把兰陵家做大,我会赚很多的灵石。” “如果你敢死在外面,我就……我就买通全天下的杀手,去地府把你抓回来!” …… 同一时间。杭城以北五十里,大运河渡口。 江面宽阔,雾气昭昭。 一艘挂着“顺风镖局”旗号的巨大混装货船正停靠在码头边,工人们正喊着号子,将一箱箱货物搬上船。船舷边,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旅客,有行商,有侠客,也有拖家带口的难民。 程羽头戴斗笠,身穿灰袍,背着个小包袱,混在人群中,看起来毫不起眼。 “船家,去乱星海边缘的坊市,多少钱?”程羽压低声音问道。 船老大是个皮肤黝黑、光着膀子的中年汉子,操着一口浓重的不知名方言,嘴里叼着根旱烟袋,斜着眼打量了程羽一番。 “去乱星海?那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地界。单程票,五块下品灵石,不二价!” “五块?”程羽瞪大了眼睛,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道,“老板,你这就不厚道了。我都打听过了,平时才三块!你这涨价涨得也太离谱了,通货膨胀也没你这么膨胀的啊!” “爱坐不坐!”船老大磕了磕烟袋锅子,“这几天不太平,听说前面水域闹妖怪,还要交过路费。五块是良心价,嫌贵你自己游过去啊!” “行行行,五块就五块。” 程羽肉疼地从怀里摸出五块灵石,塞给船老大,嘴里还嘟囔着:“真是奸商,这年头灵石难挣屎难吃,出门就遇这一出。” “上船上船!别挡道!” 程羽顺着人流挤上了船,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 随着一声悠长的号子声,巨大的货船缓缓离岸,破开晨雾,向着北方驶去。 程羽坐在船尾,摘下斗笠,任由江风吹乱他的头发。 他看着越来越远的码头,看着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杭城轮廓。 那里有他来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家,有那个会给他煮参汤、会凶他却又护着他的傻丫头,还有那个整天喊他老大的胖子。 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感涌上心头。 “这就是修仙吗?”程羽喃喃自语。 修仙,修的不仅仅是长生,更是寂寞。 想要得到超凡的力量,就必须割舍凡俗的牵挂。这是一条注定孤独的路。 “不过……” 程羽摸了摸前胸那块正在微微发热的玄龟佩,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只要小爷我活得够久,跑得够快,这天下就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没有我见不到的人。” “兰陵念依,等着吧。等小爷我修成正果,御剑归来,一定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王者归来’。” “到时候,咱们再把秦家那块地买下来,盖个游乐场!” 货船渐渐驶入了大江中心,两岸的景色飞速倒退。 前面的水域更加开阔,也更加波涛汹涌。那是通往修仙界的必经之路,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但也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程羽从怀里掏出一个在码头上顺手买的烧饼,狠狠地咬了一口。 “真硬。” 他嚼着烧饼,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修仙界,你们的祸害……啊不,你们的天才,来了!” “准备好颤抖了吗?” 船只没入云烟,第一卷“鹰魂辞旧”正式落下帷幕。 那只曾在凡俗界短暂停留的雏鹰,终于振翅高飞,冲入了那片浩瀚无垠、残酷而又精彩的风雨之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但这舟不孤,这心不冷。 因为心中有火,眼里有光。 第31章 快开船!离开这儿! 黑河的水,不是黑的,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深灰。 就像是一锅煮了三天三夜的骨头汤,上面漂浮着一层油腻腻、化不开的死气。雾气大得离谱,粘在脸上湿答答的,带着一股腥味,像是某种大型水生生物腐烂后的口臭。 程羽缩在“顺风号”货船最下层的角落里,头上的斗笠压得很低。他身上那件灰扑扑的长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打着补丁的包袱,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凡俗界混不下去、试图去修仙界碰运气的落魄酸秀才。 “这味儿,简直绝了。”程羽在心里吐槽,“比老鬼当年煮的那锅‘百毒炼体汤’还冲鼻子。” 船身随着波浪剧烈起伏,每一次撞击水面,都会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这艘巨舟随时都会散架。周围挤满了同样神色惶恐的凡人和低阶散修,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呕吐物的酸味,以及那种名为“绝望”的气息。 这里是凡俗界与修仙界“乱星海”边缘的交界处——黑河流域。 据说,只要渡过这条河,就能看到传说中的仙家坊市,就能求得长生。但没人告诉这些怀揣梦想的人,这条河里的鱼,是吃荤的。 “都特么给老子安静点!” 一声暴喝炸雷般响起,震得船舱里的灰尘簌簌落下。 只见一个满脸横肉、光着膀子的彪形大汉提着一把九环大刀走了下来。他赤裸的上身纹着一条青黑色的独角蛟龙,随着肌肉的抖动,那蛟龙仿佛活过来一样,狰狞欲噬。 这是船老大,诨号“黑蛟”,练气三层的修为。在这个凡人如草芥的地方,他就是天,就是法。 “前面就是‘鬼见愁’水域了。”黑蛟随手将大刀往甲板上一插,入木三分,发出一声闷响,“按照规矩,想要平安过去,得给河神老爷上供。刚才的船票只是上船费,现在的,是买命钱。”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怎么还要钱?我都把家里的牛卖了才凑够的三块灵石碎屑!”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农颤巍巍地站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大仙,行行好吧,我孙子得了怪病,就指望着去坊市求药呢……” “没钱?”黑蛟冷笑一声,那笑容比外面的雾气还冷,“没钱你坐什么船?自己游过去啊!” 他猛地伸出一只大手,像抓小鸡一样拎起那个老农。 “爷爷!”老农身边的孙子吓得哇哇大哭,死死抱住黑蛟的大腿。 “滚开!”黑蛟一脚踹飞了那个孩子,孩子重重撞在船板上,当场昏死过去。 程羽藏在斗笠下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的“鹰眼”瞬间开启,世界在他眼中变得缓慢而清晰。 他清晰地看到,黑蛟踹人的瞬间,腿部的肌肉发力方式极其粗糙,灵力运转更是断断续续,像是便秘一样。 “这操作,我给你打负分。”程羽心中冷哼。这种货色,要是在杭城,他能用一百种方法玩死。但现在不行,他现在是通缉犯,必须低调。 “别在这装大尾巴狼!”黑蛟拎着老农走到船舷边,对着下面浑浊的河水大喊一声,“河神老爷,给您上供了!” “扑通!” 老农被无情地扔进了河里。 仅仅过了一息。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炸开,一张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破水而出,瞬间咬住了老农的腰。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艘船。鲜血瞬间染红了深灰色的河水,紧接着,无数道黑色的背鳍像利剑一样划破水面,争先恐后地涌向那团血雾。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船舱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傻了。 “看到了吗?”黑蛟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回味刚才的血腥味,“这就是没钱的下场。黑鳞鱼妖可不挑食,它们最喜欢吃这种没灵力护体的凡人,脆生生的,有嚼劲。” 他转过身,恶狼般的目光扫视着瑟瑟发抖的众人:“现在,不管是灵石、法器、还是凡俗的金银珠宝,都给老子交出来!交不够的,就下去喂鱼!” 收割开始了。 几个手持钢叉的水手开始挨个搜身。凡人们哭爹喊娘地掏出最后的家底,几个低阶散修也敢怒不敢言,乖乖交出了几块下品灵石。 程羽低着头,数着那几个水手的步伐。 “一、二、三……” 轮到他了。 “喂,那个戴斗笠的穷酸!”黑蛟不知何时走到了程羽面前,手中大刀拍了拍程羽的肩膀,“把你怀里的包袱交出来。看你捂得这么紧,里面肯定有好东西吧?” 程羽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吓破了胆,声音带着哭腔:“大……大仙,这里面真的是换洗的衣物,还有……还有几块干粮,没钱啊……” “你怕不是来搞笑的吧?”黑蛟嗤笑一声,“没钱你能长这么白净?给我拿来!” 他伸手就去抢程羽的包袱。 程羽死死抱着不撒手,两人拉扯间,包袱的一角散开,露出了一角红色的布料。 “哟呵?还是红肚兜?”黑蛟淫笑起来,周围的水手也跟着哄笑,“小子,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癖好?” 其实那是程羽在鬼市地摊上顺手买来擦脚的破布,没想到此刻成了“救命稻草”。 “既然你不肯交,那就用你自己抵债吧!”黑蛟突然变脸,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我看你细皮嫩肉的,黑鳞鱼妖肯定喜欢!” 说着,他就要动手抓程羽的衣领。 就在这一瞬间,程羽的“鹰眼”捕捉到了船底水流的异常变化。 那群黑鳞鱼妖吃完了老农,并没有散去,而是聚集在船底,似乎在等待更多的食物。它们身上的灵气波动极不稳定,显然是被血腥味刺激得发狂了。 “机会。” 程羽心中默念。 他在凡俗界混迹多年,深知一个道理: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东西,往往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就在黑蛟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衣领的刹那,程羽假装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手中的包袱“不小心”撞翻了旁边一个装着诱饵(死猪肉)的大木桶。 “哎哟!”程羽惊叫一声,同时右手极其隐蔽地弹了一下。 一包灰白色的粉末,顺着他的指尖,精准无误地飞入了那个诱饵桶里。 那不是毒药,毒药太贵,程羽舍不得买。 那是他为了对付杭城那些想吃他绝户的亲戚家的恶犬,特意调制的“强力巴豆粉加浓缩泻药”。这玩意儿药效极猛,别说狗了,就是一头大象吃了,也得拉到虚脱。 “混账东西!”黑蛟大怒,一脚踹向程羽。 程羽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极其狼狈地滚到了人群后面,嘴里还大喊着:“大仙饶命!我不是故意的!” 黑蛟没空理他,因为那个诱饵桶翻了,里面的死猪肉哗啦啦全掉进了河里。 “妈的,败家子!”黑蛟骂了一句,“算了,这点肉也就够塞牙缝的。来人,把这小子扔下去,当主菜!” 然而,就在两个水手准备上前抓程羽的时候,异变突生。 原本争抢死猪肉的黑鳞鱼妖群突然停止了动作。 紧接着,水面下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咕噜”声,就像是无数个巨大的肚子在同时鸣叫。 “轰!” 一条体形硕大的黑鳞鱼妖突然跃出水面,它的双眼赤红,身体疯狂地扭曲着,仿佛遭受了极大的痛苦。它没有攻击落水的死肉,而是像一颗炮弹一样,重重地撞向了船身! “砰!” 整艘船剧烈摇晃,黑蛟站立不稳,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黑蛟大惊失色。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越来越多的鱼妖开始发狂。那包泻药虽然不致命,但对于这些感官敏锐的妖兽来说,腹中的绞痛比刀割还难受。它们失去了理智,开始无差别地攻击周围的一切,首当其冲的就是这艘散发着血腥味的船。 “砰!砰!砰!” 撞击声接连不断,船底传来了木板碎裂的声音。 “漏水了!船底漏水了!”底舱有人惊恐地大喊。 场面瞬间失控。黑蛟顾不上去抓程羽了,他慌乱地指挥手下:“快!开启防护阵法!把这些疯鱼赶走!” 就在黑蛟转身去操控阵盘的瞬间,混乱的人群中,一只脚“无意”中伸了出来。 那只脚出现的时机简直妙到毫巅,正好卡在黑蛟后撤步的落点上。 “哎哟!” 黑蛟脚下一绊,身体失去平衡,踉踉跄跄地向后倒去。而他倒下的方向,正是那个被撞破的船舷缺口! 程羽收回脚,缩回人群,脸上依然挂着惊恐的表情,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 “救——” 黑蛟的求救声还没喊出口,整个人就掉进了沸腾的黑河里。 “扑通!” 一群正被腹痛折磨得发疯的黑鳞鱼妖,突然看到一个灵力充沛的“大补品”掉下来,瞬间找到了发泄口。 “啊——!!!我的腿!我的……” 凄厉的惨叫声让人头皮发麻。水面上翻涌起巨大的浪花,只能看到黑蛟那条纹着独角蛟龙的手臂拼命挣扎了几下,然后就被无数张大口撕碎,沉入了漆黑的水底。 船上的水手们吓傻了。老大没了?被鱼吃了? “快!快开船!离开这儿!”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水手们这才如梦初醒,拼命地划桨、催动灵力。 货船在鱼群的撞击中摇摇晃晃,像个醉汉一样冲出了这片“鬼见愁”水域。 直到周围的水面恢复平静,船上的人们才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程羽依然缩在角落里,但他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那是刚才黑蛟摔下去的时候,他顺手用“探云手”摸来的。 “啧,才几十块灵石,真穷。”程羽在心里掂量了一下,有些嫌弃,“这年头,劫匪都这么不景气吗?”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发愣的水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第一堂修仙课,他给满分。 黑河的风依旧阴冷,但程羽却觉得,这风里多少带了点自由的味道。 当然,还有那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鱼腥味和……嗯,巴豆味。 “别来沾边,我怕你拉肚子。”程羽在心里默默给那群鱼妖道了个歉。 第32章 道友,听贫道一句劝 当“顺风号”终于磕磕绊绊地靠上码头时,程羽差点就要忍不住亲吻大地了。 虽然这块大地是黑色的,还散发着一股常年不洗澡的馊味。 “这就是黑河坊市?” 程羽站在码头上,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建立在巨大黑色岩石上的城市。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给了他一点小小的“修仙震撼”。 和他想象中那种云雾缭绕、仙鹤齐飞、到处都是白衣飘飘的小姐姐的仙境完全不同。这座坊市,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畸形的违章建筑群。 最中央,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青色宝塔,塔身上流光溢彩,灵气逼人,一看就是高档货。那是内城,据说只有练气后期以上的修士或者有背景的家族子弟才能居住。 而围绕着宝塔向外蔓延的,则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低矮石屋、木棚,甚至是直接挖在山壁上的土洞。无数条狭窄肮脏的街道像蜘蛛网一样穿插其中,人声鼎沸,喧闹得像个菜市场。 “这差距,简直离了大谱。”程羽感叹道,“一边是汤臣一品,一边是城中村,修仙界的贫富差距比凡俗界还大啊。” 他紧了紧身上的包袱,随着人流走向入城口。 入城口设有关卡,两名身穿青色制服、胸口绣着“赵”字的守卫正一脸不耐烦地检查着过往行人的身份。 “入城费,一块下品灵石。” 守卫拦住了程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一块?”程羽瞪大了眼睛,声音夸张地拔高,“大哥,你这定价是不是有点草率了?刚才那船票才五块,那是几千里的路啊!你这一脚门槛就要一块?抢劫也没这么快的吧?” “少废话!”守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中的长枪,枪尖上闪烁着寒光,“这是赵家的规矩!嫌贵?嫌贵去外面荒野里待着喂妖兽去!哪里来的土包子,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程羽心里那个痛啊。 一块灵石,在凡俗界够一家三口舒舒服服过一年了。在这里,仅仅是个门票钱。 “真是通货膨胀害死人。”程羽一边在心里骂娘,一边肉疼地从黑蛟那个钱袋里摸出一块灵石,递了过去。 “算你识相。”守卫接过灵石,随手扔给程羽一块破木牌,“拿着,这是暂住证,有效期三天。三天后不续费,直接扔出去。” “三天?!”程羽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特么比五星级酒店还贵啊!” 但他没敢再抱怨,因为他看到了守卫眼中那逐渐升起的杀气。初来乍到,苟命要紧。 程羽拿着木牌,走进了这个喧嚣的“销金窟”。 一进坊市,各种叫卖声扑面而来。 “瞧一瞧看一看啦!祖传的‘大力金刚丸’,吃了之后一拳打死老师傅,两拳打爆妖兽头!只要三块灵石一颗!” “新鲜出炉的符箓!‘避尘符’、‘轻身符’、‘壮阳……咳咳,回春符’应有尽有!量大从优!” “组队去乱葬岗挖……啊不,探险!缺个炮灰,包吃包住,死了包埋!” 程羽一边走,一边开启“鹰眼”扫视四周。 他的心越来越凉。 这里的东西,太贵了。 一碗最普通的、仅仅带有一丝灵气的“灵米饭”,就要半块灵石碎屑(大概相当于十分之一块灵石)。一把看起来快要生锈的铁剑,标价五块灵石。 而他手里,加上从黑蛟那抢来的,满打满算也就六十多块灵石。 按照这个物价,他不吃不喝也只能在坊市里待个把月。 “这哪是修仙啊,这是修穷啊。”程羽感觉自己的钱包在瑟瑟发抖,“工资条比我的脸还干净,这日子怎么过?” 当务之急,是找个住的地方。 程羽来到了一家名为“安居置业”的牙行(中介)。 “客官要租房?”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修士热情地迎了上来,“咱们这有上好的洞府,聚灵阵全天开启,还带私人灵田,一个月只要五十块灵石……” “停停停!”程羽连忙打断他,“大哥,你看我像是有五十块灵石的人吗?有没有那种……特别便宜的?哪怕环境差点的也行。” 中年修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脸速度堪比川剧演员。他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身后墙上的一张地图最边缘的一个黑点。 “那里,‘猪笼寨’。一个月两块灵石,押一付一。爱住不住。” “猪笼寨?”程羽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名字,听起来就很吉利。” “那是外城最乱的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中年修士不屑地说道,“不过胜在便宜。你要是去,我现在就给你办手续。” “行,就它了。”程羽咬咬牙。 两块灵石,还是能接受的。而且乱一点也好,乱才方便隐藏身份。 交了钱,拿了钥匙,程羽按照地图指引,七拐八绕地来到了坊市的最西边。 还没进门,一股混合着脚臭味、丹药烧焦味,以及某种不可描述的排泄物味道的“混合香气”就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危房,房子挤着房子,窗户对着窗户,头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正在晾晒的内衣内裤,遮天蔽日,连阳光都透不进来几缕。 这就是传说中的“猪笼寨”。 程羽找到了自己的房间——二楼最里面的一个小单间。 推开门,一股霉味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房间小得可怜,除了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缺了一条腿的桌子,什么都没有。墙壁上还有几道暗红色的印记,看起来像是……血迹? “好家伙,这还是个凶宅?”程羽苦笑一声,“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刚准备躺下休息会儿,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很急促,像是来讨债的。 程羽警惕地坐起来,杀猪刀的刀柄滑到了手心:“谁?” “新来的道友吗?贫道是住你隔壁的邻居,特来拜访!” 门外传来一个有些猥琐的声音。 程羽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破旧道袍、戴着一副墨镜(其实是两块黑水晶磨成的)的瘦小老头。老头留着山羊胡,手里拿着个破幡,上面写着“铁口直断”四个大字。 “哎呀呀!”老头一看到程羽,墨镜后的眼睛立刻亮了,像是看到了肥羊,“道友,贫道观你印堂发黑,眉宇间煞气缠绕,近日必有桃花劫啊!” 程羽嘴角一抽:“大爷,你这开场白是不是有点老套?这年头谁还信这个?” “贫道张铁嘴,童叟无欺!”老头努力挺直了腰杆,但那一身馊味出卖了他,“道友,我看你初来乍到,肯定对这坊市不熟悉。只要你请贫道喝壶酒,贫道保你在这黑河坊市横着走!” 程羽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练气二层,气息虚浮,一看就是那种长期营养不良加修炼出了岔子的低阶散修。 “横着走?”程羽似笑非笑,“是被打断腿横着被人抬出去吧?” 张铁嘴脸色一僵,随即尴尬地搓了搓手:“咳咳,道友这话说的,还不如不说。其实吧……贫道就是闻到了你包袱里那股子肉干的香味,有点饿了……” 程羽无语。 这哪是什么高人,分明就是个老骗子加饿死鬼。 不过,初来乍到,确实需要个地头蛇打听消息。 程羽从包袱里掏出一块肉干(在船上没吃完的),扔给张铁嘴:“酒没有,肉干有一块。问你几个事儿,这赵家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这坊市里连喘气都要钱?” 张铁嘴接过肉干,像狗抢食一样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唔唔……赵家啊,那可是这黑河坊市的天!据说他们家老祖宗是筑基期的大修,还跟天魔宗有些关系。这坊市里大到店铺,小到摆摊的摊位,都是赵家的产业。咱们这些散修,就是给他们打工的牛马……” 他咽下肉干,神秘兮兮地凑近程羽:“道友,听贫道一句劝。在这坊市里,宁可得罪阎王,别得罪赵家。特别是最近,赵家好像在招什么杂役,签死契的那种,千万别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死契?”程羽心中一动。 “对,据说进去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出来的。”张铁嘴压低声音,“有人说,赵家是在偷偷修炼什么邪功,拿活人当耗材呢……” 程羽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看来这黑河坊市的水,比那黑河的水还要深啊。 “多谢提醒。”程羽点了点头,正准备关门送客。 张铁嘴却一把卡住了门缝,嬉皮笑脸地说道:“那个……道友,我看你这面相,虽然有桃花劫,但也隐隐有财运。贫道这里有一张祖传的‘聚财符’,只要十块灵石,你要不要……” “滚!” “好嘞!” 张铁嘴麻溜地缩回了手,转身钻回了隔壁那个挂着“阵法维修,包教包会”招牌的破屋子。 程羽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贫穷,危险,压迫。 这就是真实的修仙界。没有温情脉脉,只有赤裸裸的生存法则。 他摸了摸空瘪的钱袋。 “得搞钱啊。” 程羽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正常的规矩走不通,那就只能……踩着规矩走了。” 在这个充满了机遇与陷阱的“猪笼寨”,一条来自凡俗界的“潜龙”,正在磨亮他的爪牙。 第33章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清晨的黑河坊市,雾气还没散尽,猪笼寨那股子独特的馊味混合着隔壁张铁嘴炸炉的焦煳味,就已经让人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程羽坐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的破桌子前,手里把玩着一块黑乎乎的石头——这是他昨天在路边捡的一块废弃铁矿石。 而在他面前,摆着那把断裂的杀猪刀碎片。 “这日子没法过了。”程羽叹了口气,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再不搞钱,我就得去跟张铁嘴抢那发霉的馒头吃了。” 昨晚他盘算了一宿。去猎杀妖兽?太危险,而且他现在是通缉犯,不宜暴露武力。去挖矿?那种苦力活赚得少不说,还容易被黑心矿主坑。去炼丹画符?抱歉,虽然有玄龟佩辅助,但他没原材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把杀猪刀碎片上。 这玩意儿既然能吸收白虎庚金之气,说明它本身就是极品材料。而且,经过这几天的琢磨,程羽发现了一个秘密:只要用灵力催动碎片,它就能像磁铁吸铁屑一样,把周围金属中的杂质吸出来,甚至能让普通凡铁沾染上一丝微弱的“煞气”,变得锋利无比。 “这不就是天然的抛光打磨机加附魔台吗?”程羽眼睛一亮。 在凡俗界,他可是跟着铁匠铺的王大锤学过几手“把废铁磨成宝剑”忽悠外地富商的绝活。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程羽嘿嘿一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木箱,那是他昨天花了两块灵石碎屑从收破烂那里淘来的“全套修仙工具”——其实就是一把锤子、几块磨刀石,还有一瓶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劣质灵油。 他找了块破布,写上几个大字:“祖传手艺,法器翻新,不灵不要钱”。 然后,提着木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猪笼寨。 …… 黑河坊市的自由交易区,也就是俗称的“跳蚤市场”,位于外城的一块空地上。这里鱼龙混杂,卖什么的都有。有卖假药的,有卖残缺功法的,还有卖“女修原味手帕”这种离谱玩意的。 程羽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把那块破布往地上一铺,再把杀猪刀碎片用一块黑布包着(只露出一点点锋芒),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盘腿坐下。 一开始,根本没人理他。毕竟在这坊市里,骗子比狗还多。 直到一个背着断剑的落魄散修路过。 “喂,那小子,你这‘法器翻新’是个什么路数?”散修一脸狐疑地看着程羽,“我这剑都断成这样了,你还能接上不成?” 程羽抬起眼皮,用鹰眼扫了一下那把断剑。那就是一把最普通的下品法器,灵韵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剑刃上全是豁口。 “接是接不上,但我能让它变得比新的还快。”程羽淡淡地说道,“而且,还能让它带上一股子杀气,砍起妖兽来那是手起刀落,嘎嘣脆。” “吹牛吧你!”散修嗤笑一声,“就你这练气一层的修为?” “试试不就知道了?”程羽指了指地上的招牌,“不灵不要钱。我看道友你这剑也是用了有些年头了,肯定没少受气吧?是不是砍个硬皮猪都费劲?” 这句话戳中了散修的痛处。他这把剑确实太钝了,上次差点被一头野猪妖给拱死。 “行,那你就试试。要是敢把我的剑弄坏了,我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散修把断剑往程羽面前一扔。 程羽也不生气,拿起断剑,从怀里掏出那瓶劣质灵油,装模作样地涂抹了一番。然后,他悄悄催动怀里的玄龟佩,引导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注入杀猪刀碎片。 “嗡!” 杀猪刀碎片轻轻震动了一下,释放出一股肉眼难见的庚金煞气。 程羽拿着碎片,在断剑的刃口上快速摩擦。 “嗤嗤嗤——”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 周围的人都被这动静吸引了过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这小子干嘛呢?磨刀?” “这可是法器啊,用这种凡俗手段磨,不怕磨废了?” “我看他是想钱想疯了,这要是磨坏了,那大汉不得揍死他。” 众人的议论声中,程羽的手法越来越快。他在凡俗界练就的“千锤百炼手”此刻发挥了作用,每一次摩擦都精准地顺着法器原本的灵力纹路。 而在微观层面,杀猪刀碎片正在贪婪地吸食断剑上的铁锈和杂质,并将那一丝丝凌厉的煞气强行压入剑身。 一刻钟后。 “好了。”程羽停下手,拿起一块破布擦了擦剑身,“道友,请过目。” 散修将信将疑地接过断剑。 就在他握住剑柄的那一刻,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手心直冲脑门。原本黯淡无光的剑身,此刻竟然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光,刃口处更是寒芒逼人,仿佛在渴望饮血。 “这……这是我的剑?”散修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他随手对着旁边的一块试剑石劈去。 “噗!” 一声轻响,坚硬的花岗岩像豆腐一样被切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切口平滑如镜。 “卧槽!” “牛逼啊!” 围观的人群瞬间炸锅了。 “这哪是翻新啊,这简直是升级啊!” “这锋利度,比多宝阁卖的中品法器也不差了吧?” 散修激动得手都在抖,他猛地抬起头,眼神狂热地看着程羽:“大师!这是什么手艺?多少钱?我给了!” 程羽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承惠,两块灵石。” “两块?这么便宜?”散修二话不说,直接掏出两块灵石塞进程羽手里,“大师,以后我就找你了!这剑太特么好用了!”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大师,帮我也看看这把刀!” “大师,我这盾牌能不能抛个光?” “大师,我这夜壶……啊不,这炼丹炉能不能修?” 程羽的摊位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他就像个流水线工人一样,收钱、磨刀、收钱、抛光。虽然每次只收一两块灵石,但架不住量大啊! 这帮底层散修穷是穷了点,但为了能在野外多一分活命的机会,这几块灵石还是舍得花的。况且程羽这价格,比起那些正规炼器师动不动几十块灵石的收费,简直就是做慈善。 “别挤别挤!排队!”程羽一边数着灵石,一边维持秩序,“那个拿夜壶的别凑过来!我这只修兵器,不修生活用品!味儿太大!” 一直忙活到日落西山,程羽才收摊。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收获。 “乖乖,四十五块灵石!”程羽看着那一小堆亮晶晶的石头,心花怒放,“这简直是暴利啊!怪不得大家都想当手艺人,饿不死是真的!” 虽然这点钱对于筑基期的大佬来说可能就是顿饭钱,但对于现在的程羽来说,这可是他在修仙界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有了这些钱,就能买点像样的丹药辅助修炼了,还能换个好点的住处……不对,还得低调。”程羽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把灵石分装在身上几个不同的口袋里。 财不露白,这是老鬼教他的第二条生存法则。 就在他准备回去猪笼寨的时候,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领头的一个是个光头大汉,脸上横着一道刀疤,练气四层的修为,手里转着两个铁胆,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猛虎帮?”程羽眼睛一眯。 这帮人他在坊市里见过,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地头蛇,专门敲诈勒索摆摊的散修。 “哟,这不是今天的‘程大师’吗?”光头大汉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生意不错啊,赚了不少吧?” 程羽心里暗骂一声“晦气”,脸上却堆起了讨好的笑容:“哪里哪里,都是些辛苦钱,混口饭吃。几位大哥这是……” “少废话!”光头大汉旁边的一个小弟恶狠狠地说道,“这块地是我们猛虎帮罩着的,你想在这摆摊,就得交保护费!看你今天赚得不少,不多要,三十块灵石,我们就当交个朋友。” 三十块? 程羽心里冷笑。这哪是交朋友,这是要他的命啊。他辛辛苦苦干了一天,这就想拿走大头? 但他面上依然是一副惶恐的样子:“大哥,这也太多了吧……我这一天也就赚了十几块……” “少装蒜!”光头大汉手里的铁胆一停,“有人看见你数钱了!不想断手断脚的话,就乖乖交出来!” 几个人围了上来,灵压释放,压得程羽有些喘不过气。 硬拼肯定是不行的,对方人多势众,而且修为都比他高。 程羽的大脑飞速运转。 突然,他看到了不远处的街角,那个穿着破道袍、正蹲在墙根底下啃馒头的身影——张铁嘴。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程羽脑海中成型。 “几位大哥,钱我有,我这就拿。”程羽装作害怕的样子,手哆哆嗦嗦地伸进怀里,但并不是掏灵石,而是悄悄捏碎了一颗从凡俗界带来的“烟雾丸”,同时用传音入密(虽然他还没学会,但他可以用眼神和手势)对着张铁嘴比划了一下。 张铁嘴那老骗子虽然平时不靠谱,但在坑蒙拐骗这方面,那绝对是宗师级的。 “咳咳!” 程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变得煞白,指着光头大汉的身后,眼神惊恐:“那……那是什么?” 光头大汉下意识地回头。 就在这一瞬间,程羽对着张铁嘴大喊了一声:“师叔!救我!” 第34章 修仙界的“最佳拍档” “师叔!救我!” 这一声凄厉的惨叫,不仅把猛虎帮的几个人吓了一跳,连蹲在墙角啃馒头的张铁嘴都被噎得翻了个白眼。 “谁特么是你师叔?”张铁嘴心里暗骂,但这老江湖反应极快。他一抬头,就看见程羽正被几个彪形大汉围着,而程羽那眼神里传递出的信息非常明确——“配合我,回头分你十块灵石”。 十块灵石! 张铁嘴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亮得像两盏探照灯。他在坊市坑蒙拐骗一个月也不一定能赚这么多啊! “咳咳!”张铁嘴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往怀里一揣,整了整那件满是油污的道袍,顺手从腰间摸出一把破折扇,“唰”地一下打开,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过来。 “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欺辱我……师侄?”张铁嘴这一嗓子虽然中气不足,但那种装腔作势的调调倒是拿捏得死死的。 猛虎帮的光头老大愣了一下,转过身看着这个一身馊味的老道士,眉头皱成了川字:“哪来的要饭的?不想死就滚远点!” “要饭的?”张铁嘴冷笑一声,手中的折扇轻轻摇动,“贫道乃是‘天机门’第一百零八代传人,铁口直断张半仙是也!尔等鼠辈,印堂发黑,死气罩顶,竟然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天机门?”光头老大也是混老江湖的,一听这名头有点懵。修仙界宗门林立,谁知道这是哪个犄角旮旯的小门派?万一真是哪个隐世高人的弟子出来历练呢? 但他看了看程羽那副怂样,又看了看张铁嘴这副穷酸样,顿时觉得自己被耍了。 “少特么装神弄鬼!”光头老大怒喝一声,手中的铁胆猛地飞出,带着破空声砸向张铁嘴的面门,“老子先废了你!” 这一手虽然没用全力,但也足以把一个练气二层的老头脑袋砸开花。 张铁嘴吓得腿一软,差点就要跪下。他那点微末道行,哪里接得住这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程羽动了。 他并没有出手格挡,而是再次开启了“鹰眼”。在他眼中,那个铁胆的飞行轨迹清晰可见,甚至连上面附着的灵力波动都一览无余。 程羽假装惊恐地向前扑倒,正好抱住了光头老大的大腿,嘴里大喊:“师叔小心!这厮用了‘蚀骨毒煞’!” 这一扑,看似慌乱,实则暗藏玄机。程羽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在光头老大的膝盖后面某个穴位上狠狠弹了一下。 那是凡俗界武学中的“麻筋”。 “哎哟!” 光头老大只觉得腿上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这一步正好改变了他发力的角度,原本砸向张铁嘴的铁胆也随之偏离了方向。 “砰!” 铁胆擦着张铁嘴的耳边飞过,狠狠砸在了后面的墙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张铁嘴只觉得一股劲风刮得脸生疼,魂都快吓飞了。但他毕竟是老江湖,一看这架势,立马明白程羽这小子有点邪门。 既然没死,那就得接着演!为了那十块灵石! “哼!雕虫小技!”张铁嘴强行稳住颤抖的双腿,背过手去,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贫道早就算出你有此一击,刚才不过是略施小惩,破了你的准头罢了。” 光头老大惊疑不定。刚才那一瞬间腿麻是怎么回事?难道这老头真的会妖法? “老大,这老头有点邪乎啊。”旁边的小弟也有点虚了。 程羽这时候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着身上的土,一边凑到光头老大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大哥,实话跟你说吧。我这师叔可是筑基期的大修,只是因为修炼出了岔子,境界跌落,现在正在历练红尘。但他身上可有不少保命的底牌,你要是真把他惹毛了,咱们都得死!” “筑基期?!”光头老大瞳孔一缩。 在这个坊市,筑基期那就是天一样的存在。 但他还是不信:“放屁!筑基期能混成这德行?” “这叫‘大隐隐于市’懂不懂?”程羽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看他那气质,虽然穷,但那种视金钱如粪土的高傲,是一般人能装出来的吗?” 光头老大再看张铁嘴。只见老头仰着下巴,鼻孔朝天,确实有一股子……欠揍的高傲劲儿。 “那……那你刚才喊救命是怎么回事?”光头老大还是有些怀疑。 “那是为了考验我啊!”程羽一拍大腿,“师叔说了,不到生死关头不出手。我要是连你们这几只……咳咳,几位大哥都搞不定,就没资格继承他的衣钵!” 这一套说辞,逻辑严丝合缝,把光头老大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那你师叔怎么还不动手?” “他在蓄力啊!”程羽压低声音,“你看他的手,是不是藏在袖子里?那是他在掐诀!一旦这‘五雷轰顶咒’放出来,这一条街都得平了!” 光头老大一看,张铁嘴的手确实缩在袖子里(其实是在擦冷汗)。 “这……”光头老大有点骑虎难下。打吧,怕这老头真有底牌;不打吧,面子上过不去。 就在这时,程羽再次助攻。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纸,大喊一声:“师叔!别用那一招!这里凡人太多,有伤天和啊!” 说完,他手指一搓,袖子里藏着的一小块白磷瞬间自燃。 “呼!” 一团诡异的蓝绿色火焰在程羽指尖腾起,瞬间点燃了那张符纸。符纸燃烧后,竟然没有留下灰烬,而是化作了一道淡淡的青烟,在空中盘旋不散。 这其实是程羽在凡俗界跟江湖术士学的把戏,叫“鬼火符”,除了吓人屁用没有。 但这在没见过世面的猛虎帮众眼里,那就是妥妥的仙家手段啊! “卧槽!凭空生火!符纸化烟!” “这是真法术啊!” 光头老大彻底虚了。他虽然是练气四层,但也只是个只会好勇斗狠的莽夫,哪里见过这种花里胡哨的操作? “这……这位道长,误会,都是误会!”光头老大变脸比翻书还快,脸上的横肉瞬间堆成了菊花,“我们就是跟令师侄开个玩笑,切磋切磋武艺。” 张铁嘴一看对方怂了,立马来劲了。 他冷哼一声,终于把手从袖子里拿了出来,指着光头老大的鼻子骂道:“玩笑?刚才那一铁胆也是玩笑?若不是贫道不想造杀孽,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是是是,道长教训的是!”光头老大连连点头哈腰,“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就滚,这就滚!” 说着,他带着一帮小弟就要溜。 “慢着!”程羽突然喊了一声。 光头老大浑身一僵,哭丧着脸回头:“小兄弟,还有啥吩咐?” 程羽笑眯眯地走过去,拍了拍光头老大的肩膀:“大哥,你看啊,刚才我为了救你一命(阻止师叔放必杀技),可是用了一张祖传的‘镇煞符’。这符可是很贵的……” 这叫什么?这就叫“敲竹杠”! 光头老大虽然心疼,但为了保命,还是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懂!我都懂!这是五十块灵石,算是赔偿小兄弟的损失,也给道长买酒喝!” 程羽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不轻。 “既然大哥这么客气,那这事就算翻篇了。”程羽大度地摆摆手,“以后常来玩啊!” 光头老大如蒙大赦,带着小弟们狼狈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等到那群人彻底消失在街角,程羽和张铁嘴才同时松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呼……吓死老子了。”张铁嘴擦了一把冷汗,毫无形象地把折扇往地上一扔,“小子,你刚才那戏演得……绝了!差点连我都信了你是我是侄了!” 程羽嘿嘿一笑,从钱袋里数出十块灵石,扔给张铁嘴:“合作愉快,老张。这是你的出场费。” 张铁嘴接过灵石,喜笑颜开地塞进怀里,然后又盯着程羽手里剩下的钱袋:“那剩下的……” “那是我的精神损失费和道具费。”程羽把钱袋收好,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做人不能太贪心,老张。今晚请你吃顿好的,就在猪笼寨门口那家面摊,加两个蛋!” “嘿!你这小子,讲究!”张铁嘴竖起大拇指。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回走,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了老张,你刚才那句‘印堂发黑’到底是不是真的?” “废话!贫道看相从不走眼!你小子最近绝对有大事发生,搞不好还要见血!” “切,我就当你是在放屁。” 程羽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隐隐有一丝不安。 因为他的右眼皮,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跳。 这黑河坊市的夜晚,似乎比白天更加危险。 第35章 没麻药,这感觉估计比失恋还疼 黑河坊市的夜,比墨还要浓,浓得像是化不开的油脂。 程羽和张铁嘴刚从面摊回来,两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子廉价烧酒的味道。张铁嘴这老货喝多了,走路走出了“S”形,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唱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调子跑到了姥姥家。 “别送了,别送了!贫道……贫道还能喝!”张铁嘴抱着那个写着“铁口直断”的破幡,像是抱着个大姑娘,踉踉跄跄地撞开了自己那扇漏风的门,“记得啊,小子,下次还得加两个蛋……” “行行行,知道了,快睡你的吧。”程羽嫌弃地摆摆手,看着老头钻进屋里,这才转身走向隔壁自己的房间。 但他没有立刻进屋。 猪笼寨的夜晚并不安静,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或者是野狗争食的咆哮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浓烈的腐烂味道,那是从寨子后面的那条臭水沟里飘出来的。 那条沟,是整个坊市排污的地方,也是这一片最脏乱差的角落,平时连乞丐都绕着走。 程羽刚要推门,脚下的步子突然一顿。 他的右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这操作,简直离了大谱。”程羽揉了揉眼睛,心里暗骂,“张铁嘴那老乌鸦嘴该不会真说什么中什么吧?” 出于一种多年养成的警觉,程羽下意识地开启了“鹰眼”。 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变成了黑白灰的线条,而在那条臭气熏天的水沟旁,一团极其微弱、几乎要熄灭的灵光,正像风中残烛一样摇曳着。 “有人?” 程羽皱了皱眉。在猪笼寨,死人是常事。每天早上都有专门收尸的板车把那些冻死、饿死或者被打死的散修拉走,扔到城外的乱葬岗。 本来只要不关自己的事,程羽绝对是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转身就走。 但那团灵光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是金属的反光。 “万一是个死掉的肥羊呢?” 贫穷限制了程羽的想象力,但也激发了他的贪婪。他犹豫了三秒钟,骂了一句“人为财死”,然后猫着腰,像一只灵巧的黑猫,无声无息地摸了过去。 臭水沟旁堆满了生活垃圾、废弃的丹渣,甚至还有某种妖兽的内脏。那股味道,简直比生化武器还上头。 程羽屏住呼吸,在一堆烂菜叶下面,看到了那团灵光的来源。 那是一个少年。 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夜行衣,浑身是血。他的胸口有一道恐怖的伤口,皮肉翻卷,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鲜血顺着他的身体流淌,和地上的污水混在一起,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假红木那种廉价的贴皮纹理蜿蜒而下——哦不对,这里是烂泥地,是顺着烂泥蜿蜒而下。 “啧,伤成这样,神仙难救。”程羽摇了摇头,伸出手准备摸摸这少年身上有没有储物袋或者灵石。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少年衣襟的瞬间。 “啪!” 一只冰冷、沾满血污的手,突然死死抓住了程羽的手腕。 程羽吓了一跳,另一只手里的杀猪刀碎片瞬间滑落到掌心,正要刺下去。 “救……救我……” 少年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充满了恐惧、绝望,却又燃烧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求生欲。就像是一头掉进陷阱的小狼崽子,明知道必死无疑,却还要对着猎人龇牙。 这眼神,像极了当年的程羽。 那个在杭城的大雪夜里,快要冻死在街头,死死拽着老鬼裤脚不撒手的程羽。 程羽的手僵在了半空。 “你这话说得,还不如不说。”程羽低声吐槽了一句,试图把手抽回来,“大哥,你自己照照镜子,阎王爷的勾魂索都套你脖子上了,我拿什么救你?创可贴吗?” 少年似乎听不懂程羽的吐槽,他的手越抓越紧,指甲深深陷入程羽的肉里。他另一只手死死护在怀里,那里鼓鼓囊囊的,似乎藏着什么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账……给……给……天魔……” 少年的声音断断续续,还没说完,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但抓着程羽的手依然没有松开,简直像是焊死了一样。 “靠!碰瓷啊这是!” 程羽气急败坏地想要掰开少年的手,但看着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他的动作不知怎么就慢了下来。 “要是老鬼在这,肯定会一脚把他踹进沟里,然后拿走他的钱袋。”程羽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才是理智的做法。救他?不仅要花钱买药,还可能惹上一身骚。” 他在原地站了足足有一分钟。 远处的狗叫声越来越近,似乎还有杂乱的脚步声在向这边靠近。 “妈的,真是脑子进水了!” 程羽低骂一声,猛地弯下腰,一把将少年扛了起来。 “就这一次!要是你小子醒了没钱付医药费,老子就把你卖给张铁嘴当炼尸材料!” 程羽运转起《隐气诀》中的“龟息”法门,一股晦涩的波动瞬间覆盖了他和少年全身,将两人的气息彻底隔绝。 他脚下生风,施展出“游鹰步”,像一道幽灵般穿过脏乱的巷弄。 回到房间,关上门,把少年往床上一扔。 “砰!” 床板发出一声抗议的**。 程羽顾不上喘气,立刻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尾巴跟过来,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床上那个血葫芦一样的人,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这操作,我给自己打负分。”程羽一边吐槽,一边动手扒少年的衣服。 别误会,他是为了检查伤口和……搜身。 少年的怀里,除了几块染血的下品灵石,就只有一本厚厚的、用油纸包裹着的账册。 程羽拿起那本账册。入手沉甸甸的,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但纸张的材质却很好,是那种专门用来记录重要信息的“留影纸”。 “这玩意儿,一看就是个大麻烦。” 程羽的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心,翻开了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骤然收缩。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只见第一页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一排排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生辰八字、灵根属性,以及……价格。 “王二狗,五灵根,作价十块灵石,售往血刀门练功。” “李翠花,四灵根,作价五十块灵石,售往合欢宗分舵。” “张三,无灵根凡人,身强力壮,作价三块灵石,售往黑矿场。” 而在每一页的页眉上,都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那是一个复杂的篆体字——“赵”。 “嘶——” 程羽倒吸一口凉气,感觉手里的账册瞬间变得烫手无比。 这特么哪里是账册,这是催命符啊! 赵家,黑河坊市的管理者,竟然在背地里干着贩卖人口给魔修的勾当!这要是传出去,别说赵家要炸,整个黑河坊市都得翻天! 而现在,这个烫手山芋就在他手里。 “我看你是没事找事干!”程羽狠狠抽了自己一下手背,“刚才为什么不把他扔沟里!为什么!” 床上的少年此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程羽看了一眼少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账册。 “算了,来都来了。” 这是华夏人最无法抗拒的魔咒。 程羽叹了口气,从床底下的箱子里翻出之前买来防身的“止血散”(劣质版),一股脑地倒在少年的伤口上。 “忍着点啊,没麻药,这感觉估计比失恋还疼。” “滋滋滋——” 药粉接触伤口,发出一阵烤肉般的声音。少年疼得整个人都弓成了虾米,冷汗瞬间把床单打湿了。 程羽一边包扎,一边盯着少年的脸。 “小子,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了。要是这笔买卖亏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铜锣声。 “当当当!” 紧接着,一个经过灵力扩音的声音响彻整个猪笼寨,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赵家执法队办事!所有人待在屋里不许出来!违令者斩!” “这么快?”程羽脸色一变,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透过窗户缝向外看去。 只见猪笼寨的入口处,亮起了几十把火把,将漆黑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一队身穿黑甲、手持长戈的修士正杀气腾腾地冲进来。 领头的一人手里牵着一条半人高的黑狗。那狗长着三只眼睛,鼻子巨大无比,正对着地面疯狂嗅探。 “三眼灵嗅犬!”程羽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这种狗专门追踪血腥味和灵力残留,哪怕他用了“龟息诀”掩盖了气息,但少年刚才流了那么多血,这一路上的痕迹根本瞒不过去! “这下完犊子了。” 程羽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少年,又看了看那本要命的账册。 这哪里是捡尸,这分明是捡了个核弹回家啊! 第37章 潜伏,第一步达成 清晨的阳光洒在黑河坊市,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残留的硫磺味和甜腻的桃花香。猪笼寨门口,一群戴着防毒面具(其实就是用浸了醋的布包着头)的赵家修士还在骂骂咧咧地清理现场。 而此时,始作俑者程羽,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麻衣,站在了赵家招募处的长队里。 至于张铁嘴和那个半死不活的赵小乙,已经被程羽连夜转移到了外城边缘的一处废弃枯井里——那是张铁嘴早年间挖的逃生通道,虽然阴暗潮湿,但胜在隐蔽,而且那老骗子布置了几个迷踪阵,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听说了吗?昨晚猪笼寨出了个绝世毒魔,连执法队的三眼狗都被毒瞎了!” “可不是嘛,听说那毒烟是粉红色的,吸一口就能让人产生幻觉,以为自己是一头正在发情的公猪……” 队伍里,几个散修正在窃窃私语,神色间既有恐惧又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程羽站在人群中,面无表情,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届网友,太有才了。公猪都出来了,张铁嘴要是听到了估计得气得诈尸。” “下一个!” 一个尖锐的公鸭嗓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负责招募的是个长着三角眼的赵家管事,正一脸不耐烦地用毛笔敲着桌子:“名字,修为,特长!” 排在程羽前面的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练气二层,一脸横肉。 “俺叫李铁牛,练气二层,特长是……能吃!力气大!能扛三百斤大米不喘气!” 三角眼管事翻了个白眼,随手扔出一块木牌:“杂役房搬运工,月俸一块灵石,包吃不包住,签死契。按个手印滚进去!” “好嘞!”壮汉喜滋滋地拿着卖身契走了。 程羽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这哪是招工,分明是找牛马。死契一签,生死由人,这就是修仙家族对底层散修的剥削。 轮到程羽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起了那种标准的“职场假笑”,也就是俗称的“乙方笑容”。 “小的程羽,见过管事大人!哎呀,大人您这印堂红润,红光满面,看来近日必有喜事啊!” 这一记马屁拍得既响亮又自然,三角眼管事愣了一下,随即原本紧绷的脸皮稍微舒展了一些:“油嘴滑舌。什么修为?有什么本事?” “小的练气一层,修为低微,不值一提。”程羽谦卑地弯着腰,但语气却充满自信,“不过小的有一双飞毛腿,还得过咱们黑河坊市‘长跑冠军’(自封的)。而且小的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嘴严、腿勤、眼力劲儿好!” 说着,程羽极其隐蔽地将两块下品灵石塞进了管事的手里。 “一点心意,请大人喝茶。” 管事掂了掂手里的灵石,三角眼瞬间眯成了一条缝。这年头,懂事的散修不多了。 “嗯,看你这机灵劲儿,确实不像是个干粗活的。”管事咳嗽了一声,把灵石揣进袖子,“正好,外事堂缺个送货郎。活儿不重,就是跑跑腿,送送丹药符箓什么的。不过这可是个肥差,多少人盯着呢……” “大人放心!”程羽立刻打蛇随棍上,“以后小的就是大人的腿,您指哪我跑哪!而且小的保证,送货绝对比那‘顺丰’飞剑还快,比‘美团’灵兽还稳!” “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鬼话,但算你小子识相。”管事满意地点点头,从桌子底下掏出一块玉牌扔给程羽,“拿着这个去外事堂报道。记住,进了赵家,就要守赵家的规矩。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否则……”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小的明白!小的就是个送快递的,瞎子、聋子、哑巴,三位一体!” 程羽接过玉牌,点头哈腰地退了下去。 走出招募处,程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厉。 “潜伏,第一步达成。” 只要进了赵家,哪怕只是个外围送货郎,也能接触到不少信息。那本账册上的名字、地点,都需要一一核实。而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赵家做梦也想不到,那个偷了他们核心机密的“内鬼”同伙,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送快递。 …… 赵家外事堂,其实就是个巨大的物流中心。每天都有无数的丹药、法器、符箓从这里运往坊市的各个店铺,甚至运往其他修仙家族。 程羽领到的任务很简单:负责给内城几家赵家名下的店铺送货,以及偶尔给内府送一些急需的材料。 换上一身灰色的赵家杂役服,背上一个刻着轻身阵法的巨大竹筐,程羽正式上岗了。 “这就是所谓的‘996’福报吗?”程羽掂了掂背上的竹筐,起码有一百斤重,“这赵家是真不把人当人啊。” 但他并没有抱怨。相反,他跑得比谁都快。 “游鹰步”全力运转,程羽的身影在坊市的街道上化作一道残影。 “这操作,简直离了大谱。”路边的散修只觉得一阵风刮过,连人影都没看清,“赵家什么时候养了这么快的狗?” 程羽利用送货的机会,疯狂地记忆着赵家的地形图。 哪里有暗哨,哪里有阵法波动,哪里是禁地,全部被他印在了脑海里。他的“鹰眼”虽然不能长时间开启,但只要稍微扫一眼,就能看穿大部分低级阵法的破绽。 “东边那座假山后面有灵力波动,应该是暗哨。” “西边那个池塘底下有阵纹,估计连着地下水牢。” “内府那边的守卫是轮换制,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岗,中间有三分钟的空档期。” 短短三天,程羽就把赵家外围的情况摸了个底。 而且,他还凭借着那张抹了蜜的嘴和时不时送出去的小恩小惠(比如从外面带的烧鸡、好酒),跟外事堂的几个老油条混成了哥们。 “程老弟啊,你这速度真是绝了。”一个负责分拣货物的老修士一边啃着程羽带回来的猪蹄,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以前那些送货的,跑个来回得半天,你这半个时辰就搞定了。这腿,不蹬三轮可惜了。” “嗨,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嘛。”程羽嘿嘿一笑,给老修士倒了一杯劣质灵酒,“对了老哥,我听说咱们赵家地牢那边挺邪乎的,晚上总有鬼哭狼嚎的声音,是真的假的?” 老修士的手一抖,酒洒了一半。他压低声音,四处张望了一下:“嘘!不想死就别打听那个!那是禁地!听说……” 说到这,老修士突然闭了嘴,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程羽心中一动。有戏! 他并没有追问,而是装作害怕的样子:“哎呀,这么吓人?那我以后送货可得绕着点走。” “对对对,绕着走。”老修士缓过神来,拍了拍程羽的肩膀,“咱们就是拿点死工资,操着卖白粉的心干嘛?那些大人物的事,少掺和。” “那是,那是。干活五分钟,摸鱼两小时,这才是生存之道嘛。”程羽附和道。 就在这时,一张红色的加急单子突然拍在了桌子上。 “程羽!有个急活!”管事急匆匆地跑进来,“地牢那边急需一批‘封灵散’,那边的看守催命似的。你腿快,赶紧送过去!晚了咱们都得挨罚!” 地牢!封灵散! 程羽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封灵散是专门用来压制修士灵力的药物,地牢那边急需这东西,说明里面关押的人有了异动,或者……新进了一批“货”。 “好嘞!马上送到!”程羽一把抓起单子和药包,背起竹筐就往外冲。 转身的瞬间,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正愁没理由去地牢呢,这就送上门来了。这波助攻,我给满分。” 第38章 这赵家,果然养着魔修 赵家地牢的入口位于内府的一处偏僻假山后,这里常年阴森森的,连只鸟都不愿意在树上停。 程羽背着竹筐,手里拿着那张加急的送货单,一路小跑。 “站住!干什么的!” 还没靠近假山,两把寒光闪闪的长枪就交叉挡在了面前。两个身穿黑甲、面无表情的守卫冷冷地盯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两位大哥辛苦了!我是外事堂送货的程羽。”程羽脸上立刻堆起那副标准的“乙方笑容”,双手递上单子和腰牌,“这是里面张管事急要的‘封灵散’,让我必须在一炷香内送到,不然就要扒了我的皮。” 守卫接过单子检查了一遍,又用神识扫了一下竹筐里的药包,确认无误后,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冷冰冰的:“进去吧。放下东西就滚,别乱看,别乱走。” “明白明白!我就是个送快递的,啥也不知道。”程羽点头哈腰地钻进了假山后的暗道。 暗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墙壁上的长明灯忽明忽暗,把程羽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越往里走,那股压抑感就越强。隐约还能听到深处传来的铁链撞击声和微弱的**。 程羽一边走,一边悄悄开启“鹰眼”。 在这个视角下,原本看似普通的石壁上,浮现出了一道道复杂的阵纹。有些是预警阵法,有些是杀阵。而在地牢的最深处,有一团极其浓郁的黑色煞气,像是一头沉睡的怪兽。 “这赵家,果然养着魔修。”程羽心中暗惊。 很快,他来到了一扇巨大的铁门前。 铁门旁边摆着一张桌子,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正把脚翘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个酒壶,喝得满脸通红。这人正是地牢的看守头目,张彪,练气四层修为。 “张管事!您的货到了!”程羽并没有像普通杂役那样畏畏缩缩,而是隔着老远就热情地打招呼,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张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了个酒嗝:“嗝……谁啊?怎么这么快?” “这不是听说您急用嘛,我那是把腿都跑断了,一路飞过来的!”程羽把竹筐放下,麻利地拿出药包,顺手还从怀里掏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卤猪耳朵,极其自然地放在了桌子上。 “哟,这啥?”张彪鼻子动了动,闻到了香味。 “这是刚出锅的卤猪耳朵,我想着张管事您这工作辛苦,日理万机,肯定没空吃饭,就顺手给您带点下酒菜。”程羽一脸诚恳,“这可是外城‘李记卤味’的招牌,每天限量供应,我可是排了半个时辰队才买到的。” 其实这是他在路边摊随手买的,花了两个铜板。 但这并不妨碍张彪感动。在这种阴森森的地牢里待久了,除了上面来视察的大人物,谁把他们当人看?平时那些送货的杂役,见了他都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哪有这么懂事的? “哎呀,你这小兄弟,这怎么好意思呢!”张彪虽然嘴上客气,手却已经诚实地抓了一块猪耳朵塞进嘴里,“嗯!真香!你有心了!” “哪里哪里,应该的。”程羽顺势给张彪倒了杯酒,“张管事,您这工作可是咱们赵家最核心的岗位啊,责任重大,没您镇着,这下面那帮……还不翻了天?” 这一记马屁拍到了张彪的心坎里。 “那是!”张彪一拍桌子,借着酒劲开始吹嘘,“别看我只是个看守,但这地牢离了我还真玩不转!下面关的那些个硬骨头,哪个不是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那是,那是。我看张管事您这气度,威风凛凛,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程羽一边附和,一边不动声色地套话,“不过话说回来,这几天是不是抓了不少人啊?我看这封灵散用量挺大的。” 张彪此时已经有点喝高了,再加上程羽那副“我是你小弟”的崇拜眼神,让他彻底放下了戒心。 “别提了!”张彪吐了口唾沫,“这几天上面疯了似的抓人,说是要凑齐什么‘九九之数’。下面那几个笼子都塞满了,昨天又送来一批,还有几个硬茬子,天天嚎丧,吵得老子睡不着觉!” “九九之数?”程羽心中一凛。这听起来就像是某种邪恶的献祭仪式。 “可不是嘛。说是为了给那位……那个谁……哎呀不能说。”张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打住,但又忍不住抱怨,“反正累死累活的是我们,好处全让那帮老不死的拿了。这也就是个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指不定哪天就被魔修……咳咳。” 程羽眼神微闪。魔修。这已经实锤了。 “张哥,您这就见外了不是?”程羽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咱们都是打工人,谁还不知道谁啊?这活儿确实危险,但富贵险中求嘛。以后我有啥好东西,肯定先想着您!” “好兄弟!”张彪感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一把搂住程羽的肩膀,“以后在赵家,谁要是敢欺负你,报我张彪的名字!我罩着你!” “那必须的!张哥威武!”程羽一脸狗腿,“对了张哥,我这还得回去交差,您看这签收单……” “签!这就签!”张彪大手一挥,在单子上按了个手印。 程羽收好单子,正准备告辞,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张哥,我刚来的时候听门口守卫说,最近好像不太平,让咱们送货的别往丙字号牢房那边凑,说是那边……闹鬼?” 这是程羽瞎编的,为了试探。 “屁的闹鬼!”张彪不屑地嗤笑一声,“那是关着几个细皮嫩肉的女修,上面还没想好怎么处理,怕你们这些杂役见了起色心!不过也是,那几个娘们长得是真水灵……尤其是那个穿红衣服的,啧啧。” 穿红衣服的女修? 程羽脑海中闪过账册上的一个名字——“柳红衣,散修,火灵根,极品炉鼎”。 “行了,快滚吧!别在这瞎打听。”张彪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挥手赶人。 “好嘞!张哥您慢喝,下次我给您带烧鸡!” 程羽背起空竹筐,一溜烟地跑了。 直到跑出地牢范围,重新看到阳光,程羽才感觉背后的冷汗稍微干了一些。 “九九之数,魔修献祭,大量散修被抓……” 程羽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这赵家,根本就是个魔窟! 他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地修个仙,顺便赚点小钱,但现在看来,这世道根本不给他苟的机会。如果不把这个魔窟炸了,他和赵小乙,甚至整个黑河坊市的底层散修,最后都得变成那“九九之数”里的一个数字。 “看来,得玩把大的了。” 程羽摸了摸怀里的那块腰牌,那是张彪刚才喝多了硬塞给他的“特别通行证”,说是以后送货不用检查。 这哪是通行证,这是通往赵家心脏的钥匙啊! “职场整顿侠,今日正式上线。”程羽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他不仅要救人,还要把这赵家那层虚伪的皮,彻底扒下来!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去见一个人。一个可能会成为他最强盟友的“富婆”。 第39章 你是想笑死我好继承我的遗产吗? 赵家后山的炼器坊,是整个家族最热的地方,也是最吵的地方。 这里终年地火升腾,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炭和金属熔化的刺鼻味道。 程羽今天接了个苦差事:给客卿长老柳如烟送一批精炼过的“玄铁矿”。 “听说了吗?柳长老昨天又炸了一个炼器炉,把房顶都掀飞了。” “嘘!小点声!那可是个女魔头,筑基期老祖的亲孙女,要是被她听见,把你扔进炉子里炼了!” 路过的杂役们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里满是敬畏和恐惧。 程羽背着沉重的玄铁矿,心里却在盘算着:“筑基期老祖的孙女?这可是条超级粗的大腿啊。要是能抱上,以后在赵家横着走都没问题。” 当然,他也知道这种富婆通常脾气都不好。这不,还没走到炼器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废物!都是废物!这配方明明没错,为什么还会炸炉?!” 紧接着。 “轰——!!!” 一声巨响,炼器房的大门直接被气浪轰飞,狠狠地砸在了程羽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激起一片尘土。 程羽嘴角抽搐了一下:“好家伙,这脾气,比我那房东大妈还火爆。” 烟尘散去,一个穿着一身火红色短打劲装、头发乱糟糟像鸡窝一样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脸上全是黑灰,只露出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手里还拎着半截断裂的锤子。 这便是柳如烟。 她虽然灰头土脸,但那种长期身居高位的傲气和火辣的身材却怎么也遮不住。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炸炉啊!”柳如烟冲着周围围观的杂役吼了一嗓子,吓得众人作鸟兽散。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唯一没跑的程羽身上。 “你,干嘛的?” “小的外事堂程羽,来给柳长老送玄铁矿。”程羽立刻换上一副恭敬又不失淡定的表情,把背上的竹筐放下,“另外,小的略懂一些‘看相’,刚才那一炸,小的看出了一点门道。” “看相?”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你个练气一层的小杂役,还会看炼器的相?你是想笑死我好继承我的遗产吗?” “不敢不敢。”程羽不卑不亢地走到那堆还在冒烟的废墟前,装模作样地用手捻起一点金属残渣,“柳长老,您这炼制的应该是‘赤炎剑’吧?用了七成玄铁,三成赤铜,外加一点火晶石粉末。”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哟,有点眼力见儿。既然看出来了,那你说说,为什么会炸?” “因为……这配比不对。”程羽指着那截断裂的剑身,“玄铁性硬,赤铜性软。您为了追求威力,加大了赤铜的比例,想要提升火焰传导性。但是在凡俗界,我们铁匠打铁有个规矩,叫‘碳多则脆,铜多则软’。您这赤铜加多了,还没等成型,剑身内部的应力就承受不住火晶石的爆发,自然就炸了。” 其实这哪是什么铁匠规矩,这是程羽上辈子学的材料学基础——合金配比理论。只不过被他换成了修仙界的术语。 柳如烟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碳多则脆”,什么“内部应力”,这词儿怎么听着这么新鲜? “你的意思是,我要减少赤铜?”柳如烟皱眉。 “不仅要减少赤铜,还得加点‘流金沙’作为中和剂。”程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其实是有依据的),“流金沙虽然不入流,但它能像胶水一样,把硬的玄铁和软的赤铜黏合在一起,缓解那种……那种‘应力’。” 柳如烟盯着程羽看了半天,看得程羽心里直发毛。 突然,她猛地一拍大腿:“有点意思!这说法我还是头回听说!来,你小子进来,给我打下手!要是成了,赏你十块灵石!要是炸了……哼哼!” 程羽心里一喜:“得令!”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程羽化身成了“技术顾问”。 “火大了!关小点!这叫‘退火’,能消除内应力!” “搅拌!必须顺时针搅拌三百圈,让分子……哦不,让灵力结构排列整齐!” “加流金沙!就是现在!倒!” 柳如烟虽然是炼器师,但性格大大咧咧,平时炼器全靠感觉。现在有了程羽这个“数据流”在旁边指挥,虽然有些操作看起来莫名其妙,但竟然出奇的顺手。 终于,随着最后一道淬火工序完成。 “嗡——” 一把通体赤红、隐隐流转着金色光泽的长剑悬浮在炉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成了!而且是上品法器! “卧槽!真成了?!”柳如烟瞪大了眼睛,一把抓起长剑,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这品质,比我以前炼的都要好!简直是神仙操作!” 她转过头,看着满脸是汗的程羽,眼神变了。从之前的轻视,变成了看某种稀有动物的狂热。 “小子,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柳如烟大力拍着程羽的肩膀,差点把他拍散架,“以后你就跟着我混了!这炼器坊,除了我,你最大!” 程羽揉着被拍疼的肩膀,心里乐开了花。 “富婆的大腿,抱上了!” 有了柳如烟这层关系,他在赵家的地位直线上升。不仅不用再去送那些乱七八糟的货,还可以名正言顺地调用炼器坊的各种废弃材料。 这对于程羽来说,简直是进了宝库。 那些被柳如烟嫌弃的“废料”,在他眼里全是宝贝。 “这点‘星辰砂’虽然纯度不够,但做个‘***’绰绰有余。” “这几块‘寒铁渣’,磨碎了掺进火药里,就是破甲手雷啊!” 短短几天,程羽就在柳如烟的眼皮子底下,偷偷利用这些材料,给自己打造了一套武装到牙齿的“现代修仙版特种装备”。 而柳如烟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还觉得程羽勤俭持家,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助手。 “程羽啊,这块‘千年玄冰’边角料你要吗?不要我扔了。” “要要要!这种垃圾就让我来处理吧!”程羽一脸“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表情。 看着程羽那副捡破烂都开心的样子,柳如烟摇了摇头,感叹道:“这孩子,穷怕了吧。真是个实诚人。” 实诚人程羽,此刻正把那块玄铁边角料塞进自己的特制腰带里,心里默念:“第三颗高爆手雷,搞定。” 第40章 既然腿脚快,那就帮老夫送一趟货 好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这一天,程羽正躲在炼器坊的角落里,偷偷调试他新做出来的“连发袖箭”,突然,一个身穿黑袍、面容阴鸷的老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 “你就是程羽?” 声音沙哑刺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程羽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袖箭射出去。他猛地回头,看清来人后,心脏猛地一缩。 赵家大长老,赵无极!练气九层巅峰,只差一步就能筑基的狠人! “见……见过大长老!”程羽连忙跪下行礼,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怎么会来找我?难道我暴露了? 赵无极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眼睛在程羽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的手上:“听说柳长老很看重你,说你腿脚快,嘴严,还懂点旁门左道?” “那是柳长老抬举小的,小的就是个跑腿的。”程羽低着头,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心跳。 “很好。”赵无极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黑色金属匣子,递到程羽面前,“既然腿脚快,那就帮老夫送一趟货。” 程羽看着那个匣子,本能地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那匣子上刻满了封印符文,隐隐透出一股血腥味。 “送到哪里?”程羽问。 “城外乱葬岗,子时三刻,交给那里等候的一位黑袍大人。”赵无极的声音变得低沉,“记住,不许看,不许问,不许丢。送到之后,回来领一百块灵石。” 一百块灵石!这是一笔巨款! 但在程羽听来,这更像是买命钱。 “小的……遵命。”程羽颤抖着接过匣子。匣子入手冰凉,而且……还在微微震动! 就像是……里面装着活物! “去吧。别让那位大人久等了。”赵无极深深地看了程羽一眼,转身消失在阴影中。 等到赵无极走远,程羽才敢大口喘气。他感觉手里的匣子仿佛有千斤重。 “乱葬岗,黑袍人,不能看……”程羽咬着牙,“这特么绝对是送命题!” 回到自己的住处,程羽把门窗关死,然后盯着那个黑匣子。 好奇心会害死猫,但也能救命。如果不知道送的是什么,万一路上出了岔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拼了!” 程羽深吸一口气,悄悄开启了“鹰眼”。 他的瞳孔瞬间变成了淡金色,视线穿透了黑匣子表面的金属层和符文封印。 下一秒,他差点把匣子扔出去! 在那匣子里,赫然装着一颗通红的,还在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 那心脏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管,每一根血管都在蠕动,仿佛在吸食周围的灵气。而在心脏的最中心,竟然有一张扭曲的人脸,正对着程羽无声地尖叫! “修仙者的心脏!而且是被魔功祭炼过的心脏!” 程羽只觉得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在古籍上看过,有些魔修为了突破瓶颈,会吞噬同类的心脏来获取所需的精血和灵力。这种心脏被称为“血丹”,是极其邪恶的禁忌之物! 而接收人,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天魔宗的高层! “这根本不是什么送货,这是一次投名状!或者是……试探!” 程羽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他送到了,说明他通过了考验,从此成为赵家的核心走狗(或者是替罪羊)。如果他半路看了,或者没送到,下场绝对是被灭口。 甚至,那个接收人本身,可能就会随手把他这个送货的杂役一起“吃”了当点心! “这一单,送的是命啊。” 程羽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此时已经是傍晚,距离子时还有几个时辰。 逃? 不可能。赵无极肯定在他身上留了神识印记,只要他敢踏出坊市一步,估计还没跑出十里地就会被追上拍死。 送? 那是九死一生。 “冷静,冷静。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程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腰间的那一堆“特种装备”上。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硬刚了。 那个接货的魔修,肯定以为来的只是个蝼蚁般的杂役,警惕性不会太高。这就是他的机会。 “想吃心脏是吧?行,老子给你加点料。” 程羽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他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箱子,那是他这几天用柳如烟的废料精心制作的“大宝贝”。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颗用“送葬者一号”改良版的黑火球,又拿出一瓶从张铁嘴那里顺来的“加强版强力泻药”(专门针对妖兽体质),最后拿出了一张从柳如烟废弃堆里捡来的“爆裂符”。 “心脏我不敢动,但这匣子外面……我可以动点手脚。” 程羽开始在黑匣子的底部忙活起来。 子时将至,夜风呼啸。 程羽背着那个经过“改装”的黑匣子,像一只孤狼,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赵家大门,向着城外那片死寂的乱葬岗奔去。 今夜,注定无眠。 第41章 老夫就给你一场造化 子时三刻,乱葬岗。 这里的风不像别处,它带着一种湿漉漉的黏稠感,像是刚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破布,裹在身上让人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意。 程羽蹲在一块半截入土的无字碑后面,手指轻轻捻起一撮地上的黑土,凑到鼻尖闻了闻。 “腐植质含量过高,伴有硫化氢的味道,还有……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尸臭。”程羽在心里默默分析着,顺手将手指上的土搓掉,眼神比这夜色还要凉上几分,“风向东南,风速三级,湿度百分之八十。是个搞化学实验的好天气。” 他看了看手里那个贴着“奠”字封条的匣子。这里面装着一颗刚从新鲜尸体上挖出来的心脏,当然,这只是表象。 如果此刻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开启神识扫描,只会觉得这就是个普通的送货任务。但程羽这个“凡人”,却在过去的十五分钟里,把这方圆十丈的乱葬岗,变成了一个精密的“化学实验室”。 “张铁嘴那老骗子的‘软筋散’虽然号称能药翻一头牛,但对付魔修未必管用。”程羽心里嘀咕着,手上动作却没停。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猪尿泡,里面装着他这几天从废丹渣里提炼出来的挥发性粉末——那是高纯度的白磷。 他小心翼翼地将白磷粉末撒在下风口的一片枯草丛中,又在上面覆盖了一层极其细微的铁屑。 “白磷燃点低,四十度就自燃。铁屑在高氧环境下会形成金属射流。”程羽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这在物理书上叫‘放热反应’,在修仙界……这就叫‘给阎王爷的见面礼’。” 做完这一切,他退回到上风口,也就是预定的交接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几只食腐的野狗在争抢着什么,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突然,一阵阴风平地而起。 不是那种自然界的风,而是一种带着腥甜味的煞气。程羽的皮肤表面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是“五感”在报警。 “来了。” 他立刻调整呼吸,将心跳频率压低,整个人缩在宽大的麻布衣衫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普通杂役。 黑暗中,三道人影像是鬼魅般飘了出来。 为首的一个身材极其高大,足有两米开外,浑身裹在破烂的黑袍里,走起路来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但他身上散发出的灵压,却实打实是练气六层! 那不是活人。 程羽在看到对方第一眼时就做出了判断。这东西虽然长着人样,但瞳孔是灰白色的,没有焦距,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牙,牙缝里还挂着不明肉丝。 “赵家的货?” 声音是从这怪物肚子里发出来的,沉闷、嘶哑,像是砂纸在打磨骨头。 程羽哆哆嗦嗦地举起手里的匣子,声音带着凡人特有的颤抖:“是……是……大长老让我送来的。这是……新鲜的。” 那怪物——也就是赵无极口中的“接头人”,其实是一具名为“血尸傀儡”的邪物。它根本没有伸手去接匣子,而是直接伸长了脖子,那裂开的大嘴猛地张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它想直接吞了程羽! 对于魔修来说,送货的杂役也是“货”的一部分,吃了还能补补气血,何乐而不为? 这操作,简直离了个大谱。 程羽心中冷笑,但面上却表现得惊恐万状,手里的匣子像是拿不稳一样,“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 “哎呀!大爷饶命!”程羽惨叫一声,整个人顺势向后一滚。 就在匣子落地的瞬间,那血尸傀儡的注意力被吸引了。它虽然凶残,但智商显然不高,本能地伸手去抓那个装有心脏的匣子。 就在它的枯爪触碰到匣子的那一刻,程羽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猛地拉动了一根极细的鱼线。 那根线连接着匣子的夹层。 “砰!” 匣子并不是炸开,而是从内部喷射出一股黄绿色的液体! 那是程羽从之前猎杀的一头“腐毒蟾蜍”身上取下的强酸胆囊,混合了他在坊市地沟里收集的沼气冷凝液。 “滋滋滋——” 液体精准地泼洒在血尸傀儡的面门上。哪怕它是练气六层的铜皮铁骨,在这种高腐蚀性的化学毒剂面前,也脆弱得像张草纸。 “吼——!!!” 血尸傀儡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不仅仅是痛,更是因为它的眼睛瞎了!白烟升腾而起,带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还没完呢,大个子。”程羽此刻已经滚到了三丈开外,眼神冰冷得像一台精密的计算器。 他从怀里掏出两块打火石,对着下风口那片早已布置好的区域,猛地一擦。 “咔哒!” 火星溅射。 那片原本平静的枯草丛,瞬间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 “轰!” 白磷接触到火星,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在这漆黑的深夜里,这道光亮得如同白昼,甚至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 这就是程羽准备的“物理致盲”。 对于常年在阴暗处活动的尸傀来说,这种强度的光线无异于将烧红的铁水灌进眼眶。另外两具练气三层的小傀儡瞬间捂住眼睛,发出了尖锐的怪叫,浑身僵直。 紧接着,高温引燃了铁屑。细碎的铁粉在高温下迅速氧化,形成了无数微小的红色流星,随着气浪向四周喷射。这就是简易版的“金属风暴”。 血尸傀儡虽然皮糙肉厚,但被强酸腐蚀了面门,又被强光致盲,此刻又被高温铁屑覆盖,护体的尸气瞬间被打散,出现了短暂的僵直。 零点五秒。 对于修仙者来说,这可能只是一个念头的时间。但对于程羽来说,这就足够判它死刑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猛地抬起,袖口翻开,露出了一截黑沉沉的金属管。 这是他利用“压缩空气原理”改装的气动袖箭,为了这玩意儿,他拆了赵家后厨的三个风箱,才凑够了高强度的密封皮垫。 箭槽里,只有一根针。 一根长约三寸,通体乌黑,上面用朱砂歪歪扭扭刻着一道“破煞符”的钢针。这符是程羽从废品堆里捡来的残次品,他用显微镜级别的眼力修复了其中的断点。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气流声响起。 没有灵力的波动,没有绚烂的光效,只有纯粹的动能。 钢针撕裂空气,在白磷燃烧的背景光中划出一道黑线,精准无比地钻入了血尸傀儡眉心的“泥丸宫”。 那里是尸傀控制中枢的所在,也是它唯一的死穴。 血尸傀儡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原本挥舞的双爪僵在半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卡住了链条的齿轮。 “扑通。” 两米高的身躯重重倒下,激起一片尘土。 剩下的两只小傀儡早已被刚才的连环爆炸吓傻了,失去了主控者的指挥,它们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程羽没有给它们机会。他从腰间拔出一把抹了“见血封喉”毒液的剔骨刀,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在两只小傀儡身后一闪而过。 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三具尸体,整整齐齐地躺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硫磺和强酸混合的怪味。程羽站直了身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这哪是修仙,这分明是拆弹专家再就业。”程羽自嘲地吐槽了一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幸亏这大个子没脑子,要是它稍微谨慎点,哪怕是用个灵力护罩,我现在估计已经变成它的夜宵了。” 吐槽归吐槽,摸尸还是要摸的。这可是穿越者的传统美德。 程羽强忍着恶心,戴上特制的羊肠手套,开始在血尸傀儡那一堆烂肉里翻找。 “穷鬼……除了几块碎灵石,啥都没有。” 他有些失望地撇撇嘴,正准备放弃时,手指却在傀儡破碎的胸腔里触碰到了一个硬物。 那是一块黑色的令牌,材质非金非木,触手冰凉。借着还没熄灭的磷火,程羽看清了上面的字——“天魔宗·外门执事”。 “好家伙,赵家果然跟天魔宗穿一条裤子。”程羽心里一沉,这坐实了他之前的猜测。 紧接着,他又在令牌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没烧尽的羊皮卷。 这张图虽然残缺不全,但程羽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地形——那是坊市的地下水路图! 更重要的是,图上用红笔标注了几个黑点,其中一个位置,赫然就是赵家的地基下方。而在图的边缘,还有一行模糊的小字:“血月……节点……爆破……” “血月?”程羽眉头紧锁,“这剧情走向不太对劲啊,怎么感觉有一股‘全城都要完蛋’的既视感?” 他将令牌和残图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内袋,又从怀里掏出一瓶“化尸水”(还是张铁嘴的存货),洒在三具尸体上。 “滋滋滋——” 一阵白烟过后,地上只剩下几滩黄水。 程羽环顾四周,确信没有留下任何属于自己的痕迹——除了那个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地面。 “行了,收工。” 他拍了拍手,然后做了一件让常人无法理解的事。 他捡起地上的石头,狠狠地在自己大腿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裤腿。接着,他又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把衣服弄得破破烂烂,甚至还抓了一把黑灰抹在脸上。 “既然是死里逃生,那就要演得像一点。”程羽看着自己这副惨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演技,不给个奥斯卡小金人真是可惜了。” 他并没有直接回赵家,而是绕道去了那个废弃的枯井。 那里,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退路。 …… 此时的赵家大院,灯火通明,却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赵无极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大长老,子时已过,那小子还没回来。”一名黑衣侍卫低声说道,“估计是……被那边顺手清理了。” 赵无极冷笑一声:“清理了也好,省得我动手。一个凡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本来就该死。” 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报——!大长老!程羽……程羽回来了!” 赵无极敲击扶手的手指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 “活着回来的?” “活着!但是……但是……” 还没等侍卫说完,一个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人影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大长老!救命啊!有鬼!有鬼啊!” 程羽这一嗓子,喊得那是撕心裂肺,听者伤心,闻者流泪。他“扑通”一声跪倒在赵无极面前,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赵无极微微眯起眼睛,神识如潮水般涌出,瞬间覆盖了程羽全身。 没有灵力波动。 气血虚浮。 惊恐过度。 确实是个废柴凡人。 “慌什么!”赵无极一声厉喝,带着筑基期修士的威压,震得大厅里的茶杯都在嗡嗡作响,“东西呢?” 程羽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解开之后,里面赫然是一颗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头颅。 那是血尸傀儡的头。 “这……这是?”赵无极瞳孔猛地一缩。 “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啊!”程羽哭丧着脸,鼻涕眼泪一大把,“小的刚到乱葬岗,这怪物就冲出来要吃我!幸好……幸好天上突然打了个雷,把它给劈死了!小的吓得半死,想起大长老的吩咐,拼死把这头带回来……这……这是它的牌子……” 说着,程羽颤抖着呈上了那块“天魔宗·外门执事令”。 赵无极看着那块令牌,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天雷劈死?哼,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赵无极心里盘算着,但他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天魔宗内部有人想黑吃黑,结果发生了内讧,或者是碰巧遇到了路过的正道修士除魔。 至于程羽? 赵无极看着眼前这个吓得尿裤子的凡人,心中只有鄙夷。这种蝼蚁,怎么可能杀得了练气六层的尸傀? “你做得很好。”赵无极收起令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既然你命这么大,那老夫就给你一场造化。” 程羽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造化? 在修仙界,反派口中的“造化”,通常等于“要命”。 果不其然,赵无极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了一枚赤红色的丹药。那丹药并不圆润,反而还在微微蠕动,仔细看去,竟是一团蜷缩在一起的线虫! “吃了它。”赵无极的声音不容置疑。 第42章 那就看看谁先把谁玩死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枚赤红色的丹药在赵无极的掌心中微微颤动,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那是“噬心蛊”,一种极其阴毒的蛊虫,一旦入腹,虫卵便会在心脏血管壁上扎根,宿主需要每月服用特定的解药压制,否则万虫噬心,痛不欲生。 这是赵家控制死士的最高手段,通常只用在筑基期以下的修士身上。用在一个凡人身上,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程羽看着那枚“丹药”,瞳孔剧烈收缩。 这就是所谓的“造化”?这分明是阎王爷发的长期饭票! “怎么?不想吃?”赵无极的声音冷了下来,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几个黑衣侍卫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这哪里是选择题,这分明就是送命题。不吃,现在就死;吃了,以后慢慢死。 “吃!小的吃!”程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双手颤抖着接过那枚蛊丹,“大长老赐药,是小的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小的这就是……就是有点激动……” 他一边说着,一边表现出一副贪婪又恐惧的模样,猛地将蛊丹塞进嘴里。 “咕咚。” 喉结滚动,咽下去了。 赵无极一直在用神识死死盯着程羽的咽喉和食道,直到确认那枚蛊丹真的滑入了程羽的胃里,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虫子嘎嘣脆,鸡肉味。”程羽心里疯狂吐槽,但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其实,他并没有真的“咽”下去。 这得益于他在上一世为了做某些极限潜入任务而练就的“食道肌肉控制术”。那枚蛊丹并没有落入胃酸翻滚的胃底,而是被他精准地卡在了食道与胃部连接的贲门上方一个极小的褶皱里。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这蛊虫对体温极度敏感,一旦感觉到温度适宜,马上就会孵化钻肉。 “必须在一刻钟内处理掉。”程羽心中暗自计算着时间。 “很好。”赵无极看着跪在地上的程羽,就像在看一条戴上了项圈的狗,“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赵家的人了。既然你能从乱葬岗活着回来,说明你命硬。杂务处那边正好缺个管事,你去吧。” 杂务处? 周围的侍卫眼中露出一丝嘲讽。 在赵家,杂务处就是个垃圾堆。那里负责处理炼废的药渣、炸炉的法器碎片,以及……那些练功走火入魔或是被当做耗材死掉的弟子尸体。那地方阴气重,晦气大,根本没人愿意去。 但这对于程羽来说,却是想都不敢想的肥差! 废药渣?那是提炼化学毒素的原料! 炸炉碎片?那是搞军火研发的金属材料! 尸体?那是情报的来源! 程羽心中狂喜,但脸上却露出一副受宠若惊又有点嫌弃的复杂表情:“多谢大长老栽培!小的……小的这就去!” “滚吧。”赵无极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程羽如蒙大赦,连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倒退着爬出了大厅。 一出大门,被夜风一吹,程羽才发现自己浑身虚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他不敢停留,捂着肚子,装作是一路惊吓过度导致腹痛的样子,跌跌撞撞地朝着杂役房的方向跑去。 他并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钻进了厨房。 此时已是深夜,厨房里空无一人。程羽动作极快,从角落里摸出一坛子烈酒,又从怀里掏出一小包朱砂粉(这是他随身携带的必备品)。 他将朱砂粉倒入酒坛,疯狂摇晃,然后仰起头,对着嘴巴就开始猛灌。 “咕嘟咕嘟——” 辛辣的烈酒混合着朱砂的涩味,顺着喉咙冲了下去。 “给我……醉!” 程羽利用肌肉控制,猛地松开贲门的束缚。那枚蛊丹刚刚滑落进胃里,就被这股高浓度的酒精洪流迎头痛击。 噬心蛊虽然阴毒,但它是生物,是虫子。 高浓度的酒精能让蛋白质变性,也能让虫子瞬间麻醉。而朱砂中的汞硫化物,对于这种阴寒属性的蛊虫来说,更是天然的抑制剂。 程羽能感觉到胃里那团原本开始躁动的东西,瞬间安静了下来,蜷缩成了一团死物。 “嗝——” 程羽打了个满是酒气的嗝,眼神却清明得可怕。 他并没有把蛊虫吐出来。因为赵无极手里有母虫,一旦感应到子虫离体,立马就会引爆。他必须把这玩意儿养在肚子里,还得用特殊的药液(比如碱性水包膜)把它包裹起来,让它既死不了,也活不过来。 这就叫“带毒生存”。 “这修仙界,真是太特么刺激了。”程羽擦了擦嘴角的酒渍,靠在灶台上喘着粗气,“上一世拆炸弹也就是剪红线蓝线,这一世直接往肚子里塞定时炸弹。” 处理完体内的隐患,程羽这才这有心情思考接下来的局势。 赵无极让他去杂务处,显然是想让他当个“工具人”,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而那个“乱葬岗接头失败”的事件,虽然暂时糊弄过去了,但赵无极肯定起了疑心。 “天魔宗、赵家、血尸傀儡、地下水路图……” 程羽脑海中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 赵家在下一盘大棋。他们在坊市地下挖掘隧道,勾结魔宗,甚至可能在策划某种献祭。而自己手里那张残图,就是揭开这个阴谋的钥匙。 “想拿我当棋子?”程羽摸了摸肚子,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那就看看谁先把谁玩死。” 第二天一早,赵家杂务处迎来了一位新管事。 这里的环境比程羽想象的还要恶劣。 这是一座位于赵家后山的偏僻院落,终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煳味和尸臭味。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废弃物:黑乎乎的药渣堆成了小山,断裂的飞剑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还有几个盖着白布的担架,那是昨晚练功暴毙的外门弟子。 几个原本在这里混吃等死的杂役,看到新管事来了,一个个懒洋洋地站起来,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在他们看来,被发配到这里当管事,基本等于仕途终结,这人肯定是因为得罪了上面。 “哟,这不是程管事吗?”一个满脸横肉的杂役头子剔着牙走了过来,阴阳怪气地说道,“听说您昨晚去乱葬岗溜了一圈?命挺大啊。” 这人叫王麻子,练气二层,仗着有点修为,在这里作威作福惯了。他根本没把程羽这个凡人放在眼里。 程羽看着他,脸上堆起了和煦的笑容。 “王哥说笑了,都是大长老赏饭吃。”程羽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灵石(这是摸尸得来的),不动声色地塞进王麻子手里,“初来乍到,还得靠王哥多照应。” 王麻子颠了颠手里的灵石,脸上的横肉瞬间舒展开来。 “懂事!”王麻子拍了拍程羽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程羽拍趴下,“既然懂规矩,那这杂务处的活儿你就在旁边看着就行,别瞎指挥。那边的尸体……你去处理了吧。”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处理尸体,是杂务处最脏最累的活,不仅晦气,而且稍不注意就会沾染尸毒。 但程羽的眼睛却亮了。 “好嘞!王哥您歇着,这种粗活我来干!” 程羽答应得那叫一个爽快,甚至有点迫不及待。他挽起袖子,屁颠屁颠地跑向那几具尸体,那背影看起来就像是看见了亲人一样。 王麻子看着程羽的背影,嗤笑一声:“傻X,真是个天生的贱骨头。” 他哪里知道,在程羽眼里,那根本不是尸体。 那是行走的“情报库”,是“解剖学样本”,更是揭开赵家惊天阴谋的第一块拼图。 程羽将一具尸体拖进专门的焚化房,关上沉重的铁门。 他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手术刀般冰冷的冷静。 “来吧,让我看看,赵家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戴上那副自制的羊肠手套,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小刀。 这具尸体是一个年轻的旁系弟子,据说是因为强行突破练气四层走火入魔而死。但他面色发黑,腹部微微隆起,这根本不是灵力逆流的症状。 程羽的手指轻轻按压尸体的腹部。 触感很硬,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 “刀口切入,避开血管。” 程羽熟练地划开尸体的丹田位置。 没有想象中的灵气逸散,只有一股恶臭的黑血流了出来。而在那原本应该储存灵气的丹田气海里,竟然寄生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肉瘤! 那肉瘤表面布满了血管,即使宿主已经死亡,它似乎还在微弱地搏动。 “这是……”程羽瞳孔微缩。 他想起了昨晚在血尸傀儡残骸里看到的那个执事令,又联想到了之前赵小乙提到的“特殊账册”。 这不是走火入魔。 这是被当成了“培养皿”。 赵家,在拿自己的族人养“魔种”! 程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哪里是修仙家族,这分明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魔窟! 就在这时,那颗黑色肉瘤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只血红色的复眼从里面露了出来,死死地盯着程羽! “卧槽!” 程羽吓了一跳,手里的刀差点扔出去。 但他反应极快,反手抓起旁边的一瓶“强酸试剂”(从匣子里回收的剩余部分),直接倒在了肉瘤上。 “滋滋滋——” 肉瘤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化作了一滩黑水。 程羽喘着粗气,看着解剖台上的狼藉,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赵无极,你玩得挺大啊。” 他擦了擦手,将现场清理干净,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在这个杂务处,在这个最不起眼的垃圾堆里,建立起自己的“军工厂”。 既然赵家在养魔种,那他就养点别的。 比如,能把整个赵家炸上天的“高爆灵尘雷”。 “王哥!”程羽推开门,对着外面喊道,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我看这批废弃的火晶石渣挺占地方的,要不我找个地方给埋了?” “埋了埋了!别烦我!”王麻子正在和其他人赌钱,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好嘞!” 程羽眼中精光一闪。 第一批火药原材料,到手了。 第43章 这就是个披着人皮的养殖场 焚化房里的空气浑浊得像是一锅煮烂了的胶水,那股子特有的、混合了尸臭、防腐香料和烧焦脂肪的味道,直往人鼻孔里钻,拦都拦不住。 程羽手里的解剖刀——其实就是一把被磨得锃亮的废弃飞刀碎片,正悬在那颗黑色的肉瘤上方。 这玩意儿长得太别致了。 它不像普通的肿瘤那样是一团死肉,反倒像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类似昆虫甲壳的黑膜,上面布满了如同蚯蚓般扭曲的紫红色血管。最要命的是那只“眼睛”。 就在刚才,那肉瘤裂开的一瞬间,露出的那只血红色复眼,正直勾勾地盯着程羽,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仿佛在说:“你瞅啥?” “瞅你咋地?长得丑还不让人看了?”程羽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嘴里嘟囔着给自己壮胆,“这操作,属实有点离谱。走火入魔能练出这玩意儿?达尔文听了都要掀棺材板。” 他深吸一口气,利用“屏息术”封闭了嗅觉,手上的动作却稳如老狗。 这就是单身二十年的手速……啊不对,是顶级特工的职业素养。 程羽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肉瘤周围的组织。这东西的根系极深,无数细小的触须深深扎入了尸体的丹田气海壁,像是一棵贪婪的树,正在疯狂汲取这具躯体残留的最后一点灵力。 “这不是病变。”程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逐渐冷冽,“这是寄生。” 他想起之前在地球上看过的某种科幻片,异形寄生在人体内,吸取养分,最后破胸而出。而眼前这一幕,简直就是修仙版的《异形》。 “滋滋——” 就在程羽试图切断一根触须时,那肉瘤猛地颤抖起来,发出一声类似高压锅漏气般的尖啸。那只血红色的复眼疯狂转动,周围的黑膜竟然渗出了一层腐蚀性的黏液。 “脾气还挺大。”程羽冷笑一声,反手抓起刚才调配好的“强酸试剂”。 这试剂是他用送命那个晚上收集的毒蟾蜍胆汁,混合了废料堆里找来的“洗剑水”(一种强酸)勾兑而成的。 “给爷死!” 一瓶强酸兜头浇下。 “嗤啦——!!!” 白烟滚滚而起,那肉瘤在剧烈的化学反应中疯狂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就像是一只被扔进油锅的老鼠。黑色的汁液四处飞溅,落在石台上蚀出一个个小坑。 十几息之后,那东西终于不动了,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而在黑水中央,静静地躺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晶体。 晶体呈暗红色,虽然污浊,但隐约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一股狂暴且阴冷的能量。 程羽用镊子夹起这颗晶体,举到眼前借着昏暗的油灯观察。 “魔气凝结物。”程羽心中有了判断,“这赵家,根本不是什么修仙世家,这就是个披着人皮的养殖场。” 他迅速将尸体缝合,虽然手法粗糙得像是在缝麻袋,但也足以掩人耳目。接着,他将尸体推入焚化炉,拉动风箱。 熊熊烈火吞噬了一切罪证。 做完这一切,程羽脱下那身满是血污的罩衣,洗了把手,看着水盆里倒映出的那张脸。 那是一张年轻、普通,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笑容的脸。但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这一方天地都不曾见过的疯狂与冷静。 “拼图的第一块找到了。”程羽擦干手上的水渍,“接下来,该去看看那个账房先生了。” …… 夜色如墨,赵家后山的废井据点。 这里原本是一口枯井,下面连通着复杂的地下暗河和一部分废弃的矿道。对于程羽来说,这里就是他在这个修仙世界的“蝙蝠洞”。 井底的一处干燥岩洞里,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趴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对着一本破旧的账册抓耳挠腮。这人正是赵小乙,原赵家账房的一个小透明学徒,因为算错了三块灵石的账,差点被大长老打断腿,被程羽顺手救下后,就成了他的“技术合伙人”。 “羽……羽哥,你来了?” 听到脚步声,赵小乙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看到是程羽,这才长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说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王麻子那孙子找来了。” “王麻子现在忙着赌钱呢,没空理咱们。”程羽从怀里掏出两个硬邦邦的馒头,扔给赵小乙,“先吃点东西,脑子动多了容易饿。我看你这瘦得跟个猴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童工。” 赵小乙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羽哥,这账本……这账本有问题啊!大问题!” “慢点吃,别噎死。”程羽坐到他对面,从怀里掏出那颗从尸体里挖出来的暗红色晶体,放在石头上,“看看这个,眼熟吗?” 赵小乙盯着那颗晶体看了半天,突然脸色大变,嘴里的馒头屑喷了一地:“咳咳咳!这……这是‘魔元晶’的雏形?羽哥,你从哪弄来的?这玩意儿可是禁物啊!” “从刚死的赵老六肚子里挖出来的。”程羽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从地里挖了个土豆,“说说吧,账本上怎么记的。” 赵小乙喝了一口水,顺了顺气,这才颤抖着翻开那本偷来的《赵家内库总账·别册》。 “羽哥,你看这里。”赵小乙指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手指都在哆嗦,“这一页,记录的是‘特殊药材’的支出。什么‘引魔香’、‘腐骨草’、‘催生液’……这些都不是正经炼丹用的,全是用来……用来‘催熟’的!” “催熟什么?”程羽明知故问。 “催熟‘种魔’!”赵小乙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鬼听见,“账本上每隔一个月,就会有一笔‘损耗’支出。这‘损耗’不是灵石,是人!备注里写的是‘废料处理’,但对应的名字,全是这一年里陆续失踪或者暴毙的旁系弟子!” 程羽冷笑一声:“果然。所谓的走火入魔,所谓的意外身亡,都是借口。他们把旁系弟子当成容器,种下魔种,用血肉温养,等到成熟了就收割。” “这操作,简直丧心病狂,离了大谱!”赵小乙气得浑身发抖,“我也是旁系啊!怪不得上个月管事总给我送什么‘补气汤’,我偷偷倒了没敢喝,原来那是……” “那是肥料。”程羽打断了他,“你小子命大,直觉救了你一命。” “不仅如此!”赵小乙像是发现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快速翻到账本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用鲜红朱砂写下的批注。 “羽哥,你看这个!” 程羽凑过去,借着昏暗的灯光,那行字如同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刺入眼帘: “极品炉鼎(兰陵念依),纯阴之体,适配度99%。待血月之夜(十月初五),作为‘阵眼’献祭,以激活全城血炼大阵,引魔尊意志降临。” “兰陵念依……”程羽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在石头上敲击着。 那个总是冷着脸、却会在偷偷喂流浪猫时露出温柔笑容的少女;那个在他刚穿越来最落魄时,扔给他半块灵石却说是“掉在地上不要了”的傲娇大小姐。 她是赵家收养的义女,天赋惊人,一直被当做掌上明珠培养。 原来,所谓的掌上明珠,不过是养得最肥的一只猪。 “十月初五……”程羽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小乙,今天初几?” “初……初一。”赵小乙结结巴巴地回答。 “初一。”程羽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也就是说,还有四天。” 四天。 仅仅九十六个小时。 在修仙者的概念里,四天不过是一次短暂的闭关。但对于程羽来说,这是生与死的倒计时。 如果血月大阵开启,整个坊市都会被炼化,他也得死。更何况,他肚子里还有赵无极种下的噬心蛊,不把赵家搞垮,拿不到母虫,他也是个死。 “这哪里是困难模式,这简直是地狱难度的速通挑战。”程羽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眼神中透出一股亡命徒特有的狠劲,“既然赵家不给活路,那咱们就给他们修条高速公路——直通火葬场的那种。” “羽……羽哥,你想干嘛?”赵小乙看着程羽这副表情,吓得缩了缩脖子,“咱们就是两个凡人,拿什么跟他们斗啊?人家动动手指头咱们就成灰了。” “凡人怎么了?”程羽拍了拍赵小乙的脑袋,“知道什么叫‘科技改变命运’吗?知道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吗?” 他站起身,走到洞穴深处,那里堆放着他这一天从杂务处顺回来的各种“废料”。 “小乙,给我算算。”程羽指着那堆东西,“如果我要把赵家的藏书阁、议事大厅,还有那几个关键的灵脉节点全部炸上天,需要多少当量的炸药?” “炸……炸赵家?”赵小乙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羽哥,你疯了?你这是要……” “少废话,算!”程羽的声音不容置疑,“你不是算盘打得好吗?把这些灵石废料的能量值给我换算出来。这次,我们要算的不是账,是赵家的命。” 赵小乙看着程羽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不知为何,心里那股恐惧竟然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兴奋。 “好!我算!”赵小乙咬了咬牙,抓起算盘,“这一辈子受够了窝囊气,死之前要是能听个响,也值了!” “这就对了。”程羽笑了,那笑容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又格外灿烂,“咱们不仅要听响,还要给他们奏一曲‘炸裂交响乐’。四天后,我要让赵家那帮老东西知道,什么叫‘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第44章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是不是能横着走 清晨的阳光洒在赵家后山的废料场上,给这片充满死气的地方镀上了一层虚假的金边。 程羽像个尽职尽责的“捡破烂大王”,手里拿着个大铁钳子,在一堆刚刚运来的废弃矿石中挑挑拣拣。 “这块不错,含硫量高。” “这块是极品啊,火晶石虽然碎了,但里面的火灵气还没散干净。” “这块精铁虽然有裂纹,但做弹片正好,甚至不用费劲去切割。” 程羽一边嘟囔,一边把这些在外人眼中一文不值的垃圾,往自己的特制大麻袋里塞。这麻袋是他特意让赵小乙缝的,里面衬了一层隔绝灵气波动的铅丝网,主打一个“财不外露”。 “哟,程管事,这么勤快啊?” 王麻子那让人讨厌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他叼着一根牙签,晃晃悠悠地走过来,看着程羽那灰头土脸的样子,眼里的鄙夷都要溢出来了。 “这是想从垃圾里淘金子呢?我告诉你,别白费劲了,这堆破烂要是能换钱,早被老子卖了。” 程羽直起腰,脸上立马堆起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职场假笑”:“哎哟,王哥您起得真早!我这哪是淘金啊,我是琢磨着把这些带棱角的石头清理一下,免得回头大长老或者家主视察的时候,看着碍眼不是?这也算是咱们杂务处的形象工程嘛。” “形象工程?”王麻子虽然没听懂这个词,但觉得不明觉厉,而且这话听着顺耳,显得自己领导有方,“行,你小子脑子灵活,好好干。回头我在大管家面前给你美言几句。” “那就多谢王哥了!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程羽一记马屁拍过去,顺手又把一块拳头大的“赤硝石”塞进了麻袋。 “行了行了,别在这装大尾巴狼了。”王麻子摆摆手,转身走了,“我去喝茶了,你把这堆垃圾处理干净,天黑之前我要看到这块地比我的脸还干净!” “好嘞!您放心,保证比您的脸……更平整。”程羽看着王麻子满脸坑坑洼洼的麻子,小声补了一句。 等王麻子走远,程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迅速将麻袋扎紧,扛在肩上,像是扛着一袋黄金,快步走向废井据点。 “第一批原材料,搞定。” …… 废井深处,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简陋但功能齐全的“军工厂”。 程羽脱掉上衣,露出精瘦但结实的肌肉。他戴上自制的活性炭口罩(防止吸入粉尘中毒),开始了他的“炼金术”。 修仙界的炸药和凡间的黑火药不同。这里的材料都带有灵性,威力更大,但也更不稳定。 “火晶石粉末提供瞬间爆发的高温和冲击波,这是主装药。”程羽将红色的粉末倒在石臼里,小心翼翼地研磨,“这玩意儿比***还猛,稍微受点刺激就炸,得加点稳定剂。” 他抓起一把木炭粉。这不是普通的木炭,是用“灵铁木”烧成的炭,燃烧速度极快且温度奇高。 “一硝二磺三木炭,这是老祖宗的配方。但在修仙界,得改改。”程羽一边称重一边自言自语,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化学实验,“硝石要用‘赤硝’,比例要提高到75%,木炭用灵木炭,硫磺……就用这种带有腐蚀性的‘毒硫沙’。” 他将三种粉末按照经过赵小乙精密计算后的比例混合在一起。 没有搅拌机,只能用手。 程羽的动作极轻,极柔,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这时候要是稍微有一点静电或者火星,他和赵小乙就可以直接在此地“飞升”了。 “混合完毕,接下来是封装。” 他拿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陶罐——这是从厨房偷来的装调料的罐子。他在罐子内壁涂了一层糯米胶,然后将混合好的火药颗粒小心翼翼地填装进去。 但这还不够。 光有火药,那是烟花。要想杀人,得有破片。 程羽抓起一把早就准备好的“裂纹精铁”碎片。这些碎片边缘锋利如刀,每一片都被他在毒水里浸泡了三天三夜。 “这叫‘物理附魔’。”程羽将铁片均匀地塞进火药中间,“爆炸的瞬间,这些铁片会以超过音速的速度飞出去。哪怕是筑基期修士开了护体灵罩,也得被削掉一层皮。”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引信。 修仙者的法器都是靠神识引爆的,指哪打哪。但程羽没有神识,也没有灵力。他必须用最原始、最物理的方式来解决引爆问题。 “如果我是个只会抡大锤的莽夫,我就做个***点着扔。”程羽拿起两块指甲盖大小的燧石,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但我可是个有追求的技术宅。” 他设计了两种引信。 一种是“延时引信”。利用特制的“香火”作为燃烧媒质,通过调整香火的长度来控制爆炸时间。这种引信简单可靠,适合定点爆破。 另一种,则是他的得意之作——“撞击式引信”。 他利用一根废弃的弹簧(从坏掉的弩机上拆下来的),将一块燧石悬空固定在陶罐的盖子上。下方则是一块粗糙的磨砂铁片。 平时,有一根细细的竹签卡住弹簧,保证安全。 使用时,拔掉竹签,扔出去。 陶罐落地,受到撞击,弹簧震动,燧石猛烈撞击铁片,产生火星,直接点燃内部的高敏火药。 “这就是凡人版的‘手榴弹’。”程羽手里拿着成品,那陶罐沉甸甸的,手感极佳,“只不过这威力……嘿嘿。” “羽……羽哥,这玩意儿真能响?”赵小乙躲在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怀疑,“看着跟咸菜坛子似的。” “咸菜坛子?”程羽挑了挑眉,“走,带你去听听‘咸菜’的声音。” 两人顺着地下暗河,摸索到了下水道的最深处。这里是一条废弃的排污渠,尽头是一堵厚实的石壁,原本是用来阻挡地下水倒灌的,现在正好用来当靶子。 “捂住耳朵,张开嘴。”程羽吩咐道。 “啊?为啥要张嘴?” “防止你的耳膜被气压震破,蠢货!” 程羽站在五十米开外,手里拿着那颗“高爆灵尘雷(V1.0版)”。他深吸一口气,拔掉保险竹签,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掷了出去。 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一定要响啊,这可是科学的尊严……”程羽心中默念。 “啪。” 陶罐撞击在石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紧接着—— “轰隆!!!”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黑暗的下水道中骤然膨胀,像是被囚禁的恶龙终于冲破了牢笼。 巨大的爆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激荡,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夹杂着碎石和铁片,呼啸着向四周席卷而来。 程羽和赵小乙虽然躲在掩体后面,还是感觉到脚下的地面猛烈颤抖了一下,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眉毛发焦。 待烟尘散去。 赵小乙颤颤巍巍地探出头,看向那堵石壁。 只见原本坚固无比、连普通飞剑都砍不动的青石壁,此刻已经被炸出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大坑!坑里的石头已经晶体化,还在冒着丝丝白烟。周围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嵌满了铁片,若是刚才有人站在那里,此刻绝对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我的个乖乖……”赵小乙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两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这……这是咱们做出来的?” “威力还行。”程羽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似淡定,实则心里也有些发虚,“相当于练气七层修士的全力一击。要是加上那‘毒硫沙’的效果,练气八层要是敢硬抗,也得跪。” 他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爆炸现场。 “破片分布均匀,引信触发灵敏。就是这烟有点大,容易暴露位置。”程羽摸着下巴总结道,“还得改进。不过,对于咱们目前的计划来说,足够了。” “羽哥,你真是个天才!”赵小乙此刻看程羽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神仙,“有了这玩意儿,咱们是不是能横着走了?” “横着走?”程羽回头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咱们现在是在悬崖上走钢丝。这炸弹是厉害,但若是被赵无极发现了,他有一百种方法在你扔出去之前弄死你。” 他捡起一块滚烫的碎片,感受着那上面残留的温度。 “这只是底牌之一。要想在血月之夜活下来,光靠炸弹还不够。”程羽眯起眼睛,看着头顶那一方井口透出的微光,“我们还需要钱,大量的钱。去买那些我们做不出来的东西。” “钱?”赵小乙苦笑,“咱们现在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钱?” “没有钱,就去赚。赚不到,就去……换。”程羽神秘一笑,“收拾东西,今晚咱们去一趟万宝楼。我要去见一位‘大客户’。” “去万宝楼?咱们卖什么?卖咸菜坛子吗?”赵小乙一脸懵逼。 “不。”程羽从怀里掏出一颗只有龙眼大小、表面涂成了银色的圆珠,“卖这个。我给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夺目珠’。这可是专门为那些喜欢阴人的老六们准备的神器。” 这珠子,正是程羽用剩余的镁粉和尖啸符文碎片做的“闪光震撼弹”。 在这个神识为主、视觉为辅的修仙界,还没有人意识到“致盲”和“致聋”在近战中的恐怖效果。 程羽相信,这东西一旦问世,绝对能卖出个天价。 “走吧,小乙。”程羽将“夺目珠”抛起又接住,“今晚,咱们去给那帮土包子修士上一课,什么叫‘战术装备’。” 第45章 不该问的别问,这是规矩 坊市的夜晚,繁华得像个涂脂抹粉的老妖婆,表面光鲜亮丽,褶子里全是污垢。 程羽蹲在下水道的一个干燥岔口,正费劲地往身上缠着布条。 这不是普通的布,是他从杂务处废料堆里扒拉出来的“铅丝布”,原本是用来包裹那些辐射性矿石的。这玩意儿死沉死沉的,透气性约为零,裹在身上就像是穿了一层铁皮桑拿服。 “热死爹了。这哪是潜行,这分明是把自己做成叫花鸡。”程羽一边缠一边吐槽,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流,黏糊糊的难受,“不过为了那点灵石,忍了。毕竟赚钱嘛,不寒碜。” 缠好最后一层,他戴上了一个黑铁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这面具是他用那个被炸废的药鼎底部敲打出来的,上面还残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看着就像个饱经沧桑的狠角色。 “小乙,看好家。”程羽回头对缩在角落里的赵小乙说道,“要是两个时辰我没回来,你就把那几罐子‘咸菜’埋到赵家祖坟去,听个响算球。” “羽……羽哥,你可一定要回来啊!”赵小乙带着哭腔,紧紧抱着算盘,像是在抱这辈子最后的依靠。 程羽摆摆手,钻出了井盖。 万宝楼,坊市里最大的销金窟。 这里背景深不可测,据说楼主是个筑基期的大佬,连赵家和几大宗门都要给几分薄面。此时楼内灯火辉煌,琉璃盏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和外面那股子馊水味简直是两个世界。 程羽刚迈进大门,门口那个穿得花枝招展的迎宾侍女就皱了皱鼻子。 虽然程羽已经尽力清洗了,但他身上那股常年混迹下水道和死人堆的味道,还是像个顽固的幽灵。再加上他这身裹得跟木乃伊似的奇怪打扮,一看就不像是个有钱的主。 “这位……客官,我们要打烊了。”侍女虽然脸上挂着笑,但眼神里写满了“穷逼滚粗”。 “这个操作,属实有点离谱。”程羽心里冷笑,这年头修仙界也搞以貌取人这一套?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颗银色的圆珠——那是他做工最精良的一颗“夺目珠”,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我要见你们掌柜的。”程羽故意压低了嗓音,让声音听起来沙哑而苍老,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大买卖。” 侍女刚想嘲讽两句,却见那珠子在柜台上滚了两圈,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重量消失了一般。她也是个识货的,脸色微微一变。 “您稍等。” 片刻后,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这人叫钱通,万宝楼的一层管事,练气九层的修为,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活像个成了精的算盘珠子。 “这位道友,鄙人钱通。”钱通扫了一眼程羽,神识刚想探查,就被那层铅丝布给挡了回来。 “咦?”钱通心里一惊。能隔绝神识的法衣?看来这怪人有点来头。 “这东西,叫‘夺目珠’。”程羽指了指柜台上的珠子,语气淡漠,“我想用它,换点东西。” 钱通拿起珠子,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符文刻印,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金属球。 “道友莫不是在开玩笑?”钱通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毫无灵气的东西,也配进我万宝楼?” “你这眼光,属实有点拉胯。”程羽心里吐槽,嘴上却说,“是不是好东西,试一试不就知道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玩意儿劲大,最好找个没人的房间。” 钱通冷笑一声:“故弄玄虚。随我来。” 他带着程羽进了一间全封闭的鉴定室,墙壁上刻满了防御阵法。 “就在这试吧。老夫倒要看看,这凡铁疙瘩能有什么花样。”钱通背着手,一脸傲然。他练气九层,护体灵光一开,就算是下品法器爆炸也伤不了他分毫。 程羽退到了门口,戴上了一副特制的墨镜——这是用两片深色水晶打磨的。 “看着。” 程羽随手将珠子往地上一扔。 “咔哒。” 撞击式引信触发。 钱通满脸不屑,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 “嗡——!!!” 没有剧烈的爆炸声,只有一道亮到无法形容的白光,在狭小的密室里骤然爆发! 那光芒不是太阳那种温暖的光,而是纯粹的、刺骨的、仿佛能把视网膜烧穿的惨白!其中混合了高纯度镁粉燃烧产生的紫外线,以及特制声波符文引发的尖啸。 “啊!!!” 钱通只觉得眼前一白,紧接着就是一片漆黑。双眼剧痛无比,泪水止不住地狂流,耳朵里更是像塞进了一万只尖叫的蝉,脑瓜子嗡嗡的,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就是物理致盲的含金量。 不管你修为多高,只要你还长着眼睛,只要你还要靠光线视物,这招就无解。除非你时刻开着神识且闭着眼,但谁没事干闭着眼跟人谈生意? “这……这是什么妖法?!”钱通捂着眼睛,惨叫连连,心里慌得一匹。他感觉自己的神识都被刚才那股强光震得有些涣散。 足足过了十息,程羽才慢悠悠地开口:“钱管事,这‘妖法’,值多少钱?” 此时的钱通,哪里还有刚才的傲气?他挣扎着站起来,双眼红肿如桃,看东西全是重影。 “这……这宝物……”钱通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东西没有灵力波动,让人防不胜防,简直是阴人越货、保命逃跑的神器!如果在生死斗法中扔一颗,哪怕只能争取一息时间,也足够逆风翻盘了。 “开个价吧。”程羽靠在门框上,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有配方,但我只卖成品。” 就在这时,一道浑厚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带着筑基期强者的威压,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好一个‘夺目珠’。这位朋友,既然来了,何不上楼一叙?” 万宝楼楼主! 程羽心里咯噔一下。这剧情走向有点刺激啊,直接见BOSS了? 但他面上稳得一匹,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身上那破破烂烂的铅丝布。 “既然楼主有请,那我就不客气了。” 二楼雅间。 一位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坐在茶桌旁,正是万宝楼楼主,李万山。他看着程羽,眼神玩味。 “阁下这身打扮,倒是别致。”李万山笑了笑,给他倒了一杯茶,“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江湖游医,千机客。”程羽随口胡诌了个代号,“我不喝茶,只谈生意。” “爽快。”李万山也不废话,“一百颗夺目珠,我要独家代理权。价格你开。” 程羽心里盘算了一下。一百颗?这得把杂务处的废料库搬空才行。不过现在急需资金和特殊材料,这笔买卖必须做。 “我不要灵石。”程羽摇摇头,“我要物资。” “哦?” “我要一瓶‘化禁水’,最好是能腐蚀二阶阵法的那种。还有一套二阶的‘隐匿阵盘’。”程羽报出了清单,“另外,再加三千下品灵石作为辛苦费。” 李万山眉毛一挑:“化禁水?隐匿阵盘?朋友,你这是要去……做点什么见不得人的大事啊?” 这两样东西,全是潜入、破防的违禁品。在坊市里,通常只有那些准备劫狱或者偷家的亡命徒才会买。 “不该问的别问,这是规矩。”程羽声音一冷,“你就说换不换吧。” 李万山深深地看了程羽一眼。作为一个生意人,他只看重利益。这“夺目珠”如果运作得好,能在即将到来的血月之夜卖出天价。至于这人要去干什么,关他屁事? “成交。”李万山一拍桌子,“东西我现在就给你。夺目珠,明天这个时候,我要见到货。” “没问题。” 交易进行得异常顺利。程羽拿到了那瓶散发着酸臭味的黑色药水和一块刻满符文的阵盘,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有了这玩意儿,赵家藏书阁的地板就是层窗户纸。” 离开万宝楼的时候,程羽明显感觉到身后多了几条尾巴。 “呵,果然是无商不奸。”程羽冷笑一声。这李万山虽然答应了交易,但肯定想摸清他的底细,甚至想黑吃黑把配方搞到手。 但他早有准备。 程羽在大街上七拐八绕,突然钻进了一个公共茅厕。 那几个跟踪的探子一愣,互相对视一眼,捏着鼻子守在门口。 “这小子难不成要在里面过夜?” 就在这时。 “轰!” 茅厕里突然腾起一股浓烈的黄烟,伴随着一股比屎还臭一百倍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条街道。 这是程羽特制的“臭鼬***”,加了大量辣椒素和发酵了七天的黄豆。 “咳咳咳!我的眼睛!” “呕——这什么味儿!我不行了!” 几个探子被熏得眼泪鼻涕横流,趴在地上狂吐不止。 而程羽早已撬开了茅厕里的下水道挡板,像一条滑溜的泥鳅,钻进了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 “跟爷玩反侦察?你们还嫩点。”程羽在黑暗中嘿嘿一笑,虽然身上沾了不少不可描述之物,但心情却好得飞起。 …… 第46章 我在他尸体上提取了一点好东西 回到废井据点,程羽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刷了三遍,差点把皮都搓掉一层。 “羽哥,你这是掉粪坑里了?”赵小乙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别废话,东西到手了。”程羽把那瓶化禁水和阵盘放在桌上,眼神阴狠,“接下来,该给赵家那帮老东西上眼药了。” 赵家现在的局势很微妙。 家主赵天雄和大长老赵无极,这两人虽然是亲兄弟,但为了利益早就面和心不和。赵天雄掌管家族财政和血食采购(也就是买人),赵无极掌管家族防御和刑罚。 这次血月祭祀,原本是两派合作的大项目。但因为资金短缺,加上最近一系列的意外(比如血尸傀儡的损失),两人的矛盾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他们现在的关系,就像是一对正在闹离婚的夫妻,就差摔杯子了。”程羽一边磨着手里的匕首,一边分析道,“我们只需要在中间稍微拱个火,这房子就得塌。” “怎么拱?”赵小乙问。 “还记得那个赵老六吗?”程羽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小瓷瓶,“我在他尸体上提取了一点好东西。” 那是“腐尸毒”。赵家用来温养魔种的副作用产物,这种毒无色无味,但一旦入腹,会让人上吐下泻,灵力凝滞,症状极像是一种名为“断肠散”的慢性毒药。 而“断肠散”,恰好是家主赵天雄这一派常用的控制手段。 “明天是赵家护卫换防的日子。”程羽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大长老那一派的精锐护卫,会在中午集中用餐。小乙,你还记得厨房那个总是偷吃的胖厨子吗?” “记得,那是我二舅姥爷的表侄子。”赵小乙点头。 “很好。”程羽把瓷瓶递给他,“你去告诉他,只要他在大长老护卫队的汤里加点‘佐料’,我就把他那笔欠了一年的赌债给平了。” “这……这是投毒啊!”赵小乙手抖了一下。 “放心,死不了人,就是让他们拉几天肚子。”程羽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这几天,足够我们干很多事了。” 第二天中午,赵家食堂。 大长老派系的护卫队长赵铁柱,正带着二十几个兄弟大快朵颐。今天的肉汤格外鲜美,大家吃得满嘴流油。 “妈的,最近这几天真是累死老子了。”赵铁柱一边剔牙一边抱怨,“大长老让我们天天守着那个破藏书阁,连只蚊子都不让进,也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宝贝。” “就是,家主那边的护卫倒是清闲,天天在外面晃悠。”另一个护卫附和道。 话音未落,赵铁柱突然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哎哟……卧槽,肚子疼……” 紧接着,食堂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哎哟”声和那不可描述的排气声。二十几个精锐护卫,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一个个脸色惨白,争先恐后地往茅房跑。 那场面,简直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就在这时,程羽也没闲着。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杂役衣服,溜到了赵府的马厩。这里停着家主之子赵天霸的豪华马车。 程羽动作极快,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塞进了马车的坐垫缝隙里。那纸包里装的不是别的,正是配置“断肠散”剩下的药渣——这是他伪造的物证。 “这个操作,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栽赃嫁祸。”程羽拍了拍手,深藏功与名,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不到半个时辰,事情就闹大了。 大长老赵无极看着满地打滚的手下,脸色黑得像锅底。 “查!给我查!是谁干的!” 很快,刑堂的人就在赵天霸的马车里搜出了那包药渣。 “好!好你个赵天雄!”赵无极捏着那包药渣,手指关节发白,“我不就是多要了两成祭祀的分红吗?你竟然敢对我的护卫下手!这是想断我的手脚,独吞魔种?” 这一刻,理智什么的都喂了狗。在利益和猜疑面前,兄弟情义比纸还薄。 “来人!”赵无极一声怒吼,筑基期的威压爆发,“给我围住家主大院!赵天雄要是不给我个交代,今天这事没完!” 与此同时,家主赵天雄也是一脸懵逼。 “什么?我下毒?我脑子有坑啊这时候搞内讧?”赵天雄气得摔了杯子,“肯定是赵无极那个老阴逼贼喊捉贼,想借机夺权!” 于是,一场豪门狗血内斗大戏,在赵家大院轰轰烈烈地上演了。 两派人马在演武场对峙,剑拔弩张。 “赵无极,你别欺人太甚!” “赵天雄,你个卑鄙小人,交出解药!” 双方虽然还没真动手,但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场权力斗争上。 原本严防死守的藏书阁、后山禁地,此时防守力量变得极其薄弱。因为大部分护卫不是在拉肚子,就是在对峙现场撑场面。 杂务处的小院里,程羽听着远处的吵闹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打吧,打得越热闹越好。” 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腰间挂着那瓶化禁水和隐匿阵盘,手里把玩着几颗新做好的高爆雷。 “小乙,这一波叫什么?” “这一波叫……趁火打劫?”赵小乙试探着问。 “错。”程羽纠正道,“这叫‘物理骇入’的前置作业。现在,赵家的防火墙已经全是漏洞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今晚是初二。月亮弯得像一把镰刀,透着一股子血色。 “只有三天了。” 程羽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 “今晚,目标藏书阁。我要去看看,这赵家到底把那个‘全城血炼大阵’的图纸藏哪了。” 如果说之前的行动只是小打小闹,那么从今晚开始,程羽就要真正触碰这个庞大阴谋的核心了。 这不仅是为了活命,更是为了把这潭死水,彻底搅浑。 “赵无极,你的家被偷了,你知道吗?” 程羽轻笑一声,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夜色之中。 第47章 碰上了我这个‘拆迁办主任\’ 夜里的下水道,安静得像是一个巨大的棺材板内部。 除了偶尔滴落的水声,就只有程羽那被刻意压低的呼吸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酵了百年的陈腐味,混合着死老鼠、烂菜叶和某种不知名排泄物的味道,那酸爽,简直能让人天灵盖都掀起来。 “这味儿,比老坛酸菜还正宗。”程羽心里暗骂了一句,手里却没停。 他正像只壁虎一样,趴在一条狭窄的垂直管道里。头顶上方,就是赵家藏书阁的地基。 这里是整个赵家防御大阵唯一的盲点——排污口。 当年的阵法师大概觉得,没人会丧心病狂到钻进全是屎尿的管道里来偷书。但他显然低估了一个“打工人”为了活命能有多拼。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或者说……胯下黑?” 程羽从怀里掏出那瓶在万宝楼换来的“化禁水”。瓶塞一拔,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瞬间盖过了下水道的臭气。 他用一根特制的毛笔,蘸着黑色的药水,在头顶那块刻满金色符文的石板上,画了一个反向的圆圈。 “滋滋滋……” 就像是热刀切黄油,那原本坚不可摧、连筑基期修士都要轰半天的禁制石板,竟然开始冒起了白烟。坚硬的岩石在化学药剂的腐蚀下,迅速软化成了一滩黑泥。 “化学反应面前,人人平等。”程羽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管你是什么神仙禁制,只要是碳酸钙基底,就得给爷化。” 半炷香后,头顶出现了一个直径半米的洞。 程羽像条滑腻的泥鳅,无声无息地钻了上去。 …… 藏书阁内,静得可怕。 四周是高耸入云的书架,密密麻麻的玉简和古籍散发着一种陈旧的墨香和檀木味。月光透过高窗洒进来,照得空气中的尘埃像是在跳舞的微小精灵。 程羽落地无声。他的鞋底特意包了三层厚棉布,走起路来比猫还轻。 “没有红外线,没有监控探头,差评。”程羽习惯性地吐槽了一句,随后迅速从怀里掏出罗盘。 根据小乙解码出的情报,那份“灵脉总图”并不在书架上,而是在地下的密室里。 他摸索到角落的一盏铜灯旁,按照特定的频率转动了三下。 “咔哒。”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了一条幽深的暗道。 程羽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钻了进去。这种时候,犹豫就会败北,果断或许会白给,但他没得选。 密室不大,只有一张石桌,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兽皮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色的线条,像是人体的血管,连接着坊市地下的每一个灵气节点。而在赵家大院的位置,赫然画着一个巨大的骷髅头标志——那是“血炼大阵”的核心。 “找到了。”程羽眼睛一亮,迅速掏出准备好的“留影石”(这玩意儿是他从杂务处偷的劣质品,只能录个大概),对着地图疯狂拍摄。 同时,他脑子飞快转动,将几个关键的支撑点死死记在脑海里。 “东三,南七,主梁下方……只要在这几个点埋上炸药,这大阵就是个大号烟花。” 就在这时。 “踏、踏、踏……”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从暗道入口传来。那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密室里,简直就像是雷鸣。 有人来了! 程羽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心脏猛地缩成了一团。 跑?来不及了!这里只有一个出口! “冷静,程羽,你要是慌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视四周。这密室光秃秃的,连个柜子都没有。唯一的遮蔽物,就是头顶那根粗大的横梁。 程羽深吸一口气,双腿肌肉紧绷,像只猿猴一样无声地跃起,双手扣住横梁的边缘,整个人贴在了房梁顶部的阴影里。 紧接着,他迅速激活了腰间的“隐匿阵盘”,同时运转“龟息诀”。 心跳,停止。 呼吸,停止。 体温,随着周围的空气迅速冷却。 这一刻,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块石头,一块没有任何生命特征的烂木头。 暗道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黑袍、面容阴鸷的老者走了进来。正是赵家大长老,赵无极。 他手里拿着一颗散发着红光的珠子,那光芒照亮了他那张如同枯树皮一样的脸。 程羽在房梁上,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他甚至能闻到赵无极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常年炼制尸傀留下的腐臭味。 只要赵无极抬头,只要他用神识往房梁上扫一下,程羽就死定了。 这就像是当你躲在床底下,看着杀人魔的脚在眼前晃悠,那种压迫感能让人窒息。 赵无极走到石桌前,伸手抚摸着那张地图,眼神中透出一股癫狂的痴迷。 “快了……还有两天。”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天雄那个蠢货,还以为我是为了家族复兴。”赵无极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复兴?嘿嘿,等血祭一成,魔使降临,第一个要炼化的,就是他赵天雄!” 房梁上的程羽心中狂震。 这老东西,够狠啊!连亲兄弟都要炼?这简直是“兄友弟恭”的最高境界——把你炼成丹药,咱们永远在一起。 赵无极并没有发现头顶的异样。他太自信了,自信这密室除了他和家主无人能进,更自信这防御阵法万无一失。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玉简,贴在额头,似乎在记录什么。 “阵眼已备好,只需‘引魂香’一到,便是大功告成之时。” 说完,赵无极收起玉简,转身离开了密室。 直到那沉重的石门再次关闭,脚步声彻底消失,程羽才敢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呼——” 这一口气吐出来,他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衣服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这老灯,差点把我吓尿了。”程羽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手都在微微颤抖,“不过,这波不亏。不仅搞到了地图,还听到了这么劲爆的八卦。” 他迅速从房梁上跳下来。 “引魂香……资金缺口……赵天雄要被炼化……” 程羽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赵无极,你这如意算盘打得挺响,可惜碰上了我这个‘拆迁办主任’。” 他看了一眼刚才录下的影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录音要是放给赵天雄听,那场面,啧啧,绝对比过年还热闹。”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程羽迅速按照原路返回,重新封堵了那个洞口,并做了一些伪装。 当他再次钻出下水道,回到那个充满新鲜空气(相对而言)的废井据点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羽哥!你回来了!”赵小乙看到程羽,激动得差点扑上来,“我刚看到赵家那边乱成了一锅粥,还以为你……” “别说了,晦气。”程羽摆摆手,从怀里掏出那张拓印的地图扔在桌上,“干活了。这回咱们不仅要炸房子,还要去砸场子。” “砸场子?” “对。”程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赵无极刚才提到了‘引魂香’。如果我没猜错,赵家现在穷得连裤衩子都要当了,他们肯定会变卖家产去买这最后的材料。”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买不成。” 程羽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钢针,放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小乙,准备一下,咱们去参加拍卖会。记得多找几个丐帮的兄弟,这回咱们要玩一波大的‘舆论战’。” …… 第48章 赵家的传家之宝——紫金钵 坊市最大的拍卖行——金玉阁,今天热闹得像是在开演唱会。 虽然已经是深秋,但这里的人气热得能把人烤熟。各路散修、小家族的管事,甚至一些平日里见不到的大人物都来了。原因无他,听说赵家为了筹钱,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紫金钵。 这是一件上品防御法器,据说能抵挡筑基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此时,金玉阁对面的茶楼上。 程羽换了一身行头。他粘上了络腮胡,脸上涂了点黄蜡,看起来像个落魄的中年散修。他正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着楼下的动静。 “哎,听说了吗?那紫金钵好像有点邪门啊。” “咋回事?” “我听一个赵家出来的下人说,那玩意儿其实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陪葬品!上面带着死人的怨气,谁用谁倒霉!” “真的假的?赵家不是说是祖传的吗?” “屁的祖传!你想啊,要是真是好东西,赵家现在正跟天魔宗干仗呢,能舍得拿出来卖?肯定是有问题!” 这种谣言,就像是病毒一样,在人群中疯狂传播。 程羽听着这些议论,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是“丐帮公关部”的力量。几个馒头就能让这些乞丐把谣言传遍全城,而且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人说那紫金钵是夜壶改的。 “这届网友……哦不,这届散修的想象力很丰富嘛。”程羽吐掉瓜子皮,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差不多了,该我上场表演了。” 他并没有大摇大摆地走进拍卖场,而是绕到了金玉阁的后巷。 那里有一扇透气窗,正对着拍卖台的侧方。 程羽拿出一根特制的吹管。这管子内部刻有螺旋膛线,是他模仿现代***原理做的。而那枚“子弹”,是一根细如发丝的钨钢针。 这根针经过特殊处理,不仅硬度惊人,而且程羽在上面刻了微型的“震荡纹”。 “物理学定律第三条:只要频率对得上,玻璃杯也能震碎大桥。”程羽眯起眼睛,通过瞄准镜(两块磨制镜片)锁定了拍卖台中央那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拍卖场内,气氛已经到了高潮。 “诸位!这便是赵家的传家之宝——紫金钵!” 拍卖师一把掀开红布。 一尊紫金色的钵盂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流转着淡淡的灵韵。尽管外面谣言满天飞,但卖相确实唬人。 “起拍价,五千灵石!” 台下一阵骚动。 “五千?这也太贵了吧?” “虽然看着不错,但万一真是夜壶改的……” “我出五千一!”终于有个托儿喊了价。 赵家派来的管事坐在包厢里,手心全是汗。这紫金钵必须卖出高价,否则根本不够买引魂香。 就在拍卖师拿起小锤,准备敲击紫金钵演示其坚固程度时—— “为了证明此宝坚不可摧,老朽特意请来了铁臂门的大力士,用重锤轰击!” 一个满身肌肉的壮汉走上台,手里拎着一把巨锤。 “这操作,简直是送命题。”窗外的程羽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预判了壮汉落锤的瞬间。 就在巨锤即将砸中紫金钵的前一秒。 “噗。” 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那枚钨钢针,带着精准计算过的动能,无声无息地射中了紫金钵的边缘一个极其隐蔽的“共振点”。 “嗡——” 紫金钵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嗡鸣。这声音不是正常的金属撞击声,而是一种高频的颤音,听得人牙齿发酸。 紧接着,壮汉的巨锤砸了下来。 “当!!!” 原本应该发出的洪钟大吕之声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 “咔嚓!”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那尊号称能抵挡筑基期攻击的上品法器紫金钵,就像是一块劣质的玻璃,瞬间崩裂成了无数碎片!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拍卖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张大了嘴巴,看着台上那一堆紫金色的废铁。 “这……”拍卖师手里的锤子都掉了,砸在他脚面上,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这怎么可能?!” “卧槽!真的是假的!” “我就说是夜壶改的吧!你看那碎片,薄得跟纸一样!” “退钱!赵家卖假货!骗子!” “日尼玛,退钱!” 人群瞬间炸了锅。本来就有谣言铺垫,现在亲眼看到宝物碎裂,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被赵家当猴耍了。 包厢里的赵家管事,两眼一翻,直接气晕了过去。 而在后巷的程羽,早已收起了吹管,压低帽檐,快速混入了人群中。 “这就是共振的力量,懂不懂物理啊土包子们。”程羽心里暗爽。 其实那紫金钵本身没问题,确实挺硬。但任何物体都有它的固有频率。程羽那根针,虽然细小,但在特定的角度和力度下,破坏了法器内部的灵力结构平衡,再加上那个壮汉那一锤子“神助攻”,直接引发了结构性崩塌。 这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是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 赵家大院。 当消息传回来时,赵天雄正在喝茶。 “什么?!碎了?!” “噗——!!!” 一口老血喷出三米远,赵天雄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脸色金纸一般难看。 “完了……全完了……信誉扫地,资金断裂……这下连买香的钱都没了……” 而站在一旁的赵无极,此刻的脸色却阴沉得可怕。他的眼睛里,不再是之前的愤怒,而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疯狂。 “没钱买引魂香……”赵无极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地狱里回荡。 “那就不用买了。” 赵天雄猛地抬头看着他:“大哥,你什么意思?没有引魂香,血祭大阵怎么启动?” 赵无极转过头,那双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一丝人性,只有野兽般的红光。 “既然没有香引魂,那就用‘生魂’来引。” “用活人的血肉,铺出一条路来。” “传我令!”赵无极猛地站起身,身上的杀气爆发,“开启家族宝库,取出所有的‘黑甲卫’装备。今晚子时,封锁坊市!” “既然买不到,那就抢!既然不够,那就杀!” “把坊市里的那些散修,全部抓起来!我就不信,几千条人命填进去,还喂不饱那个魔种!” 这一刻,赵家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 废井据点。 程羽听着外面逐渐响起的警报声和惨叫声,并没有露出笑容。 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来了。 “狗急跳墙了。”程羽擦拭着手中的“高爆雷”,眼神冷冽,“赵无极,你果然没让我失望,选了一条最作死的路。” “既然你要玩全城吃鸡,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小乙,准备防毒面具。今晚,咱们去救人。” 窗外,原本弯钩一样的月亮,此刻看起来越来越红,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即将沦为炼狱的大地。 倒计时:1天。 第49章 我是你大爷 坊市的天空,阴沉得像是刚哭过的寡妇脸,透着一股子惨淡的灰败。 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比那陈年的老坛酸菜还要冲鼻子。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空荡荡的,连只野狗都看不见,只有风卷着几片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怪响。 “不对劲。” 程羽蹲在万宝楼对面的巷子阴影里,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烧饼,眉头皱成了“川”字。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是那种深夜的宁静,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万物死寂的恐惧。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羽哥,咱们是不是该撤了?”赵小乙缩在他身后,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手里紧紧抱着那个装满了“特产”的布袋,“我这右眼皮跳得比擂鼓还快,总觉得要出大事。” “撤?往哪撤?”程羽啃了一口烧饼,眼神冷冽,“现在整个坊市就像个高压锅,赵家就是那个要把我们都炖了的厨子。往外跑?信不信还没出城门就被切成生鱼片?”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从赵家大院的方向传来。紧接着,一道血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刺破了灰暗的云层。 那光柱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层淡淡的血色光幕,像是一个巨大的碗,倒扣下来,将整个坊市中心区域死死罩在里面。 “血炼大阵……提前开启了。”程羽瞳孔微缩。 赵家这是真的疯了。买不到引魂香,资金链断裂,他们这是打算直接拿全城的散修来填那个无底洞! “所有人听令!奉大长老之命,全城搜捕!凡是练气期以上的散修,全部带回赵家!反抗者,格杀勿论!” 一道经过灵力扩音的咆哮声响彻云霄,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紧接着,无数身穿黑甲的赵家卫队,像是一群出笼的饿狼,从四面八方涌上街头。他们见人就抓,根本不给人辩解的机会。 “啊!你们干什么!我是万宝楼的客卿!” “救命啊!我不想死!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赵家疯了!跟他们拼了!” 惨叫声、哭喊声、法器碰撞的爆炸声,瞬间打破了坊市的死寂。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原本繁华的坊市,眨眼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这操作,简直丧心病狂。”程羽吐掉嘴里的烧饼渣,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街角传来一阵熟悉的叫骂声。 “无量那个天尊!你们这群断子绝孙的玩意儿!知道贫道是谁吗?贫道乃是天机门第一百零八代……哎哟!别打脸!别打脸啊!” 是张铁嘴! 程羽探头一看,只见张铁嘴正被三个黑甲卫围在中间。这老骗子身上那件破道袍已经被撕成了布条,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手里那把破折扇也被踩断了,正狼狈地在地上打滚,试图躲避对方的长枪。 而在他旁边,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柳如烟。 这位昔日的炼器坊长老,此刻也是一身血污。她手里提着那把程羽帮她改良过的赤炎剑,正艰难地抵挡着两个练气后期的黑甲卫围攻。 “柳长老!束手就擒吧!大长老说了,只要你交出那小子的下落,可以饶你一命!”一个黑甲卫狞笑着说道。 “放屁!姑奶奶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叛徒!”柳如烟虽然处于下风,但嘴上一点不饶人,“想抓我?下辈子吧!” “敬酒不吃吃罚酒!上!死活不论!” 眼看两人就要撑不住了。 “这俩货怎么凑到一起了?”程羽有些头疼,但身体却比脑子反应更快。 “小乙,准备!方案C!” “啊?方案C?那是啥?”赵小乙一脸懵逼。 “就是那个……虽然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而且特别费嗓子的那个!”程羽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两个拳头大小的黑球。 这不是普通的高爆雷,这是他特制的“混合型***”。 配方:高纯度辣椒素+臭鼬毒气囊提取液+强效催泪粉。 “走你!” 程羽猛地甩动手臂,两颗黑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包围圈的中心。 “砰!砰!” 两声沉闷的爆响。 并没有火光冲天,只有两团黄绿色的烟雾瞬间炸开,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咳咳咳!这是什么?!” “我的眼睛!啊——我的眼睛瞎了!” “呕——这味道!屎坑炸了吗?!” 黑甲卫们瞬间崩溃了。这种混合毒气不仅辣眼睛,那个味道更是直冲天灵盖,闻一下就能让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他们捂着口鼻,眼泪鼻涕横流,哪里还有心思抓人? “趁现在!跑!” 程羽戴上自制的简易防毒面具(猪尿泡改的),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烟雾中。 他一手抓起还在干呕的张铁嘴,一手拉住摇摇欲坠的柳如烟。 “别吐了!再吐就真的成肥料了!”程羽大吼一声。 “呜呜呜……这味儿太冲了……你是谁啊?”张铁嘴被熏得两眼翻白。 “我是你大爷!”程羽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拖着两人就往巷子深处跑。 赵小乙早就在那边掀开了下水道的井盖接应。 “快!跳下去!” 几人像是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跳进了散发着腐臭味的下水道。 “咣当!” 井盖合上,将外面的喧嚣和杀戮隔绝在头顶之上。 下水道里。 张铁嘴趴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柳如烟也好不到哪去,脸色苍白,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咳咳……程羽?是你小子?”柳如烟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渍,看着摘下面具的程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你竟然没跑?” “跑?我也想跑啊。”程羽苦笑一声,指了指头顶,“上面封得跟铁桶似的,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我这不是没办法,只能回来捞你们这群拖油瓶吗?” “你才拖油瓶!你全家都拖油瓶!”柳如烟虽然嘴硬,但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在这种生死关头,能冒着生命危险回来救人的,这交情,算是过命了。 “行了,别煽情了。”程羽打断了她,“现在的局势你们也看到了。赵家这是铁了心要玩把大的。咱们现在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鸡,随时等着被宰。” “那怎么办?咱们就躲在这下水道里过一辈子?”张铁嘴哭丧着脸,“贫道宁愿死也不要在这种地方待着,太臭了!” “躲?”程羽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走到一张铺在石头上的地图前,那是他从藏书阁偷来的灵脉总图。 “赵无极想用全城人的命来填他的窟窿。那我们就帮他填。” 程羽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赵家大院的位置。 “不过,是用炸药填。” “既然出不去,那咱们就不出去了。”程羽转过身,看着三人,“我们反其道而行之。既然他们把外围封死了,那内部肯定空虚。” “我们要逆行,潜回赵家核心区。” “啊?!”三人异口同声地惊呼,“你疯了?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这叫灯下黑。”程羽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赵无极做梦也想不到,他最想抓的人,此刻正琢磨着怎么把他的老窝给端了。” 他从包袱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和铁管子。 “高爆雷、定时引信、破阵锥……所有的家底都在这了。” “今晚,咱们不当过街老鼠。咱们要当……爆破专家。” 程羽看着柳如烟:“柳长老,炼器坊那边你应该熟吧?有没有那种能把灵力压缩到极致,然后‘嘣’的一下炸开的阵法节点?” 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有!就在地火室下面!那是整个赵家灵脉的汇聚点!只要那个点炸了……” “整个赵家,都会飞上天。”程羽接过了话茬,笑得像个恶魔。 “那就这么干了。” 程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各位,准备好了吗?这可能是我们这辈子做的最疯狂的一件事了。” “怕个球!反正都是死,不如拉几个垫背的!”沈艳忠……哦不,赵小乙握紧了拳头。 “贫道……贫道这把老骨头就陪你们疯一次!”张铁嘴咬了咬牙。 “算我一个。”柳如烟拔出赤炎剑,剑光凛冽。 “好。”程羽点头。 “出发!目标:赵家大院!” …… 第50章 我去给赵无极送终 子夜时分。 赵家大院灯火通明,戒备森严。一队队黑甲卫在回廊间穿梭巡逻,连只蚊子飞进去都要被查三代。 然而,在赵家的地下深处,那个鲜为人知的废弃排污渠里,四个身影正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移动。 “这味儿……简直绝了。”张铁嘴捏着鼻子,声音闷闷的,“贫道这辈子算是把所有的霉都倒在这儿了。” “别说话,含着闭气丹。”程羽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个从万宝楼换来的隐匿阵盘。 阵盘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形成一个透明的罩子,将四人的气息完美隔绝。再加上程羽特制的“消除气味喷雾”,就算上面有三眼灵嗅犬,也只能闻到一股陈年的屎味。 他们沿着复杂的地下管道,一路摸索到了赵家的核心区域——议事大厅的正下方。 这里是整个赵家地基最稳固的地方,也是支撑着上方庞大建筑群的主承重柱所在。 “就是这儿了。” 程羽停下脚步,指着头顶那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刻满了防御符文,散发着厚重的灵力波动。 “这是‘定山柱’。”柳如烟看了一眼,低声说道,“连接着地脉,防御力极强。就算是筑基期修士全力一击,也未必能撼动分毫。” “筑基期不行,那是他们不懂物理。”程羽不屑地撇撇嘴,“这世上没有炸不开的墙,如果有,那就是炸药当量不够。” 他从包袱里掏出一捆捆早就绑好的“高爆灵尘雷”。这些雷被他串联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炸药包。 “赵小乙,算算,这个当量够不够?”程羽问。 赵小乙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一顿打,最后咽了口唾沫:“羽哥……这当量,别说这根柱子了,上面的议事大厅都能给掀翻个底朝天。” “那就对了。” 程羽开始动手安装炸药。 他在石柱的四个受力点分别安放了主装药,然后用特殊的“钻地锥”在石柱表面打孔,将“延时引信”塞了进去。 “东三,南七,主梁下方……”程羽嘴里念叨着之前从地图上记下的数据,手上的动作精准得像是在做外科手术。 张铁嘴和柳如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布阵手法,不用灵石,不用阵旗,全是些黑乎乎的铁疙瘩和管子。 “这……真的能行?”张铁嘴还是有点不放心。 “放心吧,老张。”程羽拍了拍安好的炸药包,就像是在拍一个听话的孩子,“这玩意儿不讲灵力,只讲化学能。只要一点火,那效果,绝对震撼。” 做完这一切,程羽并没有停手。 他又带着三人,顺着管道摸到了藏书阁下方、炼器坊下方,以及那个最关键的——地脉节点下方。 每一个关键位置,都被他埋下了足以毁灭一切的“礼物”。 当最后一颗定时雷安装完毕时,程羽感觉自己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呼……终于……完工了。”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沙漏。 还有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后,就是血月最盛之时,也是赵无极开启血祭大阵的时刻。 “我们现在怎么办?撤回废井?”柳如烟问。 “不。”程羽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来都来了,哪能就这么走了?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要上去。” “什么?!”三人大惊。 “赵无极现在肯定在广场上集结所有的人手和祭品。”程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满是污渍的杂役服,又从怀里掏出那块“杂务处副管事”的腰牌挂在腰间。 “我是杂务处的管事,这种‘盛会’,怎么能缺席呢?” “而且……”程羽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被压制住的“噬心蛊”正在隐隐作痛。随着血月的临近,母虫的召唤越来越强,他体内的子虫也开始躁动不安。 “我得去拿回我的命。” “你们三个,就在这下面等着。”程羽指了指头顶,“等到上面乱起来,等到爆炸声响起,你们就顺着那条预留的逃生通道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那你呢?”兰陵念依……哦不,柳如烟急切地问道。 “我?”程羽笑了笑,那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灿烂,又带着几分决绝,“我去给赵无极送终。” 说完,他没有再给三人说话的机会,转身爬上了通往地面的检修口。 …… 赵家广场。 此时已经人山人海。所有的赵家仆役、被抓来的散修,甚至一些旁系子弟,都被驱赶到了这里。他们被铁链锁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广场中央,搭建起了一座巨大的血色祭坛。 赵无极身穿一袭猩红色的法袍,站在祭坛顶端,手持一根骨杖,仰头看着天空中那轮越来越红的血月。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快了……就快了……” “只要血祭完成,魔使降临,赐下魔种,我就能突破筑基,甚至结丹!到时候,这黑河坊市,乃至整个修仙界,都将臣服在我的脚下!” 在他身后,赵家家主赵天雄面色阴沉,虽然心中不甘,但也只能配合。因为现在赵家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么一起飞升,要么一起完蛋。 就在这时,一个卑微的身影,从人群的边缘挤了进来。 他穿着脏兮兮的杂役服,背着一个破竹筐,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一路点头哈腰。 “让让,借过借过……我是杂务处的程管事,来给大长老送‘燃料’的。” 守卫看到他的腰牌,也没多想,挥挥手让他进去了。毕竟这种时候,多一个人干活总是好的。 程羽混进了内圈。 他站在那群待宰的羔羊中间,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赵无极。 此时的赵无极,就像是一个掌握生杀大权的神祇,俯视着底下的蝼蚁。 程羽摸了摸怀里那个唯一的、红色的“总起爆符”(其实是一个信号发射器,用来引爆第一颗雷,引发连锁反应)。 他的心跳很稳,手也很稳。 他看了一眼天色。 血月,已经挂在了中天。 还有半刻钟。 “赵无极,你的梦做得挺美。”程羽在心里默默地说道,“可惜,我要把你叫醒了。” “而且是用……最响亮的方式。” 他低下头,掩饰住眼底那一抹即将爆发的疯狂。 “还有六个时辰……不,只需要一瞬间。” “赵家,该谢幕了。” 倒计时:归零。 第51章 贫道这把老骨头要散架了! 倒计时:00:00:01。 程羽的手指没有颤抖,或者说,肾上腺素的分泌让他此刻处于一种极度冷静的“绝对阈值”状态。他按下的不是一个简单的***,而是一个连接着地下七十二个节点的“多频段共振发生器”的总开关。 在修仙界,人们习惯了用“灵力当量”来计算爆炸的威力,比如一张二阶爆裂符能炸多大的坑,一颗雷火珠能摧毁多少防御。但在程羽眼里,那是最低效的能量释放方式。 真正的破坏,往往无声无息,起于微末。 “再见了,赵家大院。”程羽嘴角微微上扬,低声呢喃了一句只有地球人能听懂的梗,“艺术,就是派大星。” 开关按下。 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至少在第一秒是这样的。 首先传来的,是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声。这种声音频率极低,低到人的耳朵几乎听不见,但心脏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令人作呕的共振。 如果不远处的空气中能显示数据,此刻赵家地下的土壤含水量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与震动频率结合。物理学概念——土壤液化。 赵家大院,议事厅。 赵无极正端坐在那张象征着家主权威的黑金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胆。他刚刚还在盘算着如何将这次“魔种”事件的利益最大化,甚至在想是不是该把那个叫程羽的小管事抓回来炼成药渣,毕竟那小子的血气似乎有些古怪。 突然,他手中的玉胆“啪”的一声,毫无征兆地碎成了粉末。 “嗯?”赵无极眉头一皱,身为筑基期强者的神识瞬间铺开。 这一扫,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原本坚实无比、刻满了防御阵纹的地基,此刻竟然像煮沸的粥一样开始翻滚、软化。那些花费了赵家数百年心血加固的承重柱,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插在烂泥里的筷子,开始疯狂地摇晃、下沉。 “敌袭?!何方宵小竟敢坏我赵家根基!” 赵无极怒吼一声,浑身筑基期的灵压轰然爆发。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口血红色的古朴铜钟飞旋而出,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三丈大小,悬浮在议事厅上空。 这是赵家的镇族之宝——二阶上品法宝“血魂钟”。此钟不仅能攻击神魂,更自带“镇地印”的效果,足以镇压方圆百里的地脉波动。 “给我定!”赵无极双手结印,一口精血喷在钟身之上。 血魂钟发出一声洪钟大吕般的轰鸣,一道血色光幕垂下,试图强行将那些液化的土壤重新凝固。 如果是一般的土系法术攻击,或许真就被他镇住了。但赵无极不懂物理,更不懂什么叫“固有频率”。 程羽在设计这次爆破时,早已通过无数次的数据模拟,计算出了“血魂钟”材料的共振频率。 就在血魂钟试图镇压地脉的瞬间,地下埋藏的第二组“高频声波阵盘”启动了。 “嗡——!!!” 一股极其尖锐、如同指甲划过黑板放大一万倍的声音骤然爆发。 这股声波并没有攻击人,而是精准地锁定了半空中的血魂钟。 原本威风凛凛的血魂钟,突然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壮汉,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钟身上的铜绿簌簌落下,紧接着,一道细微的裂纹出现在钟壁上。 赵无极瞳孔剧烈收缩,那是不可置信的惊恐:“这怎么可能?这是什么妖法?本座的法宝……在自己震动?!” “咔嚓!” 物理规则是冷酷的,它不讲修仙界的辈分。当共振达到临界点,材料的内应力会瞬间撕裂一切结构。 就在赵无极试图收回法宝的刹那,血魂钟在半空中发出了一声悲鸣,随后—— “轰!” 炸了。 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从内部分崩离析。无数块带着恐怖动能的法宝碎片,如同暴雨梨花针一般,向着四周无差别射去。 “噗——!” 本命法宝被毁,心神相连的赵无极首当其冲,一口老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被反噬的灵力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但这只是开始。 失去了血魂钟的镇压,早已液化的地基再也无法支撑庞大的赵家建筑群。 “轰隆隆隆——” 如同多米诺骨牌倒塌,先是藏书阁,接着是丹房,最后是议事厅。这座屹立在黑河坊市百年的庞然大物,在短短三秒钟内,就在所有散修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硬生生地“沉”了下去。 地面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个坊市的月光。 此时,地下逃生通道内。 “无量那个天尊啊!贫道这把老骨头要散架了!” 张铁嘴正抱着脑袋,像个皮球一样在通道里滚来滚去。剧烈的震动让他根本站不稳脚跟,手里紧紧攥着刚才顺手从墙上扣下来的一颗夜明珠,嘴里还在碎碎念。 “程管事!程爷爷!您这是放炮仗吗?您这是把地牛翻身给请来了吧!” “咚!”一声闷响,张铁嘴一头撞在转角的石壁上,一颗金牙直接飞了出去,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我的牙!纯金的!”张铁嘴惨叫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抓,结果摸到了一块滚烫的石头。 “别捡了!不想被活埋就快跑!”前面传来赵小乙带着哭腔的喊声,这小子倒是机灵,早就把算盘顶在头上当安全帽,连滚带爬地往出口冲,“羽哥说了,这叫什么‘液化’,要是停下来,我们就得被封在泥里当兵马俑了!” “兵马俑是啥?”张铁嘴虽然不懂,但也知道“活埋”两个字的意思,当即顾不上金牙,手脚并用,竟然跑出了练气期大圆满的速度。 …… 坊市外围。 无数散修目瞪口呆地看着赵家方向腾起的蘑菇云(虽然是灰尘构成的)。 “赵家……没了?” “那个方向……好像是赵老祖闭关的地方,怎么塌得最厉害?” “我的天,这得是什么级别的强者出手?金丹期老怪吗?”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以为赵家已经被彻底抹去的时候。 废墟中央,那片混乱的土坑之中,突然传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 “吼——!!!” 这声音不像是人类,更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夹杂着无尽的怨毒和疯狂。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血腥气冲天而起,直接震散了周围的烟尘。 “程——羽——!!!” 伴随着这声怒吼,一只枯槁、焦黑的手臂猛地从废墟中伸出,死死扣住了边缘的岩石。 赵无极爬了出来。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筑基期高人的风范? 他原本一丝不苟的道袍已经变成了破布条,挂在焦黑的躯体上。引以为傲的长须被烧得只剩下半截,脸上布满了被法宝碎片划出的血痕,左边的肩膀更是塌陷了一块,显然是被塌下来的横梁砸断了骨头。 最可怕的是他的状态。 因为强行催动血魂钟被反噬,再加上怒火攻心,他体内的灵力已经彻底紊乱。原本精纯的筑基灵力,此刻混合着地下的煞气,变成了一种黑红色的魔气。 他的双眼充血,瞳孔扩散,嘴角流着黑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择人而噬的疯狂气息。 走火入魔。 但这种状态下的修仙者,往往是最危险的。因为他们不再顾忌经脉的承受能力,会透支生命力换取短暂的战力暴涨。 “小畜生……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用什么妖法……”赵无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脚下的碎石被他溢出的魔气碾成粉末,“我要把你……抽魂炼魄……点天灯!!!” 他的神识如同疯狗一样扫过四周,瞬间锁定了数百米外,正蹲在一根断裂石柱后的程羽。 “找到你了。” 赵无极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原来站立的地方,岩石崩碎。 第52章 这老东西,玩不起是不是?! “啧,这就是筑基期的生命力吗?属蟑螂的?” 程羽吐掉嘴里的一根草茎,眼神冷冽。他在看到赵无极爬出来的瞬间,就已经启动了外骨骼装甲(其实是用几块精铁片和兽皮简易缝制的护具)的动力辅助系统——也就是在大腿肌肉上贴了两张“神行符”。 “跑!” 程羽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钻进了旁边那片复杂的废墟迷宫。 这是他特意留下的“战场”。 “死!给老夫死!” 身后传来赵无极的咆哮声,伴随着一阵狂风。一道半月形的风刃贴着程羽的头皮飞过,削断了他的一缕头发,狠狠切在前方的石壁上,留下一道深达数尺的沟壑。 “真特么吓人。”程羽心脏狂跳,他在脑海中飞快计算着赵无极的速度和攻击频率,“此时若是回头硬刚,胜率不足0.01%。必须让他冷静一下。” 程羽猛地一个滑铲,钻进了一处半塌的炼丹房废墟。 这里到处都是破碎的丹炉和散落一地的药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和硝石味。 赵无极紧随其后,他现在理智全无,只想把程羽撕成碎片。看到程羽钻进死胡同,他狂笑一声:“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掌心中凝聚出一团直径半米的巨大火球。这是二阶法术“爆炎术”,在狭窄空间内威力倍增。 “给老夫化成灰吧!” 赵无极狠狠掷出了火球。 程羽蹲在角落里,看着飞来的火球,不仅没有躲,反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猛地拉动了手边的一根细绳。 “物理小课堂开课了,赵老祖。” 细绳连接着头顶悬挂的十几个布袋。布袋瞬间裂开,里面装的不是什么毒药,而是几百斤经过精细研磨的——面粉,以及混杂其中的镁粉。 大量的粉尘瞬间充斥了整个狭窄的炼丹房空间,浓度达到了一个恐怖的临界值。 下一秒,赵无极的火球飞了进来。 明火,遇到了高浓度的悬浮可燃粉尘。 “轰——!!!” 这一次的爆炸,比之前的地脉共振更加直观,更加暴躁。 原本只是单体攻击的火球术,瞬间引爆了整个空间的粉尘。剧烈的化学反应产生了极高的温度和冲击波,整个炼丹房的残垣断壁像积木一样被掀飞。 处于爆炸中心的赵无极,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一团耀眼的白光吞没。镁粉燃烧产生的强光,即便是在夜里也能刺瞎人的狗眼。 程羽在拉绳的一瞬间就已经翻滚进了一个提前挖好的深坑,并盖上了一块厚重的铁板。 即使如此,他也感觉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胸口,耳朵里嗡嗡作响。 “咳咳……这当量,是不是有点给多了?”程羽推开铁板,灰头土脸地爬出来。 前方的废墟里,赵无极正趴在地上,浑身冒烟。他的护体灵光已经被彻底炸碎,原本焦黑的身体此刻更是皮开肉绽,散发出阵阵烤肉的焦煳味。 但他还没死。 筑基期的肉身确实强悍得离谱,哪怕这样,他的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还没死?”程羽眼神一凝,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造型怪异的武器。 那是一把经过魔改的“灵力射钉枪”。原本是用来给飞舟钉甲板的工具,被程羽加装了高压气罐和连发装置。 弹夹里装的不是普通钢钉,而是二十枚特制的“破灵钉”。每一枚钉子上都刻着并不高明但极其实用的“阻断符”,且在“化禁水”(一种专门腐蚀灵力护盾的毒水)里浸泡了七七四十九个小时。 程羽双手持枪,并没有走太近,而是站在二十米外的安全距离,开启了“红点瞄准镜”(其实就是一个打磨过的红色水晶片)。 “赵家主,时代变了。” “突突突突突——!” 高压气体释放的声音连成一片。 钢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精准地射向赵无极的四肢关节、丹田气海,甚至琵琶骨。 “噗噗噗噗!” 入肉声令人牙酸。 赵无极刚想挣扎着爬起来,就被几枚钢钉狠狠钉在了地上。尤其是射入丹田的那一枚,钉身上的化禁水瞬间扩散,让他刚刚凝聚起的一丝灵力瞬间溃散。 “啊啊啊啊——!” 赵无极发出绝望的惨叫,他在地上疯狂扭动,像是一条被钉在砧板上的咸鱼。 程羽没有停,直到打空了整个弹夹,这才松了一口气,准备换弹。 就在这换弹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赵无极毕竟是老牌筑基,哪怕到了这一步,他依然有底牌。他猛地咬碎了舌尖,一口精血喷出,燃烧了最后的寿元。 “风影遁!” 他竟然硬生生拔出了钉在腿上的钢钉,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不是逃跑,而是向着程羽扑来。 这一下速度快到了极致,完全超出了程羽的反应极限。 “卧槽,回光返照?!”程羽瞳孔骤缩,手里的射钉枪还没装好,只能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赵无极那只如同鬼爪般的手,距离程羽的咽喉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那一刻,程羽甚至闻到了赵无极口中的恶臭和死亡的气息。 “死吧——”赵无极狰狞的脸上满是快意。 “咻——!” 一道极其微弱,但却异常坚定的破空声突然响起。 一柄有些生锈的低阶铁剑,歪歪扭扭地从侧面的阴影中飞出。它虽然飞得不稳,甚至有些颤抖,但角度却刁钻至极。 “噗嗤!” 铁剑精准地扎进了赵无极仅剩的那只右眼里,直入脑髓。 赵无极的动作瞬间僵住。 那只掐向程羽脖子的手,在触碰到程羽皮肤的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赵无极捂着眼睛,痛苦地向后倒去,在地上疯狂打滚。 程羽惊魂未定地退后两步,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猛地转头看向铁剑飞来的方向。 废墟的阴影中,柳如烟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她原本那个大家闺秀的发髻已经散乱,身上那件捡来的粗布男装也沾满了尘土。 她正保持着御剑的姿势,手指还在微微颤抖。显然,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她所有的神识和灵力。 看到程羽看过来,她虚弱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口型说道: “我说了……我会证明……我的价值。” 程羽看着她,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说不清道理。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酷而专注。 “做得好。” 程羽没有多废话,因为战斗还没结束。 赵无极虽然瞎了,脑子也被插了一剑,但他依然在挣扎。而且,一股极其危险的波动从他胸口传来。 只见赵无极不再惨叫,而是发出了“赫赫”的诡异笑声。他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皮肉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程羽……你赢了……但也输了……” 赵无极的声音变得嘶哑而扭曲,像是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陪老夫……一起死吧!!!” 他胸口的皮肤猛地炸开,一只拳头大小、通体血红、长着无数触须的虫子钻了出来。 那是噬心蛊的母虫! 母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与此同时,程羽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那是体内的子虫,在响应母虫的自爆召唤! “草!”程羽捂着胸口,单膝跪地,冷汗如雨而下,“这老东西,玩不起是不是?!” 赵无极狂笑着,母虫身上的红光越来越亮,就像是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一旦母虫自爆,所有中了子虫的人,心脏都会瞬间炸成烂泥。 这是一个死局。 除非……有人能在母虫自爆前的这几秒钟内,完成一场不可能的“外科手术”。 程羽咬着牙,强忍着心脏的剧痛,从怀里掏出了最后一根针。 那不是普通的针,而是一根连着长长铜线的银针,铜线的另一头,连接着废墟下一截还在噼啪作响的断裂电缆——那是赵家护族大阵残留的雷火之力。 “物理学超度,了解一下?” 程羽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猛地扑向了那个即将爆炸的恶魔。 第53章 想带我走?你经过阎王爷审批了吗? 心脏的跳动频率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一股钻心的绞痛。那不是病理性的疼痛,而是某种活物在心室壁上疯狂抓挠的触感。 赵无极趴在废墟的尘埃中,胸口那个血洞里,那只暗红色的母虫正像一颗即将过载的心脏般剧烈膨胀,发出尖锐得令人耳膜刺痛的嘶鸣。它身上的红光每一次闪烁,程羽就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子虫在同步躁动,仿佛要从他的血管里钻出来跳一支踢踏舞。 “一起死吧……哈哈……一起死吧!”赵无极的喉咙里发出漏风箱般的破响,那只独眼中满是癫狂的快意。 这就是修仙者的底牌,哪怕是死,也要拉上垫背的。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除了绝望地等死,或者跪地求饶,别无他法。 但程羽不是普通人。或者说,他是一个有着严重的“火力不足恐惧症”且做事喜欢留一手准备的理科生。 “想带我走?你经过阎王爷审批了吗?” 程羽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冷静得可怕。他在赵无极启动母虫的瞬间,右手已经快如闪电地探入怀中,摸出了一个小巧的、用特制蜡封包裹的铅盒。 “咔哒。” 拇指弹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散发着森森白气的透明胶囊。胶囊里封存的,是一滴深蓝得近乎黑色的液体。 那是之前在赵家地脉节点布置陷阱时,程羽冒死收集的“地脉极寒阴煞液”。这东西的物理温度接近零下百度,且带有极强的灵力侵蚀性,普通修仙者沾上一滴都要截肢。 “这味道,估计比加了薄荷的洁厕灵还冲。” 程羽没有任何犹豫,仰头将胶囊吞了下去。 “咕嘟。” 胶囊入腹。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特制的胶囊外壳在胃酸的作用下迅速溶解。下一秒,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在程羽的胃部炸开。那感觉就像是生吞了一块液氮,不,比液氮更恐怖,因为它顺着经脉瞬间冻结了血液的流动。 “嘶——!!!” 程羽的眉毛、头发瞬间结上了一层白霜,整个人僵硬得像根冰棍。 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原本在他心脏附近疯狂躁动的子虫,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极寒阴煞之气一冲,瞬间懵了。生物的本能让它立刻停止了活动,缩成一团进入了强制休眠状态——这是冷血生物在极端低温下的自我保护机制。 心脏的剧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麻木。 “就是现在!” 程羽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强撑着快要失去知觉的身体,手里攥着那根连接着铜线的加长银针,像是一头扑向猎物的雪豹,猛地冲向了赵无极。 赵无极原本正在狂笑等死,突然看到程羽像个雪人一样冲过来,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你……” “这一针,叫物理除颤!” 程羽大吼一声,手中的银针带着破风声,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赵无极胸口那只正在膨胀的母虫体内! “噗嗤!” 银针贯穿母虫,深深扎进了赵无极的心脏。 与此同时,程羽左手猛地拉动了身后的铜线。 铜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废墟下一截还在闪烁着电火花的断裂阵法节点——那是赵家护族大阵残存的高压雷火之力。 连通! “滋滋滋——轰!!!” 一道耀眼的蓝白色电弧顺着铜线瞬间传导过来。 这可不是普通的家用电,而是修仙界阵法中蕴含的狂暴雷灵力。 “啊啊啊啊啊啊——!!!” 赵无极的身体瞬间绷直,像是一只被扔进油锅的大虾。强烈的电流瞬间碳化了他胸口的血肉,那只不可一世的母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高压电流下变成了一坨焦炭。 “噼里啪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煳味。 随着母虫的死亡,程羽体内那只休眠的子虫仿佛失去了某种信号链接,瞬间化作一滩无害的血水,顺着程羽的消化系统排了下去。 赵无极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天空,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堂堂筑基期修士,竟然死在了一根针和一根电线上。 “呼……呼……” 程羽松开手,整个人虚脱地向后倒去。极寒阴煞液的后劲上来了,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裂开了。 “程羽!” 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柳如烟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扶住了即将倒地的程羽。 触手的瞬间,她被程羽身上的低温冰得一哆嗦。 “你……你怎么这么冷?”柳如烟看着满脸白霜的程羽,眼中满是惊恐。 “没事……就是喝了点……冰镇饮料……”程羽牙关打颤,试图扯出一个笑容,但脸部肌肉已经僵硬了,“别……别晃我,容易碎……” 柳如烟眼眶一红,她虽然不懂程羽用了什么手段,但也知道他是为了解毒才把自己搞成这样。她没有犹豫,立刻运转体内仅剩的灵力,双手抵在程羽的背心,将温暖的火系灵力缓缓输入他的体内。 “别说话,导引这股热气护住心脉!”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在柳如烟的灵力温养下,程羽体内的寒气终于慢慢散去,那种随时会碎掉的感觉也消失了。他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旅游了一圈回来。 “谢了。”程羽低声道。 “是你救了我。”柳如烟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应该已经在合欢宗的拍卖会上了。” 程羽摆了摆手,挣扎着站起来。现在还不是煽情的时候,这是修仙界,摸尸才是正经事。 他走到赵无极那具焦黑的尸体旁,忍着恶心,熟练地摸索起来。 储物袋?拿走。 破碎的法宝碎片?回收,这就是材料。 突然,程羽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那东西藏在赵无极贴身的内袋里,并没有被雷火烧毁。 拿出来一看,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骨片。 这骨片非金非玉,摸上去有一种温润的质感,但表面却布满了如同血管般扭曲的暗红色纹路。 就在程羽的手指触碰到骨片的瞬间,他的脑海中突然“嗡”的一声。 那个一直沉寂在他识海深处的金色光球(金手指系统),突然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猛地跳动了一下。 【检测到高维物质残留……能量源匹配……】 一行极其模糊的乱码在程羽眼前闪过,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这是什么东西?”程羽心中一动,这绝对不是凡物。赵无极把它藏得这么深,甚至比血魂钟还贴身,说明这东西的价值可能远超想象。 他不动声色地将骨片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继续搜。 很快,他又找到了一张羊皮卷轴。展开一看,竟然是一张极其详细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天魔宗外门势力分布图”,以及几个红色的叉号。 “看来赵老祖野心不小啊,这是想搞事情?”程羽眯了眯眼,将地图也收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远处装死的张铁嘴突然尖叫起来。 “天……天变了!我的个乖乖!” 程羽和柳如烟猛地抬头。 只见原本漆黑的夜空中,不知何时涌来了大片大片的乌云。这些乌云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翻滚涌动,仿佛有无数厉鬼在其中嘶吼。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天而降。 这股威压比赵无极的筑基威压强大了十倍不止! “这是……”程羽瞳孔骤缩。 “撕啦——!” 云层仿佛被人用一双大手硬生生撕开。一艘巨大无比的飞舟,破云而出。 这艘飞舟足有百丈长,通体由不知名的白色巨骨拼接而成,船舷两侧挂满了随风摇曳的骷髅头灯笼,散发着幽幽的绿光。船帆是一张巨大的黑色兽皮,上面绘着天魔宗血色的图腾——一只滴血的独眼。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赵家废墟,也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天魔宗……巡查使者!”柳如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完了,我们把赵家灭了,宗门肯定会问责。” 程羽看着那艘如同移动堡垒般的白骨飞舟,心中没有恐惧,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兴奋。 “慌什么?”程羽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眼神变得深邃,“既然要做戏,那就做全套。张道长,赵小乙,别躲了,该你们上场表演了。” 张铁嘴和赵小乙战战兢兢地从石头后面爬出来,腿肚子都在转筋。 “程……程爷,这怎么演啊?那可是上宗仙师,一眼就能把我们瞪死啊!”张铁嘴牙齿打颤,刚镶回去的假牙又有点松动。 程羽从怀里掏出几张早就准备好的、涂涂改改弄得像古董一样的“实验数据手稿”,塞进怀里。 “记住,我们不是凶手,我们是污点证人。”程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只要利益足够大,黑的也能变成白的。这一波,我们不仅要活,还要踩着赵家的尸体上位!” 白骨飞舟缓缓下降,狂风呼啸。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54章 你说赵无极是你杀的? 巨大的白骨飞舟悬停在赵家废墟上方三十米处,激起的灵压气流将地面的碎石吹得四处乱滚。 一道冰冷的神识,如同探照灯一般,毫无感情地扫过全场。 “何人在此喧哗?赵家何在?” 一个淡漠的声音从飞舟上传来,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每个人耳边炸响。紧接着,一名身穿黑底红边长袍的中年男子,脚踏虚空,一步步走下来。 这男子面容阴鸷,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煞气。筑基后期!这绝对是比赵无极还要高出一个大境界的强者。 他看着脚下的废墟,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赵家虽然只是天魔宗的一个附庸家族,也就是养的一条狗,但打狗还得看主人。现在狗窝被人端了,他的脸上也不好看。 “谁干的?” 使者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废墟中央的一男一女身上。男的一身杂役服,女的一身破烂男装,还有两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蝼蚁。 “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今日这黑河坊市,便用来祭炼本座的‘万魂幡’吧。” 使者语气平淡,仿佛屠灭一座坊市就像踩死一窝蚂蚁一样简单。 恐怖的杀意瞬间笼罩全场。张铁嘴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裤裆都湿了一片。赵小乙更是直接翻白眼晕了过去(虽然程羽怀疑他是装的)。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 程羽动了。 他没有跪下求饶,也没有转身逃跑,而是猛地向前一步,双手高高举起,脸上露出一副悲愤欲绝、却又如释重负的表情。 “上宗使者!您终于来了!弟子……弟子幸不辱命啊!” 这一嗓子,凄厉、悲壮,带着三分委屈七分忠诚,直接把空中的使者给喊愣了。 “你是何人?”使者停下脚步,眼神玩味。 程羽“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注意是单膝,这代表军礼而非奴礼),从怀里颤抖着掏出那叠伪造的“实验数据”,双手呈上。 “弟子程羽,乃是赵家的一名卑微管事。但弟子的心,始终向着宗门!”程羽眼眶瞬间红了,这演技如果放在地球,高低得拿个小金人,“赵无极那老贼,狼子野心,竟敢私自截留宗门下发的‘魔种’资源,试图进行禁忌的人体融合实验,妄图以此突破金丹,脱离宗门掌控!” “什么?”使者眼神一凝,伸手一招,程羽手中的那一叠手稿自动飞入他手中。 这当然是程羽编的。但也不全是编的,里面夹杂着他在赵家这几年偷看到的一些真实账目,以及他用现代生物学知识“脑补”出来的一些看起来极其实验数据。 比如什么《关于魔气与人体经脉排异反应的七十二次观察记录》、《噬心蛊变异培养方案》…… 这些东西,在懂行的人看来可能有点怪,但在修仙者眼里,这就是“不明觉厉”的专业资料。 使者翻看着手中的资料,越看脸色越凝重。虽然有些术语他看不懂(比如细胞分裂、基因转录),但那严谨的格式和详实的数据,绝不是一个凡人能瞎编出来的。 “赵无极……好大的胆子。”使者冷哼一声,手中燃起一团魔火,显然是信了七分。 程羽见状,立刻加码。他指着远处张铁嘴,大喊道:“那位道长,乃是潜伏在赵家的正义之士,为了搜集证据,不惜自毁容貌(其实是刚才撞的),忍辱负重!” 被点名的张铁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道:“使者大人啊!那赵无极不是人啊!他拿活人试药,还要把我们也灭口!若不是程管事机智,引动了地脉反噬,我们今天都要死在这儿了啊!” 程羽又指着赵小乙:“还有那个孩子,他是赵家的旁系,因为不愿意同流合污,被赵无极折磨得神志不清!” 地上的赵小乙配合地抽搐了两下,嘴里吐出一口白沫。 “这操作,简直离了大谱……”柳如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原本以为程羽要硬刚,没想到是“全员影帝”。她也不傻,立刻低下头,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使者收起资料,目光再次落在程羽身上,这次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审视。 “你说赵无极是你杀的?” “弟子不敢贪功。”程羽低下头,语气诚恳,“是赵老贼多行不义必自毙。他强行融合魔种失败,导致走火入魔,弟子只是利用了赵家阵法的缺陷,引发了地脉共振,这才侥幸……为宗门除害。” “地脉共振?”使者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虽然不懂物理,但刚才那场爆炸的威力和特殊的破坏方式,确实让他印象深刻。 “有点意思。”使者嘴角微微上扬,“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竟然能搞死一个筑基期。虽然是借助了外力,但这份心智和手段,倒也算是个人才。” 他在乎赵无极的死活吗?不在乎。赵家每年的供奉也就那样。 但他在乎这份“实验数据”。如果这份关于魔种变异的数据是真的,那献给宗门,就是大功一件。至于赵家是不是真的反叛,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他说反叛了,那就是反叛了。 “既然你懂药理,又这般忠心……”使者大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程羽托了起来。 “本座准你入宗。” 程羽心中狂喜,但脸上却表现得诚惶诚恐:“谢使者大恩!弟子愿为宗门肝脑涂地!” “别高兴得太早。”使者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阴冷,“宗门不养废物。既然你说你懂这些旁门左道的实验,那就去‘丹鼎堂’下属的‘试药峰’吧。那里正好缺人手整理废丹和药渣。” 试药峰? 听到这三个字,柳如烟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是天魔宗死亡率最高的地方,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最后都变成了药渣。 但这对于程羽来说,却是求之不得。 “弟子领命!”程羽回答得斩钉截铁。 使者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不再多言,大袖一挥:“带上这几个人,上船!回宗!” 一道光束笼罩了四人,将他们直接吸上了白骨飞舟。 飞舟启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调转船头,向着十万大山深处飞去。 程羽站在甲板边缘,俯瞰着脚下越来越小的黑河坊市。那片废墟还在冒着青烟,像是他过去人生的终结。 “这就走了?”赵小乙此时也不晕了,凑到程羽身边,看着下面的万家灯火,有些不舍。 “怎么?想留下来继承赵家的遗产?”程羽瞥了他一眼。 “不不不,跟着羽哥才有肉吃。”赵小乙连忙摇头。 程羽深吸了一口高空的冷冽空气,心中默默盘算着。 第一步,借刀杀人,灭赵家,完成。 第二步,借花献佛,洗白身份,完成。 第三步,入魔宗,找资源,修仙。 “试药峰么……”程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怀里的那块黑色骨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对于普通人来说,那是地狱。 但对于拥有金手指且精通化学和生物学的他来说,那里简直就是……天堂。 “各位,不管是龙潭还是虎穴,我们都进来了。”程羽转身,看着身边的同伴,“接下来,把招子都放亮在,别在第一集就领盒饭了。” 飞舟穿过云层,前方,一片漆黑如墨、散发着滔天魔气的山脉,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缓缓展露在众人眼前。 天魔宗,到了。 第55章 这就是交易,也是……报恩 白骨飞舟穿行在万米高空的罡风层中,四周的护盾被风刃刮得滋滋作响,仿佛无数厉鬼在用指甲抓挠玻璃。 底舱,这里是专门关押……哦不,安置新入门杂役弟子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稻草味、汗臭味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气。几十个来自不同家族、不同坊市的所谓“才俊”正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大多数人都面色苍白,或是因为刚才的飞行眩晕,或是因为对天魔宗那恶名昭彰的未来的恐惧。 角落里,程羽盘腿坐在一堆干草上,正在进行一场小型的“董事会”。 “都听好了,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 程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张铁嘴和赵小乙听来,却比外面的罡风还要凛冽。 “这艘船的目的地是天魔宗。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和如烟有特殊技能(虽然一个是编的),勉强能苟一苟。但你们两个……”程羽指了指张铁嘴那颗还在晃荡的金牙,又指了指赵小乙那身还没二两肉的排骨,“进去了就是行走的蛋白质,活不过第一集。” “程……程爷,您别吓我啊!”张铁嘴哆嗦着,一身道袍此时皱得像咸菜,“贫道虽然胆小,但贫道忠心啊!您不能就把我扔下去吧?这高空抛物是不道德的!” “谁说要把你扔下去了?”程羽翻了个白眼,“刚才那个黑脸使者说了,飞舟会在‘落云城’停靠半个时辰,接引另一批弟子。那里是散修聚集的超大中转站,也是你们下船的最佳机会。” “下……下船?”赵小乙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黯淡,“羽哥,你是嫌我们累赘吗?” “错。”程羽从怀里掏出两个沉甸甸的储物袋,那是从赵无极和赵家宝库里顺来的大部分低阶资源——灵石、法器,还有一些凡俗的金银。 他把储物袋重重地拍在赵小乙手里。 “这叫天使轮投资,懂吗?”程羽眼神灼灼地盯着赵小乙,“小乙,你在市井长大,比那些世家子弟更懂怎么在泥坑里打滚。我要你在落云城扎根,用这些钱,把黑河坊市那帮散了摊子的散修拢起来,建立一个新的商会。”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拼夕夕’……算了,还是叫‘黑河商会’吧。”程羽拍了拍赵小乙的肩膀,“记住,我要的不是你能赚多少钱,而是情报。哪里的遗迹开了,哪种灵草涨价了,哪个宗门又打架了,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赵小乙抱着那两个足以买下他命一万次的储物袋,手都在抖。他看着程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狠狠地点了点头:“羽哥放心!只要我赵小乙还有一口气,这商会就是你在外面的家!” “别煽情,还没完。” 程羽转头看向张铁嘴,从怀里掏出一本连夜赶制的手抄本。 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江湖算命骗术大全与微表情心理学解析(第一版)》。 “张道长。”程羽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你那套‘印堂发黑’的话术太老套了。这本书里记载的,是‘冷读术’、‘巴纳姆效应’和‘吊桥理论’。你拿去好好研读,我要你在落云城把名气打响,专门结交那些达官显贵、落魄修士。” “记住了,你的任务是构建情报网的‘上层建筑’。小乙负责走卒贩夫,你负责高端路线。” 张铁嘴接过那本册子,借着昏暗的灯光翻了两页,眼睛瞬间直了。 “妙啊!妙啊!”张铁嘴拍着大腿惊呼,“原来‘您最近是不是感到焦虑’这句话,比‘您有血光之灾’更容易让人掏钱?这……这简直是大道至理啊!” “行了,收好。”程羽伸出手,“各位,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赵家灭了,我们在修仙界的第一步算是踩稳了。接下来,就是要在天魔宗这块硬骨头上,啃下一块肉来。” 四只手重重地叠在一起。 “潜龙出渊!” …… 安排完这两个“编外人员”,程羽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柳如烟。 她正对着一块残破的铜镜,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你想好了?”程羽问道,“进了宗门,你就不是柳家大小姐,甚至不是女人,只是我的‘书童’。这意味着你要放弃很多东西,包括尊严。” 柳如烟没有回头,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 一头如瀑的青丝滑落,掉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镜子里,那个温婉柔弱的女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的“少年”。 她站起身,转过来看着程羽,那双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迷茫,只有经历生死后的坚韧。 “从你在废墟里把那根针插进赵无极心脏的那一刻起,柳如烟就已经死了。” 她走到程羽面前,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家仆礼。 “现在活着的,是公子的剑,也是公子的盾。”柳如烟的声音清冷而坚定,“我知道我有利用价值,你也需要我的炼器天赋。这就是交易,也是……报恩。” 程羽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别搞这些封建迷信的跪拜礼。”程羽帮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在我的家乡,这叫合伙人。还有,你的炼器天赋确实不错,但缺乏想象力。回头我教你画几张图纸,什么‘加特林机枪版飞剑’、‘高爆破片手雷’之类的,咱们做大做强。” 柳如烟愣了一下,虽然听不懂什么是加特林,但看着程羽那自信的笑容,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嗡——” 就在这时,飞舟猛地一震,速度慢了下来。 广播……哦不,传音阵法里响起了那个黑脸使者冷漠的声音: “落云城已到。所有杂役弟子原地待命。程羽,上来见我。” 程羽眼神一凝,整理了一下衣领。 “好戏开场了。走,去看看能不能在万宝楼身上薅点羊毛。” 第56章 真正的地狱,还没开门呢 落云城,修仙界北域最大的交通枢纽之一。 如果说黑河坊市是城乡结合部,那落云城就是真正的国际大都市。巨大的浮空岛屿,穿梭如织的流光飞舟,以及那座高耸入云、通体金碧辉煌的标志性建筑——万宝楼总阁(的分部)。 白骨飞舟停靠在专用的VIP泊位上。虽然天魔宗名声不好,但作为顶级魔门,没人敢收他们的停泊费。 甲板上。 程羽站在黑脸使者身后,看似恭敬,实则在用余光打量着对面的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穿着一身铜钱纹的锦袍,笑起来像尊弥勒佛,但那双眯眯眼里偶尔闪过的精光,说明这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万宝楼落云城分楼主,沈万三(当然是化名,生意人都喜欢吉利)。 “哎呀呀,原来是黑煞使者驾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沈楼主满脸堆笑地拱手,袖子里不动声色地滑出一张紫金色的卡片,塞进了黑脸使者的手里。 “沈楼主客气了。”黑脸使者颠了颠手里的卡片,脸色缓和了不少,“本座只是路过,顺便带几个新血回宗。怎么,沈楼主对这些废柴也感兴趣?” “哪里哪里。”沈楼主笑呵呵地说道,“只是听说赵家那边出了点……小意外?我万宝楼在黑河坊市的一点小投资,好像也打了水漂。这不,想找个知情人问问情况。” 他的目光越过使者,精准地落在了程羽身上。 那种眼神,就像是老饕看到了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 黑脸使者心知肚明,万宝楼的消息网比狗鼻子还灵。赵家覆灭的细节,估计他们早就知道了。 “程羽,沈楼主想找你聊聊。给你一炷香时间。”使者收了好处,自然要给面子,挥挥手示意程羽过去,自己则走到一旁去清点万宝楼送上来的“特产”了。 沈楼主一挥手,一道隔音结界瞬间笼罩了他和程羽。 “程小友,幸会。”沈楼主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更加商务,“或者我该叫你,‘赵家爆破专家’?” 程羽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沈楼主说笑了,在下只是个做化学实验失败的科研人员。” “好一个科研人员。”沈楼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赵家那座护族大阵,就算是金丹期想要硬破也得费番手脚。你一个凡人,用了三秒钟就把它弄塌了。这份手段,万宝楼很有兴趣。” “直说吧,沈楼主想要什么?”程羽单刀直入。 “配方。”沈楼主也不绕弯子,“那种能让土石液化、让法宝自爆的配方。万宝楼愿意出五千灵石买断。” “五千灵石?”程羽嗤笑一声,“沈楼主,您这是打发叫花子呢?那可是物理学……咳,那是天道至理。再说了,那东西是一次性的,需要特定的地理环境和频率,给你配方你也用不了。” “那你要什么?”沈楼主眉头微皱。 程羽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要投资。” “投资?” “对。我现在是天魔宗丹鼎堂的人,手里握着那个黑脸使者都看重的‘魔种改良数据’(虽然是假的)。我在宗门内缺资源,缺材料。万宝楼给我提供前期资助,我不白拿,未来我在宗门内炼制出的所有新型丹药、法器,万宝楼拥有独家代理权。” 沈楼主气乐了:“空手套白狼?你一个没灵根的杂役,能炼出什么东西?” “就凭我灭了赵家。”程羽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自信,“沈楼主,赵无极是筑基期,我是凡人。结果他死了,我站在这儿。这就是潜力。风险投资嘛,投的就是这种不可能。” 沈楼主沉默了。 他是个商人,商人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很危险但也很有价值的特质。那种特质叫“变数”。 “你要什么材料?”沈楼主终于松口了。 程羽嘴角微扬,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清单:“也不多。水银五百斤、硫磺一千斤、极品硝石若干,还有……三阶妖兽‘雷吼兽’的完整骨骼一副。” 沈楼主眼皮狂跳:“你要谋反啊?这么多易燃易爆物?” “做实验嘛,总得有点动静。”程羽耸耸肩。 “雷吼兽骨骼太贵重,暂时没有。其他的,我可以给你。但我们要签血契。”沈楼主也是个果断的人,既然决定下注,就不再磨叽。 “成交。” 两人在结界里击掌为誓。一张闪烁着灵光的羊皮契约凭空燃烧,化作两道流光钻入两人眉心。 片刻后,结界散去。 程羽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高级储物袋。 他走回赵小乙和张铁嘴身边,趁着使者不注意,将两个储物袋和一本册子塞给他们,并低声嘱咐了他们下船后的接头暗号。 “快滚,别回头。”程羽推了他们一把。 看着两人混入下船的人流,消失在落云城的繁华中,程羽心中最后的一丝牵挂也放下了。 “如烟,走吧。” 程羽转身,看向已经重新启动的飞舟。 柳如烟抱着那把还没她人高的铁剑,默默地站在他身后,像个忠诚的影子。 “呜——” 白骨飞舟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再次拔地而起,冲破云层。 这一次,没有回头路了。 程羽站在船舷边,感受着高空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装满化学原料的储物袋,又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那块黑色骨片,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 “天魔宗……试药峰……” “希望能有些像样的实验器材,不然我这一身化学知识,可就要拿活人来练手了。” 前方,那片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越来越近。山脉上空,魔气翻滚,隐约可见无数狰狞的宫殿和楼阁,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大口,等待着猎物的投喂。 而在飞舟的底舱,那些新入门的弟子们还在为了抢夺一个稍微舒服点的铺位而互相推搡、咒骂。 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地狱,还没开门呢。 程羽转身,走进了底舱。 “让让,让让。前面的那个那个谁,把你脚收一下,碰到我的阿玛尼……哦不,碰到我的草鞋了。” 程羽一屁股坐在了最中间、位置最好的那个铺位上。原本占据这里的几个彪形大汉刚想发作,却在看到程羽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以及站在他身后那个散发着冷冽杀气的“短发少年”时,莫名地咽了口唾沫,默默地挪开了屁股。 有些威严,不需要动手,杀过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第57章 我看您印堂发亮,必是人中龙凤啊! 当星罗再度走进自知斋时,习惯性得便来到了静微堂门口。 直到看到那“静微堂”三个大字,星罗才蓦然一愣,呆立良久之后转而朝远处的宏宇殿行去。 一个个走过奈何桥的鬼灵从他身边无声地闪过,桥下是静静流淌的冥水。 担任谈判任务地郭图等人早就知道了对方的目地。甚至清楚了对方的底线,但因为深受商人的影响。他们显然想得到多的实惠。 白老七人在空中,大叫道:“老九,这一脚让给你啦!”猛一翻身,把背后的白老九亮了出来。 渊壑地外,千水居,丹枫城,及丹枫城外盘柜地各路魔界大军,所有的魔兽都软着腿跪倒在空中,而所有地魔人们颤栗着感受这从没有过的强大气息。 白易和柳芳情自然也很清楚尚德真人在打什么如意算盘,然而事到如今,白易固然可以硬生生得重开那些箭雨潇洒而去。 只是那么一来柳芳情和明珠却绝难安然无恙。 如果说今晚这一局是天命注定之外的一局的话,那么是否连上天都不知道:这最后的结果,到底是什么? 但毫无疑问,毕竟有人伸出手抽走积木。很少人能够理智退让,继而重新堆积木;大多任由还剩些许浑厚根基摆放原地,等着某天再度堆砌或是彻底拆散;若是心虚,多半再踢上一脚,使其不复存在。 他略一调息举步迈向林熠,费了偌大气力总算大功告成,心中兴奋自不待言。 如往常一般,杰妮喜欢坐在大厅研究魔法献,语气平淡淡的,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也就是说,如果俄罗斯帝国独力发起对苏俄的战争的话,他们恐怕很难获胜,更别说灭亡苏俄了。但是,有了中华帝国的帮助的话,那就完全不一样了。灭亡苏俄,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 而赫连云腾与赫连晨曦的父亲,赫连家族上一代的家主赫连雄心同样是这样的高手。 南洋四十八姓的宗族大会从来都是东南亚的华人们最重要的一次盛会,更不要说这一次还有红溪村的劫后余生,迎接周铭这个英雄,顿时让召开大会的红溪村比过年还要热闹。 “去天荡山脉!”林浩开口提醒,此处已是天荡山脉的入口处,若不进入天荡山脉中,前方便是一望无垠的平原地区,到时连个躲藏之处也没有。 当然周铭也并不是啥也不管了的,周铭只是在思考另外一个问题,也是现在情况的关键:就是对手打算做什么?真就这么打算靠着那些消息平推了吗? 和白矮星的战士争斗往往不管是胜利还是失败,最终面临的都是死亡。 绕指柔,林轩辕专门听轩辕清欢和轩辕龙隐说过这门绝学,这是可以增加他身体承受能力的东西,跟平衡法更是相得益彰,如果能拿到手的话,他绝对不会错过。 他之前狗仗人势,借着血骨侯府和镇远王府的势,威逼听涛侯府,要林南竹嫁给他,才会不为难听涛侯府,结果如今落到了这种下场,此时肠子都悔青了。 现下被程嘉这么一夸,荀贞自己再顺着程嘉的话细细一想,琢磨了一下,还真是这么回事,“季夏土德、主养”,这名字一下似乎就变得高大上,有内涵了。 幸好,这里是石谷,说完,她便物色好了一处石洞,一头扎了进去。 李度念心里一动,一夹马肚子紧赶几步,来到白家大门前,双扇大门倒在地上,门墙跟着塌了一片,露出里头一片烧焦的瓦砾。 四喜进门后,立即转身,他一看背后什么都没有,又立即又跑了出去。元真子有些诧异,隐约间他还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没有其他收获,穆长宁正准备离开,因为修炼了灵域而更加敏锐的直觉让她刹那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取出了隐灵符贴在身上,又全数收敛周身气息。 金先钧看到三弟的房间内烛光闪烁,显然房间里的人并没有睡着,他不由有些担心,便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万圣节在一片欢天喜地中结束,因为有残梦的存在,裁决之剑拿到了五匹无头骑士的缰绳,根据有心人的统计,这个数字在华夏区的俱乐部无头骑士的缰绳获取排行榜排到了第六。 对于高傲的锤子哥杨昆也没法子,这家伙不在米德加德吃点苦头长点记性,不被狠狠地削一顿,是学不会平等尊重的。 也对,那么短的时间内,既要一心二用操控全局,又要随时应对突发状况,就算对本身灵力要求放低,神识精神也定然有所消耗。 白峰似乎愣了一瞬,有些艰难地咽一口唾沫,他在犹豫要不要回答。 第58章 这就是魔门么?空气质量真差 其中就包括了叶王等一众最顶尖的强者,毕竟没有了域外之战的首要威胁之后,远离自己的城池发展,并不是一件轻易能够决定下来的事情。 如果这时再将灵识放出去,被靳蚩感应到的话,那么怕是会引起他的怀疑,从而逃之夭夭了。 殊不知,也正是因为如此,将原本也许可能调和,或者说争斗争斗,说不定能和解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僵。 在边缘成百上千个被病毒侵蚀的世界里,就生活着无数的外挂强者,这些赋神随便一个可能都拥有击杀极限强者的可怖实力,甚至就算是抗衡神灵也并非毫无胜算。 周围的目光齐唰唰地朝我望来,从大家的反应来看,他们都知道那位“侥幸晋级的选手”就是我。连趴在我头顶的师父也被盯得不好受,从我头上跳到师妹怀抱里,有我这样一位徒弟实在太让它丢猫脸了。 正高兴之时,花魁大宫主却从主座上站起来,顿时我的心情又“咯噔”一声跌落谷底。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不知皇额娘唤儿臣过来是为何事?”康熙行礼后问道。 她也没说要赔偿,没听雪尘说吗,蓝色的那个可以毒死上万化虚境修士,是毒中之王,化虚境代表什么陆绫可是一清二楚,沈归就是化虚境。 而是推算了一下他的命轨,将那颗诸天万界珠放到了他即将进入的一个秘境当中。 这倒是让虞彦颇为吃惊了。在他的印象中,从未见过如此高大的山脉,而这山脉左右依然是见不到边际。 就在这时,虞彦见到这白果树最顶的树枝之上爬下来了一只全身黑色,两丈高的巨大鹿首猴身兽,从其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看来,却是一只接近七级的妖兽,实力恐怕已经无限接近金丹期了。 等到慕容农赶到列人城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傍晚时分,列人城由于乌桓人多,穷苦地方,城内的大户廖廖无几,一片冷冷清清。 母亲为了减轻秀儿的负担,执意要下田采桑,可实在因为体力不支,只得放弃。 当刘宠看到叶县城中张绣拨给张先先带过来的辎重,心中不由安定了一点点。 随着一声脆响响起,皇家礼炮的瓶子安然无恙,林冲的身子稍微晃了一下,然后就有鲜血从他的头上留下。 其实宁昊哪里想揽事情上身,但黄鼎坤拿走了几乎佛国一年产量的红翡。即便是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红翡还在黄鼎坤身边,宁昊也不愿意放过。 玉阳林却是带着股震惊,甚至心中暗暗猜测虚界大师是不是也来过五浊天域闯荡,最终在这里带走了一头开天境的蛟龙。 副将一愣,然后大喜,跳着起来:“是。”哎呀,只要城中这两家大族打开大门,叶县至少不至于饿肚子了。而且,要是他们不配合,哼,陈到不在乎来一个“贼兵攻城,城中大户多有遭殃”。 前方隐隐传来一阵喧闹声。从声音的震动与喧哗看,人数似乎不少。 胡明月这样一说,那几名男子顿时如获大赦一样,连忙的走了出去。 见几人脸上都有了丝丝畏惧之色,秃鹰老魔单手一挥,顿时一道白茫便飞奔而出。 而尼高尔的迅雷高达能源见底,光束军刀都被毁掉,其他武器也是如此,暴风高达疯狂爆发,虽然没有被破坏但是能源也是只剩下四成左右了。 紫红雷云里边,一条条紫色的闪电穿梭在里边,密密麻麻,如游龙一般,让人看着都觉得胆寒。 但是,眼前发生的一切,却无情的击碎了他的幻想。维多丽特化为一道电光,从后面追了上来,散发出的强大气息,明显就超越了上位神。 “走吧,我们先回学院。”许哲笑了笑,和康十将等人告别后,便和众人离开了云霄镇。 而且不只是伤势,即使是最令人没有抵抗能力的时间也要拜倒在涅磐这一逆天能力之下。 水蕊动了动,似乎意识还有些模糊,直直的望着车顶,眼中带着迷茫,随后轻轻的动力动,顿时倒吸了口气。 “山神怒。”山神居然要自爆山神印,一件极品后天灵宝自爆威能有多大看刚才混沌钟自爆就知道了,虽然山神印比不上混沌钟,但是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自爆的话绝对会将混沌钟给炸开的。 “苏菲,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回神格的!”王彪拍着胸脯说道。 我点了点头,我爷爷的事情,老疯子知道的肯定比我还要多,也比我更有发言权。 不过只是一眼,她便收回了目光,因为她知道,不远处,还有四个护卫守着。 见到他们的神色,这几天在宫中饱受冷落的大公主有点心虚了。她重重一跺脚,腾地冲向外面。 望着东方隐约透出的光亮,赵俊心花怒放地去了五殿下府中。而妩娘,再次高声谈笑起来。 庄头气得一个倒仰,这么不要脸的一对,还在关门亲热,淫到这般不管不顾,真是天下人为之吐口水。 ! 赵玉华一袭月白绣五彩huā草纹衣裙,玉立在绿树繁huā之中,愈显清雅出尘。赵玉质穿着件淡粉地襟边绣蝶恋huā纹饰的短襟,虽不及赵玉华的气质出尘,但胜在容貌甜美,橡新可人。 一团团雷暴在大批玩家里面爆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却制造出毁灭工会大肆反击的气势也让他们不能统一战线对付城门内的毁灭工会。 转了一圈,她来到了卫子扬的寝房外。看到她走近,出出入入的幕僚护卫便是齐刷刷向她一礼,极为恭敬一、卫子扬被关那段时间,冯宛已经向他们显出了自己的聪慧,并树立了威信。 这或许就是真实的历史上,赵武最终同意与楚国举行第二次弭兵大会,不得不休战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