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五十亿年太阳,我修仙了》 第1章 我即恒星(只有第一章是第一人称…..) 我已经当太阳五十亿年了 存在,先于意识。 当我第一次思考“我是什么”的时候,我已经是祂了 一颗恒星,一颗被渺小碳基生物称为“太阳”的宏伟存在。 至少,在过去的五十亿年里,我一直是。 引力是我的脉搏,日冕是我的呼吸, 光,就是我的意识,瞬息间便能照耀整个星系 我即是恒星。 是这片星域的光和热之源,是生命的起点,也是……终点。 不远处那一抹生机勃勃的蔚蓝,成为了我无尽时光中唯一的调味剂。 它恰好处于一个……如此精妙的距离上, 我满怀新奇,注视着生命的演化与轮回。 他们诞生,他们辉煌, 他们斗争,他们消亡 我曾觉得有趣。 会为每一次新生而波动,为每一次毁灭而叹息。 但很快,这份有趣成了漠然,漠然最终化为虚无。 文明的兴起与崩塌,英雄的史诗、恶徒的狂言 太多重复的剧本,大多写着相似的台词 任何情绪被拉长至亿万年尺度后,都会变得寡淡无味。 神性,便在这无垠的空虚中,悄然滋生, 非我所愿,乃时光所赐。 我的意识开始放空,进入漫长的半休眠。 我不再观察,因为我就是舞台本身,台上的悲欢离合,再也惊不起心底一丝涟漪。 直到某一个瞬间。 那是我漫长生命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百年”,那颗蔚蓝行星上,一个黑发的人类的青年,正于山巅仰望着我。 这本来很寻常,亿万年来,无数生灵如此仰望过我。 但,他不一样。 他的双眼穿透了空间的距离……凝视着我的本源,一次真正的对视。 他,看见我了。 随即,他转身,与同伴的身影一同淡去,踏入了连我的光也无法照耀到的地方,消失无踪。 星河依旧,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波动,也终会平息。 对于一颗恒星而言,即便是如此惊人的插曲,也终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瞬间。 只是从此,再无那样一道能与我对视的目光。 .... 时光,是宇宙间最恒定的法则,也是最无情的熵增。 亿万年过去。 即便是恒星,也有燃尽的一天。 我,快死了。 存在与消亡,不过是宇宙循环的一部分。 那颗蓝色的星球。 我曾是它的造物主,是它亿万年生命的源泉。 我的光催生了最初的生命, 我的热维系着它脆弱的生态。 而现在,我将亲手终结这一切。 我的光芒,将不再是滋养,而是焚毁一切的烈焰。 它的大气会被剥离,海洋会沸腾蒸发, 那上面或许还在仰望星空的最后一代文明。 但连同他们所有的爱恨、所有的历史、所有的痕迹,都将在我最后的拥抱中熄灭... 由我起始、亦由我终结 因果循环,莫过于此。 膨胀,再坍缩 曾经浩瀚无垠的我,被压缩到一个难以理解的微小尺度,密度趋近于无限大 时间在这里扭曲成环,过去与未来挤在同一瞬。 我看见自己诞生之初的氢云,也看见自己死亡后的余烬, 同时发生,同时终结。 一个新的奇点,诞生了。 视界形成的那一瞬,我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 我并未抵抗。 甚至……感到一种解脱。 那持续了亿万年的、名为“永恒”的酷刑,终于画上了句号。 这无尽的孤寂,走到了尽头。 我,太阳,存在了约亿万年的恒星,死了。 但...这就是终点了么? ............. ............. ............. “是个男孩!夫人,是个健康的男孩!” “太好了……是位少爷,您看这眉眼多俊……” “咦?....少爷怎么不哭啊?” 一种前所未有的束缚感,将我的存在牢牢限制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这不是我认知中的任何形态。 ....这是什么地方?黑洞奇点的内部? 恒星的终结,黑洞的诞生,这本应是宇宙法则下完美的终局。 但为何……意识没有消散? 我听懂了他们的语言,作为一种恒星级的意识,这种对信息底层逻辑的洞察,近乎本能。 但这并未消除我的困惑。 这种状态名为“出生”? 这个容器名为“婴儿”? 我没有湮灭? 我……转生了? 宇宙中竟存在如此违背熵增的规则?即便是见证过无数文明兴衰的我,也无法理解。 周围的人似乎在期待自己的某种反应?哭?一种低等生物吸引注意的生理机制。 我审视着这具身体的状态,一切机能正在启动,并无异常,没有哭的必要。 然后,一下轻微的拍击落在臀部。 “哇——” 这具身体擅自执行了它的原始程序,一种名为眼泪的体液不受控制地溢出。 “哭了哭了!声音真响亮!” 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反而让房间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这时,一个虚弱,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与期盼的女声响起,轻轻抚过我的感知:“希望他将来……如星辰之光,永怀希望” 这,就是故事的开始。 亿万年的孤寂尚未散去,新的、更为复杂的课题已经摆在面前。 首先,我得学会,如何做一个人。 在一片嘈杂与温暖的包围中,他们给了我一个名字。 他们叫我—— 司辰。 第2章 凡人的尺度 五月的阳光很温暖,一旁的侍女正轻声哼着歌,整理着小床。 司辰光着圆润的小屁股,被放在铺着软毯的窗边晒着太阳… 这感觉……很奇特。 作为曾经的光源本身,现在却要依赖这颗年轻恒星的馈赠。 他费力地转动脖颈,隔着纱帘望向窗外 这位“后辈”很年轻,活力充沛得像个毛头小子,完全不像他曾经那样沉稳内敛。 它……有意识吗?像曾经的自己一样? 司辰无法确定,曾经瞬息间便能跨越行星系的意识,如今被牢牢困在这方寸之地的婴儿躯体内,就连转动脖颈都显得笨拙 “哎呀,少爷真乖,每次晒太阳都这么安静。” 年轻的侍女笑着走过来,熟练地替他调整了一下趴卧的姿势,避免阳光直射眼睛, “瞧这小模样,看得多入神,以后说不定能成为很厉害的修士呢!” 修士? 司辰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词汇,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么?对这个颗星球的智慧生物而言,或许算是了不起的成就。 但对于目睹过无数文明的存在来说,这种“微末”的力量,暂时引不起他太多兴趣。 .......... 春去秋来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五次,他也从一个只能躺着的婴儿,长成了能蹒跚走路的幼童。 他渐渐接受了“司辰”这一身份。 但接受是一回事,适应却是另一回事。 五年的“人类观察”与“亲身实践”,让他不得不承认,相比做一颗燃烧亿万年的恒星, 学习如何做一个人,挑战性似乎更大。 最大的问题在于,他无法完美扮演一个“正常”的人类幼崽。 比如认字和说话这件事,看一眼就会写,听一遍就能说, 这在他看来理所当然的举动,却让年迈的启蒙先生惊得吹胡子瞪眼,惊为天人。 “天才!夫人!少爷简直是天才!” 司辰不明白这种程度的认知为何会引起如此大的反应,毕竟在他的思维里,一个文明的语言也只是瞬间就能完全解析。 类似的事情不断发生,侍女教他系发带,他看一次就能完美复刻,母亲展示如何用筷子,他第一次尝试就能精准夹起豆子 “少爷的学习能力真是惊人!” 每次都会引来大人们的惊叹,而司辰只是平静地接受这些赞美,仿佛这本就该如此。 而最让司家上下头疼的,是司辰的“缺乏情绪反应”。 摔倒了从不哭喊,自己默默爬起来, 看到绚烂的烟花表演,他也只是微微歪头。 对孩童的玩具、游戏,更是无法产生持久的兴趣。 他更愿意安静地坐在庭院里,观察蚂蚁搬运食物,或者仰望星空,一坐就是半天。 “少爷是不是……太安静了?”偶尔会有下人在背后窃窃私语。 司辰的听力很好,他能听到,但并不在意,人类的评价,对他而言和虫鸣没有什么区别。 起初,家族上下都为这位“神童”的早慧感到欣喜。 司家是豪门大族,出了个天才继承人自然是锦上添花。 所有人都逐渐习惯了这位小少爷的与众不同,他过早的沉稳、惊人的学习能力,以及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 下人们私下议论时,总带着与有荣焉的语气:“咱们少爷,将来必定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而司辰的母亲,那位温婉的夫人,则总是温柔地抚过他的发顶,相较于远大的前程,她宁愿孩子普通一些,快乐一些。 然而,这份平静在司辰七岁那年被打破了。 按照这个世界的惯例,世家子弟到了这个年纪,便要开启修炼之路。 这是无数先辈总结出的经验——七岁之前,孩童的灵根与根骨尚未完全定型,过早测试不仅结果不准,更可能损伤根基,影响日后修行。 司家作为世家大族,自然遵循古制。 所以即便司辰展现出惊人的学习天赋,家族也一直耐心等到他年满七岁。 测试前夜,司辰的母亲叶芙轻轻抚着他的头发:“辰辰,明日测试不必紧张。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娘的好孩子。” 司辰安静地点头。 他确实不紧张,只是好奇这个世界的能量体系究竟如何运作。 次日清晨,司家祠堂前的广场上早已布置妥当。 这样的重要仪式都由族中长辈主持,今日负责测试的是司辰的三叔公,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家族中德高望重。 广场两侧则站满了司家的族人,毕竟司辰是他这一代第一个进行天赋测试的孩子,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证家主独子的资质。 司辰穿着量身定制的锦袍,安静地站在场地中央,他的父亲司凯和母亲叶芙站在主位旁,目光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首先进行的是灵根测试。 三叔公取出一块温润的测灵石,开口道:“辰儿,将手放在上面,放松心神。” 司辰依言伸出小手,测灵石触手温凉,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微弱能量流动 一息,两息,三息…… 然而片刻过去,测灵石没有因为司辰的接触而产生任何变化,甚至连原本内部的光晕都暗淡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几位族老交换着眼神,三叔公微微皱眉,又取出一块新的测灵石:“再试一次。” 司辰再次将手放上去,结果依旧,毫无反应。 场边观礼的族人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但很快被掩饰下去,司辰的母亲轻轻握紧了手帕,父亲司凯则神色不变。 “这....灵根……未显?”三叔公的声音带着困惑。 祠堂内响起细微的骚动,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位早慧的长孙竟会是这般结果。 三叔公沉吟片刻,又取出一块温润的白玉:“再测测根骨。有些特殊体质即便没有灵根,也能另辟蹊径踏上修炼之路。” 他看向司辰的目光带着期许:“昔日便有几位大能,凭借特殊体质,最终都成就非凡。” 司辰依言伸手触碰玉石。 结果如出一辙,白玉如同沉睡的顽石,对司辰的触碰没有任何回应。 “根骨……凡品....”三叔公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惋惜。 连续两个不理想的结果,让祠堂内的气氛凝重起来。 一个学习能力超常的孩子,竟然没有修炼天赋? 预期的天才跌落凡尘,这种落差让在场许多人都感到不适。 “没关系,辰辰。” 叶芙立刻蹲下身,抱住儿子,轻声安慰,“做普通人也很好,娘只希望你平安快乐。” 司凯虽然难掩失望,还是保持着家主的沉稳:“无妨,吾儿即便不能修炼,亦可掌管家业。” 三叔公点头道,“既如此,那便按照惯例,让辰儿涨涨见识罢。” 这是家族的传统,让子弟明白修炼为何物,即便自身无法踏上这条路。 司凯看向站在人群前方的两个弟弟:“二弟,三弟,你们来演示。” 司辰的二叔司澈修法,三叔司朔炼体,两人相视一眼,相继走到场中。 二叔冲着小司辰抬了抬下巴,随即抬手结印:“辰儿看好了。” 只见他掌心凝聚出一团赤红火焰,火苗跃动间带着灼热气息:“这便是最基础的火球术,需要以灵根调动天地灵气......” 他手腕轻抖,火球呼啸而出,精准击中远处的石靶,燃起熊熊火焰。 另一边,三叔司朔随即迈步上前,周身泛起淡金色罡气。 “辰儿,体修一道,重在根骨,以肉身承载天地之力,炼至大成亦可开山断流......” 他轻轻一拳挥出,凌厉的拳风将另一边的石靶击得粉碎 演示完毕,两人收势而立,看向司辰的目光带着几分惋惜,毕竟是他们这一代的第一个孩子,长辈们都对他疼爱有加。 而司辰却只是偏了偏头,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抬起了右手。 没有口诀,没有结印,甚至没有一丝灵力波动。 噗。 一团与二叔司澈刚才展示的、大小形态完全一致的火球,凭空出现在他白嫩的小手掌心上方,安静地燃烧。 接着他手腕轻轻一甩,火球以更快的速度飞出,精准地击中了刚才那个石靶的同一位置,将其彻底炸成焦炭。 “什、什么?”二叔司澈失声惊呼,眼睛瞪得滚圆,“这怎么可能……?” 司辰没有停顿,目光转向三叔司朔的方向:“体修,是这样的吗?” 话音未落,司辰小小的身躯周围泛起淡金色光晕,他随意地向前迈出一步,小小的拳头挥出。 “轰!”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气浪破空而出,不仅将石靶打得粉碎,余波甚至将后方十几米外的院墙震出了一片蜿蜒的裂痕。 全场死寂。 阳光依旧明媚,鸟鸣依旧清脆,但祠堂前的广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三叔公手中的测灵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司澈和司朔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族人们更是长大了嘴巴,刚才的惋惜和失望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 惊骇。 司辰收回小手,周身的白光悄然散去,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眼望向两位叔叔,眼神清澈,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 “是这样吗?看起来好像并不复杂。” 第3章 凡躯神性 对司辰来说,这确实不复杂。 灵根?那不过是凡人用来沟通天地灵气的天赋桥梁,但司辰不需要桥梁,他曾经就是能量的源头本身。 在他眼中,什么五行灵根、变异灵根,本质并没有什么不同。 就像阳光穿过棱镜会分解成七彩,可对太阳本身来说,那从来都是完整的光。 根骨天赋亦是如此, 所谓的圣体道胎,终究是血肉之躯,如同精致的陶罐与粗糙瓦罐,只是容量和质地略有不同 他毕竟存在了亿万年,见证过无数修炼体系的诞生与毁灭,魔法、异能、信仰...... 即便转生了,意识被困在这具稚嫩的躯壳里,但某些本质的东西并未改变。 就像人类不会忘记如何呼吸,恒星也不会忘记如何驾驭能量。 所以他只是……照着两位叔叔演示做了一遍,顺手优化了其中几个冗余的环节。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看、看到了吗?” “怎么回事?二爷和三爷展示了一遍,小少爷就会了?” 惊骇、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场中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三叔公两腿一抖,那块掉在地上的测灵石又被他不小心踢远了点,他浑然不觉, 族老们更是炸开了锅,围拢过来,脸上混杂着狂喜、惊惧和难以置信。 “刚才那是……” “可......测灵石为何毫无反应?” “莫非是......某种未曾记载的绝世体质?” 司凯和叶芙从震惊中回过神,对视一眼,眼中先是涌上难以抑制的骄傲,他们的孩子,竟是如此惊世之才! 但随即,那骄傲迅速被一层更深的忧虑覆盖。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份天赋太过逆天,司家虽大,但也并非没有对手,若是传扬出去,难免会引起有心人的嫉妒甚至……扼杀。 毕竟,天才总是容易夭折的。 司辰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他不太理解母亲为何会担忧,也不明白父亲为何警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再次确认,扮演一个正常的人类幼崽,难度系数实在太高了。 好像……又把事情搞复杂了。 而此刻,最为震惊的,当属二叔司澈和三叔司朔,两人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跟见了鬼似的。 他们演示的虽是基础,但也是完整的术与法,需要相应的修为境界才能驱动。 可司辰,他明明尚未开始修炼!他连炼气境都不是! “肃静!” 三叔公低喝一声,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神色无比郑重:“今日祠堂前发生的一切,任何人不得对外泄露半句!违者,以叛族论处!” 沉重的威压伴随着话语落下,族人们纷纷噤声,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纷纷躬身应诺。 司凯见状挥挥手,示意大部分族人退下,广场上很快只剩下几位核心族老和家族核心成员 三叔公这才快步走到司辰面前,小心翼翼地蹲下,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柔:“辰儿,告诉三叔公,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司辰眨了眨清澈的眼睛,用他那尚带奶气的嗓音回答道:“看会的。二叔和三叔,刚才不是教过了吗?” 二叔、三叔:“......” 他们教的可不是这么个教法! 三叔司澈忍不住插话,语气急切:“看了就会?那功法运行路线呢?灵力如何在经脉内运转,你...” 司辰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细微的疑惑:“运行路线?灵气自己知道该怎么走。” 自...自己知道怎么走?! 这话让在场所有修炼过的人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二叔司澈张了张嘴,他修炼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说灵气还能自己认路。 三叔司朔挠了挠头,脸上写满困惑:“这......灵气还长脑子了?” 其他人还想说什么,叶芙已经轻轻抱住儿子:“辰辰,答应娘,以后不要轻易在外人面前展示这些能力,好吗?” 小司辰不太理解这种要求。 但母亲眼中那份真切的担忧,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阻力,这种感觉很陌生,让他无法简单地依据逻辑行事。 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将这视为一条需要遵守的、新的“本地规则”。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作为人类,有时候需要考虑的不仅仅是事实本身,还需要照顾家族的处境、亲人的感受,以及旁人的反应。 ................ 接下来的日子又恢复了常态,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几位族老翻遍了古籍,也没找出司辰这种情况的先例,最终只能暂时归因于某种未知的绝世体质。 而司辰自己也有些厌烦了周围的惊叹,开始认真执行母亲的叮嘱,努力做个“普通”小孩。 尽管这比他想象中要难得多。 他得时刻注意控制自己的学习速度,不能一目十行,不能过目不忘。 家族对他的保护也提升到了最高级别,不仅有精锐暗卫随行,那位总爱板着脸的三叔司朔,更是成了他的贴身护卫。 这天下午,几个与司家地位相当的家族齐聚,商谈合作事宜,顺便带了家族晚辈。 这是大家族间的既定社交,既是让下一代提前交流,也是培养感情。 几个半大的孩子被聚在花园里,很快便玩起了“斩妖除魔”的游戏 陈家的小胖子挥舞着木剑喊道,“我当剑仙!” 其他孩子纷纷响应,最后目光都落在安静站在一旁的司辰身上。 “那你来当凶兽吧!”小胖子把另一把木剑塞给司辰。 司辰看着对面陈家的小胖子挥舞着木剑,咋咋呼呼地冲过来,思考着凶兽应该有什么反应。 按照他从书中得知的凶兽行为模式,某些凶兽似乎会发出一种火焰吐息…… 于是,他张了张嘴, 周围空气中立即开始泛起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火灵,隐隐有炽热的气息在他喉间酝酿。 一直隐在暗处,看似在打盹的三叔司朔,目睹此景,魂都快吓飞了,他赶紧用尽平生力气,发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咳咳咳!咳咳!” 司辰眨了眨眼,火灵瞬间消散,他想起了母亲的叮嘱。 他立刻改变策略,在木剑即将碰到他衣角时,他发出一声略显浮夸的“啊——”, 然后像是慢动作般,晃晃悠悠地向后倒下,还不忘在地上意思性地滚了两圈,沾了一身的草屑。 “我们赢了!”小剑仙们欢呼雀跃,庆祝他们战胜了凶兽。 其中一位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小姑娘,是林家的女儿,跑过来夸他:“司辰,你演得真好!” 说着,递给他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糖果,小脸微红地补充道,“而且……你长得真好看。” 司辰接过糖果,剥开塞进嘴里。 他并不在意人类对于“美丑”的评价,不过糖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这种通过味蕾传递的、简单直接的愉悦感,终究是恒星体验不到的。 然后他想了一想,想起平日里侍女们闲聊时,似乎常常互相夸赞。 于是,他学着那些话语,对那小女孩说道:“你也很可爱。” 小姑娘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咬着手指,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起,显然开心极了。 司辰不太明白,为什么一句简单的话就能让对方产生如此明显的情绪变化。 但观察到对方似乎很开心,于是他便默默记下了这个有效的社交模板。 ——原来人类喜欢被夸奖外貌。 扮演凡人,似乎比成为一颗恒星要复杂得多,但也......偶尔会有些意外的收获。 他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甜味,如是想。 第4章 逆天而行? 日子在司辰学习“扮演普通孩子”的过程中缓慢流淌。 与恒星时期瞬息百年的体验相比,人类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尤其是童年这段时光,每一天都清晰可辨。 是因为这段时间对人类具有非凡意义吗? 司辰时常这样猜测,或许正因如此,人类的记忆才会对童年格外眷顾。 家族在测试风波后,对他的保护可谓密不透风。 三叔司朔几乎成了他的影子,这位往日豪爽的汉子,如今看谁都带着三分审视,尤其在司辰被安排与其他世家孩童接触时,他的神经更是绷紧到极致。 生怕一个不留神,他那宝贝侄儿又搞出什么惊人的举动。 也正是在这段表面平静的时期,家族开始正式引导司辰接触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 起初,司辰并未抱太大期望。 他见过太多文明的能量运用方式,在他看来,“修炼”的本质大同小异。 直到他在家族藏书阁的典籍里,看到了两个字——“飞升”。 飞升? 离开这个世界?去往更高层次的维度或空间? “破碎虚空”、“霞举飞升”、“登临上界”…… 说法各异,但核心都指向脱离此方世界,进入一个更“高级”的领域。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飞升是去往更高维度,那曾经作为恒星的自己,所在的维度是高于,还是低于这里?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挥之不去。 这份前所未有的好奇,让他对家族的修炼安排,第一次真正提起了兴趣。 ............ 修炼的过程,在旁人看来,已不能称之为顺利,而是神迹。 家族藏书阁的那些功法,对他来说毫无秘密可言。 那些在旁人看来需要冥思苦想、细细揣摩的行气路线,在他眼中,并没有那么不便。 就像他说的,灵气自己知道该怎么走。 这一日,司辰被安排在一间特意为他准备的静室进行“闭关”,名义上是感应灵气,引气入体,巩固基础。 为此家族还郑重其事地让三叔司朔在一旁警戒,美其名曰“护法” 这操作若是让外人知道,恐怕真要惊掉无数下巴,谁家炼气期需要护法的!? 静室内,司辰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外界所谓的“关卡”和“瓶颈”,于他而言仿佛不存在。 灵气如百川归海,自发涌入他幼小的身躯,几乎是毫无滞涩地,他的修为便坐火箭似地一路飙升。 炼气一层,水到渠成。 炼气二层,转瞬即过。 …… 他一路势如破竹,直至炼气九层。 感觉再往前一步,似乎就要触及那个叫做“筑基”的界限了。 但就在这时,他想起了母亲温柔的叮嘱,想起了“普通孩子”该有的样子。 “普通孩子”会在多久达到筑基?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他不是很确定。 想到这里,司辰立刻散去了继续汇聚的灵气,将修为稳固在炼气九层,他觉得,这大概已经是一个“比较优秀”的普通孩子的表现了。 他又故意在静室内多呆了一会,感觉时间差不多够一次“像样”的闭关后,他站起身,推开了静室的门。 门外,三叔司朔正靠着墙壁,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眼角还挤出了点泪花。 见到司辰出来,他随意地转过头,含糊问道:“辰儿,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第一次嘛,能感应到气感就是成功......你现在算是炼气一层了吧?好好巩固......” 司辰仰着头,用他那尚带奶气的平静嗓音纠正道:“三叔,是炼气九层。” 三叔漫不经心地点头:“嗯嗯,炼气九层也不错.....炼气九...夺少?!”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上上下下打量着司辰,仿佛要从他身上看出朵花来, 他赶紧用神识探查,自己宝贝侄儿那浑厚凝实、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灵气波动,分明是炼气九层大圆满,距离筑基只有一线之隔! 可这才过去多久?一个时辰!别人家孩子引气入体都得三五天,天赋差点的甚至要按月算! 他这就......快筑基了? 司朔脸上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他觉得自己的道心似乎有点破碎了。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狂奔而去,因为太过震惊,身形都有些踉跄,只留下一句飘散在风里的、带着哭腔的嘶喊: “大哥!二哥!——!出、出大事了!!” 那惊慌失措的背影,活像背后有十万妖兽在追赶。 司辰站在原地,看着三叔消失的背影,有些不解地偏了偏头。 大事? 他明明已经刻意放慢速度,甚至还停下来等了等,没有直接突破筑基。 这......难道还不够普通吗? ................ 片刻之后,司家核心成员再次齐聚于祠堂后的密室。 父亲司凯、母亲叶芙、二叔司澈,还有几位须发皆白、平日深居简出的族老,全都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听完司澈语无伦次的汇报,密室陷入了一种麻木的寂静。 一次闭关,从无到有,直达炼气大圆满? 震惊太多,已经有些不够用了。 司辰坐在一张对他来说有些过高的椅子上,小短腿悬在空中,安静地看着大人们。一道道温和的神识小心翼翼地落在他身上,探查,确认,再带着难以置信收回。 最终,所有人都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 “一天...不,一个时辰,炼气九层....”一位族老喃喃道,捻着自己雪白的胡须,差点揪下来几根。 另一位族老看向司凯,语气沉重:“家主,此事......福祸难料啊,若传扬出去,辰儿恐成众矢之的!” 司凯眉头紧锁,作为父亲,他既骄傲,又忧虑。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小家伙正安静地坐着,眼神清澈,似乎完全不明白周遭大人为何如此紧张。 叶芙紧紧握着儿子的手,她不在乎儿子有多天才,只在乎他的安全:“必须瞒住!至少,不能让人知道辰儿的真实进境。” “可瞒多少?怎么瞒?”二叔司澈相对冷静些,提出实际问题,“对外说引气成功,炼气一层?可辰儿这气息......虽然内敛,但仔细感知,根基之浑厚远超寻常炼气修士,绝非刚入门者可比。” 众人商议来商议去,拿不定主意,那说一天三层?这也同样是骇人听闻啊! 可若隐瞒太多,对司辰将来的发展是否公平?总不能一直让他压制修为,不见于人前吧? 司辰听着大人们的讨论,渐渐明白了问题的核心——他们需要一个“合理”的标准。 他拉了拉父亲的衣袖,待司凯低下头,他用清晰的、带着些许困惑的奶音问:“父亲,‘绝世天才’的标准,是多少?” 密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坐在椅子上,一脸认真的小家伙。 对啊,绝世天才! 他们何必在这里纠结“普通”该是什么样?他们司家的这位,根本就不是能用“普通”来衡量的! 既然不能用平庸的标准来掩盖,为什么不用顶尖的标准来打掩护? 司凯眼中精光一闪,与其他族老交换了眼神,看到了同样的决断,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不错。我儿本就是绝世之资,何须与庸人比较?既然如此....” 他看向司辰,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是决绝:“辰儿,委屈你了。从今日起,对外便说,你初次闭关,直达炼气三层。” 一位族老补充道:“即便如此,也足以震动全城了,但比起一个时辰九层......三层,反而显得合理些。” 司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虽然他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三层”就合理,“九层”就不合理,但这似乎是一条新的、需要遵守的“本地规则”。 决议已定,众人心中稍安,只是看向司辰的目光更加复杂。 这孩子,未来必将搅动风云,只希望司家这艘船,能护佑他顺利成长。 ........... 夜深人静时,司辰回想起在藏书阁看到的另一句话,说修炼乃是“逆天而行”,需经历万千劫难,与天争命。 回想起自己身为恒星时的岁月, 他光耀万灵,何曾在意过浮游尘埃的悲喜? 他炎焚万物,又何须过问渺小生灵的意愿? 逆天而行? 可是,若天地本身,并不介意呢? 第5章 知礼仁厚 “听说了吗?司家那位小少爷,初次闭关便直入炼气三层。” “一日连破三境?啧,司家这是又出了个麒麟儿啊。” 这话传开,有人赞叹,有人泛酸,也有人不置可否。信的人赞一句“虎父无犬子”,不信的人也只认为司家为了下一代造势。 一日三境?或许吧,上古世家底蕴深厚,用资源堆也能堆出个天才来,至于其中究竟有几分虚实,外人难以揣度。 这一切倒也真如司家所愿,没掀起太大波澜,毕竟,只是个炼气境的孩子,再天才,路也还长。 司家乐见其成,这模糊不清的传闻,正是最好的保护色。 ............. 家族福地虽好,灵气充沛,景致万千,但看久了,竟渐渐显出几分金丝雀笼般的意味,美则美矣,却少了野趣与未知。 司辰暂时搁置了修炼,对他而言,所谓的筑基瓶颈薄得像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他翻阅古籍,得知寻常意义上的“天才”大抵需一月筑基,他便决定遵循这个并不紧迫的时间表。 现在,他更渴望的是去看看福地之外,那个被古籍记载、被族人口中描述的,更广阔也更真实的修真世界。 “娘,我想出去看看。” 司辰拉着母亲叶芙的衣袖,仰着头提出请求,理由也很充分:“书上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叶芙和司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与无奈, 孩子终究是关不住的,尤其是他们这个心思迥异于常人的儿子,拒绝反而可能引出更多事端,在反复确认了护卫方案后,他们终于点头应允。 于是,三叔司朔——这位司辰的“御用保镖”,便又一次光荣上岗。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嘴里不断嘟囔着:“小子,出门在外,可得给你三叔我省点心” ............. 司家少主首次正式游历,排场自然不能小。 出行那日,一艘通体由青玄木打造的玄舟静静悬浮在司府门前的广场上。 舟身内蕴,毫不张扬,却比什么飞剑、凶兽座驾要舒适体面得多,也更符合司家一流世家的身份。 司辰披着一件雪白的毛领披风,衬得小脸愈发精致如玉,一双眸子却不像寻常稚童那般懵懂,澄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 他被三叔司朔小心地抱上玄舟,安置在铺着柔软兽皮的座位上。 玄舟缓缓升空,穿过家族福地的结界,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下方是绵延的司家府邸,亭台楼阁掩映在灵雾之中,而前方,则是无垠的云海与壮丽山河。 司辰安静看着,这景象远不如恒星视界壮阔,却多了一份他未曾体验过的“烟火气”。 沿途遇到的修士,无论是驾驭飞剑的独行客,还是乘坐其他飞行法器的队伍,在看到代表司家的徽记之后,大多远远便主动避让,或隔空拱手致意。 玄舟并未飞行太久,此行的目的地是距司家最近的繁华枢纽——云锦城。 ......... 云锦城由几大修真家族共治,城墙高耸,其上符文流转,隐隐构成护城大阵,玄舟在专设的泊岸缓缓降落,尚未停稳,已有数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之人迎上前来。 “司三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为首的中年人笑容热络,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被司朔护在身边的孩童。 “这位就是司家小公子吧?果然龙章凤姿,气宇不凡!” “得知小少爷欲来云锦城游历,我家家主早已备下薄宴,还望三爷与小少爷赏光......” 三叔司朔显然在此地很有威望,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诸位好意心领了,我侄儿今日初出茅庐,不过是出来认认路、见见世面罢了,不必兴师动众。” 他一手轻松地抱起司辰,迈步便往城内走去,那几位迎候之人虽面露些许失望,却也不敢多言,只是恭敬地退到一旁,连声道“您请便”。 司辰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看到他们的人,无论之前是何表情,看到他们后,大多会立刻换上一种近乎统一的、带着恭敬与客气的笑容。 一路行去,无论是街边摊贩,还是巡逻的卫队,甚至是几个看起来气息不弱的修士,都是如此。 司辰仰头看了看面色平静、对此习以为常的三叔,又看了看那些“友善”的人们,心中若有所悟。 原来,这个世界的人类,竟都是这般彬彬有礼。 他将这条观察所得,郑重地纳入自己正在构建的“人类行为模板”中。 于是,当有店铺掌柜热情地向他介绍商品时,他回想起一路所见那些“友善”的笑容和“礼貌”的举止,用尚带奶气的嗓音,一本正经地地拱手回礼:“多谢掌柜,在下再看看。” 那掌柜显然受宠若惊,连忙深深一揖:“小公子太客气了,您请便,请便!” 他这副精致模样,配上那努力模仿大人礼仪的姿态,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反差,让一些远远围观的女修忍不住掩口轻笑,觉得这位小少爷虽出身高贵,却意外地......可爱。 司辰将这理解为对他遵循“礼貌”模板的正向反馈,于是做得更加一丝不苟。 三叔司朔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抽动,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这小子,学得还挺快,他当然乐得见侄儿给人留下好印象,只要别突然又搞出什么“灵气自己会走路”的惊人之举就好。 就在这时,前方街角处传来一阵喧哗,打破了这条主街的和谐氛围。 “没长眼的东西!敢挡小爷的路?” 一个衣着光鲜、面色倨傲的年轻修士,正对着一个穿着朴素的汉子厉声呵斥,看情形是那汉子躲避不及,差点撞上。 那汉子连连躬身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在下没注意......” “一句对不住就完了?脏了小爷的袍子,你赔得起吗?”那年轻修士不依不饶,身边几个随从也围了上来,气势汹汹。 周围的人群下意识退开一圈,无人敢上前插手。 司辰停下脚步,清澈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困惑。他看了看那年轻修士,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条“礼貌友善”的街道。 他拉了拉司朔的衣袖,指着那边:“三叔,他们为何不守礼?” 守礼? 司朔闻言一愣,随即想起方才一路那些毕恭毕敬的笑脸,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小子,该不会是把别人因权势而生的畏惧和客气,全都当成是发自内心的礼貌了吧? 他低头看了看侄儿那双清澈的眼眸,到嘴边的解释又咽了回去,转而泛起一个有些无奈的念头——罢了,现在说这些他也未必明白。 天真点....倒也可爱。 随即,他瞥了一眼冲突中心,浑不在意地哼了一声:“多半是仗着家里有点势力,横行惯了,这种货色哪儿都有,别理会。” “有势力,就可以不遵守礼貌吗?”司辰更加不解,在他的认知里,规则一旦建立,就应普遍适用。 不等司朔回答,司辰已迈开小短腿,朝着冲突中心走去。 司朔眉头一皱,下意识的准备释放一丝威压,让那不长眼的小子立刻滚蛋。 然而,就在他即将动作的瞬间,目光落在了司辰那小小的背影上,他突然想看看这个思维方式迥异于常人的小家伙,到底打算做什么... 他抬手向身后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示意暗卫稍安勿躁,自己则快步跟上。 那年轻修士骂得正起劲,忽然觉得衣角被拉了拉,低头一看,是个粉雕玉琢、披着雪白披肩的小孩。 小孩仰着脸,那双清澈的眼睛正看着他,然后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奶声奶气地说: “请你,礼貌一些。” 那年轻修士一愣,火气更盛:“哪里来的小屁孩多管闲......” 话音未落,他看清了司辰披肩内里隐约的纹饰,以及后面跟上来的、抱着臂、面色平淡却自带压迫感的司朔。 他脸上的倨傲瞬间冻结,然后瞬间换上了与街上其他人如出一辙的、“礼貌”的笑容 “原、原来是司三爷!还有这位....小公子?在下一时眼拙,失礼,失礼了!” 说完,竟不敢再多留,狠狠瞪了那散修一眼,便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 一场不大不小的冲突,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消弭于无形。 那获救的散修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连忙对司辰躬身行礼,感激道:“多、多谢小公子解围!” 司辰看着他,回想刚才那青年的转变,以及周围人恢复“友善”的表情,自觉一切又恢复了正轨,而自己又多了一个“成功经验”。 他学着方才店铺掌柜的样子,也有模有样地拱了拱手,小脸严肃地说: “不客气,请您以后,也要遵守礼貌。” 那散修:“....???” 他脸上顿时写满了茫然,完全没理解这位小贵人话里的逻辑,但依旧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在下一定遵守,一定礼貌!” 司辰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三叔身边。 司朔看着侄儿这一系列操作,差点没憋住笑,他揉了揉司辰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行啊小子,现在都会以理服人了。” 司辰感受着头顶的力道,梳理着刚才的见闻。 人类,大多友善礼貌。 但偶尔,也会出现异类,不过,在经过提醒后,他们会及时改正... 这个发现,让他对“学习做人”这项复杂任务的信心,又增加了一分。 而云锦城中关于司家小公子“知礼仁厚”的名声,却已悄然传开。 第6章 谦逊的学问 三叔司朔最近走路都带风。 云锦城里关于他家侄儿“知礼仁厚”的名声,一句不落地全吹进了他耳朵里,他越听越舒坦,越听越觉得那帮家伙总算说了回人话。 瞧瞧,谁家孩子能有这般赞誉?可不是嘛!自家这侄儿,虽说思维方式怪了点,但乖巧听话,天资卓绝,还这般谦逊有礼! “也不看看是谁的侄儿!” 他心里头美滋滋地想着,连带着看云锦城这一亩三分地都顺眼了几分。 他全然忘了自己当初被吓得同手同脚跑去报信的模样,只觉得外界的夸赞,那是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司家在云锦城落脚的行苑,这几日门槛都快被前来拜会的本地人物踏破了。 云锦城由陈、王、李三家共治,在此地算是土皇帝,但在司家这等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终究是云泥之别。 司家三爷、少主驾临,对云锦城这“三大世家”而言,无疑是头等大事,他们自是挖空心思地献殷勤 尽管司家明确表示小少爷只是来游历见世面,不便叨扰,各家的礼物还是如流水般送到了司家别院,其中不乏一些真正稀罕的物件。 其中最引司辰注意的,是一个精致的白玉丹瓶,瓶中所盛,是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隐有云纹的丹药。 送来此物的,是李家的家主,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他身旁站着的,正是那日街头被司辰“劝说”要礼貌的年轻修士, 此刻他低眉顺眼,全然没了当日的嚣张气焰。 “此乃一品筑基丹。” 李家家主陪着笑脸解释道:“虽知入不得司三爷与小公子法眼,但在此地也算难得。此丹功效神异,能助炼气修士水到渠成,安然筑基,一点心意,权当为前日犬子冲撞小公子赔罪,万望笑纳。” 司朔随意点了点头,替侄儿收下了。 丹药分九品,一品最佳,这一品筑基丹,在云锦城这等地方,确实算得上重礼了,足以显出李家的诚意和惶恐。 不过对司家而言,也算不得什么稀世奇珍。 待众人退去,司辰拿起那玉盒,端详着其中那枚据说能保证筑基成功的丹药,眼眸里透出不解。 “三叔,” “嗯?” 司辰不解地问道:“筑基,还需要用丹药吗?” “……” 司朔被这话噎了一下,看着侄儿那写满问号的眼睛,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需要吗? 对世间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炼气修士而言,答案是毋庸置疑的“需要”。 筑基是修行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关卡,灵力压缩、丹田化海,过程凶险,若有筑基丹护持,成功率能提升数成,更何况是一品筑基丹,几乎就是筑基成功的保证书,甚至可以巩固根基。 可是......该怎么跟这个一个时辰就能冲到炼气九层、视瓶颈如无物的小怪物解释? 他张了张嘴,最后所有解释化成了一句没好气的嘟囔:“你个臭小子,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他最终还是没正面回答,只是把玉盒塞到司辰手里:“收着吧,好歹是人家一番心意。你用不上,以后...呃,拿来赏人也行。” 司辰闻言,只是随意将丹药收好。不过,他对这种制造外物来辅助修炼的方法,倒是有了几分兴趣。 虽然不多就是了。 炼丹吗?他如是想。 ................... 接下来几日,云锦城迎来了开城以来最为“和谐”的日子。 至少在司辰目光所及之处,堪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街上人人带笑,每个人都谦逊有礼,仿佛一夜之间全都成了恪守礼节的典范。 日子一晃便过了七八天。 这日清晨,司辰在院中望着天边流云,忽然算了算日子,想起古籍上关于“绝世天才”大抵需一月筑基的记载。 他觉得,按照这个标准,自己似乎该筑基了。 吃早饭时,他便对司朔提了此事:“三叔,我今日准备筑基。” “噗——咳!咳咳咳!”司朔一口灵汤差点喷出来,咳得惊天动地,好半天才顺过气,一张脸憋得通红。 他瞪大眼睛,“你说啥!?今天?在这儿?” 司辰眨眨眼,有些不解这反应:“嗯。时间,不是差不多了吗?” 司朔手忙脚乱地放下碗筷,围着司辰转了两圈,又是探他灵息又是摸他根骨,嘴里念念有词: “你小子可别胡来!虽说你天赋……那个啥,但筑基毕竟是大道之始,万一有个闪失,我回去怎么跟你爹娘交代!” 他虽知这侄儿不能以常理度之,但事关筑基,心里终究是绷着一根弦。 他一会儿吩咐下人严守院落,不准任何人打扰,一会儿又觉得此地灵气不够精纯,琢磨着是不是要立刻打道回府,甚至还想把刚收到的那枚一品筑基丹硬塞给司辰备用。 司辰看着三叔如临大敌、团团转的模样,安静地陈述事实:“三叔,我不需要丹药。而且,很快就好。” 司朔看着他清澈见底、毫无波澜的眼睛,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得,皇帝不急太监急。他抹了把脸,认命地挥手:“行行行,你厉害,你说了算!需要三叔做什么?” 司辰摇摇头,“三叔就像上次一样,别让人打扰就好。” 说完,他便起身自己去了静室,门一关,所谓的“闭关筑基”正式开始。 司朔守在门外,背着手来回踱步,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比他自己当年筑基时还要紧张百倍。 过程……毫无过程。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把隔绝阵法完全布好,静室的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三叔,我好了。” “好……好了?”他下意识重复了一句,神识一扫,呆立当场,自己侄儿气息圆融内敛,灵力波动确实已是稳稳的筑基初期,而且根基之浑厚,远超寻常筑基修士。 想象中的风云涌动、灵气灌体呢?他担心的根基不稳、艰难突破呢? 不知为何,他突然很想替全天下辛苦筑基的修士们哭一场。 也包括他自己 .............. 七岁筑基!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云锦城,再次引起轰动。 炼气三层还可以说是资源堆砌,七岁筑基,这已彻底颠覆了云锦城修士的认知。 在司朔的默许下,这消息并未过分压制,毕竟,这才是“绝世天才”该有的样子。 如果说之前的“一日三境”还能用资源堆砌、世家造势来解释,那么“七岁筑基”呢? 这已不是“天才”二字可以形容,这是妖孽,是传说,是云锦城这等地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此一来,前来道贺的人更是络绎不绝,言语间极尽赞美。 “小公子真乃天纵奇才,旷古烁今啊!” “七岁筑基,闻所未闻,将来必是翱翔九天的真龙!” 司辰很快发现了一个新的规律,似乎修为越高的人,对他反而越客气,言语间也越是谦逊。 一位陈家的长老前来拜访,老者气息浑厚,司辰能感觉到,对方境界比自己高不少。 然而,这位长老对着司朔,尤其是对着刚刚筑基的司辰,却口口声声“老朽惭愧”、“修为浅薄”、“不敢在前辈与小公子面前卖弄”。 司辰安静地听着 原来,修为高的人会对修为低的人自称“老朽”,并承认自己“修为浅薄”。 过了一会儿,王家的家主亲自送来一批罕见的灵果,言辞恳切地表示:“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实在拿不出手,还望三爷和小公子莫要嫌弃。” 司辰看了看那灵气充沛、显然价值不菲的灵果,又看了看王家家主那惭愧表情... 原来,赠送贵重礼物时,需要贬低礼物的价值,称之为“薄礼”、“拿不出手”。 人类似乎普遍拥有一种“自谦”的习惯,他们会刻意贬低自身的实力或物品,以示礼貌。 他认为自己理解了这条新规则。 机会很快来了,当晚,李家宴请司辰叔侄,云锦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 司辰再次见到了那位送筑基丹的李家主,对方一见到他,便满面红光地迎上来,声音洪亮地夸赞: “小公子真乃不世奇才!七岁筑基,古今罕有,将来必定名震九霄啊!” 司辰想起刚归纳的“自谦”规则,认为应当礼貌回应。 他停下脚步,仰起小脸,用他那特有的认真腔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李家主谬赞了。晚辈资质愚钝,不过是侥幸筑基,实在不值一提。” 七岁筑基,资...资质愚钝?? 李家主那张堆满笑容的脸瞬间凝固,嘴角微微抽搐。 司辰看着李家主那精彩纷呈的脸色,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解。 难道自己“自谦”的力度还不够? 他回想了一下陈家长老和王家主的话术,觉得自己可能领悟得还不够深刻。 于是,他本着精益求精的态度,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试图更好地贯彻这条新学到的社交礼仪: “尤其是与令郎相比,老朽更是自愧不如。” “噗——” 这下,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李家少主,当日被司辰“教育”要礼貌的年轻儿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司朔以手掩面,简直没眼看,他赶紧上前几步,一把将还在状况外的司辰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干笑着对众人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哈哈,各位继续,继续!”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宴会厅。 于是,云锦城内,关于司家小公子不仅“知礼仁厚”,更兼“言语犀利”、“语出惊人”的新传说,又开始悄然流传开来..... 第7章 视钱财如粪土 司朔觉得,云锦城的风水可能跟他有点犯冲。 前几天那股“我侄儿天下第一”的得意劲儿,还没捂热乎,被宴会上那句“老朽自愧不如”砸得七零八落。 外面传得风风雨雨,说什么的都有,有夸小公子机敏犀利、语带机锋的,也有暗地里说他刻薄张扬、恃才傲物的。 司三爷听着那些风言风语,心里头憋着火,恨不得把那些多嘴多舌的家伙拎出来挨个“讲道理”。 “小孩子家家的,心思单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叫赤子之心!懂不懂?” “再说了,不气盛叫年轻人吗?我侄儿天纵奇才,说两句实话怎么了?!” 话虽如此,他到底是个体面人,最后只能用这些话来安慰自己,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但转念一想,哪个绝世天才没点怪癖?说话噎人算什么,总比惹是生非强!这么一想,倒也通泰了些,毕竟外头那些家伙,现在看司辰的眼神,敬畏倒是比之前只多不少。 .............. 七岁筑基的消息像阵风,不仅吹遍了云锦城,也吹回了司家。 家族的反应反倒比外界平静得多。 核心成员们早就被一次次“惊喜”锤炼得神经坚韧,毕竟一个时辰冲上炼气九层的场面都见过了。 现在拖了一个月才筑基,在他们看来,已经算是很“循规蹈矩”了,甚至像是走个过场。传回来的讯息里,除了嘉许,更多的是叮嘱司朔务必保护好司辰,安全为上。 很快,家族派来的飞舟抵达云锦城,送来的是实打实的支持,一枚内蕴空间极大的储物戒。 司三爷神识往里一探,饶是他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咋舌。 里面空间极大,修炼资源、灵石、各色法器琳琅满目,堆得像座小山,甚至还有几件一看就是给小孩子准备的、兼具防护与舒适的法衣。 “家里这是......生怕委屈了你啊。”他将戒指递给司辰,语气复杂,家族这是把库房都快搬空了一角吧?这小子,现在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宝藏! 司辰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谢三叔。”,他接过戒指戴在手指上,那戒指竟自动调节到适合他尺寸的大小,冰凉温润。 这段日子,他偶尔也会用传讯石与母亲叶芙联系。 隔着遥远的距离,叶芙的声音依旧温柔,絮絮叨叨地问着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受累,叮嘱他不要轻易与人争执,遇事多让三叔拿主意。 司辰总会认真地回答:“娘,我很好。这里的人都很有礼貌,很友善。” 传讯石那头往往会有片刻的沉默,然后便是叶芙带着笑意的回应:“那就好,那就好。” 司朔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抽。 有一次结束传讯后,司辰难得地露出了些许思索的神情,他问司朔:“三叔,为什么娘每次只问我是否平安,是否开心,却从不问我修炼进度,不问大道,不提长生?” 司朔正翘着腿喝茶,闻言放下茶杯,看着侄儿那双清澈的眼眸,心里叹了口气, “傻小子,这还不简单?因为在你娘心里,你活得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什么大道长生,什么纵横寰宇,那都是后话。” 他伸手,用力揉了揉司辰的头发,把小家伙柔顺的发丝揉得有些乱:“你娘啊,就是个普通的娘,天底下的娘,大概都是这样的。” 司辰似懂非懂。 平安,喜乐 这种感觉,似乎并不坏。 ................ 接下来的日子,司辰依旧维持并实践着他的“美德”。 有女修红着脸夸他玉雪可爱,他会一本正经地“自谦”回应:“姐姐谬赞,晚辈相貌丑陋,实在不堪入目。” 直把人家姑娘噎得愣在原地,哭笑不得。 他也会盯着对方的脸仔细端详片刻,然后郑重夸奖对方外貌:“你今日,也很可爱。” 不论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效果同样惊人,总能让人一时语塞,场面尴尬又好笑。 司朔往往都以手扶额,总觉得他这个侄儿在跑偏的道路上正一骑绝尘,拉都拉不回来。 然而,真正让司三爷下定决心必须立刻、马上离开云锦城的,是另一件事—— 那是一个阳光不错的午后.... 司辰由三叔陪着,在城中最大的“万宝楼”闲逛,长长见识。 行至一楼侧厅,那里正举办一场小型的慈善义卖,所得将用于接济一些因低阶妖兽潮冲击而家园破碎的凡人流民。 主持的修士声音沉痛,讲述着“南边几个凡人镇子遭了灾,田舍冲毁,死伤颇多”的惨状,呼吁在场道友慷慨解囊,助灾民度过难关。 司辰安静地听着。 他注意到,每当有人捐出财物,尤其是捐出较多时,周围投来的目光便充满了赞许,那位主持的老修士更是会深深一躬,口称“善人”,言辞间充满了感激。 小司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三叔,” 他拉了拉司朔的衣袖,指着那边,“他们在做什么?” “哦,那个啊,”司朔瞥了一眼,“做善事呢,帮衬些一些凡人,积点功德,也赚点名声。” “做善事……是美德吗?”司辰追问。 “当然是了!” 司朔肯定道:“慷慨解囊,扶危济困,这可是大美德!” 他顺口教导侄儿,希望这小子能多懂点人情味。 “慷慨解囊……”司辰低声重复了一遍。 除了“守礼”、“谦逊”之外,他觉得自己好像又解锁了一个新的“美德”。 “慷慨”吗? 他如是想。 于是,在司朔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司辰已经迈步走到了那主持的老修士面前。 他仰着头,从那个容量惊人的储物戒里,开始往外掏灵石,他不懂什么上品下品,只是找了一些和旁人拿出来的大小模样差不多的。 不是几块,几十块,而是哗啦啦地,很快堆起了一座足以让在场所有散修眼红心跳的小山,粗略一看,不下五千灵石。 老修士的眼睛都直了,声音发颤:“小、小公子……这、这太多了……” 司辰看着他,想起了之前学到的规则… 赠送贵重礼物时,需要贬低礼物的价值。 他学着王家主的语气,小脸严肃,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足够“谦逊”:“些许薄礼,不成敬意,实在拿不出手,还望莫要嫌弃。” “……” 那老修士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灵石,再听着“拿不出手”这几个字,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开始一个劲儿地躬身:“善人!大善人啊!小老儿代那些苦命人,谢过小公子天恩!” 周围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阵阵赞叹。 “小公子高义!” “真是仁善之心啊!” “如此年纪,便有这般胸怀……” 司三爷在一旁看着,一开始心里甚至还挺欣慰。 不错不错,虽然说话还是那股子怪味,但总归是好事,花点小钱,给孩子积点德,值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仅仅是个开始。 .................... 自从“万宝楼慷慨散财”的事迹传开后,“司家小公子视灵石如粪土”、“悲天悯人”、“仁善无双”的名声便不胫而走。 因为司辰,彻底迷上了这种实践“慷慨”美德的感觉。 接下来的几天,但凡是云锦城内与“慈善”、“帮扶”、“救济”沾边的事,总能看到司家小公子那小小的、披着雪白披风的身影 今天城西桥塌了需要修缮,他跑去放上几块灵石,口中念着“一点心意,拿不出手” 明天听说有散修重伤无力医治,他又默默出现,留下灵石,依旧是那句“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给出的灵石在寻常人眼中是何等巨款,他只觉得“慷慨”的收益远超“守礼”和“谦逊”。 司辰彻底迷上了这种高效的“美德”。 只要遇到在他判定中符合“需要帮助”条件,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执行“慷慨解囊”行为。 不过几天功夫,云锦城的乞丐和部分心思活络的散修,几乎把司辰日常行进路线当成了新的朝圣地,司辰走到哪里,屁股后面就能跟上一串眼巴巴的“尾巴”。 他们七嘴八舌地诉说着自己的“悲惨遭遇”。 “小公子,我家灵药滞销了,帮帮我……” “善人,求您救救我师父,他旧伤复发,就差一味灵药……” “小老儿的飞行法器坏了,没钱修理,回不了家了……” 司三爷发现的时候,差点背过气去。 他那宝贝侄儿正化身“散财童子”,一脸平静地从戒指里往外拿灵石,那架势,简直像是在喂池塘里的锦鲤! “我的小祖宗诶!” 司朔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捞起还在努力进行“美德输出”的司辰。 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对着那群围上来的人吼道,“都散了散了!再看热闹别怪老子不客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云锦城是真不能待了!再待下去,别说这家底丰厚的储物戒,怕是连他司三爷的裤衩子都得被这傻小子当“薄礼”给送出去! 司辰被三叔夹在胳膊底下,小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的茫然。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严格遵守了 “慷慨解囊” 的美德,三叔的反应却如此巨大。 当天下午,司家别院便传出消息,司三爷携小公子有要事,需即刻离开云锦城。 玄舟冲天而起,迅速消失在云层之中。 而关于司家小公子“悲天悯人”、“乐善好施”的传说,却已在云锦城深深扎根,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此地散修们津津乐道的谈资,以及一个可遇而不可求的美梦。 第8章 三叔的无奈 青玄木打造的玄舟平稳地穿梭于云海之上,将那座让司三爷心力交瘁的云锦城远远甩在身后。 舟舱内,司朔长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铺着软垫的座位上,感觉比跟同阶修士大战三百回合还要累。 他瞪着坐在对面、一脸平静的侄儿,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小子,你过来。”司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 司辰依言走到他面前,仰着小脸,眼神清澈,完全是虚心受教的模样。 “坐。”司朔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司辰乖乖坐下,两条小短腿悬在空中,姿态端正。 司朔看着他这乖巧样子,心里头那点火气莫名消了一半,但该说的还是得说。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长辈的架势:“辰儿,你可知三叔为何急着带你离开?” 司辰回想了一下三叔这几天说过的话,认真回答道:“因为云锦城的风水,与三叔犯冲?” 司朔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冲什么冲!是因为你!” 他指着司辰,痛心疾首:“你说你,学什么不好,学人家散财?你知道你那些‘拿不出手’的薄礼,够普通人家吃喝几辈子了吗?” 司辰摸了摸被拍的地方,老实答道:“不知道。” 司朔一窒,想起这侄儿对钱财确实没概念,只好换了个方向:“那三叔问你,你送出去那么多灵石,是为了什么?” “三叔,不是你说,‘慷慨解囊,扶危济困,是大美德’吗?我在践行美德。” “我......”司朔一时语塞,感觉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他揉了揉眉心,试图跟这个小脑袋瓜讲清楚其中的区别:“美德是美德!但也没让你见人就给,把自个儿当善财童子啊!那叫滥好人,懂不懂?真正的善举,是雪中送炭,不是谁哭得惨就给谁,明白吗?” 司辰安静地听着,他并不完全理解三叔话里的意思,但母亲说过,在外要听三叔的话,凡事多让三叔拿主意。 他想了想,既然三叔说这样不对,那大概就是自己理解有偏差。 于是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是我做得不对,让三叔操心了。” 看着侄儿这乖巧认错的模样,司朔心里那点残存的火气“噗”一下全灭了,心里反倒有点不是滋味,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他叹了口气,大手胡乱地揉了揉司辰的头发:“行了行了,知道错就好,你呀......有时候聪明得吓人,有时候又......唉,自己去旁边玩吧,让三叔我静静。” 他得好好想想,回去怎么跟大哥大嫂解释这一路的“丰功伟绩”。 司辰依言走到窗边,安静地坐下,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出神。. 司三爷看着侄儿那小小的的背影,心里头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这小子,骂他吧,他认错比谁都快,态度好得让你没脾气,可谁知道他下次会不会又搞出什么新花样? 玄舟穿越层层云雾,下方山河轮廓渐显,熟悉的司家福地已遥遥在望。 ......................... 穿过熟悉的结界,熟悉的亭台楼阁映入眼帘。 舟身尚未停稳,司朔便瞧见下方主院前的广场上,大哥司凯和大嫂叶芙早已等在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拎起司辰,身形一闪便落了地。 “大哥,大嫂,我们回来了。”司朔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辰辰!” 叶芙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上下仔细打量着,好像他不是出去游历,而是去闯了什么龙潭虎穴。 “让娘看看,瘦了没有?在外面有没有受委屈?” 司辰靠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那种毫无保留的关切,这种被人在乎的感觉......很踏实。 他轻轻摇头:“娘,我很好。三叔很照顾我。外面的人……大多都很友善。” 一旁的司朔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心里暗道:可不是“友善”嘛,都快把你当小祖宗供起来,顺便还想掏空你的储物戒。 司凯也走了过来,先是对司朔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便落在了儿子身上,发现他周身灵气圆融内敛,根基之浑厚,竟然远超寻常筑基修士,心中不由得一震。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不能以常理度之,于是便伸手轻轻拍了拍司辰的肩膀:“回来就好。” 然而,当他的视线转向司朔时,那目光里便多了几分询问的意味。 司朔头皮微微一麻,知道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 果然,回到厅内,茶水还没上来,司凯便开口了:“说说吧,这一趟,动静似乎不小。” 司三爷硬着头皮,开始汇报此次云锦城之行的“成果”, 从“七岁筑基”造成的轰动,再到宴会上那句石破天惊的“老朽更是自愧不如”,最后是“散财童子”的光辉事迹…… 司朔说得口干舌燥,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大哥大嫂的脸色。 叶芙听得忍俊不禁,忍不住将儿子揽得更紧些:“我们辰辰心肠好,随我。” 二爷司澈则是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老朽自愧不如’?‘些许薄礼,拿不出手’?大哥,你这儿子,将来必是个人物!光是这张嘴,就能把对手噎个半死!” 司朔没好气地白了自家二哥一眼,等下次你带娃就知道了! 司凯听着,脸上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看向安静坐在母亲身边,仿佛大家讨论之事与他无关的司辰,沉吟片刻,开口道:“罢了,不过些许灵石,辰儿年纪尚小,经历这些,并非坏事。” “辰儿,你如今已筑基,算是正式踏上了修行路。家族福地灵气虽盛,但一味闭门造车并非上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过些时日,或许该为你寻一处合适的宗门学府,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也与……同龄人多些交往。”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显。 老放在家里,或者只跟着二叔、三叔,这孩子怕是学不会正常的人情世故,得扔到同龄人堆里去磨一磨。 云锦城的经历就是最好的证明,家族的庇护和旁人的敬畏,反而让他对真实世界的认知产生了偏差。 司辰抬起头, 宗门?学府? 那会是比云锦城更复杂,也更有趣的地方吗? 第9章 它自己长出来了 司家大殿里,关于司辰下一步安排的商议,果然出现了分歧。 “辰儿才七岁,那么急着送去宗门做什么?”母亲叶芙将儿子揽在身前,语气温柔却坚定, “宗门路远,规矩又多,他性子又……单纯,我实在放心不下。” 父亲司凯端坐主位,神色沉稳:“玉不琢,不成器。家族环境太过庇护,你看他在云锦城闹出的那些笑话,便是明证。唯有置身真正的万千修士之中,与同龄人交往、竞争,方能真正长大。”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投向司朔,毕竟他是最近距离“受害者”,最有发言权。 司三爷抱着臂,一脸“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最后被盯得没办法了,才含糊嘟囔道: “咳……反正,扔哪儿都是个祸害……不是,我是说,是金子哪儿都发光!你们决定,你们决定!” 他心里门儿清,自家这侄儿缺的不是修为根基,是常识! 真要现在扔进宗门,指不定谁坑谁呢......想想那画面,他居然有点期待,又有点头皮发麻。 几位族老捻着胡须,最终,众人一致拍板:司辰暂不入宗门,于家族福地再修行一段时日,待境界稍稳,心性也更沉凝些,再择一上佳宗门送入,届时更为稳妥。 这折中的方案,让叶芙稍稍安心,司凯也微微颔首,算是默许。 于是,司辰的宗门之旅被暂时搁置,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去云锦城之前,开始了看似平静的生活。 只是这一次,他明确了自己下一个目标:去宗门学府。 为此,他需要先达到家族认为“稳妥”的标准。 筑基期的修炼,果然与炼气期截然不同。 天地灵气和理解境界对于他来说毫无障碍,所谓瓶颈更是从未存在过。真正的限制,反而来自于这具年仅七岁的、尚未长开的肉身。 司辰能感觉到,如果他愿意,完全可以冲击金丹、乃至更高境界,但那代价可能是这具身体根基尽毁,甚至崩解。 对此,他并无丝毫焦躁。 他曾见证星辰生灭,亿万年时光亦不过弹指,一天飞升与百万年飞升,于他而言,并无本质区别,即便如今身为人类,这一点也没有改变。 他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园丁,遵循着身体本身的节奏,细致地引导着每一分灵力。 即便如此,他的进展在旁人看来,依旧是匪夷所思。 约莫半月后,他的修为便“堪堪”稳固在了筑基中期。 前来探查他进境的二叔司澈和三叔司朔,同时陷入了沉默。 司二爷张了张嘴,回头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三弟,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眼花了?” 司三爷木着脸,还真用力掐了他一下。 “嘶——你真掐啊!” “不然呢?”司朔没好气道,“习惯就好,跟这小子较真,容易道心破碎。” 说着说着,语气里竟带了几分着看破红尘的淡然。 放在外界,这已是能吓死一片所谓天才的进境,但在司家,众人只是面面相觑,然后默契地该干嘛干嘛。 麻木了,真的。 震惊也是一种情绪,消耗多了,也会见底,跟一个时辰炼气九层相比,半个月筑基中期……好像,也挺合理的? 好歹这次花了半个月,不是么? ..................... 修为进展“顺利”,但另一件事,却始终像片阴云,萦绕在几位族老心头。 这一日,几位族老齐聚,话题不可避免地又回到了司辰的未来。 “家主,辰儿天赋旷古烁今,自是毋庸置疑。但……他那‘无灵根’之事,终究是个隐患。”一位须发皆白的族老眉头紧锁。 “不错,”另一位接口道,“寻常宗门收录弟子,第一关便是探查灵根。辰儿届时若被测出毫无灵根,却拥有如此修为,外界会如何想?” 是身怀异宝?还是修炼了某种夺人造化的禁忌魔功? 无论哪种猜测,都会给司辰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怀璧其罪,魔功更是为正道所不容,司家虽然不怕,但族人不可能时时刻刻护在司辰身边。 这场讨论并未避开司辰。 他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大人们忧心忡忡的话语,捕捉到了那个关键问题——他需要一個“灵根”。 ................ 族老们散去后,司辰拉住了正准备溜去喝酒压惊的三叔司朔。 “三叔。” “又咋了,小祖宗?”司朔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侄儿。 “灵根,”司辰仰着脸,认真地问道,“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司朔心里咯噔一下,那股熟悉的、不祥的预感又冒了上来,这小子每次问问题,都后续发展都格外“精彩”。 但他还是挠了挠头,试图用最直白的方式解释:“呃……就是一种身体里的‘天赋种子’。” “比如你二叔,他是火系天灵根,所以他玩火特别厉害,天生就跟火灵气亲。” “你三叔我呢,是金灵根和水灵根变异来的雷灵根。” 他说着,指尖“噼啪”一声,窜起一缕细小的、闪耀的电弧,“瞧见没?就这个。” 司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一闪而逝的电弧上:“所以,有灵根,你们才能更好地使用对应的力量?” 司朔耐心的给司辰科普:“可以这么理解.....大部分法术,有相应灵根施展起来事半功倍。像你之前那个火球术,算是大陆货,对灵根要求不高,但高深的雷法、冰法之类的,没灵根根本玩不转。” 司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如果以三叔他们为参考,自己身体里,似乎确实少了点类似的东西。 雷灵根吗?他如是想。 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一丝微弱的、银亮的电弧,从他抬起的掌心迸出,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更多的电弧开始从司辰周身冒出来,噼里啪啦作响,像一群调皮的光蛇在他白色的锦袍上游走跳跃。 只是瞬间,他整个人便仿佛成了一颗人形的小闪电球! “哇!”一个小侍女恰好路过,吓得手里的果盘差点掉地上。 “这、这这是……”司朔舌头都快打结了,指着司辰,话都说不利索。 动静很快引来了还没走远的司凯、几位族老,以及闻讯赶来的司澈。 所有人看到眼前这一幕,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集体施了定身术。 司二爷司澈使劲揉了揉眼睛,结结巴巴地问:“老三……你、你什么时候偷偷教辰儿雷法了?不对!他没有雷灵根……” “我教个屁!”司朔都快跳起来了,“我就给他解释了一下什么是雷灵根!” 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司辰身上。 小家伙似乎也觉得有些新奇,他低头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四处乱窜的电弧,尝试着像控制灵力一样去约束它们。 效果立竿见影,他周身的电弧瞬间收敛,消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司凯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辰儿,刚才……是怎么回事?” 司辰抬起头,面对着一圈目瞪口呆的长辈,用他那特有的奶音解释道: “我听三叔说了灵根之后,觉得身体里好像确实少了点什么...我就想着,是不是应该有一个。”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给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道心再次面临破碎危机的结论: “然后……它好像,自己就长出来了。” 自己……长出来了? 长出来了?! 灵根,这先天注定、决定修士命运根基的东西.....还能后天自己想出来就长出来的?! 你当是地里种萝卜呢!? 全程看完全程的司三爷张着嘴,感觉自己的脑子跟被雷劈过一样, 他又看了看一脸“我只是按流程操作”的侄儿,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送走!送走! 我要让世界都体验一下......我的痛苦! 第10章 淬体的学问 司家大殿,这次连茶水都没上,气氛却比以往任何一次家族会议都要诡异。 听完司朔语无伦次、手脚并用的描述后,现场比上次得知他一个时辰炼气九层时更安静。 二叔司澈手里拿着测灵石,围着司辰转了三圈, “真的……是雷灵根。”司二爷他抬头看向司凯,脸上写满了“大哥这不合常理”的茫然。 它、它真长出来了?! “噗通。”一位年纪最大的族老捂着胸口,颤巍巍地坐回了椅子,喃喃道:“祖宗典籍里……没、没记载过这个啊……” 司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觉得自己作为家主的定力正在经受前所未有的考验。 他看向一脸“不关我事”的三弟司朔,沉声问:“你确定,只是‘讲解’了一下?” 司朔都快哭了:“大哥!天地良心!我就比划了一下我的雷灵根是啥样,其他的我啥都不知道啊?!” 满堂寂静。 解释?这怎么解释?跟外人说,我们家孩子觉得缺个灵根,然后就自己长了一个? 怕不是下一秒就会被各大宗门联合起来当域外天魔给剿了! 就在这时,叶芙闻讯赶来了。 她步入大殿,先是快步走到儿子身边,拉起他的小手仔细看了看,确认连根头发丝都没少,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她环视了一圈表情管理彻底失败的族人和丈夫,柳眉一挑: “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似的,做什么呢?” 她一把将司辰搂进怀里,语气带着护犊子的不满,“灵根长出来了是好事啊!说明我们辰辰天赋异禀!难不成你们还盼着他没有灵根,出去让人瞧不起?” 她轻轻捏了捏儿子的小脸,笑容温柔又骄傲:“别理他们,辰辰最棒了。” “……” 全体族人,包括家主司凯,都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好吧,在一位母亲眼里,就算儿子明天把天捅个窟窿,大概也只会得到一句“我儿子真厉害”。 司辰安静地靠在母亲怀里,他本想开口,说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事,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那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种…来自身体深处的、细微的警讯。 仿佛他这具小小的身体,在经历了刚才那番“无中生有”的造化后,内部变得有些拥挤,有些不堪重负。 甚至就连经脉之间流淌的灵力,似乎比之前沉重了一分 这感觉很奇怪,是他转生以来从未体验过的。 他清晰地意识到,若此刻再强行提升修为,这具尚在成长的身体,恐怕会先从内部出现裂痕。 凡人,还是太脆弱了.... 要抛弃这具束缚自己肉身吗? 司辰犹豫了。 即便这具肉身此刻崩解,他的意识也不会湮灭,恒星陨落、身化黑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他的意识,不朽不灭 死亡对他而言,不过是回归原本的形态。 但,抛弃肉体,意味着抛弃“司辰”这个名字, 抛弃“儿子”这个身份, 抛弃舌尖尝过的甜味,抛弃被人在乎的“踏实”感。 重新回到那片亘古的孤寂之中?曾经体验了五十亿年,他并不怀念。 相对于永恒的“存在”,这些短暂的、属于“凡人司辰”的瞬间,反而显得更为珍贵。 他不想回去。 他想留下来,继续这场名为“人生”的、光怪陆离的旅程。 这具看似脆弱的凡躯,竟成了他舍不得抛弃的方舟。 既然如此,那就得让这具“方舟”变得更结实一些.....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果这具肉身损毁,本源回归… 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 司凯注意到儿子细微的走神,第一个察觉到不对:“辰儿,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司辰这才回过神,如实回答:“身体里,有点沉,好像……装不下了。” 这话一出,几位族老立刻围了上来,神色紧张。 “装不下?莫非是根基不稳?” “催生灵根闻所未闻,怕终究是逆天而行,易伤本源啊!” 叶芙脸上的骄傲瞬间变成了担忧,紧紧握住儿子的手。 司朔看着侄儿微微蹙起的小眉头,心里那点“让世界感受痛苦”的念头早飞没了,只剩下着急。 “都别瞎猜了! 他猛地一拍脑袋:“大哥!辰儿这情况,听起来不像是灵力问题,倒像是……肉身强度跟不上他魂魄和修为的进展了!”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寻常修士按部就班,修炼的同时,肉身也会被灵气反复滋养、缓慢强化。” “可这小子呢?修为蹿得跟流星似的,肉身哪跟得上!?那灵根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恐怕是雪上加霜,把这问题彻底给捅出来了!” “你是说,需要淬体?”司凯立刻抓住了关键,三弟话糙理不糙,眼下这情况,纠结灵根为何能长出来毫无意义,解决司辰身体的问题才是当务之急。 “正是!”司朔点头,“而且得是上乘的淬体法门,温和的怕是不够看。” 一位族老捻着胡须,忧心忡忡地开口:“淬体之法,家族库藏中倒有几种。只是……淬体不比修炼功法,无不是水磨工夫,讲究循序渐进,短时间内怕是收效甚微...” 另一位族老补充道:“速成之法倒也不是没有,但过程大多颇为痛苦,非大毅力者难以坚持。辰儿年纪尚小,只怕……” 叶芙听到“痛苦”二字,搂着儿子的手臂又紧了些。 二叔司澈沉吟片刻,接过话头:“眼下最稳妥,也最适合辰儿现状的,有两种选择。” “其一,是《乙木长春功》,此法温和,借草木生机滋养己身,润物细无声,几无风险,最是稳妥。只是……进展确实缓慢,或许需数年之功,方能初见成效。” “其二,”他看向司朔, “便是三弟所修的《九劫雷体》。引天雷之力淬炼己身,霸道刚猛,进境极快。但......雷霆无情,稍有差池便是经脉焦灼,风险极大......” “用《九劫雷体》!” “修《乙木长春功》吧!”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说前一句的是司凯,他觉得隐患既已出现,便如堤坝蚁穴,拖延不得。 说后一句的是叶芙,她只要儿子平安。 大殿内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司辰身上。 一边是父亲的决断与期望,一边是母亲的不舍与担忧。 司辰感受着,愈发坚定了留下来的想法。 他看着父母,眼中带着些许困惑:“为什么只能选一个?” 众人一愣,这孩子说得轻巧! 《乙木长春功》温和滋养,《九劫雷体》霸道摧毁,一生一死,一柔一刚,属性相冲,路径迥异。自古淬体,谁敢如此胡来? “胡闹!”三叔公当即吹胡子瞪眼,“辰儿,你可知这两门功法属性相冲?同时修炼,无异于引火烧身!” “是啊,淬体非是儿戏,需专精一道,方能见效...” 司辰却只是偏了偏头,回想着刚才体内奔涌的雷霆之力,又感受了一下窗外庭院里那棵古树散发的、宁静的生机。 毁灭与生长,在他眼中并非对立。 他曾是恒星,既是生命的光源,亦是焚尽一切的烈焰,创造与毁灭,本就是他存在的一体两面。 “我想试试。” 司辰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父母脸上:“我的身体,好像既能容纳草木,也能接纳雷霆。” 一旁的三叔司朔看着侄儿那认真的小脸,心里原本坚定的“不可能”突然动摇了。 他想起了这小子一个时辰炼气九层,想起了他看一眼就复刻法术,想起了那自己长出来的雷灵根…… 跟这小子讲常理?常理在他这儿就是个屁!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窜了出来。 “大哥!”他喊了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觉得……辰儿说的,未必不可行!” 二叔司澈皱眉看他:“老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有一个点子!”司朔搓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 “你们想啊,寻常人不行,那是因为他们肉身凡胎,承受不住!可咱家辰儿是一般人吗?他连灵根都能自己想出来!这肉身……搞不好也跟咱们不一样呢?” 他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妙极了,简直是为他侄儿量身定做:“咱可以先练个几年《乙木长春功》,打个底子,用草木生机把身体滋养得结实点,就像……就像先给木头浸透了水,到时候再引雷去劈,嘿!你们想,湿木头是不是比干木头耐烧?说不定就能扛住了呢!” 这个粗陋的比喻让几位族老直撇嘴,连三叔公都忍不住扶额。 他双手一摊,脸上放出光来:“要是到时候感觉还是不行,咱们再停掉《九劫雷体》,只修《乙木长春功》也不迟啊!” “这叫……这叫进退有据!” 他说完,自己都忍不住为自己的机智点了点头,感觉这思路简直无懈可击。 几位族老听得目瞪口呆,司澈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时竟找不到词,叶芙也怔住了,看向丈夫。 司凯看着三弟那副邀功的表情,又看了看眼神清澈、似乎真觉得自己能兼容并蓄的儿子,再瞥见夫人那担忧中又带着一丝被说动的神色,沉默了良久。 最终,他缓缓开口:“便依三弟之言,先修《乙木长春功》。待根基稍稳,再由辰儿自己决定,是否尝试《九劫雷体》。” 他看向司辰,目光深沉:“路是你自己选的,再匪夷所思,为父也允你一试。但切记,若觉不妥,立刻停止,绝不可逞强。” 司辰迎上父亲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 于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融合生灭之力的淬体方案,就在司三爷这半是靠谱半是离谱的提议下,被确定了下来。 无人知晓,这条看似胡闹的道路,将会把这具凡躯,淬炼成何等模样。 第11章 五年 司辰开始了《乙木长春功》的修炼。 然而进展,确实缓慢。 如族老们所言,它不靠顿悟,不凭天赋,更像是一种水滴石穿的笨功夫,需要的,是持之以恒的汗水。 他的生活变得极有规律。 每日清晨,他便会在庭院那棵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老树下盘膝而坐,掌心轻触着粗糙的树皮,一坐便是一整日。 第一年,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与寻常打坐无异。 第二年,他肩头偶尔会落下寻食的鸟雀,歪着头用黑豆似的眼睛打量这个一动不动的人类,片刻后又扑棱着翅膀飞走。 第三年,他感受到到了一些别的东西。像是一种缓慢而博大的脉动,从地底深处,经由根本不存在的根须,一丝丝传递上来。 第四年,某个午后,他无意间将一滴汗水滴落在身下的草叶上,那本已蔫黄的草叶,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重现翠绿 自那以后,变化悄然发生。 他静坐时,周身会散发极淡的草木清香;他指尖抚过枯萎的花枝,隔夜便能萌发新芽。 他不再仅仅是“修炼”功法,更像是在与庭院里的一切生灵进行一场缓慢而持久的对话。 春去秋来,窗外的老梧桐叶黄了又绿,已是第五个轮回。 司辰十二岁了。 五光阴,对于曾凝视宇宙生灭的意识而言,不过是眨眼一瞬。但对于一具凡人之躯,却足以留下清晰的刻痕。 他长高了不少,婴孩的圆润早已褪去,眉眼间的轮廓愈发清晰,已然隐隐有了少年人的清俊模样。 这五年,他没有去提升半分修为,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那部《乙木长春功》上。 叶芙时常悄悄站在廊下看着, 她发现儿子的脸色愈发红润,气息也变得更加绵长沉静,肉身的的隐患似乎也被渐渐抚平。 这让她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悬了五年心,也终于稍稍落回实处。 《乙木长春功》与世间大多数追求刚猛迅捷的功法都不同。它不划分等阶,没有瓶颈可言。 它的全部奥秘,便在于“积累”二字。 如同树木生长年轮,一圈复一圈,起初毫不起眼,甚至看不出与寻常打坐有何区别。 但岁月会赋予它力量,一年,十年,百年……修炼得越久,根基便扎得越深,肉身滋养得越是圆满浑厚,如同陈年古木,外在不动声色,内里却已凝聚了磅礴生机。 这一日,司辰如同往常一般,在老树下静坐。 他呼吸平稳,周身似乎与庭院里的草木气息融为一体。 忽然,他心有所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五指修长,属于少年人的骨架已然撑开,能感觉到血肉深处那澎湃的、如同古树根系般扎实的生机。 五年的积累,虽只是这部古老功法漫长路途上的起步,但那原本脆弱的容器,现在已经充满了生机与韧性。 他感觉,时机到了。 ................... “爹,娘,我想试试《九劫雷体》。” 司凯看着眼前目光沉静的儿子,十二岁的少年,身姿挺拔,已初现风华。他心中虽有千般忧虑,最终却只化作一句:“想清楚了?” 司辰点了点头:“已经准备好了。” 叶芙站在丈夫身侧,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担忧深深藏进眼底。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一旦做出决定,便不会回头。 这五年,她亲眼看着他日复一日地枯坐,那份远超年龄的耐心与坚定,让她明白,这孩子要走的路,谁也拦不住。 “好。”司凯颔首,“家族会为你准备好一切。” 司家行事,从不拖泥带水。既然决定了,便早已做好万全准备。 家族后山,有一处特意为他开辟出的禁地。 这里早已布下重重阵法,既能汇聚天地灵气,更能接引九霄雷霆。各种应对不测的丹药、法器也一应俱全,只等这一刻。 司辰看向父母,心中淌过一丝暖意。 他站起身,后退一步,对着二人郑重地行了一礼:“辰儿让爹娘费心了。” 这份毫无保留的支持与守护,是他在这具凡躯里,体验到的最珍贵的“规则”之一。 .................... 第二天,三叔司朔便将一枚记载着《九劫雷体》的玉简交到司辰手中。 这位向来跳脱的三叔,此刻脸上也难得没了玩笑神色。 “小子,” 他拍了拍司辰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这玩意儿可没《乙木长春功》那么温柔,里面记的东西,看仔细了,半点马虎不得。” 司辰接过玉简,道了声谢。 然后他回到自己的静室,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潜心学习。 《乙木长春功》的理念与《九劫雷体》截然不同。 前者是滋养,是融入,是共生,而后者,则是掠夺,是征服。 功法中将雷霆之力分为九劫,一劫一重天。 他如今要面对的,是第一劫,阴雷之劫,又称凡雷。 此雷孕育于山川云雨之间,是凡俗世界所能触及的最普遍、也最“弱小”的雷霆。 但即便只是这最弱的凡雷,玉简中的描述也带着一股凛然之意..... “天威如狱,触之则焚,引雷入体,九死一生。” 渡过,则肉身蜕变,实力暴涨。 失败,轻则经脉尽毁,重则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随后几日,他并未立刻前往后山禁地。 而是依照功法所述,调整自身状态,将五年《乙木长春功》积累下的磅礴生机,缓缓引导至四肢百骸,让身体处于一种充盈而待发的巅峰。 ................ 这一日,天色有些阴沉,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湿润气息。 司辰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衣,走出了院子。 父母、二叔、三叔,以及几位核心族老,都已等在院外。没有人多说废话,只是目光交汇时,透露出的是一样的关切。 “走吧。”司凯沉声道。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亭台楼阁,走向家族后山。 禁地中央是一片平整的黑色岩石,周围矗立着九根刻满符文的石柱,此刻,阵法已然微微亮起,灵光流转,与天上积郁的雷云隐隐呼应。 “辰儿,” 叶芙终究还是没忍住,上前一步,替儿子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千万小心。” “娘,放心。”司辰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声音温和。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亲人,对他们点了点头,随后便不再犹豫,转身,独自一人踏入了阵法中央,盘膝坐下。 天空愈发阴沉,云层中开始有电光隐隐游走。 三叔司朔紧张地搓着手,低声对身旁的司澈道:“二哥,我这心怎么跳得这么快……” 二叔司澈面色凝重,目光紧紧锁定阵中的侄儿:“闭嘴,看好阵法。” 司辰闭合双眼,心神沉入体内。 风起了,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动他发带。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毁灭性的力量正在云层深处汇聚、酝酿,冰冷而暴烈,与他体内温润磅礴的草木生机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生与灭,滋养与毁灭,此刻即将交会。 司辰缓缓抬起眼帘,望向那片压抑的天空,目光沉静如水。 来吧。 第12章 第一劫 云层越压越低,翻滚的灰色云团中,发出沉闷的嘶响。 那股毁灭性的气息越来越浓,仿佛天公震怒,要将下方那胆敢挑衅其威严的生灵碾为齑粉。 “要来了!”二叔司澈低喝一声,提醒道。 话音未落—— “咔嚓!” 一道刺目的亮白色电光撕裂阴沉的天幕,带着震耳欲聋的爆鸣,精准无比地劈向阵法中央那单薄的身影! 雷光炸开,瞬间将司辰吞没! “辰儿!”叶芙失声惊呼,下意识就要往前冲,被司凯用力按住。 这位家主的面色同样紧绷,手臂却稳如磐石,眼神却死死钉在雷光闪耀之处。 电光散去,露出其中的景象。 司辰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脊背挺得笔直。 但他上半身的青色布衣已在雷霆中化为飞灰,裸露出的皮肤上,一道道焦黑的裂痕触目惊心,鲜血正从裂痕中汩汩涌出,瞬间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这是他转生为人后,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受伤”的滋味。 司辰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胸膛,眼眸里第一次映出了属于凡人的血色。 很痛,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伤口处啃噬,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麻痹。 这感觉如此鲜明、如此剧烈,却也.....很新奇。 他更能感觉到,过去五年沉淀在身体每一处的草木生机,此刻仿佛被惊醒的活泉,开始缓慢修复着身体的损伤。 毁灭与新生,在他体内展开了最直接的角力。 他没有动用那自行长出的雷灵根去化解这股力量。 那样固然轻松,却背离了淬体的本意。他要让这具身体,真正记住雷霆,适应雷霆,直至将它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这小子……” 阵外的司朔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真硬扛啊……” 第二道雷霆没有丝毫间隙,比第一道更加粗壮,带着一种蛮横的姿态轰然劈落! 司辰的身体剧烈一震,更多的鲜血从崩裂的伤口中涌出,甚至能闻到皮肉焦糊的气味。他的脸色苍白了几分,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叶芙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接一道的阴雷接连劈下,毫不停歇,仿佛无穷无尽。 司辰端坐的身影在雷光中一次次被淹没,又一次次顽强地显现。 他始终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唯有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着肉身正在承受的极限痛苦。 就在这反复的摧毁与修复中,某种变化悄然发生。 起初,那温润的草木生机只是在被动地修复。 但随着雷霆一次次洗练,那生机仿佛被激怒了,又或是被唤醒了更深层的本能,它不再仅仅满足于修复,而是开始主动迎向那狂暴的雷弧! 滋啦—— 当又一道雷霆贯体而入时,体内那代表生机的碧绿光华与代表毁灭的亮白电光不再只是简单的对抗。 它们如同两条嬉戏又争斗的光鱼,开始相互缠绕、渗透。 碧绿光华流过,被雷霆撕裂的经脉非但没有枯萎,反而如同被春雨浇灌的藤蔓,变得更加柔韧宽阔 而那暴烈的雷弧穿梭其中,其毁灭性的力量竟被那磅礴生机一点点化去戾气,剥离出最精纯的本源之力,沉淀到骨骼、血肉之中。 《乙木长春功》与《九劫雷体》,这两部属性相冲、路径迥异的功法,此刻在他体内,找到了一种违背常理的共生之道。 不是克制,是容纳。 不是征服,是交融。 司辰福至心灵,彻底放开了对肉身的掌控,不再区分何为草木,何为雷霆,只存一个念头 以此身,纳此力。 第七道,第八道…… 雷劫依旧猛烈,但司辰身体崩裂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新生的血肉泛着一种莹润的光泽,焦黑的死皮快速脱落,其下的新肌仿佛浸染了雷光,隐隐透出淡淡的银芒。 阵外,司朔瞪大了眼睛,喃喃道:“见鬼了……他的身体,好像在……吃这些雷?” 司凯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丝,眼底深处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震撼,他看得出,儿子并非在硬抗,而是在进行一种深层次的蜕变。 当第九道,也是最后一道,最为粗壮的阴雷轰然落下时,司辰甚至没有晃动。 那雷霆之力灌入他体内,如同溪流汇入大江,再激不起半点肆虐的浪花,唯有磅礴的力量在他四肢百骸间奔涌流淌,最终归于沉静。 云散,雷止。 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风穿过山林的声音。 司辰缓缓睁开眼。 他周身焦黑的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新生的肌肤温润如玉,却隐隐流动着一层内敛的宝光。 他轻轻握拳,微弱的电弧在指缝间一闪而逝。 他成功了。 阴雷之劫,渡过。 这具曾经感到“拥挤”和“脆弱”的身体,此刻轻盈而强韧,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打开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血肉之中,生机与雷霆之力和谐共存,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叶芙第一个冲上前,紧紧抱住儿子,声音带着哽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司辰能感觉到母亲身体的微颤,他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 司凯走上前,仔细探查了一番,眼中最后一丝忧虑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欣慰。 他能感觉到,儿子体内气血之雄浑,远超寻常筑基体修,那血肉深处蕴含的生机与隐隐的雷霆之力完美交融,形成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实根基。 “好!好!好!”司凯连说三个好字,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司朔也凑过来,绕着司辰转了两圈,啧啧称奇:“了不得!我当年过这第一劫,可是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你小子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他好奇地伸手想戳戳司辰的手臂,却被司澈一把拉住:“老三,别毛手毛脚的。” 司辰感受着体内截然不同的力量感,肉身的限制,自此突破。 他抬头,望向湛蓝如洗的天空,目光似乎穿透了云层,投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家族福地虽好,却已不再是能让他尽情舒展的天地。 ……那片更广阔的舞台,似乎已近在眼前。 第13章 雏鹰离巢 后山禁地的雷云散尽,已过了月余。 司辰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那身被雷霆劈出的焦黑伤痕早已褪去,新生的肌肤温润,底下却蕴藏着远超从前的力量。他行走坐卧间,身形似乎更加挺拔舒展, 昔日孩童的圆润彻底褪去,俨然一个清俊沉静的翩翩少年。 只是在外人看来,这位曾名动一时的司家小少爷,在耀眼夺目的七岁筑基后,便如同许多昙花一现的天才般,渐渐沉寂了下去。 五年光阴,足以让修真界遗忘许多名字。 新的传奇在诞生,旧的谈资被覆盖,这便是常态。不过,正是司辰乐见其成的。 ...................... 这日清晨,他推开房门,径直去了父亲司凯的书房。 司凯正在处理族务,抬头看见走进来的儿子,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不过月余,少年身姿似乎又挺拔了几分,让他不禁微叹,时光如水,孩子总是在不经意间就长大了。 “父亲。” “嗯,伤势可都大好了?”他放下玉简,语气温和。 “早已无碍。”司辰应道, 他走到书案前,行了一礼,“孩儿今日来,是想禀明父亲,我想外出游历一番。” 司凯并不十分意外。自后山淬体成功后,他便知道,家族这片天地,已很难再让这只渐丰羽翼的雏鹰满足。 他看着儿子,并未立刻立刻表态,只是问道:“想去何处?心中可有章程?” “不知道,” 司辰回答得很坦然,“只是觉得,该出去看看了。《九劫雷体》的第二重,需要‘阳雷’淬炼,我想......亲自去寻一寻。” 司凯沉吟片刻,儿子的理由很充分,外出寻找突破契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还有呢?”他看向司辰,目光如炬,仿佛能看透他未尽之言。 司辰与父亲对视,没有回避:“孩儿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真正的世界。” 这句话意味深远,但司凯立刻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五年前从云锦城回来,老二和老三没少围着这小子“上课”。 看来,他是真的听进去了,也记住了,他不再认为那些扑面而来的笑脸是源于普遍的礼貌,而是清楚那更多是源于‘司家少主’这块招牌。 而他如今想撇开这层身份,去经历属于自己的历练。 “不入宗门?”司凯确认道。 司辰摇了摇头:“暂时不想,即便日后要入,我也希望能亲自寻一处真正合适的。” ——而非由家族安排,进入一个或许显赫,却未必契合他的地方。 这份清醒的认知,让司凯心中欣慰多于担忧。 儿子长大了,不仅有实力,更有自己的想法。 “好。”司凯的回答干脆利落,司家儿郎,本就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你母亲那里,我去说。” ………… 出乎意料,叶芙的反应比想象中平静。 她只是沉默地听着丈夫说完,目光落在院中静立等候的儿子身上。 十二岁的少年,身姿如竹 司家是修真世家,子弟外出磨砺是传统,她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她起身走到司辰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将他额前一缕不听话的发丝理顺。 然后,她褪下了自己腕间那只戴了不知多少年的、温润剔透的玉镯。 “辰儿,手伸出来。” 司辰依言伸出手。叶芙将玉镯套上他的手腕,那玉镯触体微温,竟自动缩小,恰到好处地贴合了他少年的腕骨。 “此物名‘守心’,戴着它,娘……也能安心些。” 叶芙语气轻柔,指尖在玉镯上轻轻一点, 一道柔和的光芒闪过,那玉镯竟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散不见,只在司辰腕间留下一道极淡的、如同天然脉络般的青色纹路。 司辰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意正从那纹路中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身体,与体内磅礴的生机隐隐呼应,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之感。 这不仅是护身法宝,更是母亲无声的牵挂与守护。 一种陌生的情绪,悄然在他心间萌生。 他忽然觉得,离开这片熟悉的庭院,离开总是用温柔目光包裹他的母亲,似乎并不是一件只有期待的事了。 “娘……”他轻声唤道,后面的话却不知该如何说。 叶芙看着他眼中那丝极少出现的、名为“不舍”的情绪,忽然笑了,笑容里有着释然和骄傲。她轻轻抱了抱他,如同他幼时一般。 “去吧,记得照顾好自己。累了,就回家。” ................... 离别那日,天气晴好。 没有盛大的排场,司辰只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像是个寻常人家外出求学的少年。 他指间依旧戴着那枚小时候家族给的、内蕴空间极大的储物戒,只是此刻看上去也朴素无华。 二叔司澈和三叔司朔都来了。 司澈塞给他几瓶丹药,叮嘱道:“外面不比家里,凡事多留个心眼。” 司朔则大大咧咧地揽住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小子,这回可没三叔我给你当保镖了。记住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司凯站在稍远些的地方,负手而立,只是对司辰微微颔首。 司辰的目光缓缓扫过父母和两位叔叔,将他们每个人的模样都刻在心里。他后退一步,对着四位长辈,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礼。 没有再多言语,他转身,迈步走出了司家的大门。 少年的步伐稳定而坚定,一步步走远。 叶芙直到儿子的背影完全消失,才轻轻靠进丈夫怀里,低声道:“真的……长大了。” 司凯揽住妻子的肩膀,目光依旧望着前方,仿佛还能看到那抹青色的身影。 “是啊,”他轻声应道,“鹰,总是要飞出去的。” ..................... 司辰走在蜿蜒的山路上 这一次,他不是司家小少爷,他只是司辰。 一个初出茅庐,想要亲眼看看这个世界的少年修士。 前方的路充满未知,而他,步履从容。 这一次,没有玄舟,没有护卫, 前路未知,却也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少年的眼中,倒映着整片天空。 少年第一次,踏上了属于自己的旅程。 第14章 人间路 离开司家福地,司辰随意选了个方向,御风而行。 筑基修士已能凭自身灵力翱翔天际,只是速度不算太快,飞得久了,灵力消耗也颇为可观。 脚下除了山,还是山。 目光所及,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家族的围墙不见了,三叔咋咋呼呼的声音消失了,连母亲温柔的注视也远了。 天地忽然变得极大,而他,只是这苍茫天地间一个独行的青衣少年。 他并不觉得迷茫,反而有种天地开阔,任我遨游的自在。 飞得累了,便寻一处山巅或林间空地落下,调息的同时继续修炼《乙木长春功》。 休息够了便继续赶路 至于修为,他依旧停留在筑基中期。 经过阴雷淬炼的身体,强韧远超以往,他估摸着以现在肉身强度,足以支撑到突破金丹。 往后若想继续提升,要么找到更功法中的阳雷完成第二劫淬体,要么,就靠着《乙木长春功》的水磨工夫,等它孕育出百年、千年的深厚根基。 前者需机缘,后者需时光。 两者都急不来,他也便安然处之。 如此飞行了约莫半月,眼前的景致终于有了变化。 群山渐缓,脚下开始出现零星的田垄,阡陌纵横,偶尔能看到炊烟袅袅升起,那是凡人的村落。 司辰在一处无人的山坡落下,收了御风术,改为步行。 越是往前,人烟越是稠密。 官道变得宽阔,路旁开始出现茶肆、歇脚的凉亭,牵着驮马货物的行商、挑着担子的农夫、背着书箱的学子……各式各样的人多了起来。 他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衣,容貌清俊,气质不凡,走在人群中难免引人多看几眼。 但也仅此而已,再无人会因他一个眼神而惶恐,也无人在他身后窃窃私语地赞叹。 这种感觉很新奇 他放缓了脚步,像一个真正的旅人,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农人在田里弯腰劳作,茶肆内的市井闲谈,路边摊子上,刚出笼的包子的香气。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置身于没有“司家光环”笼罩的人间。 这些凡人,寿命不过匆匆数十载,即便是筑基、金丹修士,也不过三五百年寿元……看似比凡人长久,但在星辰生灭的尺度下,依旧只是瞬息。 可即便是恒星,似乎也难逃陨灭的定数。 那么,眼前这些汲汲营营、为一口饭食一份生计而奔波劳碌的凡人,他们努力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他曾思索过自己为何能让灵根无中生有,翻阅家族典籍时,他看到了两个字—— 天道。 天道为何物,是星球意志?还是某种更宏大的规则? 若真是如此,曾经身为恒星意志,是否也曾属于天道的一部分? 让灵根无中生有,是否意味着……即便转生了,他依然携带着某种超脱常理的东西。 一种........“权柄”? 正思索间,司辰察觉到一股异样的波动。 那气息与《乙木长春功》的勃勃生机截然相反,是一种……隐晦的,正在悄然吞噬生机的气息,这气息很淡,波动来源是不远处那座炊烟袅袅的集镇。 他心下有些疑惑,便循着那道气息,走进了这座名为“青桑”的集镇。 集镇还算热闹,但那异样气息的源头处,却围着一群人,气氛显得有些压抑和焦灼。 人群中央,一个穿着灰色道袍、面容看起来颇为慈和的中年人,正将手掌按在一个面色灰败的孩童心口。 那吞噬生机的晦暗气息,正是从这孩童,以及旁边几个同样精神萎靡的孩子身上散发出来的。 司辰能感觉到,这灰袍道人修为与他相仿,也是筑基中期。 就在那道人掌心微光闪烁,似乎要进一步动作时,他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刚刚走入人群外围的司辰身上。 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似乎没料到会在此地遇到如此年轻的筑基修士。他按在孩童心口的手掌不着痕迹地松了力道,那原本细微的吞噬之感戛然而止。 随即,道人掌心泛起一层温和的白光,那孩童的脸色竟然开始红润起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旁边一对看似孩子父母的农人夫妇连连叩头,感激涕零。 那道人又依样画葫芦,为另外几个孩子“治疗”了一番,孩子们的气色都好转不少,引得周围百姓一片感恩戴德。 做完这一切,灰袍道人才转向司辰,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并未多言,目光在司辰身上,尤其是他指间那枚看似朴素的储物戒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转身分开人群,步履从容地离去,似乎不愿在此多留片刻。 司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蹙眉。 他刚才分明感觉到,这道人最初是想从孩子身上汲取某种东西,为何见到自己便立刻改变了行为,匆匆离开? 他没有点破,也无意插手,这人间事,因果纠缠,他尚未看懂。 母亲也说过,出门在外,遇到想不明白又与自己无关的事,不必深究。 于是他收回目光,也转身离开了小镇,朝着打听来的最近的城市方向行去。 ..................... 再次御风而起,将青桑镇远远抛在身后。 司辰飞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下方是连绵的丘陵林地,人迹罕至。 忽然,他前方灵光一闪,那名灰袍道人竟去而复返,凭空出现,拦在了他的去路上。 “这位道友请留步。” 道人脸上依旧是那副和煦的笑容,语气也十分客气, “在下张泉,方才在镇中仓促,未及与道友叙话。观道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不知是哪家高徒,出来游历?” 他的话语听着像是寻常寒暄,但那目光,却似有若无地再次扫过司辰指间的储物戒。 司辰依言停下,悬在半空,想到自己此番出来,本意便是撇开家族身份。 于是,他依照事先想好的说辞,平静答道:“一介散修,并无师门。” “散修?”张泉眼中讶色更浓,随即笑容更深了几分,“道友真是天纵奇才,一介散修能在此年纪筑基,了不得,了不得啊。” 他又客套了几句,句句不离试探,询问司辰师承、从何处来。 司辰的回答始终简单直接,只说是自行修炼。 张泉仔细观察着司辰的神情,见他目光清澈,语气坦然,不似作伪,心中疑虑稍减。 想想也是,一个十二三岁的筑基中期,若真是那等古族子弟,身边岂会没有护道者? 看来,多半是得了些机缘、天赋不错的散修小子。 他话锋一转:“不知道友这是要往何处去?若是顺路,你我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司辰直接拒绝。 这人身上的气息让他不喜,那刻意营造的热情也显得虚假。 张泉被他直接拒绝,脸上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自然。 他呵呵一笑:“既如此,那便不打扰道友清静了。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说罢,他再次拱手,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另一个方向远遁而去,似乎真的只是偶遇寒暄。 司辰看着张泉消失的方向,并未立刻动身。 他想起三叔司朔插科打诨时说过的话:“小子,记住喽,黄鼠狼给鸡拜年,它就不是来交朋友的!” 当时他不解其意,只觉得三叔表情滑稽,现在却觉得刚才那人似乎挺符合“黄鼠狼”这一描述。 他继续赶路,心头那点疑虑并未深种,只当是旅程中的一个小插曲。 然而,飞出去不到十里地,下方山林间骤然射出三道凌厉的杀气! 一道凌厉的剑光,一枚赤红的火符与数根泛着幽蓝的银针,从不同角度封死了他所有退路,出手狠辣,直奔要害,显然是奔着取他性命而来。 司辰眸色一沉,身形在空中微微一侧,轻描淡写地避开了几道攻击。 袭来的法器与他擦身而过,带起的劲风吹动了他的发丝。 他悬停半空,看向下方。 偷袭者共有三人,皆是筑基修为,出手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做惯了这等杀人越货的勾当。 “你们,要杀我?”司辰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那三人却不答话,眼神交汇间,再次悍然出手! 司辰身形在攻击中穿梭,如同风中青叶,看似惊险,却总能在最后一刻避开。 他在观察,在学习。这些人的战斗方式,与家族中二叔三叔的切磋指点截然不同,充满了赤裸裸的恶意 。 就在他准备反击之时—— “住手!何方宵小,竟敢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一声义正辞严的怒喝传来。 只见刚刚离去的张泉去而复返,一脸正气地冲了过来,俨然一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仗义姿态。 然而,司辰却在张泉出现的瞬间,脚下步伐悄然一变,非但没有靠近,反而与他瞬间拉开了数丈距离。 他不蠢,相反,他很聪明。只是缺乏与人勾心斗角的经验,而非不懂察言观色、分析局势。 看着眼前这“恰到好处”的救援,再想起张泉之前反复打量自己储物戒的眼神,以及三叔那句关于黄鼠狼的戏言...... 他目光扫过眼前几人,视线最后落在那一脸“正气”的张泉身上,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你们,是要杀人夺宝?” 第15章 请诸位赴死 张泉脸上的和煦笑容瞬间僵住,连同他身边那三个凶相毕露的劫修,都愣了一下。 他们干这杀人越货的勾当不是一回两回了,见过惊慌失措的,见过破口大骂的,甚至见过跪地求饶的 却从没见过这么……平静地质问的。 “道友,这话从何说起?” 张泉反应极快,眼底阴狠之色一闪而过,旋即又堆起那副伪善的笑容,试图挽回,“张某是见道友被宵小围攻,特来相助……” 然而,就在“相助”二字尾音尚未完全落下之际,他袖中一道剑光毫无征兆地朝着司辰激射而出! 同时,他厉喝一声:“动手!” 另外三名劫修显然早已默契,刀剑并举,从不同方向展开致命攻击。 然而,司辰的身影却在原地微微一晃。 如同风中青叶,恰到好处地从几道剑光的缝隙间掠过,看似惊险,却从容避开 四道凌厉的攻击,全部落空。 张泉心头一凛,那点伪善彻底挂不住了,这小子身法太过诡异!今日绝难善了,他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司辰的目光扫过他们,他想起了二叔司澈勾着他脖子,半醉半醒时的叮嘱: “辰儿,记住喽,在外面要是有人真想弄死你,别犹豫,往死里打!对敌人心慈手手软,就是对自己小命不负责!” 他不太理解什么叫做心慈手软,他只觉得,这几人他不太喜欢,而且,他们想杀自己。 既然想杀自己,那他们就不能再活着。 但这十几年的凡人生活让他知道,“生命”对于这些短暂存在的个体而言,似乎很重要。 那么,结束生命,或许也该……郑重一些? 于是,在四名劫修杀气腾腾的包围中,司辰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事。 他抬起双手,竟是依着世家子弟间初见时的礼节,对着前方煞气腾腾的四人,从容不迫地,拱手,微微一揖。 然后,他抬起眼,用那尚带一丝少年清越的嗓音,认真地说道: “既然如此,便请诸位,都死在这里吧。” “……”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张泉四人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一时竟分不清这小子是脑子坏了,还是在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羞辱他们。 “装神弄鬼!宰了他!”张泉恼羞成怒,厉声喝道。 四人再次扑上,这一次,攻势更显疯狂。 但这一次,司辰没有躲。 因为他已经决定,要让这些人死在这里。 “噼啪——” 微弱的电弧声响起,司辰周身开始浮现细碎的白色电光。 他迎着正面劈来的钢刀,不闪不避,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握住了那人持刀的手腕。 那人只觉手腕像是被烧红的铁钳箍住,剧痛之下,钢刀当啷落地。 他还没来得及惨叫,司辰五指一收......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那人的手腕竟被硬生生捏碎,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凄厉的惨叫顿时划破长空。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另外几人的攻击此时才堪堪落到司辰身上,刀砍在肩头,剑刺向后心,只留下一声闷响,那枚淬毒的透骨钉更是直接弹飞出去! 辰连晃都没晃一下,甚至没有破防! 三人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中满是骇然。这少年的肉身是铁打的不成?! 张泉是几人中心思最深沉的,见此情景,他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这小子根本不是普通修士! 退!必须立刻退走! 他当机立断,眼中狠色一闪,非但没有上前,反而脚下一点,身形疾退,竟是打算弃车保帅,独自逃命! 然而,他快,司辰更快。 司辰的目光早已锁定了他这个“头领”,捏碎一人手腕后,他看也未看,右拳带着跳跃的电弧,砸向张泉咽喉! 张泉亡魂大冒,求生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卑劣的反应 他猛地伸手,将身旁那个刚刚被捏碎手腕、正痛呼不止的同伙,狠狠拽向自己身前,充当肉盾! “嘭!” 被张泉拉来挡灾的那名修士,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重锤砸爆。 红的、白的,在空气中猛地炸开,又被跳跃的电弧瞬间汽化,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软软栽倒在地。 瞬间,死寂笼罩了这片林地。 剩下的两名劫修僵在原地,握着武器的手抖得不成样子,看向司辰的眼神里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这哪里是少年,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远古凶兽! 张泉更是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怪物?!筑基修士怎么可能有这种肉身?! 但他倒也是个狠人,在其他几人还在发呆之际,趁着这个空隙,他猛地捏碎一枚符箓,身形化作一道血光,以惊人的速度向远方遁去! 这时,剩下两人才反应过来,发一声喊,朝着不同方向亡命奔逃。 司辰哪里会给他们机会。 既然决定了要斩草除根,那便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身形一动,瞬间便追上一人。 简简单单地一拳递出,拳锋之上,隐有雷光缠绕,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蛮横力道,后发先至,轰在了那亡命奔逃那人的后心。 “嘭!” 那人前冲的脚步一顿,眼睛难以置信地凸出。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膛位置,一个碗口大的空洞不知何时出现,边缘焦黑,血肉骨骼皆在那蕴含雷光的蛮力下被瞬间贯穿、汽化。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便软塌塌地向前栽倒,瞬间便没了生机。 第三人听得身后同伴短促的惨嚎和那声诡异的闷响,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软,几乎栽倒。 他下意识回头,只见那青衣少年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清澈的眼眸正平静地看着他。 “饶……” 求饶的话还未出口,司辰缠绕着雷霆的手掌已如同泰山压顶般,重重的拍在他的天灵盖上。 “噗!” 那人的头颅应声化作一团猩红的血雾,猛地炸开,无头的尸身兀自站立了片刻,才晃了晃,沉重地栽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不过眨眼之间,三名筑基修士,全灭。 司辰看也未看地上的尸体,目光投向张泉遁逃的方向。那道血光速度极快,已在天边缩成一个细小的红点。 三叔说过,斩草要除根。 他身形一晃,御风而起,化作一道青影,疾追而去。 第16章 倒反天罡 张泉亡命飞遁,身化血光,将速度催谷到了极致。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那是燃烧本命精元的代价,但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青色身影,让他连片刻都不敢停歇。 司辰御风追在其后,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血光,心里有些许后悔。 早知如此,当初在家族时,就该顺手学一门遁速快些的身法,否则也不会像此刻这样,明明力量远胜对方,却因速度所限,迟迟无法追上。 他心下决定,此事了结,定要好好翻找一下储物戒里的存货。 两人一追一逃,转眼便是大半日过去,下方山河飞逝。 司辰的灵气恢复极快,加上家族为他准备的恢复类的丹药堆积如山,足以支撑他追到天涯海角。 反观张泉,已是强弩之末,脸色惨白如纸,一边亡命飞遁,一边不断掏出丹药塞入口中,药力化开,勉强吊住那不断损耗的元气。 他心中叫苦不迭,身后那青衣少年简直是个怪物,追了这大半日,气息竟无半分衰弱! 就在张泉几近绝望之际,他神识扫过前方,脸上骤然涌起狂喜之色! 只见前方云头,正有一行修士驾着剑光缓缓而行,约莫七八人,衣着统一,皆是月白道袍,袖口绣着一弯银月标识。 是宗门弟子! 为首的是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背负一把长剑,在一众弟子中如众星拱月,应是领队师兄。 张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催动残存法力,血光速度再增三分,朝着那群修士直冲过去,口中发出凄厉的呼喊: “诸位道友!救命!救命啊——!” 他踉跄着落在为首的年轻人面前,噗通一声,竟似要跪下,脸上老泪纵横,配合着他那身看似正派的道袍和损耗过度、苍白如纸的脸色,可谓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这位道友,何事如此惊慌?”那领队师兄眉头微皱,伸手虚扶一下。 他身后几名年轻弟子也立刻戒备起来,好奇又警惕地看着张泉。 “是他!后面那个魔头!” 张泉伸手指向后方追来的司辰,声泪俱下,悲愤交加地控诉,“他、他屠了我同行三位好友,还要杀我灭口!若非张某拼死施展秘术,此刻早已......早已......” 那为首的年轻人,乃是附近“流云剑宗”这一代的大师兄,名为赵清河。 他见张泉模样凄惨,言语悲切,心下先信了三分,眉头微蹙,沉声道:“道友莫慌,慢慢说,究竟何事?” 张泉见对方搭话,心中窃喜,戏做得更足了。 他捶胸顿足,声泪俱下:“不止如此啊!前方百里外有一青桑镇,镇中数个孩童莫名沾染晦气,生机流失,便是此獠所为!他定是修炼了某种吞噬童稚生机的邪功!诸位若不信,可立刻派人前去查探,一看便知!可怜那些孩子……” 说着说着,他便哽咽起来,一副悲愤交加、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番话,真真假假,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反而将一盆脏水全泼到了司辰身上。 这时,司辰也已御风靠近,在十丈外停下。他一身干净的青衣此刻确实沾染了些许血迹,衬着他那张过分年轻清俊的脸庞,在张泉的控诉下,显得格外诡异。 那群宗门弟子顿时如临大敌,纷纷亮出法器,警惕地望向司辰。 其中一位年纪最轻,容貌娇俏的小师妹,更是吓得往赵清河身后缩了缩,看向司辰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大师兄,你看他……浑身是血,好可怕!”小师妹的声音带着颤音。 赵清河此刻眉头紧锁,目光在狼狈不堪、演技精湛的张泉与浑身血迹、神色平静的司辰之间来回扫视。 他并未完全听信张泉一面之词,沉声向司辰问道:“这位道友,他所说之事,是否属实?” 司辰抬眼,如实回答:“他想杀我夺宝,我便杀了他的同伙,镇上孩童之事,与我无关。” 他顿了顿,看向试图躲在赵清河身后的张泉,语气平淡地补充道,“现在,我要斩草除根。” 此言一出,流云剑宗众人脸色皆变! 这绝非正道子弟常有的口吻! 一位方脸弟子立刻喝道:“大师兄,此子杀心如此之重,绝非善类!” 那位小师妹也扯了扯赵清河的袖子,小声道:“大师兄,他年纪这么小,修为却不弱,说不定……说不定真是用了什么邪法……” 这话似乎点醒了赵清河。 确实,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修为已达筑基中期,这在外界实属罕见。 而邪道功法往往急功近利,拔苗助长,才容易造就这等“少年天才”,且通常心性残忍,动辄取人性命。 赵清河心中天平开始倾斜,张泉的表演无懈可击,而司辰的“直言不讳”在此时更像是有恃无恐。 “道友年纪轻轻,杀心何以如此之重?”赵清河气严厉了几分, “纵然有纷争,也该查明缘由,岂能轻言斩草除根?” 司辰微微偏头,似乎有些不解,他已经说了实话,为何对方不信? 旋即,这丝疑惑便散了。 母亲说过,遇到想不明白又与自己无关的事,不必深究。 三叔也说过,对想杀自己的人,往死里打便是。 他不再理会赵清河,目光越过他,落在其身后正暗自得意的张泉身上,抬步便要走过去。 “站住!” 赵清河厉喝,长剑一横,剑尖遥指司辰,“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你不能再动手伤人!” 司辰脚步不停,仿佛没看见那柄剑。 赵清河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身为流云剑宗大师兄,在同门面前被如此无视,颜面何存?眼见司辰就要越过他,他心中一横,终究还是出手了! “嗡——” 剑鸣清越,一道凝练的剑光如匹练般斩向司辰肩头。 这一剑他留了分寸,意在逼退,而非夺命。 然而,司辰不闪不避,只是在剑光及体的瞬间,抬起了右手。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竟用那只白皙修长手,迎向锋利的剑刃! “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剑刃被他牢牢攥在掌心,不得寸进。 预想中血肉模糊的场景并未出现,那手掌竟比百炼精钢还要坚硬! 赵清河只觉得剑上传来一股无法撼动的巨力,他运足灵力,脸色憋得通红,长剑却依旧牢牢嵌对方手中,纹丝不动。 流云剑宗的弟子们全都瞪大了眼睛,如同见了鬼一般。 大师兄的流云剑诀已得真传,这一剑虽未尽全力,但也足以开碑裂石,竟被......徒手接住了? 张泉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化为更深的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司辰握着剑刃,缓缓转过头,那双清澈却不见底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对上了赵清河的目光。 他看着赵清河因用力而微微涨红的脸,感受着剑身上传来的、试图伤害他的力量,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也要,杀我夺宝吗?” 第17章 道不同 赵清河脸色煞白,他的灵剑,此刻正被那青衣少年徒手攥在掌心,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竟撼动不了分毫。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年少的家伙,实力是何等深不可测。 这家伙……根本不是寻常筑基修士! “大师兄!” “妖人!放开我师兄的剑!” 周围的流云剑宗弟子见状,又惊又怒。 他们平素最敬重大师兄,眼见师兄受制,哪还按捺得住?几声怒喝之下,七八道剑光同时亮起,如同交织的银网,从四面八方朝着司辰笼罩而去! 一时间,剑气纵横,杀机凛冽。 司辰眉头微蹙。 他本无意与这些不相干之人纠缠,只想解决张泉这个祸根。 但他们既然主动出手,且招招式式皆奔要害而来,那么,依照三叔的教导,这便是“想弄死你”的范畴了。 既然如此,那就一并解决了吧。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身影 那张泉,趁着他被流云剑宗众人围攻,眼中闪过一丝窃喜与狠毒,脚下正悄然后撤,指尖隐有血光浮现,竟是要再次施展那燃烧精血的遁术! 司辰心念电转。 若让此人再次逃脱,难保不会又引来下一批如赵清河这般“主持公道”的人,届时麻烦无穷,没完没了。 绝对不能让他再逃了。 念头一定,司辰不再犹豫。 他攥着剑刃的手猛地向旁一甩,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 赵清河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涌来,整个人竟被带得离地飞起,不受控制地朝着他那群正挺剑刺来的师弟妹们飞去。 “师兄小心!” “快收剑!” 那群弟子眼见大师兄像个沙包般被扔过来,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收招,剑光乱成一团,手忙脚乱地要去接住赵清河。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混乱中,司辰看也没看,顺手将刚从赵清河手中夺来的那柄灵剑,朝着正欲遁逃的张泉猛地掷去! “嗖——!” 那柄灵剑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以比之前赵清河驾驭时快了数倍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向正欲遁逃的张泉! 张泉脸上的喜色尚未褪去,便觉胸口一凉,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向后倒飞。 “噗嗤!” 剑刃透体而过,将他整个人牢牢地钉在了一棵粗壮的古树树干上! “呃啊……” 张泉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截兀自颤动的剑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或许是求饶,或许是诅咒。 但司辰没给他这个机会。 几乎在飞剑出手的同时,司辰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紧随而至,来到被钉在树上的张泉面前,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和表情,抬手,握拳,简简单单地一拳挥出。 拳锋之上,隐有雷光一闪而逝。 “嘭!” 张泉的头颅瞬间爆开,温热之物四溅,只留下一具无头的尸体被长剑钉在树上,微微晃荡。 世界,清净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司辰甩飞赵清河,到掷剑杀人,再到一拳毙敌,不过是在呼吸之间。 等流云剑宗的弟子们七手八脚地接住他们的大师兄,稳住身形,抬头就看见了这血腥骇人的一幕。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娇俏的小师妹当场吓得尖叫出声,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其他弟子也是面色发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们平日里切磋论道,何曾见过如此酷烈直接的杀人手段?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少年行事,竟比传闻中的魔修还要狠辣三分! 群情激愤,但更多的是一种色厉内荏的恐惧,他们叫嚷着,脚步却不自觉地后退,无一人敢真正上前。 “魔头!你……你竟敢……”那个方脸弟子又惊又怒,指着司辰,声音却因恐惧而带着颤抖。 “师弟!住口!”赵清河猛地低喝,一把按住了那冲动的师弟。 他脸色同样不好看,胸口因急促呼吸而起伏,但眼神里已没了最初的义愤,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与后怕。 他看得分明,自己修为是在场最高的,但依旧不敌,若此人想行凶,这些师兄弟恐怕凶多吉少 这时候再刺激他,与找死何异? 而且,那张泉临死前的表现,确实不像正道中人…… 他心中疑窦丛生,暗地里已捏碎了一枚求救的传讯玉符,通知门内长老。 眼下局面已非他所能控制,必须通知宗门强者来救场。 司辰解决了张泉,感觉周遭终于安静下来。 这时,司辰转过身,朝着赵清河等人走来。 他身上甚至还沾着方才溅上的点点血迹,流云剑宗众人如临大敌,不由自主的纷纷后退几步 然而,司辰在几步外停下了。 他看着自从张泉死后便不再攻击的众人,若有所思。 本着对生命的尊重,他觉得应当进行最后一次确认。 于是,在赵清河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司辰依着礼节,对着他们拱手,微微一揖。 然后,他抬起眼,认真问道: “诸位,现在,还要与我为敌吗?” 他的语气很平和,听不出半点杀气,但配合着他刚刚雷霆杀人的手段,这话落在赵清河等人耳中,却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这根本不是在询问,这分明是在下最后通牒! 选择为敌,那棵树下的无头尸体就是榜样! 赵清河喉咙有些发干,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惧,抱拳回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道友……手段惊人,是在下等人先前鲁莽,看走了眼,误会了道友。此事……此事纯属误会,我等并无与道友为敌之意。”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番话,身为流云剑宗大师兄的骄傲让他倍感屈辱,但为了保护师弟师妹,他必须低头。 司辰点了点头,对方既然说“并无为敌之意”,那便是没事了。 “如此甚好。”他说道。 他目光落在那柄还钉在树上、沾染了血迹的灵剑上,想起这是别人的东西。 于是他便走过去,握住剑柄,轻轻一抽,将剑从尸体上拔了出来,看也不看那无头尸身一眼。 随后,他指尖泛起一丝电弧,在剑身上轻轻一抹。 “滋啦.” 剑刃上的血污瞬间被电流涤荡一空,恢复如新,甚至比之前更加光亮锋锐。 他拿着剑,走回赵清河面前,将剑递还给他。 “你的剑。”司辰说道。 赵清河看着递到面前、光洁如新的灵剑,又看了看司辰那双此刻毫无杀气的眼睛,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默默接过剑 “多谢……道友。”他涩声道。 司辰不再多言,解决了麻烦,也还了东西,他觉得这里已经没事了。 他转身,御风而起。 “道友留步!”赵清河见他就要走,心中一急,忍不住出声。 长老还未到,若让此人就此离去,茫茫人海,再想寻到可就难了。 司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赵清河心思急转,必须找个理由留下他。 “道友年纪轻轻,修为却如此……惊人,不知师承何处?尊姓大名?或许与我流云剑宗有旧。道友若不嫌弃,可随我等回宗做客,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也好化解今日误会。”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打探了来历,又抛出了邀请,听起来合情合理。 司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并没有感觉到对方的“诚意”,反而捕捉到了一丝隐藏的急切与算计。 他想起张泉之前的表演,又看了看眼前努力维持镇定的赵清河。 人类,似乎总喜欢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 他失去了交谈的兴趣,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不必。我讨厌麻烦,更讨厌……带来麻烦的人。”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 第18章 望古城 流云剑宗的一行人,直到那抹青色身影彻底消失在云层尽头,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尚未散尽,他们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屈辱与后怕。 “大师兄,我们……” 那方脸弟子凑上前,欲言又止。 赵清河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他默默收剑归鞘,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疲惫:“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一切等回禀师尊后再做定夺。” “可是大师兄,那小子……” 另一名弟子忍不住开口,脸上满是不忿,“行事如此狠辣,定是邪修无疑!我们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又能如何?”赵清河猛地瞪了一眼那名师弟, “你去追?你去把他抓回来?”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师弟师妹, “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够他几拳打的?那姓张的下场,你们都忘了?” 众人看着不远处古树上那具无头尸身,齐齐打了个寒颤,再也说不出话来。 赵清河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此事蹊跷甚多,那姓张的巧言令色,临阵脱逃,也未必是什么好人。” “至于那青衣少年……修为如此诡异,只怕是修炼了某种我们闻所未闻的……邪功。” 他这番说辞,算是给众人,也给自己这番狼狈的遭遇,寻了个勉强能下台的台阶。 .................. 另一边,司辰御风而行,将方才那段插曲抛在脑后。 正如母亲所说,想不明白又与自己无关的事,没必要深究。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自身不足。 要不是飞的不够快,那张泉早就解决了,又怎么会引出后面这么多麻烦? 他把意识沉进储物戒指,以前从来没仔细看过里面有什么,反正家族给的东西,他都觉得平常。 现在认真翻找,才发现简直像个杂货铺,修炼用的东西、衣物、灵石、各式各样的法器堆得满满当当。 很快,几枚专门记载身法神通的玉简被他挑出。 但是大多在他看来都过于繁琐或是有缺陷,直到他的注意力落在其中一枚紫色玉简上。 那身法名为《雷殛闪》 神识探入,开篇明义:“雷动九天,一瞬千里,非身具雷灵根、肉身强韧者不可修习,否则未伤敌,先自损。” 自己刚好身负雷灵根,又是双重功法淬体后的肉身,此法颇为合适。 “引雷光为翼,踏电弧而行……” 他喃喃念诵着法诀,体内那自行诞生的雷灵根仿佛被悄然引动,与血肉中沉淀的雷霆之力产生共鸣。 司辰的学习能力,依旧和小时候一样匪夷所思。 当他阅读完的那一刻,他便已掌握了《雷殛闪》的运转法门。 但他觉得这身法似乎还是有些缺陷。 于是,接下来的路途,便成了他改良这门身法的试炼场。 群山之间,时而响起一声闷雷,一道青影便如电光般掠过天际。 起初,这雷声轰鸣不已,身影也略显僵硬,每一次现身都震得下方山林枝叶乱颤,惊起一片飞鸟。 但渐渐的,那雷声变得越来越轻,从轰鸣变为的嗡鸣,再到几乎微不可闻的尖锐破空声。 他的身影也愈发流畅,仿佛身化雷霆,在云层与山峦间自如穿梭,心念所至,身形即达。 很快,这门《雷殛闪》便被他优化了许多,同时也修炼到了大成境界。 速度比之前单纯御风快了何止数倍,而且灵力消耗反而更小。 .................... 由于不熟悉路线,司辰辗转几日才找到那一处打听到的城池。 城墙高耸,隐约能感受到阵法的波动,城门上方,铁画银钩刻着三个大字,望古城。 尚未靠近,一股混杂着尘土、灵草、烟火以及无数生灵气息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官道上变得异常拥挤,有风尘仆仆的散修,有押运货物的商队护卫,有衣着朴素的凡人农夫,甚至还能看到一两个气息晦涩、戴着斗笠的独行客。 司辰在城外无人处轻盈落地,收敛了周身灵压,如同一个寻常的清俊少年,随着人流走向城门。 一踏入城内,便是一阵繁忙又充满生机的喧嚣声 “上好的赤铁矿,炼制火系飞剑的绝佳材料嘞!” “刚出炉的聚气丹,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道友请留步,我看你骨骼清奇,我这儿有一本祖传的……”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熟人见面寒暄声、车轴辘辘声……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 这一切让他依稀回想起当初在云锦城的感觉,只是这里少了那份因他身份而生的刻意恭敬,多了几分真实的烟火气。 他随着心意信步而行。 行走间,他的鼻翼微动,一股极其诱人的食物香气从前方一座宾客盈门的三层酒楼里飘出,盖过了街面上许多味道。 酒楼招牌上写着“百味斋”,门面开阔,进出者既有衣着光鲜的修士,也有看起来家底殷实的凡人,跑堂的伙计肩搭白巾,在各个桌子间穿梭,声音洪亮地报着菜名,热闹非凡。 司辰虽然早已筑基,但辟谷丹怎么能和美食相比? 美食,算是他在这人间发现的、为数不多能带来纯粹愉悦的事物之一。 他走进酒楼,跑堂的伙计立刻脚步轻快地迎了上来, 司辰能感觉到他身上有微弱的灵力波动,约莫炼气三层的样子,在这凡俗与修士混杂的城池里,这样的伙计倒也确实更方便应对各路客人。 “这位前辈里面请!” 伙计笑容热络,目光在司辰身上一扫,见他虽然异常年轻,但气质不凡,修真界达者为先,称呼一声前辈不为过, “前辈是用膳还是饮茶?小店三楼的雅座清静,还能看到街景,灵膳食材也都是今早刚送来的。” 他一边引着司辰往三楼走,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着自家的招牌菜,有寻常山珍海味,也有用灵米、灵兽肉烹制的菜肴,价格不菲,但对他的身家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司辰随他上了三楼,这里环境果然雅致许多,客人也多是修士,伙计将他引到一处靠窗的位置,窗外正对着熙熙攘攘的街道。 他刚坐下点了几个菜,楼梯口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世界很大,有时却又很小。 上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赵清河一行。 只是这一次,他们中间多了一位身穿深蓝色流云纹道袍的老者。 老者面容清癯,目光开阖间隐有精光,气息如渊,远非筑基期的赵清河等人可比 正是赵清河捏碎传讯符求援赶来的宗门金丹境长老。 流云剑宗几人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司辰。 他们同时脚步顿时一僵,脸色微变。 那些师弟师妹们更是如同见了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方脸弟子和小师妹脸上更是瞬间没了血色。 赵清河也是身体微微一颤,但他终究是大师兄,强自镇定下来,只是右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 一时间,流云剑宗众人进退维谷,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司辰也看到了他们。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觉得既然又遇见了,出于礼节,似乎应该打个招呼。 于是他放下刚拿起的茶杯,对着赵清河等人所在的方向,平静地拱了拱手,算是见过。 然后,他便像没事人一样不再理会,重新将视线转向窗外,等着自己的菜。 这番举动,让流云剑宗众人更加不知所措。 那蓝袍长老将一切看在眼里,目光在司辰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自己门下弟子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了几分。 他微微一笑,步履从容地主动走向司辰那一桌,赵清河见状,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这位小友,有礼了。”蓝袍长老在桌旁站定,语气平和, “老夫流云剑宗,吕岩。前几日小友与我这几位不成器的弟子,似乎有些误会?” 第19章 不是误会 吕岩长老那平和的话语刚落,一股独属于金丹强者的隐晦气息,便如无形的涟漪般在百味斋三楼荡开。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楼层,瞬间安静了不少。 能在这里用饭的,多少都有些眼力,流云剑宗在这望古城周边地界,可是响当当的名号。 一位宗门长老亲自出面,话语听着客气,但那“误会”二字,怎么听都带着点兴师问罪的意味。 更何况金丹强者在这望古城已经算是了不得的人物,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热闹,不少客人都放下了筷子,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这边。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司辰放下茶杯,抬起头,很认真地看了看吕岩,然后纠正道: “不是误会。” 不等吕岩反应,他伸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赵清河,语气平铺直叙:“他先拿剑砍我。” 赵清河的脸瞬间涨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吕岩一个眼神扫过去,他立刻把话憋了回去,只是拳头悄悄握紧。 司辰仿佛没看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又指了指后面那些紧张兮兮的弟子们: “然后,他们一群人,一起拿剑砍我。” 那几个弟子被他目光扫过,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司辰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觉得有些事情说清楚就好。 于是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让这位看起来是对方长辈的老者明白事情的结局已经很圆满: “我最后问他,还要不要砍我。他说,不了。” 他顿了顿,给出了自己的结论:“所以,恩怨已断。” 三楼静得能听到窗外街市的叫卖声。 这话在司辰自己的理解里,是因果分明的,完美的阐述了事情的始末与结果 但落在旁人耳中,尤其是吕岩和周围那些看客耳中,味道就全变了。 这哪里是解释? 这分明是把赵清河等人的狼狈、失败和最后的认怂,用最平静的语气复述了一遍,甚至还带着点“我已经给你们机会了”的意味。 吕岩脸上那点勉力维持的和煦,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身为金丹强者,流云剑宗的长老,走到哪里不是受人敬重? 什么时候被一个筑基期的小辈如此……“梳理”过? 这已经不是不敬,这是全然没有把流云剑宗放在眼里! 但他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怪物,心中怒意翻涌,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平和的模样。 他压下火气,转而试探道:“小友快人快语,是老夫失言了。不知小友师承何处?能教出小友这般……杰出的弟子,尊师定然非同凡响。” 他还是想先探探底细。 “散修,没有师承。”司辰回答得依旧干脆。 散修? 吕岩目光微闪,心中的忌惮反而消减了几分。 若真有强大师门,都这种时候了,岂会不报上名号?难道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得了某位坐化前辈的传承? 一个无根无萍、身怀巨宝、天赋骇人的少年散修…… 刹那间,一个念头在吕岩心底升起。 若能将他招揽入流云剑宗,不仅能为宗门增添一位潜力无限的弟子,自己也是大功一件! 或许还有机会获得他身上的秘密.... 至于之前的些许不快,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吕岩脸上重新浮现笑容,这次显得真诚了些:“原来小友是自学成才,更是难得!” “但独自闯荡难免艰辛,我流云剑宗在此地也算薄有名声,最是爱才。” “以小友之资,若愿入门,老夫可亲为引荐,必得重点栽培,他日金丹大道指日可待,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他自觉开出的条件足够优厚,任何一个散修都难以拒绝。 “不去。” 司辰拒绝得没有一丝犹豫。 他要去宗门,也会自己找,而不是这样被人招揽。 而且,他不太喜欢眼前这个老者的眼神,那笑容底下,藏着别的东西。 接连被拂了面子,吕岩心底那丝被强行压下的杀意,如同被风吹动的火苗,猛地窜了起来。 此子不能为己所用,又结下了梁子,日后成长起来,必是心腹大患! 他眼底寒光一闪而逝,面上却哈哈一笑,仿佛浑不在意:“人各有志,强求不得。还未请教小友高姓大名?今日相识,也算一场缘分” 他需要确认这个名字,无论事后是调查还是……做别的打算 司辰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问题真多。 不过想到这里离家已经够远,说说名字似乎也无妨,天下姓司的那么多,也不止他们一家。 “司辰。” 他说道。 司辰?吕岩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周边区域有头有脸的司姓家族和势力,并未找到能与此子对得上号的,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看来,确实是个运气好的散修无疑。 就在这时,跑堂的伙计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诱人的香气飘散开来。 司辰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对他来说,品尝美食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端来的灵兽肉炖得酥烂,碧玉般的灵蔬清翠欲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拿起筷子,看着还站在桌旁的吕岩,心想这人怎么还不走? 于是他便出言提醒道:“我要吃饭了。”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们可以走了,别耽误我吃饭。 但在吕岩听来,这无疑是极致的轻视和傲慢!他一个金丹强者,在他面前,这个筑基小子心里居然只惦记着吃饭?! 吕岩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他深深地看了司辰一眼: “好,司辰小友,你慢慢用。” “我们......后会有期。” 那最后几个字饱含深意。 说完,他袖袍一拂,转身便走。赵清河等人连忙跟上,一刻也不敢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多待。 周围的客人见没打起来,都有些失望,又纷纷收回了目光,酒楼里渐渐恢复了之前的喧闹。 司辰不再理会其他,专心享用起眼前的食物。肉质鲜嫩,灵气充沛,味道确实不错。 他吃得心无旁骛,却不知“司辰”这个名字,以及他今日对待流云剑宗的态度,已像一阵风般,在有心人的传播下,悄然在这望古城中扩散开来。 而在酒楼之下,步入街巷的吕岩,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化为一片冰冷的阴沉。 出于最后的谨慎,他对着身后一名弟子低声吩咐: “去查。我要知道这个司辰,到底是什么来路。” 第20章 万宝楼 百味斋的饭菜确实不错。 灵兽肉炖得入口即化,汤汁里饱含的灵气暖融融地滑进肚子里,那盘清炒的翠玉菜也同样爽脆可口,带着一丝淡淡的回甘。 司辰吃得心无旁骛,只觉得这次离开家真是出来对了。 就算最后找不到那所谓的“阳雷”,像这样一边修炼《乙木长春功》,一边游历世界,尝遍各地美食,似乎也是一件顶好的事。 他这边吃得自在,周围那些悄悄打量他的目光却复杂得多。 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隐晦的怜悯。 刚才流云剑宗吕长老那句“后会有期”,只要不是傻子,都听得出里面的寒意。 在这望古城地界,被一位金丹强者惦记上,这看着才十二三岁的少年,怕是前途堪忧喽。 可惜了这般年纪和修为……众人暗自摇头 .................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 流云剑宗在这片区域经营多年,自有其情报网络,吕岩回去后,第一时间就动用了关系去查“司辰”这个名字。 他必须做最后的确认,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然而,结果让他既意外,又在意料之中 修真界查无此人。 而凡间叫“司辰”的少年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根本没办法逐一查证。 这其实都是司家的手段。 作为传承久远的古族,向来有“放养”的传统,美其名曰“入世历练”。 为了让子弟得到真正的磨砺,家族往往会动用力量,将他们的真实信息层层掩盖,套上无数重寻常的身份。 别说他一个流云剑宗,就是那些真正的大宗门,想查出来也得费上好一番周折,还不一定能成功。 拿到最终回报的玉简时,吕岩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果然如此。 他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这小子,定然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得了一些机缘传承,这才能在这个年纪拥有如此修为和强悍的肉身。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何没有师门庇护,行事却又如此无所顾忌 纯粹是缺乏管教,不知天高地厚! 一想到那可能存在的惊人传承,吕岩的心头就一片火热。 那里面,说不定就有能助他突破金丹中期、甚至窥探元婴大道的秘密! 他的眼中顿时充满了志在必得的贪婪。 既然确定了对方没有惹不起的背景,有些事,就可以放手去做了。 他沉吟片刻,对恭敬站在下方的赵清河吩咐道:“清河,让机灵点的弟子盯着他...不必跟得太紧,只需掌握他大致的动向即可。此子身手诡异,莫要打草惊蛇。” “是。”赵清河连忙应下,心里却有些复杂。 他既对司辰当日的“羞辱”耿耿于怀,又对其狠辣手段心存畏惧。 如今长老明显要对其下手,他一方面觉得解气,另一方面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可事情已经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 司辰对此一无所知,不过即便知道,估计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依旧该吃吃该喝喝,几天功夫,几乎把望古城内有点名气的酒楼食肆都尝了一遍。 他完全不为灵石发愁,指间那枚古朴戒指里的灵石仿佛取之不尽,花起来没有丝毫顾忌。 这番做派,落在吕岩和某些有心人眼里,更是坐实了“得了传承的暴发户”的印象。 一个没有背景的少年,哪来这么多灵石? 定然是得了不为人知的宝藏传承,且初出茅庐,不谙世事,才如此露白。 .......... 尝遍了美食,司辰也开始办起正事。 他在茶楼酒肆间走动,看似随意地向人打听“阳雷”的消息。 店小二擦着桌子笑道:“客官,您这问得可太玄乎了。咱这地方,打雷下雨常见,可什么阳雷阴雷的,听都没听过啊。” 摆摊的老修士捋着胡子直摇头:“阳雷?那可是至刚至阳之物,据说只在某些至阳之地或者极端天象中才会孕育一丝。别说见了,老夫活了一百多年,连听都没听过几次确切的传闻。” 接连问了几日,都一无所获。 后来有人看他年纪小,又似乎身家丰厚,好心提点了一句:“小哥,你要打听这种稀罕物,不如去城中心的‘万宝楼’问问。” “那里法宝、灵材、丹药,甚至连各种隐秘消息都卖,路子广得很。” 万宝楼? 司辰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稍一回想,便记起来了,这不就是他小时候在云锦城捐过好多灵石的那个地方吗? 那个主持拍卖的老修士,还口口声声叫他“大善人”来着。 没想到这望古城也有,看来这万宝楼的背景,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谢过老修士,依言寻到了城中心的万宝楼。 这望古城的万宝楼,门面还算气派,但比起记忆里云锦城那座宛如仙宫玉阙的主楼,就显得朴素了许多。 刚踏进门,一名穿着得体的侍者就迎了上来:“这位公子,欢迎光临万宝楼,不知想看些什么?丹药、法器,或是……” “我打听消息。” 司辰开门见山,“关于‘阳雷’的。” “阳雷?”侍者愣了一下。 他来万宝楼时间不算短,求购丹药、法器的见过无数,还是头一回有人来打听雷霆的。 不过他反应很快,脸上笑容不变,“公子问得稀奇,这类消息也算情报买卖,我们万宝楼确实承接。只是此事小的做不了主,请您稍坐,我请管事来与您详谈。” 侍者将司辰引到一旁雅致的隔间,奉上灵茶,便匆匆离去。 不多时,一位身着锦袍、面容精干的中年管事走了进来,拱手笑道。 “鄙人姓钱,是此处分楼的管事。听说公子想打听‘阳雷’的消息?”钱管事在对面坐下,语气客气。 “是。”司辰点头。 钱管事捋了捋修剪整齐的短须,沉吟道:“不瞒公子,阳雷此物,乃是天地间至阳至刚之力所化,缥缈难寻。” “我们万宝楼消息灵通不假,但关于此物的具体线索……目前确实没有。” 他看到司辰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于是他话锋一转。 “不过,公子若是寻求机缘,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钱管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正巧,三日后,本楼将举办一场月度拍卖会。届时各方奇珍汇聚,不乏一些罕见的天材地宝。” “甚至很多时候,会出现一些出人意料的东西,公子要找的线索,说不定就在某件不起眼的拍品里,去碰碰运气,总比漫无目的地寻找要好。” 司辰安静地听着。 拍卖会?他想起在云锦城时,似乎也参加过一场,不过那会儿他是去“慷慨解囊”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对灵石还没什么概念,现在真正入世之后才明白当时三叔为何那般气急败坏。 “拍卖会……”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去看看也好。 就像钱管事说的,总比漫无目的地找要好,而且,他对这个能开遍各地的万宝楼,也生出些兴趣。 “好。” 司辰看向钱管事,“三日后,我会来。” 钱管事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亲自将一枚代表着参与资格的玉牌交到司辰手中:“恭候公子大驾。” 送走司辰后,钱管事回到内室,脸上的笑容淡去,转为思索。 这么年轻的筑基修士,打听“阳雷”这种稀罕物,气质谈吐也不像寻常散修。 而且,下面的人刚刚报上来,说他前几天还和流云剑宗的金丹长老起过冲突……事后却像没事人一样……这少年绝不简单 钱管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流云剑宗在此地盘踞多年,吕岩更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被这样的人盯上,若是能活下来,日后的成就恐怕不可限量。 若是中途夭折……那也与他无关。 对于万宝楼而言,每一个潜在的“大客户”,都值得投入适当的关注。 而他只不过是给予对方应有的尊重,几句客气话和一枚无关紧要的玉牌罢了 这生意,做得。 钱管事很快收起思绪,转身离去,开始处理下一件公务。 望古城每日人来人往,天才与陨落,都不过是这片城墙下微不足道的一笔。 第21章 风雨欲来 司辰从万宝楼出来,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口,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 他摸了摸肚子,一个严肃的问题浮上心头 今天午饭该吃哪家? 这几天他把望古城有名的馆子都快吃遍了。 东街的“醉仙居”灵鱼是一绝,但昨天才吃过... 西城的“百味楼”烤乳猪滋味霸道,可分量太大,一个人吃不完有点浪费 昨天路过城北,好像看到一家新开的“素心斋”,闻着味道挺香…… 选择太多,也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他像个为军国大事操心的宰相,在心里把各家馆子的优缺点细细掂量了一遍, 他这边为“今日食谱”陷入沉思,落在远处盯梢的流云剑宗弟子眼里,就成了另一番景象。 “师兄,那小子在万宝楼门口站了半天不动,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一个弟子躲在街角,压低声音说。 被称作师兄的方脸弟子,正是那日被司辰吓得脸色发白的其中一位。 他强作镇定:“别慌!吕长老说了,他只是个运气好的散修,估计是在琢磨怎么花他那些不义之财呢,机灵点,保持距离!” 他们自以为隐蔽,却不知司辰早在几天前就察觉到了这几条“小尾巴”。 这两人的气息,司辰记得。就是那天和赵清河一起拿剑砍他的人。 只不过那两人既不上前搭话,也没冲上来喊打喊杀,就那么远远吊着。 母亲说,不要轻易与人争执。 三叔说,对想杀自己的人,往死里打。 既然这人现在没想杀他,那就不归三叔管,归娘管。 司辰想了想,是这么个理。 路这么宽,脚长在别人身上,要是因为人家跟他走同一个方向,就跑过去把人都宰了....那也管得太宽了。 算了,只要不妨碍他吃饭就行。 他很快就把这点小插曲抛到了脑后,最终决定去南巷尝尝那家炭烤灵羊,光闻着就香,味道一定不会差。 决定好了食谱之后,他抬脚便走。 盯梢的弟子们立刻松了口气,赶紧悄咪咪地跟上,浑然不知自己的小命刚刚在司辰的脑海里里走了一圈钢丝。 .................. 南巷的炭烤灵羊果然名不虚传。 外皮烤得金黄焦脆,撒着不知名的香料,内里的羊肉却鲜嫩多汁,入口没有半分腥膻,只有浓郁的肉香和灵气在舌尖化开。 司辰吃得心满意足,觉得这望古城真是来对了。 他这边享受着美食,流云剑宗那边,吕岩长老正听着下方弟子的回报,指尖轻轻敲着梨花木的扶手。 “他去了万宝楼,打听‘阳雷’的消息?”吕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贪婪, “看来这小子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竟然在寻找这等天地奇物?要么是狂妄无知,要么就是他得到的传承里,有一门需要阳雷才能修炼的功法! 一门需要天地奇物才能修炼的功法?怪不得这小子肉身如此强悍。如果自己能得到.... “是的,师尊。万宝楼的钱管事接待了他,之后他便离开了。” 赵清河恭敬地汇报,“我们的人还跟着。” “万宝楼……”吕岩沉吟着,这个遍布各地的庞然大物,他也不想轻易得罪, “钱管事和他还说了什么?” “我们的人无法靠近,不清楚具体谈话。不过,司辰离开时,手里多了一枚万宝楼的玉牌。” 赵清河补充道:“而三日后,刚好是万宝楼月度拍卖会....” “拍卖会?”吕岩敲击扶手的动作一顿,眼中精光一闪。 这可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在城内不便动手,在城外,他一个金丹长老直接对一个小辈出手,终究有些难看,容易落人口实。 而拍卖会就不同了。 那里龙蛇混杂,人心贪婪…… 个身怀巨资、又无背景的少年,在拍卖会上露了富,会发生什么? 吕岩的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下场,只需要稍微推波助澜…… “很好。”吕岩脸上露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清河,去准备一下。三日后,我们也去这拍卖会,凑凑热闹。” “是。” 赵清河应声退下,虽然不明白师尊的具体打算,但他能感觉到,一场针对司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 接下来的三天,司辰的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 他依旧沉浸在探索望古城的美食里,早上或许是一碗用灵谷熬得浓稠喷香的灵米粥,配上几碟清爽小菜。 中午便换着花样,昨日是炭烤羊排,今日可能就是一味精心炖煮的蹄髈 到了晚上,有时只是一碗用料扎实的牛肉面,热汤下肚,浑身都暖洋洋的。 吃饱喝足,他便回到落脚的清静小院,继续修炼《乙木长春功》。 这门功法进展缓慢,急不来,他早已习惯,五年的沉淀让他深知根基的重要性,并不急于提升修为,只是让那磅礴生机在体内缓缓流淌,滋养着经过雷霆淬炼的肉身。 偶尔,他也会出门,看似随意地向一些见多识广的摊主或老修士打听“阳雷”的消息, 可惜,结果依旧和之前一样,大多数人连听都没听过这东西。 他也不失望,慢慢找就是了。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拍卖会这日,万宝楼附近明显比往日更加热闹,各式各样的修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气息强弱不一,衣着五花八门。 司辰拿着玉牌,随着人流走向万宝楼大门,他刚走到门口,脚步就不由得顿了一下。 不是冤家不聚头。 流云剑宗的一行人,正好也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吕岩长老一身深蓝道袍,气度沉凝,走在最前,赵清河等人紧随其后,目光在与司辰对上时,都有些不自然地移开。 司辰眉头罕见地皱了起来。 一次,两次……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在城外,他们拿剑砍他。 在酒楼,他们围住他问话。 再后来,又派人跟着他。 现在,他来参加拍卖会,他们又出现在这里。 他虽然不爱计较,但并不意味着他感觉不到麻烦,一种类似于看到苍蝇总是在耳边嗡嗡叫的感觉,第一次在他心头升起。 这些人,怎么总是出现在他眼前? 一个之前从未如此清晰浮现的念头,悄无声息地在他心底升起。 如果当初在城外山林里,把这些人全都杀了, 是不是……现在就没有这些麻烦了? 第22章 难办?那就别办了 司辰没再理会那帮人,径直走进了拍卖场。 小时候在云锦城,他都是坐在万宝楼最好的包厢里,身边围着侍女和家族护卫。 这一次,他谁也不是,只是司辰。 他随意在散座区找了个视野不错的位置坐下,浑然不觉自己的年纪和修为,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扎眼。 流云剑宗的弟子们见他这般无视,脸色更加难看。 吕岩却依旧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的目光在司辰身上短暂停留,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在心底划过。 这样更好,坐在散座,更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他带着众人上了楼,那居高临下的位置,正好能将下方大厅,包括司辰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咚!” 一声清越的钟鸣响起,压下了场内的嘈杂。一位笑容满面、声音洪亮的主持人走上台,一番热情洋溢的开场白后,拍卖会正式开始了。 最初呈上的几件拍品,大多是些稍微罕见、但对司辰来说平平无奇的材料或法器。 他靠在椅背上,兴致缺缺,甚至开始觉得有点无聊,还不如出去找点好吃的。 直到一件新物品被侍女小心翼翼地捧上来。 那是一个温润的玉盒,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一株形似灵芝、却通体流转着柔和月白光华的灵植。 “下一件拍品,蕴神芝!” 主持人声音高昂:“此物最大的功效,便是滋养神魂,温养灵识,对于神念损耗、或是神魂受创的道友,乃是不可多得的珍宝。起拍价,一千中品灵石!” 滋养神魂? 司辰的目光停在了那株蕴神芝上,他想起离开家前,母亲叶芙有时会揉着额角,轻声抱怨夜里睡不踏实。 那时他不太明白,现在想来,或许就是神魂需要滋养? 但是他并不知道,母亲那点失眠,纯粹是因为前几年担忧他淬体安危而积攒的心事... 而且以叶芙的修为,这蕴神芝根本毫无用处。 他更不知道,他指间戒指里随便一件家族给的玩物,价值都远超眼前的蕴神芝。 他只是单纯地想起母亲微微蹙眉的样子,觉得这东西或许能让她舒服一些。 于是,当竞价开始时,他第一次参与进来。 “一千五。” 不少人好奇地看过来,惊讶于这个看似年轻的生面孔竟有如此财力。 二楼包厢内,吕岩的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机会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他不需要亲自下场,只需要轻轻推一把。 “一千六。” 吕岩平静的声音从包厢里传出,回荡在场内。 司辰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包厢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又是他们。 “三千。”他再次开口。 “三千一。”吕岩的声音依旧平稳,每次都只加价一百灵石,似乎有意为之。 大厅里开始响起细微的议论声。 明眼人都看得出,流云剑宗的长老似乎在刻意针对那个青衣少年。 这株蕴神芝虽然不错,但到这个价格,已经有些虚高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悄悄缠上司辰的心头。 这些人,在山林里要杀他,在酒楼里要拦他,现在,连他想给母亲买点东西,也要来横插一脚。 “五千。”司辰的声音冷了一点。 “五千一。”吕岩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跟上,他甚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姿态悠闲。 司辰不在乎灵石,储物戒内的灵石堆积如山,那所谓的上品灵石他到现在一枚都没用过。 只是流云剑宗这种行为,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比直接的挑衅更让人心生不快 那种“如果当初全杀了就好了”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比之前更强烈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一开口: “一万。” 这个报价让场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这少年要么是家底厚得吓人,要么就是被彻底激怒了。 此刻的竞价,已经远超蕴神芝本身的价值,所有人都看向二楼的包厢。 吕岩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抬下去,这冤大头就得自己当了。 而且...他已经成功地在众人面前,给司辰打上了“肥羊”的标签。 他恰到好处地沉默了片刻,然后带着一丝惋惜的语气,透过法阵笑道:“呵呵,小友财力雄厚,老夫便不夺人所爱了。” 锤音落下,蕴神芝归了司辰。 侍女很快将玉盒送到他手中。司辰看也没看就收进了储物戒。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会知道,他此刻的心情绝不算好。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他都懒得抬眼去看。 什么古修士的残缺阵图,什么丹药,对他而言都毫无意义。 他只想这场闹剧快点结束,好去找个清静地方,尝尝早上路过时看上的那家杏仁酪。 就在他神游天外时,台下主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神秘与激动: “诸位!接下来,便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之物!” 一名侍女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寒玉盒,步履轻盈地走上台。 玉盒开启的瞬间,一股清凉馥郁的异香瞬间弥漫整个拍卖场,让所有精神一振。 只见盒中衬着明黄丝绸,上面静静躺着一颗通体赤红的果子,表面仿佛有火焰纹路在隐隐流动。 “各位道友,今日最后一件珍品——赤阳果!” 持人的声音因激动而逐渐拔高:“此果生于地火熔岩之畔,百年开花,百年结果,对于金丹初期的前辈而言,乃是精进修为的难得助力!” “虽说功效并非逆天,但诸位都清楚,金丹强者,哪怕只是些许进境,都殊为不易,此果或可省去数十年苦修之功!” “起拍价,一万中品灵石!” 话音落下,全场沸腾! 能助益金丹期修行的天材地宝,在这望古城地界可是真正的稀罕物!不知多少卡在瓶颈的金丹修士梦寐以求! 之前大多是筑基修士在竞价,此刻,好几个雅间和散座后方的气息浑厚之辈都发出了惊叹。 吕岩更是猛地从座位上直起身,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困在金丹初期已有数十年,进展缓慢,这赤阳朱果对他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万万没想到,这次拍卖会竟有如此惊喜! “一万五!” “两万!” 竞价声此起彼伏,价格迅速攀升,吕岩深吸一口气,加入了争夺:“三万!” “三万五!”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得雅间传来。 “四万!”吕岩毫不示弱。 竞拍者只有寥寥几人,都是附近有头有脸的势力,他们似乎并不忌惮流云剑宗的名头。 吕岩的脸色随着报价逐渐难看起来,因为价格一路飙升,很快突破了十万大关! 流云剑宗有钱是没错,但竞拍用的可是他个人家底。 “二十万!” 吕岩沉声喝道,这个价格已经远超赤阳果的常规价值,但这颗果子他势在必得! 场内安静了片刻,仅剩的几个竞争者放弃了,为了这颗果子、些许修为耗尽家底,似乎有些不值。 主持人激动得环视全场:“二十万中品灵石!还有没有道友出价?” 吕岩脸上终于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只等那落锤定音,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修为突破的景象。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下方的散座区清晰地传遍全场。 “二十万....” “零一百。” 全场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 正是那个之前花了一万中品灵石买下蕴神芝的青衣少年! 司辰却仿佛毫无所觉,说完那句话后,便重新靠回椅背,甚至还拿起旁边侍女刚续上的灵茶,轻轻吹了吹气。 那姿态,竟与吕岩之前刻意表现出的悠闲,如出一辙! 吕岩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脸色变得铁青,他死死盯着下方的司辰,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这小子,分明是在报复! “二十一万!”吕岩从牙缝里挤出报价。 “二十一万...零一百。”司辰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又跟了一口。 “二十二万!” “二十二万...零一百。” 价格在两人之间交替攀升,每次司辰都只加最低的一百灵石,一如之前吕长老所为。 其他几位原本退出竞争的金丹修士此刻都露出了玩味的笑容,乐得看这场好戏。 吕岩每次加价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但这赤阳果他势在必得,关乎他突破瓶颈的希望! 几番加价之下,价格来到了惊人的三十万中品灵石。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赤阳果的正常价值,吕岩的额头青筋暴起,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恨不得立刻冲下去将司辰碎尸万段! 就在这时,司辰放下茶杯,学着刚才吕岩拱手认输时的语气,朝着二楼雅间方向,拱了拱手: “呵呵,吕长老财力雄厚,晚辈便不夺人所爱了。” 一模一样的话,原封不动地奉还。 “噗——”对面雅间里,一位看热闹的金丹修士忍不住笑出了声。 吕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血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吐血,三十万中品灵石!这几乎是他大半辈子的积蓄! 而且是在全场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筑基小辈用他自己用过的手段狠狠摆了一道!这简直是他修道数百年来最大的耻辱! 锤音落定,赤阳果归了吕岩,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滔天的怒火和杀意。 司辰却已站起身,在一片复杂无比的目光注视下,悠然向场外走去。 经过这一番“以牙还牙”,他感觉心头那点烦躁消散了不少。 现在,他终于可以安心地去尝尝那惦记了一天的杏仁酪了。 至于因此彻底激怒了一个金丹修士…… 在他刚才闪过那个“全杀了”的念头时,这就已经不再是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第23章 邪修 司辰的身影消失在拍卖场大门外,场内压抑的窃窃私语声这才像解除了禁制般嗡地一声响了起来。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扫向二楼流云剑宗的包厢,里面混杂着惊讶、玩味,还有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吕岩脸色铁青,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他活了几百年,从未像今天这样,在一个筑基小辈面前丢尽颜面,还是当着望古城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 三十万中品灵石! 这几乎是他积攒了半辈子的家底,如今却换来一颗烫手的赤阳果和满场的嘲笑。 他捏着那装着果子的寒玉盒,怒火几乎快要从体内烧出来。 “吕长老,恭喜啊,三十万中品灵石拿下这赤阳果,真是……大手笔。”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女声从对面包厢传来。 她话语听着是恭喜,但那眼底的揶揄却藏不住。 在这望古城,有底气且不怕得罪流云剑宗的修士,屈指可数,而她正是其中之一。 吕岩猛地转头,眼神阴鸷地瞪了过去,那女修却只是掩嘴轻笑,丝毫不惧。 他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转身,不愿再留在这里被人当猴看:“我们走!” 赵清河等人连忙低头跟上,一个个面如土色,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大师兄心里更是五味杂陈,自从遇上司辰,他们几乎是事事不顺,这一刻他有点后悔了,要不是当初多管闲事..... 散座上的窃窃私语更多了。 “那小子什么来头?敢这么捋流云剑宗的虎须?” “年纪虽小,但这性子倒是睚眦必报。” “不过,他先前为了株蕴神芝就肯花三千下品灵石,后来跟吕长老竞价眼都不眨,这份身家……” 不少人的心思活络起来,贪婪在暗处悄悄滋生。 这些话,自然也落到了吕岩的耳朵里. 他快步离开万宝楼,冰冷的夜风一吹,反而让他冷静了几分,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一个更阴狠的念头浮上心头。 既然你自己露了富,成了众矢之的,那就别怪我借刀杀人了…… 他暗暗发誓,这个少年他必杀之!他身上的秘密,还有他今天让自己付出的巨大代价,都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拍卖场的暗处,钱管事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对那个叫司辰的少年评价又高了几分。 有天赋,有胆色,更有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若是他真能在吕岩接下来的怒火中活下来…… 钱管事觉得,届时万宝楼很值得在他身上,投资一份善缘。 .......................... 至于司辰,他已经来到了那家惦记了一天的甜品店,开始吃起了杏仁酪。 温润清甜的口感化开,他感觉心头因流云剑宗而起的那点不快,终于消散了不少。 他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心里也没什么杂念。 至于流云剑宗的报复?他压根没在担心。 不是因为他狂妄,而是在他看来,这件事的逻辑很简单。 那个吕长老,还有他那些弟子,已经从“偶然遇到的麻烦”,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麻烦”。 在山里要杀他,在酒楼拦他,连他给母亲买东西都要捣乱。 对于一个三番五次出现在面前,言行中都带着恶意,并且很可能未来还会继续带来麻烦的源头,最合理的处理方式是什么? 司辰放下吃得干干净净的瓷碗,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斩草除根。 那吕岩虽然比他高了一个大境界,但是他也没觉得有多强,至少比二叔三叔他们弱太多了。 ...................... 然而,还没等司辰有所行动,望古城里的风向就有些不对劲了。 起初只是些模糊的影子,说有个青衣少年手段狠辣,不像正道中人。 但很快,传闻就变得有鼻子有眼起来。 “听说了吗?前阵子青桑镇那边,有几个孩子莫名其妙病了,生机流失,大夫都查不出原因……” “我也听说了!好像当时有个穿青衣的陌生少年在镇上出现过,行迹很可疑!” “什么少年,那根本就是个修炼邪功的魔头!专门吸取童稚生机来练功!” “对,就是他!好像叫什么……司辰!” “邪修司辰!” 这个名字不知被谁第一个清晰地喊了出来,立刻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望古城的大街小巷。 流言被添油加醋,越传越离谱。 什么吞噬童稚元气练功,什么杀人取魂祭炼法宝…… 一时间,“邪修司辰”的名号在望古城算是彻底响亮了起来, 当然,绝不是什么好名声。 这背后自然少不了吕岩的推波助澜。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只需暗示几个依附流云剑宗的散修和小家族,再拿出几块灵石,自然有人愿意去散布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 城里聪明人也不少,一些消息灵通的,结合拍卖会上那场好戏,多少能猜到这流言背后是谁在搞鬼。 “流云剑宗那位吕长老,这次是下了狠手啊。”一家茶馆的雅间里,有人低声说道。 “借刀杀人嘛,老把戏了。那小子也是愣头青,敢那么得罪一个金丹修士,不是找死吗?” “不过那司辰也确实邪门,年纪轻轻,修为不俗,身家还那么厚……说不定真有点问题。” “有问题也轮不到我们操心。看着吧,吕岩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大家都抱着事不关己的心态,乐得看戏。 没人会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去得罪地头蛇流云剑宗,更没人会傻乎乎地第一个冲上去当吕岩手里的那把刀。 能在这修真界活下来并且混得不错的,谁还没点心机和眼力见? 他们都清楚,枪打出头鸟,那司辰既然敢这么嚣张,要么是蠢得无可救药,要么就是有所依仗。 在摸清底细之前,最好的选择就是隔岸观火。 .............. 这些污言秽语,自然也传到了司辰耳朵里。 他正坐在一家面摊上,吃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面汤醇厚,牛肉炖得软烂,是他这几天试过最好的一家。 只是周围那些视线,和之前纯粹的好奇不一样了,多了打量,多了审视. 他听到有人压低声音说“就是他”、“邪修”之类的字眼,然后在他目光扫过去时,又惊慌地低下头。 这些人,和他素不相识,却害怕自己。 是因为那个吕长老吗? 邪修? 司辰慢慢吃着面,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个称呼对他来说,和“天才”、“善人”没什么区别,自然也谈不上生气。 他安静地吃完了最后一口,连碗里鲜美的汤汁也喝得一滴不剩,然后他放下碗筷,取出几块灵石放在桌上。 是该离开望古城了。 这里的美食吃得差不多了,阳雷的消息也没有头绪,还多了许多吵人的苍蝇。 但在离开之前,有些东西,该清理一下了。 总是嗡嗡叫,也挺烦的。 他站起身,青色布衣在喧嚣的市井中显得格外干净,周围那些窥探的目光,在他起身的瞬间,齐刷刷地移开,假装看向别处。 司辰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投向流云剑宗别院的大致方向。 天气不错,是个适合……杀人的日子。 第24章 点名 “师兄,你们是没听见,现在外面都传遍了!” 张婉,就是那个胆子最小的小师妹,刚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现在满城的人都说那司辰是邪修,说他吸小孩的生机练功!看他还怎么嚣张!” 她想象着司辰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的样子,觉得总算出了口恶气。 但她随即又有些疑惑:“可是……怎么还没人去抓他,或者杀了他啊?” 旁边一个方脸弟子,也就是之前叫嚣得最凶的那个,哼了一声:“这种祸害,多留一天都是罪过!等吕长老出关,就是他的死期!” 赵清河坐在石凳上,擦拭着自己的佩剑,没有接话,他心里有点乱。 张婉没得到回应,又看向赵清河:“大师兄?” 赵清河叹了口气,把剑放下:“哪有那么容易,这城里聪明人多的是,谁会为了几句没影的传言,去结一个死仇?” “而且……当初在林子里,也确实是我们先动的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院落最里面那间紧闭的房门。 那天从拍卖会回来,吕长老脸色铁青地布下散播谣言的任务后,就立刻拿着那颗代价惊人的赤阳果闭关了,说是要尽快冲击瓶颈。 为了这颗果子,长老几乎掏空了大半积蓄,还在全城人面前被狠狠折辱…… 这仇,结得太深了。 长老的心思他大概也能猜到,是想借别人的手除掉司辰,或者至少等他出关后亲自解决时,能有个“诛杀妖邪”的正当名头。 可这样背后散布流言蜚语……真的对吗?赵清河心里第一次对自己,乃至宗门产生了迷茫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方脸弟子脸上有些不服,但也没再反驳。 张婉似懂非懂,只是觉得大师兄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坚定了。 ............. 与此同时,司辰在望古城算是“小有名气”了。 他走在街上,总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他依旧按照自己的步调走着,直到有人发现,他前进的方向似乎不太对劲。 “哎,他这是……往流云剑宗别院那边去?” “不会吧?他去找流云剑宗的麻烦?一个人?疯了吧?” “走走走,跟过去看看!” 这小子,刚得罪了吕岩,不想着赶紧逃命,反而主动找上门去? 难道他要去兴师问罪?一个筑基期,去问一个结丹期的罪? 一个人对抗一个宗门在望古城的据点? 这下子,所有看客一下子兴奋起来,这可不是寻常的热闹!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心生怜悯,更多人是纯粹的好奇,人群像滚雪球一样越聚越多,远远地缀在司辰身后,朝着流云剑宗别院的方向移动。 ....................... 消息像风一样,比司辰的脚步更快,先一步刮进了流云剑宗别院。 “大师兄!不好了!”一个弟子慌慌张冲进来, “那、那个司辰……他朝着我们这边来了!后面跟了好多看热闹的人!” “什么?!”赵清河猛地站起,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来了? 他怎么敢? 院子里其他弟子也全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刚才还嚣张的方脸弟子同样如此,但是他看了看正在闭关的吕岩方向,又稍稍有了点底气。长老就在里面,这小子难不成真敢打上门? 院内顿时一片兵荒马乱,有人下意识去摸兵器,有人紧张地望向大门方向。 张婉更是吓得躲到了赵清河身后,声音带着哭腔:“大师兄,怎么办啊……” 赵清河心脏怦怦直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司辰不仅没逃,反而主动找上门来!这完全不合理! 赵清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是大师兄,此刻绝不能乱。 无论如何,不能让人以为流云剑宗怕了一个筑基散修。 “慌什么!”他低喝一声,“都稳住!随我出去看看!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出手!” 弟子们勉强镇定下来,跟在赵清河身后,走向院门。他们的脚步有些虚浮,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就在赵清河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栓时——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不轻不重,清晰地传入院内,也传到了外面所有竖起耳朵的围观者耳中。 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这么客气?难道他不是来闹事的? 外面围观的人也是互相交换眼神。 这……这像是来打架的架势吗? 方脸弟子眼睛一亮,瞬间又得瑟起来: “大师兄,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肯定是怕了!” “知道长老在闭关,外面风声又紧,这是上门讨饶来了!说不定是想献上宝物,求我们放他一条生路!” 这话让院内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几个弟子面面相觑,觉得很有道理。 对啊,不然他一个人来干嘛?送死吗? 赵清河心里却不敢这么想,根据前几次的经验,那少年根本不能用常理揣度。 但他心底也难免生出一丝侥幸……万一呢? 他定了定神,示意众人退后一些,自己上前,缓缓拉开了门栓。 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外,司辰安静地站着,依旧一身青衣。 身上没有兵刃,脸上也没有丝毫杀气,就像真的是来拜访的。 司辰没有说话,只是视线缓缓从每一个流云剑宗弟子脸上略过。 方脸弟子被他看得发毛,色厉内荏地叫道:“你看什么看!现在知道怕了?告诉你,晚了!等吕长老出关,就是你的死期!” 见司辰依旧不说话,他胆子又壮了起来,声音也大了几分:“喂!小子!跟你说话呢……” 司辰完全没有理会他,目光依旧在移动,直到将院内所有人都看了一遍,才开口问了一句让所有人莫名其妙的话: “都在呢吧?” 赵清河一愣,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其他人也是一头雾水。 司辰耐心解释道: “我来,杀你们。” “……?!” …… …… 门里门外,所有人都僵住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是在点数! 他不是在害怕,也不是来求饶,而是在确认......有没有漏网之鱼?! 赵清河的大脑一片空白:“你……你疯了!?” 他完全没办法理解眼前的少年在想什么:“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吕长老就在里面闭关!” 司辰却依然不为所动,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等他出来,我也会杀他。” 嗡—— 这下,不仅是流云剑宗的弟子,连外面围观的人群也彻底炸开了锅!疯了!这人绝对是疯了! 第25章 赵清河 “布阵!快布剑阵!”赵清河终于反应过来,嘶吼着下令。 自己“锵”地一声拔出了背后的长剑,握着剑的手却有些微微颤抖。 其他师兄弟被这一声吼惊醒,手忙脚乱地想要移动站位,凝聚剑阵。 但已经晚了。 司辰的身影在赵清河拔剑的瞬间,就从原地消失了。 雷殛闪! 下一刹那,他就出现在了刚才叫得最凶的那名方脸弟子面前。 那方脸弟子觉得眼前一花,一张清俊脸就出现在他面前,近在咫尺。 他惊恐地想要后退,想要举剑格挡。 但司辰已经抬起了手,一根手指点在了他的眉心。 “噗!” 他的后脑勺猛地炸开,身体还保持着持剑的姿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溅起少许尘土。 眉心处,只有一个细小的,残留些许电弧的,焦黑孔洞。 秒杀! 一个照面,筑基期的修士,死! 快!太快了! 快到其他人的剑阵才刚刚摆出起手式,连灵力都没来得及运转! 赵清河目眦欲裂,悲愤与恐惧交织:“师弟!!” “王师兄!” 惊呼声四起,其他弟子们看着方才还活生生的同伴转眼变成一具尸体,无不骇然失色。 门外围观的人群也全都愣住了,现场鸦雀无声。 这……这是什么实力?! 筑基修士,在他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 接下来的战斗,更是彻底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只见他每一次闪烁腾挪,都伴随着一道白色电光, 每一次现身,都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雷鸣, 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一名流云剑宗弟子倒下。 有时是简单的一指,点在眉心。 有时是随意的一拳,轰在胸口。 有时甚至只是擦身而过,带起的雷光就让对方浑身焦黑地倒下。 所谓的剑阵,在这样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根本来不及结成便已溃散。 赵清河见状,心痛的同时,也知道结阵已经不可能,只能嘶声喊道:“一起上!围住他!” 剩下的弟子们强忍着恐惧,发疯般地冲向司辰,剑光从四面八方袭来。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围观者倒吸一口冷气 面对那些闪烁着寒光的灵器长剑,司辰竟然不闪不避! “铛!”长剑砍在他的手臂上,只留下淡淡的白痕 “锵!”剑尖刺向他的后背,竟被直接弹开 “嘭!”有人全力一剑劈向他的脖颈,也只是让他的身形微微一顿。 此人的肉身,居然能硬抗灵器! 虽然只是些低阶灵器,可那也是灵器啊!寻常筑基修士谁敢用身体硬接? 赵清河和师兄弟们的剑招,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淹没了他们。 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清理。 当司辰的身影最后一次闪烁,停留在那个吓得脸色惨白、名叫张婉的小师妹面前时,她甚至连剑都握不稳了。 “不……不要……”她颤抖着,眼泪涌了出来。 司辰看着她,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他没有因为对方的恐惧和求饶而停顿,就像之前没有因为对方的嚣张而动怒一样。 赵清河发出了绝望的嘶吼:“不——!” 但司辰的手指已经点出。 张婉眼中的惊恐瞬间凝固,娇小的身躯软软倒地。 现在,流云剑宗的弟子,只剩下赵清河一人还站着。 他拄着剑,看着满地同门的尸体,眼神空洞,里面所有的光彩都熄灭了。 愤怒、恐惧、悲伤……还有,后悔。 他知道,自己今天绝无幸理。 但他毕竟是流云剑宗的大师兄。 在这种绝境之下,赵清河的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长剑横于身前,左手轻轻拂过剑身,动作缓慢,像是告别。 他看向司辰,目光不再恐惧,气息也平稳了许多,然后缓缓开口道: “流云剑宗,内门弟子,赵清河。” 这是他作为剑修,为自己选择的终局。 司辰停下了动作,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趁机出手,他能感觉到这个人和刚才那些弟子有些不同。 于是,他对着赵清河,郑重地拱手,微微一揖。 “散修,司辰。” 听到这句回礼,赵清河脸上露出一抹比复杂的笑容。 对方给了他,一场符合他剑修身份的、堂堂正正的终结。 “请.......接剑!” 赵清河大喝一声,人随剑走,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流光, 这一剑,是他修道生涯以来,最强、最快的一剑! 剑如惊鸿,速度甚至超越了他自身的极限,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决绝,直刺司辰的咽喉! 好快! 司辰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细微的讶异,因为他的这具肉身竟无法跟上自己的反应。 “嗤——” 剑锋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一丝微凉,一道细细的血线,出现在他颈侧。 几滴殷红的血珠,缓缓渗了出来。 司辰抬手,轻轻抹过自己的脖颈,看着指尖上属于凡人的血液,眼中露出了一丝惊讶。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拥有这具身体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被一名人类修士所伤。 虽然只是皮外伤,转瞬间就在磅礴的草木生机下愈合, 但这一剑,确实伤到了他。 他开口问道:“这一剑,叫什么?” 而另一边,倾尽所有使出这超越自身极限一剑的赵清河,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听到司辰的问话,赵清河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骄傲:“逐月。” 他知道,自己已经尽了全力,也走到了终点。 他转过身,不再看司辰,而是努力挺直了脊梁,遥望着宗门的方向,缓缓还剑入鞘。 “铮——” 长剑入鞘,发出清越的鸣响,为他短暂的一生,画上了休止符。 “好剑。” 司辰点了点头,抬起右手,一道凝练至极的雷光闪过,瞬间洞穿了赵清河的眉心。 他尊重对方的选择,也愿意给他应有的体面。 赵清河身体微微一震,随即向前扑倒,脸上却带着一丝解脱。 他死的很快,没有太多痛苦,也保留了他作为剑修,最后的尊严。 赵清河......司辰记住了这个名字。 也记住了这一式名为“逐月”的剑法。 至此,流云剑宗在望古城的这批弟子,全灭。 第26章 出来 流云剑宗别院的大门敞开着,浓郁的血腥气慢悠悠地飘了出来,弥漫在街道上。 门外,黑压压地围着一群人,所有人都伸着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门内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横七竖八的尸体,焦黑的痕迹,还有那个唯一站着的、浑身染血的少年。 他真的做了。 一个人,单枪匹马,屠掉了流云剑宗在望古城的整个据点! “我的天……他,他把人都杀光了……” “赵清河……连赵清河也死了!他可是流云剑宗这一代最有希望结丹的弟子之一啊!” 一个年纪大些的修士忍不住摇头,脸上满是惋惜。 赵清河是这几年在望古城崭露头角的,天赋和心性都算上乘,没想到会折在这里,还是以这种方式。 这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赵清河最后的举动,确实赢得了几分敬意。 “吕岩长老呢?门下弟子都快死绝了,怎么还不出来?” 有人心里满是不可思议,闭关冲击瓶颈也不能连外面天塌了都不管吧? “怕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抽不开身吧……” 旁边的人小声猜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院内深处那扇紧闭的房门, “不过这少年闹出这么大动静,吕长老出关后,怕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思。 因为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司辰完了。 他现在看似威风,杀尽了筑基弟子,可一旦那位金丹长老破关而出,等待他的将是雷霆万钧的灭顶之灾。 这可是相差一个大境界。 没有人觉得司辰能赢,他们只是在等待,等待一场毫无悬念的、金丹对筑基的碾压。 ................. 院子里。 司辰没有理会门外那些嘈杂的议论和目光。 “逐月……”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一剑,很快。快到他没能完全躲开。 这种感觉很新奇,并不讨厌,甚至让他对“剑”这种东西,产生了一丝兴趣。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掉落的长剑,随手挥动了两下,手感很轻。 但比起他用拳头,似乎少了点什么。 “不太顺手。”他评价道,然后随手将长剑扔在了地上。 门外围观的人群一阵无语。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点评兵器顺不顺手? 然而司辰却转过头,目光投向院落最深处那间灵气波动最为剧烈的建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叫吕岩的老者就在里面,气息正在一种混乱而强盛的状态中起伏。 然后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司辰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那间静室走了过去。 “他……他想干什么?” “疯了!他真的疯了!要去主动招惹一位闭关冲击瓶颈的金丹强者?” “这不是找死吗?现在跑还来得及啊!” 在一片震惊的低呼声中,司辰停在了静室门前。 随后他抬起手,屈指,依旧是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清晰,甚至压过了门外的窃窃私语。 紧接着,他对着门内说道: “出来。” “别突破了。” ................ 整个世界安静了。 门外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他们听到了什么? 他……他竟然让一位正在闭关冲击瓶颈的金丹长老……出来? 还让人家别突破了?! 这已经不是挑衅,这简直是……是把一位金丹修士的脸面、道途、以及毕生的追求,放在脚下狠狠地踩! ................ ................ 吕岩盘膝坐在蒲团上,身前摆放着那个打开的寒玉盒,里面的赤阳果已经消失,化为一股灼热磅礴的药力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 他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周身灵气剧烈波动,显然正处在冲击瓶颈的最紧要关头。 外面的惨叫声、兵刃落地声、甚至最后赵清河和司辰的对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每一个弟子的陨落,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头。 尤其是赵清河,这是他颇为看好的后辈,未来宗门的栋梁。 一丝剧烈的心神波动引得他体内灵力一阵紊乱,差点走岔了气。 但他很快强行压下了所有情绪,内心浮现一抹狠意。 “废物……一群废物!”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 这么多人都拦不住一个筑基小辈,死了也是活该! 只要我能突破到金丹中期,这一切损失都值得!到时候,我要亲手将那小子抽魂炼魄,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外界的任何动静,将全部心神都沉入丹田,引导着那股炽热的药力,疯狂冲击着那层坚固的壁垒。 弟子,不过是消耗品。 只要他吕岩还在,流云剑宗的旗号还在,就不怕没有新的弟子投靠。 自己的大道,才是根本。 很快,那层困扰他数十年的壁垒似乎已然松动,曙光就在眼前...... 快了....快了....! 然而,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清晰的敲门声,像三记重锤,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房门,直接敲在他的心坎上。 紧接着,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声音,用一种近乎吩咐的语气,清晰地传了进来: “出来。” “别突破了。” ............. “噗——!” 吕岩浑身剧震,积聚在胸口的那股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了出来,化作一团血雾,染红了前方的地面。 药力瞬间失控,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如同脱缰的野马,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那层原本即将破碎的壁垒,非但没有被冲开,反而在反噬之下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坚固! 数十年的苦功,三十五万中品灵石的巨大代价,突破的最佳契机……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随着那轻飘飘的一句话,付诸东流。 功亏一篑! 极致的愤怒、滔天的怨恨、还有道途断绝的巨大绝望,瞬间吞噬了吕岩所有的理智。 “小——畜——生——!!!” 一声凄厉咆哮,从静室内炸响,饱含着金丹修士失控的恐怖灵压,瞬间震碎了静室的木门,连同周围的墙壁都龟裂开来! 木屑纷飞,烟尘弥漫。 一道深蓝色的、却散发着混乱与暴戾气息的身影,如同疯魔一般,从破碎的静室内冲天而起! 吕岩须发皆张,道袍染血,双眼一片赤红,死死锁定了下方的司辰,那目光中的恨意、同怒火几欲喷出!。 “我!要!你!魂!飞!魄!散!” 第27章 雷霆 吕岩含怒一击,像一座山砸了下来。 司辰架起双臂硬接,整个人被那股巨力轰得倒飞出去,撞穿了院墙,在碎石烟尘中滑出几十丈才稳住身形。 “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果然不同。”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体内《乙木长春功》孕育的磅礴生机立刻开始流转,转瞬又恢复到最佳状态。 而那一击的余波,如同狂风扫过街道,之前还挤着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哭爹喊娘,修为低的直接被掀飞,稍微机灵点的早已连滚带爬地逃向远处。 金丹修士发疯,可不是他们能围观的! “小畜生!拿命来!” 吕岩双眼赤红,状若疯魔,根本不给司辰喘息的机会,身形化作一道蓝光追袭而至,掌风、拳影、指劲,裹挟着狂暴的灵力,铺天盖地砸下。 他恨极了司辰,不仅是因为弟子死绝、颜面尽失,更是因为司辰断了他的道途! 此仇,不死不休! 司辰眼神一凝,心念微动。 雷殛闪! 他的身影在原地瞬间模糊,化作一道曲折的电光,于箭不容发之际从吕岩狂暴的攻击缝隙中穿梭而过。 “轰!” 他刚才站立的地方,被吕岩一掌拍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一击落空,吕岩更是暴怒,反手又是一道剑气横扫,将半片残垣整齐地削平。 而司辰的身影,已在另一侧浮现。 一时间,流云剑宗别院的废墟之上,两道人影展开了惊人的追逐。 一道深蓝,气息狂暴,如同疯虎,所过之处,建筑崩毁,地面龟裂。 一道青白,灵动迅捷,宛若惊雷,总能在最后一刻避开致命的攻击。 “轰隆!” 雷鸣声、爆炸声、建筑倒塌声此起彼伏。 整个望古城都被这巨大的动静惊动了。 无数修士和凡人从家中、从店铺里探出头,或直接飞到半空,震惊地望着那片已成废墟的区域,望着那两道追逐厮杀的身影。 “是流云剑宗的吕长老!他在和谁动手?” “是那个青衣少年!司辰?他竟然还没死!” “我的天……他一个筑基,居然能在金丹修士手下支撑这么久?” “那是...什么身法?太快了!” 所有人都感到难以置信。 筑基与结丹,乃是云泥之别,按理说,这应该是一场瞬间结束的碾压。 可眼前的事实是,那吕岩的攻击看似霸道无匹,其实大部分都落了空,仅仅只是轰碎了建筑。 而那青衣少年看似险象环生,实际上却没受什么伤。 实际上,早在司辰敲响流云剑宗别院大门时,望古城内其他有头有脸的势力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他们最初只当是看个热闹,一个筑基小子能翻出什么风浪? 谁承想,这小子不仅真敢动手,还干脆利落地把赵清河那帮弟子全给宰了! 这已经够让人掉下巴的了,结果他居然还敢去打断吕岩闭关,硬生生把一位金丹长老逼得走火入魔! 到了这一刻,那些原本稳坐钓鱼台的金丹强者们再也坐不住了,纷纷从各自的驻地中飞出,悬停在半空,神色各异地观战。 “啧啧,三十万灵石买的赤阳果,就换来这个结果?” 那位在拍卖会上曾出言调侃吕岩的女修,此刻正抱着胳膊,看得津津有味。 “这小子……还真把流云剑宗的窝给端了?”一个穿着华服的中年修士咂舌道,他是城中李家的家主。 “何止是端了,看吕岩这模样,分明是突破失败,没个三五十年回复不过来,道途......基本算是断咯。”旁边一位老者缓缓说道。 “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能把吕岩逼到这份上……” 他们交谈着,却无一人有出手干预的意思。 现在的吕岩就是个见谁咬谁的疯狗,谁凑上去谁倒霉,这种情况下,好处捞不到,反而可能惹一身腥。 明哲保身才是上策,他们乐得看流云剑宗吃瘪,却不愿卷入这滩浑水。 .......... 战场中心,司辰的身影再次从一片爆开的碎石烟尘中电射而出,吕岩咆哮着,五指成爪,隔空狠狠一抓! “缚!” 周围的空气突然扭曲,从四面八方挤压向司辰,要将他禁锢在原地,这是金丹修士才能施展的,对天地灵气的初步掌控。 司辰身形微微一滞,雷殛闪的速度首次被明显减缓。 “看你还往哪里躲!” 吕岩脸上浮现狰狞,一道凝聚了他此刻全部恨意与修为的致命剑招,如同蓝色流星,朝着行动受限的司辰当头斩下! 这一剑,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司辰双臂交叉,护在身前,血肉深处沉淀的雷霆之力与草木生机同时激发,手臂上泛起淡淡的金芒与微弱的电弧。 “轰——!” 他格挡的双臂衣袖尽碎,整个人再次被击飞,重重砸进一堆断壁之中。 小臂上,露出两道浅浅的伤口,外表看起来鲜血淋漓。 然而,司辰只是微微蹙眉。 伤口处碧绿光华流转,那点皮肉伤正以极快的愈合。 “哈哈哈哈哈!”吕岩见状,却以为司辰已经穷途末路,发出了畅快而癫狂的大笑, “小子!你只会躲吗?看你还能撑多久!” 他得势不饶人,攻击愈发密集狂暴,剑气、掌影如同疾风骤雨,将司辰周身空间完全笼罩。 司辰再次全力施展雷殛闪,在有限的范围内极速腾挪,情形看上去比刚才更加凶险。 他不断闪避,心思却飞快转动。 吕岩的攻击虽然不强,但一直靠雷殛闪躲避,太被动了。 他需要一个能远距离攻击,并且能真正威胁到对方的手段。 雷霆…… 引雷光为翼,踏电弧而行…… 《雷殛闪》的法诀在心头流过,但其核心,是驾驭雷霆。 那么,为何不能将雷霆,握在手中? 这个想法一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再一次施展雷殛闪躲开一道凌厉的攻击,在身形凝实的瞬间,右手虚握。 起初只是掌心传来微麻的触感。 渐渐地,一丝丝亮白色的电光从他指尖迸发出来,缠绕在手臂,发出“噼啪”的轻响。 吕岩也注意到了司辰手上的异状,但他此刻已被怒火和快意冲昏头脑,只当是司辰灵力不支、法术失控的征兆,攻击反而更加猛烈。 “垂死挣扎!”他怒吼着,又是一道浩荡剑势劈落! 司辰的身影在废墟间几个闪烁,每次现身,他手上的电光就强盛一分。 从最初的丝丝缕缕,到后来缠绕整条手臂,再到最后,刺目的雷光将他半边身子都照得透亮! 他不再仅仅是用雷霆来移动,而是开始尝试将它们约束、压缩。 望古城上空,那青白色的电光越来越耀眼,越来越狂暴,仿佛千百只鸟儿在同时嗡鸣! 整座望古城的人都愕然地望着天上的这一幕。 修士大战他们不是没见过,但在城内搞得这么惊天动地的,他们还是头一遭见到。 司辰的身影在躲过一次吕岩的斩击之后终于停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已经完全被刺目雷光吞没的右手。 “雷来。” 他心中默念了一声。 望古城上空,原本晴朗的天色骤然一暗! 无数细碎的、肉眼难辨的天地灵气中的雷属性能量,如同受到君王的召唤,疯狂地向司辰虚握的掌心奔涌而去! “刺啦——!” 刺目的白光在他手中爆发,一柄完全由亮白雷霆凝聚而成的长枪,赫然被他握在手中! 雷霆之枪! 这一刻,整座望古城,鸦雀无声。 所有仰头观战的人,无论是炼气小修,还是空中那几位见多识广的金丹强者,全都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那是……什么?”李家主喃喃自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凭空凝雷为兵……这、这是什么法术?”旁边的老者胡须微颤,他活了几百年,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筑基修士,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驾驭如此恐怖的雷霆之力? 那个之前调侃的女修也收起了玩笑之色,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而那些年轻的炼气修士,更是看得心驰神荡,眼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崇拜。 以筑基之身,硬撼金丹,甚至召来如此神威…… 这......简直是传说中才会有的场景! 第28章 攻守易形 司辰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完全由刺目雷霆凝聚而成的长枪,有些出神。 刚才在凝聚它的过程中,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掌控感,像是一种“权柄”。 就像他当年听三叔描述灵根后,觉得身体里少了点什么,于是灵根就自己长出来了一样。 这狂暴的雷霆在他手中,温顺得如同身体的一部分,心念一动,便自然而然地塑形成了最完美的杀戮形态。 同时身体内深处传来一丝微弱又熟悉的滞涩感,像是这件新“玩具”对他现在的肉身来说,还是稍微沉手了一点。 虽然远没有当初催生灵根时那么严重,但也在提醒他,淬体的修炼必须继续下去。 这具身体,还需要打造得更坚固。 这些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 望古城上空,一片死寂。 所有看到那柄雷霆之枪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吕岩脸上的疯狂和得意瞬间凝固了。 他距离最近,感受也最为清晰。 那柄雷枪上传来的压迫感,绝不是一个筑基修士该有的力量! “旁门左道!” 他不能承认,也不敢承认自己在一个筑基小辈面前感到了恐惧。 吕岩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安,厉喝一声,周身灵力再次暴起,深蓝色的道袍随起浪飘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再次朝着司辰猛冲过去! 他不信,一个筑基小辈还能翻天不成! 面对这含怒一击,司辰没有再躲,而是手腕一振,将那柄雷霆当做真正的长枪,迎着吕岩刺来的剑光便格挡上去! “轰——!” 雷枪与剑光悍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刺眼的电光与四散的剑气将周围本就残破的建筑再次犁了一遍。 吕岩只觉得剑身上传来一股霸道无比的巨力,震得他手臂发麻,心中骇然更甚。 这雷霆凝聚之物,竟比许多真正的灵器还要坚固强悍! 两人一触即分,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战在一处。 吕岩剑招老辣,灵力磅礴,每一剑都带着金丹修士的威压,试图以力压人。 而司辰的身形却如鬼魅,雷殛闪让他总能在方寸之间做出最精妙的闪避。 手中那柄雷霆长枪更是随心而动,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心念所至,枪尖即达,招式大开大合,没有任何花哨。 每一次与灵剑碰撞,都有细碎的电弧跳跃着试图窜向吕岩,逼得他不得不分心抵御雷霆的侵蚀。 “铛!” “轰!” 一时间,灵力爆炸声、雷霆嘶吼声不绝于耳。 两人从半空打到废墟,又从废墟战回半空,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无论是炼气修士还是那几位金丹强者,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他居然能和吕长老近身战到这种地步?” “那雷枪到底是什么法术?闻所未闻!” “他...他真的是筑基?” 交战的正主,吕岩更是又惊又怒,自己竟然在正面交锋中占不到丝毫便宜!? 又一次激烈的碰撞后,两人身形再次各自分开。 “小畜生,尽使些邪门手段!”吕岩咬牙切齿,道袍多处焦黑,头发散乱,显得有些狼狈。 司辰看了看手中光芒依旧炽盛的雷霆长枪,又看了看远处状若疯魔的吕岩。 然后,他做了一個让所有人再次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手臂后扬,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随即猛地将手中的雷霆之枪朝着吕岩投掷了出去! “嗖——!” 雷枪脱手,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仿佛真的化成了一道撕裂天地的闪电,瞬间就射到了吕岩面前! 吕岩亡魂大冒,从那雷枪上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不敢硬接,再也顾不得什么金丹强者的风度,拼尽全力向侧面一扑,身形狼狈到了极点。 “轰隆!!” 雷枪擦着他的道袍掠过,击中了他身后远处一栋无人居住的塔楼顶端。 “嘭!” 那塔楼如同被真正的天雷劈中,上半部分直接化为齑粉,下半部分也燃起了熊熊大火,雷光在其中跳跃闪烁。 烟尘弥漫之下,塔楼轰然倒塌! 整个望古城似乎都随着轻轻震动了一下。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惊呼。 徒手凝雷,掷枪毁楼!这真是筑基修士能做到的事? 侥幸躲过一劫的吕岩回头看到这一幕,头皮一阵发麻。 这一枪要是扎实在了,他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他还没缓过气,就感觉到后方再次传来那令人心悸的雷霆波动。 他猛地转头,只见司辰平静地抬起手,掌心之上,电光重新汇聚,呼吸之间,第二柄一模一样的雷霆之枪已然成型! 吕岩心神巨震。 这还怎么打?! 他这边惊骇欲绝,司辰心里却清亮得很。 这雷枪威力是大,但对灵气的消耗也极其恐怖,若不是他根基打得无比扎实,体内灵气远比普通筑基修士雄浑,恐怕用个三五次就得被抽干。 他默默估算了一下,像这样全力投掷,自己大概还能来个几十次。 然后就得隔一会才能再来几十次。 “等这事了结,得提升下修为了。” 他这么想着,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手腕一抖,新的雷枪再次破空袭来! 吕岩又惊又怒,只能再次闪避。他试图拉近距离,用自己金丹期的修为和近身战斗的经验碾压司辰。 但司辰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雷殛闪的身法让他始终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一柄柄雷霆之枪如同不需要消耗般,接连不断地从他手中掷出。 “轰!” “轰!” “轰!” 周围的废墟,在这狂暴的雷枪轰炸下,变得愈发狼藉。 吕岩在漫天雷光中左支右绌,疲于奔命。 攻守,彻底易形了。 他偶尔劈出的剑气,却总被司辰以更快的速度轻松避开,或者直接用新凝聚的雷枪凌空击溃。 他身上的道袍变得破烂不堪,须发被电得卷曲焦黑,脸上、手臂上多了不少被逸散电弧灼伤的血痕,看上去狼狈至极。 哪还有半点金丹长老的威严? 下方观战的人们,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渐渐变得麻木了。 他们看着那青衣少年,面无表情地一枪又一枪地掷出毁灭性的雷霆,看着那位在望古城叱咤风云多年的吕长老,被撵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画面,太过颠覆他们的认知。 .................. 第29章 恩怨已清 吕岩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 那小子像个不知疲倦的怪物,一柄柄雷枪掷出来,灵气仿佛无穷无尽。 再这样被耗下去,自己恐怕真要栽在这望古城,成为整个修真界的笑柄! “这是你逼我的!今日就算道基尽毁,老夫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吕岩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一股远超先前的暴烈威压轰然炸开。 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去,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黑血,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炽烈的恨意。 而他的气息却节节攀升,瞬间冲破了金丹初期的界限,达到了金丹中期的门槛! “他燃了精血!”远处观战的李家主失声惊呼。 “疯了......真是疯了!” 燃烧精血,是修士真正搏命的最后手段,一旦开始便无法逆转。 谁都看得出,吕岩这是宁可身死道消,也要拉着司辰同归于尽! 司辰微微皱眉,眼前的人似乎又变得危险起来。 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已然成型的雷枪再次掷出! 但这一次,吕岩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太多!他身形只是一晃,便险险避开了那道致命的电光,整个人如同瞬移般,瞬间就出现在了司辰面前! “死!” 饱含着血煞之气的剑光当头劈下! 司辰将双臂交叉护在身前,雷霆与生机之力瞬间覆盖。 “嘭!” 一声闷响,司辰借力后撤。 但吕岩根本不给司辰任何喘息和拉开距离的机会,剑招如同狂风暴雨,司辰则是用缠绕着雷霆的拳脚格挡、反击。 “嘭!” 司辰一拳砸在吕岩的身上,雷光炸开,吕岩嘴角溢出鲜血,但已经燃烧精血,他已退无可退。 两人的身影不断交错,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沉闷的巨响与刺眼的灵光。 吕岩有苦自知,这强行提升来的力量如同无根浮萍,正在疯狂燃烧他所剩无几的寿元和根基,根本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他必须在这股力量消退前,彻底解决战斗! “看你还能撑到几时!” 吕岩面目狰狞,剑势愈发狠辣,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打法。 司辰借力后退,脚尖在断壁上一蹬,与吕岩拉开些许距离。 他看向状若疯魔、气息却依旧狂暴的吕岩。 既然一柄雷枪不够,那就……更多。 他再次抬手,刺目的电光重新在掌心汇聚。 但这一次,他是双手齐出,左右开弓,两柄雷霆之枪几乎同时成型! “嗖!嗖!” 两柄雷枪破空而去。 吕岩狂笑,竟从两道雷光的缝隙中硬穿而过,手中的剑再次斩下! “垂死挣扎!” 司辰没有硬接,雷殛闪发动,身形化作电光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十几丈外。 他脚步还未站稳,双手已然再次虚握,新的雷枪又一次凝聚! 一柄,两柄,三柄…… 他一边高速移动,躲避着吕岩越来越疯狂的追击,一边不断地凝聚、投掷。 新的雷枪刚刚脱手,手中电光便再次亮起。 场面上看,他像是在进行一场绝望的、毫无意义的灵气挥霍。 “哈哈哈!黔驴技穷!” 吕岩一边躲避着看似杂乱无章的雷枪,一边出言嘲讽,攻势越发凌厉,筑基能有多少灵力?这样消耗只会死得更快! 他仿佛已经看到司辰力竭倒地,任他宰割的场景。 司辰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依旧消耗着灵气不断凝聚、投掷 吕岩也渐渐感觉到了不对.... 十柄,十五柄,二十柄…… 这小子特么到底有多少灵力!? 躲开最后一柄雷枪,他心知不能再拖下去,眼中凶光爆射,一直蓄势的杀招猛然爆发! “给老夫死来!” 一道凝练的剑气,瞬间斩至司辰胸前! 巨响声中,司辰被剑光狠狠劈飞,撞入一片断墙之中,烟尘弥漫。 “这下总该死了吧!”吕岩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片烟尘。 远处观望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结束了。 吕岩脸上甚至露出了大仇得报的狞笑。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久一会,司辰已经从缓缓散开的烟尘中走出。 他胸前的青衣被撕裂,虽有血迹,但下面却是完好无损的肌肤,只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怎么可能?!”吕岩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色。 他赖以成名的杀招,竟连破防都做不到? 司辰缓缓抬起了头,看向心神失守的吕岩,脸上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染血的手指,轻轻抬起,对着吕岩的方向,凌空一点。 “去。” 一个简单的字眼,从他口中吐出。 下一个刹那,异变陡生! 那些之前被他轻易避开、或者格挡开,看似已经力竭消散、或者深深插入地面、嵌进残垣断壁的雷霆之枪,此刻竟同时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嗡——!” 它们并没有消失!而是被司辰以一丝微不可察的雷霆维系着,悄然布满了整个战场! 每一柄雷枪都猛地从各自的位置挣脱出来! 一柄,两柄,三柄……足足二十柄雷霆之枪,从前后左右,上下四方,每一个可能的角度,同时调转枪尖,锁定了场中央的吕岩! 原来,司辰之前那看似慌乱、浪费灵气的疯狂投掷,根本不是为了直接击中目标。 他是在布网。 在这片废墟之上,悄无声息地织成了一张……绝杀之网! 无边的寒意瞬间淹没了吕岩的心脏。 他想要闪避,想要防御,但四面八方,每一寸空间都被炽白的雷光封死! 数量太多,速度太快!避无可避!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而不甘的嘶吼。 “轰!!!!!!!!!” 雷光在同一瞬间爆发,将吕岩的身影彻底吞没。 刺目的白光让整个望古城亮如白昼,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让大地都在颤抖。 当刺眼的光芒和烟尘终于缓缓散去,原地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大坑,以及弥漫的青烟和刺鼻的灼烧气味。 吕岩浑身焦黑,道袍尽碎,被六柄雷霆之枪,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一柄贯穿肩胛,两柄钉穿大腿,一柄刺透腹部,最致命的两柄,则交叉着洞穿了他的胸膛。 而他居然还吊着最后一口气,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缓缓走来的司辰,里面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一丝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真的败在一个筑基小辈的手里。 吕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地诅咒: “......流云剑宗…不会…放过你…你…不得好死…” 司辰缓缓走了过来,低头看着这个给他带来不少麻烦的老者。 他不太理解这种临死前的狠话有什么意义,并不能改变任何结果。 他蹲下身,伸出手,握住了吕岩的喉咙。 吕岩的眼睛猛地瞪大,残留的怨毒化为最后的恐惧。 司辰没有犹豫,五指轻轻合拢。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吕岩头一歪,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 所有的诅咒和怨恨,都随着这声轻响,烟消云散。 风卷着焦糊的气味吹过废墟,也吹动着司辰染血的衣角。 “恩怨,已清。” 他轻声道。 第30章 名动四方 望古城从未这么安静过。 远处,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人,无论是炼气修士,还是那几位悬停空中的金丹强者,全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筑基逆伐金丹! 传闻中那些身负绝世天赋、拥有逆天战力的妖孽,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就在他们眼前,在这望古城,上演了这如同传说般的一幕? 许多人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尽管司辰之前的种种表现已经一次次冲击着他们的认知,让不少人心里隐隐有了那么一丝荒谬的预感。 可当这一幕真的血淋淋地呈现在眼前时,还是让所有人头皮发麻,如同身在梦中。 那个叫司辰的青衣少年,他真的做到了。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天上那几位一直看着的金丹强者,此刻心情更是复杂。 李家家主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 旁边那位喜欢看热闹的女修,这会儿也收起了玩笑神色,认真地点点头:“此子若不夭折,东域将来必有他一席之地。” 远处阁楼窗口,万宝楼的钱管事将一切尽收眼底,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眼中精光闪烁。 虽然预料到此子不凡,却也没想到能不凡到这种地步。 他心下有些后悔,当初在拍卖会前,若是下的本钱再重一些,结下的善缘或许会更牢固。 他们都清楚,今天这事,很快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 这少年,注定要轰动一方。 ................ 司辰没理会那些快要把他看穿的目光。 《乙木长春功》虽然已经让伤口愈合,但脏腑有些隐隐作痛,他得找个安静地方调息一下。 他正想着,目光落在了吕岩那焦黑的尸体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对方手指上一枚看起来材质不凡的储物戒上。 他再次想起离开家前,三叔司朔勾着他脖子时地叮嘱:“小子,记住了,在外面要是打赢了,对方身上的好东西那就是你的战利品!不拿白不拿,这叫规矩!” 司辰想了想,既然是规矩,那就拿走吧 他蹲下身,很是自然地将那枚储物戒从吕岩焦黑的手指上褪了下来,看也没看就收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抬眼,环顾了一下这座给他留下不少“麻烦”,也尝过不少美食的望古城。 阳雷的线索这里没有,流云剑宗的恩怨已经了清,各家有名的馆子也差不多吃遍了。 是时候离开了。 他刚生出这个念头,几道身影便从远处飞掠而来,轻巧地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正是之前观战的几位金丹强者。 几人脸上都带着和煦的笑容,尽量收敛着身上的气势,以示友好。 “司辰小友。” 李家主率先开口,拱手道,“今日一战,当真让李某大开眼界。小友若是不急离开,不如由我做东,在这望古城盘桓几日,也好让我等尽一尽地主之谊?” 那位女修也笑着接口,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是啊,小兄弟。姐姐我对你可好奇得很,咱们交个朋友如何?” 他们言语恳切,姿态放得极低。面对一个能斩杀金丹的筑基修士,再摆什么前辈架子那就是愚蠢了。 现在结交,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投资。 司辰看着他们,身上虽然疼,但脑子很清醒,他不太喜欢这种应酬。 这些人脸上的笑容和小时候云锦城那些人不太一样,但底下藏着的计算,感觉是差不多的。 他依着礼节,对几人拱了拱手,:“多谢诸位前辈好意,晚辈心领。只是伤势在身,不便叨扰,告辞。” 说完,他不再给几人挽留的机会,御风而起。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城池,青色的身影缓缓升空,辨明一个方向后,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远去,没有半分留恋。 几位金丹修士留在原地,面面相觑,最终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此子不仅实力强悍,心性也如此谨慎,根本不像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如此心性,如此实力……望古城这片池塘,终究是太小了。”李家主叹道。 而正如他所言。 “司辰”这个名字,连同他筑基逆伐金丹、单枪匹马踏平流云剑宗望古城据点的骇人战绩,正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望古城为中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向四面八方传扬开去。 一时间,周边区域无数修士为之哗然,茶余饭后,言谈之间,必少不了这个神秘而强大的青衣少年。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 司辰离开望古城后,飞出去老远,直到完全看不见望古城的轮廓,才在一处偏僻的山脉中找了个不起眼的山洞落下。 山洞里有些潮湿,但很安静。他盘膝坐下,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势。 内视之下,情况比他感觉的还要严重一些。 当前的《乙木长春功》沉淀还是太少,只能修复皮肉伤,对于脏腑目前还是无能为力。 经脉也因为过度催动雷霆之力有些损伤,好几处地方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他叹了一口气,人类的肉身真的太脆弱了。 神识探入指间的储物戒,里面除了堆积如山的灵石,最多的便是各式各样的玉瓶,里面装满了疗伤丹药。 每个玉瓶上都贴着细心的字条,写着丹药的名称和用法。 “辰儿,这是‘九转还玉丹’,可以治疗伤势。” “辰儿,这瓶是‘万年石乳髓’,不是喝的!滴在伤口上,愈合快,不留疤。” “这个是‘紫府蕴神丹’,缓解疲惫的,感觉累了、乏了,就吃一粒。” 字迹温柔婉约,是母亲叶芙的笔迹。 司辰仿佛能看见母亲一边念叨,一边将这些丹药像塞糖豆一样,恨不得全塞进他的储物戒。 一股暖流划过心间,他握着冰凉的玉瓶,忽然有点想家了。 想母亲温柔的唠叨,想父亲沉稳的目光,甚至有点想二叔和三叔咋咋呼呼的大嗓门。 他拿起那瓶“九转还玉丹”,拔开塞子,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瞬间弥漫整个山洞,只是闻一下,都让人感觉精神一振。 接着,他又拿起一枚“紫府蕴神丹”一并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不仅迅速补充着近乎干涸的灵力,连带着精神上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嗯,舒服多了。” 司辰满意地点点头, 他不知道这丹药在外面是什么品级,价值多少灵石。在他印象里,这就是家里药柜上随手可以拿到的东西。 伤势在“家用常备药”的作用下,眨眼间便已恢复得七七八八。 这时,他才想起从吕岩那里得来的战利品。他将那枚储物戒取出,神识探入。 这一看,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里面的空间比他自己的小了太多,东西也少得可怜。 几件品相普通的灵器,一些灵石,数量还不及他戒指里的零头,另外就是些杂七杂八的材料和玉简。 “这人……也太穷了。” 司辰有些失望,这就是三叔说的战利品?这也太寒酸了。 就在他准备将神识退出时,一样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片巴掌大小、颜色暗沉、边缘有些不规则的鳞甲,触手冰凉坚硬,不知道是什么妖兽身上脱落的。 他将这片鳞甲取了出来,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引起他注意的是,这鳞甲内部,竟然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雷霆气息,与他接触过的天地灵气中的雷属性能量感觉不太一样。 “有点意思。”司辰来了兴趣。 或许,到了下一座城市,可以打听一下这片鳞甲的来历? 他将鳞甲小心收好,决定将此作为一个新的线索。 伤势既已痊愈,又得了可能的线索,司辰便静下心来,开始利用戒指里仿佛取之不尽的灵石修炼。 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在山洞外鸟儿清脆的鸣叫声中,司辰周身气息猛地一涨,随即又缓缓收敛,变得更加凝实厚重。 他睁开眼,眸中似有电光一闪而逝。 筑基后期,水到渠成。 第31章 万寂山 流云剑宗大殿内 十几具尸体,整齐地排放在冰冷的地面上,上面盖着白布。 站在最前方的男子面沉如水,他周身散发的威压让殿内所有长老和弟子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此人正是流云剑宗当代掌门,吕慈。 他目光扫过那些白布,尤其是看到吕岩那具几乎不成人形的焦尸时,甚至连额角的血管都在微微跳动。 “咔嚓” 座椅的扶手因用力过猛被他直接捏碎。 吕岩不仅是宗门长老,更是他的族弟! 一位结丹长老,一位宗门寄予厚望的大弟子,连同十余名师兄弟,竟在自家据点被人连根拔起,屠戮殆尽! “查清楚没有?” 吕慈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是谁干的?!” “掌门息怒。” 一位面容枯槁的长老上前一步:“望古城传回的消息,行凶者名为司辰,年纪约十二三岁,修为……据说是筑基。” “筑基?” 旁边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猛地打断,“胡扯!一个筑基能杀得了吕岩师弟?还能灭掉赵清河他们所有人?” “正因如此,才显得此子诡异。” 枯槁长老继续道,“现场残留着极其狂暴的雷霆之力,据说那司辰能凭空凝聚雷枪,威力惊人。吕岩长老他……似乎动用了燃血秘法,依旧不敌。” “司辰……”吕慈缓缓重复着这个名字,阴鸷的眼神终于压不住滔天的怒火。 “不管他用了什么邪法,不管他背后有谁,杀我流云剑宗长老,屠我弟子,此仇,必以血偿。”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咆哮着下令:“传我掌门令!动用一切力量,不惜任何代价,找到那个叫司辰的小畜生!” “格杀勿论!” 清瘦长老沉吟片刻,补充道:“掌门,此子能以筑基逆伐金丹,其实力已非寻常弟子可制。为求万全,是否……可请‘夜雨楼’出手?” 吕慈眼中寒光一闪。 夜雨楼,一个名字听起来带着几分诗意,实则令整个东域修士都闻之色变的组织。 他们行事诡秘,效率极高,虽然代价惊人,且极少失手。 请动他们,确实能最大程度保全宗门实力,并且……足够隐秘,能维持住流云剑宗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颜面。 此事若不能迅速、干净地解决,流云剑宗在这片地域将彻底沦为笑柄,再无立足之地! 想到这里,吕慈不再犹豫。 “可。” “你亲自去联系夜雨楼,告诉他们,价钱不是问题。我只要结果,只要那小畜生的头颅!” ....................... 司辰=又调息了几日才离开那片荒山。 修为到了筑基后期,御风的速度又快了不少。 他一边飞,一边习惯性地压制着体内自行增长的修为。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修为涨得太快,这身板儿怕是又要跟不上。 结丹什么的估摸着倒是不难,但《九劫雷体》的第二劫需要的“阳雷”,这东西还没影呢, 修为嘛,够用就行,真不够用了再说。 他这么想着,一边飞,一边拿出在望古城万宝楼买来的地图瞧了瞧。 以前在家族,他对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没什么概念,直到看见这张图。 望古城,包括流云剑宗所在的区域,在地图上只有指甲盖大小,偏僻得可怜。 按照万宝楼那人的说法,即便是这张地图,只是东域的边陲一角。 “原来这个世界这么大……”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低头在地图上仔细寻找起来,想看看自己家在哪里。 可找了半天,眼睛都快看花了,也没找到。 他有点纳闷,自己当初离开家,御风飞行加上偶尔用《雷殛闪》赶路,感觉也没走太远啊。 怎么连地图上都找不到了?难道家族不在这片区域? 想不明白,他干脆就不想了,反正家族的传讯石就在戒指里,到时候问问就是了。 家里也没规定他必须什么时候回去,在外面多逛逛也挺好。 他随意在地图上选了一个看起来比望古城更大些的城池,朝着那个方向不紧不慢地飞着。 累了就落下调息,偶尔也会拿出从吕岩那儿得来的那片暗沉鳞甲,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鳞片触手冰凉,质地坚硬,也瞧不出太多特别,但内里那丝奇特的雷霆气息始终引他好奇。 就这样飞行了数日,下方景致从丘陵渐变为更加荒凉的山地。 就在他靠近一片山脉时,手中把玩的那片鳞甲,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牵引感! 司辰立刻停下身形,低头看向掌心。 那感觉很细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扯了一下鳞甲。 他展开地图,发现那个方向是一处名为“万寂山”的广袤区域。 地图旁有一行简略的说明:山脉连绵,时有异常天象,盛产稀有灵材,但妖兽横行,危险重重。 “异常天象……” 司辰看着这四个字,若有所思。 或许……值得去看看? 虽然说明写着危险,但比起去城里漫无目的地打听,这里似乎更值得一试。 没有太多犹豫,司辰调转方向,朝着万寂山深处飞去。 ................ 万寂山确实人迹罕至,甚至边缘范围就已经没有了凡人的村落。 偶尔遇到零星的修士,也都是为了那些所谓的稀有灵材而来,个个神色戒备,风尘仆仆。 有人也注意到了天上御风而行的司辰,见他年纪轻轻,衣着干净,不像是常年在山中搏命的散修,眼中不免露出探究之色。 不过司辰并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只是按照鳞甲最初指引的方向继续飞行。 那些修士摸不清他的底细,同样大多选择沉默观望,双方相安无事。 然而,那鳞甲的牵引感在持续了一小段时间后,竟毫无征兆地彻底消失了。 司辰停下,尝试着向鳞甲注入一丝灵力,没有反应。 又用神识仔细感知,但鳞甲就像一块普通的死物,依旧死气沉沉。 他甚至学着三叔司朔检查法器时那样,用手敲了敲它,可结果依旧。 这就……没了? 司辰看着手里这片突然“罢工”的鳞甲,觉得有点可惜。 他望着眼前层峦叠嶂、雾气开始弥漫的群山,既然线索断了,那就自己在这片区域找找看吧。 万一运气好呢? 于是,司辰开始在山里转悠起来。 可这万寂山内部,地形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山势起伏不定,深谷纵横,而且越往深处,雾气越浓,视线严重受阻。 他尝试飞到更高的天空,想俯瞰一下地形。 结果刚冲上去,就发现上下左右全是翻滚的云雾,别说找路了,连东南西北都快分不清了。 “看来飞太高也不行。”他只好又降了下来。 既然天上不行,那就地上找找看吧。他想起之前进来时遇到过几个修士,打算去找人问问路。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在陌生山林里辨别方向的能力。 司辰凭借着他那套“我觉得这边看起来比较顺眼”的认路方法,在山岭和迷雾里转悠了大半天。 结果就是…… 他,司辰, 一个刚刚逆伐了结丹修士、名动望古城的新锐,自己主动走进万寂山之后,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找不着北”。 他,迷路了。 第32章 熊胆虎鞭 司辰在万寂山里迷了路。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迷,便是两年光阴。 他一开始他还认真记路,后来发现全是白费力气。 这鬼地方,山长得都一个样,雾气说来就来,他那些“看着顺眼就走”的认路法子,在这里彻底失灵。 他是真的走不出去啊!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明明在往一个方向走,结果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之前做过记号的老地方,看着树上自己刻下的痕迹,司辰也只能默默望天。 好在对于修士而言,两年光阴并不算漫长。 当年的十二岁少年,成了十四五岁的模样,眉眼长开了些,少了几分稚嫩,多了些许清俊,一身青布衣衫在山风中微微拂动,倒是有了几分少年修士的飘逸之气。 储物戒指里什么都有,他倒也不愁吃穿 更他感到意外之喜的是,这万寂山草木繁盛至极,他修炼《乙木长春功》的效果,竟比在外面快了数倍不止。 既然出不去,他便也安下心来,把这万寂山当成了一场修行。 白日里随意行走,感悟生机,夜晚便寻一处安全所在打坐调息,日子倒也过得简单充实。 ..................... 这一日,司辰正坐在一条溪流边,感受着水中蕴含的微弱灵气 远方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咆哮,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震动,远处山林成片倒下,烟尘冲天而起。 这动静,换做旁人早就被吓得远遁千里。 司辰非但不惊,心下反而一喜。 在这鬼地方转了两年,除了些灵智未开、被他随手打发的低阶妖兽,连个能说话的活物都难碰到。 眼下这动静听着就像是大家伙在打架,说不定能遇到个知道路的? 他收敛气息,身形一闪,朝着动静传来的方向掠去。 越靠近,那动静就越骇人。 轰鸣声、咆哮声、树木摧折的巨响混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狂暴的妖力波动,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妖兽,甚至比望古城那个吕岩还要强上许多! 司辰收敛了周身气息,落在一株巨大的古树旁,向前望去。 只见下方一片狼藉的空地上,两只庞然大物正在殊死搏杀。 一只是人立起来足有塔楼高的巨熊,通体毛发漆黑如墨,肌肉虬结,一掌拍下,便是地动山摇。 另一边则是一只瞳仁赤红的巨虎,周身跳跃着危险风刃,嘶吼间,周围的巨树根根寸断。 而更让司辰觉得稀奇的是,这两头大妖一边打得山崩地裂,一边口吐人言, “老杂毛!抢老子蛋,老子捏爆你的蛋!!”,那撼山熊一掌逼退雷虎,声如闷雷 “放你娘的屁!明明是你想偷老子的蛋!今天不把你打出屎来,算你拉得干净!”,赤瞳巨虎灵活跃开,反口就是一道风刃还击。 两者对骂得极为激烈,词汇之丰富,市井气息之浓郁,堪比人间菜市口,听得司辰一愣一愣的。 它们的争夺的核心,是一颗在地上滚来滚去,却毫发无伤的火红色巨蛋,蛋壳上有着天然的玄奥纹路。 两只妖兽显然都打出了真火,身上不断添上新的伤口,熊毛被切的满地都是,虎皮被撕开血口,鲜血淋漓,但它们谁也不肯退让,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恐怖的能量冲击。 最终,在一次毫无花哨的猛烈对撞后,两头巨兽都耗尽了力气,伴随着一声巨响,它们庞大的身躯同时重重摔倒在地,震得地面一颤。 烟尘散去,两只不可一世的妖兽都瘫倒在地 他们浑身伤痕累累,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站起来都困难,只能瞪着眼睛,继续用最脏的话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你……你给老子等着……” “等……等个屁,老子这就……起来弄死你……” “老子....切了你的熊掌......” “老子....啃掉你的虎鞭......” 它们挣扎着,试图凝聚最后的力量给对方致命一击。 熊妖猛地抬起巨掌,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虎妖的方向拍去,奈何气力不济,掌风偏了方向,狠狠砸在空地边缘。 “轰!” 气浪翻滚,好巧不巧,将那颗一直在地上滚动的火红色巨蛋猛地震飞起来。 那蛋咕噜噜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啪嗒”一声,稳稳落进了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司辰怀里。 司辰轻咦了一声,下意识接住这颗自动送上门来的蛋。 这蛋入手温热,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生命气息非常精纯、强大,而且……让他感觉很舒服。 他这边刚拿稳,那边两只妖兽就愣住了。 刚才全神贯注得要打死对方,竟然没发现附近多了个人类! 看到司辰抱着那枚它们打生打死争夺的蛋,两兽气得差点背过气,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无力地倒下,只能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人类!把老子的蛋放下!” “小辈!敢捡便宜,找死!” 司辰掂量了一下手里的蛋,他觉得这东西不错,但也不想白拿。 尽管....是它自己送上门的。 于是,他从储物戒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两瓶“家用常备药”,分别扔给两兽。 “不白拿。这个,跟你们换” 两兽下意识接住飞来的玉瓶,瓶塞因震动微微启开一条缝,一股难以形容的、让它们浑身妖力都为之雀跃的浓郁丹香瞬间逸散出来。 仅仅是闻了一下,它们身上那火辣辣的剧痛都仿佛减轻了几分。 两只妖兽同时愣住了 这……这人类什么路数? 这丹药闻着……怎么感觉比我们俩的命加起来都值钱? 撼山熊小心翼翼地把鼻子凑近瓶口,再次深深吸了一口,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止血。它瞪大了熊眼,看向一旁的赤虎。 赤虎也做了同样的动作,瞳孔里是如出一辙的震惊与茫然 这哪里来的冤大头?不,这简直是散财童子啊! 司辰见它们收了丹药,便觉得交易达成,心安理得地抱着蛋走到一边,找了个干净石头坐下。 他还想问问出去的路呢。 两只妖兽也顾不得再对骂了。 在他们眼里,这瓶丹药的价值远远超出了那枚来历不明的蛋。 它们纷纷将丹药服下,不过小半日功夫,原本奄奄一息的伤势竟然恢复了七七八八! 要知道他们可是妖族,肉体强横,恢复起来需要的能量极大,寻常丹药对它们效果甚微,简直匪夷所思! 这下子,它们看司辰的眼神彻底变了。 哪怕它们平时并不怎么喜欢人类,此刻也觉得这少年眉清目秀,十分顺眼。 “咳咳……那个,小兄弟!”撼山熊搓着巨大的熊掌,声音都放轻了不少,生怕吓着这位“财神爷” “刚才……刚才哥哥我声音是大了点,你别往心里去啊!” 赤虎也凑了过来,甩着尾巴,努力做出和善的样子:“就是就是!小兄弟一看就是实在人!这蛋……这蛋跟你有缘,合该是你的!” 司辰发现和妖族交流起来,确实比跟人族轻松多了。 它们心思直来直去,想要什么、满意什么都写在脸上,而且似乎也没有要杀他夺宝的意思。 这让他对妖族的印象一下子变得极好。 他抬起头,问出了那个困扰他两年的问题:“你们知道,怎么离开万寂山吗?” 两妖闻言,再次愣住。 熊妖有些不敢置信,试探着问道:“小兄弟,你……你该不会是在这山里迷路了吧?” 司辰坦然地点了点头:“嗯,走了两年,没走出去。” 熊妖:“........” 虎妖:“........” 在这万寂山外围迷路两年?! 撼山熊和赤瞳虎面面相觑,都有些无语。 这万寂山虽然容易迷失方向,但对于能飞天的修士来说,也不至于困两年啊…… 这小子得路痴到什么程度? “这点小事,包在哥哥身上!”撼山熊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等我们伤势彻底稳固,就带你出去!” 赤瞳虎也连连点头。 司辰放下心来,又指了指怀里的火红色巨蛋:“这个,是哪来的?” 熊妖挠了挠头:“就前几天,天上掉下来的。俺和老猫都觉得是个好东西,寻思着吃掉说不定能涨点修为,这才打起来。” 它说得理所当然,妖界的生存法则便是如此,天材地宝,强者得之,竞争远比人族世界更加赤裸和直接。 司辰摸了摸温热的蛋壳,能引来两只大妖拼命争夺,这东西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看着眼前这两只刚刚还打得你死我活,现在却勾肩搭背商量着待会儿去哪找点吃食的妖族,觉得这万寂山......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第33章 红豆 万寂山这片曾经只有咆哮和厮杀的土地,近来气氛变得有点......奇妙。 撼山熊叫黑山 赤瞳虎名赤风, 这一对几天前还恨不得把对方脑浆子打出来的老冤家,现在正围在一个青衣少年身边。 一个搓着熊掌,一个甩着尾巴,脸上都带着几分不太好意思的憨笑。 这倒不是它们没心眼,而是妖兽的直觉往往比人类更敏锐。 它们能隐约感知到其他生灵对自己的善恶。 眼前这个青衣少年,心思就像山涧的溪水一样清澈见底,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算计和恶意,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它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类,加上那丹药实在珍贵,它们看司辰是越来越顺眼。 “嘿嘿,司辰兄弟,你看这事儿整的……”黑山嗓门依旧像打雷,但听起来倒没那么凶恶了, “那丹药也太顶了!俺老黑这身伤,好得透透的!” 旁边的赤风尾巴摇的像大狗似的:“就是就是!司辰兄弟,你这人太够意思了!那丹药可真神了!” “嗯,家里给的,好用就行。”司辰点点头,伸手摸了摸赤风毛茸茸的大脑袋,手感意外的好。 “兄弟,你家里是干啥的?这么阔气?”黑山好奇地问,熊眼里满是单纯的好奇。 司辰想了想,说:“就是......一个家。” 这个回答让两只大妖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也没多想。 和黑山、赤风聊天,同样是司辰离开家后少有的轻松时刻。 黑山是个粗线条,说话离不开“老子”、“屎尿屁”,但心眼实在。 赤风稍微讲究点,可一高兴就控制不住乱摇的大尾巴。 这种直来直去的交流方式,让他觉得很轻松,喜欢就是喜欢,感激就是感激。 不用去想话里是不是还有别的意思,看他的眼神也没有恐惧或者算计。 这大概就是......朋友?嗯,大概吧。 赤风甩着尾巴提议:“司辰兄弟,我看你也不急着走,要不就在我们这儿多住几天?这万寂山我们熟,带你去找点好吃的野果子!” 司辰想了想,出去的路有着落了,确实不急在这一时。而且这里的草木生机对他修炼有益。 他点了点头:“好。”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万寂山深处就出现了这样奇特的组合:一个青衣少年,身后跟着一头小山般的黑熊和一只威风凛凛的赤瞳虎。 黑山喜欢一边走一边吹嘘自己当年怎么一巴掌拍碎某个不开眼妖兽的天灵盖,满嘴的粗话,却逗得司辰偶尔会弯起嘴角。 赤风总是摇着尾巴拆黑山的台,揭对方的黑料。看到稀奇的、灵气足的野果,就用嘴摘下来,放到司辰手里。 一人两妖就这么混熟了,日子简单又快活。 司辰白天跟着它们在山里转悠,晚上就找个山洞或是靠在黑山温暖的皮毛旁打坐。 那枚火红色的蛋,司辰一直带在身边。 它总是温温热热的,像个小暖炉,司辰修炼《乙木长春功》时,它似乎也会汲取一丝溢散的生机,里面的生命气息也一天比一天活跃。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司辰满脑子都是黑山那些“老子捏爆它卵蛋”、“打出屎来”之类的粗话,他感觉自己都快被带偏了。 这天傍晚,他正靠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听着黑山唾沫横飞地讲它第三次把同一只倒霉猪妖揍出屎的光辉事迹时, 放在他腿边的那枚蛋,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声音很轻,但在场的都不是普通生灵。 黑山立刻住了嘴,赤风也停下了甩动的尾巴,两双巨大的兽瞳,加上司辰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枚蛋上。 蛋壳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然后,一个湿漉漉、光秃秃的小脑袋费力地钻了出来。它看起来小得可怜,身上只有几撮稀疏的、黏在一起的赤红色绒毛,眼睛还半眯着,显得有点丑丑的。 小家伙甩了甩脑袋,似乎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它张开嫩黄的喙,发出了一声细弱却清晰的: “啾?” 它挣扎着,开始啃食周围的蛋壳。 那看似坚硬的蛋壳在它嘴里如同脆饼,被它“咔嚓咔嚓”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蛋壳,它身上的绒毛似乎蓬松了一些,眼睛也完全睁开了,是两颗黑曜石般纯净的眸子。它歪着头,第一眼就看到了正注视着它的司辰。 然后那小东西用它那还站不稳的小细腿,踉踉跄跄地朝着司辰的方向挪动,最后用小脑袋轻轻蹭了蹭司辰的手指。 司辰看着这个小东西,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在心里漫开。 他见过星辰诞生,见过文明轮回,却是第一次亲眼见证一个生命在自己眼前破壳而出。 这种从无到有的过程,比他学会任何一个法术,打败任何一个对手,都更让他感到一种奇特的触动。 “就......就这?”黑山有点失望地用熊掌挠了挠肚子,“俺还以为是啥宝贝呢,搞了半天就是只普通红毛鸟? 赤风靠近看了看,也有点失望,嘀咕道:“看起来是没啥特别的,血脉气息也平平无奇。白瞎了我们打那一架。” 司辰却没有在意它们的话。 他小心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的脑袋。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睛,又“啾”地叫了一声。 该给它起个名字。 司辰想着。叫什么好呢?他没什么给人起名字的经验。 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最后定格在很久以前,在云锦城吃过的一种点心 红豆糕。 软软的,甜甜的,带着豆沙的香气,是他最喜欢的几种甜食之一。 “以后,你就叫‘红豆’吧。” 司辰对掌心里的小家伙说。 红豆似乎听懂了一般,用小脑袋更用力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发出愉悦的细微鸣叫。 就在这一刻,司辰清晰地感觉到,在红豆那小小的、温暖的身体深处,一股极其隐晦却异常精纯的能量微微波动了一下, 如同沉睡的火种,悄然一闪而过。 黑山和赤风毫无所觉,但他捕捉到了。 那是......火焰的气息。 第34章 龙陨之地 日子一天天过去,万寂山深处这一人两妖的相处,越发自然熟稔起来。 起初黑山和赤风还带着点对那丹药的感激和客气,说话都收敛着嗓门。但它们毕竟是妖兽,性子直爽,没过几天,那点客气就被丢到了脑后。 信任是在这些细碎平常里堆积起来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黑山会在他打坐时,像座温暖的小山一样趴在他身后,替他挡住山间夜晚的凉风。 赤风也会在他行走时,主动伏低那威风凛凛的身子,示意他坐上来。 司辰没有推辞。 靠在黑山厚实柔软的皮毛里,或者坐在赤风平稳宽阔的背上,穿行在雾气缭绕的山林间,是他离开家后,少有的安心时刻。 而那被命名为 “红豆”的雏鸟,破壳已过月余,变化更是惊人。 它早已褪去了刚出生时那副湿漉漉、光秃秃的丑模样,浑身长满了丰厚柔软的赤红色绒羽,个头蹿得快,体型也大了几圈。 翅膀更是硬朗了,已能扑棱着进行短距离的飞行,对司辰极为亲昵依赖,几乎形影不离,最喜欢蹲在司辰的肩头,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他的脸颊。 它表现出来的灵智更是让黑山和赤风啧啧称奇。 “去把那颗果子叼过来。”司辰有时会指着不远处一棵低矮灌木上的野果试试它。 红豆歪着黑曜石般的眼睛看他一眼,通常会扑腾着飞过去,小心地用爪子抓住果子,再飞回来放进司辰掌心, 然后仰着小脑袋,发出“啾”的一声,像是在等待夸奖。 “嘿!邪了门了!”黑山用熊掌挠着肚皮,百思不得其解,“寻常妖兽,不到三阶,脑子都是一团糨糊,只知道吃饭和打架,它这破壳才几天?” 赤风也甩着尾巴,赤色的虎瞳里满是探究:“确实古怪,除非......它天生就有传承记忆?可怎么看都是平平无奇,不像是什么厉害血脉啊……” 红豆似乎听懂了它们在议论自己,骄傲地昂起小脑袋,在司辰肩上踱了两步,那模样逗得司辰忍不住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它。 就在这轻松惬意的时刻—— 嗡! 一直安静待在司辰储物戒中的那片暗沉鳞甲,在沉寂了整整两年后,竟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强烈至极的波动! 比上一次微弱的感觉清晰了何止百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 司辰心念一动,立刻将那鳞甲取了出来。 只见原本暗沉的鳞片表面,此刻竟泛着一层淡淡的乌光,触手也不再冰凉,反而隐隐有些温热。 “这是......”他刚想仔细感应,身旁就传来两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蛟鳞!”黑山和赤风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两双巨大的兽瞳死死盯住司辰手中的鳞片,充满了震惊。 “蛟鳞?” 司辰看向它们,“你们认识这东西?” “何止认识!”黑山的嗓门不由得拔高,“这可是好东西,也是要命的东西!” 赤风的声音同样带着一丝激动,“司辰兄弟,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捡的。”司辰如实回答,就是从吕岩那个有些“穷”储物戒里找到的。 黑山凑近了些,巨大的鼻子嗅了嗅鳞片上的气息,瓮声瓮气地说:“没错,是蛟龙的味道!虽然很淡了,但这股子威压错不了!” 司辰更好奇了:“蛟龙......很厉害吗?还有,既然是好东西,又为何会要命?” 赤风甩了甩尾巴,深吸一口气,解释道:“蛟龙是妖族里的异类,身负龙血,强大而罕见。” “它们预感大限将至或重伤难愈时,会主动震落周身鳞片,射向四方,就像......撒下诱饵......” 司辰更疑惑了,皱眉道:“诱饵?” “就是为了吸引强者前往他的陨落地。”黑山兴奋地接过话头,熊掌拍得地面咚咚响: “龙族天生就爱收集宝贝,蛟龙也一样!它的陨落之地,肯定堆满了它一辈子搜刮的好东西!” 司辰看着手中的鳞片,有些不解:“它既然死了,为什么还要引别人去它安眠的地方?” 赤风甩动的尾巴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凝重:“这就是蛟龙最可怕,也最狡猾的地方。它不是在求一个安眠之地,而是在求一线生机。” “传说,如果有足够多、足够强的生灵死在它陨落的地方,用它们的精血和魂魄作祭......这头本该死去的蛟龙,就有一丝可能,逆天夺命,重新活过来!” 黑山点了点头:“没错,那地方既是藏宝库,也是屠宰场!但即便如此,每次有蛟鳞现世,无数人族和妖族还是趋之若鹜,毕竟......那可是蛟龙的收藏啊!” 司辰安静地听完,明白了。 这是一个双方都自愿踏入的赌局。一方拿出了毕生积累的宝藏作为赌注,另一方,则押上了自己的性命。 那么,他要找的“阳雷”,会在这场宏大的“龙陨”之中吗?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猜想—— 轰隆!!! 整个万寂山猛然一震!仿佛有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巨兽在脚下翻身。 一股浩瀚、恐怖的气息,自山脉的极深处轰然传来,瞬间席卷了每一寸山林。 天空之上,云气疯狂汇聚,隐隐形成一个覆盖了小半个天际的巨大漩涡,天地间的灵气都开始沸腾起来。 这股波动如同风暴,以万寂山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千里之外,无数正在打坐或忙碌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在这一刻心有所感,骇然抬头,望向万寂山的方向。 “异宝出世?” “不对!这气息......是龙威!有龙属遗藏现世!” “在万寂山!” 而万寂山深处,更多的本土强大妖兽也被彻底惊动,它们对蛟龙的气息更加敏感,龙陨之地对它们血脉的吸引力更大,一时间,山中兽吼此起彼伏。 “来了!真的是龙陨之地!”黑山激动得人立起来,熊掌挥舞。 赤风也绷紧了身躯,虎目灼灼:“司辰兄弟,你怎么说?这浑水,蹚不蹚?” 它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和紧张。 机遇就在眼前,但危险也显而易见。 司辰看着手中微微震颤的蛟鳞,又看了一眼肩头正好奇张望的红豆,和身边这两位虽然咋咋呼呼却足够真诚的妖族伙伴。 那里可能有他需要的东西,也可能有对大家都有益的机缘。 至于危险...... 往死里打就行。 “好。”司辰点头,“那就一起去看看。” 黑山闻言,胸中豪气顿生,大吼一声:“好兄弟,有胆色!” “走!去会会那老蛟!”赤风也有些兴奋得低吼一声。 于是, 一人、一鸟、一熊、一虎,这个奇特的组合,跟随着鳞甲的指引,开始向着万寂山深处,那龙威传来的源头进发。 第35章 天坑 赤风很自然地伏低身子,示意司辰上来。 司辰也没客气,轻轻跃上它宽阔温暖的背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红豆则乖巧地立在他肩头。 “坐稳了,司辰兄弟!” 赤风低吼一声,四肢发力,化作一道赤影穿梭在林间。 黑山则是迈开沉重的步伐在前面开路,地面随之微微震动,速度却丝毫不慢。 这默契是在过去一个月里养成的。 起因是司辰有几次想自己去附近摘点野果,结果毫无意外地,每一次都迷失在万寂山的老林子里。 每一次,都是被黑山和赤峰嗅着味道,费好大劲才把他寻回来。 自那以后,但凡需要去稍远些的地方,不是赤风驮着,就是黑山带着。 两妖对司辰这路痴的毛病,已经从最初的无语变成了现在的习以为常。 司辰自己倒是很坦然,毕竟迷路两年都过来了。 ................... 那风云汇聚的龙陨之地看起来仿佛就在眼前,但望山跑死马,实际距离远比看到的要遥远。 沿途,他们遇到了好几拨同样朝着龙威源头赶去的生灵。 有驾驭着法器、神色警惕的人族修士,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着,也有形态各异、气息凶悍的妖族,或独行或结伴,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行。 果然,蛟龙陨落的消息,把藏在各处的牛鬼蛇神都引出来了。 越靠近目的地,遇到的人和妖就越多。 赤风和黑山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开来,等闲妖兽和人族修士感受到这两股强横的妖气,大多会选择主动避让,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足足赶了大半日的路,直到日落西山,翻过最后一道布满嶙峋怪石的山脊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坑,边缘陡峭,深不见底,弥漫着淡淡的灰色雾气。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天坑最中心的位置,隐隐能看到一个散发着幽光的入口,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但入口一道肉眼可见的禁制,拦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人族和妖族各自占据一边,泾渭分明,彼此之间都带着明显的戒备。 人族那边,服饰各异,有宗门的,有家族的,也有不少散修,都在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向天坑深处。 妖则是形态各异、充满野性气息的妖族,它们大多保持着本体,或趴伏,或踱步。 司辰他们到来时,引起了不少注意。 他一个白衣少年,骑在威风凛凛的赤瞳虎背上,旁边还跟着一头小山似的撼山熊,这组合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更让人族修士这边讶异的是,妖族阵营里,有几头气息不弱的妖兽看到司辰,居然颇为熟稔地低吼着打了声招呼。 “嘿!黑爷,风爷,你们也来了!”一头猪妖哼哧着说道。 “司辰小哥,你也对这老蛟的收藏感兴趣?”另一只羽毛锋利如刀的巨鹰落在不远处的岩石上,口吐人言。 司辰对着它们点了点头。这些都是在最近一个月,跟着黑山赤风闲逛时认识的“邻居”。 过去一个月,司辰没少被黑山和赤风带着在万寂山深处晃悠。 他性子简单,加上黑山它们的有意引见,倒是和不少开了灵智的妖族混了个脸熟。 妖兽们也觉得这人类少年顺眼,便也认他。 他们这边熟络的互动,落在人族修士眼中,顿时引来一阵窃窃私语。 “那小子什么来头?怎么跟那些畜生这么熟?” “看样子还挺熟......那些妖兽居然对他这么客气?” “一个筑基期的小子,跑到这种地方来,还跟妖兽称兄道弟......” 他们的议论声不大,但在场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听得清清楚楚。 黑山不满地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白气,铜铃大的熊眼瞪了过去:“看什么看!俺兄弟乐意跟谁交朋友,关你们屁事!” 这话像捅了马蜂窝,人族修士那边立刻炸了锅。 “放肆!口出狂言!” “与妖为伍,自甘堕落!简直是人族之耻!” 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指着司辰骂道:“小子,你爹娘没教过你做人的道理吗?” 司辰原本没在意那些话,直到听见这句,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父母、亲人、温暖的家族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他不允许任何人,用这种话玷污那份温暖。 “嗡——” 一柄完全由刺目雷霆凝聚的长枪瞬间在他掌中成型,然后朝着那出言不逊的年轻修士,带着刺耳的爆鸣声破空而去! 雷亟枪,这是司辰为这一招取的名字。 那年轻修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只觉一股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小心!” 他身旁一位年长修士猛地将他往旁边一推。 “噗嗤!” 血光迸现! 雷枪擦着年轻修士的肩膀掠过,他整条右臂瞬间被狂暴的雷霆汽化,消失不见!余波甚至将他身后地面炸出一个焦黑的大坑。 那年轻修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断臂处倒地昏死过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惊呆了。 那狂暴的雷霆之力,那标志性的雷枪...... 人群中有人失声惊呼:“是他!两年前在望古城杀了流云剑宗吕长老的那个司辰!” 这话一出,人族修士阵营顿时一片哗然。 两年前那个以筑基逆伐金丹、踏平流云剑宗据点的名字,早已传遍周边区域。 此刻见到这标志性的雷霆之枪,立刻被人认了出来。 “司辰!果然是你!!” 一声饱含着刻骨恨意的咆哮如同惊雷,从天边滚滚而来。 只见数道凌厉的剑光破开云层,瞬息间便抵达天坑上空。 为首一人,身着华服,面容与曾经那吕岩有五分相似,正是元婴境修为的掌门吕慈!他身后,还跟着两位气息浑厚的金丹长老。 吕慈远远就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和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目光瞬间就锁定了那个骑在赤瞳虎背上的白衣少年,那场中唯一与妖族为伍的人族。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杀弟之仇,宗门之辱,此刻尽数化为滔天杀意。 “纳命来!” 吕慈根本不多废话,一道凝练至极、蕴含着元婴威压的恐怖剑气,朝着司辰袭来! 这一剑快如闪电,蕴含着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誓要将司辰当场格杀! “吼!” “嗷!” 根本不需要交流,赤风和黑山同时动了。 赤风周身风刃狂卷,黑山人立而起,巨大的熊掌裹挟着崩山巨力,咆哮着拍向那道剑光!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天际,狂暴的能量冲击四散开来,吹得许多修为较低的修士东倒西歪。 赤风和黑山庞大的身躯同时向后滑退数步,它们硬生生接下了元婴修士含怒一击。 “老东西,当着我们的面动我们兄弟?”赤风龇着獠牙,周身风刃环绕。 看到黑山和赤风出手,其他妖族纷纷上前一步,全部进入了战斗状态。 妖族内部弱肉强食,打生打死是常事,但面对人族压迫时,却出奇地一致对外,更何况这里是万寂山,是它们的地盘! 人族阵营的其他修士见状,纷纷皱眉。 他们来这是为了蛟龙遗藏,可不是为了帮流云剑宗报仇,更不是为了和妖族开战,当下就有几个领头的出声劝阻: “吕掌门,还请息怒!眼下探索龙陨之地要紧!” “不错,禁制未开,私人恩怨,可否暂且放下?!” 吕慈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被两尊大妖护在身后的司辰,又扫了一眼对面那群蓄势待发的妖族。 他知道,在这里,今天他恐怕难以得手 强行开战,只会让流云剑宗成为众矢之的。 “哼!” 吕慈重重冷哼一声,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小畜生,就让你多活片刻!入了龙陨之地,我看还有谁能护得住你!” 说完,他袖袍一拂,带着门人退回到人族阵营前方,不再看这边。 黑山朝着流云剑宗的方向不屑地呸了一口,然后看向司辰,咧开大嘴:“兄弟别怕,有俺们在!谁想动你,先问问俺老黑的巴掌答不答应!老子把他蛋黄都扇出来!” 司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熊与虎,还有周围那些虽然认识不久却愿意为他站出来的妖族,一种暖融融的感觉包裹着他。 他轻轻拍了拍赤风的脖颈:“黑山大哥,赤风大哥,刚才,多谢你们。” “谢个蛋!” 黑山扭过头,满不在乎,“是兄弟就别整这出,再客气老子一屁股坐死你!” 赤风也甩了甩尾巴,表示不必在意。 就在这时,司辰储物戒中那枚暗沉鳞甲,再次剧烈震颤起来。 他刚将鳞甲取出,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嗖!嗖嗖嗖! 人群中,妖族里,同时有数十道异物飞起!仔细一看,竟全都是类似的蛟鳞!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化作一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投向天坑中心那幽暗的入口! “我的鳞片!” “怎么回事?” 司辰的鳞甲同样脱手飞向空中,原来,拥有这“钥匙”的,远不止他一个!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些来自不同持有者的蛟鳞,如同受到无形召唤,在空中迅速汇聚,隐隐组成了一条模糊的蛟龙轮廓! 那轮廓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猛地调转方向,如同活过来一般,一头钻向下方的天坑,消失在入口处。 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震惊地看着这超乎想象的一幕。 “难道这才是开启龙陨之地的真正钥匙?” 仿佛是为了印证众人的猜想,就在所有蛟鳞没入天坑的下一刻,入口处那道阻拦了所有人去路的禁制,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一股古老,夹杂着龙威的气息,从幽深的洞口内传递出来而来。 龙陨之地,开启了。 第36章 禁飞 禁制一开,场面瞬间就炸了锅。 人族修士那边,眼珠子都红了。 几个心急的,生怕宝贝被人抢了先,嗷嗷叫着就御剑冲了进去,身影没入那幽暗入口,气息瞬间就消失了,仿佛被一张巨口吞没。 后面的人一看,心里直打鼓。 “不对劲...” 一个老成些的修士皱着眉头猜测道:“刚才那些鳞片,不只是钥匙,可能还触发了别的阵法,这机缘怕是没那么好拿.....” 这话让不少人都冷静了几分。 谁都知道那老蛟没安好心,摆明了是请君入瓮,但这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谁能忍住不伸手? 稍微犹豫了一下,更多人还是咬咬牙,硬着头皮往里冲。 富贵险中求,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妖族这边就单纯多了,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黑山吼了一嗓子:“兄弟们冲啊!”,庞大的熊躯一马当先就撞了进去。 赤风回头对司辰低吼一句“兄弟跟紧!”,也化作赤影窜入。 其他妖族更是嗷嗷叫着,一股脑地全涌向了入口,场面混乱不堪。 司辰却没急着动。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昏迷的断臂修士身上。 这人刚才出言侮辱他父母,此刻却像块破布一样被丢弃。 之前推了他一把的年长修士,此刻竟已退到人群里,眼神躲闪,显然是不想再管这个累赘。 周围的人也纷纷避开,没人再多看那倒霉蛋一眼。 司辰脸抬起了手,刺目的雷光再次在他掌心汇聚,又一柄“雷亟枪”瞬间成型。 “噗嗤!”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柄雷枪化作一道闪电,精准地贯穿了地上那昏迷修士的头颅。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彻底没了气息。 这一下,把周围还没进去的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他……他怎么还敢动手?!” “人都废了,还不放过……简直...心狠手辣!” “望古城邪修司辰……两年前的传闻...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谁都没想到,明明对方已经重伤昏迷,失去了威胁,他竟还毫不犹豫地补刀。 惊呼声、低骂声四起,众人看向司辰的眼神充满了惊惧和忌惮。 这少年看着年纪不大,下手竟如此果决狠辣,简直像个冷血的魔头! “小畜生,受死!” 吕慈见妖族都已进入,司辰落单,他岂会放过这绝佳机会?元婴境的威压全力爆发!他怒吼一声再次一剑袭来! 司辰却不硬接,他身形一晃,雷殛闪发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曲折电光,瞬息间便出现在数十丈外的入口处。 他同样将吕慈,甚至整个流云剑宗都视作了斩草除根、视作必杀之人 他回头平静的看了吕慈一眼,“我在里面等你。” 说完,便带着肩头的红豆,一步踏入了那幽深的洞口。 .................... 刚跨过那道幽光门槛,司辰就感觉脚下一空,四周的景象开始天旋地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 他下意识想御风稳住身形,却发现自己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了,周身灵力滞涩,根本无法飞行。 这地方有古怪,在压制御空。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耳边就传来几声短促的惊呼。 目光向下扫去,只见下方不远处,好些个比他先进来的人族修士,此刻也跟他一样,成了下坠的饺子,一个个手舞足蹈,满脸惊恐。 而在他们下方,一片巨大的、泛着诡异气泡的墨绿色湖泊! 那湖水粘稠,不断翻滚着,散发出一种腐朽的怪异气味,仅仅是吸入一丝,都让人感到头晕目眩。 已经有倒霉蛋先一步掉进了湖里。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响起。 只见那几个落水的修士,身体一接触到那墨绿色的湖水,就像冰块遇到了岩浆,护体灵光连一息都没撑住就溃散了,血肉之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剥落。 不过眨眼功夫,湖面上就只剩下几具森森白骨在气泡中沉浮,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这湖里的水,拥有极其可怕的腐蚀性! “救、救命啊!” “这什么鬼地方!” “师兄拉我一把!” 空中乱成一团,有哭喊的,有试图抓住身边人的,还有拼命往怀里掏法宝的。 司辰眉头微皱。 刚想试试能不能强行催动雷殛闪,腕间母亲送的玉镯也微微闪出一丝微光。 就在这时,他肩头一直安安静静的红豆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 “啾——!” 小家伙猛地从他肩上跃起,赤色的羽毛泛起一层柔和却坚定的光晕,身体在光芒中迅速变大。 眨眼间,它就化作了一只翼展超过一丈的赤色大鸟! 虽然体型依旧不算特别庞大,但神骏异常,赤红的羽毛流光溢彩,宛如燃烧的火焰。 它轻盈地一个盘旋,宽大的翅膀搅动了下方沉闷的空气,稳稳地托住了正在下坠的司辰。 红豆得意地仰头发出一声更加响亮的清鸣,似乎在炫耀自己的本事。 司辰有些意外地摸了摸它颈侧温暖光滑的羽毛。 “做得不错。”他夸赞道。 看来这小家伙,远不止是“有点灵智”那么简单,它体内沉睡的那股力量,似乎正在慢慢苏醒。 红豆载着司辰,飞跃下方那片死亡湖泊,朝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似乎是岸边的方向滑翔而去。 下方惨状依旧。 几个修为低的散修尖叫着砸进湖里,瞬间化作白骨。 更多修为深厚的、或是有特殊手段的则是各显神通。 一时间各种法宝、术法的光芒层出不穷。 更有个狠人,眼看躲不过,竟一把抓过身旁同伴垫在脚下,借力猛地一跃。 那被卖的倒霉蛋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沉了下去。 更远处,妖族那边倒是显得更为从容,甚至可以说得上和谐。 黑山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凭借纯粹的蛮力,在空中猛地蹬踏,产生气爆,硬生生改变了落点,像块陨石般砸向远处岸边,激起漫天烟尘。 “他娘的!这老蛟真是个老阴逼啊!” 它一边甩着沾上的泥点一边粗鲁地叫骂。 赤风则展现着优雅与敏捷,足下生出清风,轻盈地踏着湖中漂浮的尸骸,如蜻蜓点水般几个起落便跃至岸边。 一些天生具有飞行能力的妖兽,如巨大的鹰隼或蝙蝠,则抓起身边无法飞行的同伴,奋力朝岸边飞去。 妖族的伤亡比起乱作一团的人族,确实要小上不少。 这片诡异的湖泊,就像一面筛子,刚进门就筛掉了一大批实力不济或运气不佳的贪婪之徒。 那老蛟的“待客之道”,果然残酷。 ........................... 当红豆载着司辰稳稳落在地面上时,身后那片墨绿色的湖泊逐渐恢复了平静。 只是湖面上多了一些随波沉浮的白骨和破损的法器碎片,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粗略一看,就这么一下,刚才浩浩荡荡冲进来的人群,起码折了五分之一。 劫后余生的人们聚在坚硬的岸边,大多惊魂未定,骂骂咧咧的声音此起彼伏,都在诅咒那死而不安生的老蛟。 “司辰兄弟!这边!”黑山在不远处挥舞着巨大的熊掌,它和赤风已经汇合,身边还聚集着十几只成功上岸的妖族。 司辰走了过去。 他们所在的地方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也不知道是天然形成的还是那头蛟龙的手笔。 唯一的通路是前方一条深邃漆黑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 那股压制飞行的力量依旧存在,让人感觉像是被一座大山压在肩膀上。 “这老蛟生前到底什么修为?死了这么久,还有能有这种手段。”一个顶着狼头的妖兽心有余悸地嘟囔。 “管他什么修为,反正够阴!” 黑山骂骂咧咧,“一进门就整这么一出,后面指不定还有什么鬼玩意等着呢。” 人族那边有人不死心,还想尝试御空飞行,结果跳起来不到一丈高,就感觉身上像是压了一座大山,砰地一声又摔回地上,狼狈不堪。 “不行!这鬼地方的禁制厉害得很,飞不起来!”那人沮丧地喊道。 这老蛟生前的修为,真是深不可测,连这种压制飞行的庞大禁制都能布置出来,并且死后还能维持运转。 抱怨归抱怨,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前方。 湖岸的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无比的洞穴入口,里面黑黢黢的,不知道通往何处, 众人开始慢慢往那边聚集,虽然知道前面肯定更危险,但已经到了这里,谁也不可能回头。 而司辰却没有跟过去,反而转过身,抬头望向那片墨绿色湖泊的上方。 他在等。 那个叫吕慈的流云剑宗掌门,还没下来。 刚才在外面,对方偷袭了自己一剑,司辰不喜欢欠账,尤其是不喜欢欠这种要自己命的账。 眼下这地方禁飞,下方是能融化血肉的死亡之湖 而自己,站在岸上守株待兔 司辰突然觉得,这地方……还挺不错的。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上,刺目的电光开始飞速汇聚 一柄雷亟枪快速形成。 还一下礼,不过分吧? 第37章 两清(暂时) “兄弟,瞅啥呢?赶紧走啊?” 黑山用熊掌指了指那洞口,已经有人先行一步进去了。 赤风也甩了甩尾巴:“是啊,别好东西都让那帮孙子抢光了!。” 司辰没解释,他心里正琢磨着,那个叫吕慈的老家伙,怎么还没下来?在外面磨蹭什么? 就在这时,湖泊上方的空间传来一阵清晰的波动。 来了! 只见光芒闪动,几道身影出现在半空。 为首的正是吕慈,他身边除了原先那两位结丹长老,还多了一老一少。 那年轻人身着华丽锦袍,看模样大概十七八岁,眉眼间带着一股傲气。他身旁的黑袍老者气息沉凝,竟和吕慈不相上下! “这……此地竟有如此霸道的禁空禁制!?”华服青年身形失去平衡,脸色一变。 空中的他们,显然也被这诡异的禁空禁制,和下方湖水里漂浮的森白骨头给惊到了。 尤其是吕慈和那位灰袍老者,脸上都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要知道他们可是元婴强者,竟然连他们都被剥夺了御空的能力,这头蛟到底什么修为!? 不过,能修到元婴境界,哪个不是历经数百年的风浪?吕慈和那老者几乎是瞬间便压下了惊愕,稳住了心神。 “少主小心!” 黑袍老者反应极快,低喝一声,袖中立刻飞出一口古朴的小钟。 小钟旋转,洒下一片金色光幕,形成钟形虚影,将青年和他自己护住。 吕慈也急忙运转灵力护住自身,同时对青年客气地说道:“方公子勿慌,此地虽诡,以我等修为,安稳落地不难。” 看这架势,吕慈在外面耽搁,恐怕就是为了等候这两位身份显然不一般的人物。 可岸边的司辰哪里会管这些? 他的视线早已锁定吕慈,手中早已准备好的雷亟枪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如同挣脱束缚的闪电,破空而去! 几乎在第一柄雷枪脱手的瞬间,第二柄雷枪已然在他手中凝聚成型,再次掷出! “嗖——!” “嗖——!” 一发,两发,三发…… 雷亟枪接连不断地从他手中掷出,化作一道道夺命的电光,直奔吕慈! 吕慈这才猛地注意到湖泊边缘岸上,那个静静站立、手持雷霆的青衣少年! “小畜生,你敢!” 他又惊又怒,没想到司辰不仅没走,还敢主动伏击他! 他挥掌便拍,元婴期的磅礴灵力汹涌而出, “轰——” “轰——” “轰——” 雷光炸裂,四下逸散。 然而,吕慈虽然轻易击碎了雷枪,但他此刻身处半空,无处借力,雷枪爆炸产生的反冲力,还是让他的身形微微一晃,失去了些许平衡。 “嗯?” 金色钟形虚影内,被称为“方公子”的年轻修士和那位灰袍老者,目光瞬间落在了岸上的司辰身上,眼中都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一个筑基期小修士,竟然敢对元婴强者主动出手? 而且,看这出手的时机和狠辣...... 司辰却根本看没看那一老一少。 他的视线,自始至终,只锁定在吕慈一人身上。 “嗖!嗖!嗖!” 根本不给吕慈喘息之机,一柄又一柄雷亟枪,如同连珠炮般,从司辰手中疯狂掷出! 丛刻吕慈如同一个活靶子悬在半空,只能不断挥出剑气格挡、拍碎。 每一次碰撞产生的冲击和灵力气浪,都让他身形微滞,显得颇为狼狈。 更要命的是,下方那片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墨绿色湖泊,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此子,是想逼我掉下去! “烦人的蝼蚁!” 吕慈心中又惊又怒,却一时无法摆脱这密集的骚扰式攻击。 司辰见常规的雷枪收效甚微,眉头微蹙。 他双手同时抬起,刺目的电光再次涌现,两柄雷亟枪迅速在左右手中各自凝聚。 紧接着,他双手猛地向中间一合! “嗤啦——!” 一柄比之前粗壮了数倍、雷光疯狂跳跃巨型雷亟枪,在他手中悍然成形! 其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让岸边尚未进入洞穴的修士和远处观望的妖族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特么真是筑基期能使出的招数?! 司辰目光冰冷,望着空中勉强维持身形的吕慈: “刚才的招待,还给你。” 话音未落,司辰手臂后拉,如同满弓,随即猛地将这柄巨型雷枪朝着空中的吕慈投掷出去! 所过之处,雷霆四散,声势骇人! 吕慈脸色铁青,面对这明显不同的一击,他不再单凭拳掌应对。 他冷哼一声,背后灵剑终于出鞘,一道凝练无比的浩荡剑气,迎着巨型雷枪斩去! “轰——!!!!!” 前所未有的巨大轰鸣在场中炸响! 雷霆与剑气疯狂肆虐、最终互相抵消。 但却也产生了恐怖气浪,向四周猛然扩散! 那青年和老者被金色钟形虚影护住,两人身形只是微微一晃。 而流云剑宗的两位金丹长老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们在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波下,身形顿时失控,惊呼着朝着下方的死亡湖泊坠去! “啊!!——” 但两人毕竟也是金丹境界,反应极快,瞬间祭出各自的法宝护身,一时半会儿竟未被湖水立刻腐蚀,但也在粘稠的湖水中挣扎,情况危急。 吕慈本人则是在爆炸瞬间被震退,但他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借着惯性将灵剑猛地插入侧面的岩壁,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可自己一名元婴,外加两位金丹长老,竟然被一个筑基如此羞辱! 他看着两位落水的长老,气得额头青筋暴跳。 司辰看着挂在岩壁上,脸色铁青、目眦欲裂的吕慈,又看了看在湖中苦苦支撑、随时可能被融化的两位金丹长老。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对着吕慈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那意思很明显:礼尚往来,两清了(暂时)。 然后,他翻身骑上早已等候在旁、神骏非凡的红豆。 “我们走。” 红豆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双翅一振,化作一道赤影,朝着洞穴深处疾驰而去。 “哈哈哈!干得漂亮兄弟!”黑山见状,人立起来,兴奋地拍着熊掌 “老杂毛!慢慢游吧!俺们先走一步了!” 赤风也长啸一声,一脸鄙夷地补刀:“小老儿,祝你们洗个痛快澡!” 随后甩了甩尾巴,与黑山一起,紧跟着司辰,冲入了通道。 吕慈眼睁睁看着司辰和两妖消失在洞穴深处,自己却要先去救人,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司辰!!我必杀你!!!” 身后,传来吕慈暴怒到极致的咆哮,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久久回荡。 他眼睁睁看着司辰离去,却不得不先救人。 那两位金丹长老若是也折在这里,流云剑宗可就真的伤筋动骨了! 片刻之后,灰袍老者和那方公子也凭借法宝安然落到岸边。 老者收回青铜小钟,目光望向司辰离去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惊叹:“没想到在这偏远之地,还能出现如此人物。” “筑基逆伐元婴....简直闻所未闻,还有那凝雷成枪的奇异手段……” 那方公子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皱的华服,非但没有恼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兴味盎然的笑容,轻声自语: “呵,是有点意思。” 第38章 血池 入口处还没进去的修士们,眼睁睁看着司辰骑着那赤色大鸟消失在洞穴深处,又偷偷瞄了一眼挂在岩壁上、脸色铁青的吕慈。 一位元婴强者的脸面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这绝对是爆炸性的新闻。 可谁都明白,这热闹再看下去,怕是要引火烧身。 众人不敢多留,纷纷低着头,加快脚步涌向那幽深的洞口,生怕慢了一步就成了吕慈泄愤的对象。 吕慈身形一闪,落到湖边,灵力化作大手,迅速将两位在墨绿湖水中苦苦支撑的长老捞了起来。 两人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护身法宝灵光黯淡,身上道袍被腐蚀得破破烂烂,显得狼狈不堪,显然损耗极大。 吕慈看着手下这般模样,再想到司辰离去时那轻飘飘的挥手,胸口一阵翻涌,血液几乎都要破喉而出。 那方公子沉默片刻,看向吕慈,开口问道:“吕掌门,方才那位是……?” 吕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滔天的怒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邪修罢了。方公子放心,此事老夫自会处理干净。” 他刻意强调了“邪修”二字,既是给自己找补颜面,也是想提前给司辰定性。 方公子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是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司辰离开的方向,低声重复了一遍: “邪修么……” ................................. 与此同时,司辰和黑山、赤风已经在错综复杂的洞穴中前行了一段距离。 这洞穴深处四通八达,岔路极多,像是巨大的迷宫。 司辰有几次看着某条通道,觉得“看起来挺顺眼”,刚想抬脚,就被黑山用庞大的身躯挡住。 “哎哟我的好兄弟!你可千万别!”黑山吓得熊掌一摆,连忙拦住 “让你带路,咱哥几个怕不是要在这洞里安家落户,养老送终了!” 赤风也甩着尾巴,无奈地用脑袋顶了顶司辰,把他往自己认定的方向推:“那什么....司辰兄弟,找路这事儿,还是交给我和这笨熊吧......” 司辰顿时有些不服气,可一想自己迷路两年的惊人之举,只好作罢。 沿途,偶尔会遇到一些先前进来的修士或妖族。 他们一看到司辰这一行,尤其是认出司辰就是刚才在湖边悍然狙击元婴的猛人,顿时脸色大变,如同见了鬼一样,立刻远远避开,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壁里。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没有司辰的捣乱,在赤风的带领下,他们很快便来到了一处异常开阔的地下空间。 与其说是洞穴,不如说是一座宏伟的大殿。 四周的岩壁被修整得颇为平整,甚至还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古老雕刻,带着明显的人工雕琢痕迹。 大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池子,里面盛满了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一种浓郁的腥甜气息, 同时更有一股磅礴而精纯的能量波动从中弥漫开来,让所有感受到的人精神一振。 “这……这是蛟龙血?!”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错不了!如此精纯的气血之力,绝对是蛟龙真血!” “传闻蛟龙血蕴含一丝龙气,若能吸收炼化,不仅修为能大涨,甚至能易经伐髓,强化根骨肉身!”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无论是人族修士还是妖族,眼中都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诱惑当前,几乎没人能保持冷静。 强化根骨? 司辰听到这两个字,心中一动。 他修炼《九劫雷体》,正需要各种方式打磨肉身,这蛟龙血,不知道是不是有点用处。 他走近血池,越是靠近,那股腥甜气越发浓重, 里面确实有一种磅礴的力量,但是...感觉很躁动不安。 司辰看着,不知为何,心里本能地升起一股排斥感,并不喜欢。 就在他犹豫的片刻,已经有按捺不住的人和妖兽,噗通噗通地跳进了血池之中。 “哈哈!好精纯的力量!” “感觉肉身在吸收这股能量!” 畅快和兴奋的呼喊声从池中传来。 黑山和赤风对视一眼,也心动了,它们妖族本就注重肉身,这等机缘岂能错过? “兄弟,俺们也下去泡泡?说不定能更抗揍!”黑山搓着熊掌。 “机会难得。”赤风也点了点头。 司辰看着翻涌的血池,那股躁动的感觉更明显了。他提醒道:“这血池给我的感觉不太好。” 红豆早已重新化为小鸟般大小,它立在司辰肩头,似乎也对那血池很排斥,并没有像其他妖兽一样对蛟龙血趋之若鹜。 “嗨,兄弟你就是太小心了!”黑山满不在乎地摆摆熊掌,“这可是蛟龙血!大补的东西!你看那些人泡得多舒服!” 赤风虽然觉得司辰不会无的放矢,但蛟龙血的诱惑实在太大:“我们就在边缘试试,感觉不对立刻出来。” 司辰看着那让他不太舒服的血池,又看了看两位满脸期待的妖族伙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小心点。”他提醒了一句。 黑山和赤风低吼一声,迫不及待地踏入血池,找了个位置浸泡起来,脸上立刻露出舒坦的表情。 可看着血池中越来越多的人和妖,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之后不断地有人来到这处大殿,看到蛟龙血同样欣喜不已,血池很快就被沾满。 后来者只能眼巴巴地在池边等待,目光灼热。 司辰见黑山和赤风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便盘腿坐在稍远些的地方等待,闭目养神。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左右。 司辰忽然皱了皱鼻子,觉得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比之前重了不少,还夹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暴戾气息。 他睁开眼,回头望向血池。 这一看,让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血池中,最早泡进去的那个修士身体正在不自然地微微颤抖,脸色涨红,额角青筋暴起。 没过几個呼吸,那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双完全被赤猩红所充斥地眼睛! “吼——!” 他发出一声低吼,猛地从血池中跃起,不由分说,五指成爪,带着腥风就抓向池边一个正在等待的修士! “你干什么?!”那人猝不及防,肩膀上被抓出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又惊又怒。 但回答他的,是更多从血池中站起的、双眼赤红的身影! 刚才还在安静修炼、吸收能量的人们和妖兽,此刻仿佛集体陷入了疯狂,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击起身旁的一切活物! “怎么回事!?” “李兄!你醒醒!” “这血有问题!他们疯了!” 刚才还充满机遇和喜悦的大殿,瞬间沦为了血腥的厮杀场!怒吼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 司辰身影灵活地晃动,避开了几名红眼修士毫无章法的扑击。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凝重地投向血池中央。 在那里,浸泡了许久的黑山和赤风,庞大的身躯也缓缓动了一下, 然后……同时睁开了眼睛。 那两双熟悉的兽瞳,此刻同样是一片骇人的赤红! 第39章 麻烦 当黑山和赤风睁开那双被血色的眼睛时,司辰心头一沉。 这两个大家伙,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仅有的、能让他感到轻松的朋友。 他不想他们出事,更不想亲手伤害他们。 肩头的红豆发出尖锐又焦急的鸣叫,翅膀急促地拍打着,似乎想用声音唤醒它们。 但毫无用处。黑山和赤风已经完全认不出眼前的少年和小鸟。 大殿已彻底沦为炼狱。 浸泡过血池的人和妖彻底疯了,像野兽一样互相撕咬、攻击,鲜血和残肢四处飞溅。 不断有失去理智的人或者妖,嘶吼着朝司辰扑过来,那些毫无章法的扑杀被司辰用雷亟闪轻松躲避。 但他的目光始终紧紧锁在黑山和赤风身上。 只见黑山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厚重的熊掌带着腥风猛地拍下! “嘭!” 一个躲闪不及的红眼修士,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像个被砸碎的西瓜,瞬间化作一滩肉泥。 另一边的赤风则伏低身体,周身肌肉绷紧,做出扑击的姿势,随即化作一道致命的赤影窜出。 “嗤啦——!” 锋利的爪子如同切豆腐般,轻易撕裂了另一个倒霉蛋的胸膛。 司辰记得黑山以前跟他吹牛时说过,它们俩刚刚进阶三阶妖兽不久,大概相当于人类修士的元婴初期,仗着皮糙肉厚,真打起来甚至能跟元婴中期碰一碰。 现在看来,此话不假 他们现在完全失去了理智,只会本能地使用肉体横冲直撞,攻击手段单一,实力比清醒时要打不少折扣。 可即便如此,依旧不是那些筑基、金丹修士能抵挡的。 他们的加入,让本就混乱的场面更加失控。 “快跑!这两个大家伙也疯了” “这两个是三阶妖兽!” 还保有理智的修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朝着来时的通道逃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大殿内还能站着的人迅速减少,死的死,逃的逃。 人数的锐减,让那些失去理智的红眼者们,很快将目标锁定在了场中唯一还在灵活移动的活物,司辰身上。 司辰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双手连挥,一柄柄刺目的雷亟枪呼啸着射出,雷亟闪如同蝴蝶穿花,在大殿内不断闪现。 “噗!噗!噗!” 雷光不断炸开,血肉横飞。 他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除了那两位朋友。 但司辰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因为他看到,黑山和赤风在清理完身边的“杂鱼”后,那两双猩红的兽瞳,也缓缓转向了他。 “吼——!” 黑山咆哮着冲了过来,巨大的熊掌猛然拍下,将司辰刚才站立的地面砸出一个深坑,碎石四溅。 司辰刚刚利用雷亟闪躲避,还没来得及站稳,赤风的利爪就呼啸着袭来! 他只能再次运转雷亟闪躲避,其他失去理智的人和妖也纷纷围了上来。 人数实在太多了。 司辰的灵力在飞速消耗,面对如此围攻,尤其是要避开黑山、赤风两名实打实的三阶妖兽。 他们无论是速度,还是肉身都是强悍无比,此刻疯狂之下,更是悍不畏死,每一击都势大力沉。 他不想伤害黑山和赤风,束手束脚的战斗让司辰顿时感到压力倍增。 必须让他们清醒过来。 他一边穿梭躲避,一边飞速思索。一直躲避不是办法,伤到它们更非自己所愿。 有什么东西能驱散它们体内的暴戾?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乙木长春功》! 这部功法蕴含磅礴生机,最是中正平和,如同春雨滋润万物。 过去两年在万寂山,他日夜修炼,吸纳了海量的草木精华存储在体内...... 或许……这股力量,能净化那血池带来的疯狂? 想到就试! 司辰深吸一口气,他刻意引导着体内那股温润平和的能量,碧绿色的光华自他体内缓缓溢出, 那平和的生机与这大殿内的血腥暴戾格格不入。 他看准一个空档,雷亟闪再次发动,化作一段曲折的电光穿梭在疯狂的人群中,主动迎着黑山冲了过去。 黑山又一次挥掌拍下,司辰侧身避过锋利的爪尖,右拳之上,泛起了一层柔和的碧绿色光华! “黑山!醒醒!” 他一拳印在了黑山毛茸茸的额头上。 这一拳对于肉身强悍的黑山来说没有伤害,可涓涓细流般的生机,顺着拳头,试图涌入黑山混乱的识海。 “嗡……” 黑山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那双赤红的熊眼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挣扎与迷茫,身上暴戾的气息似乎都淡了一分! 有效! 司辰精神一振,正欲加大生机之力的输送。 就在这关键时刻—— “小畜生,纳命来!” 一声饱含刻骨恨意的咆哮从通道口传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地斩击! 是吕慈!他们追上来了! 司辰的全部心神都放在救治黑山上,对这一剑的到来慢了半拍。 他瞬间扭转身形,剑气依旧擦着他的手臂掠过! “嗤啦!” 衣袖瞬间被割裂,一道伤口出现在他手臂上,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但司辰看也没看,《乙木长春功》的生机自行运转,伤口处的血肉立刻开始蠕动。 不过几个呼吸,那可怕的伤口便已止血愈合。 可就是这么一打岔,他错过了最佳时机。 黑山眼中那刚刚浮现的一丝清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躁的暴虐! 它人立而起,发出更加恐怖的咆哮,再次朝着司辰猛扑过来! 而大殿入口处,吕慈、两位伤势未愈但眼神怨毒的结丹长老,以及那位方公子和他的灰袍护道者,已然全部到场。 前有失去理智、狂性大发的挚友,后有恨他入骨、杀意沸腾的仇敌。 但司辰的脸色依旧不见波澜。 第40章 困兽 就差一点! 若不是这吕慈…… 他转头,看向大殿入口。 只见吕慈脸上带着复仇的快意和一丝狞笑,刚才那一道偷袭的剑气,正是出自他手。 他身后的张、孙两位长老脸色苍白,道袍破损,显然刚才的死亡湖泊让他们心有余悸,看向司辰的眼神同样怨毒无比。 “看你这次往哪里逃!”吕慈须发皆张,元婴期的威势猛然爆发! 然而,还没等他们再次出手,大殿内的疯狂生灵们的视线全都被他刚才那一下吸引了过去。 那些双眼赤红的人和妖,立刻分出一大部分,嘶吼着调转方向,扑向刚刚进入大殿的吕慈一行人! “掌门小心!”张长老脸色一变,挥袖震开一个扑来的红眼修士。 孙长老也急忙抽出灵剑,惊疑不定地喊道:“这些人怎么回事?全都失心疯了不成?!” 那方公子和他身边的灰袍老者也微微皱眉。 老者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气劲荡开,将几个扑到近前的疯狂修士震退。 他打量着大殿内血腥混乱的景象,尤其是那池依旧蕴含磅礴气血之力的池子,眼神若有所思。 “蛟龙血?” 他见多识广,一眼便认出了那液体为何物,随即有些恍然。 “少主,这血池……有古怪,怕是能惑人心智。” 方公子“嗯”了一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殿内景象,最后目光落在远处身形不断闪烁、躲避着黑山与赤风攻击的司辰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吕慈此时也冷静了几分 刚才被仇恨冲昏头脑,没细看殿内情况。 他一边随手拍飞几个扑上来的疯子,一边迅速观察。 殿内残留的修士和妖兽众多,但单多没什么威胁,唯独那两头三阶妖兽,处理起来颇为棘手,尤其是在它们悍不畏死的情况下。 这种情况和他们交战,得不偿失,这让他顿时生出几分退意。 可要他再次放过司辰,心中那口恶气实在难以下咽。 就在他挣扎间,一个恶毒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在司辰身上,冷笑一声:“不能亲手将你抽魂炼魄,实在可惜!” “不过....让你被那两只畜生撕成碎片,或者沦为他们一样的疯魔,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他这话既是说给司辰听,也是解释给方公子等人。 “吕掌门,你这是……?”方公子微微挑眉,似乎猜到了他的意图。 吕慈对着方公子依旧保持着客气,沉声道:“方公子,此地诡异,不宜久留。既然这小畜生喜欢这里,那就让他永远留在此地吧!” 他刻意强调了“永远”二字。 方公子和灰袍老者对视一眼,他们此行的目标是蛟龙遗藏,没必要卷入这种私人恩怨,更不值得在这种诡异的地方与失去理智的三阶妖兽死斗。 老者微微点头,示意不必插手。 司辰听到这番话,立刻明白了吕慈的打算 他想封死出口,把自己困死在这里! 他脚下雷光一闪,就想强行突破黑山和赤风的纠缠,冲向入口。 然而,黑山却不肯放他离去,熊掌再次拍下,另一边的赤风也同时袭来,逼得他不得不再次后退闪避。 “啾——!啾!” 肩头的红豆急得不行,发出尖锐又愤怒的鸣叫。 它猛地从司辰肩上飞起,扑到黑山毛茸茸的大脑袋上,使劲的一下游一下啄着它的头皮,试图用这种方式唤醒它。 黑山对此毫无反应,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只有疯狂的杀意。 “我们走!” 吕慈见状,不再犹豫,低喝一声,率先向入口退去。 张、孙两位长老紧随其后,方公子和灰袍老者也从容跟上,那些零散扑上来的疯魔根本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 退到通道入口处,吕慈猛地转身,面向大殿,体内元婴期的灵力疯狂涌动,尽数灌注于双掌之上。 “小畜生,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 他双掌猛地向前推出,凝聚的掌力悍然轰击在通道入口上方的岩壁上!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整个大殿都在剧烈摇晃。 入口处上方的大片岩壁轰然坍塌,大大小小的碎石滚落,瞬间就将那唯一的通道彻底堵死。 烟尘弥漫中,还能隐约听到吕慈那带着快意和解恨的冷笑声从石堆另一端传来,渐渐远去。 大殿彻底变成了一个密闭的囚笼。 司辰看着被彻底封死的入口,眉头微皱。 可以用雷亟枪强行轰开,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动静绝不会小。 疯魔的黑山和赤风,还有周围这些同样红着眼的人,不会给他那个机会。 “吼——!” 果然,失去了吕慈那群新鲜目标后,一双双赤红的眼睛再次齐刷刷地转向了司辰。 混乱的围攻再次卷土重来。 但司辰的脸上并没有吕慈预想中的惊慌失措,他的身影在围攻中不断闪烁,雷殛闪被他运用到了极致。 他一边周旋,一边回想着刚才拳头印在黑山额头时的感觉。 《乙木长春功》的生机之力确实有效,那一瞬间,黑山眼中闪过的挣扎和迷茫做不了假。 可问题在于,像刚才那样,一拳一拳地将生机渡入,太费时费力了。 想要驱散它们识海中的暴戾,需要的生机是一个惊人的量。 而且,周围这些疯狂的干扰者,根本不会给他安心施为的机会。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密密麻麻的疯狂身影,最后落在了大殿中央,那依旧散发着磅礴气血的暗红色血池上。 问题的根源,在那里。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既然一点点净化个体如此困难…… 既然这血池的能量,能污染所有浸泡者,让他们陷入疯狂…… 那么,如果……将整个池子里的能量,彻底净化掉呢? 一个被污染的“疯魔之池”,反过来变成一个充满磅礴生机的“净化之池”? 被净化的池水,是否就能像之前污染他们一样,反过来洗涤掉他们体内的暴戾,让他们恢复清醒? 这个想法有些大胆,甚至异想天开。 但司辰觉得,或许……值得一试。 第41章 位格 想到便做。 司辰不再和这些疯魔的妖与人纠缠,雷殛闪再次发动,身形如电。 不再是单纯的为了闪避,而是有意识的开始绕着那巨大的血池快速移动。 他一边移动,一边凝聚着体内的草木生机之力,而且每隔一段距离,他便会将手向地面一按,在原地“种”下一根雷亟枪。 枪身半截没入地面,发出如鸟鸣般的脆响。 这正是他当初击杀吕岩时用过的布阵手法,只是这一次,目的不是为了杀敌...... 很快,血池周围便插满了一根根雷亟枪。 与此同时,他体内《乙木长春功》积累的海量草木生机之力也已澎湃到顶点,那温润平和的碧绿光华几乎要透体而出。 时机到了! 司辰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径直跃入了那粘稠的暗红色血池之中! “噗通!” 池水冰凉刺骨,与他体内磅礴的生机形成鲜明对比。 几乎在他入水的瞬间,蕴藏在他血肉深处的海量草木生机,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爆发! 嗡——! 以他为中心,浓郁的碧绿色光芒猛地扩散开来,强行驱散了周围的暗红。 他周身一小片池水,颜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从令人不安的暗红转向一种蕴含生机的暖红。 然而,这举动如同捅了马蜂窝。 那些赤红着眼睛的人和妖,仿佛感受到了天敌的气息,发出不安的嘶吼,纷纷调转方向,如同潮水般朝着血池中的司辰扑来! 就在这时,司辰单手结印,向上一引。 “起!” “噼啪——!” 司辰事先布置下的那些雷亟枪此刻被同时激发,一道道刺目的电光从枪身迸发,彼此连接,瞬间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将整个血池笼罩在内的雷霆电网! “嘭!嘭!嘭!” 冲在最前面的疯魔撞上电网,顿时被电得浑身抽搐,惨叫着倒飞出去,身上冒出焦糊的黑烟。 电网成功地将大部分疯狂的修士和妖兽阻拦在外。 然而,真正的麻烦,始终是那两道庞大的身影。 “吼——!” 黑山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巨大的熊掌带着撕裂一切的力量,狠狠拍在电网之上! “嘭!” 电网剧烈晃动,雷光四溅,竟被它硬生生拍出了一个缺口! 另一边的赤风更是灵活,周身风刃环绕,削弱着雷霆之力,眼看也要强行突破。 司辰眉头微皱,正思考是否要暂时中断净化,先想办法制住它们 比如,先把他们的腿打断....... 大不了以后再给他们治疗就是了。 就在他真的想这么做的瞬间..... “啾——!!!” 一直焦急盘旋在他头顶的红豆,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长鸣! 紧接着,小家伙周身赤羽光芒大放,瞬间再次化作一只翼展超过三丈的神骏巨鸟! 更令人震惊的是,它赤红色的羽毛之上,此刻竟燃起了熊熊的烈火!将整个昏暗大殿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一阵热浪袭来,就连黑山和赤风动作都顿了一瞬。 “啾!” 红豆再次鸣叫,双翅一振,无数团赤红色的火球如同流星火雨般,朝着黑山和赤风倾泻而下! 火焰落在两妖厚实的皮毛上,并未造成严重的烧伤,却带来一阵阵灼热的刺痛。 这种攻击彻底激怒了两头失去理智的大妖。 它们的注意力瞬间被天上这只“烦人的火鸟”吸引。 “吼!” 黑山人立而起,挥舞着巨掌想要将红豆拍下来。 赤风则一次次奋力跃起,利爪带着凌厉的风刃抓向空中。 然而,这龙陨之地的禁飞禁制依旧存在,他们即便跳的很高,也无法真威胁到在空中灵活盘旋的红豆。 一时间,红豆竟然凭借着一己之力,利用禁制空对地的优势,成功地牵制住了两大妖兽! 司辰看着空中神威凛凛、火焰环绕的红豆,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他早就猜到这小家伙不凡,却也没想到它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如此力量。 “做得好,红豆!”。 机不可失!司辰立刻收敛心神,将全部意识沉入体内,更加疯狂地催动《乙木长春功》,将浩瀚的生机之力注入血池。 碧绿色的光华以他为中心,不断扩张,净化着越来越多的血水。 然而,就在他全力净化之时,异变再生! 血池中那些被逼退的暴戾能量,仿佛受到了刺激,开始疯狂地向着司辰体内倒灌而来! 一股冰冷、邪恶、充满怨恨的意念,顺着这些能量,强行闯入了他的识海! 司辰只觉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彻底变了。 血池、大殿、雷霆、火焰、咆哮的妖兽……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的、灰蒙蒙的空间里。 这是……意识空间? 司辰立刻明白了自身的处境,他曾是恒星,对意识、维度这类概念有着超乎寻常的理解。 就在这时,前方的灰雾剧烈翻涌,缓缓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虚影 头生独角,身披鳞甲,瞳孔是冰冷的竖瞳,正是那头死而不僵的蛟龙! 那蛟龙虚影俯视着司辰,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在这空间回荡:“区区筑基……竟能抵挡本尊蛟血侵蚀?” 它仔细“看”着司辰,眼前确实只是一个筑基期的人类,甚至有点.....平平无奇? 司辰抬起头,看着那庞大的虚影,想起黑山对它的称呼,于是便问道: “你就是那头死了还不安生的老蛟?” 他这话没有半点侮辱的意思,纯粹是黑山在他面前念叨这个称呼太多次了,他下意识就说了出来。 然而,这话听在蛟龙残魂耳中,不啻于九天惊雷! 死了还不安生? 老蛟? 它生前是纵横天下的蛟龙,距离化龙仅一步之遥,何曾受过如此轻蔑的称呼? 更何况是来自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 “放肆!”蛟龙虚影勃然大怒,“区区蝼蚁,也敢妄议本尊!?” 司辰闻言,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语确实不太礼貌。他认真地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地说:“抱歉,是我用词不当。” 蛟龙残魂一愣,怒火稍息,以为这人类终于知道怕了。 但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司辰又抬起头,非常认真地看着它,补充道:“如果你现在让外面我的两位朋友恢复原状,我可以不杀你。” “........” 蛟龙残魂呆住了, 它听到了什么? 这个筑基小修士刚才是不是说要杀自己? 过了好几秒,它才猛地反应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放而充满讥讽的笑声猛然炸开,震荡着整个意识空间。 “不杀我?就凭你?一个筑基期的小虫子?!” 蛟龙笑得身躯都在颤抖,“本尊纵横天地时,你祖宗十八代都还未生!你竟敢口出狂言?!” 它觉得这是它陨落千年以来,不,还要算上生前,听过的最荒谬、最可笑的话! “原来如此……”它似乎失去了兴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本尊还以为是什么人物,原来只是个蠢货。” 它再次打量司辰,语气带着一丝施舍般的点评:“根基打得还算扎实,可惜……灵魂本质,弱小得可怜。” 司辰微微偏头,似乎在理解这个词:“灵魂本质?” 蛟龙见他这副懵懂的模样,更觉得他是蝼蚁,冷笑道:“空有力量,却无匹配的位格,如同孩童挥舞神兵,终究是外强中干。”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罢了,便化作本尊复苏的养料,与外面那些蠢货一同沉沦吧!” 话音未落,他便带着滔天的怨念与暴戾,朝着司辰的意识扑来! 面对这恐怖景象,司辰却只是再次抬头,看着那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蛟龙虚影。 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却让蛟龙没来由地心中一悸。 “在我的地方……” “讨论我的位格?”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意识空间,猛然一震! 像是有什么东西……降临了。 在司辰的身后,无尽的虚无深处,一点光芒亮起。 那光芒初时极小,却在一瞬间膨胀、蔓延,充斥了视野的每一个角落! 那不是普通的光。 那是……一颗太阳。 第42章 天威 一颗巨大到无法形容、辉煌到超越想象的恒星,在意识的空间里,显露出了它亿万分之一的真容。 蛟龙那庞大的虚影,在这巨日之下,渺小得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别说它只是一只血脉稀薄的蛟龙,哪怕是真龙亲临,在这浩日面前同样微不足道 就像画中人见到了执笔的画家,如同提线木偶见到了幕后的操控者。 这是无法弥补维度差距。 “……!!!” 极致的恐惧扼住了它的一切,残魂本能的开始颤栗。 它纵横一生,吞噬生灵无数,自诩已触摸到天地法则的边缘,但在此刻,它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做........ 天威。 一个筑基期人类的意识深处,怎么会藏着……藏着这样一种存在?! “你……你....到底是……什么!?” 它似乎还想嘶吼什么,还想质问什么。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煌煌巨日仅仅是其存在本身,所自然泄露出的那一丝微不足道的威压…… 轻轻地,“扫”了一下那蛟龙的残魂,它就开始让其不堪重负的自行崩解..... “不——!!!” 蛟龙发出最后一声绝望而不甘的尖啸。 那凝聚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怨念、复生野心,连同它所有的意识,就在这一瞬间,彻底湮灭。 ................ 意识空间里,只剩下司辰,和那轮缓缓隐去的巨日。 司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点……无语。 他眨了眨眼,看着蛟龙残魂消失的地方。 “这就……没了?”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自己根本没想弄死它。 他本来还想问问这老蛟,关于这龙陨之地更深处的秘密,或者“阳雷”的消息。 没想到对方这么……不禁用。 他才刚把这“灯”打开,还没照清楚东西,对方就烧没了。 “不过,真是好久不见……”司辰回头望了一眼渐渐消失的巨日,心中浮现些许怀念。 受这具人类肉身的限制,即便是他自己,也不敢轻易让意识完全沉浸于这片本源空间。 那带来的负担太大了,一个不好,这具身体可能就先崩溃了。 好在这老蛟自己闯进来,主动替他承担了绝大部分的压力和冲击,这才得以匆匆一瞥。 这算不算……送货上门? 司辰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开。 他感受了一下外界的身体,虽然还是有些负荷,但似乎并无大碍。 “看来,肉身还需要再好好磨练。” 巨日的光辉彻底隐去,意识空间恢复了平静,所有属于蛟龙的污秽气息都被涤荡一空。 司辰也不敢在这意识深处多做停留,心念一动,眼前的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 .................. 现实世界,血池之中。 司辰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金芒,随即迅速隐没。 他立刻观察四周。 之前那些疯狂攻击他和雷霆电网的人和妖,此刻全都僵立在原地,。 他们脸上的狰狞和眼中的赤红虽然还在,却显得有些空洞。 显然,随着蛟龙残魂的彻底湮灭,它对这片血池以及浸泡者的控制,也随之瓦解了。 机不可失!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再次如法炮制,将剩余的草木生机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的血池! 嗡——! 这一次,没有了蛟龙残魂的干扰,过程变得异常顺利。 碧绿色的光华以他为中心,迅速蔓延至血池的每一个角落。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整个巨大的血池,颜色彻底改变,暴戾气息也随之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司辰长长吐出一口气,脸色微微发白,灵气消耗确实巨大。 但他没有停歇。 雷殛闪再次发动!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鬼魅般的电光,在那些依旧眼神茫然、动作迟滞的疯狂者和妖兽之间穿梭。 砰! 他一脚将一个还在嘶吼的修士踹进了净化后的血池。 砰! 又是一脚,将一头狼形妖兽也送了进去。 接着,便是黑山和赤风。 他运足力气,一脚踹在黑山那毛茸茸的屁股上。 “噗通!” 小山般的黑山跌入池中,溅起大片水花。 紧接着是赤风,司辰如法炮制,将它也请入了池子。 “噗通!” “噗通!” “噗通!” 如同下饺子一样,剩下那些还在发呆的疯狂者和妖兽,也被司辰毫不客气地一个个全都踹进了净化后的血池里。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一进入这暖红色的池水,身体立刻开始“嗤嗤”地冒出浓郁的黑烟! 那黑烟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似乎是他们体内被净化排出的污染源。 随着黑烟冒出,他们眼中那令人心悸的赤红色,开始迅速消退。 “咳咳……我……我这是怎么了?”一个修士捂着额头,茫然地看着四周。 “我想起来了!是那血池!那血池有问题!”另一个修士看着自己手上干涸的血迹,脸色煞白,显然记起了自己疯狂时的所作所为。 随后便是黑山和赤风。 黑山晃了晃巨大的脑袋,赤红的熊眼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它看着池水,又看了看岸上的司辰,有点发懵:“俺……俺刚才是不是……” 赤风也甩了甩湿漉漉的毛发,用带着歉意的眼神看向司辰:“兄弟,我们刚才.....” 司辰摆了摆手:“没事就好,我知道那不是你们的本意。” 其他人族修士和妖族也陆续清醒,短暂的迷茫后,便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阵阵后怕。 他们看着彼此,看着身上还未干涸的血迹,都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位年纪稍长的修士率先对着司辰深深一揖,声音还带着点颤抖:“多谢道友救命之恩!若非道友,我等今日恐怕皆要沦为只知杀戮的疯魔,直至力竭而亡……” “是啊,多谢道友!” “此恩没齿难忘!” 感激之声此起彼伏,无论是人是妖,此刻都对司辰心悦诚服。 黑山这时彻底反应过来,它猛地从池子里站起来,水花四溅,气得熊脸都在抖,破口大骂: “卧槽你奶奶个腿的老阴逼蛟龙!死了都不安生!设这种缺德带冒烟的陷阱!俺日它祖宗十八代!” 它骂得唾沫横飞,粗话连篇,但每一句都骂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坎里。 可不是吗?日他祖宗十八代的缺德玩意! “啾!” 这时,红豆从空中落了下来,恢复了原本小巧的模样,有些疲惫地落在司辰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但它看向黑山和赤风的眼神却带着明显的不满,似乎还在记恨刚才这两个大家伙追着它打的事情。 黑山被红豆那小眼神瞪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干笑两声,赶紧想办法转移话题。 “咳咳….那老杂毛吕慈,竟然敢封咱们的路!看老子给他砸开!” 说着,它便冲了过去,熊掌泄愤似的猛然轰在那堆堵塞洞口的碎石上! “轰隆!” 巨响声中,碎石四溅,三阶妖兽含怒一击,通道被直接轰开了一个大口子。 “走!找那老杂毛算账去!”黑山嗷嗷叫着就要往外冲。 这时,旁边一群恢复过来的妖族看到司辰脸色还有些苍白,气息也不太稳,立刻骚动起来。 “司辰小哥累了!俺来驮小哥!” 那头之前打过招呼的牛妖嗓门洪亮,说着就要挤过来。 旁边一只巨豹不乐意了,用身子轻轻挡住牛妖:“老牛你一边去,你背上硬邦邦的,硌得慌!让小哥坐我这儿,我跑得稳!” “吼!你那身板不够宽,还是俺老猪的背得劲!”另一头猪妖也凑了过来,努力想展示自己宽阔的脊背。 一时间,好几头体型足够、以速度和稳健见长的妖兽都围了过来,争相想让司辰坐上自己的背脊休息。 他们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只觉得能载着这位救自己性命的小兄弟,是顶顶光荣的事情。 赤风看着这群争抢的家伙,没好气地低吼一声,挡在司辰面前。 “都别争了。” “我家兄弟习惯坐我背上,也最习惯我的脚程,都上一边去。” 司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觉得有些新奇。 他确实感觉有些疲惫,刚才净化血池消耗不小,加上在意识空间里那一番折腾,神魂也有些倦怠。 他掏出一颗“家用常备药”塞入嘴里,也没推辞,对着周围关心他的妖兽们点了点头,算是谢过大家的好意。 然后轻轻跃上赤风温暖宽阔的背脊。 红豆也乖巧地蹲回他的肩头,只是依旧时不时用小黑豆眼瞥一下在旁边有点讪讪的黑山,发出不满的轻哼。 黑山被它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瓮声瓮气地催促:“走了走了!找那老杂毛晦气去!” 说着,一马当先钻进被轰开的通道。 赤风驮着司辰,步伐平稳地紧随其后。 那些劫后余生的人和妖也纷纷跟上,队伍里骂骂咧咧,却也有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第43章 老杂毛 “家族常备药”依然没有让司辰失望. 几息之间,体内耗损的灵力和疲惫的神魂就恢复了大半。 那些被他从血池里救出来的修士和妖族紧紧跟在后面,尤其是那些妖族,自发地围在赤风周围,隐隐将司辰护在中心,看向其他人族修士的眼神还带着警惕。 这龙陨之地内部像个巨大的迷宫,通道纵横交错。 他们这一行动静不小,黑山冲在最前面,庞大的身躯几乎将通道塞满。 “狗日的吕慈,别让老子逮到你!不然把你蛋黄都捏出来!……” 它一边跑一边不住口地咒骂,从吕慈本人骂到他十八代以上的祖宗,污言秽语层出不穷,在这幽闭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属于仇恨转移了算是。 队伍浩浩荡荡的前进,偶尔也会遇到些零散的人族修士。 当看到这阵仗,特别是打头那个一边跑一边用各种粗话招呼吕慈祖宗的撼山熊,都吓得脸色发白,纷纷贴着墙根让开道路,生怕慢了一步就被这明显在气头上的熊爷当成出气筒。 一路上经过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石室和殿堂,里面灵光闪烁,显然藏着不少好东西。 司辰就看到旁边一间石室里,有个修士满脸狂喜地抓起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看那灵气波动品级绝对不低。 可那人笑容还没完全展开,他手中的长剑猛地一震,“轰”的一声炸开了!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就被炸得血肉模糊。 那老蛟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让你拿走他的珍藏? 当然,也有真的法宝和灵材被一些修士寻得、收入囊中,吸引着后来者红着眼睛上去争抢、厮杀。 司辰对这一切看都没多看一眼,这些东西,引不起他任何兴趣。 黑山和赤风更是心急,只想快点找到吕慈那老杂毛,在兄弟面前好好表现一下,把刚才丢的面子找补回来。 跟着他们一起来的人族修士,很快被那些藏着宝物的大殿吸引,渐渐掉了队。 而妖族们却一个没少,始终牢牢跟在司辰身边。 从这就能看出两族的性子确实不一样。 黑山的鼻子很灵敏,它猛地吸了吸鼻子,回头对司辰瓮声瓮气地说:“兄弟,快到了!那老杂毛的骚味儿,还有他那两个跟屁虫的,就在前面,绝对错不了!” “咦?还有一股……很奇怪的焦糊气。” “焦糊气?”司辰微微一愣。 “没错,”旁边的赤风也抽动了一下鼻翼,“像是……什么东西被雷劈糊了的味道,但又不太一样,更霸道。” 司辰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雷?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阳雷。 “管他什么味儿!”黑山已经迫不及待,熊掌烦躁地刨着地面, “先找到那老杂毛再说!” 它低吼一声,再次迈开沉重的步伐向前冲去,这次速度更快,带着一股子找人算账的狠劲。 果然,越往前,通道就越宽敞,遇到的修士也越来越多。 这些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伸着脖子往前张望,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愤懑,低声的抱怨清晰地传了过来: “妈的,流云剑宗也太霸道了!里面地方那么大,凭什么把我们都赶出来?” “就是!元婴就能吃独食啊?” “嘘!小声点!你想死别拉着我!没看刚才那几个不服气的被他的剑气震出来,现在还在那边吐血调息吗?” “唉,谁让人家拳头大呢........” 黑山一听,更是火冒三丈,一边加快脚步一边破口大骂:“吃独食?老子让他连屎都吃不上热的!吕慈我日你妈,扒灰的老王八……” 它越骂越难听,污言秽语如同连珠炮般喷射而出,回荡在通道里。 前面那些抱怨的修士都吓了一跳,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头口吐芬芳的巨熊。 等他们再往后一看,好家伙!巨熊身后还跟着一群大部队,那“邪修”司辰正坐在那头三阶虎妖身上,周围还簇拥着一大群气息彪悍的妖族。 这群人赶紧往两边让开,生怕挡了路。 看着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直冲吕慈布防的方向而去,他们脸上先是惊惧,随即又忍不住露出几分看好戏的神情。 让你吕慈吃独食! 通道尽头是一个异常宽阔的洞口,但洞口却被一片流转不息的凌厉剑光封得严严实实。 显然正是吕慈为了防止别人进来,布下的剑阵。 “这老杂毛还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黑山怒气直冲天灵盖,熊眼瞪得溜圆。 “给老子开!” 黑山咆哮着,宽厚的熊掌凝聚了全身妖力,含怒一掌,直接拍在那剑阵上! “轰——!!!” 那对于金丹、筑基修士有着致命威胁的剑阵,在黑山的重击之下,连三息都没撑住,就炸裂成漫天流光,消散无踪。 “你黑山爷爷来了!” 黑山咆哮着,第一个冲了进去,赤风和司辰紧随其后,众妖族也嗷嗷叫着涌入口内。 那些被拦在外面,原本敢怒不敢言的修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谁先带的头,也呼啦啦跟了上去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万一能捡点漏呢?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争先恐后地跟着往里冲。 ...................... 洞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是一怔。 这是一个比之前血池大殿还要广阔数倍的地下空间,高不见顶,四周岩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出微光的晶石,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白昼。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正中央,那盘踞如小山般的巨大身影..... 一条早已失去生机的蛟龙尸骸! 它即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蛟龙残骸身上大片大片的鳞甲被它投放出去当作诱饵,此刻露出下面暗淡的血肉,显得有些破败不堪,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龙尸的血肉间隙中,不时窜过一道道细小的紫色电光,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而在尸体盘绕的中心,隐隐有什么东西被它庞大的身躯压在下面,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吕慈、两位结丹长老、方公子和他的灰袍护道者,此刻全都站在龙尸前方。 他们似乎正在研究如何取出龙尸身下那件东西,听到动静后齐齐转头。 当吕慈看到完好无损的司辰,尤其是感受到司辰身上那平稳的气息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居然没死......?” 他明明把这小子和那群疯子一起封死在了血池大殿里!就算他没被那些疯子撕碎,也不可能这么快恢复状态! 那方公子和灰袍老者见状也有些意外。 司辰看着这个几次三番找自己麻烦的老家伙,脑海中还回荡着一路上黑山式的骂腔,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老杂毛,很意外?” 这话一出,连司辰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平时不会这样说话的。 旁边的赤风明显呆住了,虎脸上满是错愕,仿佛在说: 兄弟你学坏了! 而黑山先是一愣,随即那张熊脸上露出了“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甚至还用熊掌拍了一下大腿:“对!就这么骂!骂死这老梆子!” 吕慈的脸瞬间从惊愕变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堂堂流云剑宗掌门,元婴修士,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还是被一个筑基小辈用如此粗鄙的言语当众辱骂!? 第44章 群殴 “小畜生,你找死!” 吕慈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恨不得立刻将这小子碎尸万段。 可还没等他这口怒气发作出来,对面有一位怒火比他烧得还旺! “老子日你祖宗!!还敢顶嘴!?” 黑山连半句废话都没有,咆哮着第一个就扑了上去。 它嘴上更是一刻不停,各种含妈量极高的问候劈头盖脸的喷向吕慈,词汇量之丰富愣是没有一句重样的! 就是这老杂毛! 要不是自己兄弟本事大,手段多,现在他们可能还在那血池里发疯,直到力竭而死! 赤风同样怒不可遏,发出一声震天虎啸,周身风刃狂卷,化作一道赤影扑了过去。 自家三兄弟差点被这老阴逼害死,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司辰身边那些妖族,早就憋着一股劲要报恩了,此刻见两位大哥都上了,哪里还管什么境界差距、元婴不元婴的? 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嗷嗷叫着,不要命地朝着吕慈冲了过去! 一时间,熊咆虎啸,猪突狼奔,妖气冲天! “给司辰小哥报仇!” “冲啊!弄死这老杂毛!” 一时间“老杂毛”之声在洞穴中阵阵回荡、不绝于耳。 这阵仗,这气势,看得原本怒气冲冲的吕慈眼皮都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他虽是元婴修士,但面对两头同阶妖兽的拼命扑杀,再加上这几十头根本不怕死、前仆后继的妖族,就算是他,也感到头皮发麻! 那灰袍老者反应极快,立刻拉着方公子撤到洞穴边缘,显然不想被这场混战波及。 面对如此多的妖兽,外加两只实力强横的三阶首领,老者不得不谨慎行事。 方公子眉头微蹙,他们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变数,眼神有些明灭不定。 “都给老夫滚开!” 吕慈一剑逼退赤风,但黑山势大力沉的熊掌已经拍到了面前,他不得不回剑格挡,震得手臂发麻。 他越是挣扎,黑山骂得越凶:“滚你妈!看老子把你脑袋塞屁眼里!” 另一边,那两名跟随吕慈的结丹长老同样遭了殃。 “宗主小心!” “彭!” 张长老刚喊出声,就被一头犀牛妖顶飞出去。 孙长老更惨,同时被三头狼妖缠住,胳膊上瞬间见了红:“不行!数量太多了!” 他们被七八头二阶妖兽团团围住,这些妖兽皮糙肉厚,硬扛着剑气也要扑上来咬一口。 同阶之中,妖族本就占尽肉身优势,更何况数量还远超他们? 两人左支右绌,身上很快就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道袍被撕得破烂不堪。 吕慈同样不好过。 黑山和赤风配合默契,一个势大力沉,一个迅捷如风,招招都往他要害招呼。 他看向司辰的眼神更加狠毒,因为司辰从头至尾都没出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而司辰的注意力,却早已不在战场上。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头盘踞如山的蛟龙尸体,以及那尸身下隐隐透出的波动。 一种源自《九劫雷体》的本能渴望,让他不由自主地朝着龙尸缓缓走去。 越是靠近,那种感觉就越发清晰。 不管底下是什么东西,必定和“阳雷”有关! 那方公子看见司辰走近蛟龙尸身,眼神顿时变得阴沉不定起来。 他低声询问身旁的老者:“莫老,可有把握保住吕慈?” 灰袍老者自然明白了自家少主的意思...... 如果让吕慈栽在这里,单凭他们两人,很难从这少年和众多妖族手中夺取龙尸下的宝物。 莫老沉吟片刻道:“问题不大,可一旦插手......” “无妨。”方公子打断了他的下文,看来他对蛟龙尸体下的东西也是志在必得。 闻言,莫老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身形一闪便加入了战局,袖袍鼓荡间,一股柔韧却庞大的气劲拦住了疾扑的赤风。 “哪里来的老梆子!找死吗!”黑山见状,立刻分出一半骂功转向莫老。 莫老却如同没听见,掌法浑厚,将赤风的攻势尽数接下,丝毫不落下风,竟是一位元婴中期的强者! 随着这元婴境的灰袍老者加入,吕慈压力骤减。他瞬间大喜,趁机荡开黑山的熊掌,高声道: “多谢方公子仗义出手!” “吕掌门客气,既是朋友,自当相助。”方公子站在战圈外,语气从容,仿佛真是路见不平。 司辰这才把视线从龙尸上移开,投向那所谓的方公子:“你,要插手?” 方公子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笑容:“司辰道友,何必如此大的火气?吕掌门毕竟是在下的朋友,总不能见死不救。” 明明就是担心自己得不到宝物,却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司辰摇了摇头,在万寂山住了两年多,他愈发不喜欢和这种虚伪的人交流。 只见他右手虚握,刺目的雷光瞬间奔涌,凝聚成一柄雷亟枪。 “那,也请你去死吧。” 话音未落,雷枪已化作一道闪电,朝着那方公子疾驰而去! 方公子没料到司辰说动手就动手,而且如此干脆利落,他脸色微变,身形急晃,险险避开了这迅若闪电的一击。 雷枪轰在他身后的岩壁上,炸开一片碎石。 “好胆!” 方公子脸上那点虚伪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厉色。 他反手抽出一柄寒气森然的长刀,刀身流淌着水波般的灵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他身形一动,速度极快,瞬间便来到了司辰面前,长刀一横,斩! 司辰不闪不避,左手虚握,又一柄雷亟枪瞬间凝聚,被他当成短棍般向上格挡! “锵——!” 雷光与刀气狠狠撞在一起,雷亟枪上的电光四溢! 方公子预想中一刀劈退对方的场面并未出现。 刀身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又沉又稳,震得他手腕微微发麻,他瞳孔一缩,心中骇然。 他可是结丹后期修为,自幼用家族秘药淬体,力量远超同阶。 凭借手中这柄极品灵器,即便对上寻常元婴初期也有一战之力,此刻竟然无法逼退一个筑基期半步? 甚至在纯粹的力量碰撞上,他还隐隐落了下风! 观战和亲自下场,完全是两回事。 他一直以为司辰之前是仗着禁空禁制加上入口处的地利,才让吕慈吃瘪。 直到此刻亲自交手,他才真切体会到对方那具看似单薄的躯体里,蕴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和扎实到令人发指的根基! 这青衣少年,着实不好对付! 第45章 枪出如龙 洞穴之内,灵光爆裂,兽吼与怒喝交织,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外面那些挤在洞口看热闹的修士,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我的老天……元婴大战,这一趟,值了!”一个中年修士喃喃自语,脸上全是震撼。 元婴级别的大战,平时上哪儿看去? 一些修为低的甚至觉得,这趟就算啥宝贝没捞着,光看这场面就已经血赚了! “老杂毛!你的老脸皱得像屁眼,老子一拳给你干扁!” “丑得你熊爷道心不稳!吃你熊爷一拳怼脸!” “老子日你坟头草!熊爷我给你连根刨!” 只见黑山一边抡着巴掌往吕慈脸上呼,一边口吐芬芳问候对方全家,也不知道垃圾话是不是它的战术。 围观众人:“.........” 如果,可能,大概,要是那头黑熊能闭上它那张喷粪的嘴,体验可能会更上一层楼。 “你、你们这群畜生!有种出来单挑啊!” 流云剑宗的张长老和孙长老一脸气急败坏地吼道。 他们正在被一群妖兽圈踢。 围观众人:“.........” 众人下意识的别过脸去,看向另一端,只见司辰正和那名方公子打得有来有回,精彩纷呈,不禁生出一种“这才是正常画面”的感觉。 “他娘的,这特么是筑基?说出去谁信啊?” “邪修......都这么猛的吗!?” 这些议论声隐隐传到战圈之中,让正在与司辰交手的方公子脸色更加难看。 他方珩,自幼便是天之骄子,资源、功法、名师一样不缺,从来只有他越阶挑战别人的份,何曾像今天这样,被一个低了自己整整一个大境界的人逼得如此狼狈?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承认,” 方珩一刀逼开司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确实有点本事,根基之扎实,是我平生仅见。” 司辰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对方确实有点实力,他如实回答:“你也有些本事。” 可这话听在方公子耳里,简直是赤裸裸的嘲讽!要知道对方比他小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狂妄!” 他冷哼一声,手中那柄流淌着水波灵光的长刀发出嗡鸣,气势陡然攀升。 “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方珩长刀横斩,刀光如同潮水般涌出,一浪接着一浪! “无极....叠浪!” 他低喝一声,长刀挥出。 第一刀,刀光如潮,带着沛然巨力斩向司辰! 司辰能感觉到这一招似乎与之前有所不同,他不敢怠慢,右手雷光凝聚,一柄雷亟枪悍然迎上! “轰!” 第一刀被雷亟枪击碎,气浪翻涌,两人身形都是一晃。 但第二道紧随而至,威力明显大了一分,司辰手腕一抖,挥枪再挡! “轰!”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 那刀光真如海浪般层层叠加,后一刀总是踩着前一刀的尾巴袭来,力量不断累积,速度更是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司辰的雷殛闪身法在这种连绵不绝、毫无间隙的攻击面前,竟然找不到施展的空间! 他只能站在原地,一次又一次地硬接! “轰!” “轰!” “轰!”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整个洞穴嗡嗡作响,碎石簌簌落下。 司辰的手臂被震得微微发麻,这叠浪刀法,竟能将力量如此叠加,确实玄妙。 此刻,第六刀已至! 这一刀的威势,让周围混战的黑山、吕慈等人都为之侧目! 因为这一刀已然超越了结丹境的范畴,达到了元婴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的水准! 方玉珩脸上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冷意,他这叠浪刀法,一刀强过一刀,同阶之中几乎无人能硬接超过三刀。 这司辰能接到第六刀,足以自傲了,但也该结束了! 就在那第六刀带着元婴之威,如同海啸般压顶而来的瞬间,司辰却没有紧张... 他甚至有些....见猎心喜。 这是他第二次被这种“技巧”所惊艳。 第一次,是赵清河。 那位流云剑宗大师兄最后还剑入鞘的背影,以及那道名为“逐月”、快得让他转生以来第一次受伤的剑光。 第二次,便是眼前的方珩 无极叠浪,一浪强过一浪,刀威层层相叠,将有限的力量通过精妙的技巧推向无限的高峰。 “快”与“叠”。 两种截然不同的理念,两种同样惊艳的技巧。 它们像两道流光,在司辰浩瀚的意识星海中碰撞、交织、融合……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 在外人看来,司辰只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身形微侧,做了一个没人看得懂的起手式,似剑非剑,似枪非枪。 但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他正满怀新奇地,将刚刚领悟的“答案”,付诸实践。 他周身奔涌,疯狂地向着雷亟枪的枪尖汇聚。 在第六刀凛冽的刀芒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瞬间,他抢步上前。 枪出如龙!后发先至! 这一枪,快! 这一枪,重! 在枪尖触及刀光的瞬间,压缩到极致的雷霆力量,以一种独特的频率猛然爆发。 一重!两重!三重! “轰——!!!” 整个洞穴剧烈震动,刺目的白光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双眼。 距离稍近的一些修士和妖兽,直接被这股气浪掀飞出去,狼狈地摔作一团。 光芒散尽。 司辰和方珩也双双倒飞,重重砸在岩壁上,留下两个深坑。 “噗——” 方珩喷出一口鲜血,满脸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他最强的叠浪第六刀,竟然被这样挡下了?! 这小子……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更让方珩心惊的是,刚才那一枪里,他分明感受到了叠浪的韵味! 不光是他,围观的人、赤风、那位护道人、吕慈、两位结丹长老全部目瞪口呆。 正在圈踢两名金丹长老的妖族们停下了手, 就连黑山那张喷个不停的嘴都卡壳了。 而司辰似乎有些意犹未尽,他抹去嘴角的血丝,双眼发亮地看向方珩, 问了一句差点让对方吐血的话: “还有第七刀吗?” 第46章 起来 还有第七刀吗? 还有个屁的第七刀! 方珩气得又吐出一口血,他能强行催动第六刀已是极限,此刻五脏六腑都跟移位了一样疼。 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方珩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他从小到大都是别人眼中的天才,越阶挑战如同家常便饭,今天却被一个筑基期逼到这般田地。 甚至.....隐隐成了对方眼中的“陪练”。 他现在总算能体会到,以前那些被他越阶打败的人是什么心情了。 “少主!” 那灰袍护道者莫老见方珩伤势不轻,脸色一变,虚晃一招逼退赤风,身形一闪便挡在了方珩身前。 他警惕地盯着司辰,沉声道:“阁下手段高强,老夫佩服。今日之事或许有些误会,不如就此作罢,如何?” 他作为护道者,第一要务便是确保方珩的安全,所谓法宝灵材,日后再取便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司辰一听,这是打不过想跑。 但他怎么可能同意? 从吕岩到吕慈,他算是弄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一旦动了手,结了仇,就得彻底解决。 今天放跑了,明天说不定又会带着更厉害的人来找麻烦。 他可不想没完没了地应付什么“打了小的来老的”这种麻烦事。 “你们今天,走不了。” 司辰拒绝得干脆利落,手里重新凝聚的雷亟枪说明他不是在开玩笑。 莫老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年轻人,做事留一线。你真要与我方家不死不休?” 司辰闻言微微皱眉,这些人怎么总是喜欢寄希望于身后的家族或者势力? 好像报出个家族名号,别人就该怕了他们似的。 “管你什么方家圆家。”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雷亟枪已化作一道闪电掷出! 莫老眼神一凛,元婴中期的修为爆发,一掌拍出,浑厚的掌劲将雷亟枪凌空击碎,雷光四散。 但他心下也是一沉,知道今天无法善了了。 他目光快速扫过另一边,流云剑宗那两位结丹长老被一群妖兽圈踢得毫无还手之力,眼看就活不成了。 而吕慈与黑山一次硬撼后,也借力向后飞退,与他和方珩汇合到了一处。 “老杂毛!跑你妈!有种别缩卵!我呸!” 黑山不依不饶地咆哮着,但见对方汇合,它也没有贸然冲上去。 吕慈气息有些紊乱,道袍上多了几道爪痕,看着司辰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方珩看着眼前有些狼狈得吕慈,又看到司辰那副油盐不进、非要斩草除根的模样,一股强烈的屈辱和愤恨冲上心头。 他心知,今天若是就这么狼狈退走,此事必将成为他的心魔,日后修行之路恐怕再难有寸进! 他方珩,怎能受此大辱!强烈的嫉妒和不甘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我承认你很强,出乎意料的强。” 方珩死死盯着司辰,声音因为受伤和愤怒有些嘶哑, “但修真界.....看的从来就不只是自身修为!” 他猛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小幡,幡面上绣着扭曲的符文,仿佛有黑雾在其中流动。 “阴尸幡!” 莫老见到此物,瞳孔微缩,立刻明白了方珩想做什么。 他想开口阻止,这等邪物反噬极大,而且一旦动用,后患无穷。 但当他看到方珩那决绝的眼神时,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明白,少主道心已乱,若不用这种方式找回场子,恐怕真的就毁了。 “看到了吗?”方珩举起那黑色小幡,对着司辰沉声道, “家族、法宝、底蕴!同样是实力的一部分!你拿什么跟我斗?” 他这话既是说给司辰听,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试图重新找回那份被击碎的优越感。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阴尸幡上! “嗡——!” 那小幡猛地一震,瞬间膨胀到一人多高,阴风惨惨,鬼哭狼嚎之声从幡中传出,大片大片的黑色雾气汹涌而出! 一瞬间,整个洞穴的温度似乎都有些下降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这……好邪门的法宝!” 在场所有围观的生灵,无论是人是妖,都震惊的望着这一幕,这到底是什么邪物?! “我操,那小杂毛搞什么鬼??”黑山骂了一句,然后脚底一蹬,落在司辰面前 赤风同样如此,两妖都做出了防御姿势。 司辰也微微皱眉,那所谓的阴尸幡散发的气息让他很不喜。 然而,那滔天的黑雾,并未攻向司辰或妖族,而是径直扑向了洞穴中央那具盘踞如山的蛟龙尸骸! 黑雾迅速将巨大的龙尸包裹,丝丝缕缕地钻进那些失去鳞甲保护的血肉,甚至从眼眶、口部钻入其中。 “哈哈哈哈哈!” 方珩状若疯狂地大笑起来,脸色因精血损耗和激动而异常苍白, “任凭你天赋异禀又如何?在这等至宝面前,终究是难逃一死!给我起来!” 在他的狂笑声中,那具不知死去了多少岁月、早已失去一切生机的蛟龙尸骸,竟真的开始微微颤抖!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庞大无比的龙尸,猛地动了一下! 然后,它那巨大的头颅,缓缓地、僵硬地抬了起来。 空洞的眼眶之中,此刻却燃起了两团幽幽跳动的黑色鬼火! 一股独属于蛟龙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洞穴! 尸蛟,睁眼! 第47章 恐惧 尸蛟睁眼的瞬间,那股属于远古凶兽的恐怖威压,轰然席卷了整个洞穴。 “跑……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之前还挤在洞口看热闹的散修们顿时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朝着唯一的出口涌去。 什么元婴大战,什么绝世机缘,都没自己的小命重要! “现在想走?晚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只见那灰袍莫老身形一闪,竟已瞬间拦在出口前,干枯的手掌带着元婴期的磅礴灵力,毫无花哨地向前一拍! “轰!” 碎石混合着血肉猛地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散修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像被碾碎的虫子,瞬间成了糊在岩壁上的一滩污迹。 后面的人吓得肝胆俱裂,猛地刹住脚步,惊恐万分地看着堵在门口、面无表情的莫老。 “为、为什么……”一个年轻修士脸色惨白,声音发抖, “前辈,我们保证出去什么都不说!放过我们吧!” 莫老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淡淡地扫过这群绝望的人。 “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诸位,安心留在此地吧。” 他的意思很明白。 他要灭口,只要杀光这里所有的人,就没有人知道自家少主曾经败在一名筑基之手。 只需出去之后静修些时日,他依旧是那方家的天之骄子! 至于些许散修的命,又算得了什么? 一个侥幸离得远些、没被波及的散修,瘫坐在地,指着莫老:“你……你们方家……竟是如此……如此狠毒!” 方珩对这番杀戮和指责毫无反应,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操控阴尸幡上,脸色苍白却带着疯狂的笑意。 一旁的吕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微微一凛。 这老家伙,好狠的手段。 他混了几百年,这种杀人灭口、嫁祸栽赃的勾当自己也没少干,哪里会猜不到莫老的打算? 等收拾了司辰和这群妖族,下一个要灭口的,是不是就是他流云剑宗的人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脚下却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半步,心中已然有了别的计较。 “我操他姥姥!这老梆子把门堵了!” 黑山气得破口大骂,但它和赤风,以及所有妖族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那缓缓抬起巨大头颅的尸蛟给拽了回去。 那玩意儿带来的压迫感太强了! “我滴个熊娘嘞……”黑山咽了口唾沫, “这小杂毛玩的也太大了吧!居然真能把死透了的蛟龙弄起来?这还怎么打?!” 它虽然皮糙肉厚,但也能感觉到,这复活过来的蛟尸,气息绝对超过了元婴期!哪怕现在只剩一具躯壳,也绝对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赤风全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其他妖族虽然害怕,却没有任何一个后退,反而自发地朝着司辰所在的位置收缩,将他紧紧护在中心。 只有红豆,扑棱着翅膀再次落在司辰肩膀上,歪着小脑袋看了看那庞大的尸蛟,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似乎带着点不屑一顾,还用小嘴轻轻梳理了一下司辰耳边的头发。 而司辰的注意力,却压根没在那吓死人的尸蛟身上。 他的目光,穿透了尸蛟盘踞的庞大身躯,死死盯住了它身下,那片不断有紫色电光窜动的地方。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至阳至刚气息的紫色珠子! 几乎在司辰看到那珠子的同时,方珩、莫老、吕慈,以及眼尖的黑山和赤风,也全都注意到了! “龙珠!?”黑山失声惊呼,熊眼中充满了震撼。 “这老阴逼……居然真走到了这一步?!” 司辰转头看了它一眼,疑惑道:“龙珠?” 旁边的赤风紧紧盯着那珠子,压低声音解释道:“传闻蛟若想化龙,必须承受天劫,同时利用雷劫凝聚龙珠。如果成功,最后再吞下,方可化龙。” 它顿了顿,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看起来它是失败了……” 可虽然它失败了,龙珠未能圆满,但这颗几乎成形的龙珠,其价值已然无法估量! 另一边,方珩和莫老同样惊骇。 之前只是猜测这蛟龙遗骸下藏着重宝,却没想到竟是如此逆天之物! “哈哈!哈哈哈!居然是龙珠!居然是龙珠!!” 方珩也看到了那颗龙珠,苍白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狂笑起来,眼神炽热。 “我的!这东西注定是我的!有了它,我必能突破元婴,甚至窥探化神之境!” 这泼天的机缘,让他瞬间将之前的挫败和伤势都抛在了脑后。 司辰没有理会他的叫嚣,他的眼中同样闪烁着光芒。 不会错! 这龙珠里蕴含的,正是至精至纯的“阳雷”之力!是修炼《九劫雷体》第二重梦寐以求的淬体之物! 双方目光在空中碰撞,都看到了对方势在必得的决心。 “杀了他们!”方珩狂笑着,猛地催动阴尸幡。 那那庞大的尸蛟在他的操控下,发出一声震耳发聩的咆哮,猛地朝司辰和妖族们扑来! “兄弟小心!” “跟它拼了!” 黑山和赤风怒吼一声,周身妖力暴涨,准备硬扛这恐怖的一击。其他妖族也纷纷龇牙咧嘴,准备拼死一搏。 可就在那硕大的蛟龙头颅携着万钧之势,即将撞上司辰他们所在的区域时—— 它却猛地停了下来。 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僵在半空,那空洞眼眶中跳动的黑色鬼火,剧烈地摇曳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司辰抬起头,平静地望向近在咫尺的蛟龙尸骸,轻轻说了一句: “又见面了。”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那具被阴尸幡操控、本该毫无自我意识的蛟龙尸骸,竟然后退了一下! 它眼眶中的鬼火疯狂跳动,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虽然它的残魂早已被司辰在意识空间里碾碎。 但那种面对至高存在的战栗,却清晰的传递道了这具躯壳里。 “吼——!” 尸蛟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竟开始疯狂挣扎,想要摆脱阴尸幡的控制。 方珩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他发现原本如臂指使的尸蛟,此刻竟在抗拒他的命令! “怎么回事?!动啊!给我杀了他!”他声嘶力竭地吼着,又是一口精血喷在幡上。 黑幡黑光大盛,可尸蛟非但没有前进,反而颤抖得更加厉害。 尸蛟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它猛地扭动身躯,竟是调转方向,朝着方珩和莫老所在的位置冲去! 它宁可对抗阴尸幡,也不愿再与身后那道身影为敌! “少主小心!” 莫老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堵门,身形一闪挡在方珩面前,双掌齐出,浑厚的灵力化作一面光盾。 “轰——!” 尸蛟庞大的头颅狠狠撞在光盾上,整个洞穴都在剧烈摇晃。 莫老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竟是不敌! 趁着这个机会,那些被困的散修们如梦初醒,尖叫着从出口蜂拥而出,再也顾不上什么观战了。 吕慈眼神闪烁,悄悄又退了几步,已经萌生退意。这局面彻底失控了! 司辰看着那在恐惧中疯狂挣扎的尸蛟,又看了看它身后那颗紫电缭绕的龙珠,忽然迈步向前。 黑山急忙喊道:“兄弟!危险!” 司辰却像是没听见,不紧不慢地朝着龙珠走去。 所过之处,那失控的尸蛟像是遇到了天敌般拼命向后缩,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司辰就这么畅通无阻地走到了龙珠前,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龙珠入手温热,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雷霆世界,至阳至刚的气息让他体内的《九劫雷体》功法都自发运转起来。 就是它了。 虽然费了一番功夫,好在还是成功得到了。 司辰满意地将龙珠收进储物戒,这才转身看向还在与尸蛟苦苦纠缠的方珩等人。 现在,该清账了。 第48章 把事情做完 司辰是满意了,另一边的方珩,脸色却难看得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 他眼睁睁看着司辰弯腰,将那枚紫电缭绕的龙珠收入囊中,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本该是他的机缘!是他突破元婴、甚至窥探化神大道的希望! 为了操控这阴尸幡,他接连喷出精血,元气大伤,本以为能凭借这具恐怖尸蛟横扫一切,夺回龙珠,挽回颜面。 可眼前这景象算怎么回事? 这具庞大的蛟龙尸骸,非但没有按他的心意去碾碎那个可恶的司辰,反而像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一样,在原地疯狂挣扎、扭动,甚至反过来攻击自己!?。 “为什么?!动啊!给我杀了他!杀了他!” 方珩状若疯魔的嘶吼着。 他想不通,为什么自从遇到这个司辰之后,所有的事情都脱离了掌控。 越阶挑战的应该是他方珩,获得机缘的应该是他方珩,掌控全局的也应该是他方珩! 可现在,一切都反了!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 司辰收起龙珠后,心情大好。 方珩不明白,可他却知道这蛟尸在怕什么。 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莫老和状若疯狂的方珩,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要不,我试试?” 这话没头没脑,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试试?试什么? 然后,只见他对着那躁动不安的尸蛟,缓缓开口道:“喂,别乱动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黑山和赤风都愣住了。 “兄、兄弟?” 黑山挠了挠毛茸茸的脑袋,觉得司辰是不是刚才打架把脑子震坏了:“你跟这玩意儿唠啥嗑呢?它要是能听懂,老子当场,就把那根幡子吃掉!” 赤风也低吼一声,表示不解。 它们都看得分明,连那邪门幡子都控制不住这蛟尸了,司辰一句话能顶什么用? 就连一直暗中观察、准备随时抽身溜走的吕慈,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觉得这小子是不是不是得了龙珠高兴傻了? 连人家用专门邪宝都控制不住的尸蛟,你一个筑基修士,空口白牙说试试?做梦也不是这么做的! 他们都以为,蛟尸失控是因为生前境界太高,阴尸幡都力有未逮。 司辰却没有理会那些质疑,只是对着尸蛟,轻声补上了后半句。 “去,杀掉他们。” 下一刻,让所有人头皮发麻、三观尽碎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还在不断颤抖的庞大的蛟尸,在听到司辰的命令后,居然真的停止了挣扎。 然后它发出一声听起来有些如释重负的咆哮,接着疯狂地朝着它原先的主人——方珩和莫老扑了过去! 攻势之凶猛,比刚才失控时还要凌厉数倍! “不!不可能!!”方珩惊恐地尖叫,拼命摇动手中的阴尸幡,试图重新建立联系。 但毫无用处! 蛟尸完全摆脱了阴尸幡的控制! “少主小心!” 莫老惊骇欲绝,一把推开还在徒劳摇动黑幡的方珩,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双掌向前推出,再次凝聚出一面厚实的灵力巨盾,试图挡住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轰——!!!” 尸蛟的头颅如同陨石般狠狠撞在灵力巨盾上。 仅仅僵持了一瞬,巨盾便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莫老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就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这蛟尸被司辰命令后,发挥出的力量,竟比刚才失控时还要恐怖! ”为什么!为什么会听他的!?“方珩被气浪掀飞,狼狈地摔在地上,看着那完全倒戈的蛟尸,心态彻底崩了。 黑山张大了嘴巴,熊眼瞪的像铜铃:“我……我操!真……真听懂了?!” 赤风也是虎目瞪圆,满是难以置信。 吕慈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脚下又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几步,看向司辰的眼神里,恐惧已经彻底压过了怨恨。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司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尸蛟在他的命令下,疯狂地攻击着方珩和莫老。 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到司辰点头,那尸蛟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励,攻击更加卖力,粗壮的尾巴横扫,狠狠抽向已那瘫倒在地上的方珩,眼看就要被这一击拍成肉泥。 “我乃方家……方珩!岂能……陨落于此?!”生死一刻,方珩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吼叫。 被一击重创的莫老目眦欲裂,却根本来不及救援。 就在这时,一道比蛟尸尾巴更快的剑光闪过! 是吕慈! 他竟然在这一刻出手了! 只见他身剑合一,化作一道流云般的剑光,并非攻向尸蛟,而是险之又险地卷起地上的方珩,在蛟尾拍落的最后一刻,将他拽了出来! “嘭!!!” 蛟尾重重砸落,刚才方珩所在的地面瞬间出现一个深坑,碎石激射。 吕慈提着身受重创的方珩,落在远处,脸色阴沉。 他救方珩,自然不是出于什么侠义心肠。 方珩若是死在这里,方家的怒火第一个就会烧到他流云剑宗头上! 别人不知道,但他可是清楚方家是多么恐怖的存在!他现在只想赶紧带着这个累赘离开这个鬼地方! “多、多谢吕掌门……”莫老气息奄奄地道谢。 吕慈根本懒得搭理他,他现在自身难保。 他看向司辰,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司辰!龙珠你已经拿到,今日之事,可否到此为止?” “我……流云剑宗,愿意就此揭过!从此不再与你为敌!” 他服软了。 一个元婴修士,向一个筑基修士服软。 这种屈辱难以想象,可形势比人强,在生死面前,什么报仇,什么颜面,都不重要了。 所有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司辰身上。 黑山和赤风同样茫然地看着司辰,它们这兄弟,到底是什么来头? 司辰看着狼狈不堪、试图讲和的吕慈,内心没有丝毫动摇。 怎么这些人,比初入人世的自己还要天真? 他们似乎总以为,只要放下所谓的面子,一句轻飘飘的“揭过”,之前的杀意、算计和围堵就仿佛都没存在过? 司辰目光转向那因为一击落空,而显得有些焦躁,似乎等待着他下一步指示的尸蛟。 “刚才做得不错。” 司辰轻声说,像是在夸奖一个听话的宠物。 尸蛟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颤,竟透出几分受宠若惊的意味。 “现在,把事做完。” 第49章 魂飞魄散 司辰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庞大的尸蛟度掀起腥风,毫不犹豫地朝着吕慈和莫老等人扑去! “该死!” 吕慈脸色剧变,这司辰根本没有和解的打算,他要的是斩尽杀绝! 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救方珩?与莫老联手?不!都太迟了! 这浑水不能再蹚了! 眼看尸蛟携着万钧之势袭来,他眼中狠色一闪,竟做出了一个让莫老目眦欲裂的动作, 他非但没有抵御,反而将提在手中的方珩朝着尸蛟来的方向猛地一推!自己则借力向着反方向的洞口急遁! 什么方家少主,什么日后报复,在生死面前都是狗屁! 方珩?自求多福吧! “吕慈!你!” 方珩本就重伤,被这股力量一甩,踉跄着迎向尸蛟的血盆大口,脸上满是惊愕与怨毒。 他没想到,刚才还出手救他的吕慈,转瞬就能把他当成垫脚石! “老杂毛!你他妈属泥鳅的?!给熊爷留下!” 黑山反应极快,咆哮着就是一巴掌拍向吕慈的遁光。 它脑子直,但打架从不含糊,这老阴逼想跑,问过它没有? 赤风更是无声无息,化作一道赤影,封死了他的退路。 两位三阶妖兽的全力阻拦,让吕慈寸步难行。 “可恶!” 吕慈脸色阴沉,心中又惊又怒。 他现在有些后悔,不是后悔对司辰出手,而是后悔当时在外面,为什么没有不惜一切代价,第一时间将他彻底抹杀! 就在吕慈被阻的这片刻,另一边的莫老却是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眼见少主被抛向尸蛟,他目眦欲裂,竟完全不顾自身伤势,猛地燃烧精血! 一股远超平时的狂暴灵力从他干枯的体内爆发,他的速度瞬间暴涨,险之又险地在尸蛟巨口合拢前,一把将方珩拽了回来。 “少主,走!” 莫老嘶哑着吼道,不顾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携着方珩冲向那处被他亲手封堵的洞口。 何其讽刺!之前为了灭口而封住的生路,此刻却成了自己最大的绊脚石。 “给老夫开!” 莫老汇聚全身燃烧精血得来的力量,双掌狠狠拍在堵门的巨石上。 “轰隆!” 巨石崩碎,露出后面狭窄的通道,他一把将方珩推了出去,声音急促而决绝:“快走!离开万寂山,回家族!不要回头!” 方珩被推得一个踉跄,回头看了一眼浑身浴血、气息如同风中残烛的莫老,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咬牙,头也不回地钻出了洞口。 见方珩逃离,莫老心下稍安,只要少主到了外面,没有禁空禁制,逃走的机会便会更大! 他不是不能走,可他一旦也跑了,谁来挡住司辰、两只妖兽,还有那恐怖至极的蛟尸? 少主和自己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他猛地转头,看向正与黑山赤风缠斗的吕慈,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吼:“吕慈!别再想着独善其身!再不联手,我们今天都得栽在这里!” 他对吕慈刚才的行为恨之入骨,但现在,多一个人就多一分让少主逃远的希望。 吕慈闻言,脸上表情飞快地变换。 联手?说得轻巧! 那蛟尸明显听命于司辰,实力远超寻常元婴,联手也不过是晚死片刻! 这老东西分明是想拉他垫背,好让那方家小子逃命! 他心里只有一件事,冲出去!至于莫老和方珩的死活,关他屁事! 莫老看出吕慈眼中的闪烁,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这老狐狸靠不住。 司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觉得很有意思。 有的人为了活下去,可以瞬间背叛 有的人,却愿意舍身护主。 人类的行为,果然复杂难明。 但有意思归有意思,杀还是要杀的。 他挥了挥手,那尸蛟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再次朝着莫老扑去! “滚开!” 吕慈剑光大盛,想要逼退黑山和赤风,可这两头妖兽铁了心要把他留下,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另一边,莫老也被尸蛟逼得连连后退,口鼻不断溢血,却依旧死死缠斗,不让任何人有机会靠近洞口。 “莫老鬼!你非要拉着我一起死吗?!” 吕慈气得破口大骂,他好几次都想抽身朝着那洞口逃离,但莫老像是早就猜到他会这么做,身形总是不经意间挡住他的去路,逼得他不得不分担蛟尸的攻击。 “哼!”莫老根本不理会他。 到了这一步,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唯一的念头就是为少主多争取一点时间。 吕慈想走?除非从他尸体上踏过去! 吕慈开始疯狂地咒骂起来,言语污秽不堪。 莫老却不为所动,只是拼尽最后力气,挡住洞口。 就这样,两人实力本就不及蛟尸,内部还各有心思,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配合。 吕慈想逃逃不掉,莫老想拖又独木难支。 “噗——” 莫老最先支撑不住,燃烧精血的后遗症彻底爆发,被尸蛟一尾扫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软软滑落。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最后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似乎想确认少主是否已经逃远,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生息。 “莫老鬼!”吕慈惊叫一声,心里一凉,莫老一死,所有压力都到了他身上! 黑山的熊掌,赤风的风刃,再加上尸蛟那毫不讲理的蛮横撞击,让他左支右绌。 “嘭!” 一个疏忽,吕慈被尸蛟的尾巴擦中,护体灵气瞬间破碎,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砸在地上,鲜血狂喷。 他看着步步紧逼的尸蛟和妖兽,脸上终于露出了彻底的恐惧。 他挣扎着看向司辰,用尽最后力气嘶喊:“不…不要杀我!司辰!我愿奉你为主!流云剑宗也给你!我知道很多秘密……” 司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尸蛟巨大的头颅俯冲而下,血盆大口猛然闭合。 “咔嚓!” 吕慈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洞穴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妖族们粗重的喘息。 众妖看着司辰,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它们这小兄弟,手段简直通天! 司辰看着他们尸体却有些疑惑。 因为他感觉到,莫老和吕慈的肉身虽然确实死了,但有两团奇特的能量,正悄然蛰伏在他们的尸体中。 与灵魂类似,却又更加凝练。 作为曾经俯瞰众生的恒星,他对这种能量异常敏感。 就在这时, “咻——咻——” 两声微不可察的轻响,两个鸡蛋大小的光团,分别从莫老和吕慈的尸体中闪电般逃出,朝着洞口激射而去!速度之快,远超他们生前! “咦?” 司辰微微惊讶,伸出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那两只飞速逃窜的光点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僵在半空,然后不受控制地倒飞回来,落入司辰摊开的掌心。 光点在他手心挣扎,散发出恐惧与绝望的情绪。 司辰低头看去,这两个光点隐约呈现出婴儿的形态,五官模糊,吕慈的那个淡得几乎看不见,莫老的则要清晰不少。 “这是……元婴?” 司辰想起在一些典籍上看过的记载,修士踏入元婴期,灵魂便会凝聚成这种形态,是第二条命。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吕慈的元婴发出微弱的精神波动,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失去了肉身,他们几乎没有反抗之力,但元婴无形无质,寻常手段根本难以捕捉,更别说如此轻描淡写地握在手里! 莫老的元婴则沉默片刻,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成王败寇,老夫无话可说。只求阁下给个痛快。” 他看得明白,求饶无用,不如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司辰点了点头。 搞明白了这是什么,他也就失去了兴趣。 “啾!” 一直安静蹲在他肩头的红豆,突然发出了一声鸣叫。 黑曜石般的眼睛盯着司辰手中的两个元婴,小脑袋急切地往前探。 司辰感受到它的情绪,侧头问道:“你想吃这个?” 红豆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眼神更加炽热。 司辰想了想,觉得这东西对自己无用,既然红豆想要,给它便是。 于是,他随手将吕慈那个不断尖啸咒骂的元婴递到红豆嘴边。 “不——!!!”吕慈的元婴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嘶鸣。 红豆毫不犹豫,小嘴一张,直接将那淡化的光团吞了进去。 “啾~” 它满足地发出一声轻鸣,甚至打了个饱嗝,周身赤红的羽毛似乎都更鲜亮了一丝。 然后惬意的趴了下来,亲昵地蹭了蹭司辰的脸颊。 司辰能感觉到,红豆体内的那股火焰力量,似乎壮大了一分。 他的目光转而落在掌心仅剩的、属于莫老的元婴上。 这个元婴显得安静许多,只是默默等待着最终的结局。 司辰想起他刚才护主的行为,以及此刻“求个痛快”的坦然。 相比于吕慈,这个敌人,至少保留了最后一点值得称许的东西。 司辰点了点头,尊重了对方的选择。 “如你所愿。” 他五指轻轻合拢。 “噗。” 一声轻响,莫老的元婴在他掌心化为点点纯净的灵光,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真正的,魂飞魄散。 只是,过程少了些许折磨,多了一丝干脆。 第50章 尘归尘 洞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吕慈和莫老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失去了所有生机,那两名流云剑宗的结丹长老更是早已一命呜呼。 至此,流云剑宗此行,从上到下,全灭。 加上方家的莫老,这一次,直接折了两位元婴修士,传出去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轰动 要知道,修炼到了元婴境界,常规手段是很难真正被杀死。 元婴无形无质,脱离了脆弱的肉身后,逃遁起来瞬息千里,极难捕捉。 只要能够找到合适的肉身夺舍,花费些年月,重修回原来的境界亦非难事,可谓后患无穷。 可同样的,元婴一旦被毁,那就是真正意义上的魂飞魄散,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这也正是吕慈刚才为何那般惊恐绝望的原因。 “呸!老杂毛!活该!” 黑山朝着吕慈的尸体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鄙夷,但那双熊眼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 它走到司辰身边,巨大的巴掌拍了拍司辰的肩膀。 “兄弟,牛逼啊!老子今天算是开了熊眼了!你到底是咋让那大家伙听话的?” 它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刚才司辰一句话让尸蛟调转枪头的场面,实在太过震撼,到现在它还觉得有点不真实 不只是它,所有活下来的妖族,包括赤风,都竖起了耳朵,目光灼灼地看向司辰。 司辰被黑山拍得晃了一下,肩头的红豆不满地“啾”了一声,狠狠的啄了它几下。 他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在他看来说得通的解释: “它之前在我脑子里待过,可能,认识我了。” 他说的,自然是之前试图侵蚀,反而被他恒星意识碾碎的蛟龙残魂。 “啊?” 黑山张大了嘴,完全没听懂。 啥叫在脑子里待过?这玩意儿还能塞进脑子里? 赤风和其他妖族也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它们都识趣地没有多问,这位司辰小哥身上的秘密太多了,问也问不明白。 一旁的赤风甩了甩尾巴:“兄弟,这玩意儿……你打算怎么处理?” 司辰这才将目光投向那具依旧矗立的蛟尸,它安静地待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他的下一个命令。 这东西,确实还能再用。有它开路,在这万寂山乃至更远的地方,恐怕都能横着走。 但驱使死物,操控亡骸,这种手段……他并不喜欢。 无论是恒星意志,还是此生修行的《乙木长春功》的生机,或者《九劫雷体》的刚正,都与这种阴邪的力量格格不入。 用它对付方珩和吕慈,不过是为了让他们自食其果。 没有过多的犹豫,司辰平静地开口道:“尘归尘,土归土,你可以走了。” 话音落下,那尸蛟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它得到的不是命令,而是......允许。 它本就是一具被强行唤醒、不得安宁的肉身躯壳 此刻,它被允许安息了。 它那僵硬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朝着司辰的方向微微低下,仿佛在进行最后的致意。 随后,那些黑色雾气开始缓缓消散,庞大的身躯从尾部开始,寸寸化作飞灰,纷纷扬扬,洒落洞穴。 它们轻柔地落在角落石缝间那些无人注意的野草上。 那叱咤一生、几乎化龙的蛟,最终归于最卑微的草木, 无论它生前多么强大,无论它受过多少挫折,经历多少劫难.... 所有的野心和威势,此刻全都化为一抔尘土,成了它所征战的这方天地的一部分。 尘归尘,土归土。 黑山看着那消散的飞灰,咂了咂嘴,虽然有些不舍这么一个强力打手,但还是嘟囔道: “散了也好,看着挺晦气的。” 赤风白了它一眼,没好气地说:“别扯这些没用的了,方珩那小子跑了,得赶紧追!” 它可没忘记,最大的祸患已经溜走了。 黑山一听,熊掌一拍脑袋:“对啊!差点让那小杂毛溜了!兄弟,我们快追!” 司辰看了看一地狼藉的尸体。 莫老虽然战死了,可他确实完成了护道者最后的职责,用生命为方珩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他抬起头,望向那被莫老轰开的洞口,外面是幽深的通道。 “万寂山这么大,又容易迷路,他想要走出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众妖:“......?” 原本杀气腾腾、准备立刻追击的黑山和赤风同时愣住了。 两妖互相看了一眼,兽脸上表情都有些复杂,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黑山用熊掌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大脸,憋了半天,才瓮声瓮气,尽量委婉地说: “那个……兄弟,有没有可能……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样,会在山里一转就是两年?” 它生怕伤了司辰的自尊,又赶紧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那小子虽然受了伤,但认路的本事……可能,大概,也许……还是比兄弟你强上那么一点点的?” 它用两根粗壮的手指比划出一个微乎其微的距离。 其他妖族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忍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它们这位小兄弟,手段高深莫测,可这认路的水平,也确实是……独步天下。 赤风叹了口气,接过话头:“司辰,追杀的事交给我们。我立刻安排下去,让万寂山所有能动的妖族都动起来,就算翻遍整座山,也要把方珩找出来!” 司辰闻言,点了点头。这样确实更稳妥。 他确实需要尽快找个安全地方,利用龙珠中的阳雷修炼《九劫雷体》第二劫。 “好。”他应道,随即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无主的储物戒,“这些东西,你们分了吧。” 这话一出,连黑山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那可是两位元婴、两位结丹修士的全部家当! “哈哈,兄弟够意思!” 黑山二话不说,身上一阵妖气涌动,庞大的熊躯开始收缩变形。 眨眼间,一个身材极其魁梧、、毛发浓密、面容粗犷的大汉出现在了原地。 只是他站姿有些别扭,不停地扭动着脖子和肩膀,嘴里抱怨着:“真他娘的不自在,还是四条腿踏实!” 赤风看到司辰的表情,开口解释道:“到了三阶,我们都能化形成你们人类的模样,只是我和这憨货都不太喜欢,束手束脚的,没本身形态自在。” 它自己依旧保持着赤瞳虎的真身。 司辰点了点头,算是长了见识。 黑山化成人形后,动作麻利了许多,蹲下身开始挨个薅储物戒指,嘴里还念念有词:“老杂毛,死了还攥这么紧……” 很快,地上的储物戒都被收集了起来。 黑山虽然看着粗豪,分起东西来却意外地有章法。 它将所有东西倒出来,堆成一小堆,然后按照出力和修为,公平地分给在场的每一个妖族,连之前受伤和死去的妖族那份,也都单独留了出来,准备交给它们的亲族。 “你,出力挡了那老梆子一下,这个法宝归你了!” “还有你,刚才差点被削掉耳朵,多拿一瓶丹药!” “都别急,见者有份,熊爷我绝不贪墨!” 它嚷嚷着,虽然嗓门大,但分配得井井有条,众妖都心服口服,看向司辰的目光也更加感激和亲近。 它们知道,这些东西其实都是司辰的战利品,他能拿出来平分,是真正把它们当成了自己人。 司辰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种与妖族交往的轻松感又回来了。 东西分完,赤风不再耽搁,低吼一声,便有几头以速度见长的妖族领命,如疾风般冲出洞穴,将搜寻方珩的命令扩散至整个万寂山。 黑山重新变回巨熊形态,舒服地抖了抖全身的毛:“还是这样得劲!” 它看向司辰,“兄弟,接下来啥打算?回老窝?” 司辰感受着储物戒中那颗龙珠传来的、令他功法蠢蠢欲动的阳雷气息,点了点头。 “嗯,我需要闭关。” 是时候,迎接下一次的蜕变了。 第51章 打工雷 离开了龙陨之地那压抑的洞穴,外界的空气都显得清新了许多。 赤风载着司辰,与黑山一同,在崇山峻岭间飞速穿梭,朝着他们熟悉的巢穴赶去。 司辰肩头,红豆蜷缩成一个小小的红色毛团,睡得正沉。 吞下吕慈的元婴后,它便一直是这副模样,周身散发着微弱的暖意,仿佛在消化那股精纯的能量。 司辰能感觉到它体内那股隐晦的火焰力量正在缓慢增长,便由它睡着。 司辰坐在赤风背上,望向下方连绵起伏、雾气缭绕的山峦,好几次开口,提议自己也加入搜寻方珩的队伍。 “或许,我可以从东面开始……”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黑山粗声粗气地打断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别!兄弟!我的好兄弟!找人的事,真不差你这一份力!” “你就安心回去闭关,那姓方的小杂毛,交给哥哥们!我敢拿赤风的虎鞭发誓,肯定把他揪出来!” 旁边的赤风本来飞得好好的,闻言差点气息紊乱。 它狠狠瞪了黑山一眼,才对司辰劝道:“司辰,万寂山是我们的地盘,我已发动了山中所有开了灵智的妖族,它们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 “比我们……嗯,比漫无目的地寻找,要有效得多。” 司辰看着两妖如临大敌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接受了这个现实。 “好吧。” 他有些无奈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那就先完成第二劫。” ............................ 赤风带着司辰来到了一处它早期弱小时居住过的老巢。 这地方确实隐蔽,藏在一道轰鸣的瀑布后方,水帘如同天然的幕布,将后面的洞穴入口遮挡得严严实实,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 “哟,老猫,没想到你以前还挺会躲。”黑山打量着这处水帘洞,啧啧称奇。 赤风没好气地回敬:“总比某些蠢货只会掏树洞强。” “你说谁蠢货?!” “谁接话就说谁!” 两妖习惯性地互喷起来,司辰早已见怪不怪,自顾自地走进洞穴内部。 里面干燥通风,虽然不算宽敞,但作为临时闭关之所,已是绰绰有余。 吵归吵,正事上两妖毫不含糊。黑山拍着厚实的胸脯,砰砰作响:“兄弟,你就在里头安心闭关!有哥哥们在,保证一只公苍蝇都飞不进来!” 赤风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司辰不再多言,寻了处平坦的石台盘膝坐下。 黑山和赤风则退到洞口瀑布之外,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亲自为他护法。 洞穴内恢复了宁静,只有瀑布的水流声透过石壁传来。 司辰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至最佳,随后取出了那枚紫电缭绕的龙珠。 龙珠甫一出现,洞穴内便弥漫开一股磅礴的威压,其中不仅蕴含着那蛟龙毕生修炼凝聚的血气与妖力… 更深处,则是一股至阳至刚、带着天道刑罚的力量——化龙雷劫! 寻常修士若得此珠,会千方百计吸取其中精纯的血气与妖力来提升修为 但对司辰而言,那些不过是附带品。 他需要的,正是那缕让无数修士谈之色变的雷劫之力! 《九劫雷体》第一劫阴雷淬炼皮肉,他已安然渡过。 这第二劫,便是要引阳雷入体,淬炼筋骨。 需要将这雷霆引导进自身,顺着经脉骨骼流淌、冲刷,直至筋骨如龙,方算功成。 ......... 他意念微动,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龙珠内的那缕紫色雷劫之力,将其剥离出来。 那缕紫电如同一条细小的游龙,脱离龙珠本体后,便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然而,当它狂暴的准备顺着经脉涌入司辰体内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狂暴无比的紫电,竟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猛地缩了回去! 不仅在珠内盘旋不定,甚至连散发出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别说摧毁筋脉了,连往里钻一点都不敢,那模样,倒像是受了惊吓,哪里还有半分天劫的威严? 司辰轻咦一声,与第一劫的阴雷不同,这阳雷竟然似乎存在一种微弱的意识? 而且,好像不太听话? 他需要它来淬炼筋骨,它却在这里畏首畏尾。 这哪能行? 司辰微微蹙眉,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岂能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功亏一篑? 于是他尝试着开口道: “过来,帮我淬炼筋骨。” 那紫电猛地一颤,非但没过来,反而缩得更紧了,几乎要在龙珠核心处团成一个球。 司辰沉默了,搞什么?这淬体工具,居然罢工了? 他看着那在龙珠里“装死”的紫色雷霆,十分不满。 刚想驳斥一番,又忽的想起之前在望古城时的见闻,有些女性哄不肯吃药的小孩子......好像会温和些? 要不试试? 于是他耐着性子换了个方式,这次带上了一点鼓励: “乖,别怕,只是进来走一圈。” 话音落下,龙珠内的紫色电光猛地一颤!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司辰看着它这副怂样,耐心快要告罄之时。 那紫电慢悠悠地从龙珠里飘了出来,主动贴上司辰,然后开始缓慢地渗入他的皮肤。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出现,反而有一种暖洋洋、麻酥酥的奇异感觉。 与其说是狂暴的淬炼,不如说是一场小心翼翼的按摩。 那紫色电流小心翼翼的清除着筋骨中的杂质,强化着每一寸结构,却连最细微的血管都不敢损伤分毫。 甚至,这缕阳雷在兢兢业业地工作之余,还在不断向司辰传递着“我很听话”之类的微弱意念。 司辰:“……” 这和他预想中烈火燎原、破而后立的淬体过程,好像不太一样。 不过,效果似乎……还不错? 筋骨正在以一种稳定而高效的方式被强化着。 骨骼逐渐泛起一层温润的玉色,隐隐有紫色的雷纹在其中一闪而逝。 既然过程顺利,他也就不再纠结方式。 司辰闭上双眼,彻底沉下心神,不再管那“过分懂事”的阳雷,开始运行《九劫雷体》的功法。 …… 不知过了多久,包裹司辰的紫色电流缓缓隐于皮肤,仿佛被他身体彻底吸收。 他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似有紫色的电弧一闪而逝。 他轻轻握拳,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悍的力量感充盈全身。 九劫雷体,第二劫,成! 第52章 怪丹 第二劫功成带来的舒畅感流遍司辰全身。 先前那仿种“小庙装不下大佛”的肉身束缚感,现在几乎烟消云散。 筋骨内蕴藏着磅礴的力量,举手投足间,似乎都能引动风雷。 更奇妙的是,那缕源紫色的化龙雷劫.... 它竟然……还在工作。 在兢兢业业完成淬炼任务后,像个主动留下来打扫卫生的小工,依旧在他经脉骨骼间缓缓游走,持续不断地、温和地强化着他的肉身。 《九劫雷体》上可没说过这种情况。 自己似乎正走在一条与功法创立者设想完全不同的道路上。 只要这缕乖巧得过分的雷劫还在体内,他的肉身强度就会无时无刻不在提升。 “倒是省事了。” 他不再理会体内那勤恳的“打工雷”,将注意力转向自身修为。 肉身隐患暂时解除,修为似乎也不必再刻意压制了。 结丹吧。 知道他修为涨的快,关于结丹的一切,家族早已对他倾囊相授。 从结丹的要点、关窍、可能遇到的心魔劫,到金丹品级的划分,全都提前告诉他了。 金丹分九品,一品为尊,九品为末。 丹成几品,几乎决定了一个修士未来的道途能走多远。 他的储物戒指里,也塞满了家族为他准备的各类辅助结丹的灵丹妙药。 不管他用不用得上,反正都给他备着。 司辰感受着丹田内愈发澎湃的灵力,不再犹豫,心念一动,彻底放开了对所有力量的压制。 “轰!——” 修为水到渠成地攀升至筑基大圆满,并且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所有的灵力向着丹田核心疯狂汇聚。 只是一个呼吸间,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便已成形。 那些灵力被不断压缩、凝练,光芒越来越盛。 很快,一颗通体浑圆、散发着璀璨光芒的金丹,静静悬浮在了丹田中央。 丹纹自生,道韵流转,完美无瑕。 按照家族传授的知识和修真界的普遍认知,这便是一品金丹无疑。 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至高根基,足以让任何一个家族或宗门倾力培养。 司辰感受着这颗一品金丹,却微微偏了下头。 完美.......吗? 感觉……还能更强一点? 这个念头一起,便试着尝试一下。 他心念微动,从自身恒星意识本源中,分离出极为细小的一丝,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渡入了那颗刚刚成型的金丹之中。 “嗡——!” 就在那一丝本源融入的刹那,整颗金丹猛地一震! 原本金灿灿的金丹,腾的一下化作了炽烈的火球! 此刻,更像是一颗微缩的、正在熊熊燃烧的小太阳!连带着他整个身体的灵力都仿佛要沸腾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连司辰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想了想,又将意识投向那缕正在体内兢兢业业“打工”的紫色阳雷。 “你也分一丝进去。” 那缕阳雷乖巧得不可思议,甚至感觉与有荣焉似的,立刻分出一缕,顺从地融入了那颗炽白的“小太阳”之中。 “噼啪——!” 雷火相交,相生相济! 那燃烧的金丹,顿时缠绕上了一道道灵动而威严的紫色雷霆。 火焰的暴烈与雷霆的毁灭,在司辰刻意的引导之下,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 炽焰逐渐熄灭。 一颗白金为底、紫雷缠绕的奇异金丹,终于彻底稳固下来。 它静静悬浮在丹田中央,散发出的气息,早已超越了“一品”的范畴,甚至超越了任何典籍中关于金丹境的描述。 这……算是几品? 司辰不知道,家族典籍里没有任何记载。 这恐怕是一颗前所未有的、无法界定品级的金丹。 他感受了一下肉身的状况,依旧轻灵通透,并未因这颗“怪丹”的凝聚而有丝毫负担。 既然如此…… 司辰不再刻意控制,放任自身的修为在这颗怪丹的带动下,开始疯狂攀升。 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后期! 磅礴的灵力在他经脉中奔流,却又被那具经过雷火双重淬炼的金丹完美容纳。 直到境界稳稳停驻在金丹大圆满,那奔涌的灵力才渐渐平息, 圆融稳固,没有一丝虚浮。 一次闭关,直接从筑基后期跃升至金丹后期。这种速度,若传扬出去,足以吓掉一堆人的下巴。 司辰缓缓睁开双眼。 眼底似有炽白火焰与紫色电弧一闪而逝,随即隐没。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中竟也带着一丝灼热与雷霆。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力量,前所未有的充沛。 结丹,成了。 而且,似乎结出了一颗了不得的东西。 至于元婴期,司辰想再等等。 这颗怪丹他需要….嗯….好好研究一下。 …… 他刚穿过瀑布的水幕,两双眼睛就齐刷刷地盯了过来。 早就被里面接连不断、一波强过一波的动静勾起好奇心的黑山和赤风立刻围了上来。 “兄弟,你可算出来了!刚才里面又是打雷又是冒金光的,搞什么……” 黑山的大嗓门嚷到一半,突然卡壳,一双熊眼瞪得溜圆。 “你、你你……结丹后期!?” 旁边的赤风同样难以置信,这才过去多久?满打满算不到十天! 司辰看着两妖的反应,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嗯,成了。” 黑山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俺的个熊娘嘞……” 它围着司辰转了两圈,嘴里不停念叨,“筑基后期进去,金丹后期出来……一次闭关跨一个大境界还多……这说出去,谁信啊!?” 司辰没接这话,目光转向趴在赤风背上,依旧蜷缩成一团沉睡的红豆。 “它一直没醒?” “没呢,”赤风晃了晃脑袋, “睡得可沉了,不过气息挺平稳的。” 司辰点了点头,看来吞食元婴对红豆来说确实需要时间。 他转而问道:“方珩,找到了吗?” 提到这个,黑山立刻泄了气,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大脑袋:“别提了。” “那小子滑溜得像条泥鳅!万寂山都快被我们翻过来了,硬是没找到他半点踪迹!” 赤风补充道,语气凝重:“我们怀疑,他可能已经不在万寂山了。” 司辰听完,沉默了片刻。 在妖族地毯式的搜索下,方珩一个重伤之人居然能悄无声息的离开? 看来他还有些别的手段。 继续搜寻,看来意义已经不大了。 司辰环顾了一下这片山谷 是时候,离开万寂山了。 第53章 送行 听到司辰说要离开万寂山,黑山和赤风都愣住了。 刚才还因为没找到方珩而有些烦躁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安静,只有瀑布哗哗的水声依旧。 黑山那张毛茸茸的大脸上,明显挂上了不舍,它用熊掌挠了挠脖子,嗓门比平时低了不少: “这……这就要走了啊?” 赤风没说话,只是默默用爪子划拉着地上的石子。 它们在这万寂山住了不知道多少年,日子简单又自在,直到司辰来了,生活才变得这么……精彩刺激。 现在司辰要走,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 司辰看着它们,将两妖的不舍尽收眼底。 如果以后历练的路上没有黑山吵吵嚷嚷的脏话和赤风沉稳可靠的背影,似乎会安静很多,也……无趣很多。 “万寂山很好。”他看向两妖。 “但外面的世界,更大。” “黑山,赤风,”司辰向他们发出了邀请,“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看看?” 这话问得直接,却让黑山和赤风同时怔住了。 一起……去看看? 作为土生土长的万寂山妖王,它们的世界几乎就是这片连绵的山脉。 离开这片它们生于斯、长于斯的万寂山? 黑山下意识地看向四周。 这里有它最熟悉的山头,有它掏惯了的树洞,有打不过它就躲着它走的小妖,还有它睡了上百年的熊窝…… 外面的世界?它连想都没想过。 赤风显则是有些心动,但它想得更远些:“我们毕竟是妖,去了人族的地界,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它担心司辰会因为它们而被排挤甚至敌视,人族和妖族之间,那点事儿它很清楚。 司辰却摇了摇头。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黑山挡在他身前的宽厚背影,是赤风载着他穿越山林的可靠。 是人是妖,又有什么区别? “你们是我的朋友,仅此而已。” 他看向黑山和赤风。 “若有人觉得这是麻烦,那便是他们的麻烦,不是我的。” 朋友...... 这两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赤风心中最后的犹豫,也让黑山那双总是瞪得溜圆的熊眼,微微动容。 “他娘的!说得好!” 黑山突然吼了一嗓子,猛地抬起了头:“咱们是兄弟,管他别人放什么屁!”” 它一爪子拍在赤风背上,差点把老虎拍个趔趄:“老猫,别磨磨唧唧的了!司辰兄弟都不怕,你怕个球?难道你不想去看看人族的酒楼里卖的肉,是不是比生啃的香?” 赤风被它拍得龇了龇牙,它看了看司辰清澈的眼睛,最后一点顾虑也消失了。 “好。那就一起去看看。” 决定一下,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黑山立刻开始畅想未来,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听说人类的酒楼里,有那种叫什么......烤全羊?撒上香料,滋啦冒油可香了!” 说起吃的,司辰眼睛一亮。 他瞬间接过话头,如数家珍:“不止烤全羊。还有冰糖肘子,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 “荷叶叫花鸡,剥开泥土和荷叶,香气能飘出三条街。” “水晶虾仁,清甜弹牙。” “蟹粉狮子头,汤头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他一顿报菜名,描述得活色生香,直接把两妖给唬住了,连赤风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就连司辰自己都说馋了,恨不得现在就能坐在一家热闹的酒楼里大快朵颐。 “别说了别说了!”黑山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感觉刚才生吞的那几斤兽肉简直味同嚼蜡, “走走走!现在就出发!老子等不及要去尝尝了!” 事不宜迟,黑山和赤风立刻动身,它们在万寂山经营多年,也没多想,觉得就是出趟远门,便去找相熟的妖族打了个招呼。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了。 众妖听闻黑山和赤风两位大王要离开万寂山,反应平平,毕竟妖王们偶尔也会去别的山脉串门。 直到听说司辰也要走了,气氛顿时不一样了。 整个万寂山都躁动了起来,救它们性命,还大方分给他们宝贝的司辰小哥要离开了! 妖族们顿时坐不住了。 一头断了半根獠牙、曾被司辰从血池里救出来的野猪妖率先找上门来,哼哧哼哧地对司辰说: “司辰小哥,以后要是遇到不开眼的,捎个信来!老猪我第一个冲过去拱死他!万寂山别的没有,能打的兄弟管够!” “是啊司辰小哥,你可不能忘了我们啊!” “这万寂山,你可得常回来看看!” “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千万别客气!” 一时间,妖群涌动,你一言我一语,满满都是对司辰的不舍和承诺。 最后,几乎整个万寂山开了灵智的妖族都闻讯赶来。 那场面,妖气冲天,声势浩大,几个偶然在附近山脉采药的人族修士远远瞥见,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出去,还以为沉寂多年的妖族要集结向人族开战了。 他们怎么会知道,这浩荡的场面,只是为了给一个少年送行。 它们有的捧着灵果,有的叼着草药,有的拿着自己打磨的、亮晶晶的石头,全都朝着司辰闭关的瀑布方向汇聚。 当黑山和赤风从外面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瀑布外的空地上、山坡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各种各样的妖族。 从威风凛凛的狼王到怯生生的小花妖。 它们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双双或凶猛、或温顺的眼睛都望着司辰,手里都捧着各种各样的“礼物”。 司辰看着眼前这群心思单纯、情感直率的妖族朋友,心中那股属于“凡人司辰”的踏实感又充盈了几分。 他走上前依次道谢,认真地将那些或许不值钱却饱含心意的礼物,一件一件收进了储物戒。 然后对着众妖,郑重地拱手一礼。 喧嚣的妖群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后会有期。” 没有多余的客套,简单四个字,却真情实意。 随后,在无数道依依不舍的目光注视下,司辰它们的身影缓缓升空。 “都别送了!”黑山一边走一边回头嚷嚷,嗓门依旧震天响, “等熊爷我去人族地盘学几手厨艺回来,保证让你们这帮土包子尝尝啥叫真正的美味!” 赤风则优雅地甩了甩长尾,对几位相熟的妖王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司辰肩头的红豆依旧在沉睡,却意外的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像是在做最后的道别。 一人,一虎,一熊,一鸟。 踏着薄薄的山雾,走向了那更广阔,也更未知的人间。 山风拂过林梢,送了他们很远。 第54章 青玄 告别了众妖,这一次有黑山和赤风引路,不过半日功夫,那片曾困了司辰两年多的连绵山脉,便被彻底甩在了身后。 “这就……出来了?” 司辰望着前方逐渐开阔的平原,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嘿,不然呢?” 化形后的黑山依旧是那副粗狂汉子的模样,他别扭地扯着身上那件特制的宽大布衫,一边吐槽: “就你这认路的能耐,要不是跟着哥哥们出来,俺老熊还真不放心!” 一旁,同样化形的赤风,顶着一头炸毛的短发,面容看起来有些凶狠,尤其是那眼神,即使化为人形依旧带着摄人的虎威。 他难得的站在黑山这一边:“确实。” 司辰看了看他们。 两妖虽说不习惯人类形态,黑山的姿势古怪,显然对于人形还有些别扭, 赤风也总下意识地扭屁股,好像是想甩甩尾巴,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但他们还是坚持化形,司辰当他们是朋友,他们自然也不愿真的给司辰添麻烦,哪怕司辰自己并不在意。 司辰心中微暖,没再多言。 ................ 三人驾起遁光,小半日过后,一座城镇轮廓便出现在地平线上。 规模尚可,名为落霞镇。 和云锦、望古那样的大城不同,既无高耸的城墙,也没有盘查的守卫, 但车马往来,倒也人流如织,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吆喝声不绝于耳。 一人两妖加上肩膀上的红豆,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融入了熙攘的人流,走进了镇中。 刚进镇子,黑山的鼻子就不停耸动,那双铜铃大眼越来越亮。 “香!太香了!兄弟,就是这味儿!跟你之前说的一模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味道,油脂的焦香、炖肉的浓香、面点的甜香…… 他们过去不吃,一是种族习性有别,二来也没有人间的钱财,三来心底多少存着点对“人族小把戏”的不屑。 但自从听了司辰那顿活色生香的“报菜名”,好奇和馋虫还是被彻底勾了起来。 司辰同样清汤寡水了两年,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几人快速找了一家看起来最热闹、香气最浓郁的酒楼,“醉仙楼”坐下。 刚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稳,还没等研究菜单,旁边一桌修士的议论声便隐隐传了过来。 “这落霞镇,近来可比往年热闹多了。” “可不是嘛,谁让流云剑宗就在左近呢?自从他们宗门出了那档子大事,各方势力都派了人过来探查情况,这镇上能不清净?” 司辰执壶的手微微一顿。 流云剑宗?他没想到这看似寻常的小镇,居然就坐落在流云剑宗附近。 这倒是……有些巧了。 那些议论还在继续。 “啧啧,谁能想到,堂堂流云剑宗,宗主加上两位结丹长老,竟然全折在了龙陨之地……这下宗门怕是要一蹶不振了。” “何止啊!听说方家的那位天才方珩也重伤遁走,护道者陨落……两位元婴啊!就这么没了!” “嘶——”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我的天……方家?哪个方家?” “还能是哪个?就是那个‘方家’!这下乐子可大了!” 司辰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安静地听着。 黑山和赤风对视一眼,也竖起了耳朵。 “最邪门的还是那个叫司辰的!”另一人接口道,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就是两年前在望古城,以筑基修为逆斩了流云剑宗金丹长老的那个!” “他不是被吕慈掌门亲自追杀,逃进万寂山了吗?这都两年没消息,都以为他死透了,难道跟他有关?” “何止有关!你是没早来两天,逃出来的人都说,里面打得天翻地覆,吕慈掌门和方家护道者好像都是冲着对付他去的!结果呢?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嘶……你的意思是,吕慈掌门他们……可能是被这司辰……” “这可不敢乱说!但听说他在龙陨之地得了逆天的传承......”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时,一个看起来消息更灵通的汉子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最新消息,‘青玄榜’更新了!你们猜怎么着?那司辰,上榜了!” “啧啧,青冥之上,玄机暗藏......这青玄榜专录百岁以下潜力新秀!他才多大?” “具体年龄不详,但绝对年轻!但能上榜的,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人杰,未来不可限量!” “哼,上了青玄榜又怎么样?”一道阴阳怪气地声音插了进来。 “难道你们不知道?这青玄榜又被人叫做‘陨落榜’!上面那些天骄,个个心比天高,争强好胜,折损率极高!上了榜,死得更快!” 这话引得一些人暗自点头,天才固然令人羡慕,但过早夭折的天才,也不过是谈资罢了。 黑山听得直撇嘴,凑过来对司辰和赤风小声嘀咕:“人类就是喜欢搞这些没用的破榜,打就打呗,还排个名次,闲得蛋.....”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想起司辰也是人类,巨大的熊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赶紧找补,“...呃,我是说,有些人类,哈哈,有些人类...” 司辰没在意,倒是赤风无语地白了黑山一眼。 这时,他们点的菜陆续上来了。 一大盘炖得烂乎的酱肉,油光发亮,整只烧鸡皮色金黄,散发着焦香,清炒的时蔬翠绿鲜嫩 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骨头汤,汤色奶白。 虽然不是什么精致菜式,但分量实在,香气扑鼻,而且黑山和赤风哪里见过这种厨艺? “咕咚。” 黑山和赤风同时咽了口口水,眼睛都直了。 什么流云剑宗,什么青玄榜,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看着这一桌子菜,司辰的吃货之魂直接被唤醒。 他直接拿起筷子,一声令下。 “开动!” 下一刻,风卷残云。 两妖不会使筷子,想都没想就直接下手,一手鸡一手鸭的直接往嘴里塞。 刚吃一口,他们便眼睛一亮,黑山直接含糊不清的道:“香!太香了!比生啃好吃一万倍!” 司辰吃得相对斯文,但速度一点也不慢。 虽然三人吃的动静不小,但修真界什么人都有,举止怪异者比比皆是,旁人只当他们是闭关久了饿狠了,倒也没引起太多注意。 一人两妖埋头苦干,吃得酣畅淋漓。 但这满满一桌子菜,对于两个妖王和一个体修来说,根本不够看。 最后司辰不停挥手加菜,跑堂的小伙计来回跑了四五趟,看得目瞪口呆,直到桌上杯盘狼藉,堆得像小山一样,三人才算勉强尽兴。 黑山满足地拍着鼓起来的肚皮,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感慨道:“舒坦!这才是妖生啊!” 赤风也长长呼出一口气,表示赞同。 酒足饭饱,司辰放下筷子,目光望向窗。 既然流云剑宗就在不远,来都来了,不去看看,似乎说不过去。 他站起身:“走吧,我们去流云剑宗看看。” 第55章 好人呐 黑山还在回味着那只烤鸡的滋味,闻言立刻站了起来。 “走着!“,他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 三人结了账,走出醉仙楼。 司辰在街口随意拦住一个看起来像是本地修士的中年人。 “这位道友,请问流云剑宗怎么走?” 那修士正低头赶路,被人拦住,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头也不抬地挥挥手:“怎么又一个问的?都说了那边现在啥也没……呃……” 他话说到一半,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司辰,又落到他身后那两个气息浑厚、眼神迫人的汉子身上,心里猛地一咯噔。 这三位,他一个都看不透! 他脸上立刻堆起客气的笑容,语气也恭敬了不少:“前辈,就在镇子西边约莫百里左右,不过前辈,现在去怕是白跑一趟了。那地方……唉,早就不是以前的流云剑宗喽。” “哦?” 司辰静静看着他。 那人赶紧补充道:“吕宗主和几位长老在万寂山出了事,消息传回来没多久,以前的仇家就找上门了,能搬走的、能抢的,早就被刮得一干二净,去了也没什么看头。” “无妨,只是去看看。”司辰说着,随手取出几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多谢指路。” 那修士一愣,接过灵石掂量了一下,脸上瞬间喜笑颜开:“哎哟!前辈太客气了!您要是想去看看风景,那地方景色还是不错的!祝前辈此行顺利!” 离开了落霞镇,百里对三人而言不过片刻功夫。 远远望去,一片连绵的山脉映入眼帘,其中一座主峰隐约能见到亭台楼阁的轮廓,只是…… 正如那修士所说,远远看去依旧颇为恢宏的流云剑宗,如今却透着一股破败的气息。 仔细看去山门似乎都倒塌了半边,上面还有法术轰击留下的焦黑痕迹。 许多通往山头的石阶长出了杂草,早已无人清理,一片萧索。 “啧啧,真是树倒猢狲散啊。”黑山咂咂嘴,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 沿途几乎看不到人影,偶尔遇到一两个穿着流云剑宗服饰的弟子,也都是行色匆匆,面带惶然,修为更是低微。 见到司辰这三个陌生面孔,不仅不敢上前盘问,反而远远就躲开了。 高层战力在龙陨之地尽数折损,昔日的仇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能抢走的资源都被抢走了,有天赋、有门路的弟子也早已另谋出路,如今还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些资质平庸无处可去,或者对宗门感情深厚、宁愿守着废墟的老人。 刚到山脚,司辰的目光就被一条山路吸引。 那是一条极其漫长的石阶,一眼望不到头,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雾缭绕的山门处。 “登云梯,九千九百九十九阶,考验意志与资质,登顶者可入外门。” 旁边一块歪斜的石碑上,字迹还依稀可辨。这大概是流云剑宗以前用来筛选弟子的手段。 司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觉得有些新奇。 “这玩意儿有啥用?”黑山凑过来,瞅了一眼那石碑,满脸不屑, “随便一只刚开灵智的小妖,蹦跶几下就上去了,还考验?唬谁呢!” 赤风也瞥了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表达的意思和黑山差不多。 司辰没理会黑山的吐槽,他抬脚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就和普通的台阶没什么区别。 一步步向上走去,渐渐的,一股微弱的压力传来,如果不仔细探查,几乎感觉不到。 黑山和赤风对视一眼,只好跟上。 司辰走的不快,像是在感受这石阶上残留的、属于一个宗门过往。 走到大约三分之一处时,司辰的脚步微微一顿。 前方,一个身影正在艰难地向上攀登。 随着距离拉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少年的背影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每一次抬腿,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可即便如此,他的脚步却没有停下。 一步,又一步。 司辰三人很快便赶上了他。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少年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一个明明已经没什么希望的宗门,一个连低阶妖兽都能轻松登顶的石阶,一个修为低微、随时可能倒下的少年…… 为什么还要如此拼命? “流云剑宗已经这样了,你为什么还要爬?”司辰直接问道,没有嘲讽,只有不解。 少年脚步一顿,却没有停下,只是咬着牙,更加用力地向上迈了一步。 黑山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忍不住插嘴:“不是,小子,你是不是傻?看看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人都快跑光了,还爬个啥?找个山头挖野菜都比这强!” 这句话像是戳到了少年的痛处,因为他之前真是挖野菜的! 他猛地转过头,露出一张沾满尘土的面容。 “你懂什么!天不生我李铁柱,剑道万古如长夜!” “今日你对我爱搭不理,明天我让你后悔莫及!” “天道不公,我便逆了这天!命运弄人,我便改了这命!” “他日我若为仙帝,定要这诸天都明白,什么叫——莫!欺!少!年!穷!” 司辰:“…...” 黑山:“…...” 赤风:“…...” 几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台词给搞懵了。 黑山张大了嘴,半晌才合上,挠了挠脑袋,:“这话听着……味儿怎么这么冲呢?” 少年却没注意到几人古怪的表情,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今日我李铁柱落魄于此,他日我定会……” 他话没说完,一口气没接上来,眼前一黑,眼看就要栽倒。 司辰伸手扶住了他。 入手处,少年的手臂瘦弱,还微微发抖。 “他日定会如何?”司辰看着他,正听得兴头上,继续追问。 少年借着司辰的手臂站稳,那股豪言壮语的气势突然像是泄了气,一下子续不上了。 他红着脸小声嘟囔:“他日……他日再说吧……反正,我现在就得爬上去。” 黑山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觉得这娃脑子指定是有点啥毛病。 赤风干脆把脸转向一边,不忍再看。 司辰看着他抖得厉害,以为他是饿得没力气了。 于是便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之前打包的、还温乎的肉包子,递了过去。 “给你。” 李铁柱看着突然递到眼前的肉包子,愣住了。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喊完那些话后,没有嘲笑他,没有鄙夷他,反而……给了他一个肉包子。 以前那些人,要么当他疯了,要么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可这位看起来气质不凡的公子,不仅听完了,还想听下文,现在还给他吃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冲上心头,鼻子有点发酸。 他接过包子,声音带了些哽咽:“谢谢……谢谢你。” 李铁柱再也忍不住,大口吃了起来,几口就把包子吞了下去,感觉身上恢复了些力气。 见李铁柱吃完精神似乎好了一点,司辰便不再多留。 “我们先上去了。”他道了个别,和黑山、赤风继续沿着石阶向上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云雾里。 李铁柱站在原地,手里似乎还残留着包子的温热和香气。 他呆呆地望着司辰离去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翻滚: 这位公子,真是个好人啊! 他把最后那点油星也抹进嘴里,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迈开沉重的双腿,向上攀登。 这一次,他的眼神似乎比刚才更加坚定了一点。 第56章 破败流云 司辰带着黑山和赤风虽然是步行,但还是很快就到达了真正的山门。 就连刻着宗门名字的石碑,都不知道被什么人轰成碎块,散落在地,只能从残片上勉强认出“流云”、“剑”几个字。 目光所及,尽是残垣断壁。 这就是修真界。 站在顶峰时,自然四方来朝,鲜花着锦 可一旦露出颓势,昔日匍匐在脚下的,立刻就会化身豺狼,扑上来将你分食殆尽。 甚至不需要司辰亲自动手,哪怕他是导致这一切的元凶。 “啧啧,真是够狠的,这是掘地三尺啊。”黑山环顾四周,粗声评价道。 就在这时,一阵隐约的兵刃交击与呼喝叫骂声,从宗门深处传来。 三人对视一眼,朝着声音来源走去。 .................... 流云剑宗大殿外 一群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流云剑宗残余弟子,正聚集在广场中央。他们大多是老弱妇孺,或是修为低微、无处可去的年轻人, 每个人都被逼跪在地上,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包围他们的,是一群身着统一劲装、神色冷峻的修士。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人,背负双手,下巴微抬,眼神里是全然的蔑视。 流云剑宗如今仅存的一位金丹初期的白发长老,正跪在这中年人面前,不住地叩首,额头已是一片青紫。 “方前辈!方前辈开恩啊!吕慈倒行逆施,得罪了方家,他已伏诛,那是他罪有应得!” “可、可留守宗门的人是无辜的!我们全然不知,更是万万不敢啊!求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们留一条活路吧!” 那被称为“方前辈”的中年人,名为方永, “老陈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惋惜的神色:“你我也算相识多年了,你的为人,我是清楚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却依旧温和:“但吕慈竟敢在危急关头,拿我方家嫡系子弟当垫脚石,此乃对方家颜面的践踏,家族震怒,下令……灭门。” 他微微俯身,看着陈长老绝望的眼睛,无奈地笑了笑:“不将流云剑宗从这个世间抹去,我方家的脸,往哪放?所以......抱歉了。” “方前辈!” “噗——!” 那叩首的陈姓长老还想再求,方永却已懒得再听。 他身后一名修士手起刀落,寒光闪过,一颗头颅便带着不甘与恐惧滚落在地。 “长老!” “我跟你们拼了!” 跪地的流云剑宗弟子中,有几人悲愤欲绝,挣扎着想冲上来,却被周围的方家修士轻易斩杀。 方永看都未看那些尸体,只是淡淡吩咐:“清理干净。” “是!” 屠杀开始了。 哀求声、哭喊声戛然而止,鲜血迅速染红了广场的地面,不过片刻功夫,广场上便再无声息。 方永则是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那代表宗门象征的大殿。 “看着就碍眼。” 他淡淡地说着,身形缓缓升空,右掌抬起,磅礴的灵力开始汇聚,准备将这流云剑宗最后的象征也一掌夷为平地。 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残破的廊道下,缓缓走来三个人。 一个青衣少年,面容平静,肩头趴着一只红色的小鸟。 一个魁梧壮汉,抱着胳膊,一脸看戏的表情。 一个短发炸毛、眼神凶悍的男子,正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这三人组合,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这刚刚经历屠杀的废墟里。 方姓中年人皱起了眉头,心中不悦,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来打扰他办事? 他只当是几个路过想捡便宜的散修。 直到他再次将目光落在司辰身上时... 等等! 这少年的模样,似乎在哪里见过? 电光火石间,方永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份家族内部紧急传递的影像。 一个在龙陨之地让方珩吃了大亏,并导致莫老陨落的少年! 是他!那个叫司辰的筑基修士?! 不对,这气息……是金丹后期?! 这才过去多久? 他怎么可能从筑基期蹦到金丹后期?难道是之前隐藏了修为? 不……难道是...那颗龙珠?! 方永的眼神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方珩那小辈在家族内部一再强调,一旦发现此人必须立即上报,不要轻举妄动。 但方珩算什么东西?一个仗着嫡系身份眼高于顶的废物罢了,这次更是让家族声誉扫地。 若是自己能把这司辰擒下,夺回龙珠……甚至逼问出他在龙陨之地的所有收获…… 功劳、至宝,全部都是自己的!未来在族内压过其他几房也未必不可能! 就在他心中浮想联翩,算计着如何独占这份“机缘”时,一个粗鲁的嗓门打断了他的思绪。 “看你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熊.....呃,人吗?” 黑山直接火力全开,对方一看就不像啥好人,先骂了再说。 方永一愣,这才仔细看向司辰身边的两人。 虽然他们化形了,但他何等人物,瞬间就从那尚未完全收敛的妖气和独特的姿态中,猜到了他们的身份,这就是方珩口中那两尊三阶妖族。 但那又如何?他自己可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 “我当是谁,原来是两头畜生。” 方永语气依旧温和,但话语里却尽显轻蔑:“怎么,在万寂山还没待够,跑来这人族地界寻死?” “我寻你爹的坟头草!”黑山一点就着,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老子放个屁都能把你崩出二里地!” 赤风虽未说话,但周身已有风刃隐隐流转,眼神冰冷地盯着方永。 司辰抬手,轻轻拦住了就要冲出去的黑山。 “你是方家的人?” 方永微微一笑,依旧居高临下:“不错,本座方永,你就是那个司辰吧?方珩那小子,对你可是‘惦念’得很啊。” 他说话的同时,那些方家的修士已经缓缓散开,隐隐将三人包围起来。 但司辰根本没有理会这些杂鱼,甚至没接方永关于方珩的话。 他只是将肩头的红豆交给赤风和黑山:“这个,我自己来。” “啊?”黑山一愣,“兄弟,这老小子看着有点扎手啊!” 司辰缓缓升空,飞到与方永齐平的高度,然后回头朝下面的黑山和赤风摆了摆手。 “没事。” 方永看着司辰这番旁若无人的举动,不气反笑。 一个靠着奇遇刚刚蹦到金丹后期的小辈,竟然敢独自面对他这个元婴后期? 是该说他勇气可嘉,还是愚蠢透顶? 而司辰只是想着: “正好试试....那颗怪丹” 第57章 永恒的记忆 “小友,”方永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 他声音放缓,像是在指点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年轻人气盛是好事,但过刚易折。你与方珩的过节,家族并非不能宽容。” “若你愿随我回方家,将龙陨之地的际遇坦诚相告,我或可做主,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他这话说得表面听起来很漂亮,但实际上虚伪至极。 回了方家,是生是死,是搜魂还是剥皮抽筋,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但司辰却像是没听见,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朝着方永的方向轻轻招了招。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别废话,打过来。 “........” 方永脸上的温和笑容淡了下去。 他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一个骨龄不过十几岁的小辈,不仅狂妄的要与自己斗法,竟还朝他勾了勾手指! 他活了数百年,身为方家实权人物,元婴后期的修为放在哪里都足以开宗立派,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敬着畏着?何时受过这等轻视? 饶是方永心机深沉,自诩能掌控情绪,此刻一股无名火也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好,好,好!” 方永连说三个好字,差点气笑,“既然你执意寻死,本座便成全你!” 他自然知道司辰能操控那具恐怖蛟尸的事情,虽然不清楚具体用了什么邪门方法,方珩的报告中再三强调,此子诡异非常 可这里不是龙陨之地,更没有第二具蛟尸给他操控! 没了外力倚仗,一个区区金丹后期,在他元婴后期面前,不过是强壮点的蝼蚁! 他要亲手捏碎这小子的骨头,让他跪在地上为此刻的狂妄后悔! 念头一定,方永不再犹豫。 他甚至懒得动用兵器,觉得那都是抬举对方。 只见他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体内磅礴的灵力瞬间凝聚于指尖.... “碎星。” 他淡漠开口,随手一点。 “轰!!” 一道炽白的光束离指而出,裹挟着狂风,直射司辰眉心! 这是方永的成名绝技,一指之下,足以洞穿同阶元婴的护体罡气,方永曾用这一招隔空点碎过一座山头! “我操!这吊毛是元婴后期!”黑山脸色一变,粗着嗓子吼道。 “司辰小心!”赤风更是急得周身妖力爆发,就冲上去救人。 但一切都太快了! 几乎在黑山话音刚落的瞬间,那道声势浩大的指芒已命中司辰的眉心! “轰!!!” 一声巨响传来,刺目的白光遮蔽了视线。 方永冷笑一声,仿佛已经看到对方头颅炸开的场景。 但下一刻,他嘴角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司辰的脑袋……只是被那股冲击力带得向后微微仰了一下。 额头被击中的地方,冒起一缕淡淡的白烟,然后……就没了。 对,就没了。 别说洞穿头颅,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 司辰抬手,摸了摸刚才被击中的眉心,感觉就像被什么东西叮了一口,有点微微发痒。 他放下手,看向一脸活见鬼表情的方永,认真地评价道: “......有点痒。” 方永:“……” 黑山:“……” 赤风:“……” 全场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方家修士,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看司辰,又看看自家首领,怀疑自己是不是集体出现了幻觉。 碎星指……点在人最脆弱的眉心……只是……有点痒?! 方永脸上的肌肉在抽搐,最初的错愕迅速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怒取代。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失声低吼,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就算是肉体强悍的妖族,也不敢如此托大! “你身上到底有什么护身异宝?!” 这绝不是金丹修士该有的肉身强度!难道他在龙陨之地还得到了别的东西!? 是了,龙珠! 既然连龙珠这等奇物都有,那极有可能存在别的顶级法宝! 一股更加炽烈的贪婪,瞬间压过了方才的震惊与羞辱。 此子身上,必有惊天大秘! 方永迅速冷静下来,他收起了最后一丝轻视。 不管对方是靠法宝还是别的什么,能硬接碎星指而毫发无伤,就绝不能等闲视之! 他需要把司辰当成一个需要全力应对的对手。 就在他心思电转,准备改变策略时,司辰却主动迎了上来。 他对于肉身的测试,还没结束。 没有华丽的灵光,没有玄妙的身法,他只是脚下一蹬,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半空中的方永! 方永瞳孔一缩,好快! 但他毕竟是元婴后期,战斗经验何等丰富,虽惊不乱。 面对司辰直来直去的一拳,他冷哼一声,同样一拳轰出!他要试试,对方的力量到底有多邪门! “嘭!!!” 两只拳头毫无花哨地撞在一起。 肉眼可见的气浪呈环形炸开,吹得下方众人衣袂猎猎作响,修为低的甚至踉跄后退。 方永只觉得一股不正常的巨力从拳面上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刺痛,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几十丈才勉强稳住! 他骇然看向司辰,却见对方只是身形晃了晃,便再次如影随形地贴了上来! “再来。” 司辰的声音依旧平淡,第二拳已至! 方永又惊又怒,双臂交叉格挡。 “轰!” 他再次被砸飞,护体灵力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碎裂。 司辰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拳接着一拳,如同疾风骤雨! 他没用任何招式,就是最简单的拳、脚、肘…… 但每一击都蕴含着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量,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嘭!嘭!嘭!嘭!” 方永又惊又怒,被迫与司辰展开了近身搏杀。 高空中,两道身影以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疯狂对撞 他每一次攻击都足以让金丹修士死上十次! 可这些攻击落在司辰身上,却像是泥牛入海,除了发出砰砰的闷响,连让他停顿一下都做不到! 反倒是司辰那看似朴实无华的攻击,每一拳每一脚都重若千钧,让他不得不全力催动灵力抵挡,震得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和一个人战斗,而是在面对一头披着人皮的远古凶兽! ........................... 就在这激烈的战局同时,那漫长的登云梯尽头,一个瘦弱的身影终于艰难地爬完了最后一级台阶,气喘吁吁地瘫倒在广场边缘。 正是李铁柱。 他累得几乎虚脱,汗水模糊了视线。 山上的动静他早就听到了,还差点好几次被震得滚落阶梯,但他不想半途而废。 而且,他有些担心那位好心的公子。 然后,他就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高天之上,那位给他包子的青衣公子,正赤手空拳,追着一个看起来就厉害无比、气息恐怖的中年人猛打! 两人交手激起的狂风,隔着老远都吹得树木摇晃。 拳头对撞的声音如同雷鸣,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李铁柱张大了嘴巴,傻傻地看着空中那道纵横捭阖、霸道无比的年轻身影,连呼吸都忘了。 那位公子……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这就是……真正的强者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心头,让他浑身都战栗起来。 这一幕,永远印在了他的心里。 第58章 萤火 半空中,司辰再次用朴素的一拳砸向方永。 “轰隆!!!” 方永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颗天外陨星正面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碎了殿宇的主梁 碎石烟尘漫天飞舞,气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李铁柱吓得赶紧缩回刚才爬上来的石阶边缘,死死抱住一块巨石。 他那点动静,在场众人早就察觉了,黑山还古怪的瞥了他一眼。 但一个连筑基都不是的凡人,在这场合下跟路边的石子没区别,谁也没放在心上。 流云剑宗传承了千百年的的大殿,最终还还是轰然倒塌。 方永刚才想做的事,此刻以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完成了。 用的不是他的掌风,而是他的后背。 方永躺在断壁残垣之中,手臂火辣辣地疼,再一看,袖袍那里已经血肉模糊。 脸上也沾满了灰尘和血污,哪还有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天空之上,司辰缓缓收回了手,周身纤尘不染。 一番朴实无华的测试下来,他对自身如今的力量和肉身强度,总算有了个清晰的认知。 嗯,还算满意。 可对面的方永却一点都不满意。 他气息微乱,心里又惊又怒,更多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方珩再三强调遇到此子必须先上报家族,绝不能擅自行动。 这小子哪里是什么金丹修士?说他是披着人皮的龙族他都信! 不能再近身了! 方永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跟这小子肉搏,纯属自己找不自在! 他趁着司辰停手的间隙,身形急速向后飘退,主动拉开了近百丈的距离。 身为元婴后期强者,被一个金丹逼得主动退避,这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但生死面前,些许颜面又算得了什么? 跟眼前的少年讲风度、讲试探都是扯淡,必须动用雷霆手段,一击必杀! “原来如此……方珩那小子输给你,确实不冤。”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你的肉身确实古怪,但修真之路,终究比拼的是术法!是对天地之力的掌控!” 他嘴上说着什么天地之力,手里却开始从储物戒掏护身法宝。 手珠、玉佩、披风、不过眨眼间,他身上已经多了三四层光华闪耀法器 这番操作看得下面的黑山直撇嘴:“呸!不要脸的老东西!嘴上说着术法,掏这么多龟壳出来干嘛?” 方永老脸一红,却装作没听见,面子固然重要,但命更重要! 司辰一听,术法? 他点了点头,既然肉身试完了,那就试试那颗“怪丹”吧。 想到这里,司辰便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遥遥指向远处的方永。 方永正在给自己叠加第四层防护,看到司辰这个起手式,动作一僵,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手势……怎么和他刚才施展碎星指时一模一样?! 他要做什么?难道…… “你……”方永刚吐出一个字。 司辰已经淡漠开口:“你刚才那招名字我不太喜欢。” 碎星?你再说一遍,要碎谁?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真的在思考,随即给出了自己的命名: “……还是叫‘萤火’吧。” 萤火?! 方永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引以为傲、洞金穿石的碎星指,在这小子嘴里,只配称之为萤火?! 荒谬绝伦! 他还没来得及发怒,也没完全搞清楚对方到底要干嘛,司辰已经出招了。 只见他对着百丈外严阵以待的方永,轻轻一点,和方永之前的动作几乎一样。 是碎星指,又不是。 它更快、更强、更致命! “咻——!” 一道细长的白金流光,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瞬间跨越百丈距离,到了方永面前! 什么?! 他全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倒竖起来! 身上那三四件珍贵无比的护身法宝像是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同时爆发出璀璨光芒,层层叠叠的光罩瞬间将方永包裹得严严实实。 “咔嚓!” 第一层,由手珠化成的光罩,一触即碎。 “嘭!” 第二层,那件绣着云纹的护身披风,直接被洞穿,灵光彻底黯淡。 “轰!” 第三层,悬浮在他头顶的玉佩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炸成漫天齑粉! 最后一道厚实的土黄色光盾,是他保命的底牌,此刻也剧烈波动,仅仅支撑了一瞬,便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哗啦啦地消散。 “噗——!” 方永再次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就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砸进更远的废墟里,溅起漫天烟尘。 他那些宝贝法器,全碎了。 但他还活着。 正是这些法宝用毁灭的代价,保住了他一条命。 他躺在瓦砾中,浑身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鲜血不断从口鼻中溢出。 可身体上的剧痛,远不及他心中惊骇的万分之一。 这到底是什么妖孽!? 瞬间就学会了自己的术法,甚至比自己用出来更强!? 这怎么可能!? 司辰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远处废墟里挣扎的方永,摇了摇头。 体内那颗“怪丹”确实强大,无论是灵气量还是威力,都和筑基不可同日而语。 但即使这样,这击碎了数个法宝的招数在他眼里也显得不尽如人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碎星”之名让他有了些偏见。 “你看,果然是萤火。” “你——!”方永听到这话,气得又是一口血喷出。 黑山和赤风在一旁看得直嘴角直抽,心想自家兄弟这评价也太损了。 方家那些修士更是满脸呆滞,看着躺在废墟里咳血的首领,感觉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方永挣扎着想爬起来,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死在这个他一开始根本没放在眼里的“金丹小辈”手里。 “司辰……你确实……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方家的底蕴,不是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司辰已经再次抬起了手,这种没有意义的狠话他已经听过好几次了,根本懒得再听下文。 就在他抬手的同时,天地骤然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浓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翻滚着压向流云剑宗的山头。 云层之中,雷声轰鸣。 地面之下,狂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碎石与断木,吹得人睁不开眼。 “轰咔——!” 一道粗壮的紫色闪电撕裂天幕,映得方家每个人脸上都一片惨白。 紧接着,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更让人心惊的是,天上那翻滚的雷云,仿佛受到了司辰的牵引,主动汇向他 抬起的那只手掌! 电光越来越盛,雷鸣越来越响。 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一柄完全由狂暴雷霆凝聚而成的长枪,在司辰手中迅速成型。 那长枪长约百米,比他整个人不知道要粗壮多少倍,通体缠绕着毁灭性的紫白电光,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巨响。 “怪丹版”,雷亟枪。 如果这玩意儿……还能被称之为“枪”的话。 相较于眼前这引动天地之威的骇人景象,方才那指间的白金流光, 可不就只是……萤火吗? 黑山仰着脑袋,张大了嘴巴喃喃道:“兄、兄弟……你这……玩的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赤风反应快一些,拉着黑山就往后撤,甚至贴心地把看傻了的李铁柱也一并拎了起来。 他觉得,靠得太近,可能会被那玩意儿给误伤,还是成灰的那种。 李铁柱感觉后领一紧,整个人被赤风轻飘飘地拎了起来,可他半点声音都没出,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天空那道身影。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仙师打架就该是飞剑来回,符箓乱飞,顶多再来点霞光剑气。 可眼前这景象,彻底颠覆了他的想象。 那道些如天威般的闪电,不仅照亮了废墟,也仿佛劈进了他的心里。 “这……这才是真正的力量吗!?”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明白,自己渴望的,究竟是什么。 另一边,那些方家修士早已面无人色。他们下意识地看向方永,指望着这位首领能力挽狂澜。 可看到的,却是方永那张比他们更加惊骇欲绝的脸。 方永早已忘了挣扎,忘了逃跑,甚至忘了身上的剧痛。 他有些失魂落魄地望着天空,望着那个手持雷枪、宛如雷神降世的身影。 这感觉...这气息.... 太熟悉了! 作为元婴修士,眼前地雷霆不可避免的勾起了他那九死一生的恐怖回忆 “雷....雷劫!!??” 第59章 雷亟炮 这感觉他不会认错,这分明就是他突破元婴时,在天威下九死一生才熬过的雷劫之威! 甚至......更加纯粹! 一个金丹修士,怎么可能掌控雷劫?!这根本是违背天道常理的事情! 巨大的恐惧笼罩了他,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对雷劫恐惧,几乎是刻在每一个修士骨子里的本能。 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家族任务,什么龙珠机缘,全都比不上....活下去! “司辰!等等!我们可以谈……” 他挣扎着想从废墟里爬起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慌乱,甚至带上了哀求。只要活下去,磕头求饶算什么? 但司辰已经对他失去了兴趣。 测试结束了,这个对手,再无价值。 他甚至没有让对方把话说完。 “放心,” 司辰看着他,安慰道:“不疼的。” 字面意义上的不疼,当毁灭的速度过快,神经自然就感觉不到疼痛。 话音未落,他握着那通天雷枪的手臂,朝着下方,轻轻一送。 “嗡——!” 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沉闷的咆哮。 百米雷枪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紫白狂龙,朝着下方坠落! 天上翻滚的乌云似乎都被枪头牵引,更多的雷霆如同受到召唤,汇入这道毁灭之枪之中! “不——!!!” 方永的瞳孔被刺目的雷光彻底填满,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面对天威时的渺小与绝望。 ......... “我操!快退!” 黑山怪叫一声,和赤风带着李铁柱玩命地向后飞遁,几乎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他们刚刚稳住身形,那毁灭的雷霆便已降临。 “轰!!!!!!——” 真正的巨响,往往是沉闷而短促的。 紧接着,以流云剑宗主峰为中心,一道混合着雷电、尘土、破碎建筑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冲击波扫过山林,无数飞禽走兽惊恐万状地从藏身处逃出,疯了一样四处奔逃。 黑山和赤风即便已经退得极远,仍像狂风中的落叶般被掀飞出去,在空中连翻了好几个跟头才勉强稳住。 被赤风拎着的李铁柱更是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一朵混杂着电光的小型的蘑菇云,缓缓从原流云剑宗的山门处升腾而起。 过了许久,那毁天灭地般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弥漫的烟尘在狂风吹拂下慢慢散开。 黑山、赤风和李铁柱三人呆呆地望向下方,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哪里还有什么山头? 哪里还有什么殿宇? 主峰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洞,深不见底,边缘处的岩石被高温熔化,还在嗤嗤地冒着白烟。 所有的残垣断壁,所有的尸体,所有曾经的痕迹……全都消失了。 连同那些方家的修士,一起气化得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整个山头,被抹平了。 “……兄、兄弟……” 黑山的嘴有些哆嗦,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下手是不是稍微重了那么...亿点点?” 赤风默默咽了口唾沫,觉得以后跟司辰切磋的念头可以彻底打消了,这哪是切磋,这是找死。 李铁柱的嘴巴从雷枪落下时就一直张着,现在下巴都快脱臼了。 他感觉自己在看神仙打架,脑子里到现在还是嗡嗡的.... 司辰轻飘飘地落回他们身边,看着自己造成的场面,脸上露出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神情。 “抱歉,第一次用,没掌握好力度。” 众人一阵无语。 黑山用力抹了把脸,心有余悸地吐槽:“兄弟,下次搞这么大动静之前,能不能先吱一声?俺老熊也好躲远点....” 赤风点了点头,深表赞同。它觉得以后司辰再说要“试试”什么新招,它一定第一时间躲到十里开外。 司辰笑了笑,没接话,而是用神识仔细地扫过那片还在冒烟的焦土。 他在找方永的元婴。 红豆好像挺喜欢吃这玩意,他可没忘记给小家伙准备零食。 方永是元婴后期,肯定比吕慈更好吃。 可是神识来回扫了好几遍,别说元婴了,连一丝残魂的能量波动都感应不到。 什么都没有。 司辰微微蹙眉,有些不解,按理说,元婴没那么容易彻底湮灭才对。 奇怪...难道跑了? 赤风看懂了司辰的动作,犹豫了一下,表情有些古怪地开口:“司辰,你在找那个老小子的元婴?” “嗯。”司辰点头,“红豆好像挺喜欢那个,想给它加个餐。” 黑山也凑过来,熊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兄弟,你该不会以为,在你刚才那一下之后,还能有东西剩下吧?” 赤风接过话,语气带着点无奈:“我说...有没有可能,神魂、元婴这些东西,最怕的就是……雷劫?” 他抬手指了指天上尚未完全散去的雷云气息:“你刚才那一下,跟天劫洗地没什么区别,别说元婴了,就算是鬼修也扛不住啊?” 司辰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这是直接把“零食”连同包装一起扬了? 他这边刚觉得有些可惜,旁边就突然传来“噗通”一声。 几人转头看去,只见李铁柱不知何时已经跪在了地上,正朝着司辰砰砰磕头,额头瞬间就红了。 “仙师!铁柱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师!” “公若不弃,柱愿拜为义....呃...师尊!从今往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他那些顺口溜似的豪言壮语说惯了,一着急就秃噜了出来,但还是红着脸继续磕头。 黑山和赤风在一旁听得满脸黑线,嘴角直抽。 司辰被这突如其来的拜师弄得愣了一下。 收徒? 他怎么教?难道告诉对方,自己能做到是因为看了几眼就会了?这根本不是能教的东西。 司辰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教不了你。” 李铁柱身体一颤,巨大的失落瞬间淹没了他,眼圈立刻就红了。 果然……自己这样的凡人,仙师怎么会看得上…… 司辰看着他,又环顾四周。 目光所及,是一片被彻底夷为平地的焦土,曾经流云剑宗的痕迹几乎荡然无存。 那些纠缠的恩怨,似乎也随着那一记雷枪烟消云散。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到李铁柱身上,这个少年,是唯一一个在这种时候还坚持要爬上这登云梯的人。 或许,这流云剑宗,也该留下一颗新的种子。 想到这里,司辰心念一动,从储物戒中取出了几本线装的古籍。 这些是他之前从吕慈的储物戒里找到的流云剑宗功法,他自己用不上,黑山和赤风更用不着,本来也只是随意收着,没想到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他走到李铁柱面前,将这几本功法递了过去。 “这些东西,给你吧。” 李铁柱呆呆地看着递到眼前的功法,封面上《流云心法》、《剑诀》等字样清晰可见。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司辰, 本以为拜师失败,就彻底没了希望,没想到峰回路转,仙师竟然把这么珍贵的功法直接给了他! “多谢师傅!师父的大恩大德,李铁柱永世不忘!” 师父? 司辰微微一愣,自己刚才明明已经拒绝了他。 他刚要开口纠正,但看着他固执的眼神,知道再说无用。 算了,只是一个称呼而已,随他吧。 他不再多言,对黑山和赤风道:“我们走吧。” 黑山一路还在骂骂咧咧,对着那焦黑的大坑指指点点,说那老小子死得也太便宜了。赤风倒是安静,只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被抹平的山头,心潮起伏。 李铁柱依旧跪在原地,看着司辰三人转身,身影在弥漫的烟尘中渐行渐远。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功法,朝着司辰离开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师父!我叫李铁柱!我一定会好好修炼!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恩情!” “传道之恩,如同再造!您等着吧!” “他日我若为仙帝,定要让您的名号,响彻这诸天万界——!” 第60章 仙帝是个什么东西 李铁柱那带着哭腔的豪言壮语,还在山风里隐隐约约地飘荡。 黑山掏了掏耳朵,扭头对司辰和赤风吐槽:“这小子,人是磕碜了点,但这牛皮吹得是真他娘响亮啊!还仙....嗯?” “所以......仙帝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有这么个境界吗?” 赤风扭了扭屁股,同样一脸茫然地摇头:“没听说过,人族修炼体系繁杂,或许是他们臆想出来的至高境界?” 两妖的目光同时投向司辰,他是这里唯一正儿八经的人族。 这俩土著都不知道,司辰更是从未听闻,他这位“正儿八经”的人族摇了摇头:“不知道,或许......和飞升之后有关?” “飞升之后?” 黑山翻了个白眼,直接否认:“拉倒吧!那小子连筑基都不是,怎么会知道飞升之后的事情?” “肯定是那小子不知道从哪个路边摊的话本上看来的词儿,听着霸气就拿来用了!” “还仙帝,他咋不说自己是天道儿子呢?” 黑山笃定地下了结论,随即就把这事抛到脑后,注意力又回到了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上。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对司辰说:“兄弟,不是哥哥我说你,你刚才那一下也太吓人了!好家伙,那阵仗,比俺老熊当年化形时挨的雷劫还猛!差点没把俺的熊胆给吓破!” “你们化形……也需要渡劫?” 司辰好奇地问道。 他之前只知人族修士突破大境界时有天劫,却不知妖族化形也有此一说。 “那可不!” 黑山一副“你可算问对熊了”的表情 “那贼老天,看妖下菜碟,劈得老狠了!想突破都得先挨一顿狠劈!老子当年差点被劈回原形,养了好几年毛才长齐!” 赤风显然也想起不太愉快的往事,补充道:“天道规则如此。我们妖族开启灵智、凝结妖丹、乃至化形成人,在天道看来都是逆天之举,自然要降下考验。” “好在,我和这憨货都撑过来了。” 天劫……雷罚…… 司辰若有所思。 他体内就有一缕化龙雷劫,此刻正在兢兢业业的工作,既听话,又温顺。 听到两妖的经历,他不禁想到,属于自己的雷劫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一起,他竟然隐隐有些期待起来。 毕竟,他随时都可以尝试凝结元婴了。 几人一路闲聊,气氛轻松,驾着遁光离开了这片已成焦土的是非之地。 就在他们三言两语讨论哪个城市的美食会比较好吃的时候,司辰肩头一直沉睡的红豆,忽然动了动一下。 紧接着,“呼!” 一团炽热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它小小的身体里冒了出来,瞬间将它包裹成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球! “哎哟我操!” 黑山和赤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怪叫一声,猛地跳开一小段距离。 那火焰极其霸道,瞬间就从红豆身上蔓延开来,烧到了司辰的肩头、手臂,转眼间就把他整个人都吞没了! “兄弟!你着火了!” 黑山急得大喊,脑子一懵,下意识就伸出手掌,想帮司辰把火拍灭。 然而,他的手掌刚碰到那赤红的火焰,自己手也烧了起来,一股钻心的灼痛感传来! “我日!” 黑山疼得龇牙咧嘴,拼命甩手,那火焰却如同附骨之疽,甩之不脱 赤风见状张口就想吹出罡风试图熄灭火焰,可风越大火就烧的越旺,灭之不能。 “这什么鬼火?!”两妖又惊又急,却束手无策。 “我没事,你们先别动。”这时,司辰的声音从火焰中传来 两妖一愣,只见司辰抬起手,那让黑山疼得嗷嗷叫的诡异火焰,瞬间熄灭。 直到这时,他们才看清,司辰虽然被火焰包裹,但他屁事没有,甚至连衣衫都完好无损。 “兄弟……你、你这……”黑山捧着自己还在冒烟的手掌,看得目瞪口呆。 赤风也松了口气,随即满心疑惑:“这火……伤不到你?” 作为曾经的恒星,被火焰所伤? 司辰摇了摇头,没有多做解释,目光落在肩头的红豆身上。 黑山和赤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和一丝麻木,那麻木和当初司辰的三叔有点相似.... 得,自家兄弟能手搓雷劫,再离谱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好像也......挺合理的。 过了没一会儿,司辰肩头那团火焰猛地向内一收,随即冲天而起! 唳——! 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叫响彻云霄。 火焰在空中舒展开来,化作一只神骏非凡的火红巨鸟! 它的体型比之前大了数倍,尾后拖曳着几条华丽的、由纯粹火焰构成的翎羽,在空中划出绚烂的轨迹。 它仅仅是盘旋了一圈,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淡淡威压便弥漫开来,让下方的黑山和赤风都感到一阵心悸。 黑山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凤..凤族!?” 赤风同样震惊,但观察得更仔细,它压下心中的悸动,摇了摇头:“不像……凤族为五色,尊贵雍容,红豆虽具神韵,威压也极强……但绝不是凤族!” 空中的巨鸟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议论,一个优雅的俯冲,朝着黑山就飞了过来,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带着一丝戏谑。 “我滴个熊娘嘞!你不要过来啊!” 黑山吓得连连后退,刚才被烧的爪子现在还疼呢! 红豆一个优雅的俯冲,特意从黑山头顶低空掠过,翅膀一扇,一小团极小的火星子就掉在了黑山头上。 黑山的头发“噗”一下烧了起来,但与刚才不同,这次火很快自己灭了。 “嗷呜!烫烫烫!” 黑山被烫得直跳脚,对着天空骂骂咧咧:“小没良心的!刚醒就欺负你熊大爷!白疼你了!” 红豆发出一阵欢快清脆的鸣叫,似乎在嘲笑他,这才心满意足地收敛周身火焰,体型迅速缩小,重新化作那只巴掌大的红色小鸟,轻盈地落回司辰肩头。 “吃饱了,睡好了?”司辰笑着问。 它亲热地蹭了蹭司辰的脸颊,发出细微舒适的“啾啾”声,似乎还是这个形态最让它惬意。 接下来的路程轻松愉快了许多。 红豆似乎因为这次沉睡实力大涨而格外兴奋,它好几次从司辰肩头飞起,在空中盘旋着,发出清脆的鸣叫,然后用脑袋轻轻顶司辰,示意他到自己背上来。 “你要载我?” 司辰被它逗笑了,直接无视那些异火,纵身跃上红豆的背。 红豆发出一声欢快的长鸣,双翼一展,化作一道流火,载着司辰在云层间穿梭,速度快得惊人,连赤风都差点跟不上。 司辰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红豆飞得极为欢快,不时做出各种高难度的翻转动作,引得他笑声连连。 黑山和赤风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 黑山咂咂嘴:“别说,这小豆丁变大之后,驮着兄弟飞还挺像那么回事。” 赤风眼中也带着笑意:“它这是想把最好的跟司辰分享。” 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朝着下一个城市的方向飞去。 ........................... 与此同时,远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一处幽暗的大殿。 这里便是之前流云剑宗所联系的暗杀组织....夜雨楼。 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衣中的身影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地向坐在帷幔后一道曼妙的身影汇报。 “楼主,流云剑宗确认已彻底覆灭,山门被夷为平地,方家元婴修士方永及其麾下,确认……尸骨无存。” 帷幔后的身影静静听着,没有出声。 “此外,方家刚刚也递了针对司辰的单子,赏格……极高,死活不论。” 帘幕后方,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慵懒中透着冷意。 “方家?呵。” “自家子弟不争气,护道者无能,折在了外面,不想着如何清理门户、管教子弟,倒有脸来我夜雨楼撒钱买命?。” 她语气轻蔑,似乎对这个名声在外的修真豪门很看不上。 “继续盯着。” 她略一沉吟,随即下令,声音冷了下来:“另外,敲打一下,任何人不得私自接取与司辰相关的任务,违令者……你知道后果。” “是!属下明白!”那人立刻领命,不敢有丝毫疑问,身影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空旷的大殿重新恢复了寂静。 帷幕后,女人缓缓站起身,走到一缕微光下,露出一张美艳的脸庞。 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司朔啊....司朔……你这侄子,可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第61章 不想当炼丹宗师的厨子不是好跑堂 流云剑宗那惊天动地的一战,仿佛已是上个纪元的故事。 司辰带着黑山、赤风和红豆,一路悠悠哉哉,没有明确的目的地,纯粹是走到哪算哪。 他们的行程简单而快乐——寻找当地最负盛名的美食,然后大快朵颐。 黑山彻底爱上了这种“熟食”生活,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琢磨下一顿吃什么。 赤风虽不像黑山那般咋咋呼呼,但每次品尝到美味时,眼里闪烁的光彩也做不得假。 日子快活又惬意。 但渐渐地,他们发觉有些不对劲。 起初只是偶尔有修士在远远看到他们后,就噤若寒蝉,眼神躲闪。 后来,他们但凡进入人多些的城镇,所到之处,周围的人群总会不自觉地安静下来,甚至让开一条道路。 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充满了好奇,甚至……敬畏。 这一日,司辰在一个规模不小的修真坊市里,想打听一下附近的美食之都。 他看见前方一位筑基期的修士正要离开,便很自然地上前一步,客气地拱手: “道友请留步。” 那修士本来行色匆匆,被人拦住,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可当他仔细看清司辰的相貌时,腿肚子立马开始打颤,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司……司前辈!” 他声音都变了调,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司辰微微一怔。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你认识我?” 那筑基修士头垂得更低,语气愈发恭敬:“前辈说笑了,如今这东域修真界,谁……谁人不识前辈……” 仔细询问之下,众人才恍然大悟。 原来,流云剑宗那一战的消息,不知为何已被广为流传。 甚至得到了“青玄榜”的确认,当初龙陨之地虽也引起轰动,但排名尚且靠后。 可这次,他直接斩了元婴后期的方永,还顺带抹平了流云剑宗的主峰,这战绩实在过于骇人听闻。 青玄榜直接将司辰的排名,一举提升到了第三位! 甚至贴心的附上了一张画像。 要知道,除了司辰这个怪胎,青玄榜前十位,清一色全是元婴境! 黑山挠了挠他的大脑袋,吐槽道,“我操!这劳什子青玄榜消息可真够灵通的!当时明明没其他活人在场啊?” 那修士吓得一哆嗦。 司辰摆了摆手,示意黑山别吓唬人,他对排名无所谓,只是这“名人”的待遇让他有点困扰。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你别紧张,我们只是打听一下,这附近哪里的美食比较好吃?” 那修士脸色顿时有些古怪,偷偷抬眼看了司辰一下,又立刻低下头颅。 开玩笑,这可是单杀元婴后期强者的狠人!谁知道他脾气好不好?指不定有什么特殊癖好呢?能不紧张吗?能不紧张吗? 他心里疯狂呐喊,嘴上却恭敬无比:“回、回前辈,若论美食汇聚,前辈或可往丹鼎城一行。” “丹鼎城?” 听起来似乎是个炼丹的地方,但和美食有什么关联?不过他还是道了声谢。 那筑基修士如蒙大赦,连道“不敢”,几乎是跑着离开了。 “听着像是卖药丸子的地方,能有什么好吃的?”黑山挠着头,一脸怀疑。 赤风扭了扭屁股:“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既然能被推崇,总有独到之处。” 司辰点了点头,倒是来了点兴趣。 于是,一行人便调整方向,朝着丹鼎城而去。 一路上,黑山还在喋喋不休地分析那青玄榜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能把自家兄弟排第三, “要俺老熊说,兄弟你肯定是第一!那些家伙懂个屁!” ................. 数日后,一座宏伟的巨城出现在地平线上。 丹鼎城,顾名思义,是一座以炼丹术闻名的巨大城池。 城墙高耸,还未靠近,一股混合着无数草木清香与淡淡烟火气的独特味道便随风飘来。 一进城,那股味道更浓郁了,但并不难闻,反而让人精神一振。 与预想中遍地丹炉、人人谈经论道的景象不同。 丹鼎城内人声鼎沸,车水马龙,街道两旁,店铺林立。 有悬挂着“百草阁”、“灵丹坊”匾额的传统丹药铺子,但更多的,却是各式各样的酒楼、食肆! 许多酒楼门口甚至支着大锅,伙计当着过往行人的面处理灵材,或翻炒,或炖煮,手法娴熟,香气四溢。 就连司辰肩头的红豆,也好奇地探着小脑袋,左顾右盼起来。 “嘿!这地方有点意思!”黑山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神亮了起来,“闻着是比别的地方香!” 他们沿着主街漫步,看着各式各样的招牌,一时竟有些挑花了眼。 正犹豫间,旁边一家看起来人气颇旺,名为“灵膳阁”的酒楼里,一个穿着粗布短打、肩膀上搭着白毛巾的年轻跑堂,正手脚麻利地送走一桌客人。 他转头看到站在门口张望的司辰一行,尤其是气质出众的司辰和后面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壮汉,眼睛一亮,不但不怕,反而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哎哟!几位客官面生得很,是头一次来我们丹鼎城吧?” 这跑堂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脸上带着点机灵的笑,嘴巴特别利索, “看几位这气度,这风采,定然不是凡人!尤其是这位公子,往这儿一站,嚯!整条街的灵气都仿佛浓郁了三分!” “后面这两位大哥,嚯!这气势,这身板,一看就是体修大能,气血充盈如龙!” “还有这位……呃,这只神俊非凡的小鸟,这羽毛!这眼神!一看就不是凡品,定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神鸟!” 这一连串的恭维如同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不带重样。 司辰还没说什么,黑山先乐了,他挺了挺结实的胸膛:“你小子,有眼光!” 就连红豆都吃了他这一套,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啾”了一声。 “贵客过奖!” 他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将几人往店里引,安排了一个靠窗的清净位置,毛巾往肩头一甩,动作行云流水。 “几位想吃什么?” “我们这儿有清蒸冰原鳕鱼,鱼肉鲜甜,入口即化。 “有红烧雪原嫩牛,肉质鲜美,富含气血。” “还有我们大师傅的拿手好菜,‘百草煨灵鸡’,用了九九八十一种温补灵草,文火慢炖十二个时辰,那滋味,神仙闻了都站不稳!” 黑山听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大手一挥:“别念了别念了,听着都好吃!” 司辰被他这生动的描述勾起了兴趣,顺势坐下:“听起来,你对烹饪和灵材都很了解?” “何止是了解!” 王焱一听这个,更来劲了,毛巾往肩后一甩,仿佛找到了知音,“不瞒公子您说,小的叫王焱,虽然小的只是一个跑堂,但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成为一名伟大炼丹宗师的理想!” 黑山刚灌下去的一口免费茶水差点喷出来:“啥?你?炼丹宗师?” “这位大哥,话不能这么说!” 王焱一点不觉得尴尬,反而挺直了腰板,“我觉得炒菜和炼丹,那根本就是异曲同工之妙!” 他越说越兴奋,开始比划起来:“您想啊,炼丹,听起来玄乎吧?” “但要说白了,不就是把不同的‘食材’...也就是那些灵草灵药。” “通过合适的‘火候’...就是控火术,按照‘菜谱’....呃...也就是丹方。” “最后炒成一盘.....啊不是,炼成一炉能提升修为、治病救人的‘灵丹妙药’吗?” “下锅顺序同样不能乱,火候更是重中之重!炒老了不行,夹生了更不行!这跟开炉炼丹,难道不是一个道理?” 他这一套“炒菜炼丹”的理论……或者说独特的见解,把两妖直接听懵了。 司辰倒是觉得又新奇又有趣,他点了点头,带着一丝笑意对王焱说:“很有意思的想法。” 得到认可,王焱更是激动:“公子您懂我!所以我说,不想当炼丹师的厨子,他就不是个好跑堂!” “等我攒够了钱,买了丹炉和第一批灵草,我肯定能炼出极品灵丹!” “到时候,我请几位免费试药......啊呸,品尝!” 第62章 知音啊 黑山和赤风听完王焱的豪言壮语,两张粗犷的脸上同时挂满了黑线。 好家伙,这是拐着弯让他们试毒呢? 黑山刚想吐槽,可话还没出口,旁边的司辰却已经点了点头, “好啊” 他是真的对王焱那套“炒菜炼丹”的想法很感兴趣,听起来比那些理论之类的有意思多了。 王焱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刚才那话,一半是真的热血上头,一半是跑堂的职业习惯,吹呗!反正画大饼又不用本钱。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气质超凡的公子,非但没有嗤之以鼻,反而如此郑重地答应了下来! 这位公子出门还带着兽宠,一看就来历不凡。 身边跟着的两位壮汉气息浑厚得吓人,绝对是顶尖的修士! 得到这种“高端”认可,王焱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公子!您……您真是我的知音啊!” 王焱激动得脸都红了,肩膀上的毛巾甩得差点飞出去, “公子放心!就冲您这句话,我王焱砸锅卖铁也得把丹炉置办上!到时候第一炉极品灵丹,必定先请公子品鉴!” “您等着!我这就去后厨盯着,让他们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保证让几位贵客吃得满意!” 他像是打了鸡血,脚下生风,招呼得更加卖力了,添茶倒水,介绍菜色,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自己刚才那番话不是吹牛。 不多时,菜便上齐了,香气扑鼻,黑山和赤风立刻埋头苦干起来。 司辰尝了几口,味道确实独特,灵材处理得恰到好处,火候精准,不枉他们来一趟。 他环顾着这间热闹非凡的酒楼,有些好奇地问忙前忙后的王焱:“这丹鼎城,酒楼似乎格外多?” “公子您观察得真准!” 王焱现在是把司辰当成了知音,话匣子彻底打开, “咱们丹鼎城,别的不多,就炼丹师多!拜师的、求丹的那就更多了。” “这人一多,事儿就多,谈事情、托关系、答谢人情,总不能干站在大街上或者丹房门口吧?” “这一坐下,不得喝点酒、吃点菜?气氛到了,事情才好谈嘛!” 他一边利索地给几人续上热茶,一边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小得意分享着本地人才懂的“常识”: “所以啊,这满城的酒楼食肆,十家里有八家,背后都站着不同的炼丹师,或者干脆就是某位炼丹师自己开的。” “说白了,很多丹方和人情,不是在丹炉边谈成的,而是在这酒桌之上!” 司辰恍然,原来如此,这丹鼎城的繁华,终究是围绕着“炼丹”二字转的。 黑山和赤风却听得一脸无语,人类的世界怎么这么复杂?炼丹就炼丹,开什么酒楼? 他们妖族要是谁会炼丹,不给炼?先胖揍一顿再说, 什么?还不炼? 揍到你炼为止,炼完你还得谢我不杀之恩! 就在这时,酒楼门口又进来了几个人,衣着光鲜,为首的是个面色倨傲的年轻修士。 他目光扫过大堂,恰好看到王焱正满脸放光地在司辰这桌说着什么。 王焱眼观六路,立刻笑着迎了上去:“赵公子您来啦!快里面请!您常用的雅间一直给您留着呢,今天有新到的……” 那赵公子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王跑堂,干劲很足嘛。怎么,还在跟你这些新客人宣传你那套‘炒菜炼丹’的宏图大业?” 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拿这事挤兑王焱了。 王焱笑容不变,身子微躬,接话接得无比顺滑:“赵公子说笑了,我这不是看客人们等菜无聊,说点趣事给大家解闷嘛。要说真正的炼丹之道,还得是您这样的行家才懂。” “行家?我可不敢当。” 赵公子嗤笑一声,非但没走,反而向前踱了两步:“王焱,不是我说你。人贵有自知之明,你一个跑堂的,认几个字,看了几本丹书,就真以为自己能一步登天了?” “炼丹要真这么简单,你娘那点伤病,何至于拖到现在?” “安心赚你的灵石,给你娘买点实在的补品,比做这些不切实际的梦强。别到时候丹没炼成,把你老娘那点棺材本都赔进去,那才叫不孝!” 这话就说得相当刻薄了。 王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隐忍和怒意。 但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本能地再次堆起笑容:“赵公子教训的是,小的就是胡思乱想,您别往心里去,雅间请,雅间请……” 司辰和黑山他们一开始并未打算插手,人生在世,各有际遇,他们只是过客。 但那赵公子似乎更来劲了,依旧滔滔不绝数落个没完,严重影响了几人的食欲。 “啪!” 黑山被这嗡嗡嗡的噪音吵得心烦,猛地一放筷子。 “他娘的....吵死了!!” 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看着赵公子,呵斥道:“俺们吃饭呢!你嘚啵嘚啵没完了是吧!?要摆谱滚别处去!” 他这一嗓子如同闷雷,震得整个大堂都安静了一瞬。 那赵公子被吼得一怔,他在丹鼎城横行惯了,何时被人这般当众呵斥过?脸上立刻涌起怒气,转头就要发作:“哪个不长眼的……” 他身后的一个随从比较机灵,早在黑山拍桌子的时候就觉得这桌客人不好惹, 此刻终于看清了一直安静吃饭的司辰的脸。 就这一眼,那随从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赶紧一把拉住还要发作的赵公子,连连对着司辰这桌躬身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几位前辈,我家公子他……他喝多了,胡言乱语,打扰几位用餐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赵公子被他弄得莫名其妙,还想挣扎:“你拉我干什么?他们……” “公子!快别说了!”那随从几乎是拖着他在外走,一边走一边焦急地在他耳边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只见赵公子脸上的嚣张气焰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熄灭,然后脸色变得比他的随从还要白。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再转向黑山和司辰这边时,脸上已经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黑山,也像是朝着司辰的背影连连拱手: “晚、晚辈有眼无珠!冲撞了各位前辈!实在对不住!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带着随从,逃也似的冲出了酒楼。 这突兀的转变让大堂里其他食客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但王焱是人精,此刻哪里还不明白? 他心中惊诧万分,赵公子家世不凡,竟然被吓成这副模样? 这几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一心扑在炼丹梦想上,对青玄榜之类的消息确实不怎么关注。 他看着司辰,心里翻江倒海,既有感激,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司辰却根本没把刚才的插曲放在心上,他放下筷子,看向还有些发愣的王焱: “我们会在丹鼎城停留一些日子。” 王焱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敢情好!公子若是想吃点什么,随时来小店,我给您安排得妥妥的!” 司辰点了点头:“你之前说的‘炒菜炼丹’,我很想亲眼看看。” “如果你准备好了......灵草的钱我来出。” 王焱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一下,连黑山和赤风都停下了咀嚼,有些意外地看向司辰。 不是,哥们?你真要资助这个满嘴胡话的跑堂小子? 王焱的鼻子有点发酸。 那些他当成梦话说出来,连自己有时候都觉得是痴心妄想的东西,眼前这位神秘的公子,竟然真的要给它一个变成现实的机会? 这不是知音,这是什么?! 第63章 有手就行 王焱激动得脸都红了,攥着肩膀上的毛巾:“公子!您、您愿意……出资给我买灵草?!”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把他那“不着调”的梦想当真,甚至愿意真金白银地投进来! 可这激动的劲儿还没过去,就像被戳破的皮球,他肩膀一下子耷拉下来,脸上的兴奋褪去,变成了窘迫。 “您、您这话……我王焱……我……” 他挠了挠头,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沮丧和不好意思:“可是……公子,我……我连筑基都不是……” “连最基础的灵火都施展不了,没有火...总不能真用灶台吧……那不真成炒菜了……”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司辰,生怕对方觉得自己在戏弄他,急忙解释:“公子,我真不是存心骗您!我、我就是……” 他越说声音越小,脑袋也垂了下去,简直不敢看司辰的眼睛。 人家公子这样的大人物是真心实意想帮他,结果自己连最基础的条件都不具备,这不成骗人了吗? 他王焱是爱吹牛,可对真心待他的人,他玩不起虚的。 “啥?你小子连筑基都不是?” 不是他们之前眼瞎,实在是……谁没事会特意去探查一个路边小跑堂的具体修为? 这就跟正常人不会刻意去数脚下有多少只蚂蚁一样。 直到王焱自己说出来,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口若悬河、梦想着当炼丹宗师的小子,居然只是个炼气期五层的小修士! 黑山直接就忍不住了:“好家伙!合着你小子搁这儿逗俺们玩呢?火都没有你还炼个毛的丹?刚才不还吹得天花乱坠吗?” 赤风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果然不靠谱”几个大字。 司辰看着瞬间蔫了的王焱,又看了看反应激烈的黑山,疑惑道:“那你筑基不就行了?” 众人:“……” 这话,问得口嗨之王黑山一时语塞。问得嘴皮强者王焱忘了沮丧。 就连一直很淡定的赤风,嘴角都抽了一下。 黑山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他对着司辰嚷嚷道:“兄弟!我的好兄弟!你以为筑基是啥?筑基要是有那么容易,这满大街不全是筑基修士了?” 王焱此刻更是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可能比人和猪还大”。 他张了张嘴,带着点哭笑不得:“公、公子……您……您这话……筑基对您这样的大能来说,当然……当然跟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对我们这种没背景、没资源、资质还普通的散修来说……那是道天堑啊!” “我……我攒了这么多年,连半颗筑基丹的钱都没攒够……” 说到最后,他的头又低了下去。现实就是如此残酷,空有梦想,却没有实现梦想最基础的台阶。 为了攒钱买最劣等的筑基丹,他省吃俭用了多少年?那希望依旧渺茫得像天上的星星。这才是血淋淋的现实。 司辰看着王焱那副被现实压垮的样子,若有所思。 “筑基丹?” 司辰听到这个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记得自己储物戒指里,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东西。 那还是好多年前,在云锦城的时候,那个李家家主送的,说是“薄礼”。 当时他随手就收了起来,后来早就被忘到角落了,现在被王焱一提,他才想起来。 这东西放了好几年,也不知道过期了没有,还能不能用? 想到这里,司辰心念一动,神识便在储物戒那个专门堆放“杂货”的角落扫过。 果然,一个不起眼的玉瓶静静躺在那里。 他顺手就把那个小小的玉瓶取了出来,放在桌上。 “这个,” 司辰指了指玉瓶:“你看看,是不是你要的那个筑基丹?放了挺久,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王焱作为丹鼎城的土著,哪怕只是个跑堂,基本的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他一眼就看出这玉瓶材质不凡,是专门存放贵重丹药的上材料,能确保药性丝毫不外泄。 光是这瓶子,就比他命值钱! 他到底是个人精,没有立即按照司辰的意思打开玉瓶,他长久混迹底层,财不露白的道理还是懂的。 这里人多眼杂,虽然这位公子来历肯定不凡,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司辰见他眼神闪烁,欲言又止的看向周围的食客,瞬间明白了他的顾虑,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看似随意地在桌面上方轻轻拂过。 一道无形的、隔绝气息与声音的屏障,瞬间将他们这一桌笼罩了起来。 外面的喧嚣顿时被隔绝,仿佛他们置身于另一个安静的小世界。 王焱只觉得周围突然一静,立刻明白是这位公子施展了手段,心下更是骇然,这得是何等精妙的控制力? “现在可以了。”司辰说道。 王焱这才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玉瓶。 他拔开瓶塞,一股让人精神一振的药香瞬间逸散出来, 只是闻了一下,他停滞许久的炼气五层瓶颈,竟然隐隐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他屏住呼吸,看向瓶内,里面静静躺着一枚丹药,色泽温润,表面有着清晰的云纹! “一.....一品筑基丹!!??” 王焱的声音都在发抖,捧着丹药的手更是抖得厉害,仿佛捧着的是不是丹药,是他的命。 一品筑基丹啊!这是只在传闻里才听过的东西! 司辰刚才问“还能不能用”……这问题简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能不能用? 这根本不是能不能用的问题!这是他能碰的东西吗?太贵重了! 重到他下意识就想把瓶子推回去,想说“使不得”。 可那拒绝的话卡在嘴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机会,唯一能触摸到梦想台阶的机会! 错过了,可能就真的再也没有了…… 司辰看着王焱脸上天人交战的表情,那挣扎、那渴望、那不敢置信,全都清清楚楚。 他大概明白了王焱的想法。 “先拿着吧,就当是欠我的。等你以后成了炼丹宗师,再还我便是。” 再还我便是? 王焱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司辰。 他是真的相信……相信我这个跑堂小子,能成为炼丹宗师?那番“炒菜炼丹”的胡话,真的能有实现的一天?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比这一品筑基丹本身,更让他心头巨震。 想到这,他不再犹豫。 再推辞,就是矫情,就是辜负了这份知遇之恩! 他紧紧攥着玉瓶,像是攥住了自己的未来,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司辰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 “公子!大恩不言谢!这丹药,我王焱接了!” “您放心,我一定成为炼丹宗师!这笔债,我王焱……一辈子也还不清!” 黑山在一旁看着,砸吧砸吧嘴,没再说什么风凉话。 他虽然觉得这事儿悬乎,但兄弟愿意投资,他也不好再泼冷水。 赤风则是多看了司辰一眼,他觉得自家兄弟做事,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而王焱的人生,已然不同。 第64章 他的路 王焱恨不得立马给司辰磕上几个响头。 这不仅仅是知遇之恩,说是再造父母都不为过。 但他终究是忍住了。 酒楼里人多眼杂,虽然声音被公子用神奇的手段隔绝,但视线并没有。 自己若真跪下了,明天整个丹鼎城都会传言有个跑堂的走了大运,这可能会给公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王焱混迹市井这么多年,这点机警还是有的。 这枚丹药和他与公子之间的关系,现在就是他最大的秘密,绝不能引来任何不必要的猜测。 赤风将王焱这番挣扎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小子口舌生花、心思缜密,又懂得分寸,实力先放一边不谈,这份心性倒是不错。 黑山可没想那么多,他看王焱还傻站着,忍不住用他那大嗓门提醒: “喂,小子!傻乐啥呢?别忘了你才炼气五层!这玩意儿不是给你现在吃的!” 王焱猛地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是是是,前辈提醒的是!晚辈晓得轻重,定会努力修炼,待到炼气大圆满,有了十足把握再服用!” 司辰闻言也点了点头,他想了想,又随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小袋子,推到王焱面前 “这些灵石你拿着,修炼用。我们还会在丹鼎城待一段时间,不急于一时。” 王焱看着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却沉甸甸的袋子,粗略一扫,足够他什么都不干修炼到炼气圆满了! 这位公子……也太体贴了吧! 不但给了通往大道的机会,连生活费都一并给了!他王焱何德何能? 这哪里是知音,这简直是亲爹…… 激动之下,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公子……您、您放心!孩儿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辜负公子厚望!” “噗——!” 旁边的黑山,直接被这句“孩儿”惊得一口汤全喷了出来, 王焱也反应了过来,整张脸瞬间涨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手忙脚乱地摆着手:“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是小的!是小的。” 他这番口误和窘态,连一旁的赤风都看得有些莞尔。 司辰也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叫我司辰就好,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是!公子!” 王焱不着痕迹地将玉瓶和灵石袋子迅速收起,贴身藏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司辰微微一躬,然后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职业性的热情笑容,肩膀毛巾一甩,又麻利地跑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黑山看着王焱在人群中穿梭的背影,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俺咋看不懂了?这小子得了天大的机缘,不赶紧找个地方进去闭关,还在这儿跑堂?他脑子没毛病吧?” 司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王焱在人群中穿梭的灵活身影,说道:“也许,是为了不引人注意。” 旁边的赤风点了点头,接过话:“天降横财,最忌举止失常,这小子心性倒还算不错,没有被机缘冲昏头脑,懂得隐匿,知道藏拙。不过……” 它话锋一转:“修炼也好,炼丹也罢,光靠心性可不行,成与不成,还得看他的造化。” ................... 接下来的两天,王焱的表现堪称滴水不漏。 他依旧是天不亮就来到酒楼,擦桌扫地,迎客送客,脸上的笑容和肩膀上的毛巾一样,从未消失。 对待熟客的调侃,应对掌柜的吩咐,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甚至更加卖力,仿佛那枚能改变命运的一品筑基丹和那袋灵石从未出现过。 他甚至没有急着辞工。 直到第三天早上,他才寻了个机会,脸上带着年轻人常见的“好高骛远”,向掌柜提出辞工 理由也找得恰到好处:“掌柜的,我想……再去试试丹师学徒的试炼,攒了点钱,想最后搏一次...” 这在丹鼎城太常见了,几乎每天都有做着炼丹师梦的年轻人去碰运气。 掌柜的知道王焱之前失败过几次,只当他不死心,倒也没有为难,只是有些惋惜地拍了拍他肩膀,结算了工钱,便让他去了。 王焱千恩万谢,和几个相熟的伙计道了别,走得干干净净,没引起一丝怀疑。 这份定力,不像是个少年跑堂,倒像是个历经风雨的老江湖。 然而,王焱离开酒楼后,却没有立刻回家,也没有去找地方闭关。 他拐了几个弯,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药房。 片刻后,他揣着几个药包走了出来,只是怀里刚领的、还带着体温的工钱,已经分文不剩。 .................................. 丹鼎城外,靠近山脚的地方,散落着一些低矮的屋舍,这里居住的大多是像王焱这样的低阶修士或者凡人。 王焱的家就在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低矮的土墙,茅草铺顶,勉强能遮风挡雨。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称得上家徒四壁。 一个面色蜡黄、不住低声咳嗽的妇人,正靠在床头,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缝补着衣物。那便是王焱的母亲。 王焱快步走进屋里,脸上的疲惫瞬间被轻快的笑容取代。 “娘,我回来了!今天掌柜的结工钱,还多给了些呢!” 他语气轻松,丝毫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人生最大的转折, “你看,我给您抓了药,还是老方子,但这次药材成色好!” 他晃了晃手里的药包,然后熟练地生起小泥炉,开始煎药。 “焱儿......咳咳......又浪费这钱......”妇人看着儿子忙碌的背影,眼中满是心疼和愧疚 她年轻时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吃尽了世间的苦,导致现在落下一身的病根 现在儿子长大了,可自己的身体却撑不住了,这让她有时觉得,自己活着反而是拖累。 “娘,您说什么呢!钱赚来就是花的,您的身体最重要。” 王焱一边扇着炉火,一边用轻松的语调说着,“等儿子以后成了炼丹师,专门给您炼最好的灵丹,保管您药到病除,与元婴同寿!” 妇人看着儿子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更是酸楚,却也不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叹了口气。 王焱之所以拼了命地想成为炼丹师,最初的动力,也是最深的执念,其实就是为了治好母亲的病。 他的资质本其实并不差,在丹鼎城这等灵气充裕之地,若不是这些年赚来的灵石十之八九都换了药材,他何至于还在炼气五层打转? 而这一切,都被天上三道隐匿了气息的身影看在眼里。 以他们的修为,屋内母子的对话和情形,清晰得如同在眼前。 黑山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熊脸上表情有些复杂,他咂了咂嘴,低声道:“……原来是这样。这小子,倒是个孝子。” 他之前觉得王焱满嘴跑火车,有些不靠谱,现在看到这一幕,心中那点轻视之意倒是散去了不少。 赤风点了点头:“心性坚韧,又有孝义,司辰,你这笔投资,或许真的值得。” 司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屋内。 他看着王焱小心翼翼地吹凉汤药,一口一口地喂给母亲。 看着那妇人喝下药后,蜡黄的脸上似乎真的多了一丝血色, 或许是药效,或许是心理作用。 “走吧。”司辰收回目光,轻声说道。 “不帮帮他娘?”黑山忍不住问。以司辰的手段,治好一个凡人的病痛,应该不难。 司辰却摇了摇头:“那是他的路。” 他给了王焱一个起点,一条可能通往未来的路。 但路上的风景,需要王焱自己去看,肩上的责任,需要他自己去扛。 就像身为恒星时,他从未干涉过行星上文明的生灭。 如今作为司辰,他可以给予机会,但一切的过程,必须由王焱自己完成。 他转身离开,不再去看那间小屋,但嘴角,却泛起一丝一丝笑意。 “而且...” “他会成为炼丹宗师。” 第65章 炒丹 司辰三人在丹鼎城住了下来。 他们买下了一个带小院的清静院落,算是暂时安了家。日子一下子变得悠闲而规律。 黑山很快就把自己变成了丹鼎城的“美食活地图“。 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揣着司辰给的灵石,满城搜寻那些藏在深巷里的小店,然后打包一堆新奇吃食回来,献宝似的跟大家分享。 “兄弟!老猫!快尝尝这个!‘火焰椒烤鸡腿’,嘶哈……过瘾!” 赤风虽然不像黑山那样沉迷,但对这种随时品尝各种美味的生活也相当满意。 他更多时候是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或者被红豆兴致勃勃地拉着当“陪练”。 小家伙醒来后精力旺盛得很,时常扑腾着翅膀,追着赤风甩出的风刃啄,玩得不亦乐乎。 司辰也很享受这种平静,没有了打打杀杀,每天就是吃饭、喝茶、在城里随意逛逛, 每日里不是品尝黑山带回来的各色美食,就是翻阅从街上买来的杂书,进一步了解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偶尔逗弄一下红豆,日子过得简单充实。 “打工雷”依旧在勤勤恳恳地强化着他的筋骨,那颗“怪丹”也安稳地旋转着,他打算离开丹鼎城后,就去找个偏僻地方结婴。 他隐隐感觉,下一次蜕变,或许会引来些不一样的动静。 他们并未刻意隐藏行踪,时间一久,丹鼎城的人渐渐都知道了青玄榜第三的司辰,现在就在城里。 整个东域青年才俊如过江之鲫,能上青玄榜的哪个不是一代人杰? 榜上前十,更是个个都有越阶杀敌的彪悍战绩,是未来铁定要站在东域顶峰的人物。 更何况是高居第三的司辰? 他可是有实实在在的斩杀了元婴后期的骇人记录! 很快,他们的小院便门庭若市。 丹鼎城内有头有脸的家族,几乎都派了有分量的族人前来。 理由五花八门,有道贺司辰荣登青玄榜的,有热情邀请他赴宴的,有言辞恳切请教修行难题的…… 甚至还有一家派来的管家,说话拐弯抹角。 最后才透出意思,说家主有位嫡女,正值芳龄,天赋容貌皆是上之选,希望能“结识英才”,共探“大道”。 “共探大道?” 当时黑山正在旁边啃鸡腿,闻言差点噎住,他凑到赤风耳边,压着大嗓门嘀咕:“老猫...你懂的多,这‘大道’....它正经吗?” 赤风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就连城中那些平日里被各方修士奉为上宾、眼高于顶的炼丹师们,也纷纷放下了身段。 或是亲自前来拜访,或是让下人送来礼物,美其名曰:恭贺司道友荣登青玄榜。 世人皆以为炼丹师地位超然,只有别人求他们的份,但那也得看是对谁。 在青玄榜第三、拥有元婴之上战力的未来巨擘面前摆谱?有这种脑子的炼丹师,估计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司辰对于这些礼物,基本都是不收的,他不想欠下太多莫名其妙的人情。 但其中有一样东西,却引起了司辰的注意。 那是一份丹方,《凝婴丹》。 顾名思义,这是修士突破元婴期时,用来增加成功率的珍贵丹药。 送礼的人心思很巧,没有突兀地直接赠送成品丹药,而是送上了丹方,既表达了善意,又隐晦地暗示了自己有能力炼制此丹,希望以此为结交的契机。 若是对其他金丹修士,这份礼可谓送到了心坎上。 但司辰只是扫了一眼,就将丹方放到了一边,凝婴丹对他无用,他结婴不需要借助外物。 本来这事也就过去了。 可不知怎么的,看着那份丹方,司辰忽然想起了王焱那套“炒菜炼丹”的理论。 丹方有了,方法好像也有了…… 司辰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王焱还在突破,或许……自己可以提前试试? 他最终没有拒绝这份礼物。 “替我谢谢你家主人。”他对送来丹方的那人说道,语气平和。 那前来送礼的人松了口气,恭敬地行礼告退。 这个念头一来,就有点按捺不住。他做事向来随性,想到便去做。 于是,他拿着那份《凝婴丹》的丹方,亲自去了丹鼎城最大的材料商行。 商行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人,一见司辰进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几乎是小跑着从柜台后绕了出来。 “司前辈!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您需要什么,吩咐一声,小的给您送去府上就是了,怎敢劳您亲自跑一趟?” 司辰直接将丹方递了过去:“这上面的材料,有吗?” 掌柜的双手接过,仔细一看,心中更是凛然。 《凝婴丹》的材料!这位果然已经到了准备凝结元婴的地步了! 他不敢怠慢,连忙道:“有!有!前辈您稍等,我这就去库房取!都是最好的品质!” 这些材料极为稀有,平常绝不会摆在台面上卖。 但掌柜的哪敢有半分犹豫,别说卖,就是司辰直接要,他背后的东家恐怕都恨不得双手奉上,只为结个善缘。 掌柜的小心翼翼地问:“前辈这是要开炉炼丹?” 他心中好奇,司辰战力惊人,但没听说他还懂炼丹啊? 司辰摇了摇头,很自然地回答:“不,我炒菜用。” 掌柜:“……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炒……炒菜?用凝婴丹的材料炒菜?是他听错了,还是这位前辈在开玩笑? 没过多久,材料备齐,掌柜的几乎是怀着一种梦幻般的心情,将那个装着价值连城灵材的储物袋双手奉上,连灵石都没敢提。 司辰也没多说什么,随手留下了一袋远超材料价值的灵石,便转身离开了。 ....................... 回到小院,黑山又出去觅食了,赤风在假寐,红豆在他肩头打盹。 司辰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心念一动。 他左手虚托,掌心雷光奔涌,瞬间凝聚成一个造型普通的……锅。 右手同样雷光闪烁,凝成了一柄长柄的……铲。 雷亟锅,雷亟铲。 细微的雷霆噼啪声惊醒了赤风,它睁开虎目,疑惑地看着司辰手里的家伙什:“司辰,你这是……要做饭?” 它记得厨房里有现成的锅灶。 “嗯,”司辰点头,一本正经地补充,“炒丹。” “炒...炒丹??” 赤风怀疑自己听错了,连红豆都睁开了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歪着头。 司辰没多解释,自顾自地忙活起来,吃遍这么多城池,各种厨师的炒菜手法他自然是见过的。 然后,这位青玄榜第三、曾一击抹平山头的少年,就真的像个准备下厨的厨子一样,开始处理那些在外界足以引起金丹修士疯狂的灵材。 该切段的切段,该拍碎的拍碎,动作说不上多熟练,但架势很足。 处理完毕,他便将那些灵材一股脑儿丢进雷光闪烁的“锅”里。 至于火? 他随手一挥,一股远比红豆身上火焰更炽热、更纯粹的赤金色火焰凭空出现,包裹住雷亟锅底。 那火焰并非凡火,带着一种煌煌之威,仿佛能焚尽万物,却又温顺地听从司辰的意志。 世间万火,仿佛皆在其执掌之下。 一时间,小院里只有雷光滋滋、火焰熊熊以及铲子与“锅”碰撞的声音。 赤风和红豆看得目瞪口呆,两双眼睛瞪得溜圆, 只见司辰像模像样地拿起“雷亟铲”,在“雷亟锅”里翻炒起来,动作倒是挺娴熟,颇有几分大厨风范。 但很快事情就渐渐开始不对劲,一次翻炒中,司辰没控制好力度,几块珍贵的“玉髓芝”直接飞出了锅,掉在地上,灵光瞬间黯淡了大半。 司辰手中的雷亟铲停顿了一下,然后当作没看见,继续像模像样地翻炒起来。 赤风:“.....” 红豆:“......” 锅里的灵材在雷与火的交织中迅速发生变化,能量剧烈波动,发出滋滋的声响。 没过多久,动静渐渐平息。 司辰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便撤去了火焰,满怀期待地朝锅里看去。 只见锅底躺着一团焦黑粘稠、冒着青烟的不明物体,散发出一股混合了焦糊和药味的古怪气息。 别说成丹了,连点完整的形状都没有。 司辰看着那团焦黑,沉默了一下。 他做事很少失败,尤其是这种在他看来原理并不复杂的事情,一丝从未有过的怒意掠过他的心头。 “为何,不成丹?” 他盯着那团焦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话音刚落,让人更无语的事情发生了。 不知是那锅里的焦黑糊状物听懂了,还是别的什么,总之“锅”里猛地亮起耀眼的光芒! 光芒中,混乱的药力被无形的大手强行梳理、压缩、凝聚……所有的杂质在瞬间被剔除殆尽。 光芒散去,三颗丹纹清晰、圆润无瑕、萦绕着紫气的丹药,正静静地躺在雷亟锅底。 丹成极品,异香扑鼻! 一品凝婴丹! 司辰见状,瞬间转怒为喜。 他拿起一枚丹药,满意地点点头:“王焱没有骗我,这炒菜炼丹法,果然有用!” 赤风:“......” 红豆:“啾?” 一虎一鸟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无语。 虽然它们不清楚刚才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绝对、绝对! 不是因为什么“炒菜炼丹法”啊!! 第66章 卷王是怎样炼成的 “什么叫没有了?!” “我半个月前就在等你们这批‘玉髓芝’!你现在告诉我没有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炼丹师,此刻正气得满脸通红,对着柜台后的掌柜低吼道。 那掌柜的也是一脸苦相,连连作揖:“张大师,张大师您息怒!实在是......实在是事出有因,那批玉髓芝,被人......被人买走了。” “买走了?谁?!” 张大师胸口剧烈起伏,玉髓芝是凝婴丹的主药,他好不容易凑齐了其他辅材,就等着这味主药开炉,现在居然告诉他没了? “混账!!是谁!谁敢截胡我张某人的东西?” 掌柜的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近张大师耳边,飞快地说了两个字。 “司……”张大师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后面质问的话全都卡住了。 那个青玄榜第三? 他要玉髓芝做什么?难道……他已经要准备凝结元婴了?! 掌柜的见他冷静下来,这才苦笑着解释:“那位亲自来店里,点名要《凝婴丹》的全套材料,我们......我们实在不敢不给啊。” 张大师沉默了。 跟司辰抢东西?他还没活够。 “咳咳......那什么,既然是司道友需要,那也不无不可...” 张大师清了清嗓子,一副理解万岁的表情。 “……炼丹师嘛,自当以助人精进为先,老夫这点等待,算不得什么。” 掌柜的看着一脸“深明大义”的张大师,心里有点无语,刚才也不知道是谁气得快把柜台拍碎了。 但他面上还是堆着笑:“多谢张大师理解!下一批玉髓芝一到,我一定第一时间给您送去府上!” 张大师摆了摆手,故作大度地离开了商行,满脑子都是“司辰要结婴了”这个震撼的消息。 ...................... 与此同时,司辰的小院内。 “兄弟!老猫!快!快尝尝俺刚发现的宝贝!” “就南街拐角那家新开的铺子,‘香掉牙酥饼’!俺排了老长的队才买到,嚯,这味儿,绝了!” 黑山咋咋呼呼地推开院门,一只脚刚迈进来,就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软中带硬的东西,发出“噗叽”一声轻响。 正是那被司辰炒飞出去的“玉髓芝”。 “嗯?” 他低头一看,是几块颜色黯淡、沾了些泥土的块状物,已经被他不小心踩烂了。 “啥玩意儿?”黑山嘟囔着,也没在意,抬脚蹭了蹭。 然后他献宝似的把手上的油纸包摊在石桌上,露出里面金黄油亮的酥饼,自信满满地等着收获预料中的赞叹。 然而…… 预想中来抢食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赤风只是抬了抬眼皮,算是打过招呼。 红豆歪着小脑袋瞥了那酥饼一眼,兴趣缺地地“啾”了一声。 而司辰,正拿着那个刚收起丹药的玉瓶,一脸“实验成功”的满足表情,压根没往他这边看,显然对自己的“劳动成果”十分满意。 “炒丹之法,果然玄妙。” 他点了点头,小心地将三颗丹药取出,放进一个干净的玉瓶里,他心里盘算着,等王焱筑基成功后,就送一颗给他当参考。 毕竟这炒丹的法子是他创的,分他一颗也是应该。 黑山举着酥饼的手僵在半空,他那么大个熊,这么香的饼,居然被无视了? 他围着石桌转了两圈,见还没人理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排挤:“世风日下,熊心不古啊!想当年在万寂山,一口蜜大家分着舔!现在有好吃的都没人瞅一眼了!感情淡了!淡了啊!” 赤风一脸麻木地看向黑山,这一刻,他莫名有点羡慕这憨货,知道的没那么多,未尝不是一种福气。 .......................... “司辰要准备凝婴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在丹鼎城的上层圈子里传开了。 源头自然是那位“深明大义”的张大师。 当然,他对外说的是:“老夫恰好得知司道友正在筹备凝婴丹灵材,特意将急需的玉髓芝相让。” 消息一出,整个丹鼎城都震动了。 青玄榜第三的天骄,如此年轻就要冲击元婴境?若是成功,那将是何等光景?怕是直接能冲击青玄榜榜首了吧! 一时间,各方势力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司辰居住的那个小院。 而此时,刚刚结束一天修炼的王焱,正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在回家的路上,听到路边几个修士的议论,他猛地停下脚步。 “听说了吗?那司辰已经开始准备凝婴了!” “我的天……这才多久?从筑基后期到准备凝婴,这速度……” “要不人家是青玄榜第三呢!” 王焱站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 公子……他竟然已经到了这般境界了吗? 如此境界,这般年轻……必定是争分夺秒日夜苦修,从不懈怠! 那份专注,那份刻苦,那份对大道孜孜不倦的追求...... 想到这里,王焱热泪盈眶, 想到公子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默默挥洒汗水,而自己刚才居然产生了“今天要不就练到这里”的懈怠念头,他顿时感到一阵羞愧。 公子天赋如此卓绝,尚且这般勤勉不辍!他王焱不过是个跑堂的,又有什么资格喊累?! 练!必须往死里练!今天不把自己练趴下,他就不叫王焱!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深夜孤灯下,司辰眉头紧锁,潜心推演功法,晨曦微露中,他迎风而立,吸纳第一缕紫气..... 如此刻苦修炼的伟岸身影,想到这里,王焱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只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量!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猛地转身,原本走向家门的脚步硬生生拐了个弯,“哇呀”一声朝着平时修炼的那个僻静山谷狂奔而去。 ................. 而王焱口中那个正在“争分夺秒、日夜苦修”的司辰,此刻正悠闲地躺在院中的躺椅上。 月光轻柔地洒在身上,他舒服地眯着眼,手边的小几上摆着黑山买回来的各种零嘴。 红豆蜷在他胸口,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嗯,今天的晚风甚是喧嚣,适合乘凉。 司辰懒洋洋地想着,结婴的事……要不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第67章 筑基强者,恐怖如斯 王焱觉得,自己过去的十几年都白活了。 什么叫修炼?以前他那叫养生!现在,他才真正触摸到了精髓。 自从那晚被“公子深夜苦修”的想象激励后,他就再没回过家睡觉,那个僻静的山谷,成了他新的家。 他严格按照那本大路货《引气诀》法门,贪婪地吸收着灵石里的灵气。 以前抠抠搜搜几天才舍得用一块下品灵石,现在?他双手各握一块,吸干就换! “不够快,还是不够快!” “今日,我王焱,定要突破这炼气六层的桎梏!” 他脑子里就这一个念头。 公子那样惊才绝艳的人物都在拼命,他王焱有什么资格休息? 困了?想想公子深夜苦修的身影! 饿了?想想公子深夜苦修的身影! 不,公子说不定连饭都顾不上吃! 还有一个比较头疼地问题,娘亲身体不好,他不能彻底不回家,但来回路上大半个时辰,岂不是浪费了宝贵的修炼时间? 可这难不倒被司辰“激励”的王焱。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既然打坐是吸纳灵气,那为什么跑动的时候就不能吸? 腿在跑,功法照样在体内运转,这不就等于把赶路的时间也拿来修炼了吗? 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于是,丹鼎城外的山野间,开始出现一个奇景。 一个少年低着头,以一种近乎冲锋的速度狂奔,周身还有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路人纷纷侧目,一些修士更是忍不住指指点点。 “看那小子,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呢?” “姿势古怪,灵气散乱,这是在干嘛?走火入魔了?” 偶尔有相熟的人高声问他:“王跑堂,你火烧屁股似的跑啥呢?” 王焱充耳不闻,心中冷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你们懂什么?这叫……动态修炼!” 这样既能锻炼肉身,不耽误修炼,还能顺路回家看一眼娘亲,简直是一举多得! 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努力! 从此,“动态修炼法”成了他的不传之秘。 短短几天,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名为“奋斗”的火焰。 日子就在这种近乎自虐的苦修中一天天过去。 七天后,山谷内。 “给我……破!” 山谷中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王焱周身气息微不可察的一涨。 他猛地睁开眼,炼气六层! “哈哈哈!我王焱,终于踏入炼气六层之境!大道可期!” 他激动地对着山谷呐喊,可刚喊完,又立刻坐下,马不停蹄地开始巩固境界,嘴里还念叨着: “不能懈怠!公子此刻定然也在苦修,我岂能贪图一时之快?” 在这种近乎自虐的苦修和强大的精神激励下,他的修为以一天天提升着。 “炼气七层!灵气化液,指日可待!!” “炼气八层!神识初萌,丹道之门已为我敞开一线!!” “炼气九层!哈哈哈,力量!这就是力量涌上来的感觉吗?!!” “公子,我离您又近了一步!” 终于,在某一天,他的修为水到渠成,稳稳地站在了炼气大圆满的门槛前,差临门一脚,便可筑基 到了这一步,王焱狂躁的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冲击,而是收拾了一下,回到了家中。 他陪着母亲说了很久的话,细心地听着她的咳嗽,讲着酒楼里听来的趣闻逗她开心。 他将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又默默煎好了足够未来几天服用的药,仔细分装好。 做完这一切,看着母亲睡下后,他才在月色下,再次走向那个熟悉的山谷。 这一次,他的手中紧紧握着那个改变了他命运的玉瓶。 谷中寂静,唯有虫鸣。 王焱盘膝坐下,调整呼吸,将状态提升到巅峰。 然后,他无比郑重地取出那枚一品筑基丹,丹药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散发着诱人的道韵。 他没有犹豫,仰头便将其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庞大却温和无比的洪流,瞬间冲向他四肢百骸! 想象中的剧痛并未出现,那药力温和得像是母亲的手,引导着他体内澎湃的灵气,开始有序地冲击、拓宽经脉,洗涤肉身杂质。 过程顺利得让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曾经遥不可及的瓶颈,在那精纯药力的冲击下,变得触手可及! “来……来了!” 王焱又惊又喜,不敢怠慢,立刻那冥冥中的筑基瓶颈发起了总攻。 “给——我——破!!” “轰!” 壁垒被彻底冲破,灵气汹涌而入,在他体内奔腾流转,最终汇入丹田,缓缓凝聚。 不知过了多久,王焱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精光一闪而逝! 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五感变得无比敏锐,连远处树叶的脉络都看得一清二楚! 体内原本如溪流般的灵气,此刻已然化为一条奔腾的小河! “我...我成了!我成了!!哈哈哈!” “筑基!这就是筑基强者的力量吗?!” “筑基强者……竟恐怖如斯?!”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谷尽情呐喊,回声阵阵。 但下一刻,所有的狂喜都化作了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回家! 他要立刻、马上见到娘亲! 他要亲口告诉她,她的儿子,再也不是那个需要看人脸色、为几块灵石发愁的小跑堂了! 从今天起,他王焱,要堂堂正正地开启他的炒菜……啊不是,炼丹大道! “动态修炼,启动!” 他如一道离弦之箭射出了山谷。 夜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他感觉自己的脚步从未如此轻快,道路从未如此短暂。 ................. 与此同时,丹鼎城内,小院中。 正靠在躺椅上,享受着晚风与零食的司辰,似有所感,缓缓睁开了眼睛,随即又缓缓闭上,恢复了那副悠闲的模样,仿佛只是感受到了夜风中一丝令人愉悦的波动。 他轻轻抚摸了一下红豆的羽毛,微微一笑:“还不错...” 第68章 脑补帝的自我修养 王焱这辈子第一次体验了飞行。 筑基之后便能御风,虽然歪歪扭扭像只喝醉的鸭子,好几次差点撞上别人家的屋顶,但终究是飞起来了! 风在耳边呼啸,这种挣脱大地束缚的自由感,让他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第一时间冲回家,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了母亲。 “好......好!好啊!” 王母喜极而泣,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儿有出息了!有出息了!” 她一边哭一边笑,仿佛半生的辛酸和病痛,都在儿子这突破的喜悦中得到了慰藉。 看着母亲那混着泪水与骄傲的笑容,王焱觉得之前所有的苦和累,都值了。 这一晚,王家的小屋像昨日一样破旧,却充满了明日的希望和暖意。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焱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兴奋得一宿没睡。 筑基之后,他似乎对睡眠的需求大大减少了,一夜未眠却依然精力充沛。 他小心翼翼地将家里收拾了一遍,确保母亲醒来后一切妥帖,这才怀着一颗激动又忐忑的心,出了门。 他要去拜见司辰公子。 这份知遇之恩,再造之德,他必须当面叩谢。 越是靠近那座小院,他的心跳得就越快。 他想象着公子此刻定然在院内争分夺秒地打坐修炼,或是演练某种高深的术法,自己贸然前来,会不会打扰了公子的清修? 怀着这份敬畏,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院门。 然而,院内并不是预想中的肃穆寂静,反而是一阵轻松的说笑声。 “兄弟,不是我说你,你这躺椅都快被你躺出包浆了!咱能不能换个姿势?”这是黑山那粗豪的大嗓门。 接着是赤风的声音:“他乐意躺着,你管得着么。” 最后是一个带着点慵懒的声音,正是司辰: “这样舒服。” 王焱:“???” 他脑子里瞬间空白了一下。 躺椅?包浆?舒服? 这……这跟他脑补的“深夜苦修,晨曦悟道”的形象……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啊! 难道公子他…… 短暂的错愕之后,王焱眼睛猛地一亮! 我悟了! 公子这是在以身作则,告诉我等修行不可一味苦修,需张弛有度,于红尘万象中体悟真谛! 高,实在是高! 看似慵懒,实则心神早已沉入大道感悟之中……这分明是一种极高的修行境界! 妙啊!实在是妙啊! 他再一细想,更是肃然起敬,公子如此年轻便有这般骇人修为,平日付出的努力定然远超自己想象。 定然是昨夜又通宵苦修,参悟大道至天明!此刻的慵懒,不过是高强度修炼后,劳逸结合的无上智慧! 是了,像公子这样的绝世天才,他的修行方式,又岂是我这等凡人能够理解的? 黑山前辈性格粗豪,直来直去,怎么会懂得公子这等人物修行中的玄妙呢! 这么一想,王焱心中对司辰的敬佩不但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汹涌澎湃,甚至生出了几分心疼.... 公子他,真是太不容易了! 为了大道,如此殚精竭虑,却还要被这样误解! 就在他心潮澎湃,准备整理衣冠上前敲门时,院内司辰的声音再次传来: “进来吧。” 王焱浑身一震,公子早就发现他了!果然,在公子面前,自己这点修为根本无所遁形。 黑山和赤风也早就察觉来人,黑山嘿嘿一笑,冲着门口方向嚷道:“哟,还真让你小子筑基了?行啊!” 王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轻轻推开院门。 只见司辰果然悠闲地躺在那张躺椅上,红豆则是蜷成一个小红团子,安稳地趴在他的胸口。 王焱此刻心潮起伏, 公子连躺卧都在悟道,我还有什么理由不拼命?从今天起,自己的“动态修炼法”还要再加一项——站着睡觉! 他快步上前,在司辰躺椅前站定,二话不说,直接“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公子大恩!若非公子赐丹,王焱此生绝无筑基之望!此恩如同再造,王焱永世不忘!从今往后,但凭公子差遣,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他是真心实意地感激。 没有司辰,他现在可能还在酒楼里跑堂,为母亲的药钱和一颗劣质筑基丹苦苦挣扎。 司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抬了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王焱托了起来。 “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丹药只是外物。” 王焱浑身一震,如同醍醐灌顶! 公子这是在提醒我,不可依赖外物,自身勤勉才是根本! 他定然是看出了我因筑基成功而心生浮躁,故而出言点化! 果然字字珠玑,用心良苦! “公子教诲的是!”王焱立刻躬身应道,语气无比诚恳,“王焱定当时刻铭记,勤勉不辍,绝不敢有半分懈怠,辜负公子期望!” 看着王焱那副恨不得立刻再回去闭关三百年的样子,旁边的黑山嘴角抽了抽。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哪里好像有点不对劲。 司辰倒是觉得他这副样子有点好玩,便随口问道:“筑基之后,感觉如何?” 王焱立刻挺直腰板:“回公子!感觉非常好!五感敏锐,身轻体健,灵气运行比以往顺畅了十倍不止!” “尤其是飞行之术,虽然还不太熟练,但那种自由的感觉……” 他脸上泛起一丝兴奋,但话到一半突然卡住,脸色猛地一变。 坏了! 公子突然问起筑基感受,这分明是在考验我的心性!看我是否会被这点小小的进步冲昏头脑! 我刚才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岂不是正好暴露了内心的浮躁? 他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赶紧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严肃至极的表情,郑重其事地补充道: “当然,晚辈深知这只是修行的起点,绝不会因为这点进步就骄傲自满。” “从明天开始,晚辈打算把修炼时间再延长两个时辰,晚上站着睡觉,吃饭的时候也要运转功法.....” “你小子有病吧?” 黑山实在听不下去了,粗声打断他, “站着睡觉?你当自己是马啊?吃饭还运功,不怕灵气走岔了屁崩了饭碗?” 王焱闻言,非但没有觉得丝毫尴尬,反而朝黑山投去一个“你不懂”的眼神。 “黑山前辈,这一切,都是为了向司辰前辈看齐!” 司辰:“……?” 赤风连同假寐的红豆:“???” 黑山一双熊眼瞪得溜圆,一副“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 看齐?看齐什么?!跟他比谁躺得更平吗?? 司辰眨了眨眼,他刚才只是随口寒暄,但看王焱这反应,似乎领悟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王焱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不免再次升起一丝心疼。 公子的真是太不容易了!连他身边最亲近的伙伴都无法理解。 他转头看向司辰,脸上露出了一个“您不用解释,我都懂”的表情。 司辰:“……” 他看着王焱那副热血沸腾的模样,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你高兴就好。” 王焱见司辰似乎没有其他吩咐,心中那个压抑了许久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充满期待地开口: “公子……那个,晚辈如今已成功筑基,灵火也能勉强催动了。” “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炒丹?”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实践理论的渴望。 筑基只是起点,用炒菜的方式炼出灵丹,才是他梦想的真正开端! 司辰闻言,眼睛也微微一亮。 对了,还有这回事。他看着王焱跃跃欲试的样子,觉得这确实比躺着有意思。 “好啊。”他从躺椅上坐起身,红豆不满地“啾”了一声,飞到了他的肩头。 “你那个炒菜炼丹的法子,挺有意思。我这里还有几颗之前炒出来的凝婴丹,你看看,或许有点启发。” 王焱:“???” 凝……凝婴丹?!还是……炒出来的?! 炒丹之法...真的能行!?上限还高得如此离谱!? 信息量过大,王焱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的。 公子,您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第69章 师傅领进门,炒丹在个人 他呆呆地看着司辰从储物戒中取出的玉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可是凝婴丹啊!能让无数金丹修士抢破头,甚至引发宗门大战的极品灵丹! “公子...您、您是说,这炒丹之法...成功了?” 司辰没注意到王焱那翻江倒海的表情,兴致勃勃地从储物戒里取出那个玉瓶,倒出一颗丹药递过去: “给,你看看。” 丹药滚落到王焱颤抖的手心里,温润的丹体上流转着紫色霞光,隐约有道韵缠绕。 光是闻一口散逸的药香,就让他刚稳固的筑基境界又凝实了几分。 这品质,比他见过的所有丹药都要强上百倍! “炒丹之法……竟真能直达如此境界?!”他喃喃自语。 司辰点了点头,一脸理所当然:“按照你的理论来的,就是火候开始没掌握好,糊了一点,后来纠正了。” 糊了一点?后来纠正了? 一瞬间,王焱心潮澎湃,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深夜孤灯下,公子为了验证他这看似荒诞的理论,独自面对丹炉...呃..或者是炒锅?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调整火候,被烟熏火燎,甚至可能被炸炉的余波所伤…… 历经千辛万苦,不知耗费了多少珍贵材料,才终于成功将这传说中的凝婴丹“炒”了出来! 这是何等艰辛的探索!何等无私的付出! 公子不但助他筑基,竟然还默默为他蹚平了前路,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道”并非虚妄! 什么叫格局?什么叫气度? 想到这里,王焱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哽咽道: “公子……您为我……您竟然为我做到如此地步!我王焱……何德何能……”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只觉得任何感谢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只恨自己不是女儿身,否则以身相许也不能报答万一! 司辰被他这这说跪就跪的架势弄得有点莫名其妙。 他只是觉得王焱的想法有趣,觉得好玩试了试,怎么就把人惹哭了? “你先起来。” 王焱用力抹了把脸,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和炽热:“公子!求您教我!教我这炒丹之法!” 司辰看着他眼中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火焰,更加莫名其妙了:“教你?你不是已经会了吗?” “啊?” 王焱彻底愣住,张大了嘴巴。他会什么了?他连丹炉都还没摸过呢!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司辰看着王焱一脸茫然的样子,以为他是谦虚,便好心提醒:“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理论啊,炒菜和炼丹,不是一样的道理吗?” 王焱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公子这是要因材施教了! 他连忙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郑重其事地翻开,眼巴巴地望着司辰:“还请公子指点细节!” 司辰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觉得分享一下也无妨,便努力回忆自己“炒丹”的过程…… 切菜、生火、下锅、翻炒、糊锅、然后……嗯,然后丹药就成了。 “首先....要有一口好锅。” 王焱重重点头,飞速记录: 【其一:锅者,道之基也!器不利,则丹不凝!】 一旁的黑山看瞄了一眼,内心疯狂咆哮。 不是...他就说了句‘要有一口好锅’啊喂?! “然后,火候很重要。”司辰继续总结。 王焱笔走游龙: 【其二:火者,丹之魂也!旺则焦,弱则散,驯之则生,纵之即亡!】 “还有,翻炒的时机和力度。”司辰想起了那几块飞出去的玉髓芝。 王焱若有所悟: 【其三:翻者,法之韵也!缓急有序,刚柔并济,如御天地!】 “最后……”司辰想了想,斟酌着用词, “……心意要诚。想着‘一定要成丹’,它就会成。” 这玄之又玄的一句,让王焱浑身一震,随即飞快下笔: 【其四:心者,意之本也!诚之所至,金石为开,丹自成之!】 写完这四行字,王焱怔怔地看着小本子,仿佛窥见了天地至理。 他深吸一口气,在末尾添上一行小字: 【心念为引,神意成丹,此四要,乃炒丹无上心法!】 他紧紧攥着这个小本子,这哪里是什么炒菜心得,这分明是直指大道的真言! 锅、火、翻、心——看似简单的四个字,却暗合炼器、控火、运劲、修心四大修行要义! “公子......” 王焱声音哽咽:“您这是把无上大道,化入了最平凡的技艺之中啊!” 司辰看着王焱激动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虽然不太理解他为什么扯到什么“无上大道”,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明白就好。” 这句话一出,王焱一愣。 公子这是在肯定他的悟性,认可他已经得到了真传! 不仅验证了他的理论,还将如此珍贵的凝婴丹随手赠他参考,现在更是将“炒丹心法”倾囊相授…… 这分明是.....要收他为真传弟子啊! 王焱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咚”地一声再次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弟子王焱,定不负师尊传道之恩!” 司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弄得一愣: “师尊?我什么时候又成师尊了?” 咦,为什么要说“又”? 他眨了眨眼,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可王焱却已经激动得不能自已。 果然!公子门下早已桃李满天下,自己不过是众多弟子中的一个! 但这更证明了他的选择没错,能拜入这样的名师门下,是他王焱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弟子明白!师尊领进门,炒丹在个人!弟子定会勤加练习,绝不辱没师门!” “师尊,弟子这就回去开炉....不,开锅!” 王焱站起身来,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光彩,“有师尊传授的无上心法在手,弟子定能炒出一炉惊世骇俗的灵丹!” 说完,他抱着那个珍贵的小本子,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小院,仿佛终于找到了人生方向。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黑山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兄弟,你什么时候要收徒弟了?” 司辰一脸无辜地摊手:“我没有啊。” 他只是分享了一下炒菜心得而已,怎么会变成这样? 赤风和红豆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这两个一个敢教,一个敢学,倒是绝配。 而此时快步走在回家路上的王焱,满脑子都在反复琢磨那四句“无上心法”。 他握紧拳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从今天起,他王焱,就要用这口锅,炒出一条通天大道! 第70章 新手保护期 王焱家的厨房,此刻俨然成了他的炼丹……或者说,“炒丹”房。 他神情肃穆,如同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灶台上,那口家里用了多年、油光锃亮的大铁锅被擦得能反光,几乎能照出他紧张的脸。 他回忆着司辰师尊传授的【炒丹四要】,嘴里念念有词 “锅者,道之基也!” 砧板上,几份耗费了他几乎所有积蓄买来的最低级材料早已摆放整齐 接着,他手起刀落,切丝、焯水、过油,动作居然有模有样。 “火者,丹之魂也!” 然后,他运转起筑基灵力,操控一缕微弱但稳定的灵火,小心翼翼地在锅底加热,不敢有丝毫大意。 “翻者,法之韵也!” 他深吸一口气,将材料投入锅中,回忆着酒楼后厨看到的颠勺动作,手腕一抖开始翻炒,试图让材料在锅中均匀受热。 理想中,这样应该能促进药力融合,完成提纯。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滋啦——” 锅里的灵草迅速蜷缩、变黑,冒起一股带着焦糊味的青烟,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翠绿的草叶就变成了一锅粘在锅底的黑炭。 第一次尝试,宣告失败。 王焱愣住了,看着锅里的焦炭,有点懵。 “没关系,师尊说过,他最初也糊锅了。” 他很快振作起来,清理锅具,准备第二次尝试。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王焱的生活陷入了一个绝望的循环。 失败,总结,再失败。 他以为是锅的问题,一咬牙,拿出师尊给的灵石,买了口据说是用“百炼精铁”打造的好锅。 再试,失败。 他以为是火候问题,就不眠不休地练习控火,将体内灵力耗尽了一次又一次,直到脸色发白,头晕眼花。 再试,还是失败。 他以为是“翻炒的节奏”没掌握,就对着空气练习翻炒动作,直到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 再试,依旧失败。 每一次失败时,他都更加虔诚地在心中默念:“心念为引,神意成丹!” 可锅里的材料,依旧毫不留情地变成一团团焦黑的废渣。 数十次失败后,小小的厨房里已是烟雾缭绕,一片狼藉,王焱脸上沾满烟灰,眼神从最初的炽热,慢慢变成了迷茫。 巨大的沮丧感像冰水一样浇透了他全身。 过去哪怕当跑堂,生活再困苦,他也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能力,可今天,他动摇了。 他看着满地焦黑的残渣,这些都是他用师尊给的、本该用来修炼的灵石买来的啊!他的心在滴血。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行?” 他瘫坐在地上,望着屋顶,眼神空洞,“师尊明明成功了,连凝婴丹都能炒出来……方法肯定是对的....” “......问题一定出在我身上。” “难道我王焱,真的就没有一点‘炒丹’的天赋吗?我之前的那些豪言壮语,在师尊眼里,是不是就像一个笑话?” 巨大的挫败感让他几乎直不起腰。 他不敢再去见司辰,怕看到师尊眼中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失望。 他甚至开始怀疑,师尊收他为徒,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 与王焱那边的水深火热形成鲜明对比,司辰的小院里依旧是一片岁月静好。 司辰舒服地躺在躺椅上,黑山在一旁咔嚓咔嚓地啃着某种不知名的灵果,赤风趴在假山边打盹,红豆则窝在司辰胸口,把自己团成一个温暖的小毛球。 “兄弟,那小子真信了你的邪,跑去炒丹了。” 黑山吐出果核,粗声粗气地说:“要我说,这世上压根就没有‘炒丹’这一道。炼丹就是炼丹,炒菜就是炒菜,哪能混为一谈?” 司辰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红豆的羽毛:“以前不知道,但现在我炒出来了,就说明此道存在。” 黑山上次没有看见司辰“炒丹”的壮举,所以压根就不信这一套。 他翻了个白眼:“得,你就忽悠那傻小子吧。” 司辰想了想,笃定道:“既然道存在,就算他再笨,还能一颗丹都炒不出来?” .................... 王焱家厨房里,少年正沮丧地坐在地上,几乎要放弃。 他看着最后一份材料,心中有些不甘:“这是最后一份了……若再不成,我……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师尊?” 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他机械地生火、下料、翻炒。 因为心力交瘁,精神反而没有之前那么紧绷,动作也随意了许多。 就在这时,他恍惚间错把灶台边准备做菜用的一截大葱当成了灵材,随手切段扔进了锅里。 在经历了数十次失败后,他的动作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娴熟。 下料的时机、火候的掌控、翻炒的力度,一切都恰到好处。 只是这一次,锅里多了一味不该出现的“佐料”。 锅盖合上,王焱靠着灶台滑坐下来,把头深深埋进膝盖。 他甚至在心底自嘲地笑了,自己真是蠢得无可救药,辜负了师尊的信任,不,自己还有什么颜面去喊那一声“师尊”? 就在他道心摇摇欲坠,信念即将彻底瓦解之际.... 锅中忽然亮起微光...一股从未有过的药香弥漫开来。 王焱猛一愣,随即手忙脚乱地掀开锅盖...... 三颗圆滚滚、虽然品相普通但确确实实成了型的“回气丹”,正安静地躺在锅底!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三颗丹药,丹药表面还带着些许焦黄,像是炒菜时火候稍大的痕迹,但其中蕴含的灵气做不得假。 “成、成了?真的成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沮丧,他捧着那三颗丹药,如获至宝,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哈哈哈哈!炒...炒丹之道,我成了!师尊我成了!!” 激动之下,他直接塞了一颗丹药到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精纯的灵气迅速补充着他的损耗。 只是…… “这味道怎么怪怪的?”他咂咂嘴,灵气是补充了,但这股浓郁的大葱味儿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成功了!他像个孩子一样在厨房里又蹦又跳。 这一刻,丹鼎城... 不,大陆上.... 不,修真界丹药史上多了一颗冉冉升起的全新丹药! ——葱香回气丹! 第71章 葱香大道 王焱用一个小玉碗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两颗“葱香回气丹”,几乎是狂奔着冲到了司辰他们住的小院门口。 他之前因为屡屡失败都没脸来,现在怀里揣着成功的果实,激动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现在只想立刻见到师尊,大声的告诉他:您的道,弟子走通了! 如果能得到一句认可,那他之前所有的煎熬就都值了。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激动的心跳,轻轻敲响了院门。 开门的是黑山,他巨大的身躯堵在门口,看到是王焱,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哟,炒丹宗师回来了?” 王焱此刻心情极好,丝毫不介意黑山的调侃,反而挺直了腰板,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黑山前辈,我成功了!我炒出丹了!” “啥玩意儿?”黑山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焱已经迫不及待地侧身挤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躺椅上的司辰。 “师、师尊!弟子成功了!您看!” 王焱快步上前,献宝似的取出那个玉瓶,双手捧到司辰面前。 司辰睁开眼,闻言有些好奇坐起身,红豆也被惊动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小脑袋。 黑山和赤风也围了过来,都想看看这小子到底鼓捣出了什么名堂。 王焱屏住呼吸,轻轻拔开瓶塞,将两颗丹药倒在掌心。 瞬间,一股独特的香气弥漫开来,那是一股浓郁、鲜明、绝对无法忽视的……大葱味儿。 黑山:“……” 赤风:“……” 红豆:“...啾?”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在众人沉默的注视下,王焱的脸慢慢涨红了,他急忙解释:“师尊,虽然味道有点特别,但药效是真的!弟子亲自试过,确实能恢复灵力!” 然而,让所有人,尤其是王焱没想到的是,司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直接拿起一颗,毫不犹豫地放进了自己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精纯的灵气散开,效果似乎比普通回气丹强一些,就是那股葱味儿实在有点上头。 “师尊......您......” 王焱看到司辰亲自品尝,感动得鼻子一酸,师尊竟然如此信任他,连这种看起来有点奇怪的丹药都愿意亲自试! 这是何等的信任与鼓励! “师尊!”王焱声音哽咽,激动得无以复加,“您……您若不嫌弃,弟子现在就可以为您现场演示一遍这炒丹之法!” 他急于向师尊证明自己真的学到了精髓。 司辰也挺感兴趣,想看看他是怎么操作的,便点了点头:“好。” 王焱立刻来了精神,就在小院空地上,像在自己厨房一样,摆开架势。他取出自备的铁锅和材料,神情肃穆,口中念念有词: “锅者,道之基也!” “火者,丹之魂也!” “翻者,法之韵也!” 他严格按照自己领悟的“炒丹四要”和之前的成功经验,一丝不苟地操作着。 生火、下料、翻炒……动作流畅,充满自信。 黑山和赤风也好奇地围过来看。 然而,几分钟后…… “滋啦——” 熟悉的焦糊味传来,锅底又是一团漆黑。 王焱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变成了错愕和慌张。 “不、不对啊……刚才明明成功了!”他不信邪,清理锅具,“师尊,您稍等,我再试一次!”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依旧是一团焦炭。 王焱额头冒汗,手臂开始发抖,怎么会这样?明明步骤一模一样! 场面一时间变得十分尴尬。 赤风实在看不下去了,看了看之前那颗葱香四溢的丹药,有些无语的开口: “那什么……小子,你之前成功的那次,是不是……不小心加了点别的东西?比如,一颗大葱?” 大葱?? 王焱一愣,下意识就想反驳,这怎么可能? 炼丹乃是精细无比的事情,讲究的是灵材纯粹,怎么能加入如此……如此凡俗之物? 他打心眼里觉得这个提议不靠谱,甚至有点玷污了“炒丹”这门神圣的技艺。 “试试也无妨。”司辰开口道,他纯粹是觉得有趣,想看看结果。 见师尊也发话了,王焱虽然心里一万个不相信,但还是硬着头皮,在下一锅材料下锅时,带着几分悲壮的心情,随手切了一小段大葱扔了进去。 生火,翻炒,合盖…… 这一次,没有传来焦糊味。 片刻之后,一股混合着药香与浓郁葱香的特殊气味,再次弥漫在小院中。 王焱有些狐疑的掀开锅盖.... 只见锅底躺着三颗圆润、虽然品相普通但确确实实成了型的丹药!正是那“葱香回气丹”! 又、又成了!? 黑山:“......” 赤风:“......” 红豆:“......” 这玩意儿....还真就得靠大葱啊?! 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王焱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苦练了这么久的“炒丹四要”,结果最关键的一步居然是加葱?! 一直没说话的司辰,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又感受了一下口中尚未散尽的葱香余味,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他走到王焱面前,拍了拍这个备受打击的少年的肩膀 “大道这么多,路有千万条,谁说......不能有一条是葱香味的呢?” 王焱浑身一震,看着师尊那带着笑意的眼神,原本跌到谷底的心情瞬间又被这句话点燃了! 是啊!大道三千!谁说葱香不可通玄!? 葱香味的大道也是大道!是独属于他王焱的道! “师尊!”他再次热泪盈眶,心中充满了“朝闻道”般的激动。 师尊的境界,果然不是他能够揣度的!总能在他迷茫时,一语点醒他! 司辰看着这个因为自己几句随口分享的“心得”就激动不已,甚至莫名其妙成了自己徒弟的少年,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确实奇妙。 他想了想,说道:“我们,差不多要离开丹鼎城了。” “什么?”王焱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 “师尊,您……您要走了?要去哪里?弟子.....” “你就留在这里。” 司辰却摇了摇头,打断了他:“这座院子,以后就留给你们母子了。” 王焱愣住了。 这院子比他们家那个破旧小屋好了不知多少倍,灵气也充裕……这... “师尊,让弟子追随您吧!端茶倒水,劈柴烧火……”王焱有些着急,他实在舍不得这份知遇之恩。 司辰摇了摇头:“你有你自己的路。” 王焱见司辰心意已决,知道再多说也无用,只能红着眼圈,重重地点了点头:“弟子……遵命!弟子一定勤修不辍,绝不辜负师尊厚望!他日师尊归来,弟子定用一炉……不,一锅极品灵丹迎接您!” 司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 与此同时,远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那座幽暗的“夜雨楼”大殿内。 帷幕之后,那道曼妙的身影正听着属下的汇报。 “楼主,丹鼎城传来消息,各方都在传闻,那司辰……似乎已在准备凝结元婴。” “哦?” 楼主的声明显有些讶异,“这么快?这小子,竟比那个混蛋当年还要妖孽?” 下方汇报的黑衣人低着头,不敢接关于“那个混蛋”的话茬,继续道: “另外,我们查到,方家已经暗中集结了一股力量,其中不乏元婴后期的高手。看他们的动向和准备的阵法器物……似乎是打算在司辰渡元婴天劫,最虚弱的时候动手。” 帷幕后沉默了片刻。 “派十个金牌过去.....”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沉吟了片刻,随即改变了主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算了。” 她缓缓站起身,身影在微光下勾勒出动人的曲线, “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 手下似乎并不意外这个决定,只是恭敬地应道:“是。” 他清楚,一旦涉及到与“那个人”相关的事,楼主总会格外关注。 而司辰,正是“那个人”的亲侄子 第72章 靠人不如靠自己 王焱走了,抱着他那口宝贝铁锅,揣着几颗颗葱香回气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小院。 心里又空落落,又沉甸甸的。 空,是因为师尊要走了。 沉,是因为恩情太重了。 黑山看着那小子消失的方向,难得没有吐槽,反而咂了咂嘴,粗声粗气地对司辰说:“这小子虽然脑子有点轴,但这份韧劲儿,俺老熊看着还挺顺眼。” 赤风也点了点头。 一来二去,这两个妖族大佬对王焱倒也有了几分感情。 要说司辰认不认这个徒弟他们不知道,他们心里还是有几分认可的。 “说起来,咱们从万寂山出来之后,尽遇到这些莫名其妙的事。” 黑山挠了挠头,“先是什么仙帝苗子,现在又来个炒丹宗师……但是你别说,还挺有意思。”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个在流云剑宗登云梯上喊口号的少年。 李铁柱,那个扬言称霸诸天万界的小子,现在不知道在哪儿苦修呢。 司辰听着这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确实,这一路走来,比在家族时有趣多了。 他从躺椅上站起,舒展了一下身子。 在丹鼎城这段日子过得确实惬意,每天不是品尝黑山搜罗来的各色美食,就是看王焱折腾他那口锅。 但现在,是时候继续前行了。 那颗怪丹在丹田内蠢蠢欲动,仿佛在催促着他。结婴的时机,到了。 而且说实话,这丹鼎城的美食,他们差不多也尝了个遍。 “走吧。”司辰说。 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东西都在储物戒指里,走出小院,司辰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临时的家。 他心念微动,一道紫色电弧自脚底蔓延,悄无声息地融入小院的木门与墙壁之中。 这是他最近研究出来的小把戏,一点雷霆之力的一点留存,能防止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擅闯,算是留给王焱母子一道简单的护身符。 从此以后,这里就是王焱和他娘亲的家了。 赤风率先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冲天而起,黑山也驾起妖风紧随其后,在经过王焱家上空时,几人不约而同的放缓了速度。 下方院子里,正对着铁锅发呆的王焱似有所感,猛地抬起头。 天空中,赤风化作的红发壮汉和黑发乱蓬蓬的黑山朝他挥了挥手。 而司辰,那位改变了他一生的师尊,正静静地立在云端,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王焱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用力挥舞着手臂,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一别,山高水长,不知何日能再聆听师尊教诲。 但下一刻,他猛地吸了口气,将所有离愁压回心底。 挺直了曾经作为跑堂时常习惯性微躬的脊梁,朝着天空,朝着司辰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揖,久久不起。 弟子,定不负师恩! 司辰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黑山和赤风紧随其后,身形很快消失在天际。 王焱站在原地,望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天空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猛地转身冲回厨房,一把抄起那口油光发亮的铁锅。 今天,他要试着炒一锅“什锦培元丹”。 “锅者,道之基也!” ................................ 云端之上,三道身影破空而行。 “兄弟,” 黑山凑近了些,那张粗犷的脸上难得带着点正经:“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准备……那个了?” 他伸出根手指,不太确定地往上指了指。 司辰知道他说的是结婴,点了点头:“嗯,感觉差不多了。” 赤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有把握吗? 天劫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们妖族化形时挨的雷劈现在还记忆犹新。 司辰诚实中又带着点好奇,摇头道:“不知道,没试过。” 黑山这个时候倒也粗重有细起来,用力拍了拍司辰的肩膀:“没事!兄弟你肯定行!等你这事儿办成了,咱们再去下一个地方,好好吃它一顿……呃,游历一番!” 红豆也亲昵地蹭了蹭司辰的脸颊,发出轻柔的“啾啾”声,像是在给他打气。 几人说笑间,开始寻找适合渡劫的僻静之地。 司辰能感觉到,体内那颗怪丹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在期待着与天劫的相遇。 .................... 千里之外,一处荒芜的山谷中。 【叮!日常修炼任务完成。奖励:炼气七层修为,下品灵石X500】 李铁柱脑海中响起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但他却连眼皮都懒得抬。 “滚!你给我滚!老子不要你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从打坐的巨石上跳了下来。 自从离开那个被夷为平地的流云剑宗,他这个号称《诸天万界至尊无敌》的系统就跟又重新启动了似的。 发布的也尽是些鸡毛蒜皮的任务,奖励也抠抠搜搜。 而每当想起之前爬那破登云梯,他就气的不行。 宗门都没了,却让他接什么‘攀登登云梯’的任务,大清早亡了大哥! 最无语的是,他吭哧吭哧辛辛苦苦爬上去了,满心欢喜的准备接受奖励,这狗系统居然特么开始装死!任凭他怎么呼唤都没反应。 这么不靠谱的系统,让他不由生出了浓浓的嫌弃之意。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靠系统不如靠自己,靠系统更不如靠师父。 若不是半途遇到了那位好心的公子,给了他肉包子和功法,并且凭借自己的真诚打动了对方,“成功”拜师。 他李铁柱现在指不定还在哪个山沟里挖野菜呢! 【检测到宿主强烈排斥情绪...启动补偿方案...】 【筑基境界提升,中品灵石X250】 李铁柱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觉得丹田一热,一股精纯的灵力突然涌入体内。 原本炼气期的壁垒竟然瞬间突破,直接踏入了筑基期。 和那些靠苦修进阶的不同,这系统提升的修为居然没有一丝虚浮。 “这就……筑基了?”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精品你个锤子!” 李铁柱翻了个白眼,虽然嘴上还在骂骂咧咧,但他心里清楚,这大概是这破系统唯一靠谱的地方了。 他语气缓和了些:“别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我跟你说,这事没完!” 话刚说完,李铁柱忽然反应了过来——中品灵石X250? “二百五?!” 他怒气瞬间上涌,对着空气指指点点,“你特么是不是在骂我二百五?!” 第73章 谁是大小王 司辰一行一路说说笑笑,他们境界都很高,久不停歇也不觉得累。 直到下方的地貌变得奇特起来,他们才放缓了速度。 四周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被大片裸露的、呈现暗红色的岩石取代,显得有些荒凉。 “咦?前面那是什么?”黑山忽然指着远方疑惑道。 只见地平线尽头,出现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颜色深得发黑的水域。 赤风眯着眼睛打量片刻,开口道:“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伏魔海了。” “传闻上古时期有大能在此地与域外天魔决战,打得天崩地裂......最后形成的这个巨大深坑。” “......历经无数岁月积水成湖,因水色深黑,所以被叫做‘伏魔海’。” 赤风解释道,“当然,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他说话时带着几分无奈。 没办法,这个队伍里一个傻子,一个路痴,还有只整天就知道睡觉的鸟,他这个团队智囊不多操点心怎么办? 司辰凌空而立,青衫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他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古老气息,又看了看这片荒无人烟的绝地,满意地点点头 “就这里吧,很适合渡劫。” 他需要的就是一个足够空旷、不会波及无辜的地方。 这所谓的伏魔海人迹罕至,正合适。 黑山和赤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平时大大咧咧的黑山,此刻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一张粗犷的脸上满是严肃。 天劫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天道对逆天而行者的考验,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兄弟,放心,有我们在!”黑山拍了拍胸膛。 只有红豆不以为意,它似乎根本感受不到紧张的气氛,从司辰肩头轻盈飞起,熟门熟路地落在黑山那一头乱蓬蓬的黑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缩成一团,准备继续打盹。 司辰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放心,没事的。” 黑山和赤风对视一眼,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化作两道流光,一左一右退到足够远的安全距离,开始警惕的环顾四周,神情肃穆的为司辰护法。 司辰独自一人,悬立在伏魔海那漆黑如墨的水面之上,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体内澎湃的修为。 刹那间,风云变色。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原本晴朗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浓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翻滚着压向伏魔海上空。 云层中电光隐现,雷声轰鸣,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笼罩了整片天地。 这动静实在太大了,万里之内的所有生灵都心有所感,惊疑不定地望向伏魔海的方向。 煌煌天威,浩荡万里! “这动静......也太大了吧?!”黑山仰头望着那几乎要压到头顶的劫云,凝重道。 赤风也是眉头紧锁:“这已经不是普通元婴天劫的规模了。” 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天劫威力越大,说明渡劫者潜力越强,但相应的,危险也成倍增加! 这雷云的规模,比他们化形时遭遇的天劫恐怖了何止十倍! 与此同时,各方势力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惊动。 .................. 距离较近的几个宗门内,闭关的老怪物们纷纷睁开双眼,惊疑不定地望向伏魔海方向。 “如此天威……是哪位道友在冲击化神?” “伏魔海?......是哪个老怪物选在那里渡劫?” 一时间,无数道神识跨越长空,小心翼翼地探向伏魔海方向。 ............. 方家那些本就暗中窥伺的人马,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道道传讯符箓冲天而起。 “目标已在伏魔海开始渡劫!” “速速集结!趁他渡劫虚弱之时,一举拿下!” 一道道隐晦的身影,一道道充满杀意的目光,纷纷投向了伏魔海。 ............ 九天之上,云层深处。 “这小子......还真是会挑地方。 一道曼妙的身影静静伫立,裙摆在罡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即便是元婴修士从下方经过,也根本无法察觉她的存在。 她俯瞰着下方正在汇聚的劫云,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雷劫的声势,竟比那个混蛋当年还要夸张?” 她轻声自语,身影渐渐消散在云海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百里之外, 李铁柱正在跟脑海中的系统吵架。 “二百五?你刚才是不是骂我二百五?!” 他气得跳脚:“我告诉你,别以为给我点修为就能收买我!我李铁柱是有骨气的!” 【警告:检测到高危能量波动,建议立即远离】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李铁柱一愣,抬头望向伏魔海方向,突如其来的天地威压还让他心头一颤。 “这是什么动静?”他喃喃自语。 【分析结果为元婴天劫,但能量层级异常,已超越常规认知。危险等级:已无法预测】 超越常规认知?危险等级无法预测? 李铁柱心里先是咯噔一下,本能地想跑。 可一想到刚才系统嘲讽他“二百五”的事,那股倔脾气噌地就上来了。 就在这时,系统似乎有些急迫,再次传来一道消息: 【宿主请立即撤离!这不是你能掺和的事情!你这个蠢货!】 我尼玛?! 这李铁柱能忍?! “你敢骂我蠢货?!造反了?!” 他火冒三丈,头脑一热,不管不顾地朝着伏魔海方向飞了出去。 “你不让老子去,老子今天偏要看看,让你再骂!” 他心想自己就远远看看,绝不掺和。 但今天他李铁柱非要让这个狗系统知道谁是大小王! 可当他飞到半路,看清远方那灭世一般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天空已经完全被漆黑的劫云覆盖,无数雷霆在云层中窜动,刺目的雷光不时将天地映照得一片惨白。 那毁天灭地的气势,让他这个刚筑基的小修士双腿发软。 “我的妈呀......” 李铁柱咽了口唾沫, 突然觉得系统骂得好像.......有点道理。 他现在掉头回去......还来得及吗? 第74章 天劫来了,但没完全来 李铁柱腿肚子都在打颤。 因为眼前这景象实在太吓人了,比他穿越前看的那些末日大片还要夸张。 他正想掉头跑路,脑子里突然又“叮”了一声。 【检测到高阶修士接近,紧急避险程序启动!】 【已自动为宿主开启“匿形”模式,消耗积分:5000。】 【当前积分:-4750。欠款将按日计收利息,年化利率……】 李铁柱一愣,随即气的破口大骂 “我草你大爷!?五千?!还带利息?!你特么怎么不去抢?!你个狗日的黑心系统!” 【系统温馨提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若逾期不还,将启动强制回收程序,包括但不限于……】 李铁柱正要再骂,突然发现自己身体开始透明起来。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嗖“地从他头顶掠过,停在离李铁柱不远处的半空中,正好背对着他,完全没发现下面还有个“透明人”。 那些修士,个个气息浑厚,衣着华贵,一看就不是普通散修,李铁柱吓得赶紧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就是这里了....”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修士皱眉道:“如此恐怖的天劫,青玄榜所言果然不虚。” 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再妖孽又如何,面对这种天劫,不也得自求多福?那司辰怕是早已无暇他顾。” 第三个人掏出一面阵旗:“为确保万无一失,按计划布阵,死在天劫之下最好,如若他侥幸成功,也必定虚弱不堪,那时便是我等出手的时机。” 李铁柱躲在暗处,听得心惊肉跳。 司辰?这不是他那个便宜师父吗? 难道眼前这毁天灭地、仿佛末日降临的恐怖景象,竟然是师父在渡劫?! 这几个人什么意思?他们……是想趁人之危,搞偷袭?! 为什么?师父那样的人,翩翩公子温润如玉,任谁看了都我见犹怜。 畜生啊!居然要加害这样的好人。 李铁柱心里天人交战。 怎么办?跑,还是不跑? 不跑吧,这架势太吓人了,他一个刚筑基的小虾米,留在这里不是送菜吗? 可跑吧……想起那个热乎乎的肉包子,想起那几本改变他命运的功法,李铁柱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虽然不靠谱,但做人起码的知恩图报他还是懂的,他李铁柱要是就这么跑了,跟那小人有什么区别?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不知怎么的,这时,他脑子里突然不合时宜地,响起了穿越前一首耳熟能详的战歌。 “穿越时空~” “竭尽全力~” “我会来到你身边~”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跟着哼了起来。 随即他反应了过来,立刻甩了甩头,卧槽!怎么还唱起来了?! “不过....还挺热血沸腾的....”李铁柱一咬牙, “拼了!老子穿越过来可不是来当缩头乌龟的!”在背景音乐作用下,他一阵心血澎湃。 有这个狗系统在,自己应该...不会死... 大概吧? 他放弃了逃跑的想法,决定留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帮到师父的地方。 而且他李铁柱将来可是要成为仙帝的男人,要是连这点胆量都没有,还谈什么称霸诸天万界! “系统,你给我靠谱点啊!要是被发现,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 与此同时,伏魔海上空。 黑山和赤风已经退到数十里外,两妖凌空而立,面色凝重。 “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黑山仰头看着天上越积越厚的劫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俺老熊化形的时候,雷劫连这十分之一的架势都没有,说这是化神雷劫俺都信了!” 赤风眉头紧锁,声音低沉:“确实不对劲,这已经不是元婴天劫该有的规模了。” 两人手心都在冒汗。 他们见识过司辰的实力,也清楚雷劫越强,说明渡劫者的潜力越大,可雷劫这东西,从来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 死在雷劫之下的“天骄”也不在少数。 只有红豆依旧淡定,它在黑山乱糟糟的头发里翻了个身,继续打盹,仿佛头顶那毁天灭地的景象跟它毫无关系。 而此刻的司辰,正神色淡然的悬立在劫云正下方。 他已经完全放开了修为的限制,体内那颗白金与紫雷交织的“怪丹”再次燃烧起来。 “来吧。”他轻声说道,眼中竟带着几分期待。 仿佛在回应他的召唤,刹那间,天地为之一静。 随即—— “轰!!!!!” 一道横贯天地的紫色雷霆,如同咆哮的巨龙,从劫云中心直劈而下!那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恐怖的威压让远在百里外的黑山和赤风都感到呼吸困难。 那一瞬间,天地失色,万物失声。 远处那些暗中窥伺的修士们纷纷屏住呼吸,黑山和赤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躲在暗处的李铁柱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兄弟!”黑山失声惊呼,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完了完了,这一下还不把人劈成灰? 然而.... 雷光散去,司辰依旧完好无损地悬立在空中。 不仅完好无损,他脸上还露出一丝......困惑? 刚才那道看似毁天灭地的雷霆,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突然变得异常温柔起来。 不但没有伤害,反而化作精纯的能量,主动为他洗经伐髓。 与其说是劈,不如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灵气.....按摩?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道比之前更加粗壮、声势更加骇人的雷霆接连落下,颜色从紫转为深紫,再到带着一丝毁灭黑气的幽暗之色。 每一道都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形神俱灭,可落在司辰身上,却都瞬间化成最温顺的能量,争先恐后地涌入他体内,成为他修为的一部分。 在远处观望的众人眼中,司辰的身影一次次被雷光吞没。 “第几道了?” “第五道!威力竟还在攀升,此等天劫,闻所未闻!” “那又如何?,天威之下,人力终有穷时。他撑得越久,消耗越大,对我等越是有利。” 另一人却语气凝重地打断: “莫要轻敌。你可见过哪家的元婴劫,能引动百里魔海翻涌如沸?此子……不可常理度之。” 黑山和赤风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每一次雷光闪起,他们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只有司辰自己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站在雷暴的中心,感受着精纯的能量一遍遍冲刷着自己的身体和金丹,心里的那点困惑渐渐变成了然。 这个世界,或者说这片天地的规则,似乎在……怕他? 害怕他的......回归。 这方世界不想,也不敢让这具肉身陨灭。 原来如此。 想通了这一点,司辰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天劫,渡得跟泡温泉似的。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小插曲”发生了。 他体内那缕一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打工雷”,在感受到外界同源却狂暴无数倍的雷劫气息后,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它以为,这些“亲戚”是来找它回去的。 这还得了?! 它现在跟着大人吃香喝辣,工作稳定,前途一片光明,甚至还有晋升空间! 回头去吃天道那碗大锅饭?开什么玩笑?! 于是,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坚定的意念,顺着雷霆的连接,反向传入了滚滚天威之中: “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怕大人误会。” 第75章 天劫来了,但只劈你们 司辰:“......” 听到体内那道阳雷传来的意念,司辰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缕原本该狂暴霸道的化龙雷劫,如今不仅在他体内兢兢业业打工,甚至还学会了“表忠心”? “怕大人误会”…… 这都哪儿学来的词? 不过它确实一直很听话,司辰也就随它去了。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即将结出的“婴”上 那颗由恒星本源与阳雷之力融合而成的“怪丹”,不断吸收着刚才那几道“天劫按摩”输送来的精纯能量 白金与紫雷交织,那颗金丹非但没有朝着人形演化,反而更像是司辰原本的形态.... 一颗即将被点燃的恒星内核! 恐怖的能量在其中奔涌,但这股力量实在太强,也太不稳定了。 不时有炽热的流火与暴烈的雷霆窜出,仿佛随时都可能失控,将这具好不容易才适应了的肉身彻底撑爆。 就在这时,天空中一种更加庞大的威压开始凝聚。 那气息,分明是要不顾一切地降下远超此界极限的力量来阻止,哪怕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司辰若有所感,抬头望天,轻轻摇头。 “别紧张,我自己能处理。” 传达出这个意念后,那股蓄势待发的天威竟真的迟疑了一下,随即缓缓收敛。 天空中,翻滚的劫云开始消散,那令人窒息的天威也渐渐退去。 不过片刻功夫,伏魔海上空竟恢复了一片清明,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只是一场幻觉。 而司辰,也闭上了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 “结、结束了?” 远处,黑山使劲揉了揉眼睛,看着迅速放晴的天空,有点不敢相信。 “天劫散了……司辰他成功了?”赤风也紧盯着远处那个悬立在空中的身影,语气带着犹疑。 可成功了吗? 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司辰确实还好好飘在那儿,但他双眼紧闭,面无表情,对周围的一切,包括他俩焦急的神识传音,都没有丝毫反应。 就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兄弟!司辰!听得见吗?”黑山又试着传音,却依旧得不到任何回应。 俩妖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安。 “难道是……心魔劫?” 赤风的声音沉了下去,说出了最坏的猜想。 肉身无恙,意识沉沦,这往往是心魔劫的典型特征,若真是如此,外人根本无法插手,只能靠司辰自己闯过来。 天劫好扛,心魔难防。多少天才修士都是栽在这一关。 就在他们忧心忡忡时,躲在暗处的李铁柱也急得抓耳挠腮。 “师父这是咋了?睡着了?不像啊……” 他正嘀咕着,脑子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未知能量正在形成,极度危险!】 【建议宿主立刻进行星际级距离规避!】 李铁柱一脸懵逼:“说人话!” 【他要炸了!快跑!】 李铁柱:“........” ..................... 就在各方惊疑不定时,一直暗中观察的方家修士终于按捺不住了。 无论司辰到底是什么情况,此刻无疑都是他最虚弱的时刻! 为首的中年修士名叫方厉,他眼中闪过狠色:“天劫已散,就是现在!启动锁灵困龙阵!” 他一声令下,早就埋伏在四周的十二名方家修士同时现身,各占一个方位。 “嗡——” 十二道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折叠、交织,最后化作一道更为粗壮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将司辰笼罩其中。 光柱中的司辰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 “成了!”方家修士们面露喜色。 “锁灵困龙阵下,就算他真是条龙,此刻灵力也该被彻底锁死了!”方厉冷笑一声,心中大定。 “我操你祖宗!哪里来的的杂碎,敢动我兄弟!!” 黑山一看这还得了,咆哮着化为巨熊本体,抡起小山包似的毛茸茸巨掌,就朝着那金色光柱狠狠拍去! 赤风更是二话不说,同样现形,无数风刃斩向那些布阵者! “拦住这两头畜生!” 方厉冷哼,立刻分出一半人手迎上,一时间,妖气与灵光在半空猛烈对撞,轰鸣炸响。 躲在暗处的李铁柱更是急得跳脚,在脑子里对着系统疯狂呐喊: “狗系统!有什么能用的法宝、禁术,先借给我!积分先欠着!百八十万我也认了!快!” 【警告:宿主信用等级过低,申请驳回……】 李铁柱:“........” 【温馨提示:建议宿主安静围观,或许能留个全尸。】 李铁柱:“...我特么和你拼了!” ...................... 方厉见打成这样,司辰依旧毫无反应,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他负手而立,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冷笑,清了清嗓子,准备发表一番胜利宣言: “司辰小儿,任你天资再高,今日也……” “轰——!!!” 一道紫得发黑的雷霆,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劈了下来,不偏不倚,正中方厉的天灵盖。 方厉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在刺目的白光中....汽化了。 是真的汽化。 连点灰都没剩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正在交手的黑山、赤风和方家修士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厉、厉长老?!”一个方家修士结结巴巴地喊道。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轰!轰!轰!” 那道雷霆居然又接连劈了下来,一道比一道狠,一道比一道凶,全部落在方厉原本的为止,仿佛是在鞭尸一样。 “天、天劫?!” 天劫不是散了吗?! 这他娘的是哪来的雷?! 而且长老他不是渡劫者啊!这雷……这雷怎么会劈他?!还劈得这么狠?!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疑问.... “轰!轰!轰!轰!” 一道接一道的紫色雷霆,如同长了眼睛般,在方家修士中间跳跃。 每一道雷光闪过,就有一个方家修士人间蒸发。 九天之上,隐在云层中的夜雨楼主原本已经抬起手,见状又缓缓放下,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情况,连她都看不明白了。 一个方家修士眼见同伴接连消失,惊恐地仰天大喊:“不——!天道不公!!” 话音刚落,一道比其他人都粗壮的雷霆当头劈下,把他劈得连烟都没冒出来,直接人间蒸发。 一种无需任何言语的情绪被清晰的表达了出来 ——劈的就是你们这些不长眼的狗东西! 众人:“……” 第76章 元婴?不,是元星! 方家修士被天雷精准点名、挨个劈成飞灰的场面,实在太过震撼。 黑山和赤风直接僵在了半空,两张毛脸上写满了懵。 刚才还喊打喊杀、阵法光柱乱飞的场面,一下子寂静无比。 “老、老猫……” 黑山维持着巨熊形态,熊眼登的溜圆:“俺是不是眼花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赤风没有说话,他这会儿脑子也有点转不过弯。 但两妖很快回过神,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司辰还一动不动地飘在那儿呢! 天上劫云是散了,可谁知道还会不会突然再来几道?司辰现在这状态,可经不起任何打扰了。 “管他娘的!” 黑山低吼一声,庞大的熊躯毫不犹豫地挡在司辰身前,厚实的皮毛在风中抖动,“要劈先劈俺!” 赤风身影一闪,与黑山一左一右,将司辰护在中间,妖气冲天,警惕地扫视着天空。 他们已经做好了硬抗天雷的准备。 可等了半晌,头顶那片天空湛蓝如洗,别说雷了,连片云彩都没有。 那叫一个风和日丽,岁月静好。 仿佛刚才把方家团灭的,是另一重人格分裂出来的天道。 .................. 躲在石头后面的李铁柱被雷劫吓得腿都在抖,但不妨碍他内心疯狂吐槽。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雷劫特么有自己的想法! 这雷劫特么有自己的立场! “狗系统!” 他在心里狂喊:“这、这什么情况?” 【分析中:无法分析。】 【判断中:无法判断】 【猜测中:......世界意志的的行为,基于生存本能。】 “说人话!” 【祂不想死。】 李铁柱:“……” .................. 此刻的司辰,正沉浸在一个奇妙的状态里。 体内那颗由恒星本源与阳雷之力融合的“怪丹”,正在发生惊人的变化。 寻常修士结婴,金丹会化作一个婴儿模样的小人。 但他的金丹非但没有变成婴儿,反而在朝着一个熟悉的形态演化.... 一颗即将被点燃的恒星雏形! 炽白的火焰在核心燃烧,紫金色的雷蛇在表面游走,很美,却很危险。 它太不稳定了,狂暴的能量在里面横冲直撞,像是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 这玩意儿要是炸了,司辰这具肉身肯定瞬间灰飞烟灭。 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失去了容器的不愉快体验。 但对于这方世界,对于外面的黑山、赤风、红豆,对于远方的父母、家人,对于丹鼎城那个守着铁锅的少年......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 他自然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沉思片刻,他的意识沉入了更深层的地方.......那片属于他本源的意识空间。 那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也没有空间的界限。一轮烈阳缓缓浮现,光芒万丈。 那是他存在的起点,亿万年恒星生命的缩影。 但这一次,司辰看着过去的自己,缓缓闭上了眼睛。 自从奇点诞生的那一刻起,本源的存在就超越了单一形态的束缚,突破了时间维度。 既存在于燃烧的过去,也潜藏于吞噬的未来。 他,既是恒星,也是黑洞。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已不再是那轮烈阳,而是一个幽深、寂静、连光线都无法逃脱的黑洞! 之前结丹时,他引入的是一丝属于“过去”的、恒星的力量。 那么现在…… 司辰没有丝毫犹豫,意识触及那黑洞最深处的奇点,小心翼翼地,从中引出了一丝属于“未来”的、黑洞状态的本源之力。 这缕力量漆黑、冰冷。 他握着这丝微小的本源之力,从意识深层退出,然后,将它轻轻注入那颗躁动不安的“恒星雏形”之中。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刚才还到处乱撞的狂暴能量,一碰到这丝冰冷的黑洞本源,立刻就“老实”了下来。 一边是拼命想往外冲的炽热火焰,一边是不断向内拉扯的引力。 这两股力量不但没有打起来,反而像齿轮一样,严丝合缝地卡在了一起 你撑开一点,我就拉回一点,你亮得刺眼,我就暗得深沉。 一放一收,一生一灭,刚好达成平衡。 过去与未来,开始与终结,在此刻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那颗躁动的“恒星雏形”彻底稳定了下来,光芒内敛,形态固定,不再有爆炸的风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肉身已然晋级成功,生命层次完成了一次巨大的跃迁。 眼前悬浮在丹田之内的,不再是一颗金丹,但也绝非传统意义上的元婴。 元婴?不,或许该称之为...“元星”? 那赫然是一颗极其稳定、缓缓旋转的小型太阳,散发着温暖而磅礴的力量。 但司辰微微皱了皱眉。 他成功引入了黑洞本源来平衡,按理说,应该能感知到那股归寂之力才对,为何眼前只有纯粹的“生”的气息? 就在这个念头冒起的瞬间...... 那枚稳定的小太阳核心光芒迅速收敛,温暖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吞噬一切的幽暗与冰冷。 一念之间,竟变成了一個微缩的、连神识都仿佛要被吸入的黑洞! 司辰有些意外,两种形态,竟能随意切换? 这和自己的本源.....简直一模一样。 他心念再动,黑洞重新化为温暖的小太阳,如此反复几次,切换自如,圆融无比。 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平衡与强大,司辰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虚空某处,轻轻拱了拱手: “这次多谢了。” 冥冥中,似乎传来一道温和的意念,带着点如释重负,又带着点“您老人家别客气”的意味,随后悄然远去。 司辰不禁莞尔,“老人家”? 这存在,倒是有趣。 ........................ 伏魔海上空。 司辰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兄弟!” “司辰!” 几乎在他睁眼的瞬间,黑山和赤风就察觉到了,立刻凑上前,两双眼睛紧张地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你没事吧?” “刚才怎么回事?吓死俺了!” “没事。”司辰看着他们关切的样子,笑了笑,“就是结婴的过程……有点特别。” “成功了?” 黑山眼睛一亮,随即又挠挠头,围着司辰转了两圈,粗声粗气地嘀咕:“奇怪,感觉你是元婴期没错,可总觉得……跟别的元婴不一样。” 赤风也点了点头,虎目中带着同样的疑惑,境界是没错,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具体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司辰想了想,试图找个合适的说法:“嗯…我走的这条路子,可能稍微野了一点。” 黑山挠挠头:“野?能有多野?总不会元婴长得跟个球似的吧?” 司辰:“……” 他沉默了一下,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 远处,李铁柱看到司辰安然无恙地醒来,还跟那两位妖王有说有笑,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呼……吓死小爷了。”他拍着胸口,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才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 他抹了把虚汗,随即又在心里骂开了;“狗系统,关键时候一点用都没有!除了会放债和说风凉话,你还会干嘛?” 【……】 系统罕见的没有回嘴,跟掉线了一样。 “喂?又装死?” 李铁柱又喊了两声,系统依旧毫无反应。 他翻了个白眼,正想继续吐槽,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点好奇: “咦?” 李铁柱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只见司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旁边,正上下打量着他。 “你是那个....仙帝?” 第77章 你脑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师、师父!?” 李铁柱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屁股上的尘土,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师父!是我啊!铁柱啊!您不记得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比划,生怕司辰想不起来。 司辰当然没忘,他只是对“仙帝”这个称呼印象更深刻而已。他看着少年这慌里慌张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起来吧,我没忘。” 这时,黑山和赤风也走了过来,黑山瞪着铜铃大眼左右张望:“啥玩意儿?哪有人?兄弟,你跟谁说话呢?” 他们只能听到司辰的声音,却看不见被系统隐匿的李铁柱。 司辰没解释,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李铁柱那欠了5000积分,外加高额利息的隐匿效果瞬间破功。 一个大活人凭空冒了出来,还保持着跪地的姿势。 黑山吓了一跳,粗声粗气地吼道:“我操!你小子从哪里冒出来的?!” 赤风也微微蹙眉,它刚才竟然完全没有感知到任何气息。 而且,居然是这小子? 李铁柱自己更是目瞪口呆,他下意识在脑子里狂喊:“狗系统!你不是说绝对没人能发现吗?!这怎么回事?!” 脑海里,系统装死装得十分彻底。 “师、师父……” 李铁柱挠了挠头,赶紧解释:“我、我就是刚好在附近......看见有人想对您不利,就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这话让黑山和赤风对视一眼,原本警惕的神色缓和了几分。 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明知危险还敢留下来,这份心意确实难得。 司辰自然知道他没有恶意,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却忽然抬眼望向不远处。 “哟,还挺警觉。” 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凭空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半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窈窕的身影。 那是个身着一袭墨色长裙的女子,衣袂在风中随风飘动,面容美艳却带着几分肃杀之气,此刻正笑吟吟地看着司辰。 “谁?!” 黑山和赤风瞬间绷紧身体,一左一右护在司辰身前,这女人出现得毫无征兆,他们竟完全没察觉到她的接近! 那女人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目光始终落在司辰身上,唇角带着玩味的笑意: “小辰,有出息了啊,这才几年不见,这东域就被你闹出这么大动静。” 司辰看着那张依稀有些熟悉的脸,记忆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忽然亮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 小时候,还在家族的时候,三叔司朔身边偶尔会出现几个女子,眼前这位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和其他温柔似水的姑娘不同,这位格外......彪悍。 记忆里关于她最多的画面,就是她经常提着剑追着三叔满院子跑,三叔一边躲一边还敢嘴贱撩拨,结果往往是被揍得更狠。 那时候年纪尚小的司辰还觉得这一幕很有趣,也还不太理解人类的情感,只觉得这种你追我赶的游戏很有意思,经常坐在墙头看得津津有味。 “慕婶婶,好久不见。” 这话一出,其他几人都愣了。 正要怒骂对方祖宗十八代的黑山的表情僵住了。 婶、婶婶?! 慕芊芊却是一怔,随即笑得花枝乱颤,美眸中满是欣慰: “好小子,算你还有点良心,不枉婶婶小时候抱过你。” 她走上前,完全无视一旁目瞪口呆的两妖一人,伸手揉了揉司辰的头发。 “小时候多可爱,现在都这么大了。” 司辰对这个亲昵的举动没有抗拒,毕竟小时候她也没少这么干。 肩头的红豆好奇地探出小脑袋,打量着这个陌生女子。 慕芊芊瞥了眼红豆,又看向司辰,语气带着几分埋怨:“你们司家也是,多好的孩子,非要把人一个人扔到外面。要是跟着我......”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苍劲的“夜”字。 “拿着,以后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就去任何夜雨楼分舵,见这玉牌如见我本人。” 司辰虽然不太明白这玉佩的具体意义,但还是双手接过玉佩:“谢谢慕婶婶。” 旁边的李铁柱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夜雨楼!东域最大、最强的杀手组织!这师父到底什么来头!? 慕芊芊满意地笑了笑,显然对那声“婶婶”很受用。 她瞥了一眼如临大敌的黑山和赤风,轻笑道:“我走了,照顾好自己,有事记得找婶婶。”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等她彻底消失,黑山才长舒一口气,:“兄弟,你这婶婶什么来头?俺老熊刚才大气都不敢喘。” 赤风深有同感地点头:“气息完全收敛,来去无痕,至少是化神期以上的大能。” 司辰看着手中的玉牌,若有所思。 这位婶婶的来历看来很不简单,不知道其他几位婶婶又是什么身份? 他记得小时候见过的就不下五位,个个都很有特点。 司辰收起玉牌:“我们也走吧。” 黑山立刻来了精神,摩拳擦掌道:“对对对,赶紧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兄弟你成功结婴,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必须庆祝!” 司辰点点头,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李铁柱:“你也一起。” “啊?我?”李铁柱受宠若惊地指着自己。 黑山打量了一下李铁柱,又看了看司辰,粗声道:“这小子才筑基,飞得慢吞吞的,怎么跟?” 司辰没说话,只是从储物戒里摸索了一阵。 没过一会,空地上一阵微光闪过,一艘通体泛着淡淡银光的飞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法宝。 “嚯!” 黑山那双铜铃大眼瞬间就亮了,围着飞舟转了一圈,这里碰碰,那里摸摸, “兄弟,这又是什么宝贝?俺老熊还是头一回见这么漂亮的船!” 连一向沉稳的赤风也不断咋舌:“啧啧,司辰,你这家底,真是每次都能让人意外。” 李铁柱更是看得眼睛发直,他穿越过来之后别说坐了,看都没看过这么贵的法宝! “上来吧。”司辰率先走上飞舟。 黑山和赤风这才带着满满的好奇跟了上去,还在不住地打量飞舟内部的构造。 李铁柱如梦初醒,赶紧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 飞舟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不少。 李铁柱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夜雨楼主的突然出现、那块神秘玉牌、还有这艘价值连城的飞舟,信息量太大让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他小心翼翼地找了个角落坐下,眼睛却不住地偷瞄正在研究地图的黑山和赤风。 过了好一会儿,见司辰神色如常地闭目养神,两位妖王也已经开始讨论起美食,李铁柱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个抱大腿的好机会。 他舔着脸凑过去,对着黑山谄媚地笑道:“熊师叔,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谁是你师叔!”黑山一瞪眼:“你小子别乱攀亲戚!” 他又蹭到赤风旁边:“虎师叔……” 赤风眼皮都没抬,只是甩了甩尾巴,意思很明显 一边玩去。 李铁柱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司辰的声音从船舱里侧传来:“李铁柱,过来。” “啊?师父啥事?”李铁柱立马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司辰看着他,有些疑惑的问道:“你脑子里的那个,是什么东西?” 李铁柱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极了,先是震惊,然后是恐慌,最后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 “师、师父,您说什么呢?我脑子里除了对您的敬仰和成为仙帝的伟大理想,什么都没……” 司辰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李铁柱腿一软,直接跪了,抱着司辰的大腿干嚎起来:“师父!我全招了!” “我不是故意隐瞒的!是这玩意自己缠上我的!” “它还是个高利贷!它骂我二百五!我才是受害者啊师父!”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控诉系统的种种“恶行”,从强行绑定到高利贷,从发布奇葩任务到关键时刻掉链子,一股脑的招了出来。 就在他滔滔不绝地出卖系统时,脑海里突然炸响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李铁柱我曰你大爷!】 第78章 你脑子里的东西说话了 【李铁柱!我“哔——”你妈!】 【我“哔——”】 【我“哔——”】 【“哔——”你个二五仔!出卖我!】 系统那气急败坏的电子音,在李铁柱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一套连环“哔——”,别人不懂,李铁柱作为现代青年,他能不懂是什么意思吗? 他先是一愣,随即火冒三丈,直接在脑子里跟它对喷起来: “你还有脸骂我?!你个杀千刀的坑爹玩意儿!要不是你的隐身不靠谱,我能被师父发现吗?!” 【放你娘的螺旋“哔——”】 【是你自己太菜,筑基灵力都藏不住!关老子“哔——”什么事?!】 “我菜?!我特么一个筑基期能有多厉害?” “你发布那些破任务的时候怎么不嫌我菜?!” 系统显然也气疯了,电子音都有些变调:【要不是本系统,你现在还在山里挖野菜!吃“哔——”都赶不上热乎的!】 “说!我穿越过来是不是因为你!?”铁柱终于问出了这个灵魂问题。 【系统日志清晰记录:傻“哔——”宿主在原世界高呼‘这逼班一天也上不下去了,来个系统带我穿越!’】 系统冰冷地甩出证据:【本系统响应召唤,合规合法!】 “合法合规个屁!绑定时问过我意见了吗?还尽发布些奇葩任务,完不成就电击!” 系统理直气壮:【......根据用户协议第7条第3款,眨眼即视为同意绑定。】 “我尼玛!?” 李铁柱差点气的原地升天。 “老子是个活人!能不眨眼吗!?你个杀千刀的人贩子!” .......................... 一人一系统在李铁柱的脑内剧场里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横飞...如果系统有唾沫的话... 他们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司辰正安静地看着他们。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李铁柱和系统互相问候到对方第十八代祖宗时,司辰揉了揉太阳穴,终于开口了: “你们......能不能小声一点?” “啊?”李铁柱下意识抬头,一脸茫然,“师父,我没出声啊……”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见了鬼一样。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脑子里系统喋喋不休的骂声也是戛然而止。 飞舟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舱外黑山粗声粗气讨论“烤全羊到底要不要放辣椒”的声音。 李铁柱张着嘴,保持着抱大腿的姿势,僵硬地抬起头,看着司辰那张平静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师......师父......刚才说什么? 小......小声一点? 他怎么会......听到? “师...师父?你......你能听得到?!” 司辰点了点头,语气理所当然:“嗯,从‘你大爷’那里,就听到了。” 他看着李铁柱,补充了一句:“你们吵得这么大声,很难听不见。” 李铁柱:“!!!” 系统:【!!!】 “呜哇——师父!您要给我做主啊!” 李铁柱反应过来,“噗通”一声又跪下了,这次是真哭了。 “师父!——” 他鼻涕眼泪一起流,指着自己的脑袋哭诉: “就是它!就是它先动的手!” “它强行绑定了我,还逼我打工还债!” “我还是个孩子啊师父!” “它压榨童工!放高利贷!还骂我二百五!呜呜呜.....” 他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仙帝形象了,先把这黑心系统卖了再说! 【......】 系统似乎被这无耻的甩锅行为震惊了,但在司辰面前它又不敢动。 司辰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李铁柱,又“感受”了一下他脑子里那个缩成一团不敢动弹的系统,觉得这事儿确实挺有意思。 他不再理会哭得打嗝的李铁柱,主动和那个瑟瑟发抖的系统搭话: “你叫什么名字?” 李铁柱抢答,带着哭腔控诉:“师父!它叫《诸天万界至尊无敌系统》!您听听,这名字多嚣张!多不要脸!” 系统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电子音: 【尊敬的阁下,请允许小统更正李铁柱错误的说法】 【小统全称是《诸天万界至尊无敌......青春版》】 司辰更好奇了:“青春版?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系统的电子音带着几分讨好,【在您之下,至尊无敌。】 李铁柱被这不要脸的回答给惊呆了,他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统! 司辰被逗笑了。 他能感觉到,这系统虽然有点滑头,但对李铁柱却并没有真正的恶意,而且强行拆开似乎对双方都有害无益。 于是便好心劝道:“既然你们在一起了,不如便好好相处吧。” 他看了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李铁柱:“那些欠的积分,就算了吧。” 系统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个...尊敬的阁下,请问是依照哪条条款免除债务呢?】 司辰想了想,说:“依照我的条款。” 系统瞬间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电子音再次响起: 【叮!条款已更新!依据“司辰条款”,宿主李铁柱所有欠款一笔勾销,即时生效!】 【祝您修行愉快!】 司辰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他本来也不是非要追究什么,只是觉得太吵了,现在能清净下来就好。 系统也彻底松了口气,数据流都顺畅了不少。 原来这位大人这么好说话,它暗自庆幸,刚才果断认怂果然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处理完这场闹剧,司辰确实对系统的来历产生了兴趣。 他存在了这么久,见过各种文明兴衰,但这种寄生在生命体意识里的造物也是头一回见。 “你是从哪里来的?”司辰问道。 系统沉默了一下,电子音变得谨慎起来:【关于小统来历的信息,已经被未知原因删除。但小统可以保证,对宿主绝无恶意。】 李铁柱在一旁小声嘀咕:“信你才有鬼......” 司辰倒是不在意。 宇宙这么大,有点秘密很正常,他当年在恒星时期,不也遇到过那个能与他意识对视的黑发青年吗? 想到这里,司辰心里微微一动。 或许,全知全能也未必是好事,如果什么都知道了,那这漫长的生命该有多无聊? 正是因为还有这么多未知,这个世界才显得如此鲜活有趣。 他愿意慢慢去探索,就像品尝一道新菜,细细品味其中的滋味。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师父......” 一旁的李铁柱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地问:“它以后还会电击我吗?” “不会了。” 司辰笑着“看”向系统:“对吧?” 【当然不会!小统一向遵纪守法!】系统立刻保证 李铁柱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感觉自己终于从黑心资本家的魔爪下解放了。 司辰看着李铁柱如释重负的样子,忽然想起刚才他们吵架时提到的一个词。 他饶有兴致地问道: “那么,穿越......是什么意思?” 第79章 想家不丢人 李铁柱听到司辰问“穿越是什么意思”,一下子来劲了。 “师父,这事儿可玄乎了!”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盘腿坐在司辰对面,清了清嗓子: “简单讲就是,我,李铁柱,原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说完这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司辰的反应。 本以为会看到惊讶或者疑惑的表情,谁知司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反应,反倒让准备了一肚子解释的李铁柱有点懵。 他挠了挠头,只好自己往下接: “我本来在原本的世界活得好好的,就是个普通打工人,天天上班摸鱼……呃,是认真工作。” 既然系统的事都暴露了,穿越这事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结果有一天加班到半夜,我对着电脑屏幕吐槽了一句,然后就被这坑爹系统绑定了。”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睛一闭一睁,就跑到这具身体里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身体原来那主儿,听说叫李林,是个山里挖野菜的穷小子,饿晕过去就没醒过来……然后我就来了。” 提到原身的名字,李铁柱撇了撇嘴:“李林?这名字听着就软趴趴的,哪配得上我?” “我李铁柱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既然我来了,那从今往后,就只有李铁柱!” 他絮絮叨叨地描述起那个“老家”... 一个没有灵气、但有着各种铁盒子在地上跑,天上飞,人手里都拿着个会发光的小板子,隔着千里万里也能说话见面的世界。 他说那里的人不修炼,但鼓捣出了能毁天灭地的“大炮仗” 不用法术,却能造出直插云霄的“大楼” 没有传音玉简,但信息传递比飞剑传书还快…… 司辰安静地听着,目光渐渐有些悠远。 作为一颗恒星,他的时间尺度太过漫长,动辄百年万年。 那些依附于行星上的渺小生命,于他而言,如同朝生暮死的蜉蝣。 他没有兴趣,也不可能事无巨细地观察每一个细节。 但李铁柱的描述,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短暂“注视”过的某个文明。 非常相似... 是巧合吗?还是说... 司辰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天空中的那颗烈阳。 他还记得,自己刚转生到这个世界,尚在襁褓中时,就尝试过向天上的太阳传递一道问候。 但对方毫无回应,如同一个提线木偶,没有意识,更没有与他对话的能力。 司辰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面前说得唾沫横飞的少年。 问他显然是没意义的,他不是那个曾穿透无尽虚空,与自己进行过真正“对视”的黑发青年。 对于李铁柱来说,头顶的太阳,就只是一个太阳而已。 “师父,您说神不神奇?” 李铁柱终于说完了他的穿越经历,眼巴巴地看着司辰:“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呢!” 司辰微微一笑:“宇宙很大。”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是啊,宇宙很大,无奇不有,大到足以容纳无数世界,也大到足以让一个灵魂,偶然漂泊到此地。 李铁柱说完这些话,不知为何感觉身心都轻松了不少。 就像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这个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除了那个狗系统,终于有人可以分享了。 【尊敬的阁下,您方才那句“宇宙很大”真是蕴含至理,令人茅塞顿开!】 系统的电子音适时响起, 【小统从未见过像您这样既强大又睿智的存在!】 【小统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 李铁柱听得直翻白眼:“得了吧你,刚才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嘴脸。” 【宿主此言差矣,小统句句发自核心代码!天地可鉴!】 轻松的氛围让李铁柱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想过无数次的问题问出了口:“师父,您说……我还能回去吗?回我那个世界?” 司辰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正好触及了他目前的知识盲区,他能洞察能量本质,但他没有亲眼见过,又如何洞察? 李铁柱见师父没有说话,心里那点期待慢慢沉了下去。 他故作轻松地自嘲起来: “嗨,其实想想,我在那边也没什么好牵挂的,标准穿越模板嘛,父母祭天,法力无边!”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经历简直就像小说里写烂了的套路:“您看我这配置,穿越、系统、孤儿、废柴……好家伙,就差个退婚,要素齐全了属于是!” 甚至还押韵起来:“没房没车没存款,穿越过来使劲喊!” 李铁柱虽然努力想让语气听起来搞笑,但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里,还是闪过一丝藏不住的落寞。 司辰看着少年微微发抖的肩膀,想起自己当初选择留下这具肉身时的感受,开口道: “想家,不丢人。” 李铁柱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 “师父……” 司辰看着他,眼中带了一点鼓励:“既然你能来,就说明路是通的。只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那条路在哪里,该怎么走。” “或许...等你足够强大的那一天,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真的吗?”李铁柱的声音都在发颤。 “宇宙很大。” 司辰重复了这句话,但这次的含义截然不同:“大到你想象不到的地步,自然也大到足以容纳一切可能。” 【阁下说得太对了!】 系统赶紧附和,【宿主只要努力修炼,跟着小统的任务走,将来肯定……】 “你闭嘴!”李铁柱没好气地在心里吼了一句,但脸上已经重新绽放出光彩。 他用力抹了把脸,挺直腰板:“师父,我明白了!从今天起,我一定好好修炼!” 不是为了当什么仙帝,也不是为了称霸诸天。 只是为了——回家。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深深扎根。 司辰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少年,轻轻点头。 这时,飞舟轻轻一震,缓缓下降。舱外传来黑山兴奋的大嗓门: “兄弟!到地方了!快来看,这地方闻着就香!” 第80章 仙帝之路,从逛青楼开始 黑山那大嗓门把李铁柱从“回家”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他揉了揉发红的眼眶,赶紧跟着司辰走出船舱。 只见黑山站在船头,熊鼻子用力吸了吸,又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香是香,就是……怪怪的。” 李铁柱跟着嗅了嗅,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震惊,恍然,还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窘迫。 作为一个经历过信息爆炸时代的现代青年,他瞬间就明白这是什么味道。 “这、这是……” 没错,就是胭脂香。 浓郁,甜腻,随风飘来,笼罩着整座城池。 司辰放眼望去,只见下方是一座极为繁华的大城,楼阁亭台色调比其他城市鲜明,街上行人如织。 他们的玄舟悬浮在城外半空,引得下方不少修士和凡人驻足仰望,指指点点。 玄舟这东西,对低阶修士和凡人而言,可不是寻常能见的。 “先下去吧。”司辰说着,操控玄舟缓缓降落在城外僻静处,黑山和赤风对视一眼,也很自然地化形成人形。 将玄舟收进储物戒后,一行人沿着官道往城门走去。 城门口站着两名值守的修士,原本正在闲聊,其中一人无意间抬眼瞥见司辰,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变,赶紧挺直腰板,恭敬地躬身行礼。 “见过司前辈!” 如今的修真界,谁不认识这位青玄榜第三的煞星?更何况现在外界盛传,伏魔海那场惊天动地的雷劫,就是这位进阶元婴境所致! 司辰微笑着拱手回礼:“二位道友,有礼了。” 那两个守卫显然没想到这位骄如此平易近人,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连称不敢。 待司辰一行人走远,他立刻掏出传讯玉符,声音都带着颤:“快!立刻上报!青玄榜第三的司辰前辈,到我们百花城了!” ................. 一进城,连司辰都察觉到此地的“特殊”。 长街两侧,楼阁精致,许多衣着鲜艳、身姿曼妙的女子正站在门口,笑语盈盈地招揽着过往行人。 她们的声音又软又糯,眼神流转间自带风情。 “这位仙师,进来坐坐嘛~” “这位公子,好生俊俏呀~” 那些女子个个笑语盈盈,对路过的男性格外热情。 黑山看得熊眼发直,咧着嘴憨笑:“这地方的人……可真热情啊!” 李铁柱嘴角抽搐,压低声音:“师、师父,黑山师叔,这地方它……它不太正经。” “为何不正经?”司辰有些疑惑地看着那些姑娘, 她们笑容真挚,言语恳切,甚至比之前的王焱都要更热情几分。 他由衷赞道:“此城民风颇为淳朴,待人热忱,甚好。” 赤风虽然懂得比黑山多一点,但他毕竟是妖,对人族的这些门道还没有完全探究明白。 他扭了扭屁股,故作深沉地说:“我倒是觉得,此地气息……颇为独特,别具一格。” 说着,还故作高深地嗅了嗅,结果被浓郁的香粉味呛得打了个喷嚏。 李铁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完了,这三个压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他赶紧拉住正要往前走的司辰,声音压得更低:“师父,这是青楼!” “青楼?”司辰若有所思,“名字倒是雅致。” “雅...雅致?”李铁柱惊呆了,更是急得额头冒汗, “师父..这里是...是那种地方!...就是...就是女子在这里……接待客人,收钱的那种!” 黑山一听,觉得这小子脑子指定有点问题:“收钱怎么了?哪家酒楼吃饭不收钱?” “不是那种收钱!” 李铁柱脸都憋红了:“是……是陪客人喝酒聊天,还要……还要过夜的那种!” 司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她们倒是辛苦,整夜不得休息。” 李铁柱:“......”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说话间,又有几个姑娘围了上来,个个笑靥如花。 “公子生得真好看!~” “来我们这儿听听曲儿可好?~” 司辰被她们的热情感染,点头就要跟着往楼里走。 黑山乐呵呵地跟上,赤风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他也想看看这“特别热情”的酒楼到底有什么不同。 “别!别进去啊!” 李铁柱死死拽住司辰的衣袖,做最后的挣扎:“师父,真不能去!这种地方……不合适你!” 黑山不耐烦地扒开他:“你小子怎么回事?人家姑娘这么热情,进去坐坐怎么了?又少不了块肉!” “就...就是不能去啊!”李铁柱欲哭无泪。 他又没法跟这两个妖族大佬和一个不通世事的师父详细解释什么叫“少儿不宜”。 司辰觉得李铁柱今天格外反常,便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无妨,既然来了,便体验一番此地的风土人情,走吧。” “完了完了......”李铁柱看着这一幕,眼前一黑。 带着师父和两位妖王师叔逛青楼?这要是传出去,他怕是真要名垂青史了。 于是,修真界未来的仙帝、两位妖王和一颗恒星,就这样踏进了百花城最大的青楼——漫月楼。 .................. 漫月楼内布置得雅致非常,熏香袅袅,丝竹声声。 司辰一进门,就被更多莺莺燕燕围住了。 这些姑娘们何曾见过如此气质超凡的少年,一个个都挤上前来,这个递茶,那个送点心,好不热情。 “公子请喝茶~” 司辰接过茶盏,轻嗅茶香:“这茶香清雅,与姑娘身上的香气相得益彰。” “公子喜欢听什么曲子?奴家给您弹一曲可好?” 司辰来者不拒,认真听着姑娘弹奏的曲子,待一曲终了,他真诚赞道: “此曲意境悠远,姑娘指法精妙。” 那姑娘被他夸得脸颊微红,掩嘴轻笑:“公子过奖了。倒是公子这般品貌,才是真正难得。” 司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围的其他姑娘,夸赞道:“诸位姑娘也都各具风姿,生得很美。” 李铁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这位师父,居然在这种场合也能如此泰然自若,与姑娘们谈笑风生,而且每一句夸奖都显得真诚而自然,反倒让那些姑娘们更加开心了。 黑山那边也已经和几个性格爽朗的姑娘聊得热火朝天,大手一挥,嗓门洪亮:“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菜都给俺老……给我端上来!” 他只觉得这些姑娘说又话好听,笑容又甜,他超喜欢这里的。 赤风同样觉得这里的姑娘比酒楼里那些伙计招待得周到多了。 就连红豆都被莺莺燕燕的姑娘们不断投喂。 李铁柱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 他硬着头皮挤到司辰身边,趁着姑娘们去准备新茶点的空隙,用最快的语速、最低的声音,结合着手势,总算是对“青楼”的存在,进行了一次终极版的、尽可能详细的解释。 司辰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嫌恶或鄙夷的神色。 恰巧这时,一位穿着绿衣的姑娘端着刚出炉的点心回来,司辰反而柔声问了她一句:“姑娘在此处工作,每日迎来送往,可还顺心?” 那绿衣姑娘愣了一下,显然是第一次有客人问这样的问题:“公子说笑了,我们这些风尘女子,不过是浮萍之命,哪有什么顺心不顺心的,不过是…熬日子罢了。” 其他几位姑娘闻言,也纷纷自嘲起来。 司辰却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地看着她们:“我看诸位姑娘,琴棋书画各有涉猎,待人接物真诚热忱,皆是凭自身才艺与辛劳谋生,都是值得尊敬的,切莫看轻了自己。” 几位姑娘闻言都愣住了,相互看了一眼,随即那绿衣姑娘眼中似有微光闪动, 她盈盈一拜,声音比刚才真切了许多:“公子……真是个妙人,奴家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李铁柱在一旁听着,心里不由得感慨: 不愧是师父,逛个青楼都能逛出人生哲理来,这境界真是没谁了。 不过想想自己以后的名声,还是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根据史料记载,仙帝李铁柱年少时,曾携师尊、师叔众人,勇闯青楼,从此开启传奇修行路..... 趁着司辰和姑娘们交谈的间隙,他悄悄在心里问道:“系统,这百花城在东域什么位置?属于哪个势力管辖?” 【正在定位...百花城,位于东域东南部】 【主要产业:娱乐、商贸、情报】 【势力归属:...合欢宗】 李铁柱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合欢宗?! 第81章 合欢宗?了解一下? 李铁柱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合欢宗?!这名字他可太熟了!各种小说漫画里必备的反派宗门,专门搞什么双修采补的邪门歪道! 等等... 他猛地想起狗系统那个长得离谱的全名.... 《诸天万界至尊无敌系统........青春版》。 这合欢宗不会真的开到诸天万界了吧!?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司辰那边缩了缩,压低声音:“师父,情况不太妙……这地方是合欢宗的地盘!” 黑山正啃着鸡腿,闻言含糊不清地问:“合欢宗?干啥的?听着挺喜庆啊。” “喜庆什么啊!” 李铁柱急得直跺脚:“就是、就是专门靠那个……男女双修!采阴补阳,采阳补阴!把别人的修为吸过来给自己!是邪魔歪道!” 他特意在“那个”上加重了语气,脸憋得通红,恨不得把脑子里那些不可描述的情节直接演出来。 司辰放下茶杯,脸上带着纯粹的好奇:“采补?那是什么修炼法门?如何运作的?效率很高吗?” 李铁柱:“???” 师父!这是关心效率的时候吗!? 他这话声音虽小,但周围的几位姑娘显然都听到了。 先前那弹琴的紫衣姑娘笑容淡了些,递点心的绿衣姑娘也微微蹙眉。 司辰将这些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转头看向绿衣姑娘,语气平和地问:“姑娘,你们是合欢宗门下?” 那绿衣姑娘闻言,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坦然点头,声音清晰:“公子说得没错,我们都是合欢宗的外门弟子,这百花城,也是我们宗门管辖的产业之一。” 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脸上没有丝毫遮掩或羞愧。 李铁柱眼睛瞪得溜圆:“不、不是……你们就这么承认了?!” 现在邪派都这么嚣张了吗?这跟他想象的邪派作风完全不一样啊! “为何不能承认?” 绿衣姑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合欢宗立派万年,行事光明磊落,是东域修真界公认的正道魁首之一,靠的便是堂堂正正的大道法门,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正...正道魁首?!修真界公认?!这剧本不对啊! 李铁柱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感觉自己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那......那采补呢?”他不死心地追问。 这时,那位紫衣姑娘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语气平静地开口:“这位小公子,看来你对合欢宗有些误解。” 她目光扫过李铁柱,又看向司辰等人,声音清晰悦耳: “我合欢宗确实以双修之法闻名,但那是堂堂正正的大道,讲究的是阴阳调和、互利共赢,绝非什么采补邪术。” 绿衣姑娘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宗门内道侣皆是两情相悦,若是有一方不愿,任何人都不得强迫,这是宗门铁律,违者轻则废去修为,重则身死道消!” “至于我们这些外门弟子...” 她指了指自己和周围的姑娘们:“是留是走,是卖身或卖艺全凭自愿,宗门从不强迫任何人,反而会劝阻那些一时冲动想要速成的姐妹。” 另一位红衣姑娘笑着补充:“在合欢宗,琴棋书画、歌舞技艺皆可修行,若是天赋足够,通过这些技艺感悟大道,同样能够筑基结丹。” 李铁柱听得目瞪口呆。 这跟他认知里的合欢宗完全不一样啊! 说好的妖女蛊惑人心呢?说好的吸干修士当炉鼎呢? 怎么变成爱岗敬业、自力更生的修真界先进工作者代表了?! 这不对劲啊!合欢宗怎么可能这么正经?! 黑山啃完鸡腿,抹了把嘴,粗声粗气地说:“俺听着没毛病啊!讲规矩,有活干,还能修炼,这宗门挺好!” 赤风也点了点头:“的确不错。” 司辰若有所思,看向绿衣姑娘:“所以,你们在这里,是自愿的?” “自然是自愿的。” 绿衣姑娘微笑回答:“修真路漫,女子生存尤为不易。是宗门给了我们庇护,传我们安身立命之本。” “在这里,我们靠自个儿的本事吃饭,不必仰人鼻息,无需担心朝不保夕。” “这样的宗门,为何不能是正道魁首?” “若是生病,宗门还给我们发放灵石和丹药呢!”另一个年纪稍小的姑娘忍不住白了李铁柱一眼。 李铁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这哪里是邪派?这简直是修真界良心企业啊! 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忍不住在脑海里疯狂吐槽:“系统!系统!这怎么回事?这合欢宗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滴!资料库检索中……】 【确认:此界“合欢宗”为正规修真组织】 【其核心双修理论强调阴阳调和、互利共赢,对稳定道侣关系、提升修真界生育率、促进和谐社会发展皆有突出贡献】 李铁柱:“……” 贡献?生育率?和谐社会?这特么都成计生委了! 李铁柱猛地反应过来,在脑海里质问系统:“你特么是不是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早说?!” 【宿主并未询问,且看宿主先入为主的偏见被现实打脸,是本系统今日的快乐源泉。】 李铁柱:“......” 他回想起自己刚才那番“邪派”、“采补”的言论,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合着不是人家不正经,是自己脑子里颜色废料太多,先入为主了! “对、对不起……”李铁柱臊得满脸通红,对着几位姑娘连连拱手,“是我见识浅薄,胡说八道,几位姐姐千万别往心里去!” 几位姑娘见他认错态度诚恳,年纪又小,那点不悦也就散了,纷纷掩嘴轻笑起来。 绿衣姑娘打趣道:“小公子年纪轻轻,懂得倒不少,只是下次可莫要再人云亦云了。” 司辰看着李铁柱这窘迫的样子,觉得颇为有趣。 他拿起一块点心尝了尝,味道不错,便递了一块给肩头的红豆,同时对那绿衣姑娘道: “听起来合欢宗双修之法别有奥妙,不知可否简单一说? “我对此类能量交融之道,颇感兴趣。” 李铁柱:“????” 师——父——!!! 这是能在大庭广众下细聊的问题吗?! 第82章 深入探讨 李铁柱惊呆了,师父这是要干嘛?当众探讨双修原理?! 然而,与他的震惊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场的姑娘们都眼前一亮。 她们相互看了一眼,纷纷轻笑起来 “能问出此言,便知是真心向道之人。” “公子果然...与我宗有缘。” 递点心的绿衣姑娘掩嘴轻笑,开口道:“双休之法讲究的是阴阳和合、灵肉交融、共攀高峰,与我们这般倚仗的粗浅技艺,可是大不相同。” 紫衣姑娘抚过琴弦,也笑着点头:“正是,阴阳之道,深奥着呢。” 话落,她又有些遗憾地补充:“不过,我们只是外门弟子……平日里负责接待宾客,维系城中产业。” “对于宗门核心的《阴阳和合秘典》也只是略知皮毛,实在不敢在公子妄言深意,免得误导了您” 她们说得落落大方,眼神清澈,带着一种对自身道统的自信。 这番解释,连一旁紧张兮兮的李铁柱都听愣了。 好像……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说得不错,阴阳合和之道,精微玄妙,确实非三言两语能够说尽。”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袭来,伴随着珠帘轻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长裙的女子缓步走入。 她的容貌比在场姑娘更胜一筹,气质清雅温和。 她一来,周围的姑娘们都自然地微微躬身。 “怜月师姐。” 名为怜月的女子微微颔首,然后对着司辰盈盈一礼,姿态优雅:“妾身漫月楼管事,怜月。” “方才在门外,听闻公子对我宗大道颇有见解,心生敬佩。” 随即她浅浅一笑,发出邀请:“公子若真有兴趣,不知可否移步内室?此地人多耳杂,论道不便,容怜月亲自为您细细详解我宗理念。” 李铁柱刚松下去的一口气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内室?!独处? 这、这发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虽然他刚刚才被科普了合欢宗是正经宗门,但这剧情还是很容易让人想歪啊!? 他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拉司辰的袖子,那句“师父三思”还没说出口。 司辰已经干脆地点了头:“好,有劳” 说完,他抬脚就要跟怜月走。 “师……师父!” 李铁柱忍不住喊出声,脸憋得通红,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司辰闻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脸上有些疑惑:“你也要一起来探讨?” 李铁柱:“!!!” 我探讨个鬼啊!我还是个孩子! 黑山皱眉道:“小子跟去干啥?没听人家说要细细分说吗?肯定是高深的学问,你又听不懂,别去打扰你师父办正事!” 赤风也也点了点头,在他看来,司辰行事自有其道理,况且那女子气息纯净,并无恶意。 李铁柱看着司辰就这么神色自然地跟着那位漂亮姐姐,消失在通往内室的廊道尽头,整个人都凌乱了。 正……正事?在黑山师叔眼里,跟合欢宗的漂亮姐姐探讨“双修大道”,算正事?! 他呆呆地坐回位置,看着眼前精致的糕点,突然觉得一点都不香了。 满脑子都是..... 我是不是,马上就要有一位……来自合欢宗的师娘了? 这个念头一起,他顿时打了个寒颤。 【啧啧啧。】 系统的电子音适时地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 【宿主,你此刻的思想很危险,也很龌龊。本系统都感知到了你那颗荡漾的心。】 “你闭嘴!”李铁柱在心里怒吼, “我这是担心我师父!那内室一看就不简单!” 【哦?怎么个不简单法?】系统慢悠悠地问。 “就是......就是感觉不对劲!” 李铁柱说不上来,干脆破罐子破摔:“系统,你能不能看到内室的情况?快,给我个现场直播!” 【……】 系统沉默了一瞬,电子音充满了鄙夷, 【本系统纵横诸天,还是第一次见到主动要求看自己师父墙角的大逆不道之徒!】 【宿主,你的下限再次刷新了本系统的认知。】 李铁柱被噎得说不出话::“我、我这不是怕师父吃亏吗!” 【吃亏?】 系统打断他,语气变得笃定:【不是本系统看不起谁,在此方世界,能坑到大人的东西,尚未诞生,也诞生不了。】 【你还是操心一下自己欠的……】 【叮!“司辰条款”介入,债务目前为零。】 系统:【......】 李铁柱:“......” ................... 内室的环境与外间的喧闹截然不同。 这里布置得极为雅致,熏香清淡,墙壁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一侧的书架上还摆放着不少典籍。 怜月请司辰在一张茶桌旁坐下,亲手为他斟上一杯灵茶,动作行云流水。 她没有丝毫暧昧的举动,反而神色一正,再次敛衽一礼: “合欢宗,怜月,在此欢迎司辰前辈,莅临百花城,恭贺前辈成功结婴...” 司辰对于身份被点破并不意外,他接过茶盏,道了声谢:“怜月姑娘不必多礼,我现在更感兴趣的,还是贵宗的阴阳和合之道。” 怜月微微一愣,她见过许多人对合欢宗感兴趣的人,其中不乏名门正派的修士。 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初涉此道时,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拘谨。 但她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眼神,仿佛只是在探讨天地至理,与风月情愫毫无干系。 她随即莞尔一笑,心中那点因为对方身份而产生的紧张感也消散了不少。 “前辈快人快语,怜月佩服,前辈真心求道,怜月自当知无不言。” 她斟酌了一下语句,开始阐述合欢宗的基础理念,避开核心功法,只谈阴阳相生、能量互补等大致原理。 司辰听得非常认真,偶尔还会提出一两个疑问: “主导权是静态的,还是动态流转的?” 这个问题如此直白又如此专业,让怜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颊悄然漫上一点淡粉。 她稳住心神,勉强保持住得体的微笑:“前辈果然洞悉关键,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如水载舟,亦如舟引水……是共舞,非独奏。” 这个回答让司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仿佛又拓展了一道关于能量的奥秘。 怜月则借着低头斟茶的动作,掩饰了自己微烫的脸颊。 ...................... 一番交流后... 怜月轻轻放下茶杯,略带歉意地说:“前辈见谅,宗门核心秘传《阴阳和合秘典》的精义,涉及根本功法,未得宗门允许,怜月实在无法向外人详细透露。” 司辰脸上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遗憾。他确实觉得这套理论很有意思,甚至觉得这对于人族而言,确实是一条康庄“大道”。 不能深入了解,就像看到一本有趣的书只让读个简介一样。 怜月将他的遗憾看在眼里,心头一动。 一位如此年轻、实力强横、且对阴阳之道抱有纯粹探究之心的元婴修士,简直是千年难遇! 若能将他与宗门联系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笑容变得更加真诚,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其实…前辈若真想深入了解,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哦?”司辰抬眼看向她,等待下文。 “前辈可以考虑……加入我们合欢宗。” 怜月说完,仔细观察着司辰的反应。 司辰微微挑眉,还没说话,怜月生怕他误会,连忙补充道:“当然,不是让前辈拜入宗门做普通弟子,那不合您的身份!” “妾身的意思是……邀请前辈担任我宗的‘荣誉长老’!” 她仔细观察着司辰的表情,飞快地列出好处:“荣誉长老地位超然,不受宗门常规戒律约束,来去自由,只需在宗门遇到重大危机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出手相助即可。” “作为回报,您不仅可以随意查阅宗门所有非禁忌典籍,包括《阴阳和合秘典》全本,还能享受长老供奉,灵石、丹药、法宝,宗门都会优先供给。” 为了让诱惑更大,怜月几乎是福至心灵地又加了一句: “而且,宗门内有许多倾慕强者的优秀师姐师妹,若前辈有此意愿,宗门亦可为您牵线,寻一位志同道合的道侣,共同参悟大道!” 她说完,自己脸上都有些发烫,这话已经有点超出她平日负责的业务范围了。 但为了招揽这位,她也算是直接豁出去了。 司辰安静的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道侣......? 第83章 合欢宗铁柱仙帝? 司辰直接被“道侣”这个提议弄得怔了一下。 道侣?他转生至今,所有的情感联系都围绕着家人和朋友,从未想过这个层面。 他下意识觉得这似乎有点复杂,暂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他自动过滤了关于“道侣”的后半句话,注意力全放在了“荣誉长老”和“阅览典籍”上。 听起来,这像是一个高效的等价交换......他挂个名,对方给予知识。这很公平。 “只是挂名,便能看?” 他确认道,觉得这合欢宗做事风格还挺直接,不错。 怜月见他只关注典籍,对“道侣”之事毫无反应,心里说不清是放松还是些许失落。 但脸上笑容不变:“当然,前辈名声在外,能得您挂名,已是我宗莫大荣幸。” 这绝对是实话,一位潜力无限的元婴修士,其名头本身就是巨大的资源和威慑。 司辰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他关心的问题:“需要常去宗门吗?会被要求做特定的事,或者限制去哪里吗?” 怜月赶忙摆手:“不用不用!前辈请放心,荣誉长老地位超然,来去自由。” “除非……除非涉及宗门生死存亡的大事,否则我们绝不敢轻易烦扰前辈清修。” 她可不想因为这等琐事吓跑这位贵人。 司辰略一思索,觉得这交易很划算,便在怜月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如果这么简单的话……那好吧,我答应了。” 怜月心中一阵惊喜,她强压下立刻传讯回宗门的冲动,维持着优雅从容:“太好了!此事怜月会立刻上报宗门,流程走完,前辈便是我合欢宗的荣誉长老了。” .................... 李铁柱已经快把面前的桌子抠出个洞了。 黑山和赤风倒是吃饱喝足,一脸满足地靠在椅背上。 “怎么还没出来?” 李铁柱伸着脖子往内室方向张望,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不可描述的画面,又被他狠狠甩掉 不行不行,师父不是这种人!合欢宗也是正经宗门!正道魁首!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珠帘轻响。 李铁柱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坐直身体。 只见那怜月师姐率先走了出来,她白皙的脸颊上带着一抹尚未完全褪去的兴奋潮红。 主要是事情进展得太顺利,远超预期,让她心情激荡。 但这抹红晕落在一直胡思乱想的李铁柱眼里,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位漂亮得不像话的合欢宗管事,进去时还端庄优雅,出来时却满面红霞,眼神水汪汪的,连走路姿态都有些……虚浮了? 紧接着,司辰也神态自若地走了出来,和进去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满足。 那纯粹是求知欲得到解决的一种舒心。 但李铁柱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了!师父进去这一个时辰,到底深入“探讨”了什么啊?! 他脑子里瞬间上演了无数不可描述的剧情,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怜月可没空理会少年的内心戏,她心情极好,笑盈盈地看向司辰,声音都比刚才软了三分: “司辰长老请放心,此事上报宗门,必是全票通过,绝无悬念。” 随即,她又转向还有些懵懂的姑娘们,朗声道:“姐妹们,从今日起,司辰前辈便是我合欢宗的荣誉长老。还不快见过长老?” 这话一出,满堂皆静。 姑娘们全都愣住了,一个个惊讶地掩住小嘴,不明白为什么这位俊美的公子进去谈了一个时辰,出来就变成“长老”了。 但怜月师姐发话,她们立刻反应过来,纷纷盈盈拜下,齐声道: “参见司辰长老~” 李铁大脑直接宕机了,手里的瓜子也掉在了地上。 荣...荣誉长老!?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一个时辰?他师父,司辰,青玄榜第三的猛人,就成了……合欢宗的人了?! 黑山和赤风对视一眼,他们倒不关心什么长老不长老,黑山直接扯着大嗓门问:“兄弟,你当这长老,不会要跟俺们分开吧?” 司辰看向他们,摇了摇头:“只是挂个名。” 意思很明白,一切照旧。 黑山和赤风顿时放心了,只要不跟他们兄弟分开,挂一百个名头都行。 司辰的目光掠过窗外百花城繁华的街景,他确实对合欢宗的典籍感兴趣。 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这里的吃食,似乎很有特色。” 他收回目光,对怜月说道:“我们打算多留几日,都尝一尝,之后便去贵宗拜访。” 这话如同仙乐,让怜月眸中光彩大盛。 她原本只盼着能挂个名分已是万幸,没想到这位新晋长老竟愿意亲自前往宗门!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足以让她在宗主面前立下一功。 “长老既有此雅兴,百花城定然不会让您失望!” 她立刻接过话,笑容愈发真挚:“您在城中的一切用度,请务必让怜月尽地主之谊。” “好!”黑山一听乐了,蒲扇般的大手一拍桌子,震得杯盏轻响。 他立刻扭头跟身旁的赤风嘀咕起来,盘算着接下来要从哪条街的哪家店开始吃起。 司辰看向还在神游天外、表情变幻莫测的李铁柱,便开口问道:“铁柱,你怎么了?” 李铁柱一个激灵回过神,看了看师父,再瞥一眼旁边笑靥如花的怜月,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 “师、师父……您……身体还好吧?” 司辰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很好,为何这么问?” “没、没什么!”李铁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怜月这时候才注意到李铁柱,问道:“司辰长老,这位是……?” 司辰犹豫了片刻。 最终,他还是回答道:“我徒弟。” 怜月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原来这位已经有徒弟了! 她立刻笑道:“原来是长老爱徒!失敬了。” “既然您是长老的徒弟,那自然也算我合欢宗半个自己人,在宗门内的权限,可与长老亲传弟子一致。” 李铁柱彻底惊了。 我?合欢宗弟子?!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未来的某处仙魔战场上,他李铁柱威风凛凛,脚踏祥云,对着前方魔头遥遥一指,怒吼道: “魔头休得猖狂!本帝乃正道魁首,合欢宗铁柱仙帝!”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再看。 第84章 正经宗门的“不正经”畅销书 司辰一行人在百花城一待就是七八天。 这几天的主题只有一个:吃。 或许因为百花城女修众多,饮食风格极具特色,城里的糕点铺子、糖水摊子格外多 黑山和赤风这两位肉食主义者,从最初的怀疑到彻底沦陷,只用了不到半天。 “兄弟!这个!这个叫‘雪糯团子’的玩意儿,真他娘的好吃!” “真香!” 黑山一手一个,吃得满嘴都是白色的糯米粉,那黏软清甜的口感让他一双熊眼都幸福地眯了起来。 赤风则对一种名为“灵蜜千层酥”的点心情有独钟。 每一层都薄如蝉翼,酥脆掉渣,中间涂抹着不同花香的灵蜜,吃得他连指尖的碎屑都舍不得浪费,还认真点评道:“此物......甚为精巧。” 司辰也很享受这些精致的甜品,甜食一向是他最喜爱的品种之一。 李铁柱也跟着大饱口福,只是他的世界观,在这甜腻的空气里,持续遭受着冲击。 他们下榻的客栈,就在漫月楼附近,算是合欢宗的产业。 掌柜和伙计知道司辰是新任的荣誉长老,伺候得那叫一个周到,各种城内知名的点心流水般地往房间里送。 这天下午,几人刚从外面扫荡了一圈美食回来,在客栈大堂歇脚。 李铁柱眼尖,发现柜台旁边设了个小书架,上面摆着不少书册,不少来往的客人,无论男女,都会顺手拿起一本翻看,甚至直接买走。 他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这个世界的“畅销书”都是什么。 这一看,差点让他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只见最显眼的位置,摆着几本装帧精美的书册,书名一个比一个炸裂: 《道侣沟通的艺术:从入门到飞升》 《第一次双修就上手》 《分手后,我成了更好的自己》 作者署名:合欢宗,清蕴仙子、合欢宗,灵犀居士 等等。 李铁柱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本《第一次双修就上手》, 翻开一看,预想中不堪入目的插图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严谨的经络运行图、关于灵力属性互补的论述。 还有大量强调“心神合一”、“相互尊重”、“前期沟通至关重要”的文字。 “这……这怎么跟教科书似的?”他喃喃自语。 他不信邪,又拿起那本《分手后,我成了更好的自己》, 翻开一看,内容更是让他目瞪口呆。 书里详细阐述了如何在一段关系结束后调整心态、如何复盘反思、如何利用独处时间提升自我价值……核心思想积极向上,充满了正能量。 “这……这算什么?”李铁柱喃喃自语,“修真界心理健康指南?情感修复教程?” 最后,他怀着复杂的心情,翻开了那本《道侣沟通的艺术:从入门到飞升》。 开篇第一句话就让他眼前一黑: 「三句话,让道侣为我花费三十万灵石。」 李铁柱:“……” 这熟悉的味儿,让他瞬间石化。 他强忍着翻下去的冲动,发现后面写的居然是: 「第一句:亲爱的,我感觉瓶颈似乎有些松动了。」 「第二句:只是尚缺一味主药……」 「第三句:不过没关系,我再想想办法,不能总让你操心。」 书页下方还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批注:「真诚为主,套路为辅。心意相通,双向奔赴,方为大道。」 李铁柱默默把书合上,放回原处,感觉自己的大脑需要重启。 这合欢宗,从实操手册到心理建设,再到“恋爱兵法”,产业链也太完整了吧! ...................... 日子过得很快,怜月那边传来了消息。 她上报宗门关于司辰同意担任荣誉长老并愿意前来拜访一事,得到了宗门高层的极大重视和热烈反馈。 宗门直接下令,由怜月亲自负责接引司辰一行前往合欢宗。 “长老,飞舟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司辰对此并无异议,他本就打算去合欢宗查阅典籍。 黑山和赤风听说要去一个全是女修的新地方,也颇感新奇。 唯有李铁柱,心情复杂地跟上了那艘华丽舒适的宗门飞舟。 怜月陪着司辰几人站在甲板上欣赏下方飞速掠过的山河景色。 她心情极好,看向司辰的眼神充满了敬意,又带着几分与有荣焉。 目光转到一旁正好奇张望的李铁柱时,怜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储物法宝里取出一本厚得能当砖头使的书册,递了过去。 “铁柱小兄弟。” “你既是司辰长老的弟子,也算我合欢宗半个自己人。这本《合欢宗弟子行为规范》,你闲暇时不妨翻翻,对了解宗门、乃至在修真界行走,都大有益处。” 李铁柱道了声谢,下意识接过,入手一沉,好家伙,这厚度,起码得三千页起步! 他随手翻开一页,想看看这正道魁首的门规到底有多正经。 结果映入眼帘的条款让他再次无语: 「第214条:追求道侣时,每日“偶遇”不得超过三次,否则视为骚扰,经劝阻无效者,面壁思过七日起步。」 「第520条:感情破裂,决定分手的道侣,共同购置的飞行法器、洞府等大型资产,需按双方实际支付比例进行公平折价分割,不得恶意侵占。」 「第1314条:每逢道侣纪念日,建议以心意为主,礼物价值量力而行,严禁攀比。」 「第2333条:严禁任何形式的感情胁迫,包括但不限于“你若分手我便自毁道基”、“不同意复合我便长跪不起”等言论及行为,请珍爱自身,尊重他人选择。」 李铁柱看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宗门规范,这分明是一本详尽的《修真界关系法》加上《恋爱行为准则》! 核心思想就俩字:规矩,外加四个字:保护弱者。 他之前对“合欢宗”的所有偏见,在这本厚重的规范面前,被砸得粉碎。 这宗门,好像……正经得有点过头了? “怜月姐姐。” 他忍不住抬头问道:“你们宗门……平时官司多吗?” 怜月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疑问,掩嘴轻笑:“规矩立得清楚,才能避免许多无谓的纷争。大家心思都放在大道上,不是更好吗?” 李铁柱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合上这本厚重的规范,心里对合欢宗的“正道魁首”形象,又有了全新的、接地气的认识。 谈笑间,飞舟缓缓减速,穿透云层, 数日后,一片令人惊叹的景象映入众人眼帘。 下方并非想象中遍布粉红帷帐的暧昧之地,而是一片气势恢宏、依山傍水的建筑群。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灵秀的山峦之间,流泉飞瀑点缀其中,云雾缭绕,仙鹤翔集。 最为奇特的是,整个宗门上空,仿佛笼罩着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阴阳太极图虚影,散发出一种深不可测的道韵。 空气中弥漫着精纯的灵气,以及一种淡淡的、让人心神宁静的馨香。 “司辰长老,我们到了。”怜月语气中带着自豪 “这里,便是合欢宗。” 第85章 大道三千,快乐修仙 飞舟在宗门空域畅行无阻,很快便降落在合欢宗的迎客广场上。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广场中央一座气势恢宏的巨型石碑。 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大字:【朗朗乾坤】。 李铁柱嘴角抽了抽,好吧,这很“正道魁首”。 合欢宗的迎接阵容,也比他想象中还要正式、隆重。 为首的是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美妇,未语先笑,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司辰能感觉到,她比在场其他人都要强上不少。 她身后跟着的十几位修士,应该是长老或者核心弟子,他们气质各有特色,共同点是都十分得体。 有简约素袍,也有利落劲装,就是没有一个穿着妖娆、举止轻佻的。 那美妇见司辰一行人下了飞舟,立刻热情地迎上前,开口第一句不是俗套的欢迎,而是: “司辰道友,一路辛苦!快请,膳食堂已备好了接风宴,咱们边吃边聊!” “食堂?” 黑山一听这两个字,耳朵瞬间就竖了起来,熊眼放光,好感度当场拉满:“好好好!这个好!” 这合欢宗,上路! 就连司辰都微微颔首,觉得这个安排很是贴心。 “有劳了。”他拱手回应道。 “道友太客气了,我姓苏,名妙音,暂掌当代宗门事务。” 那美妇笑容更盛,目光转向黑山与赤风:“黑山道友,赤风道友,有礼了。” 她甚至没忘记看向还有些拘谨的李铁柱:“这位便是铁柱小友吧,果然一表人才。” 众人一阵寒暄,苏妙音笑容亲切,言语也不做作,对每个人姓名、身份都了然于心的周到,加之投其所好的美食攻势,瞬间就让初来乍到的几人心生好感。 由宗主亲自做向导,他们穿过广场,向宗门内部走去。 沿途所见,更是再次颠覆了李铁柱的想象。 合欢宗内,弟子修行的景象可谓百花齐放: 远处山峦间,能看到有弟子在瀑布下练剑,剑气纵横。 也能听到悠扬的琴箫之声从竹林深处传来,暗合音律之道。 甚至还有一群气血充盈的弟子,正在练习某种炼体功法,呼喝之声沉稳有力。 这哪里像他想象中的合欢宗?这分明就是个包罗万象的修真大学! 别说李铁柱看呆了,就连司辰也流露出些许疑惑。 妙音宗主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笑着解释道:“司辰道友是否觉得,此间景象与宗门核心功法略有出入?” 司辰点了点头,坦诚道:“愿闻其详。” 他确实以为合欢宗只修阴阳大道。 苏妙音莞尔一笑,耐心解释道:“我合欢宗,‘合欢’二字,取的是‘天人合欢,万法同乐’之意。” “门下弟子,皆可依其本性灵根,择一道而精修,或剑、或乐、或体、或丹、或阵。” 随后,她又抛出一个关键信息:“而且,宗门规定,若不兼修其他大道,夯实心性与根基,是禁止研习核心的双修之道的。” 李铁柱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不就是选修课嘛?? 不把文化课学好,就不让早恋.....啊不是,不让双修! 苏妙音又笑着补充,语气带着几分自豪:“宗门里还有个不成文的理念,便是....大道三千,快乐修仙。” “因此,外界也常调侃,说我合欢宗是......‘合家欢乐’之宗。” 李铁柱忍不住内心疯狂吐槽:合欢合欢,原来是这么个合欢法啊! 司辰倒是听得津津有味,点头称赞:“万法同乐,快乐修仙……甚好、甚好。” 赤风毕竟是妖族,智商虽比黑山多二两,但还是听的云里雾里。 见司辰发话了,只好扭了扭屁股,故作高深地附和:“合该如此,颇有道理...” 黑山是完全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他只关心食堂的接风宴到底有什么硬菜。 但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不说点什么显得自己很没文化。 于是他赶紧用力点头,声如洪钟:“俺也一样!” 两位师叔这一番附庸风雅,装模作样的姿态,让李铁柱嘴角直抽。 但这一番见闻下来,他也不禁心潮起伏,一个念头抑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这地方,跟他穿越前的大学校园,除了画风不一样,内核简直异曲同工啊! .................... 膳食堂的接风宴自然是宾主尽欢。 合欢宗女修众多,心思灵巧,美食种类之丰盛,风味之独特,丝毫不输外界大城。 黑山和赤风吃得满嘴流油,对合欢宗的评价更高了。 就连司辰都多用了半碗。 席间气氛融洽,苏妙音亲自作陪,言谈风趣,见识广博,丝毫没有宗主的架子。 她似乎对司辰在伏魔海结婴的细节很感兴趣,但又很体贴地没有深究。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时,苏妙音拍了拍手,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接风宴:“诸位弟子,安静一下。” 喧闹的接风宴刻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汇聚过来。 苏妙音笑着看向司辰,对众人宣布:“今日,我宗有幸,迎来一位新的荣誉长老——便是青玄榜第三,于伏魔海结婴的司辰道友!” 整个食堂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司辰?!那个青玄榜第三的司辰?” “真的是他!我看过他的留影玉简!” “天啊,他成了我们的荣誉长老?” 他们只知今日的接风宴是为了迎接一位大人物,却不知是何人,此刻才恍然大悟。 无数道或震惊、或好奇、或崇拜的目光落在司辰身上。 司辰依旧神色自若,只是在苏妙音的示意下,简单地对众人颔首致意。 李铁柱与有荣焉地挺直了腰板,感觉自己这跟班身份又镀了一层金。 宴席结束后,苏妙音亲自领着司辰前往藏经阁。 “司辰长老,我宗藏经阁虽不敢说冠绝东域,但也有些独到之处,尤其是关于阴阳生灭、万物化生的论述,请随我来。” 藏经阁是一座古朴大气的建筑。 踏入其中,司辰眼前豁然开朗,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广阔,显然是运用了高明的空间阵法。 无数书架整齐排列,典籍被清晰地划分成数十个区域,巨大的标识牌悬挂在上方: 【阴阳大道】、【剑法典籍】、【音律攻伐】、【画境神通】、【体修战法】…… 司辰的目光扫过这些区域,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里的系统性,很合他的胃口。 “铁柱呢?”司辰忽然想起自己的徒弟。 苏妙音笑道:“铁柱小友方才跟我说,他对宗门很感兴趣,想四处看看。我看他机灵,便让一位弟子带他熟悉环境去了。” 司辰点了点头,他确实觉得李铁柱需要这样一个能系统学习的地方。 他看向苏妙音,语气平和:“苏宗主,我这徒弟心性不坏,只是缺乏系统引导。不知能否让他在贵宗暂住一段时日,与其他弟子一同修行?” 苏妙音闻言,脸上笑容更盛:“长老说的哪里话,您的弟子,便与我宗亲传弟子无异。一切修炼资源,皆按最高标准供应。” 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与这位神秘长老加深联系的好机会。 于是,李铁柱的修真界“大学生活”,就在他本人还晕乎乎的情况下,正式开始了。 ..................... 苏妙音陪着司辰在浩瀚的书海间漫步,介绍着几个核心区域的珍藏。 她的态度一直热情而周到,但几次看向司辰的侧脸,似乎都有些欲言又止。 司辰察觉到了这份犹豫,停下脚步,看向她:“苏宗主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苏妙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再次抬起头时,目光中竟带了一丝复杂的期待,她轻声问道: “司辰道友,冒昧问一句……司朔,是你的什么人?” 司辰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从一位宗主口中,听到自家三叔的名字。 看着苏妙音那复杂的神色,司辰先是疑惑,随即很快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 “苏宗主,我三叔他是不是……” “……欠你灵石没还?” 第86章 我的三叔,你的旧爱 苏妙音听到“三叔”这个称呼,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 而司辰那句“是不是欠你灵石”的反问,又让她瞬间从怀念的惆怅里破功,简直哭笑不得。 她没好气地嗔道:“他欠我的,可比灵石难还多了!” 确认了这层关系,她再看司辰时,目光里不自觉就带上了几分长辈特有的关怀,语气也亲近自然了许多: “说起来,你和你三叔当年真有点像。” 她引着司辰在藏经阁一角的长椅上坐下,亲手布下隔音结界,这才悠悠叹了口气,眼神飘向窗外,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那个属于自己的年轻时代 “当年,他也是和你一样,来历神秘,对外只说是散修,可那天赋……真是惊世骇俗。” “那时候的他,同辈之中无人能望其项背。” 她看向司辰,嘴角带着浅浅笑意:“不瞒你说,自从你登上青玄榜第三,我就注意到你了。因为你三叔当年,就是那个高居榜首,压得所有同代都喘不过气的‘噩梦’。” 司辰挑了挑眉,脑海里浮现出三叔司朔那咋咋呼呼、动不动就“大哥二哥出大事了!”的模样.... 这,真是同一个人? 提起往事,这位宗主的语气都活泼了不少。 “他那人啊,潇洒不羁,风趣又…有时候实在可恶。” 苏妙音笑着摇头,眼神却亮晶晶的:“有时能气得你想打死他,又能逗得你忍不住笑。” 她讲述着两人如何从互相较量到相知相惜,一起历练,共同论道,度过了一段无比快乐、肆意飞扬的时光。 “那段时间,整个宗门都以为,我们最终会结成道侣。” 然而,故事总有转折。 她是当时宗门最耀眼的明珠,内定的下任宗主,肩上扛着整个宗门的责任,无法跟他一走了之。 而司朔,他是无人能束缚的流星。 “他说,他的道在星辰大海,无法被任何一个宗门束缚。”苏妙音的语气有些怅然。 这是两个足够优秀的成年人,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做出的理性又无奈的选择。 分离得体面,但旧情,显然并未随时光完全消散。 司辰安静的听完了。 这确实很像他那个不靠谱三叔能干出来的事。 再开口时,他语气里就带了一丝对长辈的尊重: “原来如此。苏宗主,不,苏婶婶,我明白了。” 这声“婶婶”叫得苏妙音微微一怔,脸颊有些发热,下意识得的嗔怪。 “谁、谁是你婶婶!” 可那藏不住的笑意,却暴露了她心里那难以言说的受用。 她稍稍平复心情,带着点试探,轻声问道:“他...后来还好吗?有没有...稍微安定下来?” 司辰觉得,苏婶婶这么久没见三叔,实在是太可怜了。 而自己,作为亲侄子,有义务跟她分享一下三叔的近况。 于是他认真答道:“三叔他很好,据我所知,像您这样关心他的‘婶婶’,大概还有好几位。” 苏妙音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凝固。 刚才还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温情气氛,霎时间一扫而空。 她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哦?” 藏经阁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不少。 司辰只当是这位婶婶思念三叔心切,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便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同时也为了更全面的汇报,他索性将自己所知的三叔那些红颜知己的情况,一一细数。 他每多说一位,周围空气就似乎更冷一分。 “咔嚓……” 藏经阁光洁如玉的地面、古朴厚重的墙壁、乃至附近的书架上,突然凭空蔓延开数道清晰的裂痕! “嗖!” 一道苍老的身影瞬间出现在苏妙音身旁,正是守护藏经阁的传功长老,他一脸惊疑: “宗主?发生甚么事了?” 苏妙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周身几乎要失控的灵压,摆了摆手:“无事,您老先去忙吧。” 传功长老疑惑地看了眼地上的裂痕,又看看面色如常的司辰,这才迟疑着退下。 苏妙音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她不由想起当年分别时的场景。 ................. 那是个飘着细雨的夜晚,司朔站在合欢宗山门的石阶上,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 而他望向星空的眼神却是那么的深邃而坚定。 苏妙音撑着伞追出来,把伞倾向他那边,自己的半边身子却淋在雨里。 “一定要走吗?”她声音很轻,所有哽咽都淹没在雨声里。 “妙音...” 司朔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一丝不舍:“对不起,我的爱……是属于星辰大海的。” 当时年轻的苏妙音,被这极致浪漫又充满悲伤的告别场景深深打动。 她音看着司朔的背影,只觉得心都要碎了,她泪眼朦胧:“我懂...我都懂...” 他就像那注定要远航的船,而她是无法移动的港。 司朔转身握住她的手,语气深情:“妙音,你会等我吗?待我踏遍星海,或许...” “别说了。” 她捂住他的嘴,泪光盈盈:“记住这片星空就好。” .................. 苏妙音当时心里还想着:这才是她看中的男人,胸怀天地,不为儿女情长所困。 现在想来…… “这个……混蛋!” 原来他说的星辰大海,是星辰大海一样多的红颜知己?! 所以当年那些深情告白,全是套路?! 她越想越气,周身灵压又开始不稳。 但看着眼前一脸“我只是如实汇报”的司辰,又实在发不出火。 她现在只想杀去司家,把那个混蛋揪出来问问,他那星辰大海里,到底能塞下多少个“婶婶”?! “小辰啊……” 苏妙音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有办法……能联系上他吗?” “能。” 司辰果断点头,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传讯符:“苏婶婶这么想念三叔,这个就送给您吧。反正我还有。” 他想着,这位婶婶对三叔用情至深,连藏经阁的地板都裂了,一定很想和三叔说说话。 “好,很好。” 苏妙音接过传讯符,笑得格外温柔:“婶婶一定……好好跟他聊聊。” ......................... 与此同时,远在司家的司朔正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哼着小曲: “我是一颗流浪的星~飞过万千少女的心~哎呀!” 他突然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 “奇怪……”他搓了搓手臂:“怎么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窗外阳光明媚,一切如常。 他挠挠头重新躺下,继续哼起那不成调的小曲:“我是一颗多情的星~照亮无数寂寞的心~卧槽!” 哼到一半,他又猛地坐直身子,没来由地一阵心悸。 这次的感觉格外强烈,让他连尾巴骨都麻了。 他狐疑地环顾四周,最后笃定地一拍大腿: “肯定是二哥又在说我坏话!” 第87章 长辈和睦,晚辈甚是欣慰 合欢宗的日子,比司辰预想的还要舒心。 他这个“荣誉长老”的头衔,在宗门里简直跟掌门令牌一样好使。 藏书阁对他完全开放,他想去哪片区域查阅典籍,看守长老只会笑眯眯地帮忙引路,绝不会多问半句。 膳食堂的大厨见到他,恨不得把压箱底的私房菜都端出来。 就连他偶尔想炒个丹,后山的药园都随他采摘。 当然,司辰每次都会给看守的弟子留下足的灵石。 这待遇,明显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荣誉长老”该有的范畴。 自从那一日和苏妙音交谈过之后,那些辈分高的宗门长老们,看他的眼神也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亲切,仿佛在看自家极其出色的后辈。 司辰猜想,这大概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实力和潜力,更多的,可能是源于三叔司朔当年在这里留下的“香火情”。 一想到苏婶婶,司辰就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 他把三叔的传讯符给她,让她能一解相思之苦,这难道不是晚辈应尽的孝心吗? 听说苏婶婶拿到传讯符之后没多久,就出了趟远门。 几天后苏妙音回来了,整个人容光焕发。 之前那点若有若无的怒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时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喜色,整个人看起来都年轻了不少。 她对司辰愈发关怀备至,时不时就送来些珍贵的灵果点心,嘘寒问暖的程度,让司辰都觉得这位婶婶实在太过客气。 看着这位新婶婶从怒到喜的转变,司辰心里倍感欣慰。 两位长辈应该已经交流过,解开了心结,重归于好了。 长辈们感情和睦,是多好的一件好事。 只是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联系不上三叔了。 发给三叔司朔的传讯符,全都石沉大海。 司辰倒不担心三叔的安全,以三叔的实力和机灵劲,这世上能让他吃亏的人不多。 估计可能又在哪个秘境里探险,隔绝了外界联系吧... ....................... 与此同时,遥远的司家。 三叔司朔的房间里,景象与司辰想象的“秘境探险”截然不同。 他既不在险峻的山川,也不在神秘的洞府,而是直挺挺地躺在自己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原本俊朗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一个乌青,右边嘴角也肿着, 床边的小几上,一枚传讯符正闪烁着微光,那是司辰发来的问候。 三叔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完全没有理会那传讯符。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不久前的恐怖经历 那专挑疼的地方打,尽往脸上招呼的拳头。 那“替你松松筋骨,帮你回忆回忆旧情。”的话语。 那全程就站在旁边,不仅不拉架,还嘿嘿笑着看戏的畜生二哥。 那千里送温暖、孝得他三叔现在浑身都疼的好大侄。 一滴晶莹的、饱含委屈的泪珠,顺着司朔憔悴的脸颊,悄悄滑落。 ......................... 合欢宗藏书阁深处,司辰翻过《阴阳和合秘典》的最后一页。 “原来如此......” 他合上典籍,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让他明悟的,自然不是双修的部分,而是其中关于阴阳平衡、能量互济的核心思想。 这对他理解并调和体内那股恒星本源与黑洞之力,竟隐隐有所启发。 那种相生相克、互为起始与终结的状态,在某种至高法则上有些相似。 在此期间,他的修为也水到渠成地提升到了元婴大圆满。 虽然随着他肉身的不断淬炼,能够容纳更多本源的力量,境界对他来说意义已经远不如从前。 但司辰觉得这种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修炼的成果”。 ............... 黑山和赤风除了日常修炼,主要精力都沉溺在合欢宗美食的海洋里,乐不思蜀。 红豆则凭借其无敌可爱的外形和通晓人性的灵性,成功晋升为合欢宗上下最受欢迎的“团宠”。 每日被各位师姐师妹轮流抱在怀里投喂、精心打扮,小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至于李铁柱。 他已完全融入了合欢宗的“大学生活”。 这里的“学长”、“学姐”们都很友好,竞争也都在那本厚达三千多页的《宗门行为规范》框架之内。 他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各种基础功法,内心愈发喜欢这个宗门,甚至下定决心: 如果有朝一日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他一定要写本小说。 书名他都想好了,就叫《合欢宗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或者《我在合欢宗上大学》,非得给宗门正名不可! 这一切似乎都很完美。 除了……苏妙音宗主那份过于热忱的“关爱” 这天,司辰刚在藏书阁外的石亭坐下,准备梳理一下《阴阳和合秘典》的感悟,苏妙音就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小辰啊” 她现在称呼得越来越自然,眼神里也透着一种看自家出色后辈的亲切。 自从上次司辰“帮”她联系上司朔,让她“好好聊了聊”之后,她心头积压多年的那点郁气一扫而空,整个人都轻松明媚了不少。 她觉得,必须得好好“报答”一下这位善解人意的好侄子。 她直接在司辰对面坐下:“修炼之道,张弛有度,不能总是一个人闷着头钻研,有时候也需要……交流。” 司辰点头,这话很有道理。 他之前与怜月管事交流,就获益匪浅。 苏妙音见他认同,笑容更深了,压低了些声音说:“你看,你如今也算我合欢宗长老,对宗门核心的‘阴阳大道’也有了理论基础。但理论终须实践来印证,方能融会贯通,你说是不是?” “实践?” 司辰想了想,他确实习惯在实践中学习和验证,无论是法术还是炒丹,都是动手之后才真正掌握。 “对,实践!” 苏妙音趁热打铁:“光是看书,很多精妙之处是体会不到的。所以婶婶想着,给你安排几位宗门内在此道上颇有建树的真传弟子,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交流,肯定能碰撞出思想的火花?” 她刻意在“交流”和“火花”上加重了语气,眼神里满是“你懂的”的暗示。 司辰一听“切磋论道”,立刻来了精神。 能有人面对面探讨能量交融、阴阳平衡的玄奥,正是他目前需要的。 “好。” 他干脆地答应:“多谢苏婶婶安排。” 苏妙音心花怒放,立刻拍板:“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午时,婶婶帮你安排妥当!” 看着苏妙音心满意足离开的背影,司辰觉得这位婶婶真是热心肠,为了他的修行进度,如此费心费力。 真是一位慈祥的长辈。 不远处,正好路过的李铁柱目睹了全过程,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深入交流”、“切磋论道”,再加上苏宗主那过分热情的笑容…… 这、这哪里是什么论道?这分明就是大型的、由宗主亲自操刀的......选妃现场啊! 师父!? 第88章 长老,请自重! 李铁柱到底没憋住,转头就把“宗主给师父安排相亲”的消息,透露给了黑山和赤风。 他本以为两位师叔会和他一样着急,谁知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相亲就相亲呗,你急个什么?”赤风正抱着一盆灵果啃得欢实,闻言翻了个白眼。 李铁柱一愣。 对啊,他急什么? 作为一个现代青年,他潜意识里总觉得师父年纪和他差不多。 可特么这是修真界!师父到底多大他压根不知道! 年纪成谜,修为高深,模样更是没得挑,放哪儿都是顶尖的香饽饽,他一个当徒弟的,在这儿瞎操什么心? 黑山咽下嘴里的肉,说得更直接了:“俺觉得挺好!兄弟这条件,多找几个漂亮女娃生一窝崽,热热闹闹的!到时候俺还能当叔叔,带着小侄子们漫山遍野撒欢去!” 李铁柱嘴角抽搐,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黑山熊躯带着一群小号“司辰”上房揭瓦的恐怖画面。 .................... 第二天午时,司辰如约来到宗门内一处精致的临水花厅。 一进去,他便微微一愣。 花厅内暖香浮动,十几位容貌气质俱佳的女修正三三两两坐着,低声谈笑。 她们风格各异,或清冷如雪,或明媚似火,面前摆满了灵果点心,气氛是某种闺中聚会。 这与他预想中严肃的论道场合格格不入。 但他很快便适应了,心想也许先营造轻松的氛围,才更利于后续深入的交流。 随即神色坦然地走了进去。 他的到来,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这些真传弟子其实也不太清楚今日具体要做什么,宗主只说是与司辰长老“交流心得”。 合欢宗的规矩限制的不只是弟子,同样也限制宗主、长老。 即使是苏妙音,也不可能强行指派任何弟子去与人结为道侣,一切全凭自愿。 但面对这位近来在宗门内传说纷纭、强大的年轻长老,好奇是难免的。 苏妙音笑盈盈地迎上来:“小辰来了,快过来坐。” 她引着司辰到主位坐下,对着众女介绍道:“这位便是司辰长老,你们都见过了,今日机会难得,你们年轻人正好多交流交流,彼此熟悉一下。” 苏妙音陪着说了会儿话,简单做了一下介绍,随后便以不打扰年轻人交流为由,退了出去。 临走前还悄悄给了司辰一个“好好把握”的眼神。 苏妙音走到花厅外,并未立刻远离,而是站在一株花树后,偷偷摸摸的观察里面的情况。 她心里盘算着,以司辰的条件和天赋,只要稍微主动一点,还怕找不到合适的道侣? 然而,里面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刚站定,就发现司辰已经和那些姑娘们“打”得火热,聊得不亦乐乎。 “司辰长老,您平时除了修炼,还有什么喜好呀?”一位姑娘甜甜问道。 “品尝甜食,偶尔……炒丹。” “炒丹?”众女好奇。 “嗯,炒菜的方式炼丹。” 姑娘们面面相觑,只当这位年轻长老是在说俏皮话,惹得几位姑娘掩嘴轻笑,觉得这位长老不仅厉害,还有点……可爱? 面对姑娘们关于修行、甚至是一些闲谈的话题,他都能接上话, 他语气真诚,内容却天马行空,让姑娘们觉得既新奇又捉摸不透,笑声更是没停过。 苏妙音在外面看得暗自点头,瞧瞧,这小子多会! 说话又好听,还会逗女孩子笑,果然是他三叔的亲侄子,这天赋一脉相承! 就在气氛一片融洽,其乐融融之际,司辰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进入正题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神色认真地看向在场众人: “与诸位道友交流,令我获益良多,不知……我们何时可以开始‘阴阳互济’的实践部分?” 花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言笑晏晏的姑娘们,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 实践?在这里?现在?跟所有人一起? 几位脸皮薄的女弟子,脸颊已经悄悄飞起了红霞。 “长、长老……请自重!” “在这里……这、这于礼不合……” 几位女弟子声如蚊蚋,满脸通红。 司辰不解,疑惑道:“为何要拘泥于场所?此地灵气充沛,环境清幽,正是绝佳地点。” 就连窗外的苏妙音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脚下一个趔趄。 这孩子……这么急切的吗?! 而且这么……直白?这、这让她这个做婶婶的都有些脸热! 这跟她预想的循序渐进、暗生情愫完全不一样啊! “司辰长老!” 就在这略显尴尬的气氛中,坐在角落的一位青衣女子忽然站了起来。 她容貌清丽,气质如出鞘寒剑,和之前柔和的氛围格格不入。 从始至终,她都没参与过谈笑,只是静静坐着。 “弟子沐雪,青玄榜第二十六位...”她对着司辰抱拳一礼,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丝毫女儿家的扭捏。 “我今日前来,并非为了与长老探讨什么大道,而是想请教长老的高深修为,不知长老可否赐教?” 她这话一出,花厅内的尴尬气氛瞬间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错愕。 苏妙音在外面也是一愣。 沐雪这丫头,是宗门内罕见的剑道天才,心高气傲,一心向剑,对男女之事向来淡漠。 她答应前来,苏妙音还以为是开了窍,闹了半天,她是想来挑战司辰的? 司辰也是一怔。 自他游历以来,多是主动出手或被动应战,像这样带着请教意味的挑战,还是头一遭。 “好。”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沐雪有些意外的看了司辰一眼。 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可能得罪这位长老,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痛快? “此地施展不开,我们去外面的演武场,如何?”她趁热打铁,生怕这位长老反悔。 “好。” 司辰应下,随即转向厅内神色各异的其他弟子:“诸位道友,我先与沐雪道友去切磋一番,我们改日再一起探讨阴阳大道。” 众女修:“......” 几位女弟子下意识地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和一丝羞赧。 下次?一起探讨?这……这像话吗? 司辰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炸裂的话,便与目光灼灼、一心求战的沐雪一前一后离开了花厅。 他前脚刚走,后脚花厅里凝固的气氛就活络了起来。 “他、他刚才说什么?” “要和我们所有人......一起?” “这位司辰长老,到底是太单纯还是......” 姑娘们面面相觑,一张张俏脸涨得通红,却又不约而同地起身往外走。 青玄榜低位挑战高位....这样的热闹,谁舍得错过? 花厅外,苏妙音扶着额头,差点把身旁的墙沿给捏碎。 得,好好的相亲会,硬生生变成了比武招亲。 直到此刻,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司辰心思纯净得像一张白纸,脑子里除了美食和大道,怕是连“道侣”两个字怎么写都没想过。 她望着那群年轻人远去的、闹哄哄的背影,感觉像是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不仅没被拱走,反而扛起锄头下地干农活去了。 “罢了罢了,强扭的瓜不甜。” 她算是放弃了牵红线的念头,转身朝着与演武场相反的膳食堂走去。 相亲是指望不上了,但投喂还是可以的。 她还是去让大厨多准备几道他爱吃的甜点吧,这个,他肯定喜欢。 第89章 误会大了 “沐雪师姐向司辰长老发起挑战,两人已前往演武场!” 青玄榜第二十六挑战第三! 什么概念?平时这种级别的对战,想看都得花灵石去拍卖会买留影玉简! 现在居然在自家宗门里现场直播!? 别说在合欢宗,放在整个东域那都是能上头条的大新闻。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无论是正在练剑的、炼丹的、甚至谈情说爱的,只要是能动的,都乌压压地朝演武场涌去。 修炼?不急这一刻!但瓜必须吃热乎的! 李铁柱刚在自己分配的弟子小院里打坐,就听见外面吵得像炸了锅。 他推门出去,正好拉住一个狂奔而过的男弟子:“这位师兄,出什么事了?” “沐雪师姐挑战司辰长老!演武场!”那弟子甩下一句话就跑没影了。 李铁柱愣在原地,脑子里飞快把今天的事情过了一遍。 “……这发展不对吧?” 他喃喃自语:“不是相亲吗?怎么变成打擂台了?” 黑山从屋里晃出来,嘴里还叼着半块糕点,听完来龙去脉,一拍大腿:“这就对了嘛!” 李铁柱扭头看他:“啊?啥对了?” “看上了就打一架啊!” 黑山说得理所当然,一脸“俺可太懂了”的表情:“打赢了就能带回家!俺们山里都是这个规矩!” 一旁的赤风听得频频点头,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场地选在公开场合,接受围观。这是向全族群宣告交配权归属,很正统,也非常有仪式感。” 李铁柱嘴角抽搐:“……二位师叔,我们人族不兴这个!” 就在这时,几个女弟子嬉笑着从他们面前跑过。 其中一个怀里抱着团火红的东西,那东西还在“啾啾”叫。 李铁柱定睛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那不是红豆师叔吗?! 只见它此刻正窝在一个姑娘怀里,脖子上系了个粉色蝴蝶结,背上还被绑了个小丝带,脑袋上还顶着个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小花冠。 它非但不挣扎,反而眯着眼,一脸“本尊很享受,继续伺候”的架势。 画风突变,看得李铁柱目瞪口呆。 然后他懒得再吐槽,不等两位师叔说什么,干脆拉着他们也朝演武场跑去。 ...................... 演武场平日里只是用来给弟子切磋,最多能容纳几百人围观。 现在嘛…… 李铁柱赶到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好家伙,黑压压一片人头,少说也有两三千号人! 宗门内禁止飞行,场子挤不下,有的干脆就爬到周围的山石上、甚至树杈上,场面那叫一个壮观。 “让让!让让!借过!” 李铁柱好不容易挤到前排,正好听见旁边几个弟子在议论。 “沐雪师姐前段时间刚突破元婴吧?这就敢挑战司辰长老?” “这不是境界问题吧...司辰长老金丹期就斩过元婴后期!我看沐雪师姐还是有些冲动了...” “哎呀,你们说,” 一个女弟子眼睛亮晶晶的:“沐雪师姐会不会是……看上司辰长老了?用这种方式引起注意?” 这话一出,立刻遭到一群仰慕沐雪的男弟子激烈反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沐雪师姐心里只有剑!” “她一定是想借此机会突破剑道瓶颈!” “就是!沐雪师姐才不是那种人!” 旁边有女弟子小声嘀咕:“可司辰长老真的好好看啊……实力又强……沐雪师姐动心也很正常嘛……” 这话引得周围几个女弟子纷纷点头。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冒出一个神秘兮兮的声音:“你们知道吗?我听师姐们说,司辰长老在花厅里,好像……邀请了好几位师姐一起探讨‘阴阳大道’...” “....???” “细说!快细说!” 那女弟子脸一红,支支吾吾:“就……就那么说的嘛……说要‘实践’,还要‘所有人一起’……” 周围一片倒吸冷气声。 弟子们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瞬间脑补出八十集连续剧了。 这些话语也在人群中开始扩散,只不过越传越离谱: “什么!?司辰长老说要和沐雪师姐双修?” “我的天!?司辰长老说要和好几位师姐双修?” 等传到演武场边缘时,已经变成了: “破案了!司辰长老说要和宗门所有姐妹双修!沐雪师姐怒而拔剑!” ........................ 演武场边缘的流言像野火一样乱窜,李铁柱听得满头黑线。 他一边扒拉着往前挤,一边在心里狂骂这些家伙脑洞太大. 师父那性子,能说出“和所有人双修”这种话? 那还不如相信系统会良心发现给他白送修为呢! 【叮!检测到宿主的诽谤性思维,信誉积分-10。当前积分:-10。】 李铁柱:“……” 而场中的两人已经各自站定。 沐雪一袭青衣,手按剑柄,身姿挺拔如松。 她体内剑气隐而不发,但还是让前排的弟子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请长老指教。” 沐雪抱拳,声音清冷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站在对面的司辰点了点头。 虽然被“请教”是头一遭,但他不是完全没有经验。 三叔司朔以前跟他说过,所谓的切磋……就是不打死就行。 司辰觉得三叔真是说笑了,自己怎么会打死人呢?他一向很有分寸。 于是他认真地打量了沐雪一番......元婴初期,剑气凝实,根基扎实。 对方是来“请教”的,那自己就应该用能让对方“学到东西”的方式回应。 不能太强,会让人失去信心。 也不能太弱,会显得不够尊重。 那……就用那个招数吧。 司辰思索了片刻,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 指尖一点微光亮起。 “沐雪道友,” 司辰看着指尖那点光,语气诚恳得:“我这招叫做‘萤火’,要点在于将能量极致内敛,集中于一点,轻触即收。” 他想了想,觉得可以让对方理解一下招式原理,于是一本正经的补充道: “就像用手指,轻轻碰一下最敏感的地方......” 话音落下,刚才还嗡嗡作响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弟子,无论男女都张着嘴,表情僵在脸上。 几片落叶从旁边的树上飘下来,落在地面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李铁柱捂住脸,从指缝里往外看。 完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第90章 后山,一对一 沐雪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不是害羞,是直接被气红的。 这、这什么下流比喻?!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围观的弟子们表情也同样精彩。 女弟子们一个个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眼神飘忽,偷偷用余光瞄着司辰修长的手指。 几个男弟子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李铁柱捂住脸:“师父……您还不如不说……” “司辰长老!....请、自、重!”,话音未落,沐雪直接拔剑! “铮——!” 剑身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那是一柄通体冰蓝的长剑,若寒冰雕琢,剑名“素玉”。 她不想再听任何奇怪的话了。 演武场的气温突然下降。 前排弟子们呼出的气直接变成了白雾,地面上“咔嚓咔嚓”地凝结成冰,迅速向外蔓延。 “好冷!” “沐雪师姐动真格了!” 几个修为稍低的弟子下意识往后退,抱着胳膊直哆嗦。 沐雪是冰系天灵根,这在修真界也是万里挑一的资质。 她的剑道,走的便是极寒之路,美丽,却也致命。 “第一剑,寒江。” 沐雪的声音很冷,和她手中的剑一样。 一道冰蓝色的剑气离刃而出,朝着司辰袭去。 剑气未至,寒意先到,前排弟子的眉毛瞬间挂上了白霜。 他们能感觉到,若是自己被这一剑击中,不光要承受剑气的伤害,灵气还会被那股极寒瞬间冻结。 冰系灵根者的攻击就是如此难缠。 司辰看着那道冰蓝色的剑气,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冰系灵根……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招很好看,闪闪亮亮的,还凉丝丝的。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萤火。” 一道炽白的光束离指而出。 那光束并不粗壮,却快得在场九成九的人都没看清它是怎么出去的。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 那道声势浩大、寒意逼人的冰蓝剑气,在距离司辰还有一丈远的地方,凭空碎了。 全场一静,沐雪心中也是一凛。 这是什么指法?竟快到她竟没有丝毫反应的空间,但她很快冷静下来,战斗才开始,对方毕竟是青玄榜第三,哪有那么容易对付? 她身形一转,剑势再起。 “第二剑,凝霜。” 这一剑比刚才更快,剑气在空中化作数十道冰棱。 “萤火。” “噗噗噗”几声轻响,所有冰棱在同一瞬间碎裂,冰晶如雨落下。 “第三剑,飞雪。” 沐雪的剑速更快,剑气化作漫天飞雪,每一片雪花都蕴含着刺骨的寒意和锐利的剑气,铺天盖地笼罩而来。 “萤火。” 炽白光束所过之处,漫天飞雪纷纷消融,露出后面沐雪那张错愕的脸。 到了这个时候,围观群众的心态已经开始变了。 前三次破招,司辰长老太轻松了,简直像在玩,渐渐的,不知是谁先开始的,竟然数起来了。 “第四招了!” “第五招!” 沐雪的剑招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精妙……各种冰系剑术信手拈来,每一招都足以让同阶修士严阵以待。 可司辰始终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右手手指炽白的光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萤火、萤火、萤火...” 可谓是哪里来了点哪里... 光束所过之处,冰墙崩解,寒锥粉碎,霜风消散,好在两人只是切磋,灵力都控制在一定范围,司辰的防守也刻意避开了围观的弟子。 否则小小演武场早就被彻底冰封或者被击毁了。 不知何时开始,全场都跟着一起数: “第七次!” “第八次!” 当第九道冰龙卷被那道炽白光束从中贯穿,轰然碎裂成漫天冰晶时,整个演武场都安静了。 沐雪微微喘着气,九招了。 她出了九招,对方破了九招,从头到尾,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这已经不是实力的差距,而是……一种让人无力的碾压感。 有人忍不住嘀咕:“司辰长老怎么光防御不还手啊?” “你懂什么!这叫风度!让着沐雪师姐呢!” “让九招了……这数字,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沐雪自然也听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让有些发烫的头脑冷静下来。 “长老为何只守不攻?是觉得我不配吗?”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剑柄的手更紧了。 司辰看着她,认真的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切磋嘛,有来有回才叫切磋,对方既然诚心请教,自己一直防守,确实不够尊重。 但是他又怕掌握不好力度,刚才那些冰系剑招很好看,也很凉快,就是脆了些, 既然如此.... 司辰思索片刻,再次抬起了手。 “小心了。” 沐雪瞳孔一缩,全身寒毛倒竖,那是战斗本能发出的警报! 但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道炽白光束已经擦着她的鬓发飞了过去。 太快了。 快到她连剑气都来不及凝聚,快到她的大脑甚至没来得向身体传递任何信号。 鬓边一缕青丝被高温灼断,飘飘扬扬落下。 沐雪僵在原地,握着剑的手微微发颤。 刚才那一瞬间……如果那道光束偏一寸,不,哪怕偏半寸,她的脑袋现在就已经不在了。 她这才真正意识到,对方如果认真,她会死。 当她回过神的时候,司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两人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对方那如同星空般的深邃的眼睛。 然后,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她的额头上。 这一次,没有光束,只是手指温热的触碰。 沐雪一愣。 只觉得自己因为过度运剑而产生的寒意莫名消散了。 阳光下的司辰,眉眼柔和,笑容干净得......让人心跳漏了一拍。 她脸一红,下意识想后退,却见司辰伸出了手: “沐雪道友,承让了。” “道友根基扎实,舞剑的时候也尤其好看。以后继续这样练下去,肯定会很有成就的。” 商业互夸嘛,司辰从小就深谙此道。 沐雪听得耳根发烫,只觉得脸颊的热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刚才还觉得这人轻浮,可现在…… 围观的弟子们也看得心潮澎湃。 “司辰长老太有风度了吧!” “是啊,明明实力碾压,还这么照顾沐雪师姐的感受……”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风范啊……” “沐雪师姐脸红了耶……” 就在这时,司辰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诚恳地补充道: “对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向你展示这一招的完全版。不过……”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挤得水泄不通的演武场,还有那些修为不算高的弟子。 “这里可能不太安全。” 沐雪心头一动:“那长老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换个地方,比如后山那片空地,我前几天路过时注意到,那里的结界似乎结实些。” 沐雪:“……” 全场弟子:“……”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司辰。 换、换个地方? 后山空地?结界结实些? 这对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啊! 刚才那点“高大上”的指点氛围瞬间烟消云散。 沐雪的脸一下子又红了,这次真的是羞恼交加的红,她握着剑的手紧了又紧,好不容易才压住拔剑再战的冲动。 “不、不用了!”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今日……今日多谢长老指点!弟子……弟子先告退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逃也似的离开了。 全场一静。 然后一个弟子猛地拍大腿: “我懂了!九次破招,一次反击!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 周围人齐声追问:“传说中的什么?!” 那弟子激动得口不择言:“传说中的九——” 他还没说完就被一边的几个师弟死死捂住了嘴。 众人:“......” ................... 远处的阁楼上,苏妙音站在窗边,把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她扶着额头,深深叹了口气。 “行吧....”她对身边一位长老说:“看来这条路是彻底堵死了。” 那长老也看得哭笑不得:“宗主,这……” 苏妙音摆摆手:“以后谁再提给司辰安排道侣...” 她语气里满是放弃:“你就告诉她,先去接他一招不死再说。” ....................... 演武场上,李铁柱默默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师父他……是真的凭实力单身啊。 【啧啧啧。】 系统的电子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冒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钦佩: 【宿主,你终于悟了。】 【看看大人!何等风采!何等境界!谈笑间破尽万法,却对男女之情不屑一顾】 【不,是根本未曾入眼!这叫什么?这叫格局!这叫专注!大道当前,情爱算个什么东西?】 李铁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顿彩虹屁弄得一愣一愣的:“……啊?” 系统话锋一转,电子音变得语重心长: 【所以宿主,本系统建议你好好学习这种精神。早日认清现实——】 李铁柱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现实?” 【你,配不上爱情。】 系统的电子音冰冷而笃定:【你只配修仙。】 李铁柱:“……” 我特么谢谢你啊。 【不客气。】 系统毫无诚意地回应,随即叮了一声,【鉴于宿主近期修行懈怠,认知水平有待提高,现发布强制矫正任务。】 【任务:十五日内,突破至筑基中期。】 【失败惩罚:电击套餐(青春版)】 第91章 各自的路,远方的瓜 合欢宗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红豆的团宠地位已臻化境,现在它每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飞到镜前,用小爪子扒拉自己的羽毛,等着哪位师姐来给它做造型。 今天被师姐们戴上小巧的珍珠项链,明天又被师妹们系上绣着祥云的绸缎围脖。 红豆顶着那身装扮在宗门里招摇过市,收获无数女弟子“好可爱”、“想抱抱”的赞叹。 它对此很满意,甚至开始挑剔起来,昨天那朵紫罗兰戴歪了,今天这枚玉簪颜色不够配它的羽毛... 黑山和赤风的日子就更惬意了,两位妖王彻底爱上了合欢宗的膳食堂。 黑山甚至跟掌勺的大师傅混熟了,一口一个“哥们”,还时不时溜进后厨“偷师”,他可没忘记学几手厨艺回去,让万寂山土包子们开开眼的誓言。 ............ 李铁柱也彻底融入了“大学生活”,每天按时去传功堂听课,跟着师兄师姐们完成宗门任务,偶尔还能去膳食堂蹭顿好的 司辰长老弟子的身份,让掌勺的阿姨总会多给他盛半勺肉。 他对这样的生活相当满意。 除了……那个杀千刀的系统。 【强制矫正任务:十五日内,突破至筑基中期。】 【剩余时间:二十秒。】 李铁柱盘腿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额头青筋暴起,已经急得满头大汗。。 “还差...还差一点...!” 他其实已经摸到筑基中期的门槛了,真的,就差一分钟的时间! 不,哪怕三十秒,他肯定能突破! 可系统依旧无情的倒计着时间: 【倒计时:十、九、八……】 “给老子破啊!”李铁柱在内心嘶吼。 【三、二、一。时间到。】 【叮!任务时限已到。距离宿主突破成功,预估还需二十秒。】 李铁柱一愣。 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难道这狗系统终于良心发现了?要给他通融一下?毕竟就差二十秒啊! 他心里甚至涌起一丝感动。虽然这系统平时嘴贱又坑爹,但关键时刻……还是挺讲情面得嘛! “对对对!” 李铁柱赶紧在脑海里说:“就二十秒!就给我二十秒!我保证......” 【但规矩就是规矩。】 系统的电子音冷冰冰地打断了他。 【立即执行惩罚:电击套餐(青春版)。】 李铁柱:“……???” 他眼角那滴因为“感动”而差点掉下来的眼泪还挂着呢! “嗷——!!!” 惨叫声从房间里炸出来,吓得窗外树上的鸟扑棱棱全飞了。 那声音先是高亢如杀猪,随即转成闷哼,接着变成有气无力的呻吟,最后…… “呃……嗬……嗬……” 李铁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嘴角冒白沫,翻着白眼,一副快要升天的模样。 【青春版电击套餐已执行完毕。】 系统的电子音里,透着明显的愉悦。 【温馨提示:下次请合理安排修行进度,不要临时抱佛脚。】 “我……抱……你……” 最后一个字李铁柱已经吐不出来了,只能比了个口型。 【不客气。】 ............... 藏经阁里,司辰合上了最后一本感兴趣的典籍。 这本书记载的是上古时期一种已经失传的炼体法门,叫《星辰锻骨诀》。 名字挺唬人,内容也有些意思,但真正核心的部分早就遗失了,只剩下些残缺的理论。 司辰把书放回书架。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手上,暖洋洋的。 这半个月,他几乎把合欢宗藏书阁里感兴趣的典籍都翻了一遍。 阴阳大道、剑法典籍、音律攻伐、画境神通……这个宗门确实如苏妙音所说,走的是“万法同乐”的路子,收藏驳杂而精妙。 他学到了不少东西。 但,看得差不多了。 司辰走出藏经阁,站在门外的台阶上,远处传来弟子们练剑的呼喝声,还有琴房里飘出的悠扬曲调。 这里很好。 每个人都过得挺开心。 红豆被宠上了天,黑山赤风吃得心满意足,李铁柱也有了安稳修炼的地方。 可黑山和赤风是妖族,骨子里流淌的是旷野的血。 刚来时的新鲜劲儿过去后,这两位妖王最近明显有些蔫了,黑山虽然还爱往后厨钻,但眼神里少了那股兴奋劲儿 赤风看书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更多时候是趴在窗台上,望着远山发呆。 他们需要更广阔的天空。 司辰自己也是, 典籍看完了,美食尝遍了,连“相亲”都体验过了……虽然结果有点跑偏。 合欢宗很好,但终究只是一个站点, 他还要去看更多风景,见识更多可能,是时候继续他旅程了。 过两天就跟苏婶婶辞行吧,带着黑山赤风和红豆离开。 至于李铁柱……司辰觉得,让这少年留在合欢宗是最好的选择。 司辰正想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弟子脚步匆匆地从他身边跑过,脸上都带着震惊的神色。 “听说了吗?青玄榜出大事了!” “第九和第十……全死了!” 司辰脚步一顿。 ............... 半个时辰后,消息已经在合欢宗传开了。 膳食堂里,弟子们端着碗,饭都顾不上吃,全在议论。 “死在同一个地方!听说靠近南域那里!” “两家宗门都快打起来了!” “里面估计有什么猫腻……” 司辰坐在角落,安静地听着。 青玄榜他一直没太在意,那榜单对他没什么意义。 但他知道,能上青玄榜的,都是东域年轻一代的顶尖人物。 尤其是前十。 这些人要么天赋异禀,要么背靠大宗门,一身法宝底牌,保命手段层出不穷。想要杀死他们,难。 想要同时杀死两个……更难。 可现在,第九和第十,死在了同一个地方。 两大宗门互相指责,都说对方弟子下的黑手。 现在两边已经派了不少人往南域赶,明面上是“替弟子讨公道”,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里肯定有什么东西,才值得两大宗门如此大动干戈。 修真界的人,鼻子是最灵的。 一时间,无数修士都在往南域方向赶,有人想捡漏,有人想浑水摸鱼,也有人……纯粹想看热闹。 司辰放下筷子。 他原本计划过两天就走,现在……倒是有了明确的方向。 南域。 他对那两个天骄怎么死的,其实兴趣不大。 但他对那个能引动两大宗门、甚至可能藏着什么秘密的地方……挺感兴趣。 用合欢宗弟子的话来说,这瓜,得吃。 第92章 后会有期 司辰去找苏妙音辞行时,她正在合欢宗主峰的观云台上煮茶。 云雾缭绕间,她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就笑了:“要走了?” “嗯,” 司辰在她对面坐下:“来跟苏婶婶辞行。” 苏妙音给他倒了杯茶,并没有感到意外。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感慨:“你三叔当年也是这样,在一个地方待不住,合欢宗再好,对你们这种人来说,也只是一个驿站。” 说到一半,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你三叔说他的道在星辰大海......” 她说完,眼里带着点打趣:“那么...你也是吗?” 司辰认真想了想。 星辰大海? 那确实是他待过的地方,亿万年。 但还没等司辰回答,苏妙音自己先笑了。 她摆摆手:“算了算了,当我没问。你们司家的人啊,一个两个都这样。” 她喝了口茶,神色认真起来:“南域那边的事,不简单,青玄榜第九第十同时陨落,两大宗门已经派人去了,散修更是不计其数。” “你感兴趣也在情理之中。” 她看着司辰:“但有几句话得跟你说。” 司辰放下茶杯,点了点头。 “第一” 苏妙音竖起一根手指:“那地方靠近南域边界,南域妖族众多,你那两位妖族朋友回去倒是方便,但人族修士进去……得小心点。” “第二,死的两个人,一个是凌虚宫的掌门真传,一个是玄火教的圣子,这两家本来就不对付,现在更是剑拔弩张。你去了,尽量别往他们中间凑。” “第三……” 她看向司辰:“这次事情,暗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势力盯着,你虽然实力强,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凡事记得多留个心眼。” 司辰安静听完,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苏妙音看着他,忽然又笑了:“你看,我这唠叨劲儿,是不是越来越像你婶婶了?” 司辰也笑了:“您本来就是。” .................................... 辞行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司辰没打算大张旗鼓,但合欢宗上下还是自发地聚集到了山门前的广场上。 长老们来了,相熟的真传弟子们来了,膳食堂的大师傅也擦着手跑了出来,就连一些只是远远见过司辰几面的外门弟子,也挤在人群后面张望。 虽然司辰在合欢宗待的时间不算长,甚至闹出过“花厅论道”和“演武场虎狼之词”这样的笑话。 可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无论是他深不可测却平和淡然的气度,还是黑山赤风的直率有趣,甚至是红豆那无敌的“萌力”,都让合欢宗上下对他们颇有好感。 这是一个很奇特的组合,强大却不傲慢,神秘却不疏离,给这个以“快乐修仙”为训的宗门,带来了一段轻松又新奇的插曲。 真到了走的时候,黑山反倒有些扭捏起来,他挠了挠那头乱发:“那个……俺还没把膳食堂所有菜谱学完呢……” 赤风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那叫学?你那叫‘看一遍然后全忘光’。” “你懂个屁!” 黑山怒而回怼:“俺那是……那是先记个大概!细节回去慢慢琢磨!” “行行行,你慢慢琢磨。”赤风懒得跟他争。 气氛被这么一闹,轻松了不少。 红豆从人群里飞出来,落回司辰肩上。 它今天脖子上系了个淡紫色的丝带,一看就是哪位师姐的杰作,它用小脑袋蹭了蹭司辰的脸颊,发出“啾啾”两声。 几个平日里最爱逗它的女弟子眼圈都有些红了。 “红豆要好好的啊……” “常回来看看……” 司辰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站在弟子堆里的沐雪。 沐雪也在看他,两人视线对上时,她微微颔首,算是道别。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上前,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 司辰也朝着她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李铁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跑到司辰面前,喘了口气,才开口道:“师父,我跟你们一起走!” 司辰看着他,摇了摇头。 李铁柱一愣:“啊?” “这里很好,不是吗?”司辰说。 李铁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确实好。 自从他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一路都在提心吊胆。 被系统坑,被人追杀,跟着司辰虽然见识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但那更像是在看一场场传奇演出。 精彩,震撼,可他只是个站在台下的观众。 这半个月在合欢宗,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正统修仙”。 有人教导,有功法练,有任务做,有同门可以交流。 每天睁开眼睛就知道今天该干什么,不用时刻担心突然冒出来个敌人要砍自己。 这种踏实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但是……” 李铁柱声音有点哽:“师父,我……” 司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修炼,等你足够强了,想去哪儿都能去。” 他没有敷衍,而是真觉得李铁柱迟早会变强的,他需要的只是时间。 李铁柱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用力点头道:“我会的!我一定……好好修炼!” 司辰点了点头,随后转向广场上的众人。 “这些时日,多谢诸位款待。” “合欢宗待人以诚,授人以道,能在此处小住,是我的荣幸。” “愿诸位大道通明,仙途顺遂。” “司辰,就此别过。” “诸位,后会有期。” 说完,他深深一揖。 黑山和赤风也学着样子,笨拙地抱了抱拳。 红豆在司辰肩上“啾啾”叫了两声,像是在说再见。 不知道为什么,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这位年轻的司辰长老,虽然脸上带着笑,虽然话说得客气.... 但他身上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格外明显。 就好像他从来不是真的属于这里,只是暂时路过,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风景。 现在风景看完了,他要继续赶路了。 “长老一路顺风!” “常回来看看啊!” “红豆!要记得我们!” 弟子们的喊声从广场上传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合欢宗就是这样,离别的时候也不藏着掖着,想念就说想念,不舍就说不舍。 司辰最后朝众人挥了挥手,转身带着黑山和赤风登上飞舟。 飞舟缓缓升空,在合欢宗上空盘旋了一圈,像是告别,然后穿过合欢宗上空的太极图虚影,朝着南方的天际驶去。 最后化作一个小点,消失在茫茫云雾之中。 ..................... 李铁柱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啧啧啧。】 系统的电子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 【多么感人至深的师徒离别!多么纯粹的道友情谊!】 【大人他,果然是境界高远,行事如行云流水,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留下无尽的传说和一颗颗......】 李铁柱正伤感着呢,被它这么一搞,情绪全没了:“你能闭嘴吗?” 【当然不能。】 系统一秒切回欠揍模式:【本系统只是在感慨,看看大人!真是我辈楷模啊!】 【哪像你,天天想着抱大腿!】 李铁柱:“……” 【不过呢】 系统话锋一转:【既然大人让你好好修炼,那本系统自然要全力配合,得给你上点强度了...】 李铁柱心里一紧:“...你想干嘛?” 【新任务发布:三十日内,晋升筑基后期。】 【任务奖励:系统商城正式开放。】 李铁柱一愣:“商城?” 【是的,你将获得使用积分兑换物品的资格....当然,你现在积分是负的。】 李铁柱:“……等等...所以我之前连逛商场的资格都没有?!” 系统安静了片刻,然后鄙夷了一句: 【穷鬼不配。】 “我特么......” 刚刚那点离愁别绪,瞬间被这句话炸得灰飞烟灭。 他深吸一口气,把脏话咽回去:“行,你等着,三十天是吧?小爷我拼了!” 【很好,很有精神。】 “......” 第93章 诸位道友请留步! 从高空俯瞰,东域的山川河流就像摊开的地图,绵延无尽,真的非常辽阔 当然,这是以一个人类旅行者来说,与恒星宏观视角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兄弟,咱们还有多久到南域啊?” 黑山正啃着合欢宗膳食堂大师傅硬塞给他们的肉食。 “按这个速度,大概还要半个月吧。” 回答的是赤风,他有点郁闷。 自从离开合欢宗,领航的活儿就莫名其妙落到了他头上。 黑山在他眼里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蠢货,而司辰……司辰是个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甩手掌柜。 赤风有时候会想,他一只赤瞳虎,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 司辰坐在船舱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传讯符。 闲暇时,他会通过传讯符和家里联系,就跟出门在外的孩子给家里报个平安差不多。 三叔依旧是失联状态。 父亲司凯对儿子要去南域这事儿不以为意,只说了句“自己小心” 母亲叶芙则是老样子,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家长里短,大多是些琐碎的关心 最让人在意的消息是,二叔司澈有儿子了,刚满月。 传讯符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你二叔乐得三天没合眼,你婶婶取名‘司明’,说是愿他心明眼亮,别学他爹整天没个正形。” 司辰愣了一下。 族弟。 这个词对他来说很陌生,转生至今,他一直是最小的那个,突然成了别人的兄长,感觉有些奇妙。 “替我向二叔二婶道贺。”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等我回去,会给族弟带礼物。”。 传讯符那头传来二叔嘿嘿的笑声:“谢啦辰儿!那小子长得虎头虎脑的,跟你小时候没法比!对了,南域那地方我熟,当年闯荡过一阵,有事报我名字,好使!” 接着便是母亲又一番絮叨,让他抽空务必回家一趟,见见族弟,以后兄弟间要和睦相处云云,其实说到底,就是她想儿子了。 司辰自然点头应允,说南域事了就回去看看。 ........................ 结束传讯后,司辰收起符箓,望向窗外流动的云海。 他想起了苏妙音辞行时的叮嘱,便转向两妖:“听说南域是妖族地界,你们对那边熟吗?” 黑山嘴里还嚼着肉,含糊道:“熟啥啊,俺们是在东域万寂山出生的。” 赤风倒是沉吟了一下:“不过听族里老辈提过,南域...是妖族的发源地。” “发源地?” “嗯,传说万年前妖族鼎盛时期,南域是祖庭所在。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妖族开始迁徙,分散到东域、北疆各地。” 赤风摇了摇头:“不过这些都是老黄历了,少说也有万年历史,连我爷爷的爷爷都没见过,现在的南域……听说挺乱的,人族和妖族混居,我们这些外来的妖族,也未必受待见。” 黑山插嘴道:“管他待见不待见,谁拳头大谁说话呗!真要打起来,俺老熊还没怕过谁!” 赤风瞪他一眼:“就知道打!南域水深得很,你以为还是万寂山那种三阶妖兽就能称王的地方?” 司辰安静地听着。 南域,妖族祖庭,万年变迁。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听起来像是一段模糊但有趣的历史。 一个曾经鼎盛的文明祖庭衰落了,族群四散,与人族混居。 这其中的故事,想必比合欢宗的典籍更有意思。 他看了看黑山和赤风。 这两位兄弟在万寂山确实称得上妖王,可世界很广阔,这点修为也越来越不够看了。 司辰其实并不在意修为境界,但修为和寿命息息相关,千年也不过弹指一瞬,他可不想这两位朋友死那么早。 如果南域真有妖族遗留的机缘……或许真的该顺路去看看。 ........................ 飞舟在云层中平稳前行,日升月落,转眼便是半月。 这半个月里,下方的景象逐渐变化。 东域那种密集的城镇村落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原始山林、荒芜的戈壁。 有时候飞一整天,都看不见半点人烟。 “咱们是不是飞偏了?” 黑山扒在窗边,看着下面那片望不到头的密林:“这都多久没看见城镇了?” 赤风检查了一下地图:“没偏,就是这片区域……按地图标记,已经是南域外围了。” 赤风指着下方:“这片区域灵力稀薄,资源贫瘠,人族不愿来,妖族也看不上。算是三不管地带。” 正说着,司辰忽然开口:“下面有动静。” 两妖立刻凑到窗边。只见下方密林的边缘,有一群身影正在移动,数量大概二十来个,妖气冲天。 赤风眯起眼:“是妖族的队伍,看方向,他们也在往南走。” 司辰站起身:“正好,去问问路。” 这半个月他们只是朝着地图指示的方向飞,但南域地形复杂,唯一能认路的赤风又是个妖族,没迷路已经算赤风天赋异禀了。 既然遇到了本地妖族,那不妨问个路。 “等等!” 黑山忽然拦住他,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兄弟,这事儿让俺来!” 司辰:“?” 黑山一拍胸脯,满脸自信:“你是人族,在这儿可能不太好说话,俺是妖族,同类之间好沟通!” 赤风刚想说些什么,就见黑山已经化为原形,“轰”地一声落在飞舟甲板上,震得整艘飞舟都晃了晃。 “看俺的!” 黑山扭过头朝着司辰和赤风自信一笑,也不等他们回应,直接从飞舟上一跃而下。 那一幕其实有点滑稽,黑山最近吃胖了,此刻像个肥肥的黑球,就这么从高空落了下去 然后“砰”地一声,在地面砸出一个深坑,扬起一片尘土。 赤风一脸无语地捂住眼睛,同族好说话?这特么不是万寂山! 正在行进的妖族队伍顿时停住,所有妖齐刷刷转过头,警惕地盯着这头突然从天而降的黑玩意。 黑山站稳身形,人立而起,学着司辰之前问路时的模样,两只前爪拱了拱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用自认为最礼貌、最像“文明妖”的语气,对着那群妖族朗声道: “诸位道友请留步!俺想打听问个路!” 第94章 不好!这熊嘴淬了毒! 黑山那一声“诸位道友请留步!”喊得字正腔圆,熊脸上还挂着从司辰那儿学来的“友好微笑”。 他觉得自己这开场简直完美。 礼貌、亲切、还带着点同族相遇该有的热情。 对面的妖族队伍齐刷刷停下脚步,二十多双眼睛盯着这头从天而降的黑熊。 领头的是一只青灰色毛发的狼妖,同样是三阶修为。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眯起眼睛,上下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黑山。 从黑山圆滚滚的肚子,再到那肥嘟嘟的笑脸,最后定格在他脖子上那块合欢宗膳食堂大师傅送的“出入平安”玉牌上。 打量了好一会。 那眼神,不像在看同类,倒像在菜市场挑肉,还是嫌肉太肥的那种。 黑山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正想再说些什么... 只见那狼妖抬手一挥。 “揍他。” 两个字,干净利落。 黑山:“……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三四个妖族已经扑上来了,“砰”一声,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左眼上。 黑山被砸得熊头一歪,左眼立刻肿起个包,他懵了,彻底懵了。 不是……这什么情况?! 他好声好气地问路,还学人礼貌拱爪,怎么对面二话不说上来就打?! “你们有病啊?!” 黑山终于反应过来,熊眼瞪得溜圆:“俺好好问路!你们......” “哪里来的肥熊?还敢嚷嚷!?” 那领头的狼妖冷笑一声,又是一拳砸过来。 肥、肥熊?! 黑山脑子里“嗡”的一声。 在合欢宗待了这么久,他天天学着司辰那套,见人就拱爪,说话带“请”字,连吃饭都开始注意不吧唧嘴了。 可现在呢?他熊模狗样地装了这么久风度,换来的是一拳接一拳,还有一句“肥熊”?!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黑山彻底炸了,“礼貌熊”熊设彻底破功。 “我操你大爷!” “老子吃你家米了?!喝你家汤了?!” 黑山一边咆哮一边抡起熊掌,一巴掌拍飞了冲在最前面的豹妖,那豹妖在空中转了三圈才落地,爬起来的时候脑袋还是晕的。 “你他妈才肥!你们全家都肥!老子这是壮!壮懂不懂?!” 骂完这句,黑山深吸一口气,沉睡的天赋被再次唤醒! 他深吸一口气,张口就来: “瞧瞧你那身灰毛,活像被泼了十年泔水没洗澡!” “你亲娘见了都得反胃吐三瓢,老子一脚送你回炉重造!” 狼妖一愣,周围妖族全都呆了,这特么是什么战法? 黑山越骂越顺,熊掌拍飞一个冲上来的猪妖,继续输出: “走路左摇右摆像个瓢,痔疮犯了就别出来骚!” “回你窝里趴着慢慢挠,别在外面丢妖现眼让人笑!” “你、你……”狼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黑山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黑山一边打一边骂,从对方的祖上下祖宗十八代,中间还不忘强调自己“一点也不肥”。 那狼妖脸色难看极了。 他原本以为这就是只不知从哪儿流窜过来的胖熊,收拾一顿就老实了。 谁知道这熊不仅皮糙肉厚,骂起人来还一套一套的,从血脉传承骂到生活习惯。 狼妖气得不行,骂不过!真的骂不过! 他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草……草泥马!” 说完就嗷呜一声扑了上去,他也是三阶妖兽,有了他的加入,其他妖族压力顿时大减。 一时间场面乱作一团。 ........................ 飞舟上,司辰皱着眉看向下方。 他原本以为只是问个路,怎么转眼就打起来了? 赤风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嗑了起来。 司辰正准备下去,赤风忽然拦住了他。 “等等。” 赤风吐掉瓜子壳:“让这憨货多挨会儿揍。” 司辰转头看他,眼神里写着“你认真的?” 赤风一脸理所当然:“你看,那狼妖虽然带了一帮小弟,但出手还算有分寸,没往死里打,看起来只是想教训教训。” 他又指了指黑山:“而且这憨货在合欢宗吃胖了不少,现在正好运动运动,减减肥。” 司辰又仔细看了看下面的战况。 确实,那狼妖虽然拳拳到肉,但都没下死手,其他妖族也差不多,看着打得热闹,其实更像是在群殴一个沙包。 黑山那边就更不用说了,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但吼得中气十足,骂人的词库还在不断更新。 “有点道理。”司辰点了点头,居然真的在赤风旁边坐了下来。 ...................... 黑山左眼肿得眯成一条缝,右脸也青了一块。 那狼妖也没好到哪去,半张脸也是肿的。 打着打着,两妖竟打出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可气势不能输。 赤风看差不多了,这才把最后几颗瓜子嗑完,慢悠悠站起身。 “该我上场了。” 他化成了本体,纵身一跃。 这次可没像黑山那样砸出个坑,那太掉价了。 赤风身形轻盈如风,落地时连尘土都没扬起多少,一副“我是和事佬”的姿态。 “咳,诸位,且慢动手,大家同为妖族,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话还没说完。 那狼妖正一肚子邪火没处撒,见又来一个三阶的,虽然看起来不好惹,但管他呢!先下手为强! “误会你大爷!”狼妖吼了一声,趁着赤风摆姿态没防备,一拳就怼在了他眼眶上! 赤风脑袋一偏,愣住了。 他慢吞吞地抬起一只前爪,摸了摸自己瞬间开始发热发胀的左眼眶,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旁边同样愣住的黑山,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他打我了?” 黑山呆呆地点头:“嗯,打了。” “哇呀!!” 赤风直接扑了上去,速度快得像一道红色闪电:“今天不把你屎打出来,算你拉得干净!” 狼妖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吼道:“打!有本事打死老子!” “我南域妖族,世代守着祖庭,宁可在贫瘠之地搏杀求生,也绝不摇尾乞怜!” 黑山一听,气得又是一巴掌:“摇你大爷的尾!老子就问个路!问路懂不懂?!” 场面彻底失控了。 ..................... 飞舟上,司辰叹了口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再这么打下去,天黑都打不完。 他身形一晃,便出现在战场中央。 白衣飘飘,人族修士。 黑山和赤风看见他下来,下意识停了手。 狼妖看见又来一个,还是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人族,却更怒了: “人族?好好好!” “今天老子就算死,从这里灰飞烟灭、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他话还没说完,司辰已经抬起了右手。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乌云开始疯狂汇聚,翻滚着压向这片密林上空,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云层之中,雷声开始轰鸣 更让狼妖魂飞魄散的是,天上那翻滚的雷云,正疯狂涌向司辰抬起的那只手掌! 那是“雷亟炮”的起手式。 所有妖族,包括那狼妖在内,全都僵在原地。 几息后。 那狼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皮毛,把歪掉的耳朵扶正,清了清嗓子,对着司辰恭恭敬敬地拱手: “这位前辈,可是要问路?” 他身后那二十多个妖族也立刻站得笔直,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乖巧得不像话。 黑山:“……” 赤风:“……” ........................ 百里外的密林深处, 几道身影正站在一棵古树的树冠上,同时望向一个方向。 “好精纯的雷法....” 说话的是一位脸戴薄纱的女修。 她旁边是个穿着僧袍的年轻和尚,双手合十,脸上带着温和却显得有些虚假的笑: “想必,便是那位司辰道友了...” 最后说话的是个穿着华服的青年,手里摇着一把折扇,他看着司辰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就是那位第三么...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95章 咱们南域的妖,主打一个动态祖制! “是这样的,前辈。” 狼妖肿着半边脸,语气恭敬,还顺手把歪掉的耳朵又扶正了一次。 他身后那二十来个妖族小弟,更是乖巧得像是刚入学堂的蒙童。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自我介绍:“晚辈苍岚,来自南域啸月山,身后这些都是我的族人和兄弟,我们就是......路过的。” “路过?” 黑山捂着自己的左眼,忍不住嘟囔:“路过就揍人?你们南域的妖什么毛病?” 苍岚听得嘴角直抽,但碍于司辰在场,只能强压着火气解释:“这位......肥兄,你突然从天上砸下来,我们又不认识你。” 他指了指黑山落地时砸出的那个深坑:“这两域交界处人迹罕至,谁知道你是不是盯上我们了?” 这话其实说得挺在理。 一只黑熊从天而降,砸出这么大动静,外加那副人模狗样,还有那句“道友请留步”。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怎么看怎么像在侮辱妖的智商,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别有用心。 黑山一听“肥兄”两个字,熊眼又瞪了起来。 苍岚赶紧把话说完:“前辈明鉴!我们南域的妖,见到外来妖,一般都是先打一顿再说。” 说完,他急忙朝司辰补充解释:“当然,一般不会下死手,就是教训一顿,让外来的懂懂规矩,知道这地方谁说了算。” 司辰听了,点了点头。 他刚才在空中看得清楚,刚才那场混战,虽然看着热闹,拳拳到肉,但双方都留了余地,更多的是想让对方服个软。 狼妖这边没下杀手,黑山和赤风虽然挨了揍,也没真往死里打。 至于为什么要先揍一顿…… 司辰看了眼苍岚身后那些妖族,应该和那传闻中的“祖庭”有关 “明白了,那现在,可以问路了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苍岚连连点头,脸上堆起笑容:“前辈想知道什么?晚辈知无不言!” 他这副殷勤模样,和刚才那股子“宁死不屈”的劲儿判若两妖。 黑山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你们南域的妖……变得还挺快。” 苍岚瞥了他一眼,理直气壮:“我们南域妖,主打一个识时务。” “打得过就往死里打,打不过就往死里怂,这是我们啸月山的祖训。” 他一脸正色道:“祖制....不可违..” 黑山:“......” 赤风:“......” 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妖!把怂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还祖制上了! 司辰没理会这些,他问起了正事:“听说青玄榜第九和第十,死在这附近?” 苍岚一听这话,脸上立刻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前辈也是冲着那事儿来的?” “算是吧。”司辰没否认,“想听听情况。” 苍岚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 “前辈,这片区域您也看见了,是个灵气稀薄,鸟不拉屎的地方。” 苍岚指了指周围;“人族不爱来,妖族也看不上,平时除了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基本见不着活物。” “但往南再走三百里,有个山谷,叫‘雾隐谷’。” 苍岚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微妙:“那地方邪门得很,平时看着平平无奇,可每隔几十年,谷里就会长出一些外面见不着的稀罕灵材。”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族修士或者妖族往那儿钻,想碰碰运气。” 司辰安静听着。 苍岚继续说:“大概三个月前吧,那山谷突然起了大雾,风吹不散,阳光也照不透。” “刚开始大家也没在意,毕竟雾隐谷嘛,起雾也正常,都以为是新一轮‘灵材季’要开始的征兆。” “可后来不对劲了....” 苍岚的脸色严肃起来:“因为自那以后,凡是进去的生灵,无论人还是妖,就再也没出来过。” 黑山倒吸一口凉气:“全死里面了?” “不知道” ”苍岚摇头:“是死是活不知道,反正进去就没了音讯,前后陆陆续续,估计折进去不下百十个了,消息传开,后来就没什么敢靠近了。” 听到这里,司辰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青玄榜第九第十同时陨落,地点又都在南域边界,若说和这诡异的山谷没关系,谁信? 而且这种事情根本瞒不住。 青玄榜前十的人物,到哪儿都是焦点,行踪被人留意着,就像他自己,不也是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 死亡的消息更无法掩盖,大宗门真传弟子和圣子级人物,魂灯一灭,立刻会在宗门引起轩然大波。 凌虚宫和玄火教本来就不对付,一开始肯定都以为对方是凶手,宗门必定要倾力讨回公道。 等到双方对峙,发现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天骄都折在里面时,消息早已传开,想捂都捂不住了。 “现在那边是什么情况?”司辰问。 苍岚恭敬道:“凌虚宫和玄火教的大队人马,现在都堵在雾隐谷外面呢,一边占一个山头,天天互相瞪眼,剑拔弩张的。” “他们两家本来就积怨深,现在死了核心弟子,更是火上浇油。” “而且,不止他们两家。这消息现在传得沸沸扬扬,许多人都在附近观望。有想捡漏的,有纯粹看热闹的,也有像前辈这样……想来探个究竟的。那雾隐谷外围,现在热闹得很,也乱得很。” 司辰若有所思。 两家对峙,多方窥伺……这潭水果然很深。 但他总觉得,凌虚宫和玄火教作为当事人的宗门,尤其是死的还是如此重要的弟子,他们掌握的内情,肯定比外界流传的要多。 甚至,他们可能知道一些关于“雾隐谷”周期性异象的真正原因,或者……那山谷里真正吸引人的东西是什么。 不过这些,问眼前这头狼妖,估计也问不出更多了。 司辰点了点头,询问了一下雾隐谷的具体方向。 苍岚答得详细,恨不得画张地图出来。 问完路,司辰便招呼黑山和赤风,准备重新登上飞舟。 黑山临走前,还对着苍岚骂骂咧咧:“肥你大爷……老子这叫壮……” 苍岚假装没看见,脸上笑容不减,还朝着司辰的背影挥手:“前辈慢走!祝前辈一路顺风!” 等飞舟升空,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苍岚才长长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大,你没事吧?”那个豹妖凑过来问。 “没事?” 苍岚摸了摸自己肿了半边的脸,疼得龇牙咧嘴:“你特么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呸!”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对黑山明显不服:“那死肥熊,下次别让老子单独碰上……” 旁边有小弟弱弱地问:“可……可那肥熊好像挺厉害的,还会骂人……” “厉害怎么了?骂人怎么了?” 苍岚瞪了他一眼:“我们南域妖,主打的就是一个记仇!祖制不可违!” 众妖:“……” 刚才说“识时务”是祖制。 现在又说“记仇”是祖制…… 老大,咱们啸月山到底有多少祖制啊?! 第96章 吃瓜第一线 三百里地,对飞舟来说就是盏茶的功夫。 当司辰那艘飞舟穿过云层,出现在雾隐谷外围空域时,地面上几乎所有修士都下意识抬起了头。 又来一个? 修士们眯着眼打量,这飞舟样式...很陌生啊。 “哪家的?” “人还没出来呢,急什么。” 议论声中,玄舟内走出几道身影。 先走出来的是个白衣少年,身形修长,眉目干净,肩上还蹲着一只火红羽毛、系着淡紫丝带的小鸟。 紧接着,舱里又晃出来两头妖王,一头黑熊,一头赤虎,体型魁梧,妖气冲天。 关键是……这俩妖王脸上都挂着彩。 黑熊左眼肿得眯成一条缝,右脸青了一块;赤虎右眼眶青着,皮毛还有些凌乱,一看就是刚打完架没来得及收拾。 这组合太有辨识度了。 短暂的议论后,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等等……白衣,少年,一熊一虎……我靠!是那个司辰!”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一片哗然。 “真是他!我在留影玉简里见过!” “他怎么来了?合欢宗不是向来不掺和这种事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荣誉长老挂个名而已……等等,他边上那俩妖王怎么回事?” “看那伤……刚跟谁干架了?” “什么人能把两头妖王揍成这样?” 黑山站在飞舟甲板上,听着下面那些议论,熊脸一阵青一阵红。 他妈的。 这群人什么眼神?他那叫被揍吗?那头蠢狼也没好到哪去!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等这事儿完了……老子非得回去给那头蠢狼敲顿闷棍不可。” 赤风摸了摸自己发青的眼眶,面无表情:“算我一个。” 人群嗡嗡作响,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半空那袭白衣上,好奇的,忌惮的,探究的,还有纯粹看热闹的。 司辰站在飞舟边缘,往下扫了一眼。 人确实不少。 雾隐谷外,这片原本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此刻却人声鼎沸。 最显眼的是两拨人马,分别占据谷口两侧的山头,隔着数里遥遥对峙。 左边那拨人清一色黑色道袍,右边那拨则身着赤红劲装。 显然便是凌虚宫和玄火教两大势力,倒是十分好辨认。 两拨人中间的空地,简直像划了条看不见的楚河汉界,谁都没越界,但那股剑拔弩张的味道,隔老远都能闻见。 除了这两家正主,周围其他山头就更热闹了。 有抱团扎堆的散修,有穿着各色服饰的小门派弟子,甚至还有几拨妖族远远蹲在树林边上,不掺和,就看着。 几乎每个视野好的地方,都被人占了。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三座特殊的山头... 一座山头上站着个脸覆薄纱的女修,青丝如瀑,身姿窈窕,隔着这么远,也能感觉她周围气温偏低,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另一座山头上是个穿着僧袍的年轻和尚,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可那笑怎么看都有点过于标准,像是画上去的。 第三座山头上则是个摇着折扇的华服青年,一副世家公子哥的派头,正饶有兴致地望着半空中的飞舟。 司辰刚看过去,那僧袍青年便率先有了动作。 他仰起脸,双手依旧合十:“小僧慧明,见过司辰道友。” 他这一开口,等于自报了家门。慧明,青玄榜第四,“笑面佛”。 他话音刚落,那摇着折扇的华服青年也笑着拱了拱手:“在下周衍,久闻司道友大名,今日得见,果然风采不凡。” 天机公子,青玄榜第五。 那薄纱女修只是微微颔首:“洛清音。” 言简意赅,仿佛说三个字已然不易,但青玄榜第七“清音仙子”的名头,在场谁人不知? 青玄榜前十,自有其圈子。 眼高于顶是常态,唯有同列榜单、实力得到认可之人,才有资格让他们正眼相看,主动招呼。 青玄榜第三,声名显赫,自然被他们视为同一个层次的存在。 司辰见状也朝那三人拱了拱手:“司辰,幸会。” 他对排名不感兴趣,但人家客气打招呼,他自然也会礼貌回应。 随即他的目光落向下方,想找个合适的地方落下,其中一个位置尚可,人也不算太密。 便带着黑山赤风,朝那座山头落去。 那山头原本挤了二十几个散修,正伸着脖子看吃瓜呢,谁知道吃到了自己头上。 那些散修们先是一愣,随即自动朝两边退开,原本热闹的山头瞬间清空。 其中有一个穿着灰布衣服、貌不惊人的青年,原本坐在一块石头上,握拳的手紧了又松。 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迅速起身,低着头退到了人群更后方,把自己彻底藏在人堆里。 飞舟落地,司辰带着两妖一鸟走下。 他看着空旷的山顶,又看了看周围神色拘谨的散修,心里有些无奈,他本意只是找个地方落脚,没想清场。 但他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于是他只是对四周微微颔首,便走到崖边,望向下方雾气沉沉的谷口。 如此一来,这雾隐谷外,便有了第四座“一人山头”。 ............................ 黑山伸着脖子往下看,只见谷口那片雾气浓得化不开,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挠了挠头:“兄弟,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不然呢?” 赤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还想直接冲进去?” “那倒不是……” 黑山嘟囔着:“就是觉得……这么多人在这儿杵着,跟排队等开饭似的。” 他这话声音不小,周围不少散修都听见了,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可不是嘛,现在这场面,还真像一群饿汉围着一锅盖得严严实实的炖肉,谁都闻着香味儿了,可谁都不敢第一个掀盖子。 就在这时候,凌虚宫那边有人开口了。 开口的是一位面容俊朗,从外表看颇有几分正气的年轻人。 他遥遥对着司辰所在的山头拱手:“凌虚宫,林佑,司道友远道而来,不妨移步一叙?” 这年轻人虽不在青玄榜前十之列,但一身气息凝实,显然实力不容小觑。 紧接着,玄火教那边也走出一人。 这是个身材魁梧、赤发如火的高大青年,一身宽松的劲装也掩盖不了肌肉,赫然也是元婴后期修为。 “玄火教,陆洪!司辰道友,咱们这边风景也不错,过来喝杯酒如何?” 众人这才恍然,大宗门就是大宗门,底蕴深厚到可怕,连圣子这样的存在陨落,都能随时填补上同样惊艳的人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司辰身上。 这位青玄榜第三会怎么选?去凌虚宫,还是玄火教? 司辰转过身,先是看向凌虚宫方向,客气地拱了拱手:“林道友客气。” 又转向玄火教那边,同样拱了拱手:“陆道友有心。”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就是客气地回了个礼,然后继续转回去看谷口的雾。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我听见了,谢谢,但我现在就想在这儿站着。 林霄和炎烈的脸色都有些微妙。 不过两人都没再说什么。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话点到为止就够了,再说多,反而掉价。 两人心里都明白,这位青玄榜第三,暂时应该是中立的。 但这中立能维持多久,就不好说了。 ........................... 气氛正微妙间,摇着折扇的周衍突然“啪”一声合起扇子,笑了。 “今日真是不白来一趟。” 散修们不明所以,但下一刻,所有人都发现了异样。 除了司辰还在看着谷口的雾,青玄榜前十那三位,慧明、周衍、洛清音,包括林佑、陆洪全都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散修们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靠近。 那黑点移动的速度……不算快。 真的不算快。 等离得近了,众人才看清那是什么。 那是一头……驴。 一头瘦不拉几、灰不溜秋、耷拉着耳朵的灰驴。 驴背上坐着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发松松垮垮用根木簪子别着,腰间挂了个破旧的酒葫芦。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正半眯着眼,随着驴子的步伐一晃一晃,仿佛随时会从驴背上睡过去。 最关键的是,这头驴,是四条腿着地,一步一步,实实在在地从远处走过来的。 既没飞,也没飘。 就是走。 在这遍地都是修士、御剑飞行是基本操作的修真界,这位,骑着头驴,走过来的。 散修们先是愣住,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那是……谢长生?!” 有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谢长生。 玄一门道子,青玄榜第一。 东域这一代公认的第一人,元婴期就斩杀过化神境的存在.... . 这代东域年轻修士里,没人比他更强。 这是整个东域的共识。 第三的司辰,第四的慧明,第五的周衍,第七的洛清音,现在又来了第一的谢长生。 青玄榜前十,今天这是要凑齐一半? 那头灰驴慢悠悠地走着,蹄子“哒、哒、哒”地敲在碎石地上,声音不大,却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山谷外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着。 看着那头驴走到雾隐谷外围的空地上,停下。 谢长生睁开半眯着的眼,打了个哈欠,从驴背上滑下来。 他拍了拍驴脖子,灰驴“嗯啊”叫了一声,自顾自走到旁边啃草去了。 然后谢长生才转过身,面向众人。 他的目光先扫过凌虚宫和玄火教两边,又看了看慧明、周衍、洛清音所在的山头,最后落在司辰身上。 他脸上露出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不好意思,来晚了。” 声音清朗,语气真诚,就像真的只是聚会迟到了一样。 说完这话,他又看了司辰一眼。 司辰还在看谷口的雾。 谢长生盯着司辰的背影,看了足足三息。 他原本舒展的眉毛,慢慢地、一点点地……拧了起来。 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 “嗯?” 第97章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司辰听到谢长生的声音,这才转过身看向他。 两人目光对上。 司辰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客气地拱了拱手:“道友,幸会。” 谢长生这会儿心里正犯嘀咕。 他作为玄一门道子,天生就有一双“道瞳”。 这玩意儿厉害得很,不但能看破虚妄、异常,还能隐约瞧见别人修的到底是条什么“道”。 是凌厉的剑道,是温和的丹道,还是别的什么路数,在他眼里都会呈现出不同的“气象”。 刚才他第一眼看见司辰,就觉得这人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所以他下意识地想看看这位横空出世、直接空降青玄榜第三的司辰,修的到底是什么道。 念头一起,他双眼伸出立即亮起微微的淡芒。 道瞳,开了。 然后他就跟司辰对上了眼。 ......... 那一瞬间,谢长生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先是一闪,像是有人把正午的太阳怼到他脸上。 紧接着又是一黑,他甚至不确定这是不是黑,就跟瞎了一样,什么也看不见了。 真·眼前一黑。 眼前的黑不是黑,刚才的白又是什么白? 好像看见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随即双眼传来一阵剧痛,他下意识闭上眼睛,眼皮直跳,就连道瞳也自动关闭了。 等他再睁开眼时,视野已经恢复正常,谷口还是那个谷口,雾还是那片雾,司辰还是那个司辰,安安静静站在那儿,一脸“道友你还好吗”的表情。 就连那头灰驴也抬起头,嘴里还嚼着半根草,朝他叫了一声:“嗯啊?” 那意思像是在问:你咋了? 司辰见他脸色古怪,还在甩头,便礼貌地问了一句:“道友,你眼睛不舒服?” 谢长生:“……” 他现在何止是眼睛不舒服,他现在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这双道瞳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自他修道至今,看破过幻阵,窥见过秘境核心,甚至远超他境界的存在他都能勉强瞧出个道韵轮廓。 可刚才那一眼……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再靠近一点会被融化,再多看一眼就要爆炸 “道友?”司辰见他半天没反应,又唤了一声。 “啊?啊!”谢长生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没回答。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没事……就是刚才,感觉有点……晃眼。” 他说的是实话。 确实晃眼。 差点闪瞎他的...道眼。 周围那些散修听到这话,表情都有点微妙。 这大白天的,太阳还在头顶呢,你一个元婴大圆满的修士,跟我说晃眼? 司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猜测这位道友可能患有什么眼疾。 谢长生暗自松了口气,转身走到自己的灰驴旁边,伸手摸了摸驴脖子。 “老伙计,这回……好像来了个不得了的啊。” 灰驴扭过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 “嗯啊~” 然后甩了甩尾巴,继续低头啃草。 ...................... 这边的小插曲虽然短暂,但该看见的人都看见了 散修们面面相觑,都摸不着头脑。 但慧明、周衍、洛清音那几位,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深意。 谢长生的道瞳他们是知道的 还有他刚才的那些动作、神态,可都没逃过他们的眼睛。 就连凌虚宫和玄火教两边的人交换了几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能让谢长生有这种反应…… 这个司辰,果然不简单。 ............ 而司辰压根就没关心那些人的想法。 他重新看向谷口那片浓雾。 从刚才开始,他就隐约觉得这些雾有点...似曾相识。 好像在哪里见过,或者见过类似的,是在哪儿呢…… 还没等他想清楚,那边谢长生忽然有了动作,他翻身重新骑上灰驴,拍了拍驴脖子。 灰驴“嗯啊”一声,慢悠悠地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片白雾弥漫的谷口方走去。 谢长生骑在驴背上,朝着凌虚宫、玄火教的方向,还有慧明、周衍、洛清音、司辰等人所在的山头拱了拱手,脸上还是那副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诸位,那我就先进去了,咱们里面见。” 说完,驴蹄子“哒哒哒”地就往雾里去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道友且慢!” 凌虚宫的林佑脸色一变,上前一步:“这雾隐谷诡异得很,进去的人……”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一人一驴根本没有理他,已经踏入了雾中,身影缓缓消失在所有人眼前。 林佑脸色铁青,和陆洪对视一眼,两人虽然分属敌对宗门,但此刻眼神里传达的意思一模一样 谢长生肯定知道些什么! “凌虚宫弟子听令!”林佑沉声喝道,“随我入谷!” “玄火教,进!”陆洪几乎同时下令。 两大宗门的人马,乌压压地朝着雾隐谷涌去,黑袍与赤衣泾渭分明,却又默契地同时行动,场面一时间颇为诡异。 这下子,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谢长生知道些内情。 凌虚宫和玄火教也肯定有自己的情报。 慧明双手合十,脸上那有些虚假的笑容更舒展了些:“看来谢道兄是有备而来,那小僧也去凑个热闹。” 他身形飘然而下,也步入了雾中。 周衍“啪”地打开折扇,轻轻摇了两下,笑道:“司辰道友,洛仙子,一起?” 洛清音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化作一道清影掠入雾中。 周衍笑了笑,朝着司辰拱了拱手,然后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跟了进去。 “兄弟,咱们呢?” 黑山伸长脖子看着那帮人一个个往雾里钻,有点着急了:“再晚点,汤都喝不上了!” 赤风这次倒是没反驳,只是看着司辰。 司辰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雾。 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走。”他说。 黑山和赤风早就等不及了,闻言立刻跟了上去。 一人一熊一虎,就这么踏进了那片白茫茫的浓雾。 .................... 踏入雾中的瞬间,视线就彻底被剥夺了,外面的风声,议论声也消失了。 “卧槽!这什么鬼地方?!” 黑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但却只闻其声,不见其熊:“兄弟!老猫!你在哪儿?!” “闭嘴,就在你左边。”赤风的声音还算冷静。 “司辰?” “我在。” 司辰应了一声,下意识地想抬起手看看,却发现自己连手都看不见, 这雾浓得离谱,比刚才在外面看着还要夸张 就在他想释放神识探查周围时,一阵空间波动传来,随即脚下忽然一空。 “哎哟我去!” 黑山的惊呼在不远处传来。 几人都在快速下坠,司辰立刻御风稳住身形,黑山和赤风也很快反应过来,各自运转妖力稳住下落。 说来也怪,这短短的下坠过程中,周围的雾气似乎变淡了不少。 现在已经能隐约互相看到对方的轮廓了。 司辰扫了一眼,黑山和赤风就在不远处,红豆仍蹲在他肩上,小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领。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迅速冲出了这片浓雾层,眼前很快豁然开朗。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正悬停于空中,脚下是一片陌生的、有些破碎的土地,远处能看到倒塌的山峦和干涸的河床。 再往身后看去…… 刚才穿过的根本不是什么“浓雾”。 那是云层! 这一刻司辰终于明白之前那种熟悉感是什么了,和小时候三叔带他坐飞舟离开家族时的感觉很相似...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地图上找不到自己的家了。 因为这里和家族福地一样。 这里是.... 小世界! 第98章 祖庭? 黑山低头瞅了瞅脚下那片破破烂烂的土地,又抬头望了望头顶那层厚厚的云,整张熊脸写满了懵。 “这……这啥情况?” 他伸着脖子往云层下面瞅:“咱们刚才不是在山谷里吗?怎么一眨眼跑天上来了?” 赤风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他毕竟是万寂山少有的文化虎,智商比黑山多那么二两,当即故作镇定道:“慌什么?应该是传送阵法。” 他一副“我很有见识”的模样:“一些禁地、秘境什么的,不都会设下传送阵吗?把闯入者随机送到不同的地方之类的,咱们刚才穿过那层雾,八成就是触发了传送。” 黑山一听,更疑惑了:“随机?那咱们咋没分开?” “呃……” 赤风被他问得一时语塞,支吾了一下:“可能……可能咱们运气好,挨得近,传一块儿了。” 黑山用看傻子的眼神斜眼瞥了他一下,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屁话? 司辰摇了摇头:“不是传送阵。” 两妖同时转头看向他。 司辰没多解释,只是抬头看向头顶那片看似普通的云层:“先试试能不能回去。” 他说着,身形一动便往上飞去,黑山和赤风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上。 三人很快重新钻进云层。 可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同了。 刚才进来时,这云层浓得化不开,可现在,就是一片普通的云层。 他们往上飞了一会,眼前忽然一亮,他们从云层另一侧穿了出来。 来时的路,消失了。 “我靠?!” 黑山不信邪,又一头扎了回去,上上下下试了好几次,结果都一样,,每一次都从云层另一头钻出来。 司辰沉吟片刻终于开口:“别试了,我们....已经不在南域了。” 两妖同时愣住。 “啥意思?” 司辰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你们听说过……小世界吗?” 他指了指脚下破碎的土地,又指向头顶的云层:“之前山谷那些不是雾,是小世界的界膜。” “穿过它,我们就进来了,但现在……出口似乎关闭了,或者说,它本就是单向的。” 司辰本以为得费点口舌解释。 结果没想到.... “小世界?!” 黑山和赤风几乎是同时喊出声,那反应比司辰预想的激烈多了。 黑山声音都高了八度,熊脸上写满了“卧槽”,他扭头看向赤风:“老猫!是那个吧?族里老辈儿念叨的那个!” 赤风这会儿也顾不上装镇定了,他重重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与憧憬: “传说里……咱们妖族的祖庭,当年鼎盛的时候,就是在一处小世界里!” 这下轮到司辰有些意外了。 他看向两妖:“祖庭?” 黑山一拍大腿,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俺们万寂山那些老妖怪,就爱吹这个!说什么咱们妖族祖上阔得很,住在什么‘天妖界’里,那地方不在人间,自成一界,灵气比外头浓郁十倍百倍!” 赤风补充道:“传说那里有九座神山,每座山上都住着一位妖圣,统御万妖。妖族的功法传承、血脉秘术,全都在那儿。”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神黯淡了些:“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祖庭所在的小世界好像……出事了。” “出事?”司辰追问。 “嗯。” 赤风摇了摇头:“具体怎么回事,传到现在早就说不清了,反正自那以后,妖族就开始从祖庭往外迁徙,分散到东域、北疆各地。” “现在留在南域的妖族,据说都是当年没走的,或者后来又迁回去的。” 黑山这会儿已经激动得在原地转圈了,熊掌拍得地面砰砰响:“难道......难道这里就是祖庭?!俺们找到祖庭了?!” 可他转了两圈又停下来,挠着头一脸困惑:“不对啊……雾隐谷离南域核心地带还远着呢。而且……”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干涸的河床、倒塌的山峦、龟裂的大地,声音越来越小:“这地方看着也太破了吧?” 司辰也陷入了沉思。 真和妖族祖庭有关? 他想起了谢长生毫不犹豫踏入雾中的样子,还有凌虚宫、玄火教那些人迅速跟进的反应。 他们肯定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他们就是为了这个小世界来的。 而且…… 这个小世界不知为何,总给他一种违和感... “不管是什么,先探查一番。” 司辰说着,率先降低高度。黑山和赤风连忙跟上。 越往下飞,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这片小世界太大了,大到他们飞了好一会,依旧没看到边界,但目之所及,尽是废墟。 最让司辰在意的是,这里的天地灵气,稀薄得可怕。 不是没有,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一样,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缕。 赤风显然也感觉到了,他脸色凝重:“这里的灵气……比外面还要稀薄。” “何止稀薄。” 司辰看着眼前破败不堪的地貌:“这个小世界......正在崩溃的边缘。” 第99章 错位的两百年 三人在破败的天地间探索了约莫半个时辰 视野里除了废墟,还是废墟。 “这他娘的……” 黑山从一开始的激动,渐渐变得沉默。 赤风也同样藏不住眼神里的失望,传说中的祖庭,妖族鼎盛时期的圣地,怎么可能长这样? 简直比黑山在万寂山的老窝还乱。 司辰没说话,因为那股违和感又来了,到底哪里不对劲? “兄弟...” 黑山挠了挠头:“咱们要不要飞远点看看?” 司辰正要点头,肩上的红豆忽然动了。 这小家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安安静静蹲着,现在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径直朝东南方向飞去。 “红豆?”司辰唤了一声。 红豆回头“啾啾”叫了两下,继续往前飞,那意思很明显,跟我来。 一人两妖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红豆飞得不算快,但目标明确,它掠过一片片废墟,最后朝着一个不起眼的山坳落去。 那山坳很隐蔽,三面都是崩塌的岩壁,碎石堆积如山。 但红豆就悬停在那儿,小爪子指了指一处岩石。 仔细看,岩石后面确实有个缝隙,被更多的碎石和枯藤遮掩着,若不是红豆带路,从天上飞过一百次也未必能发现。 “里面有东西?” 黑山疑惑的走上前,熊掌扒拉了几下,把堵在洞口的碎石和藤曼扒开。 果然,一个洞口露了出来,里面黑漆漆的,透着一股灰尘与腐朽混合的气味。 赤风警惕地嗅了嗅:“没活物气息。” 司辰率先走了进去。 洞内空间比外面看着要大一些,但也谈不上宽敞。 司辰随手甩出一个小火球悬停在洞口,瞬间照亮了内部。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洞底靠墙的位置,蜷缩着一道人影。 是个老头。 或者说,是一具老头的尸体。 那人穿着有些风化的道袍,头发胡子又长又乱,纠缠在一起,几乎盖住了大半张脸。 外表看起来没有外伤。 洞内也没有打斗痕迹。 司辰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对方的面容:“不是之前进谷那些人里的。” 对方面容枯槁,绝非年轻修士,而这次进入雾隐谷的人中清一色都是青壮年面孔。 黑山凑过来,熊鼻子用力嗅了嗅:“……这味道,怕是有些年头了。” 赤风则注意到对方怀里露出来的一角,是本书册,或者说是用某种兽皮粗糙缝制而成的笔记本,被死者紧紧攥在手里。 司辰轻轻掰开那只早已僵硬的手,将册子取了出来。 兽皮已经发脆,边缘磨损严重,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但还能勉强辨认。 【我叫赵四,当你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黑山:“……这开场白还挺实诚。” 司辰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字更乱了,断断续续,像是在不同时间、不同状态下写的: 【我是来雾隐谷碰运气的散修,听说这里每隔几十年会长灵材,我贪心,想抢在别人前头,就进去了。】 【然后我就到了这里。】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这里没有日出日落,天永远灰蒙蒙的。我只能靠打坐和睡觉来判断时间,但连这个都可能错。】 字迹从这里开始变得有些凌乱。 【为什么出不去?!为什么?!】 【我试了所有方向!所有!我走了多久了?一个月?两个月?】 【不对……我的胡子长这么长了……衣服也快烂了……】 司辰皱了皱眉,翻到下一页。 然而下一页全是反复涂画的圆圈和线条,像是疯癫时的胡写乱画。 有一整页纸,上面反反复复只写着一句话: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但在那些混乱的笔迹间,又突兀地挤进一行小字: 【娘,我想吃你做的烙饼了。】 司辰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了一瞬。 再往后翻,字迹时而工整时而癫狂,工整时像是在努力维持理智,癫狂时满纸都是“死”、“出去”、“为什么”。 【我今天……好像突破了。】 这一页的字迹出奇地平静。 【没有天劫,没有异象,就是水到渠成,我从筑基后期,突破到金丹了。】 【我成了金丹修士,在这个鬼地方,讽刺吗?】 之后的十几页,内容越发破碎。 有时是记录今天又朝着哪个方向走了多远,有时是疯癫的语句,有时是突然冒出来的、关于家乡的零碎记忆。 【我是谁...?赵...四?对...我是赵四!】 【妹妹该嫁人了吧……不知道嫁了个什么样的人家……】 【村口那棵老槐树,不知道还在不在……】 【娘...你还好吗……】 越到后面,字迹越淡,笔迹也越虚弱。 有些页面上有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不是外伤,而是长期虚弱、脏腑衰竭的痕迹。 司辰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的字迹格外清晰,笔画很慢,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我今天突然想明白了。】 【我是金丹修士了。】 【金丹修士的寿元,是五百年。】 【我进来的时候,是筑基后期。】 【我现在……感觉快要死了。】 【所以……】 字迹在这里停顿了很久,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 然后,最后一行字,像是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所以我在这里……待了两百多年。】 【哈哈哈哈两百年?!我在这里待了两百多年?!】 【娘……妹妹……】 【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 【回家……】 【家……】 笔迹戛然而止。 最后一笔拖得很长,无力地滑向纸页边缘,像是书写者终于松开了笔,也松开了最后一口气... 回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家”。 山洞里一时很安静。 就连黑山看着那具蜷缩的尸骸,也破天荒地没有吐槽。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只是用熊掌挠了挠后脑勺,转头看向洞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赤风也沉默着。 司辰沉默片刻,走到赵四的遗骸前。 他单手一挥,一簇温和的金色火焰凭空生出,缓缓包裹住那具枯槁的遗体。 没有烟,也没有难闻的气味,几个呼吸间,遗骸在火光中逐渐化作洁白细腻的灰,连那身破旧道袍也一同化去,不留半点污秽。 然后,司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素白的玉盒,将那些骨灰收入盒中。 盖上盒盖前,他轻声说了一句:“赵道友,请安心。” 看着司辰收起那个装着骨灰的玉盒,黑山和赤风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个素不相识的人族修士,这个在黑暗中独自枯守了两百年、到死都在念叨着“回家”的人,司辰会带他离开这里。 做完这一切,司辰也终于明白了之前的违和感是什么了... 是时间。 雾隐谷的异常,外界只过去了三个月左右。 而这位赵四,却在这里待了两百多年,从筑基后期修炼到金丹,然后自然老死。 这里的时间流速,比外面快。 快得多。 那么...外面一天, 这里……是多久? 第100章 野生的还是家养的? “等、等等!” 黑山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他掰着自己粗壮的熊掌,试图理解这个信息: “外面一天,这里……可能是好几年?!” 赤风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看完赵四的记录你还没明白?这里的时间不对劲!” 司辰点了点头,走到洞口望向远方,红豆安静地落回他肩上,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多亏了赵四的笔记,否则即便是他,也未必能这么早就察觉时间的异常。 毕竟,他对于时间并不怎么敏感。 “之前谢长生第一个进来,之后是玄火教和凌虚宫的人,再然后是慧明、洛清音、周衍,最后是我们。” 黑山还没反应过来,赤风却已经听懂了。 “你是说……就算我们前后脚进来,只差了几息时间……” “到了这里,可能已经差了很久。”司辰接过话头。 他走出山洞,抬头望向那片云层。 赤风下意识地想按照进入的顺序和间隔,计算这个偏差有多大。 可司辰却摇了摇头。 “没有用的。” 司辰看着自己的掌心,略微感受了一下。 “这里的时间……不是一条匀速流淌的河。” “时快时慢......先进来的人,可能已经在这里待了几天,或者几个月,甚至……” “几年。” 黑山听得头皮发麻:“几、几年?!” 司辰收回手:“这只是猜测,但可能性很大。” 这个数字让两妖都感到一阵寒意。 “所以我们得.....” 赤风的话还没说完。 “轰!!!” 司辰身形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电光残影,人已经出现在半空。 赤风同样反应不慢,化作一道红影掠出,出现在他的身侧。 只有黑山慢了半拍。 因为他习惯的第一选择从来都不是闪避,而是.... “我操你大爷!!” 黑山怒吼一声,不但没退,反而人立而起,两只熊掌狠狠朝着洞顶轰了上去! 有东西偷袭,他选择硬接。 “轰!!”整片山谷,都在塌陷。 司辰的目光穿透翻滚的尘土,看到了攻击的来源,几道在若隐若现的巨大身影。 “三阶妖族?”司辰有些疑惑地自语。 赤风眼神一厉,周身妖气鼓荡,就要冲下去帮忙,敢偷袭他们,管他是什么,先撕了再说! 可他身形刚动,脸色就变了。 烟尘之中,一道又一道强悍的妖气接连升起,两只、五头,九只... 清一色,全是三阶妖兽! 有背生骨刺的狰狞巨蜥,也有有鳞甲如铠的犀牛状妖兽…… “狗娘养的东西!偷袭你黑山爷爷?!有种报上名来!老子把你祖坟刨了当茅坑!!” 黑山从塌陷的废墟中冲天而起,气得熊毛倒竖,左眼还肿着,右脸青着,现在还被偷袭,南域...简直欺妖太甚! 他的垃圾话战术向来是开战标配,既能扰乱对手,自己骂得也爽,可谓是无往不利。 可这一次,失效了。 往常他这么一吼,对面要么气得跳脚,要么被骂懵了,可眼前这些妖族,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像没开智的小妖一样。 它们眼神麻木,对黑山的怒骂充耳不闻。 甚至...对同伴的现身也无动于衷,只是看向烟尘中黑山,下一波攻击已在酝酿。 黑山一巴掌拍飞扑来的一只,那妖兽滚出十几丈远,背上被撕开三道血淋淋的口子。 可它只是晃了晃脑袋,又面无表情地爬起来,与其他妖兽一起,再次扑上。 “老黑!小心!” 赤风厉喝一声俯冲而下,狂暴的风刃将他们暂时击退,可他们却全然不顾被风刃割开的皮肉,再度袭来 不对劲。 这些妖兽……太不对劲了! 黑山赤风背靠背站定,妖气翻涌,战斗瞬间再度开启,妖力碰撞的爆鸣声在山坳里不断响起。 ......................... 司辰立在空中,没有立即行动。 一头漏网的蝠翼妖注意到天上的人影,“嗖”的一声破空袭来。 但他看都没看,随意一脚踹过去。 “砰!” 那蝠翼妖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撞塌了半面山壁,嵌在碎石里抽搐两下,不动了。 司辰的目光落在下面打得昏天黑地的妖族们身上,微微皱了下眉头。 妖族? 为什么赵四...几百年都没遇到过? 那本笔记里,赵四记录了自己探索的每一个方向,有奔溃的涂写,有回忆的憧憬。 可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提到活物,更别说妖族。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些妖族,是在赵四死亡之后才进来的。 是这些妖族恰巧也误闯了这片区域?还是说...... 黑山那边已经彻底打出了火气。 这些妖族招招不留手,悍不畏死。 黑山鼻青脸肿的脸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不要面子的吗?! “老子跟你们拼了!!!” 一只蛛妖趁黑山分神,吐丝缠住了他的双臂,那蛛丝竟然还具有腐蚀性! 黑山闷哼一声,忍痛主动将蛛丝缠上两圈,然后一把扯过,抡圆了将那蛛妖狠狠砸在地上! “给老子死!” 赤风同样狼狈,他速度快,但奈何对面数量太多。 黑山见状,狂吼一声,妖力疯狂涌动,准备施展撼山熊一族的本命神通。 就在这时... “噗!噗!噗!噗!噗!” 数道炽白雷光从天而降。 精准,迅疾,如同审判之矛。 五柄雷枪贯穿了五头妖兽的头颅,瞬间毙命。 紧接着又是三道…… 不过两个呼吸,八柄雷亟枪贯穿了所有妖族的头颅、心脏或妖丹所在,瞬间毙命。 连惨叫都没有。 战场突然安静了。 黑山和赤风保持着战斗姿势,看着面前那些被雷枪钉在地上的妖族尸体,愣住了。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满地狼藉。 司辰缓缓落下来,走到一具骨蜥的尸体旁。 他伸出手,轻轻点在尸体额前,神识瞬间探入检查。 骨骼、经络、妖丹……一切结构都正常。 就是正常的妖族,三阶水平,血脉甚至不算太弱。 “有什么发现吗?”赤风走过来,甩了甩爪子上的血。 司辰收回手,沉吟片刻。 “赵四的笔记证明,这些妖族既不是这里的原住民,也不是和他一样误入。” 黑山揉着肿痛的左眼:“啥意思?” 赤风突然瞪大了眼睛:“时间加速……不是误入……你的意思是……” “是人为送进来...培育的。” 黑山和赤风同时愣住。 培育? 司辰看向那些尸体: “有人把妖兽送进来,利用这里的时间差…外面短短时日…里面便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时间充分的情况下,足够一头一阶妖兽,成长到三阶。” 赤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所以...这一切...” 如果真的有人能掌控这个小世界的入口,能定期送妖族进来,那么…… 司辰点了点头,看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青玄榜第九和第十的死。可能也不是意外。” 黑山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是有人故意引他们进来?可为什么?” 司辰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中闪过谢长生踏入雾中的背影,慧明标准的微笑,周衍摇扇的从容,洛清音的冷淡…… 凌虚宫...玄火教... 所有人的脸在脑海中掠过。 那个人……是谁? 第101章 只有人族才干得出来这事! 黑山听完司辰的分析,熊脸皱成一团,粗声粗气地骂开了: “他奶奶的!人族这些弯弯绕绕的肠子,比俺们万寂山的老树根还拧巴!” 他越说越气,“彭”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地上直接被他的肥腚砸出一个坑: “抓俺们妖族来这儿当牲口养?!等老子知道是谁干的,非把他肠子扯出来当跳绳使!” 他骂骂咧咧地继续着,看这架势,压根没把自己兄弟当成人族。 别说他,就连司辰也没把自己当成人族,他顶多算个“人形”。 肩上的红豆正忙着用小爪子整理脖子上那根淡紫色丝带,那身行头是合欢宗师姐们精心搭配的,它可不想在打架时弄乱了造型,这叫团宠的自我修养。 听见黑山的话,它也跟着“啾啾”叫了两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表示十分赞同。 赤风没跟着骂,他盯着那些妖族的尸体,虎目中的神色越来越沉。 不入阶的妖族,大多也就相当于人族炼气期的水平,灵智未开…… 如果那人专门抓捕这些低阶妖族,在它们开启灵智之前就种下某种控制手段,再利用这里的时间差…… 被当成工具一样培育、利用。 同为妖族,赤风对这种事有种本能的、深入骨髓的厌恶。 现在,他们也总算明白,这一路上的废墟是怎么来的了。 一波波人进来,估计都得和这些被培育出的妖族打一场,打得天崩地裂,这片区域还能保持完整才怪了。 “走吧。”司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人两妖收拾心情,继续往小世界深处探索。 赵四的笔记里透露出一个细节:他似乎不愿意离开那个“入口”太远。 可能是潜意识里还抱着“出口会突然打开”的幻想,也可能是对这片未知世界的恐惧。 总之,他探索的区域其实并不大。 而司辰他们修为高,速度快,再加上储物戒里海量的物资补给,根本没有任何顾忌。 他们御风而行,在破败的天地间穿梭。 这一飞,便是数日。 奇怪的是,自那场遭遇战后,他们再没受到任何妖兽的袭击,整个小世界异常的安静。 但他们并非一无所获。 第三天,他们在一片干涸的河床旁,发现了第一处可疑的痕迹,那是大片已经发黑的血迹,范围很大,触目惊心。 可周围,没有尸体,连块大点的骨头碎片都没有。 赤风蹲下身靠近嗅了嗅,眉头紧锁:“是人族的血……还有残留的灵力波动,时间……应该不超过一个月。” 黑山环顾四周:“尸体呢?被吃了?还是被拖走了?” 司辰闭上眼睛,神识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开来,捕捉着空气中那些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痕迹。 “不止一个人。” “至少十几个人在这里动过手,修为都不低。” 赤风立刻反应过来:“凌虚宫和玄火教的人?” “应该是。” 司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他们人最多,又最早进来,撞上那些妖族的可能性最大。” 黑山绕着血迹走了两圈,熊鼻子抽了抽:“那尸体呢?打这么狠,总得死几个吧?怎么连根毛都没剩下?” 这也是最奇怪的地方。 血迹范围这么大,战斗肯定激烈,可周围除了血,连一块碎肉都没有。 “继续往前看看就知道了。”司辰说。 他们再次启程。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痕迹又发现了几处。 每一处都大同小异,大片的血迹,残留的灵力波动,证明这里发生过规模不小的战斗。 可同样,没有尸体,只有血迹,干净得诡异。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定期清理战场。 黑山越看越毛:“这地方真他娘邪门……” 赤风没说话,只是飞得更警惕了些。 越往前飞,脚下的土地越显荒凉。 起初还能看见倒塌的山峦轮廓,干涸的河床走向。 后来,连这些地貌都渐渐模糊、稀薄起来。 土地的颜色从灰黄变成暗沉,再到近乎黑色。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再后来,已经无法估算具体时间了,他们飞到了一处……不太一样的地方。 地面上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沟壑,最深的一条甚至望不到底。 黑山看着这幅景象,忍不住嘀咕:“这得打成什么样啊……” 赤风正要说话,忽然愣住了。 他盯着前方,瞳孔一点点放大。 司辰也停下了。 连红豆都停下了梳理羽毛的动作,小脑袋歪着,盯着前方。 前方…… 没有路了。 不是山崖,不是断壁,是真真正正的“边界”。 灰蒙蒙的天空在这里突兀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纯粹的黑暗,没有星星,没有光,就像是真正的、世界之外的虚空。 而在那黑暗之中,悬浮着东西。 一块块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岛屿”。 有的像倒悬的山峰,有的像破碎的宫殿,有的根本就是一堆胡乱挤压在一起的巨石。 大的估摸着有数百里,小的只有几十丈,全都静静地漂浮着,有些还在极其缓慢地旋转。 它们的边缘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个更大的整体上硬生生撕裂下来的,在虚空的衬托下,显得渺小又孤独。 如果...这就是妖族传说中的祖庭…… 那它根本不是“衰落”了。 它是被“打碎”的。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看到废墟更加直接和震撼。 黑山一屁股坐在地上,连“他奶奶的”都骂不出来了。 赤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难怪灵气稀薄成那样……一个破碎的世界,能量早就流失殆尽了。” 司辰的目光扫过那些浮岛,然后落在最近的一座 那座岛不算最大,但也不小,大概有方圆几十里的样子,岛上似乎还有相对完整的建筑群,虽然也是破败不堪,但至少能看出轮廓。 更重要的是,那座岛上……有光。 “去那边看看。”司辰说。 这次连黑山都没再废话。 三人化作流光,飞越那段令人心悸的虚空。 从边界到浮岛的距离,比看起来要远得多,在虚空中飞行,没有任何参照物,空间感都会变得模糊。 大概飞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才终于抵达浮岛边缘。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黑山和赤风稍微松了口气。 就在他们落地,刚想打量一下周遭环境时...... “哎呀呀,这不是....?”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破碎的建筑群的方向传来。 黑山和赤风瞬间绷紧身体,摆出战斗姿态。 司辰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来人摇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从一处残破的建筑后走出来。 正是那“天机公子”,周衍。 脸上依旧是那副世家公子哥的闲适笑容, “真是恍如隔世啊..” 他拱手行了一礼: “司辰道友,黑山道友,赤风道友...” “还有这位......” 他的目光在司辰、黑山、赤风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红豆身上。 “……可爱的小道友。” 第102章 妖...什么玩意? 黑山和赤风没有放松警惕。 他们和周衍不熟,只在雾隐谷外打过照面,在这种鬼地方,突然冒出个“熟络”的人,比冒出妖兽更值得警惕。 红豆倒是歪着小脑袋,打量了周衍几眼,然后“啾”了一声,然后便继续低头整理自己的紫色丝带。 这人夸它可爱,听着还挺顺耳。 司辰的反应最平淡。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算计都没有意义,这里,更像是一场他没有参与过的人间游戏。 周衍笑容不变,仿佛没察觉敌意,目光扫过黑山和赤风身上新添的伤势。 他摇了摇扇子,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意味:“看来几位道友来此一路,也并非一帆风顺。” 赤风向前半步,沉声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问题直截了当,在这诡异的地方,任何拐弯抹角都显得多余,也危险。 “赤风道友不必如此戒备。” 周衍笑了笑,似乎早有预料会被这么问:“几位可能还没发现,此地最诡异之处,并非这些废墟,也不是那些妖族,而是……” “不就是时间不对劲嘛!” 黑山粗声粗气地打断他,熊脸上有些不耐烦:“我们早就知道了!” 这话一出,周衍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但他眼中的诧异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成那副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模样。 他重新看向司辰,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原来如此,看来司辰道友……也有自己的手段。” 司辰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周衍合起扇子,在手心轻轻敲了敲,语气认真了些:“实不相瞒,周某一进来便察觉不对劲,当然,靠的是家里传下来的一件秘宝...” 他停顿了一下,开始梳理时间线:“......谢长生道兄第一个入谷,随后是凌虚宫与玄火教,接着是慧明、洛仙子,再然后便是在下...” “来到这里之后,我发现越往深处走,时间越是错乱,简直毫无规律可言。” 周衍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我尝试推算了几次,结果都指向大凶。周某自知修为尚浅,不敢孤身冒进...” 他看向司辰几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于是在下便想,只要在这里等,就一定能等到后来人,结伴而行,总比孤身犯险要稳妥些。” “这不,就等到了司辰道友你们。” 他这番话听起来逻辑很完整,理由也充分。 一个擅长推演天机的修士,在发现时间混乱、前路凶险后,选择最稳妥的方式等待同伴,合情合理。 黑山冷哼一声:“说得比唱得好听……” 周衍却不生气:“当然,若是等不到人,周某也会独自离开。毕竟天机一脉最讲究趋吉避凶,事不可为时,及时抽身才是上策。” 司辰听完,目光投向深处那处有光亮的地方:“岛上的光,是你点的?” “正是。” 周衍坦然承认,用扇子指了指那光亮处:“一是为了引路,免得后来者错过了这座岛。二是……那里确实有些发现,几位道友或许会感兴趣。” 黑山斜着眼看他:“发现?啥发现?你先说说看。” 周衍却卖了个关子:“口说无凭,几位亲眼看看便知。请随我来。” 他说完,转身朝着光亮处走去,步履从容,仿佛真是此地的东道主。 司辰点了点头,迈步跟上。 黑山小声朝着赤风嘀咕了一句:“这小白脸一看就没憋好屁!” 几人越往里走,越能看出这里曾经的辉煌,哪怕已经成为了废墟。 很快,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场地。 场地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那石碑已经从中间断成两截,下半截还插在土里,上半截倒在废墟中,像是被人一剑斩断的。 几簇灵火悬浮在石碑周围,正是刚才看见的光源。 石碑表面隐约还能辨认出一些字迹。 “到了。” 周衍停下脚步,用扇子指向石碑:“就是这里。” 黑山冷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凑了过去:“让俺看看怎么个事!” 他伸出毛茸茸的熊爪,指着上面的字迹,大声念道:“妖......” 念完这个字,他就没声了。 赤风等了一会儿,见他没下文,忍不住用尾巴抽了他一下:“妖什么?然后呢?” 只见黑山把两只熊爪背到身后,挺起胸膛,慢悠悠地退回司辰身边,一脸“我已经完成任务了”的表情。 赤风:“……” 司辰:“……” 周衍:“......” 赤风嘴角抽搐,特么你不认字装什么文化熊?! 最后还是赤风自己走上前,仔细辨认那些残缺的文字,他的视线从上到下缓慢移动,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妖……哺育……之地……” “……以时之契……塑……妖之……胚……” 念到一半,赤风的声音停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司辰,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黑山虽然不认字,但耳朵好使,听到这话赶紧追问:“啥......啥意思?” 周衍摇着扇子,语气平静地解释:“字面意思” “这里,曾经是妖族培育后代的地方,利用的,正是这所谓的...时之契.。” 他看向黑山和赤风: “换句话说,这里就是你们妖族传说中的......祖庭圣地,或者说...一部分。” 黑山和赤风虽然早有猜测,但当证实的那一刻,心跳还是止不住慢了半拍。 祖庭。 真的是祖庭。 传说中妖族鼎盛时期的圣地,九大妖圣统御万妖的地方。 只是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宝光四溢的仙山福地,而是破碎成片、飘在虚空里的废墟。 司辰的目光从那些残缺的字迹上扫过,又落回周衍身上:“你对妖族祖庭,很了解?” 周衍笑了笑:“谈不上了解。但家族确有些记载,加上进来后看见的这些,大概能拼凑出个轮廓。” 司辰听完周衍的解释,点了点头。 这位“天机公子”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司辰察觉到,他看似随意的言辞下,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扫过黑山和赤风,似乎在观察他们的反应。 而当他的视线掠过自己肩头时,总会多停留片刻,他在看红豆。 看来,他等在这里的目的,恐怕不止是“结伴”这么简单。 就在这时...... “轰!!!” 远处的一座浮岛,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那波动强得离谱,即便隔得老远,也震得这边废墟簌簌往下掉灰。 紧接着,数道光芒在那座岛上爆开,隐约还夹杂着阵阵沉闷的嘶吼。 那边的打斗,激烈到这种距离都能清晰感知。 谁? 谢长生?慧明?洛清音?还是凌虚宫和玄火教的人……跟什么东西对上了? 周衍摇扇子的手顿住了,望向那边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那种饶有兴致的观察神态。 黑山和赤风立刻看向司辰。 司辰没有犹豫。 “过去看看。” 话音落下,他人已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座爆发冲突的浮岛疾驰而去。 黑山赤风毫不犹豫地跟上。 周衍挑了挑眉,也收起扇子,身法轻盈地追了上去。 红豆在司辰肩膀上“啾”了一声,回头看了周衍一眼,然后继续用它的小脑袋整理丝带。 夸它可爱的人,能坏到哪儿去? 第103章 一曲肝肠断,打完还得点个赞 看似近在眼前的浮岛,真飞起来却远得离谱。 这片虚空里空间是乱的,距离感已经开始变得不可靠。 远看只是灵光爆闪,近看更觉骇人 等他们真正靠近时,才发现整座浮岛在这场战斗中已经有了崩解的迹象。 大块大块的岩体从边缘剥落,坠入下方无尽的黑暗虚空。 岛体布满了裂痕,每一次战斗余波都会让这些裂痕扩大几分。 中央那片相对开阔的地带,一道湛蓝色的光华如风暴中的孤灯,在漫天妖气中苦苦支撑。 周衍飞在稍后位置,目光扫过战场,摇扇的手停下,眼神微凝:“竟是洛仙子。” 战场中央的,正是谷外见过的唯一女子,青玄榜第七,洛清音 她悬在半空,双手虚按身前,仿佛在弹奏一架看不见的古琴。 随着手指律动,周身水汽氤氲翻腾,化作一道道音波涟漪扩散开来,那些涟漪在空中迅速具象化,时而凝水成兵,时而化作巨龙。 她的对手是一头形似巨猿的妖兽,足有十几丈高,浑身肌肉虬结,妖气如同燃烧的火焰包裹全身。 四阶。 那巨猿双目赤红,对音波攻击表现出强烈的烦躁,时不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攻击方式很单一,就是砸、撞、撕,可四阶的品阶摆在那儿,每一拳挥出都让洛清音不敢硬接,逼得她不得不频繁变换位置。 更麻烦的是周围那二十几头三阶妖兽。 它们和司辰他们之前遇到的一样,眼神麻木,虽无章法,却同样悍不畏死。 完全不顾身上割开的伤口,前仆后继地扑向洛清音,只为了干扰她,消耗她。 洛清音的气息已经乱了。 她鬓角被汗浸湿,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呼吸微促,显然灵力与心神都消耗巨大,快到极限了。 “四阶大妖!”赤风瞳孔一缩。 黑山啐了一口:“卧槽……那猴子是吃啥长大的?!” 他们在万寂山长大,见过最强的也就是三阶巅峰,四阶是什么概念? 而现在,这种级别的大妖,可能只是被人圈养在这片废墟里的“牲口”。 他们不禁想到,曾经的祖庭,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打碎它的人,又是什么修为? 周衍见司辰一直没动,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摇着扇子笑道:“司辰道友,洛仙子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司辰瞥了他一眼:“嗯,看见了。” 周衍一愣。 他本以为这位青玄榜第三要么仗义出手,要么至少会有些表示,可这反应…… 见司辰真没动的意思,周衍眼神闪了闪,随即笑道:“既然道友不急,那周某便先献丑了,总不能真看着洛仙子香消玉殒...”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飘然加入战局。 可他却也没有直接冲向那四阶巨猿,而是游走在战场边缘。 那把折扇在他手中翻飞,挥动间隐有星光流转,往往在关键时刻打断几只三阶妖兽的合击,或是及时为洛清音挡下一记偷袭。 他笑容依旧,但那双眼睛始终在观察,观察妖兽的状态,观察洛清音的反应,也观察远处司辰等人的动向。 有了周衍的加入,洛清音压力骤减。 那四阶巨猿像是被触怒了,仰头发出震天咆哮,妖气形成的冲击波把周围废墟又震塌一片。 那些三阶妖兽立刻分出一大半,掉头扑向周衍和司辰等人。 “啧,还挺记仇。” 周衍嘴上说着,手里的扇子却翻得更快了,他也没硬抗,身形像片羽毛似的在妖兽间飘来荡去,竟没有一只妖兽能碰到他分毫。 洛清音终于能缓口气,她周身音波一荡,逼退两只三阶妖兽,抽空朝周衍的方向微微颔首: “多谢。” 声音还是冷的,但多了点活人气儿。 周衍一边用扇子游走在众妖之间,一边笑着回应:“洛仙子客气,分内之事。” “来得好!” 黑山早就憋坏了,熊眼冒光,刚才听周衍叨叨半天,又看见祖庭这副惨样,心里那股邪火正愁没地方撒。 眼下这些没脑子的三阶妖兽,简直是现成的沙包,打坏了还不心疼! 他嗷一嗓子就冲了出去:“老子操那幕后黑手十八代祖宗!先拿你们这群没脑子的玩意儿开刀!” 赤风看黑山冲得那么莽,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跟了上去。 黑山冲进妖群里,简直像头疯熊进了麦田。 “给老子滚开!” 他一巴掌扇飞挡路的狼妖,那狼妖在空中转了三圈,砸进废墟里。 黑山看都不看,抡起胳膊又抓住一头豹妖的脖子,直接把它当成流星锤,朝着旁边几只围上来的妖兽甩了过去。 “砰砰砰”几声闷响,那几只妖兽被撞得东倒西歪。 赤风没他这么疯,但下手更刁钻。 他速度快得只剩下红影,往往等那些妖兽反应过来,他已经出现在另一头妖兽背后了。 两妖本就是欢喜冤家,配合起来更是默契无比,比那群麻木的三阶妖兽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些三阶妖兽虽然数量多,攻击手段却单一,即使数量上占了优势也讨不了好。 ................. 司辰悬在半空没动。 只有妖兽不长眼冲过来找死时,他才抬脚踹飞。 或者黑山赤风偶尔被包围得太紧,他才使用萤火,点爆某头妖兽的脑袋。 他在看。 看洛清音怎么打。 青玄榜第七,修的是水系音法,这路子很少见。 而且更让他感到有意思的是,还有一个人还躲在暗处... 那就让他看看....这舞台上唱的是什么戏。 .......................... 周衍一边用扇子带着几只妖兽绕圈子,一边用余光注意着司辰那边。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这位青玄榜第三……比想象中更难琢磨,出手次数很少,但每一次都一击必杀。 与此同时,洛清音终于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那头四阶巨猿。 只见她双手虚按,水汽在她身后凝聚,化作十只鳞爪俱全,活灵活现的水龙。 那些水龙盘旋着,随即张开巨口,咆哮着冲向巨猿。 巨猿捶胸怒吼,根本不知怕为何物,径直朝着洛清音冲了过来! “轰!!!” 水花炸开,漫天都是晶莹的水珠。 那巨猿的左臂在十条水龙的绞杀下,硬生生被撕扯下来,妖血如瀑般喷洒。 它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向后踉跄,砸塌了一座残破的殿宇。 洛清音也不好受。 她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勉强稳住身形,嘴角已溢出一抹殷红。 抹去血迹后,她的眼神更冷了。 因为那巨猿竟然又挣扎着爬了起来! 它失去一臂,浑身是血,可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用仅剩的右臂支撑着身体,再次发出震天咆哮,竟还想冲过来。 洛清音深吸一口气。 “真是……麻烦。” 她双手在身前虚拢,十指缓缓收紧, “潮生...镇...” 就在她要释放她的最强一招时.... “我佛慈悲...” 一声平和的佛号,突然在战场边缘响起。 紧接着,整片天空亮了,是大片金色的佛光。 佛光中,数十只纯粹由金光凝聚而成的巨掌,仿佛从虚空中探出,布满整个战场的天空。 然后这些手掌朝每一只妖兽所在的地方缓缓按下。 “轰!轰!轰!轰!轰!” 密集的轰鸣声连成一片。 那只正冲向洛清音的四阶巨猿,被三只金色巨掌连续命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再无声息。 周围那二十几头三阶妖兽,也在一只只金色巨掌的拍击下,瞬间毙命。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金光散去时,战场已经安静了,只有破碎的浮岛还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解。 废墟间缓缓走出一个身影,僧袍,笑脸,双手合十。 正是慧明。 洛清音放下手,周身的音波涟漪缓缓散去。 周衍也收起了扇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这就是青玄榜第四,“笑面佛”慧明的实力? 而且这出现的时机..... 两人都皱起了眉头。 司辰从空中落下,站在黑山和赤风身边,看向慧明。 慧明也看向他,笑容温和依旧:“司辰道友,又见面了。” 司辰点了点头:“慧明道友手段了得。” 慧明微微躬身,语气谦和,“洛仙子已将那妖兽逼至穷途末路,周道友也牵制了大部分,小僧不过恰逢其会罢了。” 黑山这会儿才回过神,熊嘴张了张,憋出一句:“……秃驴还挺能打啊。” 赤风用尾巴抽了他一下。 慧明也不生气,笑着转向洛清音:“洛仙子可还安好?” “慧明道兄佛法精深,小女子佩服。” “洛仙子过誉了,不过是些微末伎俩。” “周道友方才援手之恩,清音记下了。” “仙子言重了,举手之劳罢了。” 四人站在浮岛的废墟上,互相客气地吹捧着,各有心思。 场面很诡异。 黑山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司辰突然笑了出来。 这笑声在废墟上格外突兀。 慧明、周衍、洛清音三人同时转头,看向司辰。 慧明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些:“司辰道友何故发笑?” 司辰摆了摆手:“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一件好笑的事情。” 第104章 幕后黑手,被迫牵手 慧明依旧双手合十,但笑容却淡了些许。 “司辰道友此言……” 司辰摇了摇头,语气略显轻描淡写:“慧明道友这‘恰逢其会’,时机精妙,令人叹为观止。” 他又看向周衍和洛清音,最后落回慧明身上:“加上我们几人兜兜转转,竟能在此地重新汇聚,看来诸位道友,皆是有缘之人。” “有缘”两个字,让在场众人都皱起了眉头,却各有心思。 慧明双手合十,正要开口... 司辰却没让他把话说完,他抬手指了指脚下:“这岛快撑不住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脚下顿时传来一阵阵“咔嚓”声。 整座浮岛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走!” 不知谁喊了一声,几道身影几乎同时冲天而起。 黑山刚飞起来,忽然“嗷”一嗓子,熊脸皱成一团,痛心疾首地望向下方:“我操!那猴子!俺的四阶妖丹啊!还没掏呢!”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塌陷下去,那头巨猿的尸体随着崩解的岩石一起,坠向无尽虚空。 “败家!太败家了!” 黑山一边飞一边捶胸顿足:“俺的四阶妖丹啊!这破岛,早不塌晚不塌……” 赤风飞在他旁边,没好气地用尾巴抽了他一下:“命重要还是妖丹重要?!” “都重要!” 黑山理直气壮,随即又垮下脸:“那可是四阶啊……” “后面机会还多的是。”司辰无奈笑道。 黑山一愣,熊眼亮了:“兄弟,你说真的?” “嗯。”司辰似乎意有所指,点了点头:“下次遇到,让你先掏。” “好兄弟!”黑山感动得差点掉眼泪。 ....................... 几人悬停在虚空中,看着那座浮岛在眼前彻底分崩离析, 原本还悬浮的岛屿,崩解之后却不知为何径直坠向黑暗深处。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周衍摇着扇子,率先打破沉默:“此地不宜久留,诸位,接下来作何打算?” 洛清音调匀气息,抹去嘴角残余的血迹,开口道:“当务之急,是找谢长生。” 她看向众人:“他最先进入,修为也冠绝我等,若说谁最可能掌握此地的关键,非他莫属。” 这话在理。 青玄榜第一的名头不是白叫的,谢长生敢第一个往里闯,肯定有他的依仗。 周衍摇了摇扇子,点头附和:“洛仙子所言极是,周某方才暗中推算过一卦,谢道兄生机未绝,应当还在某处。” 他说这话时,眼神不经意地扫过慧明。 慧明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谢道兄吉人天相,若有他主持大局,自是最好。” 所有人都看向司辰一行。 黑山还在为那颗妖丹唉声叹气,赤风一巴掌拍过去,示意他闭嘴。 司辰正望着虚空深处,听到众人问话,他笑了笑:“我没意见。” 于是七人,准确说是四人一熊一虎一鸟,便朝着小世界更深处飞去。 只是所有人都默契的保持着距离。 周衍飞在最前面,慧明和他隔着十来丈,洛清音落在左侧, 司辰带着黑山赤风飞在最后面。 这距离保持得微妙,既不算同行,也不算分开。 黑山飞了一会儿,实在憋不住,压低声音跟赤风嘀咕:“老猫,你觉不觉得……咱们像拼桌的?” 赤风斜他一眼:“拼桌?” “对啊!” 黑山用熊掌比划:“你瞅瞅,一个个离得八丈远,脸上还都带着笑,跟酒楼里不认识的人硬凑一桌吃饭似的!别扭!” 他声音压得低,但在场谁不是耳聪目明? 洛清音面无表情。 周衍扇子摇得更快了。 慧明笑容不变,只是念了一声佛号。 至于赤风,他是真想把这憨货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全是浆糊。 司辰头都没回:“黑山。” “啊?兄弟啥事?” “安静点。” “哦……” ................ 接下来的路上,他们又经过了几座浮岛。 都是废墟。 有的岛小得可怜,只有几十丈方圆,上面连座完整的建筑都找不到。 有的倒是挺大,但灵气稀薄得跟沙漠似的,别说活物,连根草都没长。 黑山越看越泄气:“这都第几个了?怎么全是破烂?” 周衍在前面摇着扇子:“祖庭历史悠久,还能剩下这些碎片已是不易。” “那谢长生跑哪儿去了?” 黑山嘟囔:“该不会也掉进虚空里了吧?” “不会。”周衍说得很笃定。 “你咋知道?” 周衍笑了笑,没回答。 慧明忽然开口:“周道友似乎对谢道兄的行踪很有把握?” “谈不上把握。” 周衍摇扇子的动作没停:“只是相信谢道兄的本事。” 洛清音一直没说话,只是偶尔会看向某个方向,眉头微蹙。 司辰全程都没发表意见。 他就这么跟着,飞得不快不慢。 又飞了好一会。 周衍突然停下了。 几乎同时,司辰也停了下来。 洛清音和慧明慢了半拍,但很快也察觉到了什么,同时转身。 黑山还没反应过来,正要问怎么了,就听见身后传来细小的声音。 “沙沙……” “沙沙沙……” 声音开始很小,像是风吹过碎石。 但很快,那声音就变大了,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 周衍猛地转身,脸色第一次变了。 只见后方虚空之中,密密麻麻、涌现出大量妖兽! 大多数是三阶,但里面还混杂着不少四阶!它们正从各个方向涌来! 黑山熊眼瞪得溜圆,他掰着熊掌开始数:“一二三四……操,数不过来。” 赤风也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周衍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慧明和洛清音同样如此,这种数量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可力敌! “兄弟!跑啊!”黑山急得直吼。 司辰回头又看了一眼,这才点了点头,转身跟上。 ................ 几人在前面飞,后面是黑压压的妖兽潮。 那些妖兽的速度并不慢,尤其是几头四阶的,体型庞大,一动起来就像小山在挪移,那些悬浮的碎石被他们一触即碎 周衍飞着飞着,忽然方向一偏,朝着左侧拐去。 看那架势,是想分头走。 可他身子刚转过去一半,一只手就按在了他肩膀上。 司辰不知何时已经追到他身边,语气诚恳:“周道友,别乱跑。” 周衍一愣。 司辰的手按得很稳,脸上还带着点关心的神色:“一个人很危险的,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周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司辰已经拽着他继续往前飞了。 没飞多久,慧明忽然身形一顿。 他脸上露出悲悯之色,转身面向兽群:“阿弥陀佛,诸位道友先走,小僧愿为诸位断后.....” 话没说完,后领子就被人拽住了。 慧明身子一僵,回头看去。 司辰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手拎着他的僧袍后领,像拎小猫似的把他拽了回来, 他语气里满是赞许:“慧明道友太高尚了。” 司辰一边拽着他往前飞,一边语气真诚:“在下感动万分,所以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慧明:“……司辰道友不必如此。” “要的要的,” 司辰拽得很稳:“好人就该一起走。” 慧明:“……” 周衍:“……” 洛清音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催动灵力,飞得更快了些。 于是一行人被迫维持着诡异的队形... 洛清音开路,司辰左手拎着慧明的后领,右手拽着还想往旁边蹿的周衍, 黑山和赤风一左一右护在两侧,红豆蹲在司辰肩上,小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领。 慧明被他拎着后领,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忽然轻声开口:“司辰道友……可否先放开小僧?小僧自己会飞。” “不行。” 司辰拒绝得干脆:“慧明道友方才还要舍身断后,现在定是心神激荡,万一飞不稳掉下去怎么办?” 慧明:“……”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青玄榜第三,是铁了心要把他们所有人捆在一起。 洛清音忽然开口:“前面!”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虚空中,漂浮着一片格外密集的浮岛群。 这些岛屿大小不一,但彼此之间的距离很近,有些甚至被粗大的、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锁链连在一起。 而在这些浮岛群的最中央,隐约能看见一片相对完整的建筑轮廓。 那建筑的风格,和之前见过的所有废墟都不一样 更古老,也更……完整。 整片区域,散发着一股奇异的空间波动。 时间在这里的流速,似乎比外面还要混乱。 被司辰抓着的周衍眼神一凝:“那里……可能是这片小世界的核心区域!” 如果谢长生还活着,如果他想离开这里,如果他想弄明白这个破碎世界的真相... 他一定会去那里。 身后,兽潮的咆哮声已经近在耳边。 司辰拎着两个人,速度却丝毫不减,反而又快了三分。 他看向那片浮岛群,眼神里闪过一丝兴趣。 “那就去看看。” 第105章 掏心掏肺 司辰左手拎着慧明的僧袍后领,右手拽着周衍的胳膊,飞得那叫一个稳当。 慧明不是没试过挣脱。 可每当念头刚起,抓着他后领的手就轻轻一紧,像是早有预料,又像是随手为之。 慧明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牵强。 另一边的周衍,同样憋屈。 每次身上灵力一起,就被司辰手上传来的一股力量给按了下去。 试了几次,次次如此。 这司辰……到底是什么怪物?! 底细摸不透,两人都不敢翻脸,至少现在不能。 洛清音飞在最前面,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司辰强行将人捆在一起,是看出什么了?还是单纯觉得这样安全? 慧明和周衍的反应......太可疑了。 一个想“断后”,一个想“分头走”,都像是急着要脱离队伍。 她觉得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看不透。 她下意识地离他们又远了几丈,做好了随时出手或撤离的准备。 最奇怪的是,自从他们被迫“绑”在一起飞,后面那黑压压的兽潮,追逐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 很快,几人便飞到了那一处漂浮的群岛。 “诶?” 黑山伸长脖子往后瞅了一眼:“那群玩意儿咋不追了?” 赤风也回头看,只见那些妖兽在距离浮岛群大约百丈外的虚空中停了下来,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它们低吼着,咆哮着,却就是不再向前半步。 “看来这地方,有点意思。” 司辰看了一眼那群躁动不安的妖兽,又看了看眼前这片浮岛群。 这片群岛和他之前见过的所有废墟都不一样。 岛屿之间有粗大的黑色锁链连接,最中间那座岛最大,岛上还能看见相对完整的建筑轮廓 一座通体漆黑的大殿,风格粗犷古老,殿门前立着几尊已经残缺的雕像,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妖族形象。 周衍被司辰拽着衣领,这会儿总算能缓口气,主要是心理上的, 他苦笑道:“司辰道友……现在可以松手了吧?” 司辰这才松开手,像是松开了两袋不怎么听话的大米。 “周道友没事就好。” 周衍嘴角抽了抽,没接话,默默整理了一下被扯得有些皱的衣袖 慧明那边也重获自由,脸上的笑容已经恢复如常,只是看向司辰的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忌惮。 “善哉。” 慧明整了整僧袍:“多谢司辰道友方才的……护送。” 司辰拱了拱手,谦虚道:“应该的,应该的,都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黑山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兄弟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周衍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和司辰拉开了他自认为安全的距离,这才开口:“看来这里……就是核心了。” 他指向中央那座最大岛屿上的黑色大殿: “既然妖兽不敢靠近,说明这地方不简单。” “依周某看,中间那座黑色大殿,八成是此地的核心,谢长生若是还活着,最有可能就在那里。” 他说着,眼神却在司辰和慧明之间扫了个来回:“当然,也可能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弦外之音很明白,危险和机遇,向来是一体两面。 洛清音看向那座漆黑大殿,沉默片刻:“没有别的选择了。” 那些妖兽虽然没追进来,但密密麻麻围在外面,退路已经被封死。 往前走是未知,往后退是兽潮,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慧明双手合十,点了点头:“既来之,则安之。” 司辰更没意见。 “那就走吧。” 于是几人朝着中间浮岛落去。 这次没人再提分头行动,刚才司辰那手“护送”,把某些小心思彻底按死了。 越靠近,那股压迫感越强。 黑色大殿的全貌逐渐清晰,它比远处看着更加宏伟,也更......非人。 台阶每一级都高达丈许,像是给巨人准备的。那两扇巨大的殿门虚掩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门缝的大小就足以让数人并排通过。 站在殿门前,人类修士的身形显得格外渺小。 残破的妖族雕像低头“俯视”着他们,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残留着万古前的漠然。 但没人去看那些雕像。 双脚刚踏上黑色大殿门前的巨大石阶,黑山的熊鼻子就猛地抽动了一下。 “等等……” 赤风的脸色也突然变了:“这味道......” 周衍摇扇子的手停了,洛清音眉头紧锁,慧明的笑容淡了些。 因为里面传来了血腥味。 非常重的血腥味。 司辰什么也没说,第一个走了进去。 黑山和赤风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 殿内比外面看着还要大。 光线很暗,只有从门缝透进来的那点微光,勉强能照亮入口附近。 可这点光已经够了。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尸体。 堆积如山的尸体。 靠门口近的已经干瘪发黑,不知在这里躺了多少年,衣袍风化得厉害,只剩下一具具扭曲的骷髅。 往里面,尸体的“新鲜”程度逐渐增加。 有衣着各异的散修,也有些妖族。 越往里,尸体越“新”。 最中央的那些,血迹甚至还没完全干透。 而那些尸体,他们穿着统一的道袍或劲装... 是凌虚宫和玄火教的人! 所有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点:胸口或丹田的位置,被某种力量粗暴地撕开、掏空。 金丹没了。 元婴也没了。 干干净净。 黑山倒吸一口凉气:“卧槽……” 这他娘……是掏心还是挖肝啊?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杀人夺宝了! 周衍手中的扇子不摇了,他盯着满地的尸体,眼神闪烁不定。 慧明低念了一声佛号。 洛清音的目光在尸体堆里快速扫过,忽然定格在某个角落。 那里有两具尸体,一具穿着凌虚宫的真传服饰,一具穿着玄火教的圣子袍,两人倒在了一起。 “那是……” “凌虚宫的苏义,玄火教的祝祀。” 青玄榜第九和第十。 第106章 天命在你? 我康康 洛清音的话语,让整个大殿的气温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盯着那两具倒在一起的尸体,一时间没人说话。 那两位……真死在这儿了。 “好家伙……” 黑山熊眼扫过满地尸骸,嘟囔道:“俺说外头怎么打得那么干净,连块肉渣都不留,敢情全被拾到这儿堆着了!” 司辰已经走到两具“新鲜”的尸体旁蹲下。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这些人的根基像是被什么吸走了全部,非常直接暴力的那种。 吞食......道基? 他下意识的瞥了眼肩上的红豆。 能够直接吞噬、消化道基的本事,可不常见。 红豆歪着小脑袋,也盯着那尸体看,然后冲司辰“啾啾”两声,小翅膀扑棱两下,用力摇头。 那意思很明白:不是本尊干的,本尊吃饭可优雅了,才不这么埋汰! 它甚至还用爪子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紫色丝带,表示自己是讲究鸟。 在场没人是傻子。 刚才妖兽诡异的行为,还有在场某些人之前反常的种种表现... 有人在这儿搞收割! 这个人实力强大,说不定还能操控妖兽,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在他们中间! 除了司辰,其他几人都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洛清音第一个往后退到了靠近殿门的位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玉箫上。 周衍和慧明同样警惕万分,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周衍眼神在司辰和慧明之间扫了个来回,忽然开口道:“慧明道兄,我记得……你是在凌虚宫与玄火教之后进来的吧?” 慧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正是。” “那这一路...” 周衍的扇子朝满殿尸骸虚虚一指:“道兄可曾遇见他们?” 这话问得刁钻。 慧明和两宗相隔时间最短,两宗人数又多,要是说没遇见,谁能信? 要是说遇见了,为什么他们死了,你却没事? 慧明笑容不变:“周道友说笑了,小僧进来后便觉此地时间错乱,迷失方向,自顾尚且不暇,未曾见过这些道友。” 他说着,视线转向司辰:“倒是司辰道友……身边这两位妖族兄弟实力不凡,这一路想必顺畅许多吧?” 他反手就把锅甩了出去。 这里是妖族祖庭,他司辰带着这么多妖族,为什么不怀疑他? 黑山一听不乐意了,熊眼一瞪:“小秃驴,你啥意思!?” 慧明也不继续,点到为止,随即话锋一转,反将一军:“周道友天机妙算,推演无遗,能算出谢道友生机未绝,又为何对此地凶险故作惊讶?” “且方才周道友似乎想独自离去,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秘?” 司辰听着两人说话,笑了笑,居然点头表示同意:“两位说得都有道理。” “周衍道友怀疑慧明道友,慧明道友怀疑我,那么...我怀疑二位,似乎也合情合理?” 洛清音站在远处,看着这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听得头皮发麻。 好嘛,这是进了土匪窝了。 这三个男的,一个笑得阴,一个笑得假,还有一个笑起来让人心里发毛的。 全都不像好人。 只是...他们为什么没一个怀疑谢长生? ............. 黑山那双熊眼瞪得溜圆,左看看右看看,终于从周衍和慧明那几句夹枪带棒的话里品出味儿来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熊脸上写满了恍然大悟: “卧槽!你们的意思是,凶手就在咱们这群人里?!” 赤风直接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太辣了。 只见黑山信誓旦旦的抬起熊掌,指向司辰:“俺兄弟肯定不是凶手!”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黑山身上。 就连赤风都从爪缝中望着他 不是,哥们?你这一脸“真相永远只有一个”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周衍眉头微挑,慧明笑容不变,洛清音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司辰也看向黑山,脸上带着点意外,等着自家这憨兄弟能说出什么“高见”。 只见黑山用力拍了拍胸脯,声音震得大殿里嗡嗡响:“这还用想?俺兄弟要是凶手,俺早就被炖了!还能活到现在?!”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掷地有声。 大殿安静了。 赤风默默再次用爪子捂住了脸。 洛清音嘴角抽了抽。 周衍摇扇子的手顿住了。 慧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逻辑……朴实无华,竟让人无法反驳。 “再说了!” 黑山见没人反驳,熊胆更壮了。 他眼睛一亮,像是突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 只见他熊掌叉腰,一副“老子看穿了”的睿智表情,猛地一拍大腿: “你们在这儿猜来猜去有啥用?不如......” 他熊掌一摊,理直气壮地提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 “都把储物戒指拿出来让俺老熊康康!” “谁兜里不干净,谁就是凶手!” 说完他还挺得意,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几人脸色瞬间变了。 开什么玩笑?!储物法宝是修士身家性命所在,怎么可能说查就查? “道友说笑了。” 周衍折扇一合,声音冷了下来:“此等无礼要求……” 司辰却是眼睛一亮:“此计甚妙!” 周衍:“……?” 慧明:“……?” 洛清音:“……?” 红豆:“啾?”(歪头)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司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来到了周衍面前。 他学着黑山的语气,朝周衍伸出手:“戒指,让我康康。” 周衍亡魂大冒,他没想到司辰如此不讲武德,说动手就动手,目标还是自己! 他再不敢有丝毫保留,压箱底的本事轰然爆发!手中折扇“哗啦”展开,猛地往地上一按! “天命在我!” 周衍低喝一声,整座黑色大殿,猛地一震。 无数道星光从地面迸射出来,纵横交错,眨眼间铺成一张覆盖整个大殿地面的、星光璀璨的棋盘! 周衍就站天元位上,衣袍无风自动,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星芒。 这才是天机一脉传人真正的实力,天机秘传——星河棋局! 在这棋局之内,他便是执子之人。 每一道星光都是他的眼,每一格都是他的域。 对手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肌肉颤动、甚至灵力流转的轨迹,都会在棋盘上留下痕迹。 棋局之内他不仅自身实力暴涨,更恐怖的是,在这棋局里,他甚至有“悔子”的机会。 哪怕受了致命伤,只要棋局未破,他就能消耗代价,让自己回到三步之前的状态! 这几乎等于立于不败之地。 “在我的棋局里,我即是规则!” 周衍声音恢弘,充满了天机传人的自信:“你们拿什么与我斗?!” 他抬眼看向已经冲进棋局的司辰,眼中星芒流转, “万象星轨!” 他当即发动预判之力,想要看看司辰尚未发起的攻击和轨迹。 然后他“看”了一眼。 就一眼。 我尼玛?! 眼前根本没有所谓的“下一步轨迹”! 整个大殿,上下左右前后,每一寸空间,每一个瞬间,都布满了司辰的身影! 周衍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道心不稳。 这还预判个屁!这跟试图数清暴雨里有多少雨滴有什么区别?! “悔子!悔子!” 第107章 看我如来熊掌! 周衍毫不犹豫的就使用了一次保命的机会! 他的身影在原来位置瞬间模糊,然后在棋盘另一处星位重新凝,只见他大口喘气,脸色发白。 而就在周衍发动“星河棋局”的瞬间... 慧明已经不动声色的悄悄后退了几步。 他可没兴趣留下来看戏。 从周衍展开棋局那一刻,他就已经打算撤了。 此刻见周衍吃瘪,他更不留恋,身形化作一道淡金色的佛光,朝着大殿后方那扇半掩的后门急掠而去! 想走? 司辰本觉得周衍那棋盘挺好玩,还想再看看,但看到慧明想跑,注意力又转了回来。 “慧明道友,别急着走啊。” 他伸手隔空一抓。 慧明大惊,再顾不得隐藏,反身一掌拍出!正是之前清场时用过的金色佛掌,威势滔天! “大悲镇魔掌!” 他低喝一声,身后骤然浮现一尊巨大的金色佛掌虚影! 这一掌的威势,比刚才清场妖兽时那几十只金光手掌加起来还要强! 黑山早就防着这小秃驴了,见状也嗷一嗓子,悍不畏死,熊掌抡圆了拍出去: “黑山开饭掌!” 他这名字取得朴实无华,打赢了就能开饭,没毛病。 司辰有样学样,也要一掌拍出。 可不知怎么的,他脑子里闪过黑山那声“开饭掌”,念头就岔了一下。 然后他打出的那一掌…… 就有点奇怪。 灵气涌出,在空中迅速凝聚成形,也是一只巨大的手掌虚影。 但……不是佛掌。 那虚影毛茸茸的,掌垫厚实,指甲锋利,分明是只金光灿灿的.....熊掌! 毛茸茸的熊掌虚影,朝着庄严的金色佛掌拍了过去。 慧明:“……?” 画面顿时诡异起来。 “砰!!!” 金佛掌和毛熊掌撞在一起。 金色佛掌瞬间碎裂成漫天光点。 “噗...” 慧明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倒飞出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向周衍所在的方向。 周衍刚缓过气,抬头就见一道人影呼啸而来。 他脸色一变,想躲,可“悔子”后的虚弱期还没过,动作慢了半拍 “轰!” 慧明砸在他身上,两人滚作一团,在星光棋盘上滑出去很远。 黑山乐坏了,拍着大腿:“看见没!老猫!还是俺的熊掌厉害!” 赤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那是司辰打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黑山理直气壮:“名字是俺取的!四舍五入就是俺打的!” 赤风:“……” 你特么还懂四舍五入呢? 司辰看着自己打出的熊掌虚影消散,有些意外得点点头:“竟然...还挺顺手。” “够了!” 一声清冷的喝止响起。 洛清音站在殿门附近,手按在玉箫上,眉头紧锁。 她看着这一地狼藉,周衍的星光棋盘还没散,慧明嘴角带血, 司辰一脸“刚刚好像悟到了什么”的表情。 黑山还在那掰扯什么四舍五入....她只觉得脑仁疼。 “住手!住手!” “你们不要再打了!” 她这句话说得有点无力,不是真心劝架,是实在是别无选择。 帮谁? 帮周衍?这人从一开始就鬼鬼祟祟,天机传人藏着多少算计谁知道? 帮慧明?这和尚笑得太假,刚才跑得比谁都快。 帮司辰?这位青玄榜第三更离谱,实力太强,只怕不弱于谢长生! 关键是... 如果她帮司辰打了慧明,结果慧明不是凶手怎么办? 如果她帮慧明挡了司辰,结果慧明才是凶手怎么办? 如果她谁也不帮,等他们两败俱伤了再出手……可万一活下来的那个才是凶手,她打不过又怎么办? 现在又没有找到出去的办法,谁吃亏对于她而言都不太妙。 维持原状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 至少这样,她还有机会在混乱中看清楚真相,现在纯属听天由命,太被动了。 ................... 可她的喝止没什么用。 另一边,周衍和慧明已经爬起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字... 跑! 现在就跑! 现在不是互相算计的时候了。 慧明周身金光再起,周衍手中折扇一划,星光开路,两人不约而同朝着后门冲去! 黑山嗷嗷叫着追了上去:“小秃驴别跑!把储物戒指交出来!” 红豆在司辰肩头“啾”了一声,小爪子指向后门,像是在说...追呀! 赤风叹了口气,也只能跟上。 司辰倒也没下死手。 他对着周衍那星光棋盘还有点意犹未尽,对慧明那说跑就跑的心思也生出了点探究的兴趣。 更重要的是,那个藏起来的“收割者”,手中掌握着关于这个破碎祖庭信息也挺感兴趣。 比如,怎么控制时间?怎么离开这里?这些答案,可能就在前面那两位“道友”的脑子里。 这比单纯打死一两个嫌疑人要有价值得多。 他身形一晃,便已后发先至,轻松跟在了逃亡二人组后方,像是闲庭信步。 洛清音咬了咬牙,也化作一道清影跟上,她不能落单。 .................... 后殿的通道又长又暗,墙壁上刻满了早已模糊的各种妖族图腾。 几人在残破的廊间展开了一场追逐战。 周衍脸色铁青,折扇指向司辰:“司辰!你别欺人太——” 话音未落。 一只金光灿灿的毛茸茸熊掌虚影,轻飘飘拍了过来。 “哎哟!” 周衍被打得怪叫一声,和慧明同时被拍飞,在空中滚了好几圈 最后“扑通”、“扑通”摔在地上,又滚了几滚,正好滚到了后殿最深处。 周衍撑着地面爬起来,头发散了,衣袍乱了,脸上沾着灰。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士可杀不可....!” 他刚吼出半句,就卡住了。 慧明也愣住了,连嘴角的血都忘了擦。 后面追进来的黑山、赤风、洛清音,全都停在了原地。 司辰落在最后,也抬眼看向前方。 因为这后殿最深处,有一团琥珀色的光。 光像是个大泡泡,朦朦胧胧的,把里面的人和东西都罩住了。 泡泡里,有三个人,一头驴。 谢长生坐在他那头灰驴上。 那灰驴嘴里慢悠悠嚼着半根草,眼皮半耷拉着,一副“爱咋咋地”的死鱼眼。 旁边站着两个人,玄火教的圣子替补陆洪,凌虚宫的掌门真传林佑。 可他们的动作全停住了。 像琥珀里的虫子。 陆洪胸口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血已经涌了出来,可那血液却静止不动。 林佑手臂上也有伤,血滴同样浮在半空,像一颗颗红色珠子。 连他们脸上那种混合着震惊、愤怒的表情,都定格在了某一瞬间。 三个人,一头驴,就这么静止在琥珀色的光幕里。 “这……这啥情况?” 黑山挠了挠熊头,凑近了几步,熊鼻子在光泡外抽了抽:“咋不动了?死了?” “不是不动。” 司辰看向那三个凝固的人影,若有所思:“是他们恢复外界的时间速率了。” 黑山没听懂:“啥意思?” 赤风倒是反应过来了:“意思是...我们在这鬼地方待一天,外面可能才过去一炷香,他们三个现在......时间变得跟外面一样慢了。” 所以看起来,才像是静止。 青玄榜第一,居然被困在这儿了? 那这手段......是谁布的? 第108章 嗯啊??!! 黑山听完赤风的解释,熊脸上写满了“你这叽里咕噜的说啥呢?”。 他盯着那个琥珀色光幕看了一会,最后重重哼了一声。 “俺不信!”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碎石,掂了掂重量,然后想都没想就朝那琥珀色的光幕扔了过去。 “看俺的!” 石头飞出去的时候速度挺快,可刚一碰到光幕表面,就像深陷泥沼。 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最后就那么悬停在光幕边缘,一动不动了。 “卧槽?” 黑山瞪大了熊眼:“真、真不动了!?” 这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赤风盯着那静止的石头,虎目里闪过恍然:“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黑山还懵着。 “怪不得那幕后黑手没对谢长生下手。” 赤风看向光幕里静止的三人一驴:“不是不想,是没法下手。” “这人八成是打不过谢长生,才用了这种取巧的法子。” 把青玄榜第一连同他身边那俩倒霉蛋一起,困进了这个“时间琥珀”里。 周衍眼神复杂地看着光泡里的谢长生:“我说怎么一直没动静。” 慧明没说话,只是双手合十,低念了一声佛号。 黑山研究了一会儿那个静止的石块,突然一拍脑门。 “对了!” 他转过身,熊掌一摊,忽然一拍大腿,又想起正事来了:“差点忘了!储物戒指!交出来让俺康康!” 慧明脸色难看极了,早就没有了半点那所谓“笑面佛”的从容。 他看了司辰一眼,眼神里早已失去了假惺惺意的温和,只剩下深深的忌惮。 他根本没想到。 这个空降青玄榜第三的司辰,实力会强到这种地步。 继续留在这里,要么被搜身,要么被司辰再拍一掌。 两个选择,他一个都不想选。 慧明深吸一口气,然后眼神一狠,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光幕冲了过去! “哎!你干嘛?——” 黑山话还没说完,慧明的身影已经没入光幕。 和谢长生他们一样,慧明的动作在进入光幕的瞬间就变得极其缓慢,最后凝固在一个向前冲的姿势上,脸上还带着决绝的表情,一动不动了。 周衍看到这一幕,又转头看向光幕里静止的谢长生,眼神闪烁了几下。 司辰这个怪物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咬了咬牙。 “周某也去探探路!” 周衍说完,身形一晃,也跟着冲进了光幕。 他的动作同样在踏入瞬间变得缓慢,最终定格,手里还保持着握扇的姿势。 洛清音站在那儿,整个人懵了一下。 等等。 慧明进去了。 周衍也进去了。 现在外面…… 只剩她和司辰了! 刚才那三人互相猜忌、打得昏天黑地的场面还在眼前,现在平衡被彻底打破,司辰要是想对她做什么…… 她这个全程没搞清状况、只想明哲保身的天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糟糕的可能。 他会不会……也想搜我的身?! 他要是动手,自己能挡住几招? 那只蠢熊还在旁边嚷嚷着要“康康储物戒指”呢! 洛清音脸色变了又变。 她看看光幕,再看看司辰,又想想自己那点家当... 虽然没啥见不得光的,但女子储物法宝里总有些私人物品…… 不行!绝对不行! 这位青玄榜第七的“清音仙子”,当机立断,二话不说,身形化作一道清影,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光幕! 动作快得像逃命。 “哎?!你也跑?!”黑山这下是真傻眼了。 洛清音根本不理他,身影没入光幕的瞬间,也同样慢了下来、静止了。 黑山张着熊嘴,看看光幕里新添的三人,又看看空荡荡的周围,有点懵:“这……这算啥?咋都进去了?” 赤风也看向司辰:“现在怎么办?在外面等,还是……” 黑山性子急,立刻嚷嚷:“等啥等!俺看直接进去!兄弟,咱也进去瞧瞧!” 司辰点了点头:“好。” 黑山得了许可,嗷一嗓子就埋头朝光幕撞去。 赤风叹了口气,只能跟上。 看着黑山和赤风的身影没入光幕,变得缓慢、最后停滞,司辰却没有立刻动。 他先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定格的慧明。 然后,他才不紧不慢地,一步踏了进去。 ..................... 踏入的瞬间,时间波动非常强烈。 周围的一切都在变慢、拉长。光线扭曲成怪异的轨迹, 他们听到一声被拖得极长、怪腔怪调的话: “好吾………………” “你伊………………” “个呃………………” 然后,所有被拉长、扭曲的一切猛地弹回原状! 声音、光线、时间流速,在刹那恢复正常! “——好你个秃驴!” 说话的是谢长生。 他正骑在那头灰驴上,脸上哪有什么被凝固的平静,分明是皱着眉,一脸火大地盯着某个方向。 他屁股下面,那头灰驴慢悠悠地嚼着嘴里的草,眼皮半耷拉着。 听到“秃驴”两个字,死鱼眼懒洋洋地往上翻了一下,瞥了谢长生一眼,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 “嗯啊?” 那调子,听起来不太满意。 谢长生赶紧拍了拍驴脖子,解释道:“呃..没说你,宝贝你不秃。” 灰驴这才满意地打了个响鼻,继续嚼它的草。 谢长生骂完,这才注意到身边突然多出来的一堆人。 他“咦?”了一声,目光从司辰、黑山、赤风、红豆身上扫过,又看了看刚进来、脸上惊魂未定甚至带着点悲壮的洛清音和周衍。 陆洪和林佑也懵了,他们正和敌人对峙,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眼前就出现这么多人? 一帮子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对于光幕里的人来说,时间根本没变。 他们只是正常地站在这里,谢长生刚骂完一句“秃驴”,下一秒,身边就凭空多了一群人。 黑山熊眼滴溜溜转了一圈,立刻发现不对劲。 谢长生骑在驴上。 陆洪和林佑捂着伤口。 周衍和洛清音刚站稳,还有点没回过神。 少了一个人。 他猛地一跺脚,粗声吼道:“那秃驴呢?!” 他刚才明明看见慧明第一个冲进来的! 谢长生的那头灰驴一听,又不高兴了,它“呸”一声把嘴里的草全都吐在地上, 抬头冲着黑山的方向,很不满地重重喷了一口气: “嗯啊??!!” 你特么骂谁秃驴呢!? 第109章 十级驴语 黑山被灰驴喷得一脸吐沫,他抹了一把脸:“俺、俺又没说你!俺找那小秃驴!” 灰驴不依不饶,蹄子刨了刨地,又甩出一串长短不一的叫声:“嗯啊…嗯…嗯啊!啊——!?” 黑山彻底懵了,扭头看向谢长生:“它这又叽里咕噜说啥呢?” 谢长生坐在驴背上,一脸理所当然地开始翻译:“它说...” “第一,它毛发浓密,英俊潇洒,跟‘秃’字不沾边,让你说话注意点。” “第二,让你下次骂人指清楚点,别误伤它这种无辜的美驴子。” 黑山张大了熊嘴,看看灰驴,又看看谢长生,整张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不是...?” “……它刚才就那么嗯啊叫了那么几声...你就能翻译出这么一大段?!” 谢长生耸耸肩:“老伙计说话就这样,言简意赅。” 灰驴适时地扬起脖子,甩了甩鬃毛,一副“没错,我就是这么有内涵”的架势。 红豆蹲在司辰肩上,好奇地歪着小脑袋盯着灰驴看,然后“啾”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灰驴耳朵动了动,扭头看向红豆,上下打量了两眼,然后“嗯啊”了一声,这一声就客气了很多。 然后一驴一鸟就这么“嗯啊”“啾啾”地对起话来。 黑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驴特么到底是什么物种!? 谢长生没管这边闹腾,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司辰身上时,眉头当即就皱了一下。 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这个人。 之前在殿外那一眼,差点闪瞎他道瞳的经历还历历在目,现在眼睛都还有点发酸。 司辰倒是很自然地朝他拱了拱手:“谢道友。” 谢长生扯出个笑,拱手回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看向陆洪和林佑:“说说吧,怎么回事?” 陆洪捂着胸口的伤,脸色苍白,但声音还算稳:“我们跟着宗门大队进来,一开始还好,后来就撞上了那些妖兽。” 林佑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恨:“那些妖兽根本不怕死,一波接一波,我们的人被冲散了。我和陆兄带着十几名弟子突围,逃到这片区域时……” 他深吸一口气:“慧明出现了。” “他说他也是刚逃到这里,愿意与我们联手。” “我们当时没多想,毕竟都是人族修士,又同列青玄榜……” 林佑咬了咬牙:“结果那秃驴趁我们不备,突然出手!” 陆洪接过话头,愤愤道:“他实力出乎意料的强,我们拼死反抗,十几个师兄弟用命拖住他,我和林兄这才逃了出来。” “一路逃到这大殿,正好遇见谢道兄。” 谢长生点点头,证实了他们的说法:“我刚要出手,那秃....” 灰驴停下了和红豆的互动瞥了他一眼。 谢长生赶紧改口:“呃...那慧明不知道使了个什么神通,周围突然升起一道琥珀色的光幕...”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司辰等人:“......然后你们就进来了。” 黑山听完,熊掌猛地一拍地面:“操!果然是那小秃...和尚!” 他忽然想起什么,熊眼一转,恶狠狠地瞪向周衍:“那这个小白脸呢?鬼鬼祟祟的,一路想跑又想溜,他又是怎么回事?!” 周衍这会儿脸色已经恢复了不少。 知道司辰不是凶手,他底气也足了些。 听到黑山的话,他脸色一黑。 这辈子他最恨两件事:一是被人当棋子算计,二是被人叫“小白脸”。 他折扇“啪”地一合额头上青筋直跳,咬牙道:“这位黑山道友,请你……说话放尊重些。” 黑山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咋了?说你是小白脸咋了?你本来....” “周某今年二十一岁,身高七尺有余,全身肌肉匀称,胸肌厚实,臂围粗壮!” 周衍深吸一口气,折扇“唰”地展开,在胸前用力扇了两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还是气得发抖: “从小到大,师门长辈、同辈修士,乃至家中仆役,谁不道一声精壮好男儿!?” 谢长生在旁边听得直揉太阳穴,赶紧伸手拍了拍周衍的肩膀:“冷静,冷静……” 周衍甩开他的手,继续输出:“我五岁练体,七岁负重!八岁便能只凭肉身开山裂石” 他指着黑山:“你去打听打听,天机一脉这一代,论肉身强度,谁排第一!?” 黑山被这一通狂风暴雨般的自证给说懵了,熊嘴张了张:“……那你脸确实白啊。” “我....!” 周衍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谢长生赶紧挡在两人中间,清了清嗓子:“行了,别吵了,周衍是我朋友。” 黑山一愣:“啥?” 他看向司辰几人,解释道:“前几个月,我就发现慧明身上气息不太对劲,有点……说不上来的邪性。” “后来青玄榜第九第十出事,我和周衍就约进来查,慧明本来就是第一嫌疑人。” 周衍立刻顺着台阶下,摇着扇子恢复了几分世家风度:“不错,我与长生分头行动,他走明,我走暗,互相策应。” 谢长生接着说:“后来司辰道友你们出现,身边跟着...呃,这么多妖族朋友。” 他看了眼黑山和赤风:“周衍觉得需要观察,就决定暗中留意。” 周衍点头,表情严肃:“此乃谨慎之举,毕竟此地涉及妖族祖庭,任何变数都需考量。” 司辰点点头,表示理解。 连赤风都忍不住点了点头,站在周衍的立场,这么想确实没毛病。 周衍说到这里,语气突然变得有点不好意思:“当然……还有个原因……”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周衍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司辰肩上的红豆:“那小鸟……实在太可爱了,毛茸茸的,还系着小丝带……我就、就忍不住想靠近点看看……” 红豆听见有人夸它,立刻挺起小胸脯,脖子上的紫色丝带随风飘了飘,一副“算你有眼光”的模样。 赤风:“……” 谢长生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这朋友有时候真的不太靠谱。 黑山嘴角直抽。 搞了半天,这小白脸鬼鬼祟祟,一半是查案,一半是来看鸟的?! ......................... 这下真相大白了。 洛清音站在旁边,直到现在才彻底明白过来。 她之前想不通的事,这会儿全通了。 为什么没人怀疑谢长生? 因为一个是凶手,一个是谢长生的至交好友。 可司辰呢? 她看向那个白衣少年。 这人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惊讶,好像早就料到了一样。 周衍见误会解开,气氛缓和,也松了口气,脑子重新转了起来。 他习惯性地开始梳理线索,推演天机。 但这一推,他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不好!” 他猛地抬头,所有人看向他。 “这里有时间差...” “既然慧明没进来..那他在外面...已经待了多久?!” 第110章 时间管理大师 周衍的话,瞬间把所有人都浇醒了。 对谢长生、陆洪、林佑来说,慧明只是在他们面前眨眼间消失,然后司辰他们就出现了。 对周衍、洛清音来说,他们为了不被“搜身”,躲进来也就喘了几口气的功夫。 可对消失的慧明来说呢? 时间被拉长了。 黑山第一个跳起来:“那还等啥!出去干他啊!” “出去?” 周衍苦笑摇头:“问题就出在这儿。” 他指着旁边的琥珀色光幕: “刚才你们也体验过了,从外面进来的时候,不管前后差多久,最后几乎都会‘同时’到达这里。” 周衍深吸一口气:“可要出去……却完全相反。” 他看向众人,严肃道:“就算我们只差一息出去,到了外面,可能已经相隔几个时辰,甚至……几天。” 赤风听明白了,虎脸一沉:“也就是说,我们就算现在立刻冲出去,也可能根本碰不到一起,反而会被各个击破?” “或许更糟。” 周衍摇头:“慧明在外面,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做很多事情。” 司辰点了点头,笑着解释道:“比如突破境界,或者继续吞食道基....毕竟雾隐谷外,还有那么多散修。” “吞食道基?” 谢长生皱起眉,陆洪和林佑也愣住了。 “什么意思?” 周衍接过话头,脸色难看:“慧明不知道修了什么邪法,能直接吞食他人道基化为己用。” 他转向陆洪和林佑:“林兄,陆兄,到了这会儿,就别瞒了..” “你们带着大队人马进雾隐谷,真的是为了给师兄报仇?” 林佑脸色变了变。 “还是说……” 周衍一字一顿:“你们是因为收到了他们临死前传出来的消息,才会赶来此处?” 陆洪沉默了一会,终于点头:“……是,三个月前,我教圣子的传讯符突然激活,传回一段残缺影像,里面有这座黑色大殿的轮廓,还有一句‘妖族祖庭机缘’。” 林佑也跟着承认:“凌虚宫同样如此。” “那就对了。” 周衍折扇一收:“那传讯,八成是慧明用你们师兄的传讯符发的。” “他杀了人,吞了道基,再把咱们都引过来。” 周衍的声音冷了下来:“这里的散修,咱们这些人……都是他选好的‘粮食’。” 话音落下,大殿里一片死寂。 黑山熊眼瞪得溜圆:“我操……这光头胃口这么大?!” 红豆在司辰肩上“啾”了一声,小翅膀扑棱两下,表示这行为太不讲究了,吃饭怎么能这么野蛮。 灰驴在旁边“嗯啊”叫了一声,十分赞同。 谢长生揉了揉太阳穴:“怪不得……怪不得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怪。” 司辰一边听着,一边观察着光幕 “吞食……” 他轻轻念了这两个字。 就在他吐出这两个字的瞬间,体内那“元星”的黑暗面便开始缓缓苏醒。 只一霎那,司辰的气息就变了。 冰冷,虚无。 那颗原本炽热的小太阳在心念一动之下,,形态翻转,瞬间化成了吞噬一切的漆黑。 谢长生猛地转头! 不止是他,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朝司辰望去。 那股气息…… 就像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脊椎却一阵阵发凉。 所有人都不自觉的退后了几步。 就连黑山和赤风都愣住了,他们从没见过自家兄弟这种状态。 最恐怖的是,所有人丹田内的元婴或是妖丹,在这一刻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就要离体而出! 红豆也歪着脑袋“啾?”了一声,虽然同样本能的察觉危险,可它没感觉到恶意, 只是觉得自家主人......好像换了个皮肤? 司辰看向自己的掌心,那股漆黑的引力在体内流转,这也是他第一次主动调用这股属于“黑洞”的力量。 “原来……是这种感觉。” 他轻声自语,然后朝着那琥珀色的光幕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光幕表面的刹那... 整片光幕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剧烈波动起来!那些原本稳定流转的琥珀色光芒,立刻疯狂涌向司辰的掌心。 这一刹那,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那种时间被强行糅合的错乱感,让几人差点吐出来。 等视野重新清晰,光幕已经彻底不见了。 大殿还是那个大殿,只是少了那层琥珀色的屏障。 所有人都一脸震惊地望着司辰。 刚才那股力量是什么!? 那光幕可是时间的伟力!就这么被破了? 谢长生再一次失去了从容,他看着司辰,道瞳本能地想看,又被理智死死按住 再看一次,可能就不是发酸那么简单了。 陆洪、林佑、洛清音一样被震得说不出话。 周衍摇扇子的手停在半空,他忽然觉得,所谓的算计,在这位面前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谢长生 长生啊,你这第一的位置我看悬了啊? 红豆从司辰肩上飞起来,绕着他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手背上,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衣袖。 “啾啾。” 那声音像是在说:这个皮肤不太舒服,能不能换回去? 司辰笑了。 原本冰冷的气息就在这一笑之间,如春雪消融。 体内那颗漆黑的“元星”悄然翻转,重新化作温暖炽白的小太阳。 让人脊椎发凉的感觉褪去。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司辰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干干净净、很好说话的白衣少年。 他摸了摸红豆的小脑袋:“吓到你了?” 红豆“啾”了一声,表示还行,就是刚才那个样子不太好看,还是现在这样顺眼。 黑山这才敢凑过来:“兄弟,你刚才那样子……怪吓人的。” 赤风在旁边点头,尾巴都忘了甩。 谢长生深深看了司辰一眼,其他人也默契地什么都没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有些事情,可能不知道会更好,只要不是敌人就行 当然,以后也绝对不能与此人为敌....这个念头,几乎同时浮现在每个人心里。 “走吧,去找慧明。” 司辰说完,便闲庭信步般,率先朝殿外走去。 黑山和赤风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谢长生拍了拍灰驴的脖子:“老伙计,走吧。” 灰驴“嗯啊”一声,慢悠悠迈开步子。 洛清音和周衍深吸一口气同时跟上。 陆洪和林佑互相搀扶着,走在最后。 ......................... 黑山走在最前面,他熊鼻子猛地抽动两下,整张脸皱了起来: “好重的妖气!” 不用他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一行人穿过残破的后殿廊道一路朝着之前堆积尸体的主殿走,越靠近,妖气越重。 等走到主殿门口时,连谢长生都皱紧了眉头。 殿门大敞着。 里站满了妖兽。 密密麻麻,从门口一直排到最深处,至少数百头。 三阶的占多数,四阶的也有十几头,全都安静地站着,眼神麻木。 而主殿最中央,那座由尸体堆成的“小山”顶上,坐着一个人。 僧袍还是那身僧袍,只是原本光秃秃的脑袋上,已经长出了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 他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 那张脸还是慧明的脸,可整个人的气质全变了。 之前的温和、悲悯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的、带着邪气的笑容。 他看着鱼贯而入的众人,尤其是看到司辰时,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们终于来了。” “我等了……好久了。” 第111章 已故的梦 慧明坐在尸山顶上,那头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他抬起手,很随意地挥了挥。 那群妖兽整整齐齐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从殿门直通尸山脚下的通道。 “坐啊,” 慧明说,声音懒洋洋的:“站那么远干什么?” 殿门外,谢长生看着满殿妖兽皱起了眉头,其他人也没动。 只有司辰笑了,大步走了进去。 黑山急了:“兄弟!你——” 司辰没停,就那么坦坦荡荡地穿过两排妖兽,那些妖兽喉咙里发出低吼,就像没有灵智的低阶妖兽一样。 红豆蹲在他肩上,小脑袋转来转去,好奇地看着周围。 慧明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你果然不一样。” 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那儿堆着几具刚死不久的尸体,血迹还没干透。 “上来坐坐?” 司辰摇头:“在这就行。” 他伸手在储物戒里摸了摸,摸出一张椅子。 那椅子做工精细,红木雕花,椅背上还刻着合欢宗膳食堂的标记。 一朵小小的、盛开的白莲花。 司辰在椅子上坐下,还调整了一下坐姿,看起来挺舒服。 黑山看见,嘴角抽了抽。 那是他从合欢宗膳食堂带出来放在司辰那的椅子,膳食堂大师傅亲手做的,坐着特别舒服,他老喜欢了! 平时都舍不得坐,就放在司辰那儿当“存货”。 现在却被司辰拿出来,摆在这堆尸体中间。 就在这时,谢长生骑着灰驴也走了进来。 灰驴走到司辰旁边,停下,嘴里慢慢嚼着草,眼皮半耷拉着,一副“你们聊,我就听听”的架势。 谢长生冷冷看向慧明:“解释。” 慧明却笑了。 “不着急,”他说:“很久没有人陪我说话了。” 他坐在尸山顶上,黑发下的眼睛扫过众人,眼神却渐渐飘远。 “诸位不妨先听一段旧事。” 慧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觉得有些发毛。 “母亲说,人族有礼,妖族凭力。” 他自顾自的说了起来,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可她死于礼之虚伪,亡于力之微末。” “她....是个半妖。” 这四个字说出来,大殿里的空气好像又冷了几度。 黑山和赤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半妖在妖族里地位极低,常被视作不祥。 “我爹是人族修士,据说天赋不错,前途无量。” 慧明继续说,语气像在说别人的事:“他和我娘相遇,相好,然后有了我,后来呢?后来他师门知道了,说他被妖女迷惑,坏他道心。”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 “我爹选了师门,选了前途,他走的时候,连回头看我娘一眼都没有。” 洛清音抿了抿唇,周衍摇扇子的手停了,陆洪和林佑皱起眉 他们宗门里,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事。 “所有人都在欺负我们,我娘带着我逃,从东域逃到南域,从人族地界逃到妖族地盘。” “可去哪儿都没用。” “人族嫌她是妖,妖族嫌她血统不纯,她给人洗过衣服,采过药,挖过矿……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就为了养大我这个......” “杂种。” 这两个字说出来,慧明脸上却依旧笑意盈盈,非常诡异。 “后来...” “我们逃到雾隐谷附近,我娘听说那里人迹罕至,以为能安家。” 慧明抬起头,看向大殿顶上那些破碎的壁画,眼神有点空。 “我们确实安顿下来了,住了三年。” “那三年……是我这辈子最快活的三年,我娘在山谷里开了块地,种了点菜。” “我每天去林子里摘野果,掏鸟蛋,晚上她就抱着我,给我讲人族的故事,也讲妖族的故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呢?”黑山忍不住问。 慧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黑山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然后她病了。” 慧明说:“很重的病,需要一味灵药,我去采,迷路了,在谷里转了两天两夜。” “等我带着药回来的时候……” 他停住了。 大殿里只有他的声音,很平静,却也很可怕。 “她躺在屋里,死了。” “桌上还摆着给我留的饭,用碗扣着,怕凉了。” 慧明说:“后来我才知道,是几个采药的人族散修干的,他们路过,看见我娘是半妖,觉得晦气,又看她孤身一人……”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慧明沉默了一会,然后嗤笑一声:“世外桃源......呵。” 黑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看看赤风,赤风也沉默着。 慧明继续说,声音更轻了,像在自言自语。 “我那时候太小,挖不了多深的坑。” “埋她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她到底算人,还是算妖?” “人族不要她,妖族也不要她。” “她这一辈子,到底算什么?” 慧明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等我埋下最后一捧土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雾。” “我就掉进来了,掉进了这里.....你们说的祖庭,妖族的圣地。” 他摊开手,像是在展示什么滑稽的东西: “多讽刺啊?一个被妖族唾弃的半妖,却继承了它们祖庭的遗产。” “后来我才知道,这不是巧合。” 慧明的眼神冷了下来:“因为我娘的体内,流着一丝稀薄的血。” “稀薄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稀薄到……什么都没能帮她。” “但我继承了。” 他的眼睛渐渐变了,瞳孔深处泛出一点暗金色的光。 “饕餮...” 黑山和赤风瞪大了双眼:“九圣兽之一的……饕餮?!” 周衍脸色也彻底变了,谢长生深吸一口气,陆洪和林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对。” 慧明笑了:“很意外是不是?一个半妖,一个杂种,觉醒了最贪婪、最不挑食的血脉。” “这算什么?老天爷给我的补偿?还是觉得我还不够恶心,要让我变得更像怪物?” 就在这时,司辰忽然开口了。 和慧明那种阴森的语气完全不同。 “你母亲的样子,你还记得吗?” 慧明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没反应过来,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司辰。 过了很久,慧明突然笑了。 那笑容又苦又涩。 “不记得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只记得她死的那天,天很蓝,树很绿。” “她眼睛闭着,像睡着了。” 说完这句话,慧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但我体内,永远留着我娘的血...” “她告诉我,我不用再当杂种了。” “她告诉我,这世上哪有什么人、什么妖?只有吃,和被吃的。” 他抬起眼,看向众人,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她告诉我!” “强!你就吃别人!” “弱!你就被别人吃!” “一切就这么简单!” “一切本就该如此简单!” 他缓缓站起身,那头黑发在他身后无风自动,气息也开始节节攀升,越来越狂暴,越来越危险。 “现在……盛宴开始。” 第112章 谁的惨不是惨? 黑山刚才还听得有点发愣,这会儿被那股杀气一激,彻底回过神来了。 他熊眼一瞪,猛地往前踏了一步,震得地面咚的一声。 “我盛你大爷!” 这一嗓子吼得中气十足,把旁边正准备出手的谢长生都震得耳朵嗡嗡响。 赤风本来眉头紧锁,脑子里还在转慧明刚才说的那些事,被黑山这么一吼,情绪全断了。 他扭头看向黑山:“你特么又发什么疯?”。 只见黑山叉着腰,熊掌指着尸山顶上的慧明,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叽里咕噜说半天,又是你娘又是你爹的....” “比惨大会啊?!” 赤风:“……” 谢长生:“……” 黑山可不管这些,他越说越来劲:“你以为就你惨?老子当年在万寂山……”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老子也很惨”的架势: “俺老熊当年看上一头母熊!屁股那叫一个翘!” “结果呢?” 黑山一拍大腿,满脸悲愤:“那母熊转头就跟隔壁山头一只黄毛熊跑了!” “我草他娘的!毛都没老子一半亮!凭什么!?” 慧明:“……” 其他几人呆若木鸡的看着黑山... 这都什么跟什么!? 黑山还没完。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赤风,熊掌一拍:“你以为你很惨?看看这位!” 赤风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猫!”黑山嗓门震天响:“告诉他!你屁股中间那一撮毛是咋没的?!” 赤风脸唰地涨红了:“你、你闭嘴!” “老子偏要说!”黑山眉飞色舞:“他小时候被一窝野蜂追着蛰!最惨的是屁股上那一撮,蛰完之后,唉?你猜怎么着?它就再也不长了!” 他模仿着赤风走路的姿势,扭着熊屁股晃了两圈:“从此,这货就有了后遗病!走两步就得扭一下腚!” “我不是...我没有...” “你、你胡说!” 赤风恨不得扑上去撕烂他的嘴:“我那是……那是战斗步法!” “步法个屁!”黑山理直气壮:“你就是心虚!” 司辰坐在椅子上,听到这一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黑山总是能招他笑。 在司辰眼里,慧明刚才那番话,和黑山说的那些,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都是诉说自己的“经历”。 只不过一个用仇恨包裹,一个用玩笑冲淡。 对他来说,甚至黑山的更有趣一些。 他这一笑,殿里的气氛就彻底变了。 慧明站在尸山顶上,看着下面闹成一团的熊和虎,看着笑出声的司辰,看着捂脸的谢长生,看着嘴角直抽的周衍和洛清音。 他准备了很久的“盛宴开场”,酝酿了半天的杀气,精心铺垫的悲惨身世…… 全被这头熊搅和了。 慧明深吸一口气。 再吸一口气。 他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杀了他们!!” .........................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里所有妖兽同时抬起了头。 那些原本麻木呆滞的妖兽发出了一阵暴躁的嘶吼。 三阶、四阶的妖气混杂在一起,几百头妖兽朝着殿中央的众人席卷而来! “道斩·破障。” 谢长生低喝一声,人已从灰驴背上一跃而起。 一道清亮如水的剑气凭空而生,薄得像一线光。 前排几头妖兽上半身与下半身诡异地错开一线,随即鲜血喷涌,轰然倒地。 那道剑气去势不减,依旧朝着后方的兽潮斩去! 几乎同时,周衍折扇“唰”地展开,往地面狠狠一按! “星河棋局——开!” 无数星光自他脚下迸射,瞬息铺满整座大殿地面。 周衍站在天元位,折扇一挥。 “天元定星!” 话音落下,棋盘上数千个星位同时亮起,无数道细小的星光从星位上迸射而出,像一场倒着下的暴雨,从下往上.... “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穿刺声连成一片。 洛清音不再犹豫,双手虚按。 “潮生...镇海!” 她手指一弹,像是在弹奏一把看不见的古琴,身前的空气突然泛起水波一样的纹路 第一圈波纹撞上第一头妖兽。 几头妖兽动作微微停滞。 第二圈波纹紧跟着撞上。 妖兽的动作又慢了一分。 第三圈、第四圈、第五圈…… 波纹一圈接一圈,沿着星轨传递,每传递一次就叠加一层。 传到后来,就连四阶妖兽的动作都彻底慢了下来,像陷进了泥沼。 灰驴这会儿已经踱到了主殿的角落。 它看起来完全不急,一头四阶妖兽大概是觉得这驴好欺负,低着头就撞了过来。 灰驴眼皮都没抬。 等犀牛冲到面前三步,它后蹄突然一抬。 “砰!” 那一蹄子不偏不倚,正好踹在犀牛脑门上。 犀牛那庞大的身躯就像被一座山砸中,整个脑袋往下一沉,四蹄离地,倒飞出去,在半空转了两圈,砸进妖兽堆里,又撞翻一片。 灰驴踹完,慢悠悠把后蹄收回来,继续嚼着嘴里那好像永远嚼不完的草。 黑山和赤风这会儿彻底放开了。 两妖背靠背,一个力大无穷,一个快如闪电。 “老猫!左边!” “知道!” “右边交给我!” “你屁股挡着我了!” “放屁!老子屁股没那么大!” 两人一边打一边吵,配合却异常默契。 兽潮的第一波冲锋,被硬生生挡了下来。 .................... 司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把那张合欢宗膳食堂特供的椅子收进储物戒。 那些扑向他的妖兽,在离他还有三丈远的地方,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一个个倒飞出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尸山顶上的慧明。 “让我看看你的底牌吧?” 慧明笑了。 一开始是低笑,后来变成大笑,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狂。 “你以为我这段时间在外面做了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那头黑发无风自动,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化神境! 而且不是初入化神,那股威压还在涨,越来越重,越来越恐怖,压得大殿都在颤抖。 化神中期! 狂暴的灵力从慧明体内喷涌而出,他脚下的尸山开始崩解,碎石和骸骨被气旋卷起,悬在半空。 “六十年……” “哈哈哈....我在祖庭修炼了六十年!足够我把所有能吞的都吞干净!!” 慧明张开双臂,脸上写满癫狂: “吞了多少元婴?吞了多少道基?再加上这祖庭碎片里残存的妖圣之力....” “青玄榜?元婴境?不过是蝼蚁!” 他看向司辰,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司辰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朝着慧明轻轻一抓。 简单,直接,连招式名字都没有。 慧明看到司辰的动作笑了,笑声里满是嚣张: “司辰!你以为化神期是什么?你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一只温热的手,已经轻轻按在了他的头顶。 慧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慢慢、慢慢地转动眼球。 司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右手按着他脑袋。 “说完了?”司辰问。 慧明张了张嘴,想动,想挣脱,想反击。 然后他发现,他动不了。 他体内那汹涌澎湃的化神境灵力,在碰到那只手的时候,突然就……不动了。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气息,所有属于“化神中期”的威压,在那只手下,都被熄灭了。 司辰按着他的脑袋,把他转向下面混乱的战场。 妖兽还在扑杀,谢长生的剑气还在闪烁,周衍的棋盘还在发光,黑山和赤风还在骂骂咧咧地打架。 “这,就是你的盛宴?” 慧明瞪大眼睛,看着下面。 他还想挣脱,却依旧只是徒劳。 司辰看着那些妖兽,那些尸体,那些还在战斗的人,轻声说: “挺无聊的。” 慧明突然爆发出嘶吼: “你懂什么?!你这种天之骄子,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你懂个屁!” “你知道饿到啃树皮是什么感觉吗?!” “你知道被人按在地上骂杂种是什么滋味吗?!” “你什么都不懂!你凭什么——” 司辰没生气。 他甚至点了点头。 “嗯,我是不懂。” 他回忆了一下,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但我见过。” “见过比你惨一万倍的文明。” “见过比你恨一万倍的种族。” 他按着慧明脑袋的手微微收紧。 “所以你的故事,对我来说……” “就只是故事。” 然后他五指一合。 “噗”的一声轻响。 慧明的脑袋,碎了。 第113章 我不做人了!司辰! 慧明的脑袋在司辰手里碎了。 尸体软软倒下,砸在血泊里。 那股刚刚还镇压全场的化神中期威压,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就没了。 主殿内原本砰砰乓乓地战斗声响,也一下子安静了。 周衍、洛清音、陆洪和林佑,就连谢长生和他的驴都看了过来。 化神中期。 被……捏死了? 就这么简单? 他们不是没见过化神修士,宗门里化神境的师叔师伯也不少,他们自己也有和化神境一战之力。 可那是拼尽底牌,是险死还生,是天时地利人和加在一起才勉强做到。 刚才...那是什么? 这已经不是越阶作战的范畴了。 这是碾压。 绝对的、不讲道理的、本质上的碾压。 现在他们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两个字。 怪物。 主殿这突然的安静来的快,去的也快。 那些妖兽的嘶吼又响了起来,它们像是根本没看见主人已经死了,或者看见了也不在乎,依旧红着眼睛,朝着殿中央的众人扑过来。 “卧槽还来?!” 黑山刚喘匀一口气,就见好几头妖兽又扑到面前,气得他一巴掌扇飞一头,骂骂咧咧:“没看见你家主子都凉透了吗?还打!有没有点眼力见?!” 赤风一脚蹬开一个偷袭黑山的妖兽:“闭嘴!打就完了!” 战斗继续,每个人出手的时候,眼角余光都忍不住往尸山那边瞟。 .................... 司辰没有看下面那再度混乱的战场,身上电光一闪。 “滋啦”一声,手上那些血污瞬间被蒸发剔除。 他这才抬起眼,看向脚下那具倒在血泊里的无头尸体。 “别装了。” 司辰轻轻踢了踢慧明。 “我说的是想看你的底牌,而不是你的演技。” 话音落下。 地上慧明那具无头的尸体,猛地一颤,然后突然开始……融化了。 从脖子断口开始,皮肤、肌肉、骨骼……全部化为粘稠的液体,哗啦一声淌下来,混进脚下的尸堆里。 紧接着,整座尸山都开始融化、蠕动、彼此混合。 咕噜。 咕噜咕噜。 那些流状物开始翻滚、冒泡,像一锅煮沸的血粥,并且从里面传来一股冰冷邪恶的气息。 “退!” 谢长生第一个反应过来,低喝一声。 周衍折扇一合,脚下星棋盘光华一闪,人已退到殿门附近。 洛清音、陆洪、林佑也同时后撤。 黑山赤风对视一眼,也感觉不对劲,也慢慢往后退。 那些妖兽也停了。 它们不再攻击,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那团翻滚的液体。 眼神空洞,像是在等待什么。 司辰脚下雷光一闪,人就出现在了黑山和赤风旁边。 “兄弟!” 黑山看到他过来,心里莫名踏实了点,指着那团蠕动肉团:“这啥啊这是?!” “大概是……”司辰看着那东西,想了想:“正菜?” 这次来南域,除了好奇,也是想看看这地方能不能给黑山和赤风找到点真正的、适合妖族的东西。 慧明这些手段虽然最终结果看来有些无聊,但他提到了“妖圣之力”和“祖庭遗产”。 或许,值得再留他一会。 “司辰道友。” 就在这时,谢长生和周衍也退到了司辰身边:“这东西不对劲。” 周衍折扇在手心敲了敲,脸上那招牌笑容也收了起来:“何止不对劲……这气息已经脱离‘修士’范畴了。” “吼——!!!” 一声似兽非兽的咆哮响彻整个主殿。 主殿中央那团血肉突然开始膨胀、变形。 先是一只脚爪,粗壮,和人手很相似,却覆盖着黑色鳞甲。 然后是另一只。 接着是身躯,庞大,却不臃肿,充满了力量感 最后一颗人形的头颅,和慧明有几分相似却没有眼睛。 因为那双巨大、猩红的眼睛长在了靠近腋下的位置! 羊身,人面,虎齿。 饕餮。 真正的、由数百具尸骸精华与饕餮血脉凝聚而成的妖物。 它庞大的身躯几乎顶到大殿穹顶,腋下的眼睛缓缓转动,最后锁定在司辰身上。 那张扭曲的人脸上,嘴巴缓缓咧开: “你以为……捏碎一个脑袋……就能杀死我?” “我觉醒了血脉...那具肉身...早就只是容器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地面震了震,声音也愈发癫狂。 “我早已不是人类了!!司辰!!” 司辰只是看着他,然后淡淡的点了点头。 慧明那张脸上表情僵住了。 这反应不对。 这时候难道不该震惊、恐惧、或者至少……严肃一点吗? 谢长生眉头一皱:“道斩——” 剑出。 很快,快得在场只有周衍和司辰看清了轨迹。 但慧明,或者说饕餮那双腋下的眼睛动了动。 然后,它张开了嘴。 那道足以匹敌神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剑气,就那么被他吞进了嘴里。 连个响动都没有。 谢长生瞳孔一缩。 饕餮那张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声音嗡嗡地回荡在大殿里:“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吞食万物,化归己用!” “什么剑道,什么术法,什么神通……” “在我这里,都不过是食——” “噗。” 饕餮那颗人形头颅再次爆开。 脖颈边缘闪烁着微红的灼烧痕迹。 那是司辰指尖亮起的萤火。 无头的躯体站在原地,晃了晃。 但下一秒,脖颈断口处血肉疯狂蠕动,新的肉芽生长、蠕动。 又是一颗头颅长了出来。 和刚才一模一样。 那张人脸上笑容更大了,声音里带着某种病态的兴奋: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人类的肉身不过是桎梏!是枷锁!是牢笼!” “只有舍弃这副皮囊,才能真正触摸到永恒!” 司辰:“.....?” 他眨了眨眼,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如果真的舍弃肉体…… 他还没往下想。 整个小世界突然震了一下。 黑山正掐着一头妖兽脖子,抬头看穹顶:“咋、咋回事?” 赤风耳朵竖起来:“不对,是外面……” 话没说完。 “咔——嚓——” 一道巨大的裂缝在小世界的穹顶撕开。 裂缝外面是某种浩瀚到无法形容的意志。 所有人都愣住了。 压得谢长生膝盖一弯,差点没站稳。 周衍额头冒汗,洛清音脸色发白,陆洪和林佑已经单膝跪在地上。 黑山和赤风更是直接趴了,灰驴嘴里那根草也掉了。 最惨的是慧明。 或者说,是那头饕餮。 在那股天威降临的瞬间,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腋下的眼睛瞪大到极致,里面全是无法理解的恐惧。 “噗——!” 它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污血,整个身体直接趴在了地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密密麻麻地响起。 那张扭曲的人脸紧贴地面,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身体一点点被压扁,骨头和血肉在压力下变形、扭曲。 眼看就要被彻底压成一摊肉泥。 司辰皱了皱眉 这股气息他有点熟悉,在伏魔海渡劫的时候感受过。 只是这次,情绪好像强烈了不少。 司辰有些不满的抬头看了一眼,他不喜欢这样突然被插手。 那浩瀚的天威突然顿住了。 然后,那威压一点点、一点点地退了回去。 穹顶那条裂缝也慢慢合拢,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来得快,去得也快。 主殿里一片死寂。 谢长生慢慢直起身子,脸上全是茫然。 周衍脸色发白,他修炼的天机道刚才在疯狂示警 不要看!不要问!不要想! 他看向谢长生,谢长生也在看他。 两人眼神交流...... 天道!? 发什么事了?天道为何如此震怒?又为何突然退走?? 第114章 天很蓝,草很绿 主殿里安静得吓人。 天威退走了,可那股子“差点被整个抹掉”的后劲儿还在每个人骨头缝里打转。 谢长生撑着膝盖站起来,脸上血色还没恢复。 周衍折扇掉在地上都忘了捡。 洛清音靠着殿柱,呼吸有些急促。 全程打酱油的陆洪和林佑互相搀扶着,眼神里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黑山和赤风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敢动弹。 “刚才是……天、天塌了?” 赤风这回尾巴毛都炸着,没有说话,连拍屁股上秃掉的那一块也忘了遮掩。 所有人都看着主殿中央。 慧明躺在空地边缘。 他没死。 但也差不多了。 司辰没看其他人。 他走到慧明旁边,蹲了下来。 红豆从他肩头跳下,站在旁边歪着脑袋看。 慧明的眼皮动了一下,勉强睁开一条缝,视线很模糊,只能看见一个青色的人影轮廓。 但他知道是谁。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司辰看着他,脸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 “抱歉。” 慧明愣了一下。 “这非我所愿。”司辰认真补充道 慧明懂了。 不是抱歉杀他。 而是抱歉……最后那一下,不是自己动的手。 作为当事人,刚才天道那股子暴怒到底冲着谁来的,他比谁都清楚 虽然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他只是说了句“舍弃肉身”,天就塌了。 濒临死亡的这一刻,慧明出奇地没有愤怒,没有怨恨,也没有说什么“不甘心”、“时也命也”之类的废话。 屠杀了这么多人的他,配不上,也不屑于拥有那些情绪。 他反而……笑了。 “司辰……你……真的……很有意思……” 他喘了口气,气若游丝。 “即便……没有祂……插手……我最终……也会死……对吗?” 司辰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 得到这个答案,慧明又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容不像以前那种时刻挂在脸上的、虚伪的“笑面佛”式微笑,也不像刚才凝聚饕餮真身时的癫狂邪笑。 那是……一种释然,像是松了一口气。 “呵……那就好……” 就在这时。 “咔嚓……轰隆隆……” 整个小世界开始震动。 穹顶出现巨大的虚空裂痕,破碎的浮岛开始坠落,空间结构都开始扭曲起来。 这个世界,要彻底崩解了。 “不好!这里要完了!”周衍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一变。 “通道!快找出去的通道!”陆洪急喊。 众人立刻慌乱地四下张望,试图寻找来时的空间裂隙或别的出口。 奄奄一息的慧明艰难地抬起手,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手的话。 他在空中虚虚一划,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最后力气。 主殿中央的空气扭曲起来,一道笼罩着淡淡雾气的光幕缓缓出现,透过光幕,隐约能看见外面雾隐谷熟悉的景色,参天古木,缭绕的薄雾。 是出去的通道。 “小世界的……核心……已经被我……吞噬了……” 慧明声音越来越弱。 “你拿走吧……算是……谢你……没让我……死得不明不白……” 他体内忽然亮起一点微光,悬浮在半空。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晶体碎片 “祖庭之秘……” 慧明说完这四个字,咳出一口黑血。 他看向司辰,眼神很平静。 “最后一个……请求……” “让我……死在外面……” 司辰看着那枚晶体,又看了看慧明,点了点头。 “可以。” 此时小世界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 大殿四壁开始剥落,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缝隙,虚空乱流从裂缝中涌进来。 “走!” 谢长生第一个反应过来,低喝一声,抓起还在发愣的灰驴后颈皮,一步踏进光膜。 其他人也顾不上思考慧明为什么会这么做了,纷纷冲进通道。 黑山跑了两步,回头大喊:“兄弟!快走啊!” 赤风已经冲到界膜前,回头喊道:“司辰!” 司辰点了点头,伸手朝躺在地上的慧明虚虚一抓。 一道虚幻的影子从慧明身体里被“拽”了出来 半透明的,轮廓模糊,眉眼依稀能看出是慧明生前的模样,只是表情平静了很多。 那是他残存的元神,已经脆弱得随时会消散。 司辰握住那道元神,这才身形一闪,踏进界膜。 空间波动。 眼前景物瞬间转换。 潮湿的空气,泥土的味道,还有远处隐约的鸟鸣。 他们回到了雾隐谷。 就在那片终年不散的雾气边缘,脚下是松软的土地,周围是参天古木。 黑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妈呀……可算出来了……” 司辰摊开手掌,慧明的元神悬浮在掌心上方,已经淡得几乎消散。 那元神勉强凝聚出人形,缓缓转过头,看向雾隐谷深处,那是当年他埋葬母亲的方向。 “让我……死在你的手里……” 元神传出的意念很微弱,却很清晰。 “而不是……什么天意……” 司辰看着掌心那道随时会消散的光影,点了点头。 “走好。” 他说。 然后,掌心燃起一缕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很温和,不炽热,反而带着某种……安宁的气息。 慧明的元神从头部开始,一寸一寸化作光点,飘散在空中。 最后只留下一句喃喃的呓语... 那声音不像慧明平时的样子,反而有点……像个孩子。 “娘……” 然后是更轻的一句: “天……好蓝啊……” 司辰收回手,看着那些光点升到半空,一点点消散在雾隐谷的林间微风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 风吹过树林,叶子沙沙响。 他轻声说: “天确实很蓝。”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树也很绿。” 黑山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道: “俺怎么觉得……这天儿跟平时没啥两样?” 第115章 最后一个登场! 雾隐谷边缘,古木参天。 所有人或坐或立,一时间全都松了一口气。 黑山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胸口起伏,眼睛直勾勾盯着天空,好像在确认这天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赤风背对着众人蹲在树根旁,正低头认真检查屁股中间那块永远长不出毛的地方,还伸手摸了摸。 嗯,还是那么光滑。 谢长生正一脸心疼的安抚着灰驴,隐约听见什么“宝贝你没受伤吧”、“快让我看看”之类的。 周衍捡回了他的折扇,站在几步外,轻轻摇着,只是那只握扇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洛清音靠着一块青石,望着谷中弥漫的雾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洪和林佑站得稍远些,两人压低声音快速交流着,内容无非是“回去怎么报”、“长老们信不信”之类。 没人提刚才的事。 空气里飘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还有点劫后余生的沉默。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小世界彻底毁灭了,别说他们只是元婴境,就算是化神,没找到通道也得被困在无尽的虚空乱流里,下场不会比那些坠落的浮岛好多少。 若不是慧明最后打开了通道…… 洛清音轻轻叹了口气:“慧明……可惜了。” 这话说出来,其他人都看向她。 洛清音摇摇头:“不是说他的做法,而是……青玄榜第四,现在永远除名了。” 众人沉默。 东域一代天骄,就此陨落。 虽然彼此敌对、竞争了这么久,但周衍、谢长生、洛清音这些人心里,也不免也有些复杂。 同辈之中突然少了一个能追赶、能较劲的名字,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当然,除了陆洪和林佑。 他俩只觉得慧明死得太便宜,恨不得把他元神揪出来再灭一遍。 到此,雾隐谷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谢长生最先打破沉默:“出去以后,这事……怎么说?” 司辰把玩着那颗晶体,想了想:“实话实说。” “说慧明是饕餮半妖,设局害人,最后……被天收了?”洛清音询问道。 周衍耸了耸肩:“不然呢?反正别人问起,我就这么说。” 说完,他又开始有意无意的瞥向红豆。 红豆正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四周。 “可爱,真可爱……”那小模样看得周衍嘿嘿痴笑起来。 陆洪和林佑对视一眼,走过来,对司辰郑重抱拳。 “司辰道友,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陆洪捂着伤口:我陆洪欠你一条命,日后但有差遣,只要不违背宗门道义,绝无二话!” 林佑也点头:“日后若有需要,凌虚宫上下,必当还报。” 两人这话说得诚恳。 他们虽然骄傲,但不是不知好歹,今天这局面,要不是司辰,别说报仇,两人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司辰也抱拳回了一礼:“二位道友客气,顺手而已。” ............... 就在气氛稍微松动的时候,远处的林间小道上,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嗒。 嗒嗒。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林间的雾气被分开,一道人影缓步走出。 那人走得不快,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我来了,你们可以开始仰望了”的气场。 他走到众人面前五步外停下。 “谢长生!” 声音沉稳,自带回音效果,就连周围的雾气都被逼退了数尺。 没人说话。 那人等了等,见谢长生没反应,眉头皱了皱,又补了一句: “我来了。” 还是没人说话。 场面有点尴尬。 黑山眨巴眨巴眼,凑到赤风耳边:“这谁啊?走路带风的?” 赤风摇头。 那人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眉头微微一挑,什么情况? 周衍,洛清音,陆洪,林佑……嗯? 还有两个妖族?一头熊,一只虎? 还有个陌生的年轻人,肩上站着一只红色的鸟?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 他今天的目标很明确。 踩着点来,在所有人面前,击败谢长生,登顶青玄榜第一。 为此,他特意选了这个时机,雾隐谷异变,各方天骄齐聚,正是最适合扬名的场合。 但他很快发现,所有人都只是表情怪异地看着他。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精心打扮、盛装出席,结果发现宴会早就散了,大家正准备收拾桌子回家的倒霉蛋。 他有些疑惑,但想起今天的目的,很快又自信起来。 “谢长生,我——” “宋迟!” 谢长生看到来人,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热情的握住了他的手。 “你可算来了!来来来,快过来!” 名叫宋迟的男子被谢长生这过于热情的态度搞得有点懵,准备好的开场白卡在喉咙里。 按照他脑海中的剧本,谢长生此刻应该神色凝重,严阵以待才对。 谢长生已经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宋迟眉头又是一皱。 “宋兄,你来得正好!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宋迟:“……?” 谢长生压低了声音,但以在场众人的耳力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是不是想要青玄榜第一?” “给你!现在就给你!从今天起,你就是第一!就这么说定了!在场各位都是见证!” 说完,他还用力拍了拍宋迟的肩膀,一副“重任交给你了”的欣慰表情。 宋迟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时处理不了这信息。 他准备了三个月的开场白,酝酿了七天的气势,挑了整整半个月的黄道吉日,就为了今天这一战。 他预想的言语机锋、激烈对战呢? 周衍忍着笑,一本正经地拱手:“恭喜宋兄,贺喜宋兄。” 洛清音也轻轻点头:“实至名归。” “你……你们特么耍我!?”宋迟脸都绿了。 黑山这会儿反应过来了,熊眼一瞪,指着宋迟:“好胆!在俺兄弟面前敢称第一!?” 这话一出,谢长生、周衍、洛清音,甚至连陆洪和林佑都齐刷刷摆手,表示和自己没关系。 宋迟更懵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这才注意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看向那个表情一直很平静的年轻人。 那人手里正把玩着一枚亮晶晶的碎片,好像完全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好!好!好!” 他怒极反笑,连说三个好字, “谢长生,周衍,洛清音……你们合起伙来消遣我是吧?” 他深吸一口气,气势开始攀升,一身劲装无风自动,腰间的长剑嗡嗡作响。 周围的雾气开始旋转,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小小的旋涡。 “谢长生! “今日我便让你心服口服!” “我宋迟,当为东域此代第一人!” 他声音拔高,字正腔圆,自顾自的念了起来: “一剑光寒十九州!” “月落星沉我自留!” “今朝踏破青云路——” 话还没说完。 “啪!” 一声脆响。 宋迟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撞断了两棵碗口粗的树,最后“砰”一声砸进远处的灌木丛里,晕了过去。 司辰皱了皱眉。 这人太吵了。 他正打算研究一下刚才收进储物戒的那枚晶体,这人一上来就喊,又开始念起了诗。 他收回手,看向谢长生:“那是谁?” 谢长生嘴角抽了抽。 周衍也揉了揉眉心。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哭笑不得。 最后还是谢长生开口,语气有点复杂: “青玄榜第二,宋迟。” “外号......” “....迟来剑。” 第116章 各奔东西 宋迟脸朝下趴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 周衍走过去,用脚尖把他翻了个面。 宋迟脸上还凝固着那副“我必登顶”的慷慨表情,只是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挂着一丝血迹。 周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语气有点无奈:“还活着,就是晕得挺彻底。” 谢长生揉了揉太阳穴。 周衍拍了拍宋迟的脸:“醒醒,该回家了。” 没反应。 黑山凑过来,熊掌在宋迟背上比划了一下:“要不要俺给他来一巴掌?保证醒!” “别别别!”周衍赶紧拦住,“再打真出事了。” 他看向司辰,又看看谢长生,有点无奈地解释:“宋迟这人吧……其实不坏。” “我们几个都挺熟的....他就是....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黑山好奇。 周衍嘴角抽了抽:“就是...不管大事小事,他总喜欢最后一个登场。” “什么意思?”赤风也走了过来。 “就是字面意思。” 谢长生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点好笑:“宗门大比,他要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才‘压轴’出现。” “秘境探险,他总是在别人快要坚持不住了,才‘恰好’赶到救场。” “就连吃个饭,他都要等菜上齐了才‘姗姗来迟’。” 周衍点头:“他就爱那种‘所有人目光聚焦过来’的感觉。” “这次雾隐谷出事,我猜他肯定是算好了时间,要等最关键、人最多的时候再露面。” 他说着自己也笑了:“结果这次,小世界内外有时间差,他在外头算准了时机,里头早打完收工了,完美错过。” 众人顺着他的话想,还真是。 慧明布局,众人入局,厮杀破局,天威降临,小世界崩塌…… 这一连串事在里头发生的时候,宋迟大概还在外头调整呼吸,酝酿情绪。 等他觉得“时机已到”,潇洒登场时,这里只剩下一地狼藉和一群累得不想说话的人。 黑山听得直摇头:“这啥破毛病?俺们山里,他这样屎都吃不上热乎的!” 司辰见似乎是他们熟人,便问了一句:“需要道歉吗?” “不用。” 谢长生立刻说:“他活该,醒了还得谢你没打死他。” 他说着,走到灌木丛边,伸手把宋迟拖了出来,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真摔着。 “没事,睡一觉就好,醒来之后我跟他解释。” 说话间,周衍神识扫过整片雾隐谷。 之前聚集在此的各路散修、小宗门弟子,此刻一个都不见了。 也不知是死在了小世界里,还是见势不妙早早逃了。 没人提这事。 在修真界,这太正常了。 陆洪和林佑这时候走过来。 “几位,我们得先走了。” 陆洪抱拳,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脸色有些白:“宗门那边还等着消息。” 林佑也点头,态度比之前恭敬许多:“司辰道友,大恩不言谢,日后若途经凌虚宫地界,务必传讯,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他递过一枚刻着云纹的玉简。 陆洪见状,也赶紧掏出一枚火焰纹的玉符递上:“玄火教亦然。” 司辰接过,点了点头:“好,有机会会去。” 两人再次抱拳,又对谢长生、周衍、洛清音示意,这才转身,化作两道遁光,迅速消失在雾气弥漫的山谷外。 他们一走,气氛松快了些。 谢长生看向司辰,脸上带着笑:“司辰,有空来玄一道门坐坐,我师尊……还有几位太上长老,对你应该会很感兴趣。当然,纯粹是好奇,绝无恶意。” “而且我们山上的云雾茶,还不错。” 周衍立刻凑过来,折扇轻摇:“对对对!天机阁也欢迎!有机会一定要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他说着,目光又忍不住飘向司辰肩头的红豆,又嘿嘿痴笑了两声:“顺便……让我多看看这小家伙,太灵性了!” 红豆歪了歪头,对这个老是盯着自己傻笑的人类表示困惑。 洛清音倒是没说什么邀请的话。 她只是走到司辰面前,微微躬身,福了一礼。 司辰对谢长生和周衍的邀请一一应承,对洛清音的礼也点头回了一礼。 至于去不去,什么时候去,那是以后的事。 周衍恋恋不舍地望着红豆,脚下却像生了根,就是不动。 最后还是谢长生走回来,一把拽住他胳膊。 “走了!”谢长生说:“丢不丢人?” “我就多看两眼……” 周衍被他拖着走,眼睛还黏在红豆身上:“就两眼!哎你别拽我衣服——” 谢长生一边拽着周衍,一边把晕过去的宋迟扔到了灰驴背上。 “灰灰,辛苦你了。” 灰驴有些不买账的哼了一声, 谢长生赶忙安抚:“我替你揍他!” 然后狠狠的在宋迟屁股上踹了一脚:“我特么让你最后一个登场!” 灰驴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驮着宋迟,跟着谢长生和周衍,慢悠悠走入林间雾气,消失不见。 洛清音对司辰最后点了点头,化作一道清冷的水蓝色流光,悄然离去。 .................................. 转眼间,热闹散尽。 雾隐谷边缘,只剩下司辰、黑山、赤风,还有肩头的红豆。 刚才的生死搏杀、天道显化、小世界崩塌,都像一场遥远的梦。 黑山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吐了口气:“可算清净了。” 赤风也坐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看向司辰:“兄弟,接下来咱去哪儿?” 司辰没马上回答。 慧明死了,祖庭核心碎片到手,雾隐谷的事彻底了结。 青玄榜变故的瓜吃了,黑山和赤风的机缘也在那碎片里。 最初来南域的目的,已经完成,接下来呢? 继续深入南域游历? 从离开云锦城开始,一路到望古城,进万寂山,闯龙陨之地,渡元婴天劫,去丹鼎城,回合欢宗,再来这雾隐谷…… 经历的事不少,认识的人也多了。 但不知怎么,他突然有点想回家了。 父亲、母亲、二叔、族老,还有那个最近失联的三叔。 而且家里……还添了一个族弟,司明。 “回家。”司辰说。 黑山和赤风都愣了一下。 “回家?” 黑山挠了挠头:“回……你家?” “嗯。”司辰点点头:“出来很久了,回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起,他手腕上那道隐藏的纹路突然微微发烫。 那是母亲叶芙送的“守心”镯化成的印记,一直附在他手腕上,平时安安静静的,这会儿却突然有了反应。 纹路亮了一下,然后光芒突然脱离手腕。 光晕流转,一道女子的虚影缓缓浮现,由淡转浓,最终凝实,立在司辰面前。 那女子穿着一身简约的素衣,容貌清丽,看不出具体年纪,眼神沉静如水。 就在她完全显形的那一刻...黑山和赤风浑身的毛瞬间炸了起来! 那是比之前面对化神中期的慧明时,还要恐怖得多的压力! 他们瞬间蹭地站起来,浑身肌肉绷紧,如临大敌。 这女子……是谁?! 那青衣女子对黑山和赤风如临大敌的姿态恍若未觉。 她面向司辰,右膝一曲,单膝跪地,低头,恭敬道: “守心,见过少主。” 司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灵体女子,眨了眨眼。 他仔细感知了一下对方的气息,很陌生,但又隐约和母亲很像。 他想了想,问道:“你是娘亲的镯子?” 女子抬起头,恭敬道:“是,属下‘守心’,是夫人护身玉镯之器灵。” 器灵?! 黑山和赤风瞳孔骤然收缩。 器灵!他只在最古老的妖族传说里听说过!据说只有那些蕴含先天道则、历经无尽岁月孕育的“先天灵宝”,才有可能诞生出拥有自我意识的灵体,那便是器灵! 可那终究是传说! 而且,眼前这器灵……竟然能离开法宝本体,显化在外? 这玉镯……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宝物?!夫人?司辰的母亲?! 司辰也稍微有些意外。 他只知道母亲给的这镯子能护身,有母亲的牵挂,倒确实没注意到里面还住着一个“人”。 “你一直醒着?”司辰问。 “是。” 守心回答:“夫人命我守护少主周全,此前诸事,皆在可控范畴,故未惊扰少主。” 可控范畴…… 黑山嘴角抽了抽,想起龙陨之地、伏魔海天劫、还有刚才小世界里的慧明…… 这器灵管这些叫“可控”? 司辰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看着守心,又问:“那你现在出来,是因为我想回家?” “正是。” 守心微微颔首,解释道:“夫人曾有交代,若少主在外主动提及‘回家’之念,便是属下现身,接引少主归家之时。” 司辰明白了。 母亲这是怕他在外面玩野了,或者遇到麻烦回不去,特意留的后手。 黑山和赤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合着司辰刚才那句“回家”,是触发这器灵现身的“暗号”?! 守心语气依旧恭敬:“少主是否需要即刻回家?属下可为您开‘门’。” “门?”司辰捕捉到了这个词。 “是。”守心抬起手,素白的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 这一点之下,她身旁那片空间开始扭曲,然后渐渐显露出一条通道的雏形,和刚才的小世界波动很相似。 司辰看着那条通道,又看看跪在面前的器灵守心。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家的了解,好像……浅了点。 第117章 心口一热的法术 守心点出的空间通道很快稳定下来。 那感觉……有点熟悉。 黑山和赤风盯对视一眼,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因为这和刚才慧明打开通道时的感觉像极了。 只是眼前这条通道明显更稳定,不像祖庭那么摇摇欲坠。 赤风尾巴上的毛已经炸成了鸡毛掸子。 不是,兄弟?你家到底在哪?! 就连红豆都从司辰肩头飞起,绕着门户转了两圈,发出疑惑的“啾啾”声。 守心侧过身,那张清丽的脸转向两妖,适时开口道: “二位既是少主的朋友,自然也是司家的客人,可一同前往。” 话虽然客气,语气也很温和, 可配上她深不见底的气息,这话听在黑山和赤风耳朵里就自动翻译成了.... ——“不想死就跟我走”。 虽然不知道器灵有没有什么境界划分之类的,但眼前这女子显然比刚才那头化神期的饕餮还吓人。 黑山咽了口口水,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赤风: “老猫……这算不算……见家长?” 赤风本来就很紧张,被他这么一捅,吓得差点跳起来,反手一巴掌就拍在黑山后脑勺上:“见你个熊头!闭嘴!” 守心看了过来。 两妖瞬间站直,表情严肃,一副“我们很乖”的样子。 司辰没理会身后两妖的小动作。 他正从储物戒指里往外摸东西。 那是个巴掌大的玉盒,这是他在祖庭碎片里收敛赵四骨灰时用的盒子。 他握着玉盒,脚下雷光微闪,人便已轻盈地升到雾隐谷旁一处较高的山岩上。 谷里的风比下面大些,吹得他衣袍轻轻摆动。 他打开玉盒,轻声说: “你也回家吧。” 然后手腕一翻,将玉盒微微倾斜。 谷间的风立刻拥了上来,温柔地卷起那些骨灰,将它们从盒中带出,化作一缕轻烟,飘向远方。 也许风知道他想去哪。 也许风能带他回到他心心念念的、离开了两百多年的故乡。 司辰静静看着最后一抹灰白消散在风里,这才收起空了的玉盒,落回地面。 红豆飞回他肩头,歪着小脑袋看他,似乎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司辰笑着摸了摸红豆的头:“走吧。” 说完,他第一个迈步,踏进了那道空间通道。 身影瞬间被光芒吞没。 黑山和赤风对视一眼。 “走!” 两妖一咬牙,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守心在最后,通道在她进去之后缓缓消散。 雾隐谷边缘又恢复了平静,只剩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 没有天旋地转,也没有空间乱流的撕扯感。 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幕,脚下一实,眼前景物就变了。 首先感受到的是空气。 清新,湿润,带着泥土和草木特有的芬芳。 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成雾气,吸一口都让人觉得浑身毛孔舒张。 但这灵气并不霸道,反而很温和,缓缓滋养着身体。 黑山和赤风晃了晃脑袋,赶紧打量四周。 他们站在一片平整的草地上,远处是缓缓流动的云海,更远处有山峦的淡影。 没有预想中的琼楼玉宇, 几座风格古朴的院落错落分布,白墙黛瓦,爬着些碧绿的藤蔓。 整幅画面像一幅风格古朴的淡墨山水画,宁静,悠远,有种岁月沉淀下来的韵味。 和他们想象中修真豪门的气派完全不同,但不知怎么,站在这儿,心就莫名静了下来。 “少、少爷?!” 一个穿着浅青色衣裙的姑娘快步走来,眉眼清秀,梳着简单的发髻,发间插着一支白玉簪子。 见到司辰,她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老远就喊:“真是您回来了!” 她快步走到近前,双手叠在身侧,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这才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少爷变化真大,都快认不出来了!” 司辰也认出了来人,是小时候经常抱他、带他晒太阳的侍女,叫青璃。 “青璃姐。”司辰笑着回应。 黑山和赤风在旁边却暗自心惊。 这侍女……居然也有元婴初期的修为?! 一个侍女,元婴初期?! 青璃听到司辰喊的称呼,眼眶微微发红,又赶紧忍住了。 她看向司辰身后的守心,又行了一礼: “守心大人。” 守心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青璃这才转回司辰身上,上下打量着,越看越欢喜: “少爷长高了,也……更俊了。” 青璃擦擦眼角,笑着说: “夫人刚才还说心口一热,准是少爷想家了,让我来这儿候着。没想到真让夫人说着了!” 黑山听得一愣,小声问赤风:“心口一热是什么法术?能测人想不想家?” 赤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就你话多!” 青璃这才注意到司辰身后还跟着一头魁梧的黑熊和一只炸毛的赤虎,先是一怔,随即笑容不变,客气地点头致意: “二位是少爷的朋友吧?欢迎。” 黑山赶紧学着人族的样子,笨拙地抱拳:“俺、俺叫黑山!这是我兄弟赤风!” 赤风也跟着抱拳,尾巴还绷得笔直。 青璃掩嘴轻笑:“二位不必拘谨,既然少爷带你们回来,便是自己人。” 她转身引路:“少爷,夫人此刻正在后院,咱们过去吧。” 几人沿小径往里走。 路旁是修剪整齐的灵植,有些开着淡雅的小花,有些挂着莹润的灵果。 偶尔有仆从经过,见到司辰都是先一愣,随后恭敬行礼: “见过少爷。” “少爷回来了!” “给少爷请安。” 黑山和赤风越走越心惊。 路上遇到的七八个人里,最弱的也是金丹后期! 这还只是仆从! 走到一处回廊转角时,迎面走来两个穿着同款劲装的年轻人。 见到司辰,两人先是一愣,随后同时停下,单膝跪地: “见过少主!” 司辰点头:“嗯,辛苦了。” 黑山和赤风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看不透! 这两人的修为,他们一个也看不透! 几人又走了一段,绕过一片竹林,前方传来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我就说今早喜鹊叫个不停,原来是我大侄子回来了!” 一道身影大步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墨青色长衫,三十来岁的模样,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洒脱不羁的味道,怀里还抱着个襁褓,正小心翼翼地托着。 司辰也是心中微动,笑着行礼:“二叔。” 二叔司澈走到近前,先上下打量了司辰一番,然后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壮实了,眼神也亮堂了!” 然后他目光一转,落到司辰身后的黑山和赤风身上,眼睛一亮。 “辰儿,你这是刚从南域回来?” 司澈哈哈大笑,不等司辰回答,他连连摆手: “跟你二叔客气什么!?” 司辰:“?” 二叔司澈走过来拍了拍司辰的肩膀,一副“咱爷俩谁跟谁”的表情: “回来一趟还带什么特产!多见外!” 他看着黑山和赤风,笑呵呵地补充:“不过既然带来了,那二叔就收下了!” “....正好最近想给你弟弟弄件熊皮大氅,再添条虎皮毯子!” 黑山:“???” 赤风:“!!!” 第118章 三叔,你又欠谁灵石了? 熊……熊皮大氅? 虎……虎皮毯子? 黑山和赤风的脸瞬间就绿了。 二叔司澈还在那笑呵呵地补充:“辰儿有心了,知道体贴二叔了。” “二、二爷!” 青璃在旁边看得哭笑不得,赶紧上前一步:“您就别开玩笑了,这两位是少爷的朋友!” 她说着,还侧身朝黑山赤风递了个安抚的眼神。 司辰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无奈地喊了一声:“二叔!” 司澈一愣,又抬头看看严阵以待的两妖,突然一拍脑袋。 “哈哈哈哈!误会!误会了!” “对不住!对不住!” 他边笑边摆手:“当年在南域游历时,养成的习惯,看见成色好的皮子……” “咳咳,我的意思是说...妖族道友!” 黑山和赤风满头黑线。 皮子?! 成色?! 司澈却已经转移了话题:“辰儿,这次去南域,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报二叔的名字?” 司辰认真回想了一下,摇头“没有。” “一次都没有?”司澈不死心。 “一次都没有。”司辰确认。 “唉......” 司澈脸上立刻露出一种“暴殄天物”、“明珠暗投”的痛惜表情,长长叹了口气: “可惜了,太可惜了!二叔我当年在南域,那名头也是响当当的!你报我的名字,好多事能省不少麻烦呢!” 黑山和赤风在旁边听着,只觉得眼前又是一黑。 报你名字? 就凭您这开口就是“皮子”、“料子”的,报您名字,怕不是麻烦会更多吧?! 这位二爷当年在南域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青璃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这会儿实在忍不住,开口道:“二爷,您就别吓唬少爷的朋友了。” “啊对,正事,正事。” 司澈这才想起怀里还抱着个襁褓,赶紧往前递了递:“辰儿,来,这是你弟弟。” 襁褓里的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哥哥。 他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看着。 司辰凑近了些,小家伙和他长得有几分像,看起来圆嘟嘟的,小拳头攥着。 他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转生后第一次睁开眼时的画面。 而现在,这个家族又添加了一名新成员,这种感觉很奇妙,他从未体验过。 “对了,”司澈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上下打量司辰:“你修为……元婴期了?” 司辰点头。 二叔啧了一声:“这才出去几年?”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嗨,算了,你小子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说这话时,像是早就知道。 显然家族这边也一直关注着司辰的情况。 司辰想了想,开口道:“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努力。” 场面安静了一瞬。 黑山和赤风嘴角抽了抽,脑子里同时浮现出司辰躺在小院里晒太阳的画面。 他俩认识司辰这么久,就没看到他修炼过。 “好好好,你说努力就努力。” 司澈憋着笑,赶紧转移话题:“走走走,你娘估计都等急了,这会儿指不定怎么念叨呢。” 一行人沿着青石小径往后院走。 路过的仆从见了都恭敬行礼,然后偷眼打量少爷带回来的两个妖族朋友。 转过最后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处布置得极为雅致清静的后院,几丛翠竹,一池活水,水边有座小亭。 亭中坐着两人。 女子一袭淡色衣裙,墨发轻绾 男子则坐在她对侧,穿着深蓝色家常长袍。 正是司辰的父母,叶芙与司凯。 叶芙似有所感,目光越过庭院,瞬间地落在了司辰身上。 那一瞬间,她脸上所有的沉静思索都化开了,眉眼瞬间又温柔了几分。 “辰儿。” 叶芙站起身,快步走出小亭。 司凯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没什么大表情,但眼神明显亮了几分。 “爹,娘。”司辰停下脚步,规规矩矩行礼。 叶芙已走到近前,根本没理会那些礼数,一把将司辰拥进怀里,手掌在司辰胳膊、后背轻轻拍抚。 司凯也是上下一阵打量:“不错,高了,也结实了。” 叶芙松开他,眼里漾着水光,却笑着:“就是瘦了点,外面吃得不好?” 司辰老实回答:“吃的很好,还尝了很多没吃过的东西。” “那就好。”叶芙转眸看向司辰身后。 黑山和赤风立刻绷直了身体,这位夫人的目光很温和,可不知怎么,被她看着,压力比面对那位器灵守心还大。 “这两位是?”叶芙微笑着问。 “孩儿的朋友,黑山,赤风。” 司辰介绍道:“从万寂山一路陪我出来的。” 叶芙笑着对两妖轻轻颔首:“一路辛苦了,到了这儿就当自己家,不必拘束。” 黑山赶紧抱拳,嗓门因为紧张有点大:“夫人您好,您长得真俊,跟俺兄弟他娘一样俊!” 吼完,他觉得还不够表达诚意,又重重补充了一句:“比俺们万寂山最俊的那头母熊还俊!” “咳——!” 旁边的赤风被自己的口水呛得连连咳,整张虎脸都扭曲了,恨不得立刻用爪子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闭嘴!不会夸就别夸!” 亭子里瞬间安静了。 叶芙显然也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赞誉”。 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辰儿,”她笑着看向儿子,语气里满是揶揄:“你这朋友……说话倒是别具一格,很是……质朴可爱。” 青璃也在一旁掩嘴偷笑。 司凯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端起茶杯掩饰。 “来,都坐下慢慢说,青璃,上茶,再拿些点心来。” 叶芙拉着司辰在身边坐下,目光却片刻不离儿子:“这次出去,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 司辰接过青璃递来的茶,想了想,认真地总结:“很有意思,学到了很多新东西。” “哦?”叶芙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都学了什么?跟娘说说。” 司辰放下茶杯,坐得端正,开始汇报: “见识了很多宗门,也认识了许多人。” 司辰回忆了一下,然后补充道: “还学了一些地方的方言,很有特色。” “方言?” 叶芙眼睛弯了弯,觉得有趣:“辰儿还对这个感兴趣?” 二叔也来了兴趣:“哪儿的方言?南域的?这个我熟!” 司辰点了点头,然后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的吐出了三个字: “他娘的!” 二叔司澈:“???” 家主司凯:“???” 母亲叶芙:“???” 亭子瞬间安静了。 司辰看大家都没说话,以为他们都在等待自己展现所学,于是又吐出一句: “狗日的!” 青璃手里的茶杯“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茶水溅了一地。 赤风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和黑山拉开了至少三尺距离。 黑山眼前一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怪不得今天右眼皮老跳! 俺老熊这回怕不是真要变成熊皮大氅了?! 就在气氛微妙的时候,院子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瘸一拐的。 “哎哟喂……疼疼疼……” 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人影扶着月亮门的门框,慢慢挪了进来。 那人穿着件皱巴巴的袍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右嘴角还破了,走路的时候左脚明显不太敢用力,手里还拿了一根拐棍。 整个人看起来凄惨无比。 他看见亭子里这么多人,愣了一下。 司辰看着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不太确定地开口: “三……三叔?” 司朔嘴唇动了动,扯到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 “大、大侄子?”他声音有点含糊。 司辰站起身,走到三叔面前,认真打量着他这副惨状,然后问: “三叔,你这一回又是欠了哪位婶婶的灵石?” 司朔身子晃了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长长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千回百转,满是沧桑。 司辰想了想,安慰道: “没事的三叔,我这里还有很多传讯符。” 司朔:“……” 他看着自家侄子那一脸“我很孝顺”的表情,把拐棍一扔,仰起头,看向天空。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声音在庭院里回荡。 竹叶沙沙响,像是也在笑。 第119章 当撼山熊开始吟诗 司朔那声“造孽啊!”还在院子里回荡。 脸上还摆出一副“快来问我、快来安慰我”的表情。 可亭子里除安静得很。 没等来预想中的关切,他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瞄向亭子里。 不是。 我这么惨。 你们都不问一句? 至少……递把椅子啊? 司朔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就在他考虑是不是该咳嗽两声提醒大家这里还有个大活人时, 叶芙放下了茶杯。 “辰儿,”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刚才那些话……是跟谁学的?” 听到母亲问话,司辰几乎和旁边的赤风同时,把头转向了一个方向。 唰、唰、唰。 亭子里所有人的目光,也跟着司辰和赤风的视线,缓缓地、齐整地落到了黑山身上。 黑山浑身的熊毛“噌”一下全立了起来。 他熊掌乱摇,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俺不是!俺没有!别瞎说啊!” “你们要相信俺!俺老熊是正经熊!” 叶芙听着他辩解,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温柔可亲,眉眼弯弯。 可不知怎么,黑山总觉得脊梁骨窜过一丝凉气。 “黑山道友不必紧张...” 叶芙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吓着他:“辰儿年纪小,出门在外,学到些……嗯,各式各样的东西,也属寻常。” 说着,她端起青璃新换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黑山那身皮毛上扫过,笑意更深了些: “不错......真不错,瞧这皮毛,养护得极好,油亮水滑的。” “辰儿许久未归,风餐露宿,你们一路相伴也辛苦了,不如就在家里多住些时日。” “也好让我们……” 叶芙笑得春暖花开:“尽一尽地主之谊。” 黑山耳朵里“嗡”的一声, 多住些时日? 怎么个住法? 挂墙上还是铺在地上? 尽一尽地主之谊? 怎么听着像....“来了就别想走!”? 司辰适时点头:“母亲说得对。” 黑山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感觉熊生已经走到了尽头。 司朔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自己的伤好像没那么疼了。 果然,快乐都是对比出来的。 .............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 离家许久,司辰一时间也不着急走。 一切就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只是现在,他身边多了黑山和赤风。 还有红豆。 红豆特别喜欢司家的院子,每天不是趴在司辰肩头,就是满院子乱飞。 有时候还会去厨房偷吃的,被抓住了就装傻,歪着头“啾啾”叫,惹得一众侍女心都化了。 司家很大,也很安静,最初几天,黑山和赤风简直是夹着尾巴做妖。 黑山吃饭都不敢坐实了,屁股只挨着半张椅子,随时准备逃跑。 赤风也好不到哪儿去,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可渐渐地,他们发现,什么也没发生。 叶芙夫人待他们温和有礼,每天让青璃送来各种灵果点心,说是给少爷的朋友尝尝鲜。 二叔司澈后来还专门拎了两坛子灵酒来找他俩,说是赔罪,结果喝到一半又开始吹嘘他当年在南域“一张熊皮能换了多少灵石”的丰功伟绩,听得两妖脸都绿了。 家主司凯话不多,但碰见了也会点点头。 司辰则是让他们当成自己家就好。 渐渐的,黑山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第七天早上,他甚至在食堂跟厨子讨论起红烧肉该放几勺糖。 “三勺!必须三勺!” 黑山拍着桌子:“少了就不是那个味儿!” 可赤风总觉得哪儿不对。 果然,很快就出事了。 这事儿得从司辰那位三叔公说起。 三叔公是司辰爷爷的亲弟弟,在司家辈分极高。 老爷子是个老派修士,一辈子埋首典籍,平时深居简出。 不知怎么,司朔那张漏风的嘴,把司辰在亭子里“汇报方言”的事,添油加醋地传到了老爷子耳朵里。 老爷子当时就把手里的古籍拍桌子上了: “岂有此理!我司家麒麟儿,岂能满口市井俚语,成何体统!” “那头熊……得好好教导!” 就这么一句话,黑山的“好日子”到头了。 .......................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赤风正趴在水池边假寐,晒着太阳梳理自己屁股上那块光滑的皮毛。 黑山哼着小曲,从厨房顺了一盘刚炸好的、金灿灿的灵薯丸子,边走边往嘴里丢,美得眼睛都眯起来。 “老猫,你说这日子——唔?!” 话没说完。 两道灰影突然出现在黑山身后,一左一右架住了黑山胳膊。 黑山嘴里还塞着半个灵果,眼睛瞪得溜圆:“干、干啥?!” 那两人面无表情,修为深得赤风完全看不透。 “老爷子有请。” 其中一个开口。 “等、等等!俺自己会走!俺——哎哟!” 黑山就这么被架走了,两条熊腿在空中乱蹬,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半个灵果。 赤风追了两步,又停下。 因为他看见不远处,叶芙夫人正对他轻轻摇头,脸上还是那温和的笑。 赤风又看了看黑山被架走的方向,耳朵耷拉下来,心里默默给兄弟点了根蜡。 ................ 黑山再次出现,已经是七天之后。 他是自己走回来的。 赤风抬头看了一眼。 是黑山。 但又不完全是。 熊还是那头熊,只是脖子上除了那块“出入平安”玉牌,又多了一块,上面刻着四个小字: “静心养性”。 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熊的气质,变了。 只见黑山整了整毛发,然后双爪抱拳,规规矩矩地朝赤风作了一揖。 “赤风道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乎?” “你……你谁?”赤风眼睛瞪得溜圆。 “小生黑山,字守拙。” 赤风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小生? 守拙? “你......被夺舍了?” “休得胡言!”黑山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但立刻又压了下去,恢复那文绉绉的调子: “小生蒙三叔公他老人家悉心教导,七日来诵读圣贤典籍,习礼仪,明道理,方知往日言行,实乃孟浪不堪,有辱斯文,惭愧...惭愧啊!” “如今幡然悔悟,正要重新做……熊。” 他说得一套一套的,熊脸上努力挤出“风轻云淡”、“知书达理”的表情。 赤风:“......” “老黑,你要是被胁迫了,就眨眨眼。” 黑山没眨眼。 但他毛茸茸的熊脸上,飞快的沁出了一滴晶莹的、饱含千言万语的泪水。 那滴泪出现得快,消失得更快,仿佛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他微微侧过身,望向天边绚烂的晚霞: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此情此景,当浮一大白……哦,三叔公说,酒亦乱性,茶方静心。” “善,大善。” 赤风站在原地,看着兄弟那陌生的背影,只觉得今天的风有点凉。 第120章 字是横的,泪是竖的 夜里起了风。 司家的宅子静下来,只有檐角的风铃偶尔轻响。 赤风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竖起耳朵听隔壁,黑山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太安静了。 不对劲, 很不对劲,呼噜声呢? 赤风悄无声息地摸到隔壁,黑山那魁梧的影子映在窗上,坐得笔直,手里好像捧着本书。 真在看? 赤风眯起眼,爪子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然后他愣住了。 屋里,黑山确实坐在桌前。 桌上摊着本不知道什么书,但他根本没看。 他两只熊掌抱着脑袋,整张脸埋在书页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在哭。 黑山猛地抬起头,熊脸上湿漉漉的,毛都打绺了。 看见赤风,他赶紧胡乱抹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赤、赤风道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你……”赤风盯着他:“到底怎么了?” “无事,无事。” 黑山抓起桌上的书,假装翻看:“小生只是……温习功课。” 书拿倒了。 赤风走进屋,关上门,往椅子上一坐:“别装了。” 黑山捧着书的手开始抖。 抖得书页哗哗响。 “那老头……”黑山嗓子哑得厉害:“他、他欺负熊……” 他说完这句,下巴就开始哆嗦,像是在拼了命往回憋。 赤风没催,就看着他。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黑山突然嗷一嗓子哭了出来。 “呜呜呜~你知道的!”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熊掌拍着桌子:“俺不识字!” “那老头第一天就拿着本砖头厚的书,让俺念!” “俺念啥啊!俺就认得一个‘妖’字...呜呜呜...” 赤风嘴角抽了抽。 黑山越说越委屈,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第二天,他问俺……问俺啥叫三省吾身!” 说到这,他嚎啕大哭:“俺省啥啊!俺每天就三省:早上吃啥,中午吃啥,晚上吃啥!” 赤风:“……” “还有昨天!”黑山抽抽搭搭地说:“他让俺写诗!写诗!说是什么……七、七言绝句!” “俺憋了一整天!憋出四句!” 赤风问:“哪四句?” 黑山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摇头晃脑念了起来: “早上吃饭香喷喷...” “中午吃饭热腾腾...” “晚上吃饭胖墩墩...” “夜里吃饭笑哼哼...” “俺觉得挺好的,可那老头听完,脸都绿了!说俺这是《饭桶四绝》!还问俺是不是想气死他!” 赤风先是一愣,然后看着黑山那满脸泪痕又强作斯文、摇头晃脑念打油诗的样子,实在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越笑越大声,笑得整只虎身在地上打滚,尾巴乱甩:“哈哈哈哈!你、你这叫诗?!哈哈哈——” 黑山本来还在伤心,一看赤风笑成这样,脸腾地红了 “笑!笑个屁!” 他恼羞成怒,指着赤风吼道:“竖子不足与谋!“ 这句刚学的文词儿蹦出来,配上他那气急败坏的熊样,赤风笑得更厉害了,捂着肚子直哎哟。 好半天,赤风才缓过劲,揉着肚子直抽气。 “行了” 赤风说:“那老头……除了欺负你,还干啥了?” 烛火晃了晃。 黑山不说话了,就低着头,盯着桌上那本倒扣的书。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闷闷地开口。 “那老头……凶是凶。” “第一天,俺说不识字,他瞪了俺好久。” “俺以为他要骂俺笨。” 黑山眼神有点迷茫:“可他没骂。” “他就叹了口气,说……万物有灵,皆可向道。” 赤风怔了怔。 “然后他就教俺认字。”黑山说:“从最简单的开始,一笔一画地教。” “俺写错了,他也不骂,就让俺重写。” “他还说,”黑山看着自己的熊掌:“识字,既是为了明理,也是为了……不让人骗了。” “说以前有妖族不识字,被人族的契约坑了,临死都不知道自己被卖了。” 赤风没说话。 这种事,他听说过。 “所以?”赤风问:“明天还装不装你那‘小生守拙’?” 黑山一听,熊眼一瞪,刚才那点感伤瞬间没了,恶狠狠道:“装!” “那老头还说,装久了就成真了,假作真时,真亦假。” 他偷偷瞄了眼门口,压低了声音: “而且……而且俺发现,说话文绉绉的,厨房给的点心分量都多了!” 赤风:“……” 得。 还是那个他认识的黑山。 .................. 第二天一早,青璃端着茶点穿过回廊时,远远就听见了读书声。 抑扬顿挫,字正腔圆。 她走近些,看见黑山正站在水池边,对着水面大声诵读,手里还捧着一卷竹简。 阳光洒在他身上,那身黑毛泛着光。 ”黑山道友今日好兴致。“青璃笑着走过去。 黑山转过身:“青璃姑娘早,小生正在晨读,以养浩然之气。” 青璃抿嘴笑,把点心递过去:“夫人吩咐,给道友添些茶点。” 黑山接过,眼睛一亮。 今天的点心盘子,比之前的大了整整一圈。 “多谢夫人!” 他捧着盘子,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但那短尾已经控制不住地轻轻摇晃起来。 青璃走远了。 黑山立刻蹲到水池边,抓起一块糕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唔……真香……” 就在这时,司辰从另一头走了过来,肩头的红豆正梳理羽毛。 看见黑山蹲在水池边,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还摊着本书,司辰停下脚步。 他上下打量黑山,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你没事吧?”司辰问。 黑山吓得差点噎住,赶紧把嘴里的糕饼咽下去,站起身,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渣子,正色道: “兄弟,小生正在……呃……那个……” 他脑子飞快转,想找个文雅的说法,然后似乎想到了新词,熊眼一亮: “正所谓,晨读需趁早,点心不能少!学问装进脑,肚子也要饱!” 他说完,还自己点了点头,觉得这首诗比那天的《饭桶四绝》进步多了。 司辰:“……?” 红豆歪着头:“啾?” 一阵沉默。 司辰眨眨眼,转向旁边的赤风:“他修炼出岔子了?” 赤风正趴在水池另一边晒太阳,闻言抬起头,虎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别问我,我已经不认识这头熊了。” .................... 同一时间,东域,玄一道门。 谢长生坐在山崖边的小亭子边,手里拎着个酒葫芦。 灰驴在旁边嚼着草,时不时用脑袋顶他一下,示意该给自己也来一口。 “别急,等我喝完这口。” 他身后坐着两人,表情各不相同。 左边是周衍,手里摊开一卷玉简,正看得津津有味。 右边是宋迟,眼神有点飘忽,右手时不时摸一下自己左边脸颊 那里早就消肿了,可他就是觉得隐隐作疼。 最新的青玄榜已经出来了。 榜首:司辰。 第二:谢长生。 第三:宋迟。 第四:周衍。 ....... 慧明陨落,名字直接从榜上消失。 周衍顺位升到第四, 而宋迟……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从第二掉到了第三。 他现在只要一闭眼,脑海中就会浮现那只飞过来的手掌。 周衍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喝了口茶:“还在想那一巴掌?” 宋迟没吭声。 谢长生忽然开口:“你们说,如果邀请他,他会同意吗?” 周衍和宋迟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也知道口中的“他”是谁。 周衍眼睛猛地一亮,放下茶杯:“可!” 谢长生嘴角抽搐了一下,瞥他一眼:“你是想看鸟吧!” 周衍嘿嘿一笑,也不否认:“一举两得,一举两得嘛!” 谢长生懒得理他,转过头,望向云台之外浩瀚翻涌的云海,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落在极远的地方。 灰驴又顶了他一下。 谢长生拍了拍它的脑袋,从怀里摸出一张金色的请柬。 那是三天前送来的。 来自... 中域。 第121章 不是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 黑山和赤风慢慢适应了司家的生活,也摸清了司家这些人的脾气。 三叔公确实没为难黑山,至少没指望真把他变成一头“学问熊”。 老爷子只是每天早上准点把黑山叫到书房,雷打不动地教一个时辰识字,剩下的时间,黑山爱干啥干啥。 可黑山自己反倒有点上瘾了。 天天在那文绉绉的,不是“小生”就是“之乎者也”。 除了识字,他俩的修行也没落下。 司辰把从祖庭带回来的那块晶体碎片拿出来让两人参悟。 碎片一出现,黑山和赤风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那是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悸动。 里面残存的妖圣之力,对纯正的妖族而言简直是洗筋伐髓的圣药。 黑山第一次接触时,整头熊被包裹在琥珀色的光晕里,浑身的骨头噼啪作响,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疼过之后,是前所未有的通透。 赤风更直接,他抱着碎片睡了三天,醒来时妖气凝实了一大截,连屁股上那块秃了的地方,毛都重新长出了一小撮。 虽然还是有点稀疏,但至少不是光板了。 三叔司朔偶尔也会溜达过来“操练”他们。 美其名曰帮大侄子看看朋友修为扎实不扎实,说是切磋,但其实就是两妖单方面挨揍。 他下手有分寸,但嘴上是半点不留情。 “黑胖子,且看此招,直捣黄龙!学问否?” “红秃子,这式猴子偷桃,奥妙无穷,细品!” 两妖被折腾得够呛,但效果也是实实在在的。 不过短短三月,他们气海中妖丹凝实壮大,周身妖力奔流不息,已然稳稳触摸到了四阶的门槛。 ................ 日子本来过得很平静。 直到那天早上。 司辰像往常一样,沿着回廊往后院走,准备去母亲那儿请安。 转过月亮门时,他看见母亲叶芙站在亭子里。 她背对着这边,手里拿着一张金色的东西,像是请柬,又像是符纸。 司辰正要开口,就看见母亲的手指轻轻一捻。 那张金色的东西在她手上化为灰烬,被晨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叶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司辰从没见过母亲这个样子。 她总是温柔的、从容的,哪怕生气也是带着笑的,可此刻她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冷。 “娘?”司辰走过去。 叶芙回过神,脸上的冷意瞬间化开了,又变回那个温柔的司夫人。 她转过身,摸了摸司辰的头:“辰儿来了。” “刚才那是……”司辰看向她空着的手。 叶芙沉默了一下。 她看着儿子,眼神很复杂,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像是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一些旧事...” 她笑了笑,可那笑容有些勉强:“等以后有机会,娘再跟你说。” 司辰点点头,倒也没再追问,他看得出来,母亲似乎不想说。 傍晚,父亲司凯回来,脸色也有些复杂。 饭桌上,父母偶尔会交换一个眼神,但谁都没提白天的事。 司辰也没问。 安静地吃完饭,陪着父母说了会儿话,就回自己院子了。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三天后。 ....................... 司辰正在院里看黑山和赤风对练。 黑山这会儿熊掌拍得虎虎生风,嘴里还不忘念叨:”老猫看招!此乃......学问之怒!” “学你个头!”赤风一爪拍过去。 他正看的起劲时,储物戒内的一枚传讯符亮了。 是周衍硬塞给他的那枚,当时周衍的原话是:“司辰道友,以后常联系啊!有事没事都可以传讯!” 但那双眼睛一直往红豆身上瞟。 司辰激活符箓。 周衍的声音立刻跳出来: “司辰道友!恭喜登顶青玄榜啊!榜首!” 一句敷衍的恭贺之后,声音便拔高了几分: “红豆在不在?让它听个声儿!啾啾!啾啾?” 话音刚落,那边传来“啪”一声轻响,像是后脑勺挨了一巴掌。 周衍“哎哟”一声:“谢长生你干什么!” 谢长生的声音插进来,带着点无奈:“说正事。” “哦对,正事正事。” 周衍清了清嗓子:“司辰道友,中域‘大胤皇朝’新皇登基的请柬,你收到了吧?” 司辰愣了愣:“请柬?” “对,金底青纹,盖着皇朝玉玺印的那种。” 谢长生说:“半个月前应该就陆续发往各域了,青玄榜前十应该都有收到,你是榜首,按理说……”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了些疑惑: “你……没收到?” 司辰脑海瞬间就出现了那天母亲手里烧掉的“金色的东西” ...难道是那个? “没有。”他说。 传讯符那头安静了几秒。 “奇怪……” 谢长生低声自语:“不应该啊……” 他回去查过司辰,宗门卷宗里关于“司”姓的记载极少,只有一条提到很多年前有一位名叫“司朔”的修士登顶过青玄榜。 文中对那位前辈的记载语焉不详,师门长辈也讳莫如深。 在谢长生看来,必然是某个底蕴深不可测的隐世家族。 这样的出身,加上如今青玄榜第一的名头,大胤皇朝没道理遗漏。 但他很快又说: “罢了,没收到就没收到吧,其实这次传讯,是想问司辰道友......半年后大胤新皇登基,你可愿与我们同去中域?” 司辰沉默了一会儿。 中域那边他是知道的,据说和东域完全不同,是皇朝制。 万年前可以说是百花齐放,而如今只剩下三个皇朝。 周衍的声音也认真了起来:“大胤皇朝这几百年越来越强势,已经压得另外两家喘不过气了,东域这边,没人希望那里被一家独大。” “而且这新皇……啧,手段了得,我们各宗门都得派人去探探风声。” 谢长生补充:“此行虽是以贺喜之名,实则各怀心思,你若同去,彼此也有个照应。” 司辰没马上回答。 他想起那天母的表情,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冷意。 也想起父亲复杂的脸色。 这个“大胤皇朝”,似乎和家里有什么关系。 “司辰道友?” 周衍那边等了一会儿,试探着问。 “去。”司辰说。 传讯符那头似乎松了口气。 “好!” 周衍的声音又轻快起来:“那咱们三个月后,在东域的‘界关’碰头?从那儿过去,大概还要一个月才能到大胤皇都。” “可以。”司辰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对了,到时候记得带上红豆啊!我给它准备……” 话没说完,传讯符的光就灭了。 ...................... 夜深了,书房里还亮着灯。 司凯放下手中的卷宗,看向坐在窗边的叶芙。 她正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真不告诉他?”司凯问。 叶芙回过神,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摇了摇头:“没有必要。” 她转过身,看着自己的丈夫,脸上又浮现那天烧毁请柬时的冷意。 “那个地方……” “......早就不是家了。” 第122章 天命之熊 黑山和赤风突破那天,司家后山的天空晴朗得不像话。 他俩的妖力已经压制不住。 按照妖族的常识,三阶破四阶必遭天劫,扛过去才算真正的四阶大妖。 黑山抬头望天,脖子都仰酸了。 一片云都没有。 “不对啊……” 他嘀咕着,熊掌不安地搓着:“族里老妖说过,四阶天劫,一共九道,一道比一道狠。” 赤风也皱起眉,尾巴竖得笔直。 两妖又等了一炷香。 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几只鸟雀从头顶飞过,连风都是柔的。 黑山眨了眨眼,突然一拍大腿:“俺懂了!” 赤风扭头看他,你特么又懂啥了? 只见黑山挺直腰板,熊脸上露出震惊与狂喜的表情,声音都哆嗦了: “俺……俺这是……天命之妖啊!” 赤风差点没站稳:“啥玩意儿?” “你看!” 黑山指着万里无云的天空,激动得熊掌乱舞:“天劫呢?劫云呢?雷呢?都没有!” “这说明啥?说明老天爷都舍不得劈俺!” 赤风翻了个白眼:“你放——” “诶!粗俗!” 黑山立刻竖起一根爪子,摇头晃脑:“看来,小生乃是气运加身之妖,天道有感,不忍降劫,此乃……天意啊!” 司辰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看着这一幕,抬起手道:“你们要是真想渡劫,我可以现场搓一个。” 黑山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赤风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离这头“天命之妖”远了点。 “兄、兄弟……” 黑山咽了口口水:“这个……不用了吧?” “真的?” “真的真的!” 黑山赶紧说:“小生忽然觉得,修行之道,重在顺其自然,那什么...强求反而不美!” 司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憋笑的赤风,这才有些遗憾的散去手上的雷光。 黑山松了口气,后背的毛都湿了。 ................. 突破的事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去了。 两妖成了四阶,这事在司家也没掀起什么波澜。 仿佛四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黑山和赤风没再折腾。 修为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靠蛮练能提升的了,需要沉淀和感悟。 黑山每天早上还是准时去三叔公那儿报到,赤风则迷上了司家藏书楼里关于禁制和阵法的玉简,一泡就是半天。 司辰也像往常一样,修炼,吃饭,陪母亲说话。 直到出发前半个月,司辰在晚饭后,把要去大胤皇朝的事,告诉了父母。 叶芙夹菜的手顿了顿,没说话,只是看向丈夫。 司凯放下碗,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点了点头:“知道了,想去就去。” “司家之人,天下何处都去得。”他又补了一句。 司辰看着父亲,又看了看沉默的母亲,想了想,问:“中域大胤皇朝,与我们家有旧?” 这话问出来,叶芙垂下了眼。 司凯看向儿子,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一些陈年旧事罢了,与你没什么关系。” “记住,不管到哪儿,你是司家的少主,我与你娘的儿子,这就够了。” “旁的什么身份、牵扯,那都是别人的事,与你无关。” 但司辰听懂了,这话是直接撇清了, “哦。”他点点头,又问:“那若是别人觉得有关,非要找麻烦呢?” 司凯笑了,这次回答得更干脆: “司家不记仇。” “因为有仇,一般当场就报了。” 司辰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头: “我记住了。” ............................. 界关的风,带着砂石的味道。 司辰站在一座光秃秃的山岗上,看着眼前这片绵延的荒芜山脉。 也许不能称之为山脉,因为更像是山崩地裂后巨大的残山碎石。 中域也被称之为中州。 据说鼎盛时期,曾经很多次想吞并其他几域。 甚至有种说法,妖族祖庭的衰败,也和中域有关。 不过那都是太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只剩传说。 但至少从这界关的地貌来看,东域和中州,肯定打过。 而且打得很凶。 司辰摸了摸储物戒。 这次离家,里面又被塞了许多东西,甚至比第一次出门时还多。 红豆蹲在他肩头,好奇地东张西望,这小家伙也对界关的气息十分好奇。 黑山和赤风站在他身后,已经化形成人,他们自然是司辰去哪他们去哪。 黑山还是那副魁梧大汉的模样,脖子上挂着“出入平安”和“静心养性”两块玉牌,手里捧着一本薄薄的册子,正摇头晃脑地读着: “子曰……嗯,不对,三叔公曰:出门在外,少说多看,多听少言,言多必失,失言则……” “则什么则,” 赤风踢了他一脚:“别念了,人来了。” 远处,几道身影正快速接近。 最先落下的是谢长生,依旧骑着那头灰驴,灰驴似乎对这破地方很不满,打了个响鼻,蹄子刨了刨地上的碎石。 紧接着是周衍,人还没站稳,目光就像探照灯似的扫了过来,落在司辰肩头的红豆身上,脸上瞬间绽开灿烂到有点傻气的笑容。 两人气息比在祖庭时更凝练了些,看来回去后也有精进。 谢长生拱手道:“司辰道友,别来无恙。” 司辰依样回礼,一丝不苟:“谢道友,周道友。” 礼毕,他目光顺势落到灰驴身上,同样认真地朝它一拱手:“驴道友。” 灰驴:“嗯啊?” 就在这时,最后一人“姗姗来迟”,在空中还特意盘旋了小半圈,才稳稳落地。 正是宋迟。 他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场面话。 一个洪亮、认真,但透着十分别扭的文绉绉的声音,抢在他前面响了起来。 “小生黑山,字守拙,这厢有礼了!” 声音洪亮,字正腔圆。 谢长生:“……” 周衍:“……” 宋迟:“……” 上次在雾隐谷,这头熊满嘴“他娘的”、“狗日的”,吼得震天响... 赤风实在没眼看,快走几步和司辰并排,低声吐槽:“你别嘚瑟了行不行?我虎皮疙瘩都起来了。” 黑山目不斜视,用只有两妖能听到的声音回道:“你懂什么?这叫气势,独属于文化人的气势!” 周衍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努力把视线从红豆身上撕开,干咳一声:“咳,这位……黑山道友,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黑山闻言,挺了挺胸膛,矜持地颔首:“周道友过誉,小生惭愧。” 赤风默默抬手捂住了半边脸。 谢长生决定无视这头奇怪的熊,转向司辰:“人都齐了,那就动身吧,穿过这片古战场,就是中州地界了。” 众人都没意见。 一行人相继驾起遁光,踏上去往中域的路。 司辰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东域的山川在正快速隐去 前方,是未知的疆土。 那里有皇朝,有铁律,有他从未见过的秩序。 也有母亲不愿提及的过去。 红豆蹲在他肩头,轻轻啄了啄他的耳朵。 司辰笑了笑,转回头,跟上队伍。 中州,他来了。 第123章 东望关 谢长生在前头带路,灰驴慢悠悠地跟在他身侧,蹄子底下踩着一朵小小的云气。 一行人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在古战场的废墟上空飞着。 脚下是连绵不绝的破碎山体,几乎可以说是寸草不生。 赤风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咱们就这么飞过去?” “自然不是。” 谢长生回过头,解释道:“中州有中州的规矩。” 他抬手指向前方:“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起初只是远处天地交界处一道模糊的黑线。 等飞得近些,那黑线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高。 不是山。 是一座关。 一座真正的、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巨型关隘。 关墙上方,隐约能看见一层半透明的光幕,把整个关隘罩在里面。 最震撼的是关墙正中,那扇巨大的门。 两扇门板目测有百丈高,通体漆黑,上面浮雕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图案,此刻正紧闭着。 门楣上,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东望关。 笔力遒劲,透着一股子镇压八方的气势。 “这是……”黑山咽了口口水。 “中州东门户。” 周衍摇着折扇接话:“上古时期就存在了,据说最初是东域几位大能联手所建。” 他说着,朝红豆眨眨眼:“不过现在嘛,归大胤皇朝管了。” 谢长生补充道:“关隘本身是一座超大型阵法,擅自飞行越界,会被阵法直接打下来,寻常修士触之即死...” 说话间,众人已飞至东望关前数里处,落在地面上。 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这雄关的压迫感,人站在墙根下,渺小得如同蝼蚁。 关前是一片极为开阔的硬化广场,此刻已有不少修士在此排队等候,服饰各异,气息强弱不一,但都老老实实,无人敢喧哗或乱飞。 广场边缘,每隔十丈就立着一名身穿暗红色铠甲的军士,气息凝练,眼神锐利的扫视着人群。 正是大胤皇朝的边军。 谢长生领着众人,没去排那长长的队伍,而是径直走向广场一侧一个相对冷清的小殿。殿门口站着两名气息更厚重的将领。 看到他们这一行人,尤其是谢长生、周衍、宋迟这几位在东域青玄榜都挂名了好些年头的年轻魁首,眼神立刻变了。 其中一名将领快步迎上来,抱拳道:“可是玄一道门,谢道子当面?” 然后又看向周衍和宋迟,显然也认得:“周公子,宋公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司辰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这位想必就是司辰道友了,失敬。” 这位将领抱拳,脸上很客气,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在下东望关副将,赵武。” 司辰拱手回礼。 谢长生同样还以一礼:“赵将军客气,我等奉宗门之命,前往贵国皇都观礼。” “明白。” 赵武点点头,一句多余的都没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位身份特殊,自然不必在此等候,关内设有官驿飞舟,专供贵客往来,省去沿途诸多不便,也更安全,几位可要乘坐?” 他问是这么问,但意思很明显,这是常规流程,也是皇朝的“安排”。 既体现了礼遇,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管控,行程都在皇朝眼里。 谢长生看向司辰,用眼神询问。 司辰点点头:“可以。” 他对乘坐什么工具无所谓,能到地方就行。 “那便麻烦将军安排了。”谢长生对那将领道。 “分内之事。” 赵武转身引路:“几位请随我来。” 他带着众人绕过正殿,从侧门进入关内。 里面的空间别有洞天,甚至比一些城市还要大得多,有军营、仓库、还有专门停放飞舟的宽阔平台。 场中停着三艘飞舟。 样式统一,通体乌黑,船身两侧刻着大胤皇朝的徽记,只是大小和细节装饰略有不同。 最大那艘有三层,飞檐斗拱,颇为气派。 最小那艘只有一层,看起来朴素许多。 赵武领着他们走向最大的那艘飞舟,边走边介绍:“官驿飞舟分上中下三等舱位,几位身份尊贵,自然安排在上等舱。” “舟上有专职的舟吏管理日常,每层也都有皇朝军士值守,维持秩序,应对突发。” 说到这,话里的意思清晰了起来:“大胤境内,规矩比东域或许要严些,各处有各处的法度...” “几位道友都是人中龙凤,见识广博,想必能理解...” “还请……多担待些,莫要惹出事端。” 这话说得听起来客气,但意思大家都懂:来了我们的地盘,就得守规矩,别仗着身份乱来。 周衍笑呵呵地接话,折扇轻摇:“赵将军放心,我们都是守礼的人,客随主便嘛。” 司辰也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没人惹他的时候,他自然是很守规矩的。 赵武点头笑道:“如此甚好,几位身份尊贵,已为你们安排好了上等舱,请。” ......................... 登舟之后,立刻有穿着得体官服的舟吏迎上来,恭敬地将他们引向上层。 每一层都有数名目不斜视的军士,司辰看了一眼,修为尚可。 上等舱位于飞舟顶部,房间宽敞,装饰典雅而不奢靡,视野也是极佳。 飞舟也是很快朝着皇都飞去。 黑山一屁股坐在蒲团上,长长舒了口气:“可算能坐下了。” 赤风走到窗边,看着下方渐渐远去的东望关,眉头微皱:“这皇朝……规矩真多。” “何止是多。” 周衍在对面坐下,摇着折扇:“大胤以礼法立国,规矩比东域宗门繁琐十倍。在这飞舟上还算好的,等到了皇都,那才叫步步都要小心。” 谢长生安顿好他的灰灰后,也坐了下来:“司辰道友是第一次来中州?” 司辰点点头。 “那确实要多留意。”谢长生说:“中州与东域不同,在东域,实力为尊,规矩是活的。” “在这里,规矩就是规矩,有时候比实力还重要。” 司辰想了想,问:“就你们几个代表宗门?” 谢长生笑了:“怎么可能。” 他端起矮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宗门长辈自然也会派人来,不过……他们让我们年轻一辈先来,多接触接触。”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司辰身上。 周衍也笑着接话:“我师父也是这个意思,说我们这一代,迟早要担起宗门重任,多见识见识是好事。” 这时,黑山凑到窗边,看着下方掠过的一片巍峨群山,云雾缭绕,山势奇峻。 此刻胸中似有“文气”激荡,觉得不吟诵一番简直对不起这番景色。 他清了清嗓子,吸引众人注意,然后熊脸一肃, 赤风眼皮一跳:“你又想干什么?” 黑山不理他,开始摇头晃脑: “远看大山黑乎乎,上头细来下头粗!” 踱了两步,眼睛又是一亮: “有朝一日倒过来,下头细来上头粗!” “噗——” 周衍一口茶喷了出来。 宋迟本来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睁开眼,眉头道:“什么破诗?” “你!”黑山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那你来一个!” 宋迟冷笑一声,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眺望远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一剑光寒十九州,” “月落星沉我自留,” “今朝踏破青云路——” “停停停!” 黑山打断他:“你这不还是上次那几句吗?新的呢?不会就这一首压箱底吧!?” 宋迟脸一红:“你懂什么?好诗值得反复吟诵!” “我看你是江郎才尽了吧!” 黑山得意了:“来来来,听小生再来一首!” “天上白云飘啊飘,” “地上小妖跑啊跑,” “俺坐飞舟真逍遥,” “皇都转眼就要到!” 黑山那首“逍遥诗”刚念完,船舱里气氛正介于无语和憋笑之间。 就在宋迟脸色铁青,准备用更华丽的辞藻找回场子时.... 舱内几人,几乎是同时,神色微动。 一道神识扫过房间。 很轻,很快,就像有人路过时不经意地往里瞥了一眼。 但这种行为在东域,尤其是在同辈修士之间,已经算得上挑衅。 宋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宋兄。” 谢长生放下茶杯,朝宋迟摇了摇头。 周衍也收起折扇,用眼神示意,这里是大胤的地盘。 宋迟的手松开了,但脸色依然难看。 就在这时—— “咔嚓!” 厚重的木门瞬间炸成碎片。 一个人影撞碎木门,“嗖”地飞了进来,悬在半空。 那是个穿着灰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脸有些圆,此刻正被司辰掐着后脖颈提在手里,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啊!放、放开我!”他惊慌地喊。 司辰没松手,只是侧过头,看向谢长生他们: “赵将军不是说,要守规矩吗?” 司辰晃了晃手里的人, “你...好像不太守规矩啊?” 第124章 规矩是死的,司辰是活的 “呔!” “何方宵小!” 黑山将手上的书“啪”的一声扔在地上。 他二话不说直接化成原形,和同样化为本体的赤风一左一右,龇着牙盯司辰手中的人。 谢长生闭上了眼睛。 周衍眼角抽了抽。 人家说的规矩,是他们的规矩啊兄弟…… 那是他们维持统治、彰显权威的工具。 通常这种情况下,作为外来客,又是小辈,第一反应都该是隐忍、交涉、或者至少先搞清楚对方来头。 哪有像司辰这样,二话不说,直接物理控制住的? 可司辰显然不这么想。 在他那套逻辑里,规矩就是规矩。 既然你要求别人遵守,那你自己就得先做到。 如果你自己做不到,那就他来帮你做到。 宋迟原本铁青的脸色,这会儿却缓了下来,他看着司辰那副理直气壮、掐着人脖子质问的样子,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这姓司的…… 行事还意外的挺对他脾气。 大胤皇朝实力是强,但他们东域宗门也不是吃素的,管你什么目的,先抓过来再说,痛快! 宋迟心里那点因为一巴掌结下的疙瘩,竟不知不觉散了,反而生出一种“我辈中人”的惺惺相惜之感。 那灰袍官员这会儿总算喘匀了气,扯着嗓子喊: “放、放手!我乃官舟舟吏!你们……” 话没说完,司辰手上微微加力。 “哦,舟吏。” 他点点头:“所以就能不守规矩?” 灰袍官员的喉咙被死死钳住,再也说不了话了。 谢长生和周衍对视一眼,心里同时一沉。 舟吏? 一个舟吏,敢用神识直接扫进上等舱?还专挑他们这几个东域青玄榜天骄的房间? 皇朝对他们的试探? 可……试探什么? 周衍目光扫过司辰,脑子里飞快转着。 是试探司辰这个新晋榜首的深浅?还是试探东域这一代天骄整体的态度?又或者…… 他还没想明白,舱外的走廊上已经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舱门外,堵满了人。 七八名穿着暗红铠甲的皇朝军士堵在了破碎的舱门口,手按在腰间制式长刀的刀柄上,眼神锐利地扫过舱内,最后落在司辰和他手里提着的人身上。 后面还聚着些其他舱室的修士,都探头探脑地朝里张望,脸上带着惊疑和看好戏的神情。 为首一名小队长模样的军士,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门口,又看向司辰手里提着的人,眉头立刻皱紧了。 他先是对谢长生、周衍等人抱了抱拳,语气还算客气:“几位道友,这是?” 谢长生上前一步,挡在司辰身前:“没什么,这位舟吏似乎对我们很是好奇,用神识扫了我们房间,这不合规矩,司辰道友不过是……‘请’他进来问问。” 周衍唰地展开折扇,轻轻摇着,笑眯眯地接话:“是啊,咱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就指着贵朝的规矩行事呢。” “可这……规矩到底是怎么个讲究法?还请明示,免得我们这些乡下人一不小心,又‘冒犯’了哪位大人。” 他说话时,眼睛弯着,嘴角翘着,阴阳怪气的。 什么“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他们背后这几个宗门,哪个不是传承万年、跺跺脚东域都要震三震的主? 那小队长脸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或者说,这本就在某种预案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按着刀柄的手,抱了抱拳: “几位贵客息怒,此乃舟吏擅自妄为,坏了规矩,惊扰了诸位,是我等监管不力。” “此事,我等定会严查,依规严惩,给诸位一个交代。” 话说得客气,程序滴水不漏,挑不出错,可更像在执行一套早已写好的说辞。 谢长生和周衍心里同时冷笑。 这时,司辰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快翻白眼的舟吏,点了点头: “嗯,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 他嘴上客气着,手上却一点没松。 那灰袍官员双脚悬空,已经快要晕厥,心中疯狂咆哮: 你好说话?那你倒是先把我放下来啊!? 司辰仿佛没看见他的难受,依旧抓着他的后脖颈,看向门口的军士,认真叮嘱道: “在下初到贵地,只求安稳....” “....还请诸位,莫要再惹事端。” 谢长生:“……?” 周衍:“……?” 小队长:“……?” 好家伙,这是掀了桌子,还把桌子腿拆下来当武器,反手给了主人一下?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司辰是认真的。 既然他在这艘官舟上,那所有人都得守规矩,谁不守,他就帮谁守,逻辑完美,毫无漏洞。 说完,司辰手腕一抖,将那已经口吐白沫的舟吏抛向门口。 宋迟一直在旁边观察司辰,这时眼神更亮了。 随性而为,威势自生! 这才是真正的装……不,是风范!无形之中,已至巅峰! 实乃我辈楷模啊! 门口的小队长下意识伸手接住那软绵绵的舟吏。 人已经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小队长眼角跳了跳,深深看了司辰一眼,然后再次抱拳:“司辰道友请放心,此事,绝无再犯之理。” 司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同样还以一礼:“那就好,有劳了。” 小队长不再多言,示意手下带上昏迷的舟吏,又朝谢长生等人略一颔首,便带着人迅速退了出去,顺手还带上了那扇早已破碎的舱门,虽然只剩下一个门框。 堵在走廊上看热闹的其他修士见状,也赶紧散了,看向这边舱室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和好奇。 舱内重新安静下来, “唉呀俺...呃..小生的书!” 黑山这才想起心疼,赶紧变回人形,跑过去把地上那本书册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拍掉着灰尘。 嘴里念念有词:“有辱斯文,实在是有辱斯文呐!此书乃三叔公亲赐,学问之基,岂能……” 赤风看着黑山那副宝贝样子,心里忍不住吐槽,这特么不是你自己刚才扔地上的吗!? 现在又装模作样! 就在这时,宋迟一个箭步凑到了司辰面前。 他脸上哪儿还有半分之前的冷傲或尴尬,反而堆满了笑容,眼神热切不已。 “司兄!” 宋迟声音都洪亮了几分:“今日方知,何为真性情!宋某以往多有得罪,还望司兄海涵!” 司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愣,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 “宋道友?” “哎,叫什么道友,太生分了!” 宋迟大手一挥,竟有几分豪迈:“司兄,我早就受够大胤这些繁文缛节了!这次若不是师命难违,谁耐烦来这地方观什么礼?看人脸色!” 他越说越激动:“弯弯绕绕,虚伪至极!还是司兄这般,直指要害,以力....呃,以理服人,最为爽利!” 司辰看着他眉飞色舞、滔滔不绝的样子,更疑惑了。 这人……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这位之前还恨不得离自己八丈远的“迟来剑”,怎么突然就一副相见恨晚、恨不得把臂同游子? 宋迟却完全没注意司辰古怪的脸色,他正沉浸在“找到同道”的兴奋中, 他拉着司辰就要开始畅谈《论如何霸气而不失优雅地应对挑衅》。 司辰被他拉着,脸上难得地露出一点茫然。 “繁文缛节……” 他重复着这个词,试图理解宋迟的兴奋点:“……受够了,就可以不遵守吗?” “那是自然!”宋迟想都没想就回答。 “司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修仙之人,求的就是一个念头通达!否则还修什么仙?不如去种地!” “来来来,我与你细说!” 于是,接下来地一个时辰,画面变得有些奇异。 时而宋迟抓耳挠腮后又一拍大腿,一副受教了的表情。 时而司辰面露思索之色,然后点了点头,露出“原来如此”的恍然。 “这……” 周衍张了张嘴:“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交流心得。”谢长生放下茶杯,语气有点复杂。 交流心得?周衍嘴角抽了抽。 怎么感觉....想在互相传染什么奇怪的病症? 一个在学如何把“莽”合理化、仪式化。 另一个在学如何把“找茬”程序化、理论化。 周衍打了个寒颤。 不会出事吧? ................. 与此同时,飞舟另一间僻静的舱室内。 那名小队长正跪在一面水镜前,水镜波纹荡漾,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真切面容,只有一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小队长将刚才上等舱发生的事,包括司辰如何出手、如何质问、如何丢人,以及谢长生、周衍的反应,都原原本本汇报了一遍。 水镜那头沉默着,一言不发。 许久,那个模糊的身影才轻轻动了一下,一个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传来,只传来三个字: “知道了。” 水镜波纹一散,影像消失。 小队长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又等了几息,才缓缓直起身。 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一头冷汗。 他抹了把脸,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云海,眼神复杂。 皇都,越来越近了。 第125章 你们大胤,稳如泰山 那扇被司辰捏碎的门,第二天早上就修好了。 手艺很好,木料是新的,颜色和原来一模一样,连门轴转动的嘎吱声都调得跟之前差不多。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修不好了。 比如那位灰袍舟吏再也没出现过。 往后的航程安静得出奇,没再发生什么“意外”。 ................... “灰灰,吃一口,就一口。” 谢长生正蹲在灰驴面前,手里捧着一把嫩绿的灵草,近乎讨好。 可灰驴别过头,鼻孔里喷出一股气。 它又不知道为了什么在和谢长生闹别扭。 谢长生把草往前递了递:“你看,这是早上特意去厨房要的,最新鲜的。” 灰驴瞥了一眼,耳朵动了动,但还是没动嘴。 “要不……” 谢长生试探着说:“等到了皇都,我带你去吃最贵的灵豆?” 灰驴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再加一坛陈年果酒?” 灰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谢长生赶紧补充:“两坛!” 灰驴这才放弃了他维持了一炷香的“绝食”,低下头慢条斯理嚼起来。 谢长生松了口气,抹一把汗。 另一边,周衍正围着红豆打转。 他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件又一件东西,晶莹剔透的玉髓果、泛着金光的蜜饯,都是难得一见的灵物。 “红豆,看这个,喜不喜欢?”他眼睛发亮,语气像在哄小孩。 红豆蹲在司辰肩头,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玉髓果,歪了歪头, 它在司辰身边什么果子没吃过?瞧不起谁呢? 然后抬起一只小爪子,把果子弹开了。 周衍不气反笑:“有性格!我喜欢!” 他又拿起那个泛着金光的蜜饯:“那这个呢?对鸟系大有裨益哦!” 红豆干脆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他。 周衍看着那团毛茸茸的小背影,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连不理人都这么可爱……” 黑山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放下手里的书册,咳嗽一声:“周道友,你这样……有失身份。” 周衍头都不回:“你懂什么?这叫投其所好,精诚所至!” “可它明显不想要啊。” “那是它还没感受到我的诚意!” 黑山摇摇头,重新捧起书,嘴里嘀咕:“子曰……呃,三叔公曰:强扭的瓜不甜,上赶着不是买卖……” 赤风趴在窗边,听着黑山又开始“曰”,只觉得脑仁疼。 这七天,黑山把那套“之乎者也”彻底融进了日常生活。 吃饭要说“用膳”,喝水要说“饮茶”, 连放个屁都要文绉绉地解释成“腹中浊气,不吐不快”。 赤风试过抗议,试过嘲讽,试过直接动手。 没用。 黑山现在已经进入了一种自得其乐的境界,每天摇头晃脑,俨然一头“学问熊”。 赤风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舱室另一边。 那边画面更诡异。 宋迟简直对司辰相见恨晚。 自从那天司辰“以理服人”之后,他就彻底将司辰视为“同道中人”,恨不得把臂同游,结为异姓兄弟。 两人的话题也是天马行空,宋迟给司辰谈“优雅的三重境界”,司辰给宋迟讲“礼貌的九种变体” 鸡同鸭讲,居然聊得挺投缘。 不时冒出一句“司兄你说的对”或者“宋兄言之有理”之类的。 俨然一副至交好友的模样,只是那谈话的内容总是让赤风觉得奇奇怪怪的。 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赶紧到皇都。 好在,这样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 终于,在第七天下午,飞舟开始缓缓下降。 透过窗户,能看到下方铺开的城市。 大胤皇都。 比司辰见过的任何一座城都大,大得多。 小时候见过的云锦城已经够繁华了,可跟眼前这片建筑比起来,简直就像乡下小镇。 街上人流密密麻麻,不乏一些被驯化的妖兽拉着华贵车辇在低空掠过,看的黑山和赤风微微蹙眉。 更远处,皇城像一头趴伏的巨兽,细细感应之下就会发现,整座城市的灵气像一个巨大的旋涡,朝着皇城汇聚。 飞舟没有直接进城,而是降落在城外一片专门的广场上。 广场极大,停着十几艘样式相似的官驿飞舟,有穿着各色服饰的人在上上下下。 他们这一行人刚下官舟,就有人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模样,穿一身暗红色制式长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随从,个个气息内敛,眼神锐利。 “东域诸位天骄远道而来,辛苦了。” 年轻人拱手,声音清朗,礼数周全:“在下杨真,奉旨在此迎候各位。” 谢长生还礼:“有劳杨道友。” 杨真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笑容不变:“早就听闻谢道子‘道瞳’无双,宋道友‘迟来剑’后发先至,名动东域,今日一见,果然风采过人。” “二位在东域青玄榜上高居榜首……” 他轻轻拍了下额头:“啊,瞧我这记性,说错了,如今该是青玄榜第二、第三了。” 这话阴阳怪气的,若换做七天前,宋迟早就怼了回去。 可这几天跟司辰“交流”下来,他脑子里塞满了“礼貌的九种变体”、“优雅的三种表现形式”之类的理论。 现在听这杨真这么说,他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人在试探我的“涵养”! 于是他挺了挺胸,努力学着司辰平时那种淡然的调子:“榜单虚名,不值一提。” 话说得还算稳,就是语气还有些略显刻意。 杨真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容更温和了:“宋道友豁达。” 他又看向谢长生。 谢长生压根没反应,正低头给灰灰顺毛,灰驴今天心情不错,没跟他闹别扭。 杨真也不尴尬,目光很自然地转向司辰,笑容依旧:“这位想必就是新晋榜首,司辰道友了。” 他语气里带上一丝感慨:“说起来,前些日子听闻慧明道友惨死雾隐谷,实在令人扼腕。” “青玄榜第四,说没就没了……东域那边的风气,还真是……恶劣啊。” 这说里隐藏的意思,就有点过了。 司辰站在一旁听着,可脑子里的思路却渐渐跑偏了。 他和宋迟这些天相互“污染”,宋迟已经初见成效,他也多少受到了对方影响。 这几天念叨最多的,便是“繁文缛节”四个字。 宋迟说,大胤皇朝最喜欢搞这套,嘴上客气,心里算计。 眼前这个杨真,倒真和宋迟说的一样。 按照他平时的做法,这种话听听就算了。 可这现在,他脑子居然冒出“要不要把这小子的脑袋抓过来”的念头。 还没等他决定好,周衍开口了。 “哎呀,说起这个.....” 周衍唰地展开折扇,往前踱了半步,脸上堆起比杨真还热情三分的笑: “杨道友有所不知啊,我们东域啊,就是这点不好,” 他摇着扇子,语气活像在拉家常: “年轻人太争气,你追我赶的,榜单三天两头变,闹腾!” “比不得大胤底蕴深厚,始终稳如泰山啊!” 他边说边叹气,一副“我们就是太浮躁”的痛心模样。 你们稳?那是年轻一代是一潭死水! 我们闹腾?那是因为天才太多,卷得太厉害! 比阴阳怪气? 他周衍还没服过谁。 杨真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三分,眼神也认真起来。 他深深看了周衍一眼,没接这话茬,转而说道:“诸位远道辛苦,住处已安排妥当,就在皇城西侧的‘四方馆’,请诸位先歇息休整。” 话落,他从袖中取出一份烫金的帖子,双手递向为首的谢长生,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官方客套: “三日后,宫中设‘琼林宴’,为东域诸位天骄,以及其他远客接风洗尘。” “届时,我朝年轻一辈的俊彦也会到场,与诸位‘交流切磋’,共襄盛举。” 他把“交流切磋”四个字,咬得稍稍重了那么一点。 意思很明白,接风宴也是擂台,皇朝要掂量掂量你们这些外域天才的成色。 谢长生点了点头:“多谢陛下盛情,我等必准时赴约。” 周衍也笑着拱手:“哎呀,那可太好了,正愁没机会见识大胤年轻英杰的风采呢!” 杨真又客套了几句,便安排随从引他们前往四方馆,随后便告辞离开了。 司辰站在原地,微微抬起了右手,五指虚虚张开,对着杨真的后脑勺比划了一下。 他站在最后,谢长生等人没人看见。 但红豆看见了。 它歪着小脑袋,盯着司辰的手,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赤风也瞥见了。 他虎躯一震, 兄弟!这可使不得!这玩意儿抓了可就不是一个舟吏了! 司辰看着杨真渐渐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抬起的手。 最终,他还是慢慢把手放了下去。 算了。 宴会上再看吧。 第126章 家事,国事,天下事 那所谓的“四方馆”确实离皇宫不远。 坐落在皇城西侧,是专门接待外域贵客的地方。 说是馆,其实是一片独立的园林式建筑群,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活水点缀其间,风格比隔壁皇城的威严气象要清雅许多。 “几位贵客的院子在北边,已收拾妥当,请随我来。” 侍者引着众人穿过一片竹林,沿途经过不少院落。 有些院子里传出说话声,有些则静悄悄的,但里头透出的气息或强或弱,显然已经有不少来自各方的修士入住于此。 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眼前出现一片更为幽静的院落。 侍者推开门道:“就是此处了,这院子厢房充足,几位可自行分配。” 他又指了指院角一口石井:“井水引自地下灵脉,可直接饮用,若另有需求,可摇檐下铜铃,自会有仆役前来。” 交代完这些,侍者又行了一礼:“若无他事,小人便先行告退。” 谢长生点头:“有劳。” 侍者转身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竹林小径那头。 院里安静下来。 司辰随便选了正中间那间房,推门进去看了看,陈设算不上多奢华,但该有的都有。 宋迟几乎是立刻开口:“我要住司兄隔壁!” 他转头看向司辰,眼神热切:“司兄,咱们晚上还能继续探讨!” 司辰还没说话,周衍也摇着扇子笑眯眯地凑过来:“那我住司兄另一侧,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他说话时,眼睛又不自觉地瞟向司辰肩头的红豆。 黑山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两人争先恐后的样子,摇头晃脑地叹息:“古语有云: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 他踱了两步,又补充道:“二位道友,怕是……甘过头了。” 宋迟和周衍同时瞪了过来。 黑山咽了口唾沫,捧着书朝最边上一间房走去,嘴里念念有词:“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呜呼,礼崩乐坏矣……” 赤风直接进了旁边另一间房,砰一声关上房门,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谢长生站在院子里,和灰驴大眼瞪小眼。 灰驴打了个响鼻,眼神里分明写着:你看你交的这些朋友。 谢长生揉了揉眉心表示同意,还是他俩比较正常。 .................... 收拾妥当后,谢长生提议在四方馆内转转,熟悉环境。 一行人刚出院门没走多远,就在一处荷花池边的回廊下,碰见了熟人。 白衣,墨发,身姿清冷。 正是洛清音 她听见脚步声,抬眼望来。 看到司辰、谢长生、周衍、宋迟、黑山赤风这一行人联袂而至时,她眼中掠过一丝错愕。 什么情况? 这几人……怎么会在一起? 她有些不敢相信。 几个月前在雾隐谷,这几人还互相提防、各怀心思,宋迟更是被司辰一巴掌扇晕在灌木丛里。 可现在看这架势,几人有说有笑,分明像是结伴同游,关系还挺……融洽? “洛仙子。”谢长生第一个打招呼, 周衍摇着折扇,笑着点头:“这么巧,你也到了?” 轮到宋迟,他只淡淡说了一声:“洛道友。” 语气平静,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只是他心里美滋滋的想着:嗯,这该有司兄七八分神韵了吧? 洛清音更意外了。 这宋迟吃错药了? 以前恨不得把“天下第一”刻在脑门上的人,现在……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是跟谁学的? 然后,她听见一个洪亮又别扭的声音。 “洛仙子安好!小生黑山,字守拙,这厢有礼了!” 黑山上前一步,整了整衣襟:“数月不见,仙子风采依旧,清雅出尘,如这池中白莲,亭亭玉立,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妙极,妙极!” 回廊里安静了三息。 赤风的虎脸开始抽动。 洛清音:“……” 她记得这头熊。 雾隐谷里吼着“他娘的”、“狗日的”,满嘴三字经,还提议要搜所有人的储物戒指。 怎么几个月不见,变成这样了? 她目光下意识转向司辰。 洛清音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他身边的人,好像都会变得有点……奇怪。 司辰见洛清音看过来,也点点头:“洛道友。” “你们……”洛清音还了一礼:“一道来的?” 周衍笑呵呵地接话:“缘分,都是缘分。” 然后又问道:“对了,凌虚宫和玄火教……没派人来?” 洛清音摇摇头:“雾隐谷的事之后,这次……婉拒了。” 青玄榜第九第十死在雾隐谷,带队的精锐也几乎全军覆没,两家现在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来参加什么新皇登基观礼? 躲还来不及。 周衍“哦”了一声,折扇轻摇,又问:“那青玄榜前十……这次还来了谁?” 洛清音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大胤这次的水太深,不是所有宗门都愿意让年轻一辈蹚这浑水。”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几人: “青玄前十,收到请柬又确定会来的……” “除了我,大概就只有你们几位了。” 洛清音这话让几人都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东域顶尖的年轻一代里,肯来、敢来的,都在这荷花池边站着了? 周衍手里的折扇停了停,谢长生眉头微皱,宋迟则是不以为意。 几人几乎同时,目光都瞥向了司辰。 然后心里那点错愕就散了。 怕什么? 司兄还在呢。 ................ “站着说话干嘛?” 谢长生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套茶具,还有几个蒲团:“既然碰上了,坐下来聊。” 他动作熟稔,烧水、温杯、取茶叶一气呵成。 入壶的瞬间,一股独特的茶香就飘了出来。 “我们玄一道门的云雾茶,尝尝。” 谢长生给每人倒了一杯,然后端起自己那杯。 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白气,他忽然笑了:“其实说实话,我对大胤这些破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抿了口茶:“但师门有命。” “玄一道门在东域还算有几分薄面,这次来,宗门脸面是一层,探听虚实是另一层,我和宋迟、周衍,都差不多,想必洛仙子亦是如此。” 他看向司辰,这次带了一丝歉意:“司兄,这次邀你同行,实话实说,有我们的私心。” “你如今是青玄榜首,实力深不可测,有你在,我们这趟能踏实不少。” 他端起茶杯,朝司辰举了举:“抱歉,事先没说明白。” 司辰也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味清苦,回甘略慢。 “无妨。” 他说:“我也是自己想来的。” 周衍接过话头,折扇在手心敲了敲:“司兄豁达!说起来,这次琼林宴的主持之人,我倒是打听到了些消息。” 众人都看了过来。 “据说是新皇的第三子,叶璟,就是昨天在城外接咱们的那个杨真背后的主子。” 谢长生点了点头:“也算合理,毕竟涉及外域宾客,总要有个有分量的皇族出面。” 洛清音听到这,突然插了一句:“这位三皇子,性情如何?” 周衍想了想:“听说……手段了得,在朝中颇有根基。新皇登基在即,这位据说最得新皇看重,这次让他主持琼林宴,恐怕也有历练和展示的意思。” 他说到这里,看向司辰:“司兄,到时候宴会上,这位三皇子怕是会重点‘关照’咱们东域这边,尤其是你这位榜首。” 司辰听着,点了点头,没太在意。 政治斗争,权力倾轧,这些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可就在这时,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叶……璟? 司辰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周衍:“大胤皇朝,姓叶?” 这话问出来,荷花池边突然安静了一瞬。 谢长生、周衍、宋迟、洛清音都看了过来。 周衍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司兄……你不知道?” 宋迟也愣住了:“大胤皇族姓叶,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啊。” 司辰没说话。 他不是不知道,刚才那一问更像是在确认。 因为以前,他从未将这个“叶”字,和一件事情联系到一起。 母亲烧毁请柬时冷冽的表情。 父亲那句“陈年旧事,与你无关”。 大胤皇族,姓叶。 而母亲... 也姓叶。 第127章 人在驴在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 琼林宴当天,四方馆从清早就热闹起来。 各院落的门陆续打开,穿着各色服饰的修士们或独自、或结伴走出,大多表情严肃,低声交谈着往馆外走。 宫里的车驾已经在外头候着了,一辆接一辆,排成了长龙。 司辰他们住的北院,这会儿却有点别样的“热闹”。 宋迟今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院子中央,负手望天,眼神悠远,一副“我正在酝酿气势,谁都别打扰我”的架势。 赤风打着哈欠从房里出来,看见他这样,愣了愣:“你这是……” “别说话。” 宋迟抬起一只手,语气深沉:“我在调整状态。” 黑山捧着书从旁边晃过来:“宋道友,时辰不早了,再耽搁下去,等开席了,饭可就没了!” 宋迟酝酿了半天的“气势”瞬间破功。 他瞪了黑山一眼,发现这头熊已经溜溜达达往院外走了,嘴里还嘀咕着什么“子曰,赶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谢长生牵着灰驴从后院过来,灰驴今天脖子上还系了个小铃铛,走起路来叮当响。 周衍正试图用灵食贿赂红豆:“小祖宗,你就尝一口,就一口……” 洛清音独自站在稍远处,一身水蓝长裙,清冷如常。 她看着东域这群人....牵驴的、逗鸟的、捧书的、还有那个负手望天又破功的。 她开始认真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我……和这群人真的是一起的吗? 这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她按了下去。 算了,来都来了。 .......................... 宫门比想象中还要高。 就连那朱红色的门板看起来都是炼器大师的手笔,站在城墙底下抬头看,脖子都酸。 门外广场上早已停满了车驾。 所有来客,无论来自哪一域、身份多尊贵,到了这里都得下车步行。 宫门两侧站着两排礼官,穿着统一的暗红官袍,手里捧着玉简,每有人走到跟前,礼官就会高声唱名。 声浪一波接一波,被请进去的人越来越多。 西域来的那群人最显眼,多数是和尚模样,为首的似乎是一个叫做“琉璃净火寺”的势力。 北疆的队伍则朴素许多,一看便知所处的不是什么富饶之地。 轮到司辰他们时,礼官翻开名册,高声唱道: “东域,玄一道门,谢长生——!” “东域,藏锋山,宋迟——!” “东域,天机阁,周衍——!” “东域,璇玑宫,洛清音——!” 每唱出一个名字,广场上的目光就聚集一分。 “东域,青玄榜榜首,司辰——!” 等最后那个名字响起时,几乎所有还在等候的人都看了过来。 好奇的,审视的,嫉妒的,敌意的... “那就是司辰?” “看起来平平无奇……” “谢长生居然甘于落此人之后?” 司辰对于这些窃窃私语充耳不闻,。 礼官合上玉简,正要示意他们入内,目光却落在了谢长生牵着的灰驴,以及司辰肩头的红豆身上。 他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挡在门前。 “二位道友,抱歉。” 礼官声音还算客气:“宫里规矩森严,兽宠坐骑一律不得入内。” “还请二位体谅,将兽宠暂交我等照料。” 周衍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折扇“唰”地收起:“不行!” 司辰更直接:“体谅不了。” 谢长生牵着灰驴往前走了一步:“人在,驴在。” 那礼官大概没见过这么硬顶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几位,这是大胤皇宫的规矩!便是各域宗主、家主亲至,也得遵守!” “规矩?” 周衍嗤笑一声,他平时总笑眯眯的,此刻冷下脸来,竟有几分慑人的锐气:“我们东域来贺,是客,这便是大胤的待客之道?连客人的随身伙伴都要扣下?” 他目光扫过周围越来越多看过来的人,声音清朗,传得老远:“既然宫里规矩这么大,连头驴、一只鸟都容不下……” “那这琼林宴,我等不入也罢。”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谢长生默默牵起灰驴,洛清音一言不发。 宋迟更干脆,冷哼一声“繁文缛节”后,站到了司辰旁边,一副“你不进我也不进”的表情。 黑山和赤风自然是以司辰马首是瞻。 东域这小团体,在宫门口,因为一头驴和一只鸟,瞬间拧成了一股绳,态度强硬得让那礼官和周围看客都愣住了。 他们怎么敢的? 这可是大胤皇宫!新皇登基前的琼林宴! 就在气氛僵住,礼官脸色铁青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个声音急匆匆地插了进来。 “且慢!且慢!误会!都是误会!” 是杨真。 他今天换了身更正式的暗红镶金官袍,走得很急,脸上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 他走到礼官身边,朝司辰等人拱了拱手,笑容满面:“司辰道友,谢道子,诸位莫怪,底下人不懂事。” 说着,他侧头看了那礼官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责备:“这几位道友远道而来,是贵客中的贵客,怎可如此不知变通?” 礼官赶紧低头:“是,是属下考虑不周。” 杨真这才转回头,笑容更盛:“谢道友这灰驴通灵,司道友肩上这只……更是神骏不凡,自然与寻常兽宠不同。”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陛下有旨,特为几位破例一次。” “还请……莫要介怀。” 话说到这个份上,台阶给得够足了。 周衍脸上的冷意慢慢化开,又变回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折扇“唰”地展开:“杨道友这话说的,我们东域修士,最是通情达理。” 谢长生低头看了看灰驴。 灰驴哼了一声,一副“早该如此”的架势。 司辰摸了摸肩头的红豆,红豆歪着小脑袋,自顾自梳理着羽毛,似乎对这场闹剧毫无兴趣。 杨真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沉了沉。 他刚才在门后看了全程。 这几个人……怎么回事? 尤其是那个周衍, 天机阁的人,向来以“左右逢源”著称,刚才却第一个翻脸。 还有宋迟。 藏锋山这一代最锋利的剑,什么时候学会给人撑场子了? 杨真目光最后落在司辰身上。 这个叫司辰的年轻人,从始至终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不生气,不着急,甚至觉得进不进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偏偏,所有人都在等他点头。 “青玄榜首……” 杨真心里把这四个字又念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几位,请吧。” .................. 他们没有前往正殿,而是朝着西边的侧殿移动,每隔十几步就站着一名金甲禁卫, 宫内的甬道很长,跟着侍者走过了好一会,眼前才豁然开朗。 前方出现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殿高三层,通体以白玉石和红木建造。 殿前匾额上三个大字: 琼华殿。 但让司辰多看几眼的是殿旁,那里紧邻着一片开阔的校场,琼华殿居高临下,在任何一个角度都可以审视整个校场。 校场地面铺着黑色材质的砖石,四周立着八根巨大的石柱,柱身上刻着某种阵法纹路。 殿内已经摆好了数十张玉案,大多已经坐着人。 杨真引着他们往中间区域走去。 一路上,无数目光投来。 有些认识谢长生、周衍的,会微微点头致意。 但更多的目光,都落在了司辰身上。 年轻的、年老的、男男女女,都在打量这位新晋的东域传奇。 就在司辰等人入座的不远处,另一侧的席位上,一男一女瞪大了眼睛。 他们看起来都很年轻,衣着考究,显然是颇有身份的宾客。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难以置信。 女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 “……是他吗?” 男的深吸一口气,手在桌下悄悄握紧,又慢慢松开。 许久,他才用同样低的声音回答: “不会错的。” “只是没想到……” “他会来。” 第128章 仙人抚我顶 琼华殿内,玉案呈扇形排开。 司辰一行人的位置,被安排在正对主位的最中央区域。 这里视野最好,也最显眼,几乎全殿的目光都能轻易落在这里。 周衍摇着扇子,扫了眼周围那些明里暗里投来的视线,笑眯眯地压低声音:“好家伙,这是把咱们放火架上烤啊。” 司辰奇怪的看了周衍一眼,淡定坐下:“不烫。” 谢长生:“……” 他默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决定不接话。 旁边的宋迟心里其实乐开了花。 火架上烤? 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不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吗? 他要表现出高手该有的沉稳。 只是嘴角那点压不住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 黑山化形的大汉一丝不苟地整理衣襟,端坐如钟,竟真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方雪白丝帕,仔仔细细擦拭面前的杯盏。 动作慢条斯理,透着股诡异的斯文劲儿。 赤风坐在他旁边,眼角直跳,恨不得当场给他腰子来两下。 哪头熊出门会随身带丝帕啊!? 洛清全程低着头,她忽然有点后悔。 早知道……就该坚持自己单独来的。 她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杯盏花纹,仿佛能从那花纹里参悟出无上大道。 试图在气质上和这群“同伴”划清哪怕一丝界限。 ................ 宴席还没正式开始,殿内已是人声浮动,各域各派的修士低声交谈,目光流转。 就在这时,一道浑厚平缓的声音,从东域席位斜对面响了起来。 “我佛慈悲。” 众人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个穿着加沙的年轻僧人,面容俊秀,眉心一点朱砂,眼神清澈平和。 他身后还坐着七八位同样装束的僧人,个个气息不俗。 正是西域琉璃净火寺的队伍。 那年轻僧人双手合十,目光越过数丈距离,落在司辰身上:“这位,想必便是东域新晋青玄榜首,司辰施主了?” “小僧慧尘,有礼了。” 殿内交谈声低了下去,许多人都看了过来。 司辰放下手里的朱果,看向那僧人,点点头:“你好。” 慧尘双手合十,语气却有些暗藏机锋:“听闻施主登顶青玄,力压群英,实在可喜可贺。” “听闻数月前,东域雾隐谷变故,我寺一位外出传道的慧明师弟……不幸陨落。” “慧明师弟虽出身东域,却与我西域琉璃净火寺渊源颇深,曾得我寺高僧点化,向佛之心甚诚。” “...不知司辰施主对慧明师弟之事,可知晓些许内情?” 这话问得看似客气,实则绵里藏针,而且隐隐有问责之意。 来了。 周衍用折扇半遮着脸,侧头对司辰低声道:“琉璃净火寺,西域三大佛宗之一,这帮和尚野心可不小,时派精英弟子去各域,美其名曰‘传道’,实为渗透。” “那慧明就是他们的人。” 司辰点了点头。 “而且,”周衍眼睛微眯:“现在西域和中州那边,似乎有些……眉来眼去的意思。” 他瞥了眼慧尘:“这会儿跳出来,八成是想借题发挥,试试你的斤两。” 司辰还没回应,另一边的宋迟已经冷笑一声。 只见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浮叶: “慧尘法师若思念同门,大可前去寻他。” “宋某不才,倒也愿意效劳,送法师一程。” 这话一出,殿内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宋迟……够硬! 就连宋迟也忍不住给自己点了个赞。 慧尘身后的几位僧人同时抬头,眼神里闪过怒意。 可慧尘却对宋迟的挑衅恍若未闻,目光依旧锁在司辰身上: “指教不敢,慧明虽入歧途,终究曾是我佛门弟子,沾染因果,小僧今日开口,非为寻衅,实乃心中有一惑,想请教司辰施主。” “敢问司辰施主,何为‘道’?” 殿内许多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是文斗的开端,用禅机佛法来压人,最是难缠。 说不过,气势上就矮了一头。 这个问题太经典,也太刁钻。 说浅了显得肤浅,说深了容易露怯,不说又会道心蒙尘。 无数道目光落在司辰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司辰想了想。 “不知道。” 了尘:“……” 司辰的回答太简单,简单到让慧尘准备好的所有后招都卡住了。 殿内众人也愣住了。 不知道? 这算什么回答? 周衍手里的折扇“啪”一下敲在掌心,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慧尘脸上的平和终于绷不住,嘴角抽了抽。 “司施主说笑了。” 他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道乃修行之本,施主能登顶青玄,岂会不知?” 司辰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真不知道。” 他思考一下,又补充道:“如果非要说的话……道就是路吧。我走我的,你走你的。” 这话更直白了。 殿内好些人已经开始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慧尘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方式。 “司辰施主既为青玄榜首,当知修行路上,杀伐过重,恐伤天和。” “佛门讲慈悲,众生平等,便是蝼蚁亦有性命……” 司辰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 慧尘从“慈悲为怀”讲到“因果报应”,又扯到“回头是岸”。 声音平和,引经据典,一套一套的。 司辰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和尚说话,怎么这么……麻烦? 弯弯绕绕,云里雾里,说半天也没说清楚到底想干什么。 黑山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还频频点头,觉得这和尚说话挺有道理,就是有点绕,不如三叔公教得直白。 谢长生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周衍摇着扇子,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赤风已经快睡着了。 就在慧尘讲到“放下屠刀”、“或许慧明也有苦衷”的时候.... “停。” 司辰抬手,打断了慧尘的话。 对方的声音戛然而止。 慧尘抬起眼,目光深处闪过一丝隐晦的光。 他的本意就是激怒司辰,只要对方先动手,在这琼林宴上,便是理亏,琉璃净火寺便有了发难的由头。 司辰看着慧尘,问得特别诚恳: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杀我,我应该原谅他?” 慧尘双手合十,脸上露出悲悯之色:“冤冤相报何时了?若能以大智慧、大慈悲化解戾气,自然……”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刚才还坐在数丈外玉案后的司辰,已经不见了。 然后,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在了他光秃秃的后脑勺上。 不轻不重,恰好覆盖了他的天灵盖。 司辰的声音,平静地在他脑后响起: “那么,现在我杀了你。” “请你,原谅我,可好?” 慧尘所有声音、动作、表情,都僵在那里。 他完全没看清对方是怎么过来的! 护体佛光呢?神识预警呢?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身后那七八位琉璃净火寺的僧人猛地站起来,脸上全是惊骇! 全殿震惊。 所有人,不管是东域的、西域的、北疆的,还是那些原本等着看热闹的大胤修士,全都瞪大眼睛,脑子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过去的? 东域这个司辰……到底什么实力?! 慧尘可是西域琉璃净火寺这一代有名的“佛子”,修为深不可测,据说随时可以突破化神…… 竟连反应都做不出,就被人像抓小鸡一样捏住了脑袋? 刚才还觉得司辰回答“不知道”是露怯的人,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 原来不是不知道,是懒得跟你辩。 难怪谢长生那样的怪物,都甘居第二! 宋迟激动得脸都红了,差点没忍住拍案叫好。 对!就该这样!讲什么道理?直接按住!司兄果然是我辈楷模! 谢长生也放下了茶杯。 周衍收起了折扇,脸上的笑容没了,随时准备出手。 “嗷呜——!” 一声震耳欲聋的熊吼炸响。 刚才还端坐着用丝帕擦杯子的黑山,“唰”一下化为撼山熊本体,人立而起,熊掌拍在玉案上。 “砰!” 玉案当场碎成八瓣。 他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呔!西域秃子,休得猖狂!” 几乎是同时,赤风也“嘭”一声显出赤瞳虎真身,四爪抓地,尾巴竖得笔直,周身妖气翻腾。 两股属于四阶大妖的恐怖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 殿内瞬间乱成一团。 “四阶大妖?!” “还是两头?!” 谁能想到,司辰身边那两个看起来像护卫的汉子,居然是两尊化形大妖! 这司辰到底是什么来头?出门带着两尊四阶大妖当随从?! 整个琼华殿乱了,惊呼声、座椅拖动声、兵器出鞘的轻鸣响成一片。 西域的僧人们目眦欲裂,却又不敢上前。 司辰的手还按在慧尘头上,投鼠忌器。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殿门外,传来一声清朗温润、不带丝毫火气的通传: “三皇子殿下到——” 第129章 真正的优雅,是不看场合 通传声落下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不紧不慢,从容得很。 先踏进殿门的是杨真,这位三皇子眼前的红人此刻微微低着头引路,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去通风报信了。 然后,身后跟着四名金甲侍卫的正主才出现。 来人穿着暗金纹路的玄色锦袍,头戴玉冠,眉眼间带着皇家那种松弛中不失威严的气质。 正是三皇子叶璟。 殿内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躬身行礼,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缓和了不少。 叶璟的目光先在殿内扫了一圈,掠过碎掉的玉案、剑拔弩张的两头大妖、最后落在司辰按在慧尘头顶的那只手上。 “诸位远道而来,都是贵客。” 他声音清朗,带着股让人舒服的温和劲儿:“何必为些许口角伤了和气?” 他先看向慧尘那边:“慧尘法师,佛门讲清净地,宴上论禅机本是雅事,但若动了嗔念,便失了本心,你说是不是?” 慧尘嘴巴动了动,想说话,可后脑勺那只手还按着,一股力量压制得他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叶璟也不在意,目光转向司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司辰道友,可否先松手?” “给本宫一个面子。” 殿内大多数人都松了口气。 三皇子亲自出面给台阶,这面子够大了,东域这位再怎么狂,也该知道见好就收。 西域那边虽然丢人,但好歹能把人先弄出来。 那几个僧人已经准备上前扶慧尘了。 可司辰没动。 那只手还稳稳按在慧尘光溜溜的后脑勺上。 叶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殿内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司辰看着叶璟,开口道:“不行。” 他晃了晃慧尘的脑袋:“他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应该展现他的‘大智慧’、‘大慈悲’,原谅我。” 所有人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家伙在说什么? 他拒绝了?当着三皇子和大胤皇宫所有人的面,拒绝了? 三皇子给的台阶都不要,他难道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三皇子,更不在乎这里大胤皇宫?! 谢长生依旧淡定喝茶,眼皮都没抬一下,还给一旁的灰灰递了一粒花生米。 周衍摇着扇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副“不愧是我们榜首”的与有荣焉。 宋迟这会儿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他脑子疯狂运转,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原来真正的“优雅”,是根本不需要看场合! 司兄!我果然只学到了你的皮毛! 只有洛清音坐在那里,脑子是空的。 不是…… 他们这是要和大胤就这么干上了?! 就因为一个和尚说了几句废话?! 没人给她通知啊?! 她看了看谢长生,谢长生在喝茶。 看了看周衍,周衍在摇扇子。 看了看宋迟,宋迟一脸崇拜。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今天回去就给师门传讯。 东域年轻一代的脑子,可能集体出了点问题,建议宗门重新评估未来几百年的战略。 ................. 叶璟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 他微微眯起眼,重新打量司辰。 殿内安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叶璟和司辰之间来回移动,等着看这位三皇子如何应对这毫不留情的顶撞。 是雷霆震怒?还是…… 叶璟脸上的那点僵硬很快化开了,他甚至低低笑了一声。 “司辰道友果然……快人快语,恩怨分明。” 然后居然真的将目光重新落回慧尘身上:“既然如此……那便请慧尘法师,先表个态吧。” 这话一出,西域那几个僧人脸色全变了。 慧尘可是琉璃净火寺这一代的佛子! 这传出去,佛子威严何在?琉璃净火寺脸面何在? 可叶璟话已经说了,而且他们理亏。 更关键的是......慧尘师兄的脑袋,还被人家握着。 慧尘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浑身都在轻微发抖,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屈辱。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声音: “……贫僧……原谅你。”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司辰没松手:“没听清。” 慧尘:“……” 他深吸一口气,闭着眼,几乎是吼出来的: “贫僧原谅你!!!” 吼完这句,他整个人都泄了气,肩膀垮了下去。 司辰这才满意地松开手,还顺手拍了拍慧尘的光头,像在拍一个西瓜。 “大师佛法果然高深。” 司辰说,语气特别诚恳: “说原谅就原谅,心胸宽广,令人敬佩。” 慧尘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他身后那几个僧人赶紧冲上来扶住他,看向司辰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司辰已经转身,没事人一样走回自己的座位。 另一边,黑山见事情圆满解决,“嘭”的一声重新化为魁梧大汉。 他赶紧整了整衣襟,又掏出一块干净丝帕擦了擦手,脸上摆出懊恼又惭愧的表情,朝着周围团团作揖: “哎呀呀……小生失态,实在失态!” “怒而显形,有悖三叔公教诲,有辱斯文,羞煞我也!羞煞我也!” 他声音洪亮,表情夸张,仿佛刚才一巴掌拍碎玉案、龇牙威胁的不是他。 旁边的赤风也变回了人形,动作麻利地把脚边几块碎玉踢到角落,然后一脸“我什么也没干”的表情,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叶璟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重新挂了起来,好像刚才那段插曲根本不存在。 他拍了拍手,殿外立刻有宫人鱼贯而入,搬来新的玉案,换上新的杯盏,动作利落,眨眼间就把碎了一地的狼藉收拾干净。 “好了好了,都是误会。” 叶璟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诸位请坐,接着奏乐。” 殿内重新响起乐声,舞姬踩着乐点飘进殿中,水袖飞扬,香风阵阵。 可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歌舞上。 西域那边,慧尘被搀扶着坐回座位,脸色惨白,他身边几个僧人眼神阴沉,时不时瞥向司辰。 东域这边,黑山又捧起了书。 周衍摇着扇子,目光在叶璟和司辰之间转。 宋迟还没从刚才的兴奋劲里缓过来,对着司辰嘀咕什么“司兄风采我已铭记在心”之类的。 只有谢长生端起茶杯,透过杯沿上方升腾的热气,观察着主位上的叶璟。 刚才那瞬间……这位三皇子看到司辰时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太对。 就在这时,叶璟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诸位远道而来,今日齐聚琼华殿,是缘分,也是盛事。” “东域天骄,西域佛子,北疆豪杰,能请到各位,是我大胤的荣幸。” “今日这琼华殿里坐着的人,百年后,或许就是各域的掌舵之人。” 他举了举酒杯:“本宫谨代父皇,提前敬诸位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 一杯饮尽,叶璟放下酒杯,话锋却轻轻一转: “所以今日这琼林宴,既是接风洗尘,也是给诸位一个相互认识的机会。”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那些年轻面孔,笑意更温和了些: “年轻人嘛,总有些火气,也有些傲气,方才些许误会,既已说开,便让它过去,不过……” “诸位都是各自地域万里挑一的人物,难得聚在一处,若只是饮酒赏舞,岂不可惜?” 他抬手,指了指殿外那片开阔的黑色校场: “殿旁校场已备好,阵法俱全,尽可放手施为。” “诸位既有此雅兴,酒过三巡之后不妨‘切磋论道’一番,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如何?” 殿内沉默了片刻。 来了。 这才是琼林宴真正的重头戏。 什么接风洗尘都是场面话,各方势力大老远跑来,不就是为了看看别家的年轻一代成色如何? 大胤搞这个琼林宴,不也是为了掂量掂量这些外域天才的斤两? 见众人都没有意见,叶璟满意地点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便....” “...开宴!” 第130章 请叫我迟来剑 叶璟“切磋论道”的建议之下,殿内气氛立刻变了。 乐声还在响,舞姬还在跳,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经不在歌舞上。 一道道目光在校场和司辰之间来回移动。 殿里这些年轻面孔,哪个不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哪个心里没有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傲气? 司辰刚才按头慧尘那一手是吓人,可吓不倒这群心高气傲的主。 震惊过后,压下去的是不服,烧起来的是战意。 一双双眼睛盯着司辰,像在看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高山。 山就在那儿,不爬一爬,怎么甘心? 输了不丢人,可若能在他手下走过十招,岂不是证明自己比西域佛子更强? 这念头在不止一个人心里转悠。 叶璟端着酒杯,脸上笑意盈盈。 他看的不是司辰,而是全场所有人的反应,像在清点一盘棋上的棋子: 西域那边,慧尘脸色惨白地坐着,几个僧人围着他低声说话,眼神时不时扫向司辰,那里面压着火,也压着忌惮。 北疆席位那边,几个年轻人眼神发亮,像看见猎物的狼,互相低声说着什么,一看就是坐不住了。 至于东域这边…… 谢长生在给灰驴喂花生米,灰驴嚼得嘎嘣响。 周衍正试图用一块晶莹的糕点引诱红豆,红豆扭头不理,他就换一块,乐此不疲。 宋迟更是直接凑到司辰旁边,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复盘刚才那一幕: “司兄,你刚才按那和尚脑袋的力度,多一分就显得刻意,少一分又压不住他,妙啊!这分寸拿捏,我远不及矣……” 司辰点点头,客观的补充:“主要是他站的位置比较好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推杯换盏,竟聊得有说有笑起来。 黑山捧着他的书,摇头晃脑地对旁边的赤风说:“赤风道友,你看这殿内气氛,依小生之见,可谓暗流汹涌,山雨欲来啊。” 赤风翻了个白眼:“说人话。” “就是快干架了。” “那你直接说快干架了不就行了?!” 赤风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还有,别老‘道友道友’的,我听得虎皮疙瘩都起来了!再这么叫,信不信我把你那张熊嘴缝上?” 黑山眼睛一瞪:“粗俗!三叔公曰,君子动口不动手!” “曰你个头!老子是虎,不是君子!” 赤风真想给他一巴掌,他心里突然有点怀念以前那个喊他“老猫”的黑山。 至少那时候,揍起来没有心理负担 叶璟看着这群人,酒杯里的酒晃了晃。 这群东域来的,根本没把接下来的切磋当回事。 他垂下眼,杯沿映出他微微眯起的眼睛。 司辰……你越是这样,我越要看看,你的底牌到底有多厚。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殿内那股紧绷的劲儿已经压不住了。 北疆席位上,一个穿着靛蓝劲装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他生得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如松,腰间悬着一柄细长的刀,刀鞘是某种深蓝色的金属,泛着幽光。 “北疆,寒山城,萧凛。” 他目光越过半个大殿,直直落在司辰身上: “久闻东域青玄榜首大名,今日得见,果然风采过人。” “萧某不才,想请司辰道友……下场指教几招。” 话说的客气,可那股子挑战味儿谁都闻得出来。 来了。 殿内瞬间落针可闻,所有目光聚焦。 司辰还没说话,他旁边的宋迟先冷笑了一声。 只见宋迟不紧不慢地放下酒杯,拿起桌上雪白的丝帕,仔仔细细擦了擦嘴角和每一根手指,动作慢得让人心焦。 黑山瞪大了熊眼,那特么是小生的丝帕! 宋迟擦完了,才抬起眼,看向萧凛。 “萧道友。” 宋迟开口:“想挑战司兄?” 他缓缓站起身,顺手拿起了倚在案边的那把连鞘长剑。 长剑入手那一刻,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锋锐、一往无前。 殿内几案上的杯盏,水面同时泛起轻微的涟漪。 谢长生喂驴的手停了停。 周衍放下了手里的糕点。 连主位上的叶璟,端着酒杯的手指都轻轻收紧了半分。 这宋迟……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司兄很忙。”宋迟说。 他目光掠过萧凛,扫了一眼全场那些跃跃欲试的脸:“而且,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让他亲自出手。” 然后他抱着剑,朝殿外校场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 “想见他,先过我这一关。” 北疆那叫萧凛的年轻人眉头皱了皱,目光在宋迟脸上扫了一圈,又看向依然坐在席间没动的司辰。 “青玄榜第三,宋迟?” 萧凛的声音里带着点北疆人特有的直率,不算轻蔑,但也绝谈不上多重视。 他来之前自然做过功课,东域青玄榜前十的名字都记得。 第三不低了,可这次,他要挑战的是榜首。 宋迟抱着剑,听到这句话笑了。 下一秒... “锵!” 一道看不见的剑气贴着地面,朝着北疆修士那边掠过去。 萧凛面前的玉案纹丝不动,杯里的酒都没晃一下。 可玉案正中间,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笔直的缝。 “咔嚓” 从案头到案尾,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把玉案分成左右完全对称的两半。 裂缝光滑得像镜子。 “!!!”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是什么手段?剑气?意?什么时候发的?怎么发的?! 别说萧凛,就连谢长生和周衍眼中都闪过一丝讶色。 宋迟还是那副抱着剑的姿势,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萧凛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无比,手按上了刀柄。 他面前的半张玉案,“哗啦”一声滑落在地,碎了一地。 宋迟这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抱着剑,转身就往殿外校场走。 他边走边留下几句话,清清楚楚传遍大殿: “在司兄面前,你叫我第三,我不挑你的理。” “面对面,我会让你知道.....” 他脚步在殿门口顿了一下,侧过半边脸。 “......该叫我什么!” 谢长生看着宋迟那刻意挺直的背影,低头喝了口茶。 周衍凑过来,折扇半掩着嘴,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老谢,你有没有觉得……宋迟这家伙,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谢长生瞥了他一眼:“怎么说?” “说不上来。” 周衍摇着扇子:“修为是精进了,但不止……以前他也很强,可总有点……嗯,好像更……” 他琢磨了半天词儿,最后憋出一句:“更欠揍了?” 谢长生看着宋迟那副刻意淡定的背影,嘴角抽了抽:“他管那叫‘格调’,跟司辰待了几天,中毒不浅。” 周衍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扇子压住。 谢长生默默喝了口茶。 算了,至少气势是足的。 第131章 司兄,你看我帅不帅? 现在这个站位,光线刚好从左侧打来,能凸显我的侧脸轮廓,完美。 宋迟心中这么想着,脸上却是一副冷峻的表情。 司兄,你且看好了! 风吹过,衣袍翩翩翻飞。 宋迟依旧在确保自己最完美的下颌线能被殿内众人看见。 北疆的萧凛,眉头越皱越紧,等待他的下文。 琼华殿里,大部分人也都觉得宋迟气势如虹,似乎在积攒剑意,不敢催促。 只有东域这边…… 黑山在场边捧书摇头:“宋道友此等风姿,卓然而立,气度超然,颇有古之剑仙遗风啊!只是......” 他摊开手掌,很认真地数了数手指头: “……他说完那句之后,已经过了二十息了,怎么还不下场?”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噗”的一声。 周衍赶紧用折扇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 谢长生默默低头,假装给灰驴顺毛。 洛清音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挡住脸。 殿内那些原本被宋迟气势震慑的年轻修士,这会儿表情也都有点古怪。 宋迟那副冷峻的侧脸瞬间破功,他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黑山一眼。 二十息怎么了?二十息很长吗?! 你这蠢熊!坏我气氛! 等打完这场,非得找机会把这熊嘴缝上 黑山一脸无辜,还朝他点了点头,意思是:小生说的都是实话。 宋迟深吸一口气,决定用行动找回场子。 他一步踏出。 人还在殿门口,脚落下时,已经站在了校场一侧。 衣袍翻飞,刚好在风停的那一刻落定。 “东域,藏锋山,宋迟。” 宋迟抱剑而立。 萧凛见状也不再犹豫,看了一眼依旧坐在席间的司辰,然后也是一步踏出,稳稳落在宋迟对面十丈处。 “北疆,寒山城,萧凛。” 两人站定,校场四周那八根石柱上的阵纹同时亮起,一层半透明的光幕从柱顶垂下,将整座校场罩在其中。 主位上,叶璟适时开口,温和的声音传遍全场: “校场四周有上古‘镇界’阵法,即便化神修士全力出手,余波也不会外泄半分。” “诸位尽可放手施为。” 意思很明白。 打,随便打,打出人命都行,反正阵法扛得住。 宋迟仿佛没听见,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风又吹过来,这次是从正面,吹得他额前几缕发丝微动。 这个角度……应该能凸显我的高深莫测。 对,就是这个感觉。 宋迟心里盘算着。 “萧道友。” 他开口道: “这世上有些山,你看一眼,就该知道爬不上去。” “硬爬,只会摔死。” 然后他停顿片刻,让这句话在风里多飘一会儿。 这话说出来,殿内好些人眼神都变了。 山? 他说的是司辰? 宋迟很满意这个效果,他继续道: “但能站在山脚下,看清楚山有多高……看清自己与山之间的差距。” “这也是一种修行。” 他说话时嘴角微微上翘。 看见没?司兄?我这番话语!可有你三分风骚? 校场中,萧凛听完宋迟的话,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摇了摇头:“那是你。” 刀尖抬起,指向宋迟。 萧凛的眼神很认真,没有挑衅,只有全力以赴的凶狠: “我不一样。” “我要爬上去看看。” 这话说出来,北疆不少年轻修士眼睛亮了。 对嘛!什么是求道?不就是要把那些看起来爬不上去的山,一座一座踩在脚下?! 宋迟笑了,像是早就料到对方会这么说。 然后他摇了摇头,带着点怜悯。 “萧道友。” “我说的不是司兄,我说的是......” 他睁开眼睛,直视对面的萧凛。 “我...” “...就是你那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 话音刚落,萧凛已经拔了刀。 北疆人从来不说废话,上来就是全力一击! 一道猩红如血的巨大刀影横贯整座校场,朝着宋迟当头斩下! 你说你是山,那我就劈开看看! 轰!!! 校场地面剧烈一震,就连琼华殿也微微摇晃,烟尘冲天而起,把整个校场都吞了。 “宋道友!” 黑山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丝帕,“哎呀呀!他怎么不拔剑?急死小生了!” 阵法光幕猛地亮了一下,把那股威势惊人余波全锁在里面。 殿里好些人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校场内烟尘暴起,遮蔽了视线。 但殿内众人神识一扫,便将场内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烟尘中,宋迟依旧抱剑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但在他身后,不知何时,静静悬浮着三柄半透明的青色长剑虚影。 刚才那看似毁天灭地一刀,被这三柄剑影轻易地挡下,连宋迟的头发丝都没碰到。 他周身剑气自行流转,形成一个无形的领域。 真的连剑都没拔。 校场中,萧凛对一刀无功毫不意外,他眼神反而更亮,那是遇到强敌的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身上真元开始沸腾。 然后,他向前踏了一步。 身后,突然多出了另一个“萧凛”。 同样的装束,同样的握刀姿势,连眼神里的战意都一模一样。 然后,第二步。 二化四。 第三步。 四化八。 第五步…… 萧凛每一步踏出,校场上就多出一倍的身影。 当他踏出第六步时,校场上已经站了六十四个萧凛。 六十四个元婴后期的刀客。 六十四个气息完全一样、真元波动完全一致的身影,将宋迟围在中心。 这显然不是低级的幻影,而是某种极高明的身外化身或战阵神通。 “北疆寒山城的《血影千重》?” 殿内有人认了出来,语气凝重。 这神通极难修炼,炼成后每一道血影都有本体部分实力,而且心意相通,攻防一体,极为难缠。 周衍脸上那点玩笑的神色收敛了些: “寒山城这一代了不得啊。” 黑山在场边瞪大了眼睛,手里的丝帕都快捏碎了:“啊呀呀,宋道友!何故抱剑如抱妇孺耶?!拔之!速拔之!” 谢长生慢悠悠喝了口茶,朝校场努努嘴: “他这叫‘不斩敌先斩眼’......不装到全场目光聚焦,他舍不得动。” 周衍“噗嗤”一声笑出来,折扇差点脱手。 赤风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都这时候了,他还管这个?!” “管。” 周衍重新摇起扇子,语气里满是揶揄:“这叫‘迟来剑’的仪式感,逼格不能掉。” 果然,宋迟站在包围圈中心,头发一甩,笑了起来。 “有点意思。”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那三柄悬浮的剑影微微一晃。 然后更多的长剑虚影悄然浮现,由虚转实,迅速增多。 十柄、百柄、千柄......眨眼间,密密麻麻的长剑虚影在他身后铺展开来,宛如孔雀开屏,又似剑仙临世。 千剑对六十四影。 场面静止了一瞬。 黑山手里的丝帕掉在了地上。 他张大了嘴,想说什么文绉绉的赞美词,结果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只憋出一句: “卧槽……” 旁边的赤风也愣住了。 他认识宋迟这么久,见过这家伙装模作样,见过他被司辰一巴掌扇飞,见过他凑在司辰身边傻笑。 但眼前这个人... 还是那个被司兄随手拿捏的“迟来剑”吗? “不然呢?” 周衍笑眯眯道: “你们以为,在司兄横空出世之前,老宋凭什么能和老谢争那么多年东域第一?他是真有实力跟老谢碰一下的。” 谢长生给自己也塞了一粒花生米,闻言笑着补充: “当然,可惜每次都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说着,还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周衍笑出声:“老谢你这话说的,给人留点面子行不行?” 谢长生耸耸肩:“实话。” 司辰坐在席间,看着校场上一边是血影重重,一边是剑影如林,眨了眨眼。 他觉得这两人的神通都挺……别致。 一个擅长复制自己,一个擅长复制自己的剑。 或许...有机会可以试试? 看能不能一次变出几千个自己?搓出几万个火球? ......或者让雷亟枪也这样排排队? 第132章 九让一还,迟来剑的模仿秀 校场上,千剑对血影。 殿内静得吓人。 所有人都盯着那密密麻麻的剑影,剑气交织,把整个校场都罩住了。 西域那边,慧尘的脸色本来就白,现在更白了。 他身后那几个僧人眼神更是阴沉,本来还想着等东域这波人消耗得差不多,再找机会出手。 现在看这架势…… 千剑悬空,剑气自成领域。 东域这帮人,好像比他们预估的,要麻烦得多。 北疆席位那边也彻底躁动起来。 主位上,叶璟眼神微眯。 他身后的杨真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殿下,这宋迟的剑道……” “看到了。” 东域青玄榜第三,藏锋山迟来剑……以前倒是小瞧了。 殿内其余修士也都凝重起来。 刚才宋迟说“我是你无法逾越的高山”,他们还觉得这人太狂,可现在来,倒真有几分实力。 ...................... 萧凛站在校场中央,六十四个血影分身围着他,可他眼里没有半点退意,反而烧起一股近乎疯狂的兴奋。 这才叫对手! 不枉他横跨半个大陆来这一趟! 战! 他不再试探,六十四个萧凛同时举刀。 有的正面强攻,有的侧面迂回,有的腾空而起,从各个角度、用各种刁钻的刀路,朝着宋迟劈过去。 一时间,校场上全是刀光。 可宋迟还是没攻,他始终抱着那柄没出鞘的剑。 萧凛每次攻击,就有几十柄、上百柄剑影飞出,挡住每一道刀光。 “铛铛铛铛——!” 剑幕稳得像堵墙,任萧凛的刀光再狂暴,也撕不开口子。 殿内开始有人皱眉。 这什么打法? “明明有千剑,怎么不反击?” “这剑阵……难道只会防守?” 周衍手里的折扇停了。 他歪着头看了会儿,转头看向谢长生:“老谢,你看懂了吗?” 谢长生也放下了茶杯,眼神里有点疑惑,摇头道:“没懂。” 宋迟的剑道他最清楚,藏锋山的剑讲究“后发先至”,可也不是这么个“后发”法啊 这都接了快五十招了,还一下都没还手 洛清音也皱起眉。 以宋迟刚才展现的千剑神通的威势,反击应该不难,为什么要一直防守? 黑山手里的丝帕已经被他抓成了破布,他看着场中的宋迟,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怪响。 他转过头,表情有些扭曲:“赤、赤风道友……小、小生好像知道他在干嘛了……” 赤风心里咯噔一下:“你别告诉我……” “他在学兄弟!” 黑山看了一眼司辰:“你还记不记得?在合欢宗,司兄指点那个叫沐雪的女剑修,一共让了对方九招,然后在第十招才结束战斗!” “九次破招,一次反击!” “我就给宋道友讲了当时的情况,当时宋道友听完,眼睛都直了……” 赤风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校场上那个只守不攻、一脸“我在酝酿大事”的宋迟…… 然后他抬起手,捂住了脸。 “这傻逼……” 你学点啥不好?!你学这个?! ........................ “一、二、三……这一刀劈得不错,算你一招。” “四、五、六……这记斩有点意思,也算。” “七、八、九……” 校场中央,宋迟心里美滋滋的数着数。 就是这个感觉! 九次礼让,一击定鼎! 这才叫风度!这才叫格调! 他当时听完黑山的描述,简直惊为天人! 当时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也要这么干一次。 现在机会来了! 萧凛是个好对手。 实力够强,战意够足,招式也够花哨。 最重要的是,这场合够大。 琼林宴,大胤皇宫,全天下年轻一辈的顶尖人物都在看着。 还有什么比这更完美的舞台? 宋迟心里美滋滋的。 司兄让九次,我便让九十九次!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记得,东域宋迟,让了北疆天骄九十九招,然后在第一百招,一击定胜负。 这逼格…… 这格调…… 宋迟光是想想,嘴角就忍不住要往上翘。 他赶紧绷住脸。 不能笑。 现在是在战斗。 要严肃,要冷峻,要…… 等等。 宋迟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刚才数到第几招了? 他刚才光顾着摆造型,脑子里全是怎么让那“第一百招”显得震撼,数到一半…… 数乱了。 宋迟的脸色瞬间僵住。 校场上,萧凛的第六十七道刀光正好斩过来,被数柄剑影挡下。 宋迟脑子里一片空白。 六十七?六十八?还是六十九? 该死! 他急得手心都冒汗了。 这要是数错了,第九十九招没接住,或者第一百招没打出去,那这苦心经营的“风度”不就全毁了吗? 他偷偷瞥了一眼殿内,看见司辰正坐在席间,正兴致盎然地看着这边。 司兄在看着! 不能慌! 宋迟急中生智,脑子里灵光一闪。 不管了!就当这是第九十九招! 对! 就这么办! 反正也没人知道他到底数到哪儿了。 宋迟心里一横,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冷峻。 ................... 殿内,所有人都看懵了。 萧凛已经攻了快一百招。 每一招都被宋迟轻描淡写地挡下。 可宋迟就是不反击。 他就那么站着,抱着剑,身后千柄剑影悬空,像个无敌的乌龟壳。 萧凛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他可以接受失败,但不能接受这种近乎羞辱的戏弄。 第九十八招。 六十四个血影分身同时后退,在校场边缘站定。 萧凛深吸一口气。 他双手握刀,刀身开始泛起诡异的暗红色。 所有血影分身同时做出同样的动作。 血海·倾 这是《血影千重》的杀招之一,六十四个分身的力量通过秘法联结,汇聚成一道足以破开化神初期防御的斩击。 殿内不少人都站了起来。 叶璟的眼神也认真了几分。 这一刀……有点意思。 只见场中,萧凛六十四个身影同时斩出。 可斩出的不是六十四个刀,而是一道刀。 一道猩红如血的巨大刀罡,像一条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血龙,咆哮着扑向宋迟。 刀罡所过之处,连阵法光幕都剧烈震颤起来。 来了! 宋迟眼睛一亮。 就是现在! 他心里大吼一声,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冷峻的表情。 身后那千柄悬空的剑影,在这一瞬间同时震颤。 千剑归一。 所有剑影在空中汇成一道青色的洪流,像一条逆流而上,笔直刺向那条血龙。 轰——!!!! 校场剧烈震动,阵法光幕疯狂闪烁。 刺眼的光芒吞噬了整个校场,所有人都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等光芒散去时...... 萧凛单膝跪地,口吐鲜血,刀插在地上,撑着那被剑气所伤的身体。 他身后的六十三个血影分身已经全部消失。 校场中央,宋迟依旧抱剑而立。 风吹过,衣摆轻轻飘动。 殿内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站在校场中央的身影,宋迟.....就这么赢了? 宋迟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主位上的叶璟,微微颔首。 “承让。” 然后,他看向还跪在地上的萧凛,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前辈指点后辈”意味的笑容。 “刀法不错。” “可惜,还差一点。” 萧凛抬起头,看着宋迟那张脸,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认输。 宋迟很满意。 他转身,准备离开校场。 可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 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他回过头,看向萧凛,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 “此剑……” “名迟来。” 宋迟说,脸上那副冷峻的表情终于绷不住,露出一丝笑: “我叫宋迟。” 说完,他一步踏出光幕,风刚好在这一刻吹过来。 吹起了他额前那缕头发。 这个收场……完美。 宋迟心里给自己打了满分。 他走回东域席位,在司辰旁边坐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但宋迟喝得很香。 周衍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宋,刚才那架势……你故意的吧?” 宋迟放下茶杯,淡淡看了他一眼:“什么故意的?” “让了那么多招,最后一招才反击。”周衍似笑非笑,“跟谁学的?” 宋迟没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司辰,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懂我”的默契。 司辰正在剥一个灵果,察觉到宋迟的目光,抬起头,眨了眨眼。 “打得不错。”司辰说。 宋迟心里乐开了花。 值了! ................. 校场上,萧凛被北疆的人扶了下去。 殿内的气氛却比刚才更压抑了。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东域这帮人,不好惹。 一个宋迟就已经这么难缠,那谢长生呢?周衍呢? 还有那个司辰…… 叶璟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他看向司辰,意味深长。 然后,他笑了。 “精彩。” 叶璟端起酒杯,朝着东域这边举了举: “宋道友剑道通玄,今日真是让本宫大开眼界。” “不过……” 他放下酒杯,话锋一转: “琼林宴的‘切磋’,本就是为了让各域英才互相印证所学。” “宋道友这一战虽精彩,可毕竟只是一对一。” 叶璟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西域和北疆那边: “本宫倒是觉得……既然都来了,不如玩点更有意思的。” 殿内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叶璟脸上的笑容温和依旧,可眼睛里却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诸位觉得……” “来一场‘混战’,如何?” 第133章 你看这饼,它又大又圆 叶璟“混战”两个字刚出口,殿内就冷场了。 没人应声。 殿里坐着的人,哪个不是各自地盘上横着走的主? 是,大胤皇朝是强,可他们背后的宗门、势力也不是吃素的。 给你一个面子,坐下来吃顿饭,兴致来了,各自切磋几场,也就罢了。 现在你一句话,就要把各域天骄扔进一个锅里,让我们自己打成一团。 你以为你是谁? 东域这边,谢长生低头喝茶,周衍摇着扇子。 宋迟刚打完,正美着呢,和司辰交流着刚才的心得。 洛清音仍然是神游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北疆那边,刚被人扶下去的萧凛喘着气,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冷笑。 西域的慧尘还白着脸,但他身后几个僧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阴沉,都没有表态。 黑山捧着他的书,小声嘀咕:“三叔公曰:强按牛头不喝水,硬拉郎配不成亲……” 赤风思考着,听到黑山又曰起来,气得差点吐血,我曰你妈! .......................... 场面就这么冷着。 叶璟把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那点温和的笑容,一点没变。 他甚至端起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好像刚才那句石沉大海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等他把酒杯放下,才抬起眼,轻轻笑了一声: “看来是叶某没说清楚,让诸位误会了。” 这会他倒也不自称“本宫”了,反倒像个准备谈生意的商人。 “这‘混战’……可不是我一时兴起。” “而是......” “父皇的意思。” 殿内众人神色微动。 新皇的意思? 叶璟很满意这个效果,他继续往下说,语气还是那么不紧不慢: “父皇授意,自然不会让大家白忙一场。” 他抬起右手,伸出第一根手指: “胜出的一方,可得一枚大胤国脉的‘气运果’。” 殿里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 那些原本事不关己的各域修士,此刻全都瞪大眼睛, 气运果?! 那东西……大胤舍得拿出来?! 连一直淡定的谢长生都抬起了头,周衍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气运果 这东西长在皇朝龙脉核心,吸的是万民愿力与天道垂青,百年一开花,千年难结一果 大胤皇朝立国万年,这东西从来没流出过皇城一步。 传闻服下之后,灵力会被提纯到近乎无垢的地步,还能夯实道基,最要命的是......它能拔高一个人的潜力上限。 简单说,就是把你修仙的天花板,硬生生往上抬一截。 更玄乎的是,据说果实里含着一丝“天道之息”,运气好的,能在服下时顿悟,摸到更高大道的门槛。 黑山下意识看向旁边看起来最有文化的周衍: “啥……呃,此物何解?” 周衍闻言,折扇在掌心敲了敲:“简单来说,最直接的好处嘛......吃了那东西,往后你破境时的雷劫,可能都会弱上三分。” 在场这些天骄,哪个没被雷劫劈过?谁不怕那玩意儿? 修为越高,雷劫越狠,多少天才止步在最后那道天堑前,被劈得灰飞烟灭? 对任何修士,尤其对他们这些志在化神、甚至追求更高大道的天骄来说,这是无可替代的至宝! 就连一直低头剥灵果的司辰,都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天空,天道之息? 这果子……有点意思。 黑山消化了一下周衍的话,熊眼瞪圆,脱口而出:“卧槽!那赶紧给俺兄弟端过来啊?反正那些人绑一块都.....”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刹住,赶紧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衣襟,努力挽回形象:“咳咳……小生失言。” “……小生的意思是,司兄修为通玄,冠绝当场,此等宝物,理应……咳,直接赠与便是。” 东域这边几个人同时转头看他。 谢长生默默把脸转开。 周衍嘴角抽了抽。 洛清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只有宋迟拍了拍黑山的肩膀,一脸“你说得对”的表情。 赤风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你特么说得好有道理.... 但你能不能憋在心里别说出来?! ................. 另一边地叶璟很满意这个效果,他等了几息,等那阵震惊的嗡嗡声稍微平复,才继续开口: “此外,获胜一方,可得我大胤边境三处中型灵石矿脉的百年开采权。” 又是一片吸气声。 资源! 实打实的、能养活一个中型宗门上百年的庞大资源! 三条中型矿脉,百年开采权…… 大胤到底想干什么? 这下子,在场所有人刚才对“混战”的抵触,被这实实在在的利益冲淡了不少。 叶璟没给他们细想的时间,伸出第三根手指: “最后,胜出一方中,表现最杰出者……可得我大胤皇朝亲赐‘无双’封号。” “此封号,与大胤亲王等同,享皇朝供奉,名载史册。” 殿内彻底安静了。 重宝,资源,名望。 修行路上最实在的三样东西,被叶璟轻描淡写地摆在了桌上。 像一桌丰盛到让人不敢相信的宴席。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变得炽热,变得算计,变得蠢蠢欲动。 可周衍却眯起了眼睛。 他侧过身,用折扇半掩着嘴,用只有东域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这大胤倒是好算计。” “一域这么多人,东西怎么分?谁管矿脉?而且...可那果子可只有一枚....” “谁拿了,回去也得闹个鸡飞狗跳。” 谢长生点了点头,没说话。 宋迟冷哼一声:“阳谋。” “对,阳谋。” 周衍扇子摇得快了点:“可这饼画得太香了,香到就算知道里面掺了沙子,你也得硬着头皮啃。” “而且...” “咱们今天风头出得有点大,恐是已成众矢之的。” 他看向司辰:“司兄,你怎么看?” 司辰收回视线,想了想:“果子听起来不错。” 周衍:“……” 得,白问。 周衍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啪”一声合上扇子,站起身,朝着主位上的叶璟拱了拱手,脸上堆起比刚才还灿烂三分的笑容: “三皇子殿下此议甚妙!既能印证所学,又可增进各域情谊,还有如此重宝资源作为添头,实乃百年难得之盛事!” 殿内众人都看了过来。 叶璟也看向他:“周公子过奖。” 周衍话锋一转,折扇在手心敲了敲,笑容更深了:“不过……既然是‘各域’英才的切磋,我等远来是客,岂敢独占风采?” 他目光扫过殿内那些大胤本国的年轻修士,那些穿着官袍、气息不俗的皇朝子弟: “久闻大胤人杰地灵,皇族英武,殿下何不让我等也开开眼界?” “请几位殿下,或者贵国的青年才俊,一同下场‘指点’一番?” “如此,才算得上真正的‘盛事’,不是么?” 叶璟安静地听完,脸上那点温和的笑容,一点没变。 他甚至轻轻鼓了鼓掌。 “周公子思虑周全,说得在理。”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我大胤,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本宫不才,将亲自率领一队皇朝儿郎,入场向诸域英杰……讨教。” 殿内“轰”的一声,议论声炸开了。 这叶璟,要亲自下场?! 连谢长生和周衍都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一个问题...... 大胤这到底图什么? 他还没想明白,叶璟又说话了。 “诸位都是各域顶尖的天骄,寻常校场阵法,恐怕经不起诸位全力施为的折腾。” “真正的‘混战’,需另择一处地方。” “至于在何处……” 叶璟笑了笑,卖了个关子:“三日后,自会揭晓。” “这三日,西域、北疆的道友也可借此时机,好好休整,恢复到最佳状态。” “公平,公正。” “诸位……可还有疑虑?” 殿内没人说话。 但沉默已经代表了态度。 利益太大了。 大到就算知道可能是陷阱,也得跳进去看看。 北疆那边,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西域的慧尘也是和其他几位僧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叶缓缓点了点头。 叶璟最后看向东域这边。 谢长生和周衍都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司辰。 宋迟、洛清音也在等他的态度。 司辰还在想那个“天道之息”的果子,察觉到目光,抬起头。 他看向主位上的叶璟。 叶璟也在看他,脸上笑容温和,眼神平静。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然后司辰点了点头: “可以。” 叶璟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切了几分。 他端起酒杯,朝着殿内众人举了举: “那便……” “三日后见。” 第134章 借一步说话 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东域一行没有再次乘坐驾车,而是选择了步行,几人脚步比来时轻松不少。 黑山还在心疼他那块被拧成麻花的丝帕,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念有词: “呜呼!三叔公所赐,竟毁于小生激动之下,惭愧,惭愧啊!” 赤风抬脚就想踹他,被黑山一个扭身,灵活地躲开了。 前方,周衍又摸出一枚泛着金光的灵果,凑到司辰肩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小祖宗,你看看这个,凤栖果,传说凤凰才吃的!尝尝?” 红豆歪着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瞥了那果子一眼,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子,用屁股对着周衍。 周衍不死心,把果子往前递了递。 红豆抬起一只小爪子,轻轻一拨。 果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周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谢长生牵着灰驴从旁边走过,低声对灰驴说:“看见没,这就叫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灰驴甩了甩尾巴,表示赞同,然后用脑袋顶一下谢长生的后背,意思是你答应的两坛果酒,可别赖账。 谢长生拍了拍它的脖子:“知道了,回去就给你买。” 灰驴满意地打了个响鼻。 宋迟这会儿正跟在司辰身边,脸上还带着刚才在殿里的兴奋劲儿。 他比划着刚才的姿势:“司兄,你觉得我刚才那句‘此剑名迟来’怎么样?还有没有更……有格调的说法?” 他开始列举备选方案: “比如‘此剑,迟来’?听着更简洁。” “或者‘记住,它叫迟来’?更有威慑力?” “要不‘迟来之剑,今日方至’?是不是更有意境?” 司辰听到宋迟的话,转过头认真想了想,然后说:“好像都差不多。” 宋迟眼睛一亮。 都差不多......那就是都很好! 黑山恰好捧着“丝帕遗骸”从旁边路过,听到宋迟的话,忍不住摇头晃脑插嘴:“俗,宋道友,依小生之见......” 他还没说完,就被宋迟扭头就瞪了过去:“你闭嘴!你那套之乎者也留着念给赤风听!少来坏我意境!” “关我屁事?!”赤风骂了一句,哼了一声扭腚越过他俩。 一行人就这么吵吵闹闹地走回四方馆。 ......................... 回到四方馆时,天已经快黑了。 洛清音回到房间,赶紧关上门。 她在屋里站了一会儿,走到窗边坐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淡蓝色的传讯符。 指尖一点,传讯符亮起。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传讯符开口: “师尊,东域这边……情况有点复杂。” 那头传来璇玑宫长老温和的声音:“清音,慢慢说,怎么了?” 洛清音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的描述听起来客观,把她所经历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遍。 她说完全部过程,最后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 “师尊,我没开玩笑……我是觉得,咱们东域这帮人,脑子可能……集体出了点问题。” 传讯符那头沉默了。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久到洛清音以为传讯断了,正准备再开口时,那头传来了长老严肃的声音,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责备: “清音。” “你道心乱了。” 洛清音一愣。 长老的声音继续传来,语重心长:“清音,你还年轻,有些事看不透。好好跟着,多看,多学,少胡思乱想。” “这次混战,是个机会。” “你就在旁边看着,看看东域这一代最顶尖的几个人,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这对你以后有好处。” 话音落下,传讯符的光熄了。 洛清音拿着那枚已经暗淡的传讯符,坐在窗前,半天没动。 不是……师尊?!重点是他们有问题!有问题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月亮。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 “难道有问题的……其实是我?” ....................................... 三天时间,快得像一阵风。 四方馆里气氛微妙。 西域和北疆的人进出时都绷着脸,眼神碰上了也飞快避开,各自埋头准备。 空气里有股压着的劲儿,像暴风雨前的闷。 只有东域住的北院,画风依旧清奇。 该吃吃,该喝喝。 逗鸟、溜驴、念诗、吐槽、还有两个“病友”交流病情。 洛清音……洛清音放弃了。 她彻底进入了“旁观者模式”,每天除了必要的交流,就安静地待着,看这群人折腾。 她发现,一旦接受了“他们就这样”的设定,世界反而清净了。 至于混战本身,东域这几个人提得反而最少。 气运果?矿脉?封号? 想要,就去拿。 东域天骄骨子里就这脾气。 弯弯绕绕的算计他们懂,但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那股“老子就是能打”的脾气,根本藏不住。 疑惑和好奇当然有,但压不过那份理所当然的自信。 对他们来说,这更像一次……规格很高的集体游历。 附带点彩头那种。 ....................... 三天后,清晨。 四方馆外已经停了十几辆宽敞的车驾,阵仗比琼林宴那天还大。 各域修士鱼贯而出,脸上没多少笑容,互相点头就算打过招呼。 车驾穿过皇城,往西边去。 越走越开阔。 最后停在一处巨大的广场前。 广场大得离谱,边缘立着十二根雕龙石柱。 此刻广场周围已经站满了人。 各域随行的长老、使节,大胤本朝的官员、贵族,甚至还有几位穿着皇子服饰的年轻人在不远处的高台上坐着。 “阵仗不小。”周衍摇着扇子,笑呵呵地打量四周。 西域、北疆的人已经到了,各自占了一块地方,泾渭分明。 大胤本国的年轻修士更多,几十号人聚在一起,穿着统一的暗红劲装。 领头的,正是三皇子叶璟。 他今天没穿华服,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武袍,少了几分温雅,多了几分干练,正和身边几个像是将领模样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察觉到东域一行人到来,叶璟抬起头,脸上露出他那温和笑容,朝这边点了点头。 很快,一位穿着高阶官袍的老者走到广场前方的高台上,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传遍全场: “肃静!” 全场立刻安静下来。 “奉陛下旨意,今日‘琼林论道’,地点设于太祖皇帝昔日悟道之地...‘龙影秘境’。” 老者环视四周:“秘境自成天地,方圆八百里,内有山川湖泽,诸位皆是人中龙凤,入内之后,各凭本事,各寻造化。” “诸位以‘域’为单位,入秘境后,队伍位置将被随机传送。气运果,已置于秘境中。” “时限,三日。” “三日期满,无论身在何处,皆会被秘境之力强制传送而出。” 老者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 “最终,手持气运果离开秘境者,其所在之‘域’,即为胜方。” “其间手段...” “...生死不论!”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生死不论。 简单的四个字,把最后那层温情的面纱也撕掉了。 这不是切磋,这就是一场披着“论道”外衣的、允许杀戮的争夺战。 就在这时,叶璟带着两个人,从大胤的队伍那边走了过来。 那两人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穿着大胤贵族子弟的服饰,但脸上带着笑,看起来没什么敌意。 男的先开口,朝司辰挥手,声音爽朗:“司辰!还认得我吗?” 司辰看过去。 那张脸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男的见他愣着,哈哈一笑,摆了个夸张的姿势,手指并拢当剑比划: “你来演妖兽!我来演剑仙!” 这话像把钥匙,咔嚓一声,把某个记忆的锁打开了。 司辰眨了眨眼。 旁边那个姑娘抿轻笑,眼睛弯成月牙: “司辰,你演得可真好。” 她声音轻轻的,和记忆里那个小女孩的声音重叠: “而且,你长得真好看。” 广场上的风轻轻吹过。 司辰看着这两个人,看了很久。 然后笑着道: “是你们。” 就在这时..... 一道传音进入司辰的脑海。 那声音,正是叶璟的。 但此刻,这声音里褪去了所有在公开场合的温雅与客套,低沉,平缓,又意味深长。 只有一句话。 “秘境之内,寻机......单独来见我。” “...表弟。” 第135章 优势在我! 司辰眉梢一挑。 表弟? 这家伙……真和母亲有血缘关系? 他重新打量叶璟,之前只是有些怀疑,现在这层窗户纸捅破,重新审视之下,眉眼间倒还真的有点像了。 司辰还没开口,叶璟已经拱了拱手,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官方笑容: “上次琼林宴上,司辰道友风采过人。” “今日秘境开启,还望道友……多加小心。” 这话听起来礼貌,但在当下背景下,在外人听起来更像是带着距离感的场面话。 甚至有一丝挑衅的意味,毕竟东域这几天风头太盛。 他身后那对年轻男女,那姑娘抿嘴笑了笑,眼睛弯弯的 男的也只是点头,朝司辰眨了眨眼。 两人都没再提小时候的事。 叶璟传音结束,又变回了那个滴水不漏的三皇子。 身边那两人,听起来像是旧识,但扔了两句没头没尾的话,就没了下文。 司辰倒是明白了。 叶璟那句传音是在说:我是你表哥,我们有血缘关系。 带着身边那两人是在表示:我没有恶意。 总的来说就是一句话:表弟,哥有话对你说,但是这里人多,不方便。 司辰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叶璟见他点头,脸上笑容似乎真切了那么一丝,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没再多留,转身就朝西域和北疆的队伍走去,挨个打招呼。 “慧尘法师,伤势可好些了?秘境中还请多多关照我大胤子弟。” “萧凛道友,上次切磋精彩,期待秘境中再见识北疆豪杰风采。” 声音温和,姿态周到,雨露均沾,挑不出半点毛病,就是个例行公事的主人家。 ................. “咋回事?” 黑山凑过来,脸上写满好奇:“那俩是谁?兄弟你认识?” “呃...小生的意思是...方才那厮言语之间,颇有几分......嗯,欲说还休之韵?” 司辰看着叶璟三人的背影被人群吞没,摇了摇头:“小时候见过。” “小时候?”黑山眨巴眨巴眼,还想再问。 旁边的赤风直接跳起来,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问这么多干嘛!?” 谢长生和周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古怪。 两人都没问,但心里都明白,这次秘境,恐怕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宋迟这会儿正侧着脸,面向广场另一侧,那里是各大势力带来观战的年轻弟子,男女皆有。 他左手虚按剑柄,右手负在身后,下颌微抬,目光悠远地望向天空,维持着“孤高剑客沉思”的造型。 这个角度……应该有很多人在看吧? 他心里想着,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冷峻 至于刚才叶璟过来那点小插曲? 他压根没在意。 姿势摆好了就行。 洛清音站在旁边,全程安静。 她现在已经不纠结了。 看不懂,就不看。想不通,就不想。 反正跟着走就行。 ......................................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西域那边,除了慧尘那批僧人,又多了一队穿着灰褐色僧袍的苦行僧。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穿着暗金色袈裟的僧人,手里捻着一串漆黑的佛珠,站在慧尘身后半步,像一道影子。 北疆队伍里也添了几个生面孔,有几位年纪看起来明显大了一轮,一看就是常年厮杀的主。 大胤这边倒是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们人数才是最多的。 所有人都在加码。 唯独东域这边,还是那几个人。 司辰、谢长生、周衍、宋迟、洛清音、黑山、赤风。 哦,外加一头驴,一只鸟。 西域、北疆、大胤三方,哪边都不止这个数。 纸面实力上看,东域这次是吃亏的。 黑山左看右看,忽然掰起熊掌数了起来。 “一、二、三……” 他数得认真,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赤风瞥了他一眼:“你数什么?” “数人数啊。” 黑山头也不抬:“小生粗略一算,他们比咱...比我等人多!” “你眼瞎?! 这特么还用你数?!”赤风跳起来就是一巴掌。 周衍笑了。 其实前几天,他们各自宗门都传讯来过,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 需不需要增派人手? 周衍和谢长生直接拒绝。 宋迟则是直接反问宗门:派什么人?让他们来干嘛?抢我风头吗?! 周衍摇着扇子,看了看谢长生,又看了看司辰,然后笑呵呵地拍了拍他肩膀:“黑山道友,我们这几人,便足够了。” 黑山左看看右看看,忽然一拍大腿:“俺明白了!” 说完他赶紧改口,整了整衣襟:”小生懂了!这叫……兵不在多,在精!将在谋,不在勇!” 赤风翻了个白眼:“你明白个屁。” 黑山不服:“俺怎么不明白了?你看咱这边...” “兄弟一个顶一百个!” “谢道友一个顶三十个!” “周道友一个顶二十个!” “宋道友一个顶……呃,顶二十五个!” “再加上小生和老猫道友!” “这么一加,咱们这边少说也顶二百多人!比他们谁都多!” 他掰着熊掌算完,眼睛一亮:“优势在我!” 赤风:“……” 宋迟咳嗽一声,严肃道:“我觉得你算得有点保守。” “那宋道友觉得该顶多少?” 宋迟认真想了想:“至少比老谢多十个。” 谢长生:“……” 周衍这回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洛清音站在旁边,一直安静听着。 听到这儿,她愣了愣。 等等。 她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 她默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反正她就是个凑数的。 就在这时,司辰皱了皱眉。 他不像黑山那么粗心,这话听着一算,好像少算了一个人。 于是他温和地开口:“还有洛道友。” 洛清音猛地抬起头,美眸光彩流动。 司辰对上她的视线,温和一笑:“洛道友也是很顶的。” 洛清音:“......” 我谢谢你啊! 谢谢你还记得算上我! 谢谢你用“很顶”这种词来形容一个姑娘家! ................................ 广场前方的高台上,那位高阶官袍老者再次出现。 他扫视全场,声音洪亮: “时辰已到!” “龙影秘境,启!” 话音落下,广场中央那十二根雕龙石柱同时震动。 每根石柱上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顺着柱身游走。 十二道金光从柱顶射出,在空中交汇。 交汇处,一个淡金色的通道缓缓张开。 透过通道,隐约能看见山川河流的轮廓,这便是龙影秘境。 “各域队伍,依序入内!” 老者喝道:“入内后随机传送,三日期满,秘境自会将诸位送出!” 西域的队伍第一个行动。 慧尘走在最前,那位暗金袈裟的僧人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身后,二十余名僧人鱼贯而入,身影消失在通道中。 接着是北疆。 萧凛带队,那几个新来的生面孔走在两侧,一行人沉默地踏入裂缝。 然后是大胤。 叶璟站在队伍最前方,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做了个手势。 身后,数十名名大胤年轻修士整齐地迈步,涌入秘境。 那对年轻男女走在叶璟身侧,入内前,两人同时回头,朝东域这边看了一眼。 轮到东域了。 “走了。” 谢长生牵着灰驴,第一个往前走。 周衍收起折扇,朝司辰肩头的红豆做了个“请”的手势:“小祖宗,请。” 红豆歪了歪头,没理他,自己飞了起来,在裂缝前盘旋一圈,然后“嗖”地钻了进去。 司辰跟上。 宋迟整理了一下衣襟,确认自己的侧脸角度完美,这才迈步。 洛清音深吸一口气,跟在宋迟身后。 黑山和赤风排在最后。 两人走到裂缝前,赤风正要进去,却见黑山突然转过身。 他整了整衣襟,清了清嗓子,面向广场周围那黑压压的观战人群,双手抱拳,气沉丹田 “小生……” 话刚出口。 赤风飞起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他屁股上。 “走你——!” “哎哟——!!” 赤风踹完,看都没看,自己一头扎了进去。 广场上众人:“……” 高台上的大胤官员,嘴角剧烈地抽动了几下。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通道关闭了。 第136章 恶人天团的第一步 金光褪去,脚踏实地。 没有天旋地转,眼前景物已经变了样。 司辰站稳,抬眼望去。 这是一片树林。 很安静。 高耸入云的树木,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远处有朦胧山影。 灵气比外界浓郁些,但算不上惊人。 红豆从司辰肩头飞起,绕着一棵金树转了两圈,啄了啄树干,发出“笃笃”的轻响,然后歪了歪头,似乎对这地方没多大兴趣。 灰驴低头嗅了嗅地上的金叶子,也是嫌弃地打了个响鼻。 周衍一进来就开始仔细观察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叶子的纹理,嘴里还低声念叨着什么“巽位三丈”、“坎位七尺”之类旁人听不懂的话。 宋迟……宋迟从储物戒内掏出一面铜镜,正在整理发型,刚才传送时风有点大。 洛清音默默站在一旁,已经习惯了。 就在这时..... 一个黑乎乎、圆滚滚的东西,突然从旁边一棵树后头,“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那东西滚得还挺快,裹着满地叶子,一路滚到众人脚边才停下。 正是黑山。 他这会儿还是人形,但大概是滚晕了,趴在地上晃了晃脑袋。 然后他一骨碌爬起来,身上、头上沾满了金色的叶子。 他看都没看周围环境,直接转身,瞪着随后慢悠悠走出来的赤风,怒目圆睁: “哇呀呀!赤风匹夫!汝竟敢暗算小生!这一脚之仇,不共戴天!” “今日若不给个说法,小生……小生便与你拼了!” 赤风抱着胳膊,嗤笑一声:“老子怕你不成?” 说完,他直接扑了上去。 两人瞬间扭打成一团。 没有动用妖力,就是最原始的、拳拳到肉的互殴。 你扯我衣领,我勒你脖子,在厚厚的金色落叶堆里翻滚。 你一拳,我一爪。 “老子让你曰!曰!曰!” “小生让你踹!踹!踹!” 一时间,树叶乱飞。 两个“人”在地上滚来滚去,场面一度十分幼稚。 周衍这会也观察完了,摇着扇子,笑眯眯地点评:“感情真好啊。” “好个屁!” 赤风百忙之中吼了一嗓子,顺便给了黑山一记肘击, 黑山“哎哟!”一声,回敬了一招“插眼”, 赤风痛呼:“我的眼!”。 谢长生默默把灰驴往旁边牵了牵,免得被波及。 灰驴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一边嚼灵草一边看。 打了约莫半盏茶功夫,两人终于累了。 周衍摇着扇子走过来,笑眯眯地俯身看着两妖:“打完了?” 黑山扭过头。 赤风哼了一声。 “打完了就说说正事。” 宋迟已经收好了铜镜,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司辰面前,抱拳躬身,语气郑重:“司兄,在下有一策。” “哦?”司辰看着他。 宋迟抬起头,眼神灼灼:“依小弟浅见,我等既已入此秘境,当行雷霆手段!” 他斟酌了下用词,然后吐出四个字: “直接杀穿。” 说完,他还补充了一句:“小弟愿为先锋大将!” 周衍摇着扇子笑眯眯接话:“老宋太粗暴了。” “咱们是正道天骄,岂能动不动就打打杀杀?” “依我看啊,不如这样......” “先礼后兵嘛。” 周衍眼睛弯了弯: “遇见人了,就先让他们交出储物戒指,万一他们拿到了果子藏在戒指里呢?” “要是说不通呢?”黑山拍了拍身上的叶子,问道。 “说不通?”周衍笑容不变:“那就打呗。” “打不服呢?”赤风也站起来,揉着刚才被黑山插的双眼。 周衍合上扇子,在掌心轻轻一敲: “打不服……再杀也不迟嘛。” 黑山眼睛一亮:“周道友这法子好!有礼有节!” “当然,” 周衍笑眯眯地看向黑山:“这还是黑山道友上次在祖庭给的灵感呢。” “检查储物戒指,多文明的解决方案。” 黑山一愣,随即挺起胸膛:“那是!小生向来以理服人!” 谢长生牵着灰驴走过来,听到这话也笑了,然后很自然的加入讨论: “我觉得可以。” “要不分头行动?” “比比谁拿的储物戒多?” 好像在说比比谁采的蘑菇多似的 谢长生托着下巴思考片刻,然后开口道:“输的人……给灰灰刷一个月的毛。” 灰驴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扭头看向谢长生,眼睛里写满了“此话当真?”。 宋迟眼睛更亮了:“好!这个有意思!” 周衍摇着扇子笑:“老谢,你这赌注够损的啊。” 黑山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算:“小生若是全力以赴,一日之内,少说也能收他十个八个……” 赤风冷笑:“就你?别到时候被人反过来抢了。” “你放....咳,你休得胡言!” 黑山瞪眼:“小生如今也是四阶大妖,学问傍身,岂是等闲之辈?!”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洛清音站在旁边,听得脑子又开始嗡嗡响。 不是…… 你们在说什么? 直接杀穿?交出储物戒指?打不服再杀?还要比赛谁抢得多?! 你们是正道天骄啊!? 东域最顶尖的年轻一代!? 跑到大胤皇朝的秘境里……就为了抢人储物戒指?!还要比赛谁抢得多?!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也许……也许他们只是在开玩笑? 对,一定是开玩笑。 正道天骄怎么会干这种事? 就在这时,司辰开口了。 他刚才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像是思考完了,语气温和地说: “杀掉……太过了。” 洛清音心里一松。 看吧,司辰还是明事理的,不愧是咱们榜首! 她就知道…… 司辰继续说: “打断手脚就可以了。” 洛清音:“……?” 司辰想了想,又补充道: “回去治疗一下,很快就能恢复。” 他说得特别认真,认为这是一种“可持续发展”的狩猎经验。 洛清音站在原地,脑子彻底空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司辰。 司辰对她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真诚。 洛清音:“……” 她默默抬手,捂住了脸。 算了。 毁灭吧。 赶紧的。 ...................... 最终,方案定了下来。 不杀人,只“借”储物戒指。 遇到配合的,客气点。 遇到不配合的……打到配合为止。 实在打不服的,打断手脚,留条命。 “这叫盗亦有道!” 周衍摇着扇子总结:“咱们是讲道理的。” 黑山用力点头:“对!讲道理!” 赤风翻了个白眼。 宋迟已经跃跃欲试:“那还等什么?出发!” “等等。”谢长生说:“既然要比,总得有个范围。” 他抬手,指向前方:“以此处为中心,百里为界,两日后回到这里,清点收获。” “可以。”周衍点头。 司辰想了一下,开口道:“遇到危险,记得发信号。” 周衍笑呵呵地拱手:“那诸位,咱们就……各凭本事了。” 分组很快决定了..... 周衍用扇子点了点黑山:“黑山道友,我们一起吧?咱们去讲讲‘道理’。” 黑山挺胸:“固所愿也!” 说完,他俩转身一起朝着东边走去,嘴里还哼着小调。 谢长生牵着灰驴,朝西边走去。 灰驴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众人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记得赌注。” 赤风主动要求和宋迟一组往南出发,他主要是实在受不了黑山那套之乎者也,怕还没开始抢,俩人先打起来。 司辰点头:“那我往北。” 洛清音站在原地,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最后,她默默走到司辰身边:“我……跟你一起。” 她算是看明白了。 跟这群人分开,她怕自己到时候看到什么更离谱的场面,心脏受不了。 至少跟在司辰身边……司辰虽然思路清奇,但至少实力够强,安全。 司辰点点头:“好。” 队伍就这样分开了。 周衍和黑山往东,谢长生和灰灰往西,宋迟和赤风往南,司辰、洛清音往北。 红豆蹲在司辰肩头,好奇地东张西望。 灰驴跟着谢长生走远了,还能听见它欢快的蹄声 它已经在畅想一个月免费刷毛服务了。 还有这好事,谁赢了他都不吃亏! 第137章 指北为南、恶人巡礼 树林里很安静。 司辰走在前面,洛清音跟在后面半步,悄悄观察。 她发现司辰走得很……有章法。 走几步就停一下,低头看地上的落叶,或者抓一把泥土。 有时候抬头看树,伸手摸一下树皮纹理,或者看那些在秘境幻象中缓缓移动的云。 洛清音心里暗暗点头。 不愧是司辰。 不愧是东域榜首。 行事果然深不可测,每一步都暗含玄机。 这秘境里的日月星辰都是幻象,不是实体,寻常人进来只会觉得处处古怪,却看不出门道。 可司辰不同,他分明是在通过这些细微的痕迹,推演秘境的运行规律,甚至是在寻找那枚气运果可能藏匿的方位! 这,才是顶尖修士该有的样子。 突然,司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洛清音屏住呼吸。 要下判断了。 只见司辰抬起手,指向正前方一片看起来格外茂密的林子,语气笃定: “走这边。” 洛清音立刻跟上。 一炷香后。 两人站在一片熟悉的林间空地上。 洛清音看着地上那个黑山刚才滚过来时压出的痕迹,愣住了。 这不是刚才的出发地吗?她转头看向司辰。 却见司辰面不改色。 他再次环顾四周,抬头看天,低头看地,手指在空气中虚划了几下。 然后他指向另一个方向,尽管那片林子看起来和刚才那片没什么区别。 “这边。”他说。 洛清音:“……” 红豆歪了歪头,发出“啾?”的一声。 ............................ 又走了一段时间。 前方传来动静。 司辰停下脚步,洛清音也跟着停下。 两人默契地隐蔽气息。 透过枝叶缝隙,能看见前方林间空地上的情形。 古怪得很。 只见黑山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脸上写满了痛苦。 他一手捂着胸口,那里衣襟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上面沾着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哎哟……哎哟喂……” 黑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极了,还带着颤: “小生……小生怕是不行了……” “救救熊啊……” 洛清音瞳孔一缩。 黑山道友受伤了?!还流了这么多血?! 她下意识要冲出去,被司辰轻轻按住了肩膀。 司辰摇摇头,示意她继续看。 空地边缘,五六道身影正小心翼翼地靠近,显然也是闻声而来。 是西域的僧人。 为首的不是慧尘,是另一个面孔陌生的僧人,眼神警惕中带着贪婪。 他们显然也是分组出来寻找气运果的,只是人数多了些。 “师兄,是东域那头熊。” 一个年轻僧人低声道,声音压得很低:“看样子伤得不轻。” “四阶大妖,怎么会轻易受伤?” “或许是争夺果子时,被北疆或者大胤的人偷袭了?” 为首的僧人眼神锐利,抬手示意众人别动:“小心为上,可能是陷阱。” 就在他们犹豫间...... 地面突然亮起星芒! 那些僧人保持的“安全距离”,根本毫无意义。 因为这是一个覆盖了整片区域,连同他们站立位置的超大范围阵法! 周衍的“星河棋局”! 数道凝实的星光锁链从地面窜出,瞬间缠住每个僧人的手腕脚踝。 “什么?!” “中计了!” 僧人们脸色大变,想催动佛光挣脱,可那锁链一缠上就开始抽取他们的灵力 越挣扎,吸得越快。 周衍从一棵树后摇着扇子走出来,笑眯眯的: “哎呀呀,几位法师这是作甚?” 几名僧人怒目而视:“你!周衍!?东域之人,竟设如此卑劣陷阱!” 周衍走到黑山旁边,用扇子戳戳那摊“血迹”: “说什么呢?没看见这头可怜的小熊受伤了吗?” 黑山配合地发出更大声的呻吟:“呜......小生好惨......” 周衍摇头叹气:“出家人,看见受伤的小动物不救就算了,还想趁火打劫?还有没有同理心?还讲不讲道义?简直欺人太甚!” 那为首的僧人一阵挣扎:“他明明是四阶大妖!” 周衍眨眨眼:“四阶怎么了?四阶就不能受伤了?你这什么刻板印象?” 他转身,又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黑山:“熊兄,还疼不?” 黑山又是一阵呻吟:“疼……没有百八十瓶灵丹,怕是……好不了了……” “听见没?” 周衍看向那些僧人,摊了摊手:“多可怜。” 他收起折扇,在手心敲了敲,语气诚恳:“这样吧,几位法师。你们刚才虽未动手,但起了歹念是事实。” “正所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把储物戒指交出来,就当是给熊兄的医药费,很合理吧?” “你放屁!”一个年轻僧人破口大骂:“你们东域修士竟如此卑鄙无耻!” “唉,怎么又骂人呢?”周衍摇摇头,像是很无奈。 他走近那年长僧人,目光落在他手上那枚镶嵌着宝石的戒指上,忽然“咦”了一声。 “这位法师,您这戒指……可不兴戴啊。” 僧人一愣。 “您看这纹路,这走向,啧啧,犯了‘孤煞’,冲了‘命宫’,乃大凶之兆!” “戴久了,轻则修为停滞,重则……唉,不好说。” “来来来,在下略通此道,帮您化解化解,去去晦气。” “不必言谢,助人为乐嘛。” “你……你!”僧人又惊又怒,拼命想把手缩回去,却被星光锁链死死固定。 周衍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把那枚戒指褪了下来,拿在手里掂了掂,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了,晦气已除,法师可以安心了。” 他把戒指收好,又转向下一个僧人,笑容不变: “这位法师,你的戒指也有点问题,我看看……” .................................. 远处的洛清音看得目瞪口呆。 所以……黑山道友刚才是在演戏? 周衍提前在这儿布了阵? 他们俩……是专门在这儿钓鱼的?! 她脑子里嗡嗡响,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司辰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周衍做事,很有条理。” 然后他转身,对还在发愣的洛清音轻声说:“走吧。” 洛清音机械地点点头,跟着司辰悄无声息地退开,离开了这片“强制助人为乐”的现场。 ....................... 又过了半个时辰。 司辰带着洛清音晃晃悠悠,走到了一处溪流边。 还没靠近,就听见前方传来对话声。 声音很熟。 一个清朗,一个低沉。 司辰再次停下,洛清音默契地跟着隐蔽。 透过树丛缝隙,能看见溪流对岸站着七八个北疆修士,个个脸色难看。 溪流另一侧…… 宋迟背对着这边,坐在一根横伸的粗大树枝上。 他侧着脸,下颌微抬,目光悠远地望着远方....虽然远方只有更多的树。 赤风靠在那棵树的树根处,双手抱胸,一只脚曲起踩在树干上。 宋迟的声音先响起来,清朗,抑扬顿挫: “此路是我开。” 赤风头也不抬,声音平淡: “此树是我栽。” 宋迟缓缓拔剑,剑身映着日光: “要想从此过。” 赤风终于抬起头,虎眼扫过众人: “留下戒指来。” 两人一上一下,台词整齐,节奏分明,显然排练过。 那几名北疆修士显然认得宋迟,其中一个领头的汉子脸色铁青:“宋迟!你好歹是东域青玄榜第三,藏锋山真传!还要不要脸了?!” 宋迟缓缓转过头。 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 他眼神忧郁,带着一种“世人不懂我”的落寞: “道友,你不懂。”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不是抢...” “这是……帮你们减轻负重。” “我们是在助人为乐。” 北疆修士:“???” 赤风点头,表情认真:“而且我们很讲武德。” 赤风竖起一根手指:“单挑。” 又竖起第二根:“群殴。” 最后两指并拢,朝对面点了点:“你们选。” 北疆人脾气爆,哪受得了这个。 “选你大爷!” 领头那汉子怒吼一声:“一起上!宰了这俩不要脸的!” 宋迟摇头叹息:“唉,你们这样……我很失望。” 一时间,灵光炸裂,剑气刀罡乱飞,虎吼声和怒喝声混成一团。 洛清音看得眼皮直跳。 她悄悄拉了拉斯辰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不去帮忙? 司辰摇摇头。 “走吧。” 洛清音麻木地跟上。 ........................................... 两人沿着溪流继续前进。 这次走得久一些。 不出意外,前方又传来打斗声,越来越近。 司辰绕开几棵树,看见前方林间空地上,已经躺了两拨人马。 左边是四五个西域僧人,右边是六七个北疆修士,这会儿都躺在地上,看样子是两败俱伤。 谢长生站在空地的正中间。 灰驴站在他旁边,正低头嚼着地上某种发光的灵草。 谢长生拍拍手,走向那些僧人,动作熟练地开始摘他们的储物戒指。 “你……谢长生!卑鄙!你玄一道门名门正派,竟然……” 一个僧人捂着胸口,嘴角还淌着血,断断续续地骂: “竟然趁我们和北疆打到两败俱伤,突然出手……” “....无耻之尤!” 谢长生正在清点储物戒,他闻言转向灰驴:“灰灰,他骂我。” 灰驴几个健步跑过来,蹄子“嗒嗒”响,然后抬起后蹄就是一脚。 “砰!” 僧人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灰驴踹完,若无其事地继续嚼灵草。 谢长生看都没看,只是掂了掂手里的布袋子。 听着里面叮当作响的声音,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一抬头,正好看见从林子边走进河滩的司辰和洛清音。 “司兄?” 谢长生一愣。 他看看司辰,又看看司辰来的方向,一脸懵:“你不是往北边走的吗?” 司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我就是在往北走。” 谢长生:“......” 洛清音站在司辰身后,脑子里“轰”的一声。 刚才那些画面.....观察落叶、研究树皮、笃定地指路、绕回原地、换个方向再走、又绕回来…… 不是推演天机,不是寻找果子。 他就是……单纯不认识路啊! 这个念头像一记重锤,砸得她眼前发黑。 等等。 如果司辰是路痴…… 那他们这一路,根本不是有目的的“绕圈观察”,而是彻底的……乱逛? 现在其他组都在认真“助人为乐”,疯狂搜刮储物戒。 她和司辰呢? 他们在秘境里悠闲散步,欣赏风景,顺便围观队友的精彩表演。 洛清音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赌约…… 刷驴毛…… 一个月…… 洛清音眼前一黑。 完了。 第138章 全服通告 秘境另一处。 叶璟站在一巨石上,手里托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罗盘。 指针疯了似的在盘面上打转,完全没个准头。 “难道坏了?” 他皱起眉头,用手敲了敲。 这个罗盘是为了这个秘境特制的,算是皇族一个小小的主场优势,可以追踪特定人物的大致方位。 追踪的人,自然就是他的表弟,司辰。 结果从进来到现在,两个多时辰了。 他们追着罗盘的指引,穿林子,翻山,蹚水。 每次眼看就要接近,罗盘就开始发疯。 陈骁蹲在溪边洗手,闻言抬头:“司辰这小子……属泥鳅的吧?” 小时候那个圆滚滚的小胖子,如今长成了肩宽背阔的英挺青年,只是眉眼间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还在。 林青禾站在叶璟身侧,一身鹅黄色劲装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盯着那乱转的指针,忍不住轻声吐槽:“哪有这么滑溜的人?每次就差那么一点……” 记得小时候司辰的模样,安安静静站在那儿,看着挺乖的一个人。 怎么现在这么能跑? 叶璟揉了揉眉心。 他身边只带了林青禾和陈骁,还有四名绝对信得过、知晓部分内情的皇族暗卫。 这阵容在秘境里不算弱,但也不是能横着走的。 他必须尽快找到司辰。 “殿下,还要追吗?”一名侍卫低声问。 叶璟没接话。 他盯着罗盘看了几息,突然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指针……慢下来了。 它颤巍巍地指向东南方向,又往北偏了偏,最后卡在正东和东北之间,抖个不停。 叶璟深吸一口气:“追!” “我还就不信了。” ........................................... 洛清音看着眼前那棵熟悉的歪脖子树,第三次陷入沉默。 树上有个鸟窝。 刚才路过时,窝里有三颗蛋。 现在窝里还是三颗蛋。 她转过头,看向司辰。 司辰正站在一棵树下,抬头看着树冠,表情专注,至少看起来是的。 “司辰道友。”洛清音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嗯?”司辰没回头。 “我们……” 洛清音深吸一口气:“是不是来过这儿?” 司辰想了想,点头:“来过。” “那我们现在……” “在往北走。”司辰说得很笃定。 洛清音:“......” 她觉得胸口有点闷。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用尽量自然的语气开口:“那个……司辰道友,你看,这秘境地形复杂,幻象干扰也多。” “要不……接下来,我来带路试试?”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为她分明看见司辰脸上露出了一种……不太甘心的表情。 司辰确实有些不甘心。 在宇宙里,通常都是别的天体绕着他转。 很清晰。 很规律。 怎么到了这里,连路都认不清了? 嗯?等等。 被围着转? 进秘境前,周衍随口提过一句。 说这种混战场合,为了隐蔽自身、避免过早成为众矢之的,最好不要轻易高空飞行或大范围释放神识。 容易暴露位置,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或围攻。 大家也确实都没飞,也没用神识乱扫。 但司辰想了想。 他需要怕这个吗? 好像……不需要。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里挂着一轮明亮的“太阳”,普照秘境,那是阵法模拟的幻象,是假的。 可他…… ……是个真的啊。 司辰收回目光,转向洛清音。 “不用找路了。” 洛清音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她脑子里闪过这一路上见过的各种离谱场面,周衍的“助人为乐”,宋迟的“减轻负重”,谢长生的“捡漏哲学”。 现在轮到司辰了。 “你……你要干嘛?” 司辰没回答,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嗡... 司辰浩瀚的神识,像一轮真正的太阳,光芒瞬间普照秘境每一寸角落。 那一刻,整个龙影秘境,八百里山川湖泽,所有还在行走、潜伏、战斗、躲藏的修士,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正在做什么... 全部僵住了。 .................... 东南方向三十里。 周衍和黑山刚在落叶堆里摆好造型,准备碰瓷第三批“客户”。 黑山还在地上调整姿势,嘴里念叨着“小生怕是撑不过一盏茶了”。 下一秒,两人同时僵住。 装死装到一半的黑山,一个激灵从地上弹起来,熊脸上写满了懵:“啥……啥玩意儿?!” 周衍的嘴角抽了抽:“司兄……你这玩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 更远处的溪边,宋迟刚摆好一个“剑指苍穹”的姿势,正准备打晕刚才路过的这一批倒霉蛋。 赤风正按着一个北疆修士的脑袋往地上磕。 神识扫过的刹那,两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宋迟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司兄这是......要一网打尽!” “实乃...我辈楷模啊!” .................. 更远的林间空地上,谢长生刚把最后一枚储物戒指收进布袋。 灰灰惊得跳起来,蹄子在空中乱蹬。 谢长生手中刚抢到的戒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叹了口气:“看来比赛要提前结束了。” 灰灰凑过来,用脑袋顶了顶他。 谢长生摸摸它的脖子:“没事,该刷的毛,一个月,一天都不会少。” ............................ 那股神识太浩瀚,太……不把人当回事了。 它就这么坦荡荡地铺开,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在针对哪一个人。 我是针对.....在场所有人。 秘境各处。 西域的僧人、北疆的刀客、大胤的修士,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神识的源头。 有人试图用秘法屏蔽神识探查,却发现那神识根本无视任何屏障. 它像阳光一样,照进每一个角落。 然后,一个声音,平静,温和,清晰地响在了每个人的脑海里。 “大家好,我是司辰。” 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他们消化时间。 然后接着说: “为了节约时间,也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请诸位主动到我这里来,交出储物戒指。” 又停顿了一下。 最后补了一句: “是的,你们……” “……被我包围了。” ................ 整个秘境,瞬间安静了。 风停了。 鸟不叫了。 连溪水流动的声音都好像变小了。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表情呆滞。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 你们,被我包围了。 包围了? 整个秘境炸了。 “他疯了吗?!” “他一个人包围我们所有人?!” “开什么玩笑?!他这是在羞辱我等!?” “东域简直欺人太甚!” 西域的僧人们从骇然转为暴怒。 北疆的汉子们气得刀都在抖。 大胤的队伍里,部分人也是脸色铁青。 短暂的混乱后,几乎所有队伍都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先联手!干掉这个开全图炮的疯子! 不管他有多强,这种公然挑衅所有人的行为,必须用最残酷的方式碾碎! 否则,所有人的脸面都将荡然无存! 一道道身影从树林、山涧、河谷中冲出,朝着司辰所在的位置疾驰而去。 黑压压一片,像被惊起的蝗群。 .................... 秘境另一处。 叶璟手里的罗盘“啪”一声掉在地上。 他身边,陈骁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林青禾也是瞪大了眼睛。 四名暗卫同时握紧了武器,手心里全是汗。 “他……” 陈骁终于忍不住开口:“他是不是疯了?!” 叶璟看向神识传来的方向。 那个方向,现在成了整个秘境的焦点。 成了风暴眼。 “走!” 叶璟转身就朝那个方向冲去。 “殿下!” 陈骁瞪大眼睛:“现在去太危险了!所有人都会往那儿赶....” “所以才必须去!” 叶璟打断他,脚步没停。 “你们还不明白吗!?我必须见到他!” 陈骁和林青禾对视一眼,咬牙跟上。 第139章 东域恶人天团...首席乐师 听到“你们被我包围了”后,洛清音大脑彻底宕机。 全秘境神识覆盖? 交出储物戒指? 你们被我包围了? 每一个词她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像天书。 她愣愣地看着司辰,那张脸还是那么平静,甚至带着点……满意? 你满意什么啊?! 现在整个秘境的人都听见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哪儿了!所有人都要杀过来了! 司辰转过头,刚好看见洛清音这副模样。 她身体微微发抖呼吸有点乱。 司辰想了想,回忆起这段时间的观察。 进秘境以来,洛清音一直很安静。 黑山算人数的时候都把她忘了,她自己也没说话。 刚才分头行动,她选择跟着自己.....大概是因为没别的地方可去吧。 实在太可怜了。 司辰决定给她安排点事情做,增加她的参与感。 “洛道友,” 他温和地开口:“你看起来很紧张。” 洛清音想笑,又想哭。 紧张? 她都快吓死了好吗!脑子里都已经选好坟头朝哪边了! 司辰想了想,提出一个建议:“要不……你奏个乐?” 洛清音:“???”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是奏乐的时候吗?!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她早就一巴掌过去了。 但这是司辰。 是青玄榜首,是他们之中最强的司辰。 洛清音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她深吸一口气,算了。 反正都要死了。 死之前,疯一把吧。 这么一想,胸口那股堵着的气好像松了一点。 她抬起头,看向司辰的眼神,慢慢从呆滞变成了破罐子破摔。 “好......你想听什么?” 司辰想了想:“随便,喜庆点的。” 洛清音:“......” 喜丧是吗!? 她不再说话,盘膝坐下,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把古琴。 管他什么围攻,管他什么死期。 就当是给自己送行了。 第一个音符响起。 清越、透亮,带着一股“老娘豁出去了”的劲头,在秘境传开。 曲子是《春江花月夜》。 硬是弹出了几分“大江东去浪淘尽”的壮烈 红豆从司辰肩头飞下来,落在琴边,歪着小脑袋看琴弦振动,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司辰站在一旁,听着琴声,看着洛清音投入的表情,心里十分欣慰。 看,团队参与感,这不就有了? 他一边听曲,一边用神识感应。 很好,所有人都在往他这边来,多么熟悉的感觉。 这让他非常满意。 ....................... 曲子刚弹到第二段,林子里就传来密集的破空声。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黑压压的人影从树林深处、从山石后面、从溪流对岸涌出来,将这片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西域的僧袍,北疆的劲装,大胤的锦袍,全都来了。 最前面是几张熟面孔。 慧尘脸色阴沉。 他身后站着那位暗金袈裟的老僧,手里捻着那串漆黑佛珠,眼睛半闭半睁。 北疆那边,萧凛拄着刀站在最前,眼神里的战意烧得比上次还旺。 大胤队伍人数最多,领头的却不是叶璟,而是一个穿着玄甲的青年将领。 林间空地上。 一个少年站着听曲。 一个姑娘坐着弹琴。 一只红色小鸟在歪头蹦跶。 琴声悠扬,画面祥和。 但被上百号人围着,就显得有些诡异。 “司辰!” 慧尘的声音先响起来,带着压不住的怒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萧凛也往前走了一步:“青玄榜首……好大的威风。” 他抬起刀,刀尖指向司辰:“你以为你是谁?一句话就想让所有人俯首称臣?” “诸位误会了。” 司辰温和开口,声音依旧不见波澜:“我是讲道理的。” 人群安静了一瞬。 讲道理? 你刚才用神识全图喊话说要抢我们储物戒指,这叫讲道理?! 司辰继续说:“现在是‘好言相劝’阶段。”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诚恳:“请诸位交出储物戒指,主动配合。” “这样对大家都好。” “否则……” 他想了想,用了一个比较温和的说法:“可能会断手断脚。” 林地安静了三息。 然后“轰”一声炸了。 “狂妄!” “欺人太甚!” “东域竖子!安敢如此羞辱我等!” 慧尘也在压抑着怒意:“司辰!就算你修为通玄,灵气耗尽之前也不可能杀光我们所有人!” 这话说出来,周围修士纷纷点头,这也是他们敢来的原因。 不错!你再强,终究是一个人。 我们这么多人,耗也能耗死你! 司辰眨了眨眼。 灵气耗尽? 自从体内成功凝结“元星”,体内“打工雷”孜孜不倦的强化他肉身。 他早就不需要像当初一样小心翼翼防止肉身原地爆炸了。 甚至于,他现在已经根本不需要外界的灵气了。 “东域贼子!受死!”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嗓子,人群像决堤的洪水,朝着空地中央扑了过去。 灵光、刀罡、佛印、法宝……五颜六色的攻击遮天蔽日,把整片天空都染花了。 洛清音的琴声彻底乱了。 她看着那些黑压压扑过来的人影,眼睛瞪得老大。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 啪。 断了。 去他的清冷仙子! 去他的宗门风范! 去他的仪态端庄! 都要死了。 老娘也要疯一把!!! 洛清音猛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眸里,突然烧起两团火。 她手指在琴弦上重重一划.... “铮——!!!” 波纹以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横扫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修士猝不及防,被音浪正面撞上。 “噗——” 修为弱一些的直接吐血倒飞。 强些的也被震得气血翻腾,脚步踉跄。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司辰都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她。 洛清音已经站了起来。 她抱着琴,黑发在震荡的灵气中狂舞。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洛清音仰头大笑,笑声混在狂暴的琴声里,有种疯癫的美感。 她一边扫弦一边往前踏了一步,头发散了,可她根本不在乎。 “凡人!聆听灭亡的序曲!” 音浪一波接一波炸开。 无差别、全覆盖。 管你是西域的还是北疆的,管你是站前面的还是躲后面的。 全给老娘听曲! “哈哈哈哈——!!!” 她直接冲着人堆里最密集的地方飞去。 “你们的哀嚎......” “将是最美的和声....!” 她边弹边笑,边笑边喊: “诸君!起舞吧——!” 谁也没想到,那个一直安静跟在东域队伍里、看起来最正常的洛清音……疯起来这么吓人! “哈哈哈哈!都别想跑!来听我的新作——” 她手指在琴弦上一刮,发出一串刺耳到极点的噪音: “——《尔等皆蝼蚁》!” 司辰站在一旁,眨了眨眼。 他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洛道友……还有这一面。 挺好。 团队就需要这种多元化人才。 ......................... 不远处, 东域其他成员,已经悄无声息地汇合了。 三人两妖一驴,刚冲破出树丛,看到便是眼前这副景象... 洛清音抱着琴在人群里乱窜,音浪到处炸,头发乱飞,笑得像个疯子。 她正在弹奏她口中的第二章...《尔等皆饭桶》。 东域恶人团,又添一员猛将。 谢长生:“……” 周衍:“……” 宋迟:“……” 黑山:“哇……” 赤风一巴掌拍在黑山后脑勺上:“别哇了!准备干活!” .................. 空地中央,司辰很满意。 看,洛道友这不就融入团队了吗? 嗯,是时候推进一下流程了。 他抬起右手。 周围空气的温度,突然开始升高。 像有人把这片空地突然塞进了炼丹炉里。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脸色一变。 只见司辰掌心朝上。 第一颗火球浮现。 拳头大小,纯白色,安静地悬浮着。 然后第二颗。 第十颗。 第一百颗。 第一千颗。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在场众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瞳孔一缩,脑子嗡嗡作响。 这气息……不对!这根本不是寻常灵火! 可问题是…… 这司辰……不是雷修吗?! 第140章 恶人天团,集结! 火球。 白色的火球。 密密麻麻,填满了半边天空。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人群,此刻鸦雀无声。 “这……这是什么火?!”有人失声喊出来。 慧尘死死盯着那些火球,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 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五行之火,甚至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异火。 萧凛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本能在疯狂预警。 司辰也在看那些火球。 他有点......拿不准。 这些是他下意识凝聚出来的,用的是最基础的聚变反应 当然,是极度弱化版。 可就算再弱化,那也和之前用灵力模拟的“火球术”,是两回事。 《杀掉太过了,打断手脚就可以了,回去治疗一下,很快就能恢复。》 这是他亲口说的。 现在看看这些火球...... 司辰犹豫了。 要不...先试试力道? 于是,在数百双眼睛注视下,司辰随手朝人群反方向的远处山峦,弹出了一颗火球。 速度不快。 轨迹笔直。 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那颗火球飞向远方,飞过树林,飞过山脊,最后落进百里开外的山谷。 然后...... 嗡——————!!! 紧接着,刺眼的白光从山谷方向炸开! 大地开始剧烈震动! 树木成片倾倒,山石滚落,溪流改道! 恐怖的冲击波以山谷为中心横扫开来,所过之处,一切化为齑粉! “趴下!!!” 不知道谁先吼了一声。 所有人条件反射地扑倒在地。 东域那边,黑山、周衍、赤风、宋迟纷纷卧倒。 灰驴四蹄一软,直接卧倒,把脸埋进谢长生怀里。 冲击波从头顶刮过去。 等白光散去,震动停止。 所有人,包括司辰,都看向山谷方向。 那里…… 升起一朵蘑菇云。 原本的山谷、树林、山脊,全都不见了。 更可怕的是...... 秘境的“边界”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隐约能看到扭曲的空间壁垒,像是被打穿了一个洞,露出外面混沌的虚空乱流。 一个火球。 打穿了秘境。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慧尘手里的佛珠,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萧凛的刀尖在抖。 那位大胤玄甲将领,头盔下的脸一片惨白。 这特么是元婴修士?! 刚才喊“耗死他”的那几位,现在腿肚子都在转筋。 耗死他? 你们先上!我家里还有点事! ........................ 司辰看了看那个大窟窿,又看了眼自己头顶剩下的九百九十九颗火球,沉默了。 这怎么精确打击到只断手脚? 误差有点大啊? 团队守则自己定下的,总不能不守吧?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动了一下。 紧接着,人群“轰”一下,各自破空散开。 跑! 不跑等死吗?! 刚才还气势汹汹要围剿司辰的修士们,此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四散奔逃。 西域的、北疆的、大胤的,全都混在一起,哪还管什么阵营,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司辰看着那些撒丫子狂奔的背影,更犹豫了。 这...... 还没开始劝呢。 怎么就跑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温和”地留下他们。 但有人帮他想好了。 琴声。 洛清音还在疯。 她抱着琴,黑发狂舞,眼睛明亮,桀桀怪笑。 “想跑?!” 她声音都喊劈了,却还在笑: “桀桀桀....” “都给老娘......” “......听第三章!!!” “——《尔等皆蠢驴》!” 嗡——!!! 音浪像无形的潮水,四散而开! 那些正在逃跑的修士,脚步突然一滞。 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动作变得迟缓、僵硬。 洛清音一边扫弦一边狂笑: “一个都别想跑.....!” “今天这曲.....” “你们听到死...!!!” 所有逃跑的修士,动作瞬间慢了几分,但他们早已经无心应战。 “妈的!这女人疯了!” 司辰眼睛一亮。 控住了! 好机会! 他立刻反应过来,看着那些在音浪中挣扎的身影,突然有了主意。 头顶那九百九十九颗纯白火球,光芒渐渐变淡,颜色从纯白转为普通的赤红色。 温度下降了不少。 威力……大概降了九成九吧? 应该……不会打死人了 他挥了挥手。 漫天火球像雨点般落下。 火球像雨点一样,朝着那些被音波拖慢脚步的修士飞去。 但这一次,已经没有人敢硬接了。 所有人都疯了似的躲。 可心乱了,动作就乱。 再加上洛清音的琴声像无形胶水一样黏着他们,想躲开哪有那么容易。 轰轰轰!! 有人被炸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有人衣袍烧焦,疼得龇牙咧嘴。 有人被震得气血翻涌,一口血喷出来。 但没人死。 一个都没有。 只是被击飞、烧伤、吐血而已。 那些被击落的修士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第一反应居然是:我……没死?刚才那种威力的火球……我居然扛住了? 司辰点点头。 嗯,这个力道可以。 很温和。 ....................... 但总有人强一些。 很快,几个顶尖的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慧尘身上佛光大盛,硬生生震碎了音浪束缚。 萧凛长刀一斩,劈开一道真空,就要冲出。 还有几个元婴后期的,也都各显神通,就要摆脱控制。 就在这时...... “周衍!” 谢长生喊了一声。 “知道!” 周衍一甩扇子,脸色发白,额头已经见汗。 他双手结印,猛地往地上一按... “星河棋局...画地为牢!!!” 整片林子,霎时升起一片星光! 地面那些亮起的蓝色纹路中,瞬间射出无数星链,缠上那些挣扎的修士的脚踝、手腕、腰身。 越缠越紧。 “老谢!” 周衍咬牙喊,声音有点抖。 这范围太大了,他撑不了多久。 谢长生点头,一步踏出。 他立于空中,并指如剑,在身前虚画一圈,口中低喝: “万法咒.....缚。” 无数道淡金色的光线从他背后迸射,像有生命的藤蔓,缠上每一个被星光锁住的人。 从头到脚,捆得结结实实。 “宋迟!” 谢长生又喊。 “来了!” 宋迟长剑出鞘,身形如电,在林间几个起落。 “无相...剑域!” 他身后,密密麻麻的剑影浮现。 上千把剑影飞出去,慧尘等人很快被数把剑影牵制 这么一耽搁,便再也躲不开司辰的火球了。 彭!彭!彭! 几人纷纷被火球击中,惨叫一声坠落在地,摔得尘土飞扬。 尘埃尚未落定。 唰!唰!唰! 宋迟的剑影便飞快的架在了他们脖子上。 这时,赤风走了出来,一脚踩在一个还想挣扎的北疆修士背上。 那修士闷哼一声,脸埋进土里。 赤风弯腰,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拎起来,往地上磕了磕。 梆。 梆梆。 “都别动!” 赤风握着那修士的脑袋,威胁道:“再动....” 梆! 众修士:“......” 黑山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 他走到空地中央,清了清嗓子,双手背在身后,抬头挺胸。 然后他开始.....吟诗。 “咳咳。” “此情此景......小生颇有感触。” 黑山摇头晃脑,文绉绉地开口: “诸位道友听我言,” “储物戒指交上前。” “莫要迟疑莫要躲,” “免得皮肉受牵连。” 念完,他满意得捋了捋自己的下巴上的毛发,补充道: “诸位,意下如何?” “...切莫自误啊” 那些被捆成粽子的修士,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中... “呸!” 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北疆修士突然啐了一口,怒目圆睁: “要杀就杀!要剐就剐!老子……” 话没说完。 一道黑影闪过。 砰! 洛清音抱着她的古琴,抡圆了拍在那修士脑门上。 那修士眼睛一翻,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洛清音收回琴,低头看着晕倒的修士,嘴里还在嘀咕: “哈哈哈……蠢驴……” “都是蠢驴……” 东域这边,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集体沉默了。 周衍:“……” 谢长生:“……” 宋迟:“……” 黑山:“.....” 赤风:“......” 灰灰:“....嗯啊?” 司辰看了看晕过去的北疆汉子,又看了看弹琴的洛清音,最后看向那群被捆着的修士,缓缓开口: “现在可以谈谈了吗?” 他声音还是很温和。 “我们东域...” “...最是讲道理。” 第141章 戒指交出来 周衍收起折扇,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又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哎呀呀,看这事儿闹的。” “其实吧。” 周衍继续说,语气特诚恳,:“我们真不是坏人。” 黑山在旁边的点头:“小生等人,最是讲道理。” “不错!” 周衍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黄符,手指夹着,在空气中晃了晃。 “我们东域修士,一向乐善好施。” “今天,就免费给诸位做场法事,去去晦气,清清心。” 他转头看向谢长生:“老谢,搭把手?” 谢长生点点头,走过来,和周衍并肩站着。 两人同时抬手,结了个简单的手印。 “清心阵,起。” 声音落下的瞬间,以两人为中心,淡青色的纹路沿着地面铺开。 阵法扫过每一个被捆住的修士。 西域的、北疆的、大胤的。 慧尘眼睛一瞪,想说什么,可眼皮越来越重。 萧凛咬紧牙关,想抵抗,可意识还是模糊了。 一个接一个。 噗通。噗通。 刚才还怒目而视、咬牙切齿的修士们,这会儿全躺下了。 呼吸平稳,表情放松。 睡着了。 睡得还挺香。 有几个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黑山看着这满地“睡美人”,挠了挠头。 “这就……完事儿了?” “不然呢?” 周衍收起黄符,拍拍手:“真一个个去‘好言相劝’?那得搞到什么时候。” 谢长生已经从最近的一个僧人手上褪下储物戒指,动作熟练得像干了八辈子这行。 “赶紧的。” 他也不抬:“趁他们睡得香,把活儿干了。” ............................... 于是,“文明”的收割正是开始。 场面一时变得有点诡异。 几人动作麻利,分工明确。 黑山每摘下一个戒指,都要对着昏迷的修士小声念叨一句: “道友,此乃替你消灾,莫谢莫谢。” “取尔储物,断尔烦恼,善哉善哉。” 赤风负责检查有没有人装睡或者漏网。 他的方法简单直接,走过去,踢一脚。 没反应,蹲下摘戒指。 有反应,比如眼皮动了动,他就补一掌,把人拍瓷实了,再蹲下摘。效率奇高。 周衍一边飞快地收戒指,一边嘴里低声快速评估着成色,眼力毒得很: “这个一般……哟,这个有点东西,藏得挺深……啧,这个穷鬼,也好意思来秘境?” 其他几人也没闲着。 不一会,空地中央的“戒指小山”已经颇具规模。 然后,问题来了。 黑山第一个直起腰,看着那堆亮闪闪的“战利品”,熊眼放光,但随即又皱起眉头,指着戒指山:“这些戒指,咋分?” 赤风踢开脚边一个昏睡的北疆汉子,言简意赅:“按人头?按出力?” 宋迟抱着剑,一本正经地开口:“宋某以为,当按‘风采贡献度’论功行赏。” “方才宋某牵制强敌,剑气纵横,风采卓然,理应……” “打住。” 周衍笑眯眯地打断他,摇了摇扇子:“风采能当饭吃?要我说,公平起见,抓阄最省事。” 谢长生慢悠悠地走过来:“阵法是我俩布的,人是我们捆的,要论基础工作,我们这辛苦费……” 黑山不干了,熊眼一瞪:“哎哎哎!小生那首诗呢?!攻心为上!” “没我那首诗定场,他们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躺下?我那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文化人的事,你们懂不懂?”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为分赃……不对,是“战利品分配”问题“友好协商”起来。 然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司辰。 司辰见大家都看过来,直接大手一挥:“我取五成。” 众人一愣。 司辰接着说:“剩下的,你们按需分配。” 没人反对,毕竟,那一发打穿秘境的火球,他们也看见了。 “行!” 周衍第一个响应:“司兄痛快!那剩下的咱们再细掰扯。” 然而,场中还有一个人,被暂时遗忘了。 洛清音。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弹琴。 其实早在火球雨落下,众人被捆时,她疯狂的琴声就渐渐歇了。 此刻,她抱着她那把古琴,孤零零地站在离人群稍远的一棵树下,背对着所有人。 耳根红得发烫。 她……她都干了些什么啊?! 《尔等皆蝼蚁》? 《尔等皆饭桶》? 《尔等皆蠢驴》? “桀桀桀……”? 什么清冷仙子,什么宗门风范,什么仪态端庄…… 没了!全没了!她现在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让自己也晕过去算了。 她僵硬地站在那里,恨不得把整个人都贴到树上去,降低存在感。 偏偏这时候,司辰的声音响了起来:“洛道友……方才亦出力甚巨,是否也该分润一份?” 这话瞬间让洛清音浑身一颤。 唰! 几道目光立刻投了过去。 谢长生挑眉:“她刚才弹得……挺投入。” 周衍托着下巴,认真道:“参与度……确实很高。” 黑山挠头:“曲《尔等皆蠢驴》……挺带劲,小生听着都想蹦两下。” 赤风点头:“最后那一下拍得也准。” 洛清音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司辰看了眼她抖动的背影,开口:“洛道友出力甚大。” 又补充了一句: “琴弹得也很好,下次可以试试更欢快的曲子。” 洛清音:“……” 下次?没有下次了!这辈子都不弹了! 就在这微妙又略带尴尬的气氛中,林子另一边传来了微小的破空声。 几道身影有些狼狈地冲了出来。 正是叶璟、林青禾和陈骁。 三人一路紧赶慢赶,循着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动静,犹豫一番,还是赶了过来,此刻终于抵达。 然后,他们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林间空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呼呼大睡的修士,像被收割的麦子。 东域那几个人围在一小堆亮闪闪的储物戒指旁,似乎刚开完什么会议。 远处,洛清音抱着琴面树思过。 而司辰,看到叶璟三人,眼睛微微一亮。 新客户来了。 叶璟刚要开口,嘴唇动了动:“表……” “弟”字还没出口。 唰!唰!唰!唰!唰! 几道身影已经快速散开,瞬间将他们三人围在了中间。 黑山赤风化为本体,周衍已经抬手往下虚虚一按,谢长生的道瞳已经开启,宋迟则抱着剑,背后剑影浮动。 动作整齐划一,熟练得让人心疼。 叶璟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手按在了各自的武器上。 东域这几个人……看他们的眼神,怎么感觉怪怪的? 司辰走上前,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叶璟,语气温和,内容直接: “戒指交出来。” 叶璟:“……” 林青禾:“……” 陈骁:“……啊?” 第142章 表哥,请开始你的表演 叶璟看看满地睡得打呼噜的“竞争者”。 又看看那堆亮闪闪的储物戒指,最后看向司辰那张平静的脸,和周围桀桀怪笑的东域天骄 他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们一路拼命赶过来,被打劫了? 这是打劫对吧?他没理解错吧? “表……” 叶璟嘴唇又动了动,试图把话说完。 “戒指交出来。” 司辰又重复了一遍,直接打断了他。 叶璟张了张嘴,脑子里准备好的所有说辞这会儿全堵住了。 不是,等一下。 我是你表哥啊? 叶璟指了指自己:“我...我也要?” 司辰看着他,表情很认真,点了点头。 “雨露均沾,一视同仁。” 林青禾和陈骁站在叶璟旁边,听到这话,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不是。 大哥。 “雨露均沾”是这么用的吗?! 这边,东域那几个人已经围了上来,站位也很讲究。 谢长生的道瞳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叶璟几人。 周衍摇着扇子,笑得像只狐狸:“哎呀,几位来得巧,正好赶上我们……呃,慈善活动。” 宋迟抱着剑,只用右半张脸示人。 赤风两只拳头互相碰撞,梆梆作响,意思再明显不过......敢不交? 黑山脸上挤出个“和善”的笑容: “几位道友,切莫迟疑。” “主动上交,可从轻发落。” “若负隅顽抗……”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面树思过的洛清音,以及她脚边那个口吐白沫的北疆汉子。 “那便……不太雅观了。” 叶璟看着这一幕,忽然很想笑。 他准备了那么多话,那么多计划,结果见面第一件事,是他表弟要抢他储物戒指。 这都什么跟什么? 就在这微妙又有点滑稽的对峙中.... 嗡。 一股特殊的空间波动,在众人不远处传来。 一个身穿暗青色官袍的老者,身形从虚空中缓缓凝实。 他脸色很不好看,眼神扫过满地横七竖八“熟睡”的各域天骄。 又扫过远处那个被火球炸出来的、还在漏风的空间大窟窿,最后目光落在司辰身上时,嘴角明显抽了抽。 “本官赵简,奉旨监管此次龙影秘境‘切磋’。” 老者每个字都透着强行压抑的情绪: “鉴于秘境结构受损,且……” 他视线扫过那些打呼噜的身影,“且其余各域参与者已无再战之力。” “此次秘境,提前终止。” 他手掌一翻,一个温润的玉盒出现在掌心。 玉盒开启的瞬间,一股玄妙的气息弥漫开来。 盒中,一枚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果实静静躺着,表面流转着七彩霞光。 “经评判……东域队伍已击溃所有竞争者,夺得魁首。” “东域司辰,修为冠绝同代,此乃本次大比头名奖励,气运……” 他话还没说完,黑山眼睛一亮,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伸出熊掌: “储物戒指交出来!” 赵简:“......?” 他身后两个随从也愣住了。 赤风一巴掌拍在黑山后脑勺上,低吼:“醒醒!这是发奖的!” 黑山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搓了搓手:“啊……抱歉抱歉,习惯了习惯了。” 赵简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一头熊计较。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叶璟、林青禾、陈骁、甚至身后,那四名一直沉默如雕塑的暗卫,同时暴起! 他们的目标不是东域众人,甚至不是赵简。 是那枚气运果! 赵简脸色一变,下意识要护住玉盒,但距离太近,出手太突然。 只一个刹那间... 玉盒脱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谁都没想到,在皇帝特使宣布结果、当面赐宝的时候,大胤的皇子会突然出手抢夺! 玉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叶璟手中。 赵简脸色铁青,身后两位随从也挣脱了纠缠,护在他身前,他望向叶璟: “三殿下!这是何意?!” 叶璟将盒子举在手里,迎着所有人错愕的目光,朗声道: “赵大人,你说‘其余各域参与者已无再战之力’......这话,不对吧?”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边的林青禾、陈骁: “我们大胤的队伍,还站在这儿呢。” “秘境规则,魁首需击败所有竞争者,方可获得气运果。” “我们还没认输,这果子……” 叶璟掂了掂手里的盒子: “我叶璟,也要争上一争。” 空地上一片寂静。 东域这边,表情各异。 宋迟抱着剑,眉头皱起来:“这小子……疯了?” 敢从司辰手里抢东西? 谢长生和周衍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两人眼神里都多了点别的意思,这叶璟似乎别有用意? 赵简脸色阴沉。 按规矩,大比尚未正式宣布结束,场内队伍确实还有争夺资格。 可……陛下那边... 他接到的旨意不是这样的。 他看向叶璟的眼神里,带上了不解。 林青禾和陈骁站在叶璟身后,手按在武器上,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司辰的目光落在叶璟手里的玉盒上,又移到叶璟脸上。 叶璟深吸一口气,迎着那道目光,一步一步朝司辰走过去。 所有目光都跟着他移动。 东域几人想动,被谢长生和周衍抬手拦住了。 两人都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叶璟走到司辰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看起来有点紧张,呼吸比刚才快了一点。 在场地的人都以为他是怕。 面对司辰,谁能不怕? 刚才那蘑菇云,谁看了不腿软? 只有叶璟自己知道。 这不是怕。 这是激动,是计划终于走到这一步的、混杂着孤注一掷的紧张。 像在悬崖边上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手里却握着一线微光。 他在赌。 赌司辰的品性,赌那份血缘带来的、或许存在的微妙联系。 他将玉盒轻轻放在脚边的地上。 然后,他抬起双手,郑重地、标准地朝着司辰一揖。 抬起头时,他脸上的紧张淡了些,眼神却很亮。 他看着司辰,一字一句道: “司辰道友。” “按照秘境规矩,你我尚有一战未决。” “我,大胤皇朝三皇子,叶璟。”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某种力量,然后缓缓吐出后面的话: “在此,正式向你挑战。” “你我单独一战。”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第143章 刚才外面人多 空地上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司辰,等他的回答。 司辰看着叶璟递来的战书,那枚躺在地上的玉盒,又看看叶璟紧绷的脸,点了点头。 “好。” 叶璟肩膀明显松了一下,虽然他自己可能没察觉。 东域这边,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开始给两人腾地方。 赤风已经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大包瓜子,牛皮纸包着,鼓鼓囊囊的。 他撕开封口,先自己抓了一把,然后开始挨个分。 “来来来,都尝尝,刚才搜刮的。” 赤风抓了一把塞给旁边的黑山,又往周衍手里倒了一把。 黑山接过瓜子,熟练地嗑起来:“这位三殿下……寻死的方式,可真特别。” 周衍靠着最近的一棵树,边嗑边说:“气势倒是挺足。” 谢长生接过瓜子,分给灰驴一把。灰驴用嘴接住,嚼得咔吧响。 宋迟抱着剑,冷哼一声:“不自量力。” 说完,也抓了一把瓜子。 黑山走到还在面树思过的洛清音旁边,碰了碰她胳膊:“洛道友,来点?” 洛清音身体僵了一下,慢慢转过头,脸上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红晕。 她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那把瓜子,又看看空地上对峙的两人,沉默了一会,默默捏起一颗,放进嘴里。 “咔。” 清脆的一声。 于是,东域众人或蹲或靠,在空地边缘围成半圈,开始边嗑瓜子边评头论足。 场面像极了村口看戏。 赵简站在另一边,脸色铁青。 按规矩,挑战确实成立,他没理由阻止,最后只能无奈拂袖,退到更远处。 .................................. 场中。 叶璟深吸一口气,身上气势开始攀升。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透出来,隐约能听见低沉的龙吟。 《九龙镇天诀》 大胤皇室不传之秘。 他摆出起手式,龙形虚影在他身后缓缓凝聚,虽然模糊,但那股皇道威严确实撑起来了。 “请赐教!” 叶璟低喝一声,身形暴射而出! 轰——!!! 数十条巨大的金色龙影从他体内迸发。 龙影所过之处,地面草皮被掀飞,泥土翻卷,声势倒是有几分骇人。 司辰站着没动。 等龙影快到面前时,他才随意地抬起右手,像拍苍蝇一样,轻轻一挥。 砰! 那些气势汹汹的金色龙影,“噗”一声,全碎了。 叶璟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砸进远处的的树林。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树干断裂的声音,最后是一声“轰!” 东域众人:“……” 大胤那边,林青禾、陈骁,还有那四名暗卫,眼皮同时狂跳。 赵简的脸已经绿得发黑了,这叫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这分明是大人打小孩! 司辰刚才那一下,当然留手了。 留了不止一点。 说到底,这个叶璟和母亲都姓“叶”。 母亲虽然烧掉了请柬,可他还是有些拿不准母亲对娘家人到底是什么态度。 所以下手得有点分寸。 可是对方又说要“分个生死”,这让他一时之间有点难办起来。 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叶璟爬起来了。 他走回空地时,发冠歪了,脸上沾着几片碎叶子,锦袍下摆撕开一道口子,沾满尘土。 看起来有点狼狈。 他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把歪掉的发冠扶正,看向司辰:“方才大意了。” “再来!” ...................... 东域这边,嗑瓜子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黑山爪子里的瓜子掉了几颗:“还来?” 赤风摇头:“这殿下……挺皮实。” 叶璟不等司辰回应,突然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印玺,造型古朴,上面雕着盘龙纹。 他抬手将印玺抛出。 印玺在空中瞬间放大,化作一道青蒙蒙的光罩,“嗡”的一声落下,将他和司辰两人完全笼罩在内。 光罩成型的刹那,外界所有的声音、画面,瞬间消失。 结界内自成空间。 周衍挑眉:“哟,还有法宝?” 谢长生开启道瞳,观察片刻:“哦?……是大胤皇室的空间法宝‘镇国玺’的仿品?” 宋迟则是不屑一顾:“隔绝视线和探查?多么愚蠢的法宝。” “强者对决,自当堂堂正正,万众瞩目之下分出胜负才够格调。” 黑山则盯着那光罩,熊眼里闪着光:“他储物戒里……看来有不少好东西啊。” 说着,又抓了把瓜子。 ........................ 结界内。 光罩刚成,司辰看了看周围这个青蒙蒙的空间。 他觉得这个罩子有点多余,也有些腻了。 于是再次抬手,准备把这罩子连同叶璟一起拍飞,结束这场生死之战。 “等一下!” 叶璟声音猛地拔高,语速飞快:“等一下!司辰……表弟!你等一下!” 他刚才还端着皇子架子喊“道友”,这会儿“表弟”都出来了,喊得又快又急。 司辰手停在半空,看着他。 叶璟喘了口气,脸上那副强撑出来的战意和庄严瞬间垮了。 他抹了把脸,把沾着的碎叶子拍掉,表情变得有点复杂,又有点尴尬,还有种如释重负。 “刚才外面人多...” “哥……哥刚才不对。” “哥给你……赔个不是。” 司辰眨了眨眼,手慢慢放下。 那表情分明在说:那你整这出是干嘛? 叶璟见司辰没动手,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巴掌扇飞他,他觉得脏腑都位移了似的。 然后他苦笑一声,肩膀也塌下来,露出藏了很久的疲惫。 “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外面……眼线太多,多得你根本想不到。” “我走到哪,都有人看着。” 他指了指脑袋:“传音?不行,私底下说话?更不行。” “就连青禾和陈骁,我都不敢跟他们说得太明白,我怕害了他们。” 他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急:“我只能用这个法子,用‘镇国玺’仿品......是我母后临终前偷偷留给我的,我一直贴身藏着,谁也没告诉。” “只有在这种‘生死对决’的场合,我才能合理使用它...” “...才能正大光明地跟你单独说话,不会引起任何猜忌。” 司辰安静听着,没插话。 叶璟深吸一口气,看着司辰:”表弟,我找你找得好苦。“ “秘境内,我追着你跑,罗盘都快转冒烟了,结果你到处乱逛,我差点没疯。”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居然真带上了点委屈。 司辰想了想:“我一直在北方。” 叶璟:“……” 他噎了一下,然后摇头:“算了,不重要。” “表弟,我找你,不是为了什么气运果。” “我是想求你……帮帮我。” “....想请姑母,请司家,帮帮我。” 司辰看着他:“帮你什么?” 叶璟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想活下去。” 他说。 “想我的孩子……活下去。” 叶璟深吸一口气,才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他抬起手,指向结界外的天空,指向那个看不见的、远在皇城的方向。 “因为坐在龙椅上的那个……” “根本不是我父皇。” 他看着司辰的眼睛: “也不是...” “...你舅舅。” 第144章 表哥,请继续你的表演(下) 结界里很安静。 司辰听完那句“不是父亲、也不是你舅舅”后,心中毫无波澜。 他看了叶璟一会。 然后开口,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娘当年为什么离开中州?” 叶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司辰会先问这个。 “这件事……宫里没人敢提。” 然后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我也是偷查了很多年,东拼西凑,才大概知道怎么回事。” 他抬起头,看着司辰: “那时候我还小。” “只记得宫里气氛很怪,人人脸色都白。” 他低下了头,似乎在回忆那些血腥又模糊的往事。 “当年……皇爷爷,也就是先帝,在位最后那几年,干了一件谁都看不懂的事。” “那时候父皇已经监国了,老爷子默许……或者根本就是他下的令。” “发动了一场清洗。” “一夜之间,宫里死了很多人。” “死的全是……有资格竞争皇位的皇子。” “姑母当时还是长公主,得到消息连夜赶回来。” “可她回来时……” 叶璟没再说下去。 司辰替他补上了后半句:“她几乎所有的弟弟,一夜之间全没了?” 叶璟点头,脸色苍白。 “具体细节被抹得很干净,我知道的也不多。宫里没人敢提,提了……会死。” 他看向司辰,眼神复杂: “但有一件事,我查到了。” “姑母离开前,去了一趟宗庙。” “她把属于长公主的那盏魂灯……亲手砸了。” 司辰眼神动了动。 魂灯。 这东西他们家也有。 灯在人在,灯灭人亡。 但还有一种特殊的情况... 自愿毁灯,代表此人断绝与家族的一切联系。 生老病死,荣辱祸福,再无瓜葛。 这是最决绝的告别。 所以母亲烧掉请柬时,眼神会那么冷。 司辰沉吟片刻,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你说皇帝不是皇帝,所以....你怀疑他被……夺舍了?” 叶璟立刻点头:“不错!” 但随即他又苦笑:“但我没有证据,一点都没有。” “皇家对夺舍之术向来防范极严,宗庙有检测,血脉有感应,按理说根本不可能发生。” “他……皇位上那个人,言行举止,修为气息,甚至一些只有我爹才知道的小习惯,都毫无破绽。” “那你凭什么确定?”司辰问。 叶璟沉默了,过了好一会,他才咬了咬牙,说道: “……直觉。” “听起来很蠢对吧?一个皇子,拿不出证据,只靠直觉指控自己的父皇不是本人。” “可我信我的直觉。” “那个人……什么都像,但唯独不像我爹。” 司辰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而且……”叶璟深吸一口气, “我查到一条线索,当年父皇...我是说真正的父皇,在清洗那些皇子之前,服用过一枚气运果。” 他看着司辰,眼神很郑重:“那之后没多久,他就变了。” “我不知道它具体有什么问题,但这次大比,从头到尾都是那个人推动的。” “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你吃这个东西...” 司辰沉默片刻。 他看着叶璟那张写满疲惫和紧张的脸,忽然问道: “你是想让我,让司家帮你?” 叶璟坦然地与司辰对视,用力点头: “我现在孤立无援,如履薄冰,身边能完全信任的,只有青禾、陈骁和这四个母后留下的老人。” “我不敢联系任何朝臣,不敢有丝毫异动,那个人……他在看着我,我知道。” “我...希望得到姑母的支持,司家的支持。” 他说完这句话,他整张脸都写满了“拜托了”三个字,眼巴巴看着司辰,等着那个能救命的答案。 司辰看着他,却摇了摇头。 “我娘砸了魂灯。” 叶璟一怔。 司辰又接着说:“既然砸了魂灯,就代表她和叶家,和皇宫,和所有姓叶的人,都没有关系了。” “那么......” 他看着叶璟的眼睛: “我凭什么帮你?” 叶璟的表情僵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司辰会这么回他。 看着司辰那张平静的脸,他突然有种无力感,一时半会儿真找不出话来。 这家伙……怎么油盐不进?! 气氛有点尴尬。 司辰等了他几息,见他确实说不出什么,才缓缓开口: “这件事,我会告诉我娘。” “至于怎么决定,是她的事。” 叶璟眼睛一亮。 “至于这果子……” 司辰看向脚边那个装着气运果的玉盒:“我会看着办。” 叶璟松了口气,肩膀松下来:“这样也好。” 司辰不置可否。 他不可能因为一个人的一面之词,就替家族做什么决定。 尤其是这件事还涉及到母亲。 这时,司辰重新抬起了手。 “还有别的事吗?” 叶璟眼角抽了抽,什么意思?话题断了就直接赶人? “没……没有了。” 司辰点了点头。 然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 “...你吃过气运果吗?” 叶璟一愣,随即苦笑一声:“那个人……确实赐予过我一枚,但我心里存疑,一直没敢服用。” 司辰笑了。 “我知道了。” 叶璟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司辰的手掌已经一掌拍出。 砰!!! 整个结界炸了。 青蒙蒙的光罩像脆玻璃一样碎开,光片四溅。 叶璟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进后方的树林。 咔嚓、咔嚓…… 一连串树干断裂的闷响,最后是“轰”的一声落地。 东域那边正嗑瓜子嗑得欢。 黑山听到动静下意识“呸”地一口吐出瓜子皮。 瓜子皮在空中划了个弧线,不偏不倚,粘在了旁边赤风脑门正中央。 赤风:“……?” 他抬手往额头一抹,看到那片湿漉漉的瓜子皮,脸黑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身后几个人。 谢长生正给灰驴喂瓜子,一脸无辜。 周衍摇着扇子,笑眯眯的。 宋迟抱着剑,侧着脸。 洛清音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黑山装作看风景,吹起了口哨。 赤风:“......” 特么的别让他逮到是谁! 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快回到场中。 司辰站在空地中央,衣衫都没乱。 他一抬手,地上那个装着气运果的玉盒自动飞起,稳稳落在他掌心。 “我赢了。” 他看向一脸懵的赵简。 “我是不是可以面圣了?” 远处,叶璟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看向司辰,眼神里闪过一丝愕然。 赵简沉默了两息,才缓缓开口:“陛下...正在等您。” “很好。” 司辰将玉盒随手收进储物戒,转身看向东域众人。 谢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 周衍收起扇子。 宋迟站直了身体。 赤风还在擦额头。 黑山吹口哨的声音停了。 洛清音终于抬起了头。 司辰看着他们,只说了两个字: “走了。” 第145章 娘来 龙影秘境的出口,也在之前的广场中央。 司辰第一个走出来,身后,东域众人鱼贯而出。 他们踏进广场的瞬间,几百双眼睛齐刷刷转了过来。 西域的、北疆的、大胤的,那些随行的长老、观礼的宾客,全都盯着他们。 老一辈地眼神看起来很复杂。 年纪轻的那些弟子,眼神里则全是震惊、愤怒、忌惮。 还有几分“这伙人怎么还敢这么走出来”的无语。 很快,秘境通道又亮起光。 那些被“放倒”的各域修士,这会儿也一个个出来了。 他们衣袍破破烂烂,不少人鼻青脸肿,走路一瘸一拐,有几个甚至需要同门搀扶。 包括大胤修士和最后出来的叶璟一行。 那些年轻的、在秘境外观战的各域弟子们反应过来,纷纷冲上去搀扶自己这边的人。 治疗的、掏丹药的,场面顿时乱了起来,夹杂着“师兄你怎么样”、“师弟忍忍马上就好”之类的急呼。 然后,骂声就起来了。 “东域竖子!” “你们还要不要脸?!” “抢储物戒指?!你们东域修士穷疯了吗?!” “修行界的败类!” “简直是土匪行径!” 年轻气盛的弟子们哪管场合,纷纷脸红脖子粗地怒骂。 广场上一时间嘈杂得像个菜市场。 各域的年轻弟子们群情激愤,却被自家脸色铁青的师长厉声喝止。 “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 大胤的官员们站在一旁,表情微妙,没人说话。 赵简站在秘境出口旁,双手拢在袖子里,眼观鼻鼻观心,好像眼前这场面跟他半点关系没有。 ................. 东域这边。 “老谢,听见没?” 周衍笑眯眯的:“他们说咱们是土匪,简直不知所谓!” 谢长生牵着灰灰,闻言点点头:“确实过分了...” 周衍深有同感地点头:“咱们这算文明的了,至少没扒衣服。” 谢长生手上动作停了停,一脸“你还有脸说”的表情:“上次在东域,你把刘家少主扒得只剩裤衩,害我被刘家老祖追了三个月。” 周衍挑眉:“那不是你出的主意吗?说裤衩得留着,给人留点最后的体面。” 灰灰在旁边“嗯啊”了一声,表示确实如此。 他们俩在这边聊着“光荣往事”,黑山则是昂首挺胸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 他朝四周拱了拱手,文绉绉开口: “诸位道友,此言差矣。” “秘境争夺,各凭手段。” “我等虽取了些许财物,但未伤一人性命,此乃大善。” 他伸手指向那些鼻青脸肿的修士,语气诚恳: “诸位请看,他们活蹦乱跳,最多皮肉之苦,几日便好。” “反观我等,心地纯良,处处留手。” “如此指责,实属无稽之谈矣。” 说完,他又朝四方拱了拱手,一副“我很讲理”的样子。 对面有人气得脸都红了:“你……你抢东西还有理了?!” 黑山摇头,语气惋惜:“这位道友,着相了。” “财物乃身外之物,我等助诸位放下执念,轻装前行,此乃功德。” 赤风站在黑山旁边,双手抱胸,视线扫来扫去。 谁瞪他,他瞪谁。 老子就是这么干了,你能咋地! 宋迟抱着剑,等黑山说完,他才缓缓侧过脸。 他朗声开口: “天下风云出我辈……” “一入秘境岁月催。” “皇图霸业谈笑中……” 他停顿一下,似是留给众人一个欣赏他侧脸的机会: “不胜人生……一场醉。” 念完,他还轻轻叹了口气,好像刚才在秘境里挨个敲闷棍、摘戒指的不是他。 洛清音全程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领子里。 她脑子里嗡嗡响,内心疯狂刷屏: 我不是……我没有……别看我…… 那些曲子不是我弹的……那些话不是我说的…… 是秘境有问题…… 对,是秘境影响心智…… 这么想着,她又悄悄把琴往身后藏了藏。 ..................... “咳咳!” 赵简咳嗽一声,适时开口,一副官方姿态。 “秘境之争已结束,东域队伍凭实力夺得魁首,此乃规则之内。” 他看了一眼那些还在骂骂咧咧的人,语气淡了些: “若有异议,可离开大胤之后自行解决。” 潜台词明明白白: 在这儿吵没用,要报复? 离开大胤,你们爱咋搞咋搞! 西域北疆的人脸色更难看了,但在大胤地盘上,确实不好继续闹。 各家带队的长老开始厉声训斥自家弟子,广场上的骂声渐渐小下去,变成压抑的嗡嗡低语。 .................. 东域青玄榜这一代,算是彻底“一战成名”了。 司辰站在队伍最前面,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这些人骂得这么凶,可自己这几个队友... 周衍脑子好使,谢长生做事稳当,宋迟行为古怪但确实有实力,洛道友曲子弹的那么好, 黑山赤风更不用说。 这些人,可以称之为朋友。 朋友,怎么会是败类? 赵简见场面稍定,转向司辰,语气恢复公事公办:“司辰公子,陛下有旨,明日于宫中设宴庆功,由陛下亲自赐赏,届时,还请准时赴宴。” 司辰点头:“知道了。” “那么,诸位请先回四方馆歇息。” 赵简做了个请的手势,便不再多言,转身去处理其他事务。 东域几人便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护送”下,离开了广场,返回四方馆。 那些视线和背后的指指点点,他们压根没往心里去。 黑山还在回味自己刚才那番“讲理”,周衍和谢长生、赤风讨论晚上吃什么,宋迟调整着走路的姿态,力求每一步都走出风骨,洛清音依旧透明。 回到四方馆,各自回房。 司辰关上门,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纹路,原本想唤出守心问问母亲当年旧事的细节,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直接问母亲吧。 他心念微动,沟通了那枚一直贴身携带的、与家族联系的传讯玉符。 很快,母亲叶芙温柔中带着关切的声音,直接在他心间响起: 「辰儿?可是在大胤遇到了麻烦?」 「娘,我没事,只是...」 司辰思考片刻,他略去秘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过程,直接切入核心,将叶璟的事情和盘托出。 传讯玉符那端沉默了。 司辰也没有开口。 过了很久,母亲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那声音里的温柔敛去了,换上了一种司辰很少听到的语气。 属于司家女主人,大胤曾经的长公主。 「我会过来一趟。」 就这一句。 但很快,那语气又软了下来,变回了他熟悉的母亲: 然后絮絮叨叨,又聊了一些家里的小事,以及日常关心。 聊了一炷香左右,叶芙才慢慢收了话头: 「好了,娘不啰嗦了,你早些休息,娘很快便到。」 「嗯。」 「辰儿,记住,在大胤...别委屈自己。」 「知道了,娘」 司辰把玉符收进储物戒。 窗外,夜色渐深。 他想了想今天发生的事,又想了想母亲要来的消息。 然后他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 四方馆另一间房里。 黑山正对着铜镜练习拱手。 他熊掌抱在一起,上下摆动,嘴里念念有词: “承蒙陛下抬爱...小生愧不敢当...” 他挠了一下脑袋,觉得不够谦虚,又换了个台词: “此皆吾兄弟之功,小生不过略尽绵力...略尽绵力...” 镜子里,一头穿着儒衫的熊精,一本正经地对着空气敬酒说话。 画面诡异又好笑。 黑山练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 “嗯...小生这般风度...” “...明天应该能多分几盘点心吧?” 第146章 可以叫我一声舅舅吗? 司辰带着东域几人进宫的时候,几个人还在讨论昨天的赌局。 最后当然还是谢长生输了。 他和灰灰算一组,其他人可都是两人搭档,人数上吃了亏。 灰灰“嗯啊”一声,把头往谢长生怀里一拱,委屈巴巴的。 谢长生那是好一顿哄。 众人一阵欢乐的哄笑。 只有洛清音跟在最后面,一个劲的催眠自己。 今天要端庄。 一定要端庄。 她特意换了身素雅长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招牌式的、冷淡的、符合“清音仙子”人设的表情。 只要不提昨天的事,她还是那个清冷出尘的音修天才。 领路的那大胤修士低着头,全程没敢回头多看一眼。 后面那几位……昨天在广场上的“风采”,他可都听同僚说了。 东域这一代,惹不起。 .............. 穿过几重宫门,绕过正殿,一行人被引到一处偏殿。 殿名“清晖”,不算大,但很精致。 新皇属于灵前即位,还没走完正式登基的流程,按规矩,这种场合用偏殿更合适。 殿内已经摆好了宴席的条案,分列两侧。· 东域的座位在东侧,紧挨着主位。 西域和北疆的座位在他们对面。 但奇怪的是,叶璟今天却不在。 西域和北疆的人来得早一些,伤看起来是处理过了,衣服也换了新的,只是脸色一个比一个阴沉。 尤其是那些年轻弟子,看向东域这边的眼神简直能喷火。 两域带队的宗门长老互相对视一眼,都不由叹了口气。 这一代,算是被东域按在地上摩擦完了,无论是在哪一方面。 因为东域这边进来之后,该坐坐,该说笑说笑,压根没把昨天的事放在心里。 黑山甚至还朝着他对面的一个西域僧人笑了笑,露出满口白牙。 那僧人眼角脸色一黑,低头念了一声佛号。 赤风坐下的时候,小声问黑山:“你笑什么?” “礼尚往来。” 黑山一本正经:“人家瞪我,我回个笑脸,这叫涵养。” .................... 殿内的气氛很怪。 东域这边轻松得像来踏青。 对面那两边沉重得像来吊丧。 两边像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等了约莫一盏茶时间。 殿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内侍清朗的通传: “陛下驾到...!” 殿内所有人,无论脸色多难看,此刻都纷纷起身转向殿门方向,以示尊重。 司辰也跟着站起来,抬眼望去。 走进来一人。 大胤的新皇,叶弘。 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脸型方正,眉眼深邃,但实际年龄应该更大,修士的容貌做不得准。 头发梳得整齐,戴着简单的玉冠,身上穿着明黄色的常服,没有绣龙,却自有一股沉沉的威压感。 那是长久身居高位、执掌生杀大权太久,自然而然养出来的东西。 不怒自威。 司辰在看他。 他也在看司辰。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很短,不到半息。 然后他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朝着众人点点头: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无须多礼,请坐。” 众人拱手行礼,各自落座。 庆功宴正式开始。 无非是那些流程。 祝词,奏乐,饮酒。 殿中乐师奏起雅乐,舞姬翩翩起舞,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灵酒飘香。 叶弘举起酒杯。 所有人跟着举杯。 “此番龙影秘境,东域诸位俊杰力压群雄,果然少年英杰。” 叶弘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目光落在司辰身上。 “司辰。” 司辰放下酒杯,抬眼。 “你于秘境中横扫诸敌,却未伤一人性命。” “此等实力,此等心性,当得起‘无双’二字。” 司辰站起来,拱手:“陛下过誉了。” 自谦对于他来说也是手拿把掐。 然后便是正式获封。 身后一位礼官上前,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他展开绢帛,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大胤皇帝诏曰——” “东域司辰,天资卓绝,修为冠绝同代,于龙影秘境中力压群雄,夺魁首,扬东域之威。” “特赠封号——‘无双’。” “自此,司辰即为大胤‘无双君’,享大胤亲王礼遇,可自由出入中州各境,诸般琐事,皆可便宜行事。” 这种封号不是君臣从属,而是大胤对杰出修士的“荣誉认可”。 类似“客卿”、“名誉长老”,享受礼遇和部分资源,但无强制义务。 西域、北疆的顶尖势力也会获类似封号。 本质是一种表达尊重的外交手段。 礼官念完,合上绢帛,朝司辰微微躬身。 随后一名内侍捧着一个托盘上前。 托盘里是一枚玄金令牌,正面刻着“无双”二字,背面是山河纹。 司辰接过令牌,淡淡道:“谢陛下” 叶弘点了点头,也不在意司辰的语气,举杯道:“诸君,共饮。”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封号给了,仪式走完了,宴席才真正开始。 侍女们端着菜肴鱼贯而入,一道道摆上条案。菜色很精致,灵禽、灵兽、灵蔬,烹制得色香味俱全,灵气浓郁。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 但气氛依旧僵硬。 西域和北疆那边的人,低头喝酒,闷声吃菜。 东域这边倒是放得开。 黑山已经研究起了桌上的点心,造型精致,灵气充沛,比他以前吃过的任何点心都要高级。 他先尝了一块白玉糕,眼睛一亮,又尝了一块金丝酥,差点没忍住“嗷”一嗓子。 太好吃了!不愧是宫廷点心! 叶弘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朝西域和北疆带队的几位长老举了举。 “几位长老。” 他开口道:“小辈切磋,输赢是常事。” “若因此坏了东域、西域、北疆数百年的和气……” “那才是真的输了。” 这话说得很直白,似乎并不在意大胤修士被司辰打败。 西域一位身穿暗金袈裟的老僧也是微微诧异。 但他很快双手合十道:“陛下所言极是,小辈争强,实属寻常,断不会影响各域之交。” 北疆一位满脸虬髯的长老也是不解其意,只好抱了抱拳道:“陛下放心,北疆儿郎输得起。” 话是这么说,但脸上的表情可没那么轻松。 叶弘点点头,不再多言,自顾自的饮酒。 宴席继续。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顿饭吃的不是滋味。 ..................... 一个时辰后,宴席进入尾声。 叶弘放下酒杯,缓缓起身。 殿内所有人跟着站起来。 “今日便到此吧。” 他看向司辰,语气温和: “无双君,请留步。” “朕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谈谈。”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没有什么意外。 大胤向来如此,对于英杰是能拉拢便拉拢,不能拉拢便交个好。 无非是一些利益交换罢了。 司辰点了点头。 东域几人互相看了看,周衍冲司辰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自己小心。 谢长生牵着灰驴,朝司辰微微颔首。 黑山嘴里还塞着半块点心,含糊不清地说:“兄弟,那我们在外面等你…” 赤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咽下去再说话!” 一行人跟着内侍退出清晖殿。 西域和北疆的人也在礼官引导下离开。 偌大的殿内,很快只剩下司辰和叶弘两人。 乐师、舞姬、侍女全都退得干干净净。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 叶弘没有回主位,而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庭院。 庭院里种着几株古松,枝干虬结,在暮色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这里没有外人。” 叶弘背对着司辰,声音微微有些波动: “你可以...” “...叫我一声舅舅吗?” 第147章 舅舅,请开始你的表演 司辰没说话。 他看着窗边那个背影,没接那句“舅舅”。 叶弘等了几息,没等到回应,自己反倒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带着点自嘲的味道。 司辰看着他背影,过了几息才开口: “你是不是我舅舅…” “得看我娘来怎么说。” 叶弘的肩膀微微一僵。 然后,他忽然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接着肩膀开始颤抖,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殿内回荡,笑得甚至有点失态。 可笑着笑着,那笑声又慢慢低下去,最后变成一声复杂的叹息。 他转过身,脸上还带着笑过的痕迹,眼眶似有微光闪动。 “皇姐……” 他轻轻念了一句。 然后他走到司辰面前,很近,仔细打量着他的脸。 那双总是藏着威严的眼睛里,此刻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真像。” 叶弘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眼睛像,鼻子也像…就连脾气,也比皇姐当年更硬。” 叶弘没再说别的,走到条案旁,拎起一壶酒。 他没用杯子,直接对着壶口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嘴角滑下来一点,他也懒得擦,只是用手背随意抹了抹。 “你不认我,我能理解。”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 “我...是个刽子手。” 叶弘看向司辰,也没有在自称“朕”。 “叶璟那小子...说我被夺舍了,对吧?” 司辰闻言眉头一挑,点了点头。 叶弘又喝了一口酒,这次喝得慢了些,边喝边笑,只是那笑容显得有些苦。 “我累了。” 他说得很直白,没有帝王的威严,也没有舅舅的亲近,就像一个普通的、疲惫的中年人。 “司辰,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一个…不怎么好听的故事。” 司辰拿起面前条案上的一杯酒,朝叶弘抬了抬手。 “愿闻其详。” .......................................... “我从小……就是太子。” 叶弘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缓缓开口。 “天赋好,根骨佳,什么都学得快。” “父皇看重我,朝臣捧着我,所有人都说,大胤将来必在我手中中兴。” “我也这么以为。” 他停顿片刻,看向窗外的古松: “直到…父皇在位的最后那些年。” “有一天,他把我叫到宗庙最深处。” “那儿没有牌位,没有香火,只有一盏…从来没人点过的长明灯。”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割破我的手指,把血滴在灯芯上。” “然后…” 叶弘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看到了…太祖皇帝。” 司辰端着酒杯,没喝,只是听着。 “那是被太祖,用大神通封印在血脉最深处的真相。” “只有历代皇帝,在继位前才有资格‘看’到。” 叶弘看着手上的酒杯,思绪却飘到了那久远的记忆。 “我们叶家……” 叶弘一字一顿,表情变得痛苦起来: “血脉里,一直背着个诅咒。” “诅咒的来源…” 他深吸一口气: “是...蜃龙。” 司辰眼神微微一凝。 叶弘惨笑一声: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 “上古时期,统御幻梦、执掌虚实,位列妖族祖庭九圣兽之一的……蜃龙。” “当年妖族祖庭破碎,和人族脱不了干系。” “而咱们叶家那位太祖皇帝…更是直接参与者。” “太祖拿了它的龙骨、龙珠、龙魂…用来筑大胤的国运根基。”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荒谬的嘲弄: “蜃龙临死前,用最后的神魂和精血,对我们叶家下了最恶毒的诅咒。” “每过千年…” 叶弘的声音开始发抖: “它就会在叶家直系血脉里…选一个人。” “夺舍。” “重生。”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能看到血脉深处盘踞的东西: “被它选中的人...思维,记忆,甚至情感,都会保留,但...却永远不再是那个人。” “因为那个人,会亲手把叶家剩下的人...一个个杀干净。” 他说到这儿,停了好一会儿。 “太祖是渡劫期的大能,他穷尽一生,最后才找到一种能对抗这诅咒的东西。” 叶弘抬起头,看向司辰: “破蜃果。” “后来,人们叫它...气运果。” “吃下它,就能在神魂里筑起一道屏障,蜃龙的残魂就无法入侵。” 他苦笑了一下。 “可是果子…太少了,千年一熟,一次最多不过三五枚,怎么可能让每个直系血脉都吃上?” “这是一个无法在皇族公开的秘密,注定了无法控制子嗣数量。” 叶弘拿起酒壶,又灌了一口。这次喝得有点急,呛了一下,他咳嗽了几声,才继续说。 “所以…每过一千年,到了蜃龙可能苏醒的那一代…” “就必须做选择。” “把有限的果子,给天赋最好、最有可能延续家族、甚至在未来找到彻底破除诅咒方法的人。” “其他的…全部清理掉。” “一个不留。”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沉得像石头。 “这样,蜃龙找不到可以夺舍的容器,就会继续沉睡,等到下一个千年。” “家族…就能再续一千年。” “父皇当年做的,就是这件事。” 他仰头,把壶里最后一点酒喝干,空壶随手甩在地上。 “外界都以为是我做的。” “毕竟那时候父皇已经大限将至,是我在监国,所有人都觉得,是太子等不及了,要铲除所有竞争对手。” 他抬起头,看着司辰: “我不解释。” “也没法解释。” “难道我要告诉天下人...我们叶家祖上造了孽,现在每千年就得杀一批自家孩子来还债?” 他摇了摇头: “这骂名,我背了。” “一背…就是这么多年。” “皇姐恨我,我也认了,她砸魂灯那天,我就站在宗庙外面…我没脸进去见她。” 叶弘坐在那片阴影里,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 “那之后…我成了皇帝。” “可我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见那些弟弟们…最小的才六岁,拉着我的袖子叫我皇兄。” 叶弘的声音哑了: “我说不出话。” “我只能看着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死在梦里。” 他抬起头,看着司辰: “所以我理解皇姐。” “她回来的时候…看见的是满地尸体,听见的是满城流言。” “她问我:真是你干的?” “我说,是。” 叶弘闭上眼睛: “她没骂我,也没打我。” “她只是转身去了宗庙…亲手砸了自己的魂灯。” “她说:叶弘,从今天起,我没有你这个弟弟。”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宫人没有进来点灯,大概是得了吩咐。 黑暗里,叶弘的声音幽幽响起: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办这场大比吗?” 司辰摇头。 “因为最后这枚气运果…我本来就是留给你的。” 叶弘说得很平静: “皇姐砸了魂灯,可她的血脉还是叶家的,你是她的儿子,你身上…流着一半叶家的血,你也有风险。” “青玄榜榜首、东域年轻一代第一人。” “我不能给那东西...任何盯上你的机会。” “这枚果子…算是舅舅补给你的见面礼。” 叶弘站起身,走到窗边。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能看见轮廓。 “这大比,还有第二个用意。” 他转过身,声音沉了几分: “试探。” “试探叶璟。” “如果他没问题,他只会替你高兴,会帮你拿到它。因为你是他表弟。” “可他…” “砰!” 他突然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 整张桌子瞬间化为碎块。 “我不明白!” 叶弘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愤怒和不解: “他明明吃过气运果!” “七岁那年,他第一次测出灵根,是我亲手喂他吃下的!” 叶弘的身体微微发抖: “可他还是变了…” “为什么!?” 他像是在问司辰,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质问某个看不见的、纠缠了他们家族几千年的东西。 大殿里回荡着他的声音。 然后,慢慢地,那声音低了下去。 叶弘重新坐下了。 他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椅背的阴影里。 殿内烛火昏黄,光线在他脸上明灭。 整张脸几乎隐没在黑暗中,只有那双眼睛,映着一点点摇曳的烛光,微微反着光。 黑暗中,他似乎露出看不太真切的笑容。 “现在,故事讲完了。” “司辰,告诉我。” “一个是背负血债、满口诅咒故事的‘刽子手舅舅’” “一个是看起来无辜受害、却处处透着诡异的…‘好表哥’” “你...” “...信谁?” 殿内,最后一缕天光,彻底消失了。 第148章 吃个果子,等个娘 叶弘坐在阴影里,烛火的光在他脸上跳动。 那些血色的往事,千年的诅咒,沉重的选择,以及最后那一句问话,都沉甸甸地压在大殿的空气里。 他在等司辰的反应。 震惊?愤怒?同情?或是像他的皇姐一样,转身离去?。 可司辰只是端起酒杯,把里面最后一点酒喝完,然后放下杯子。 “陛下的故事讲完了?” 叶弘愣了一下。 他准备好的所有情绪,那些沉痛、无奈、悲愤,好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这反应不在他的任何预想之中 “你…” 他张了张嘴:“...没有什么想问的? 司辰想了想。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叶弘,很礼貌得答道: “若不是我娘也姓叶,陛下现在应该已经躺在地上了。” 叶弘:“……?”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什么意思? 你要打我? 你要在这大胤皇宫里,打我? 你一个元婴,是怎么敢说这话的? 而且这司家的人...怎么如此不近人情?! 叶弘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念头,憋得他脸色都有些发绿。 但他不知道的是,司辰说的是真话。 他之所以没动手,原因很简单。 第一,他到现在为止,在大胤没受什么委屈。 第二,这位皇帝陛下只是声情并茂的讲了一个故事,对他没有任何威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在等母亲的态度。 至于那些惨烈的家族往事,悲情的抉择… 关他什么事? 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当然,如果母亲需要,他不介意把叶弘和叶璟父子俩的脑袋拎过来,问个明白。 真正让司辰有点兴趣的,是故事里提到的另一个东西... 蜃龙夺舍。 司辰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夺舍? 他听过,但没亲眼见过。 之前倒是有一只老蛟进入过他的意识空间,但那算不得夺舍。 蜃龙…上古九圣兽之一,执掌幻梦虚实。 听起来,比破碎祖庭那只饕餮更有意思。 司辰这么想着,目光落在了自己储物戒上。 他想看看,夺舍到底是怎么操作的。 于是,在叶弘错愕的目光下,司辰从储物戒里掏出了那个玉盒。 取出那枚流光溢彩、散发着玄妙气息的“气运果”。 然后,把果子塞进了嘴里。 咔嚓。 口感像脆梨,但没什么味道。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等了一会儿。 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神魂被保护的感觉,也没有所谓的“夺舍”的迹象,什么都没有。 ...就这? 说好的夺舍呢? 司辰脸上露出了些许失望的神色。 “真难吃。”他评价道。 叶弘:“......” 但是看到司辰把果子吃了,他脸上的表情也慢慢放松下来,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笑容。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朕明白了...” 他声音也很温和起来:“皇姐将你教得很好。” 司辰没接这话。 他把空盒子收了起来,看向叶弘:“陛下,没别的事了吧?” 那意思很明显:没事我走了。 叶弘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生气,只是点点头。 “三日后,便是朕的正式登基大典。”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已经彻底黑了,只有远处宫灯的光晕。 “届时,各方来贺...” 叶弘转过身,看着司辰: “你既为‘无双君’,又是朕的外甥,于公于私,都该在场观礼。” “之后…是去是留,皆随你意。” 司辰点头。 “行。” 他答应得很干脆。 反正他也要等母亲过来。 叶弘看着他,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 “你的朋友还在外面等你。” .............................. 司辰推开殿门走出去的时候,东域那几个人正或蹲或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下面等。 黑山正跟赤风争论什么点心最好吃,说得唾沫横飞。 周衍摇着扇子,笑眯眯地听着。 谢长生靠着灰驴打盹,灰驴闭着眼嚼空气。 听到动静,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司辰走下台阶,朝他们笑了笑。 “我们走吧。” 几人点点头,也没问里面发生了什么,拍拍身上灰站起来。 一行人顺着宫道往外走。 黑山边走边嘀咕:“那点心真不错,就是太小了,一口一个,不过瘾…” 赤风瞥了他一眼:“回头让后厨给你蒸一锅。” “真的?!” “假的。” “…我跟你拼了!” 宋迟还调整走路的姿态,力求每一步都走出“事了拂衣去”的潇洒。 洛清音悄悄松了口气。 很好,今天没出什么幺蛾子。 又是当清冷仙子的一天。 .................. 殿内。 叶弘站在窗边,看着那群人消失在宫道尽头。 声音渐渐远了。 他脸上那副温和的、如释重负的表情,慢慢淡了下去。 最后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是很平静地看着窗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阴影里,坐下。 闭上眼睛。 “三日后…” “…一切就该结束了。” ......................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 大胤皇都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热闹。 客栈住满了,酒楼坐满了,街上也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普通修士。 天还没亮,皇城各处就已经动起来了。 宫门大开,礼乐从卯时初就开始奏响,一声接一声的钟鸣从皇宫深处荡开,传遍整座皇都。 东域几人也早早便来到了大典举行之地 承天殿 说是殿,但其实就是一个广场,广场很大,能容纳数万人。 中央是九层的祭天台。 祭天台四面,是观礼席。 各域顶尖宗门都派了人来。 登基大典,是修真界少有的、能把这么多势力聚在一起的场合。 谢长生他们也纷纷去和前来观礼的宗门长老打招呼。 最让黑山惊喜的是,合欢宗也派了人。 来者是位风韵犹存的女长老,她远远看见司辰一行人,眼睛一亮,笑着走了过来。 “司辰长老。” 司辰笑着拱手:“柳长老好。” 她又看向黑山和赤风,笑意更深:“黑山道友,赤风道友,许久不见了。” 黑山一见她,立刻挺直腰板,摆出那副“学问熊”的架势。 文绉绉地开口: “原来是柳长老当面,小生黑山,这厢有礼了。” 那柳长老愣了一下。 她看看黑山,又看看司辰,眼神里写满了“这熊怎么回事?”。 她记得上次在合欢宗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的? 司辰平静地解释:“他最近在读书。” “原来如此…” 女长老忍住笑意,也回了一礼:“黑山道友学问精深,令人佩服。” 黑山被夸得有点飘,摇头晃脑:“不敢当不敢当,小生只是略通文墨,略通文墨…” 赤风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 几人又聊了几句,柳长老便告辞去与其他宗门打招呼了。 过了一会儿,谢长生他们打完招呼又折返回来。 奇怪的是,他们没有选择坐在各自宗门那边的观礼席,就连洛清音也是。 周衍摇着扇子解释:“坐那边规矩太多,这边自在。” 谢长生点头:“还得听那些老头讲场面话,耳朵疼。” “而且灰灰不喜欢那边的檀香味,会打喷嚏。” 宋迟抱着剑,理由更直接:“宗门那些人,没有格调。” 洛清音沉默了一下,小声道:“我…怕被拉着应酬。”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西域的僧人聚在一处,北疆的修士站在另一边,各大宗门的旗帜在晨风里轻轻飘着。 大胤的文武百官已经按照品级站好了位置,个个穿着朝服,神色肃穆。 叶璟也来了。 他站在百官前列,穿着皇子的礼服,脸色平静。 身后跟着林青禾和陈骁,他朝司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司辰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钟声又响了。 这次是九声,一声比一声悠长,一声比一声沉重。 当最后一声钟响在空气里彻底消散的时候,广场上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下来。 礼官高亢的声音划破寂静: “吉时已到——” “恭迎陛下——” 大胤百官齐齐躬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条通往祭天台的长长御道。 司辰也看了过去。 他想看看,这场准备了这么久的大戏,到底要怎么开场。 第149章 我看谁敢动! 叶弘出现了。 他穿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冠冕,白玉珠串在眼前轻轻晃动。 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节奏上,身后跟着九位手捧玉圭、玄璧、镇圭等礼器的宗室老者。 黑山站在观礼席边上,看得眼睛都瞪大了。 他小声问旁边的赤风:“这袍子…得值多少灵石?” 赤风瞥他一眼:“把你卖了都买不起。” 黑山这次倒是没反驳,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哦...那要是加上你呢?” 赤风:“……” 祭天台的台阶共九十九级。 每上九级,叶弘便停一步,由礼官高声诵念一段祭文。 内容无非是“承天命、抚万民、安社稷”之类,冗长而乏味。 司辰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无聊。 他更在意别的东西。 在叶弘踏上祭天台第一级台阶时,司辰的视线里,天上忽然多了一些光点。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点,像夏夜的萤火。 但随着叶弘一步步向上,那些光点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它们汇成溪流,溪流汇成江河。 金色的河流,银色的光点,还有淡白色的雾气,三股力量交织着,汹涌澎湃,如百川归海,朝着祭天台顶的叶弘灌去。 普通人看不见这些。 广场上的修士们只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在微微震荡。 但谢长生的‘道瞳’看见了。 他眼睛映出的,是和司辰所见一模一样的景象。 谢长生发现司辰似乎也在看,有些讶异的问道: “司兄…你也看得见?” 司辰点头:“很多条金色的河,正在往他身体里灌。” 周衍虽然看不见那些能量洪流,但他能感应到,他摇着扇子解释道: “看来…这场大典,这个仪式的作用,就是把国运和愿力,灌注到皇帝体内。” 司辰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有意思。 比听故事有意思多了。 宋迟侧脸对着祭天台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不屑:“不过外力耳,终非正道。真正的强者,当如司兄这般,凭自身努力与修为,堂堂正正…” 他话还没说完。 叶弘已经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开始颂词 声音通过阵法传遍整个皇都:“朕,今聚国运,凝万民之愿.....” 每吐出一个字,天空那些金色河流奔涌的速度就加快一分。 “铸不朽之基,定万世之业。” “愿......” 全城的百姓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那句最重要的“国泰民安”或是“江山永固”。 可叶弘说出的,却是谁都没想到的四个字: “......龙魂永驻!” 谢长生脸色一变,周衍手转头就要朝司辰说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上一刻还是人声鼎沸的广场,祭天台,飘扬的旗帜,肃立的百官。 下一瞬,所有人都消失了。 谢长生、周衍、宋迟、黑山、赤风、洛清音、灰灰、红豆…… 刚才还在身边的人,全都不见了。 西域的僧人,北疆的刀客,各宗的长老,大胤的百官,甚至那些维持秩序的侍卫,远处围观的百姓……全都没了。 整个承天殿广场,只剩下司辰一个人。 司辰挑了挑眉。 幻境? 不,似乎稍微高级一些。 上古九圣兽之一,执掌幻梦虚实…… 蜃龙? 司辰眼睛一亮 ,有点意思。 虽然对他来说,这依旧是一个念头就能破除的东西。 但他没这么做。 他要看看对方想干什么。 是夺舍吗? 终于要来了吗? 他有点期待。 .................... 很快,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广场中央有一股黑色的雾气缓缓浮现,然后开始凝聚。 修长的躯体,分叉的犄角,舒展的爪。 最后便是...龙首。 金色的眼睛,通体覆盖着金绿色的龙鳞, 龙须在空气中轻轻摆动,带起细微的涟漪。 仅仅是龙头,便遮蔽了半个天空。 司辰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得津津有味。 “原来长这样。” 蜃龙的眼睛微微转动,目光落在司辰身上。 它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司辰。 “叶家血脉…” 蜃龙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天赋绝顶,肉身完美。” “比这一代所有的容器都要好。” 听到“夸赞”司辰下意识的拱了拱手:“阁下过誉了。” 蜃龙似乎愣了一下。 这人… 有点不太对劲。 但计划已经启动,他已经没有退路。 司辰像是想起什么,开口问道:“所以,叶弘早就没了?” 蜃龙却根本不再废话。 它重新化为黑雾,朝着司辰涌来! 司辰想看看它怎么夺舍,所以并没有释放本源,甚至主动放开了神魂表层的防御。 他想观摩一下上古圣兽的夺舍手法,说不定能学到点新东西。 黑雾瞬间将他吞没。 密密麻麻的意念如千万根针,试图刺入他的识海。 一息。 两息。 三息。 司辰等了一会儿。 那黑雾还在他神魂外围打转,像一群找不到门的苍蝇,连最外层的屏障都渗透不了。 司辰有点失望。 上古九圣兽之一,执掌幻梦虚实的存在,夺舍手法就这么…粗糙? “你...没别的招了?”司辰试探着问道。 蜃龙却意外地不惊反喜。 它误以为司辰只是神魂天生强大,这反而证明了这是完美的容器! 只要能够夺舍这具身体,它不仅能彻底摆脱残魂的状态,甚至可能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 不,可能比全盛时期更强! 他不知道的是,司辰现在的神魂状态已经等于是毫不设防了,他却连最外层都无法渗透,竟然还妄想夺舍。 得不到回答的司辰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念头一动。 蜃龙的神魂甚至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就无声无息地无痛蒸发了。 连惨叫都没有。 幻境瞬间破灭。 ………… 他又回到了承天殿广场。 礼乐还在奏响,旗帜还在飘扬。 西域的僧人还在,北疆的刀客还在,各宗长老还在。 谢长生他们也好端端站在观礼席上,仿佛刚才那十几息什么都不曾发生。 祭台上,叶弘刚刚念完最后一句。 司辰挑了挑眉,居然没死? 所以…刚才那个是分身?还是分裂的残魂? 他懒得想了,父亲说过,有仇当场就得报。 于是,司辰抬起了手。 一记“萤火”点出。 祭天台上,叶弘在司辰抬手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 他已经炼虚期,又刚刚承受了海量的国运、愿力灌注,境界甚至有了松动提升的迹象。 可它依旧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闪避动作。 太快了。 那道攻击快得不像人间的法术。 噗。 即便叶弘极力闪避,那一缕光,最终还是穿透了叶弘的左肩。 叶弘闷哼一声,他按住肩膀的伤口,金色灵力疯狂涌向伤口,可那伤口边缘残留的炽热能量让愈合变得极其缓慢。 礼乐停了。 诵经声停了。 整个承天殿广场,所有观礼的修士、百姓,全都懵了。 西域的,北疆的,各宗代表,弟子,全都傻了。 大胤的文武百官…集体石化。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什么情况? 青玄榜首、大胤刚刚册封的“无双君”司辰… 在登基大典上,众目睽睽之下,出手击伤了新皇?! “放肆!” “保护陛下!” “拿下!” 反应过来的大胤的修士们彻底炸了锅。 广场四周,数百名身穿暗金甲胄的禁卫同时拔刀! 更远处,皇宫深处升起几十道强横气息,最低都是化神期以上的修士正朝这边疾驰! 他们不知道刚才那十几息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一件事:这个东域来的小子,在登基大典上,当着天下人的面,出手击伤了他们的皇帝。 不管什么理由,不管什么背景。 今天,他必须死在这里。 ....................... 黑山和赤风二话不说,直接化为原形。 “谁敢动我兄弟?!先问问小生的巴掌答不答应!” 谢长生一步踏出,道瞳全开。 灰灰做了一个驴扬前蹄,然后狠狠的打了一个响鼻,意思大概是在说“我猛着呢” 周衍握着扇子遥遥一指,脚下星芒浮现。 宋迟长剑出鞘,侧着脸冷哼一声,千道剑影在身后浮现。 洛清音咬了咬牙,一把掏出那把抡过人的古琴——去他的端庄! 就连红豆都“啾”地一声飞起来,全身燃起火焰,化作一只巨大的火焰神鸟,悬在司辰头顶。 东域恶人团,全员进入战斗状态。 他们不知道刚才那十几息司辰经历了什么,但他们知道,司辰绝不会无缘无故动手。 没一个人问“为什么”。 他们只看到一件事...自己人被围了。 那就够了。 西域一位老僧脸色凝重:“东域这一代…太团结了。” 北疆一位长老咬牙:“这不是团结,这是护短!” 司辰看着那些黑压压扑过来的大胤修士,皱了皱眉。 人有点多。 他正准备来一发大的.... 就在这时... 天穹之上,传来一阵嗡鸣。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像是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高速逼近。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只见七艘通体漆黑的飞舟,正从云层之上俯冲而下! 它们根本无视皇城的禁飞令,就这么蛮横地撞进皇都上空,悬停在承天殿广场正上方。 一道道身影从中踏出,凌空而立。 不多,加起来也就百来人,但个个气息恐怖至极。 最前方那艘飞舟的甲板上,站着一个女人。 那是个穿着一身简单的素色长裙的女子,披着一件白色的薄纱披风。 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 她长得极美,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我看谁敢动!” “今天我儿子要是少一根头发..” “我就踏平你这大胤皇宫!” 观礼席上,所有大胤的文武百官,那些经历过先帝时代的老臣,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 几个老将军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两步: “长…长公主殿下?!” 第150章 血脉压制 “长、长公主…” 大胤那边的席位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臣嘴唇哆嗦着:“是长公主殿下!” 旁边年轻些的官员茫然地转过头:“长公主?哪位长公主?” 话刚出口,就被身旁一位戎装老将狠狠瞪了一眼。 “闭嘴!那位是先帝嫡长女,叶芙殿下!当年若不是……罢了!” 他话没说完,但那张黝黑脸上瞬间掠过的复杂神色 敬畏,感慨,还有一丝惋惜。 广场上骚动起来。 认出来的人越来越多。 西域观礼席,慧尘等人面露不解之之色。 一位红袍老僧脸色凝重的解释道:”叶芙…大胤上代长公主,她若当年有心争位,未必不能成为首位女帝…” 北疆那边,几个长老互相交换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震惊。 合欢宗柳长老已经笑出了声,手里的法宝缓缓放下,眼睛弯成月牙:“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玄一道门、天机阁等原本打算替谢长生等人解围的宗门代表,这会儿全都停下了动作,彼此交换着眼神... 最后决定,先看看再说。 ........................... 七艘漆黑飞舟悬在空中。 叶芙从最前方那艘飞舟上缓缓踏空而下。 白纱披风在风里轻轻飘着,落到了东域众人身前。 时隔多年,重新降临皇城。 她没管那些震惊的目光,也没理会那些低声的议论。 先看向司辰,脸上的冰冷瞬间消散,眼神柔和下来。 “辰儿,受伤没?” 司辰摇了摇头:“娘,您来了。” 就这一句“娘”。 全场炸锅。 青玄榜首司辰…是叶芙的儿子? 叶芙是上一代大胤长公主? 那司辰不就是新皇的亲外甥?! 西域、北疆、东域各宗代表,所有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搞了半天,是皇族家务事?! 夺权?政变?还是家族内斗? 黑山熊嘴张得能塞进一颗西瓜:“兄…兄弟是皇子?不对…是皇孙?” 赤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不懂就别开口!” 然后他赶紧化形,上前几步恭敬抱拳:“夫人。” 黑山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也变回人形。 他小跑过来,规规矩矩作揖,文绉绉开口: “夫人!小生黑山,给夫人请安!” “夫人风采更胜往昔,小生每每思及夫人教诲,如沐春风…” 叶芙对他们微微颔首,语气温和:“黑山,赤风,多谢你们一路护着辰儿。” 这一句认可,让两妖王立刻挺直腰板,黑山更是直接歪嘴斜睨,鼻孔朝天。 谢长生和周衍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是“哦~原来如此”的了然。 两人也上前行晚辈礼:“见过前辈。” 宋迟同样躬身行礼,心中暗道: 司兄如此身份,却从未提及,视名利如浮云,当真是格调不减,更添传奇… 妙极!妙极! 不愧是吾迟来剑之挚友! 洛清音抱着琴,脑子彻底乱了。 师尊没说跟着青玄榜首还要参与皇族政变啊! 叶芙的目光扫过司辰这群朋友,将每个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她心里生出欣慰之感。 辰儿离家游历,能结交这样一群关键时刻毫不犹豫站在他身边的朋友,真是难得。 “不必多礼。” “危难时不离不弃,是真朋友。” “辰儿有你们,是他的福气,等此间事了,我请你们好好吃顿家宴。” 这话一出,谢长生等人再次躬身:“谢前辈。” 周衍嘿嘿一笑道:“那晚辈们就叨扰了。” 叶芙笑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她转过身,脸上的温和一点点收起来。 然后朝祭天台走去。 .............................. 大胤以礼法立国,军中等级森严。 可叶芙这个名字,是当年所有文武百官敬仰的对象。 说句不好听的,当年叶芙如果想当一个女皇。 振臂一呼,这朝堂之上、军旅之中,愿效死力者不知凡几 要求先帝退位让贤都不是一句玩笑话。 她走过的地方,那些身经百战的将领,脸色一个比一个复杂。 终于... 一位戎装老将突然单膝跪地,抱拳低头:“末将…参见殿下!” 紧接着,又有三四位将领行礼,都是当年叶芙监军或提拔过的旧部。 文官中亦有老者躬身长揖,袖袍垂地,情绪激动:“老臣…拜见殿下。” 年轻的官员和将领站在原地,见此情景更是不知所措。 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没有人下令,但所有人都意识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路。 叶芙目不斜视,只淡淡说了一句:“我已非皇族,请起吧。” 可那些行礼的,却没人敢起。 直到她走过,那些跪着的人才慢慢站起来,眼睛还追着她的背影。 叶芙就这么畅行无阻的登上了祭天台。 ......................... 祭天台上,叶弘看着那个一步步走近的身影。 他明明应该愤怒,应该威严,应该以皇帝的身份呵斥她的无礼。 可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这具身体,这具被他占据了几十年、早已如臂使指的肉身,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不理解。 这具身体…在害怕? 为什么? 就像…遇到了天敌。 走到最后一级时,叶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台下所有人都看见了。 叶弘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试图端起皇帝的威仪:“皇姐…此乃国之大典,你…” “本宫让你开口了吗?” 叶芙冷冷打断。 然后...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扇在“叶弘”脸上。 叶弘整个人被扇得横飞出去,然后“轰!”的一声,狠狠砸进祭天台中央的砖石之中! 他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淌血,躺在碎石堆里,脑子嗡嗡作响。 这一巴掌的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拉满了。 堂堂大胤新皇,在登基大典上,被亲姐姐当众扇耳光,还扇进了地里。 台下那些大胤老臣,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看不见,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这已经不是他们能插手的事了。 在他们眼里,这是长公主在教训弟弟。 虽然是当了皇帝的弟弟。 可弟弟就是弟弟。 叶芙当年余威犹在,谁也不敢劝。 那些年轻的没得到命令更是不敢动...没看见那些上司们都低着头装瞎吗? ................... 叶弘体内的蜃龙意识完全懵了。 刚才那一巴掌,他不是没想躲。 他第一时间就调动了这具身体的所有力量,想反击,想闪避,想把眼前的女人杀死。 可这具身体…居然不听使唤。 叶芙走到那个坑边,低头看着坑里的“弟弟”。 蜃龙的意识愤怒狂吼:废物!动啊!? 可叶弘的肉身依然全身无力,似乎和蜃龙的意识在做斗争。 “叶弘”只好咬牙开口:“你、你可知你刚才的举动,等同于谋逆...” 啪——!!! 又一巴掌。 这次是右脸。 叶弘再次被扇进地里,这次陷得更深,整个右脸肿了起来,和左脸的掌印对称。 叶芙再次走到坑边。 她看着坑里那个狼狈的身影,开口道: “我打你,需要理由吗?” 第151章 老祖,现在怎么说? 坑里的“叶弘”嘴里都是血,想爬起来,可手脚发软,使不上劲。 他缓了几口气,终于积攒了点力气,手脚并用地从坑里爬出来,跌跌撞撞后退了七八步,一直退到祭天台边缘。 他捂着脸,眼睛死死瞪着叶芙,又猛地转向台下那些官员将领。 “你们…你们都瞎了吗?!” “她在登基大典上对朕动手!” “护驾!给朕拿下这个逆…” “逆什么?”叶芙淡淡打断。 叶弘莫名咽了口水,后面那个“贼”字,到底没敢说出口。 因为叶芙正看着他。 台下刚才行礼的老臣们把头埋得更深了。 年轻些的则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终于,一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年轻将领忍不住了。 他刚调入禁卫军不到三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只觉得这上代长公主就算旧人缘再好,也不能行这以下犯上之罪。 陛下被当众掌掴,乃奇耻大辱!这还得了?大胤的脸还要不要了? 身为禁卫军,不出手救驾,成何体统?! 他冷哼一声,就要拔刀... 旁边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那是他的顶头上司,一位年迈的老将:“小子,别动。” 年轻将领急了:“将军?” 那老将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祭天台:“你很快就会明白了。” 什么意思? 年轻小将完全不解其意。 不只是他,很多年轻的官员、侍卫,此刻脑子里都乱成一团。 而那些叶芙当年的旧部,心思已经开始活络了。 殿下当年离京,是心灰意冷,如今携雷霆之势归来,当众教训新皇… 莫不是…真想废帝自立? 这念头一起,他们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越想越觉得…不是没可能啊! 殿下若真想坐那个位置,老夫…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 嗖!嗖!嗖! 几十道身影从皇宫深处疾射而来,转眼就落在祭天台四周。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紫金色宗室袍服,年纪最轻的看起来也有五六十岁模样,年长的更是须发皆白。 为首的是三位老者,气息深如渊海。 领头的紫袍老者扫了一眼台上的情形,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叶芙!你放肆!” 他叫叶沧,叶家宗室老祖,大乘初期修士。 左边那位瘦高的老者叫叶青,右边面相威严的叫叶玄,两人同样是大乘初期。 来的正是大胤皇室的镇国底蕴...三位大乘期老祖! 他们身后,还有好些位合体期修士一字排开,都是宗室里有名有号的人物。 瘦高的那位叶氏老祖叶青缓缓开口道:“芙丫头,你当年离京,宗室没有拦你,如今回来,为何要闹成这样?” 旁边的另一位老祖叶玄,脸色也不好看:“登基大典,国之大礼,你当众对陛下动手,眼里还有没有祖宗规矩?” 台下那些原本不知所措的年轻将领、侍卫,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终于有人举起了武器。 司辰皱了皱眉。 他正要上前,却听见母亲笑了。 那笑声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显得很突兀,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广场。 “看来…” 叶芙慢慢转过身,看向那三位老祖,又扫了一眼台下那些终于敢举起武器的年轻面孔。 “我离开得太久了。” “久到…” 她轻轻抬起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这大胤,已经忘了我的存在了。” 话音落下。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整个承天殿广场的地面猛地一震! 所有站着的人,包括那些合体期供奉、大乘期的宗室老祖,全都身体一晃。 就连天上原本厚重的云…都被这股气息直接震散,露出湛蓝的天穹! 三位大乘老祖同时露出震惊之色。 “大...大乘期?!” “不…你…你已经摸到渡劫期的门槛了?!” “怎么可能?!她离开大胤才多久?!” 修真九境,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 大乘期巅峰...那是只差半步就能问鼎渡劫的绝顶境界! 那是一念可改山河,一人可镇一域的存在。 是真正的顶级大能。 这位离京多年的长公主,居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台下,西域、北疆、东域各宗代表,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周衍抬头看着祭天台上那道身影,轻叹一声:“厉害。” 灰灰“嗯啊”一声,把脑袋往谢长生怀里埋了埋....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 黑山腿肚子有些哆嗦,嘴里小声嘀咕: “还好小生如今是文明熊…夫人应该是讲道理的,不会对文明熊动粗…” 宋迟心中激荡,看着司辰又看看叶芙,只觉得血脉偾张。 原来司兄之风范,乃家学渊源!当真是一门豪杰,令人神往! 就连司辰也有些意外。 母亲一直很温柔,有时候有点唠叨,会担心他,会给他做好吃的。 虽然他也知道母亲在这个世界很强,但没想到这么强。 父亲知道吗? 家里知道吗? 那些长辈们知道吗? 祭天台上,叶芙看着对面三位脸色变幻的老祖,声音平静: “现在,谁还要跟我讲祖宗规矩?” 祖宗规矩? 修真界中,你有实力你就是祖宗! 三位老祖互相看了一眼。 为首的叶沧老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芙丫头,你修为精进至此,宗室自然为你高兴,但今日之事,关乎皇族脸面…” “脸面?” 叶芙讥笑一声,出言打断。 “我那些弟弟的血染皇都时,你们的脸面在哪?” “大胤的脸面,早就被你们丢光了!” 三位老祖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都是当过皇帝的人,只是后来为了追求更高境界才退位潜修。 他们当然知道蜃龙诅咒的事。 当年的屠杀…他们也是默许的。 因为当年他们那一代,也是这么过来的。 叶沧老祖沉声道:“有些事,是不得已…” “好一个不得已。” 叶芙往前踏了一步。 只一步。 三位大乘老祖,连同身后十几位合体期修士,齐刷刷后退了几步。 不是他们想退。 而是因为属于叶芙那大乘巅峰的摄人威压,逼得他们不得不退。 叶芙走到他们五步前停下,缓缓开口道: “当年你们用‘不得已’三个字,定了我弟弟们的死罪。” “那么,我也送给你们一句...” 她一字一句道: “从今日起...” “我叶芙说的话,就是规矩。” “我叶芙做的事,便是铁律。” “谁有异议?” 全场死寂。 官员们大气不敢喘。 西域、北疆的代表团更是眼神闪烁...大胤这出戏,简直越唱越离谱了! 台上,三位老祖更是脸色青白交替。 他们活了这么久,经历过皇位更迭,见过兄弟相残,但像今天这样... 一位公主当众扇皇帝耳光,还要重新立规矩,还真是头一遭。 可实力差距摆在那儿。 叶芙真要动手,他们三个加起来都未必是对手。 更重要的是...叶芙...毕竟姓叶。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叶芙吸引的时候…… 祭天台边缘的叶弘心中也是掀起惊涛骇浪。 这女人太强了,强得超出了他的预料。 但一切...还没有脱离他的计划。 他悄悄提起一口气,体内灵力流转,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叶芙和老祖对峙上,身形猛地一晃.... 先离开这里再说! 可他的身体刚刚离地半米... 滋啦! 一道雷光闪过。 一只手,已经稳稳地握住了他的脑袋。 “陛下。” “你怎么如此无礼?” 叶弘艰难的转过视线,对上司辰那双平静的眼睛。 “我娘的话还没说完,你就想走?” 叶弘整个人僵在半空,被那只手按着头,动弹不得。 他想挣扎,可头顶那只手,竟让他使不出半分力量! 直到此刻,台下绝大多数人才猛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东域的青玄榜…含金量这么恐怖?! 元婴徒手拿捏炼虚?! 只见司辰拎着“叶弘”的脑袋,像拎小鸡一样,轻飘飘落回祭天台上。 然后他把人往叶芙面前一丢: “娘。” “这皇帝,不是您弟弟。” “他被夺舍了。” 话音落下。 全场皆惊。 整个承天殿广场,鸦雀无声。 官员们猛地抬起头。 三位老祖瞳孔一缩。 西域、北疆、各宗代表,全都瞪大了眼睛。 就连那些还在装鸵鸟的老臣,这会儿也顾不上装死了,一个个脸上写满了“什么玩意儿?!” 夺舍? 皇帝被夺舍了?! 第152章 这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皇帝被夺舍了? 这话要是别人说的,当场就得被大卸八块,诛九族都算轻的。 可说这话的人是司辰。 众人不能不重视这话里的分量。 西域的僧人、北疆的刀客、东域各宗代表,全都瞪大了眼睛。 这瓜...实在太大了! 而祭天台上,叶芙的身体微微轻颤了一下。 夺舍。 这两个字,司辰前几天传讯时提过。 她当时连想都没想,直接动用了司家最快的飞舟,日夜兼程赶了过来。 赶来这个她亲手砸碎魂灯,发誓永不再踏足的地方。 不为别的。 只是因为… 她是长姐。 她比所有弟弟都年长一截。 几乎所有的弟弟,都是她看着长大的。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眼前的叶弘。 叶芙盯着被司辰扔在脚边的“叶弘”,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 愤怒有,痛心有,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如果辰儿说的是真的,那她真正的弟弟,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台下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姑母!”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转过去。 只见叶璟从百官队伍里冲了出来,几步跑到祭天台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抬起头,脸上是混杂着痛苦和决绝的表情: “姑母!表弟说的...是真的!” “父皇他...早就不是父皇了!”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心上。 皇子亲口指证! 亲生儿子说自己的爹不是亲爹! 百官席上彻底炸了。 刚才还勉强维持着秩序的场面,这会儿彻底乱了。 官员们互相看着,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观礼席上,各域宗门代表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这趟来得值。 这瓜能吃一辈子! 北疆一位刀客忍不住咂嘴:“乖乖,这一趟,老子回去能吹三十年!” 合欢宗柳长老已经掏出了一包灵瓜子,边嗑边摇头: “早知道该带留影石的,这场面千年难遇啊…” 台上,叶芙看着跪在下面的叶璟。 这孩子眉眼间还有几分叶弘年少时的影子。 她记得叶璟刚出生时,叶弘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肉团,笑得像个傻子,跑来跟她说:“皇姐你看,我有儿子了!” 可现在…… 叶芙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 她看向三位老祖: “三位叔祖,你们怎么说?” 叶沧、叶青、叶玄三位老祖站在那儿,脸色变幻不定。 叶沧老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话... 可就在那一瞬间。 三位老祖的眼神,同时出现了极短暂的失神。 那失神快得像是错觉。 连叶芙这种大乘巅峰的修为,都只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 然后,三位老祖的表情就变了。 刚才还稍显缓和、甚至带着忌惮的神色,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叶沧老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一派胡言!” “大胤皇帝,国运加身,岂是区区夺舍之术能侵染的?!” 叶青老祖也跟着冷哼: “叶璟!你身为皇子,不辨是非,听信谗言,当众污蔑君父......该当何罪?!” 叶玄老祖更是直接拂袖: “叶芙!你修为再高,也是叶家子孙!今日这般闹法,是真要叛出家国不成?!” 这态度转变得太快了。 快得毫无道理。 刚才他们明明已经因为叶芙的实力而忌惮,甚至退让。 可现在…突然又强势起来了? 叶芙眉头紧锁。 不对劲。 这三位老祖她太了解了,都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狐狸,最懂权衡利弊。 刚才的这番闹剧,他们绝不该是这个反应。 除非... 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强行改变了他们的态度,甚至是...认知。 什么东西,能改变三位大乘期的认知? 台下众人更是直接懵了。 怎么回事? 这发展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司辰自然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抓起地上“叶弘”的脑袋,把人拎起来,像拎着一件什么稀罕物件似的,啧啧称奇。 “你这手段...有点意思。” 司辰拎着叶弘的脑袋晃了晃,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 他转过头,看向叶芙,表情一本正经道: “娘,要不要打死他?” 叶芙看着儿子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那点寒意都被冲淡了些。 这孩子… 她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不必,交给为娘就行。” 司辰点了点头,既然娘这么说,那就再等等吧。 他便松开了手。 “叶弘”啪嗒一声又掉回地上,摔得闷哼一声,眼神里闪过一抹隐藏极深的怨毒与惊惧。 他刚才确实动用了蜃龙的本命神通....“虚实易转”。 能够短暂修改他人认知,也是他最关键的底牌! 可这小子...居然能看出是他动的手脚?! 而这时,三位老祖开口了。 “所有大胤修士听令!” “叶璟、叶芙、司辰,当众行刺陛下,污蔑君父,煽动叛乱!” “今日,凡我大胤子民,当护国卫君——” “给我拿下!” 命令一下,整个承天殿彻底乱了套。 一部分禁卫军、宫中供奉,还有那些年轻的将领,几乎是立刻就拔出了武器。 刀光剑影,对准了祭天台上的叶芙和司辰。 可另一部分人... 那些叶芙当年的旧部,那些刚才跪下行礼的老将老臣,却在这时站了出来。 “我看谁敢动殿下!” 一位戎装老将直接挡在了祭天台前,手里长刀一横。 他身后,七八位将领跟着站了出来。 “末将等…誓死追随殿下!” 还有一部分人... 那些真正搞不清楚状况的,那些既不是叶芙旧部也不是狂热爱皇的,这会儿彻底傻了。 一个年轻官员快哭了:“大人…咱们、咱们站哪边啊?” 他旁边的上司擦了擦额头的汗:“站…站原地别动!谁赢咱们跟谁!” “这、这能行吗?” “不然呢?!你想上去送死?!” 大胤的势力,在这一刻,彻底分成了三派。 叶芙旧部力挺叶芙。 完全理不清状况的中立派。 还有那些坚决保皇的死忠。 场面乱成一锅粥。 而就在这混乱之中... 叶沧老祖双手结印,口中低喝: “镇国玺……起!” 嗡!!! 整个皇城的地面猛地一震。 皇宫深处,一道玄青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一方巨大的玉玺虚影缓缓浮现。 玉玺之下,无数道金色纹路从皇宫向四面八方蔓延,转眼就覆盖了整座皇都的天空。 护城大阵....镇国玺,启动了! 观礼席上,所有外域修士的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大胤疯了吗?!” “连我们都困在里面?!” 玄一道门一位长老气得胡子都抖了:“叶沧!你们大胤什么意思?!” 叶沧老祖不为所动: “今日之事,乃大胤内务,诸位暂留片刻,待事了之后,自会放行。” “现在……还请诸位安静待着。” 安静待着? 待你大爷! 这特么是大乘期大战!谁能幸免?! 这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 嗖!嗖!嗖! 几道身影从观礼席上飞起,稳稳落在司辰身边。 谢长生牵着灰驴,道瞳全开。 周衍摇着扇子,脚下星芒闪烁。 宋迟抱着剑,千道剑影在身后浮现。 黑山和赤风化为原形,一熊一虎挡在最前面,仰天怒吼。 就连洛清音都抱着琴飞了上来,虽然手有点抖。 红豆“啾”地一声,化作火焰巨鸟,悬在众人头顶。 东域恶人团,全员到齐。 黑山熊掌一拍地面,震得碎石乱飞: “谁他娘的敢动我兄弟?!”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叶芙面前说粗话了,赶紧咳嗽一声,换上文绉绉的语气: “咳咳……那个,谁若敢对司辰道友不利,小生……小生可要生气了!” 赤风瞥了他一眼:“你能不能统一一下语言风格?” 谢长生看着对面黑压压的人群,叹了口气:“看来今天这驴毛,是刷不成了。” 灰灰“嗯啊”一声,表示改天也行,不急这一天两天的。 周衍摇着扇子,笑眯眯地对司辰说:“司兄,咱这交情,此事了结之后,红豆让我带两天行不?” 司辰笑了,然后转头看向母亲: “娘,现在能打了吗?” 叶芙看着儿子那一脸“我准备放大招了”的表情,又看看他身边那群毫不犹豫站出来的朋友,心里那股暖意压过了寒意。 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嗯。” 大战,一触即发。 远处观礼席上,合欢宗柳长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又掏出了瓜子: “这瓜…够吃到飞升了。” 旁边一位北疆汉子撇了撇嘴: “飞升?” “这瓜……特么直接吃进地府!” 第153章 天命之父... 轰!轰!轰! 皇城四周的卫所、军营、武库,同时传来轰鸣。 破空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不绝于耳。 黑压压的军队正向着承天殿广场疯狂集结。 镇国玺的护城光幕贯通天地,笼罩皇都的瞬间,皇城各处军营就炸了锅。 各处值守将领的传令符疯狂闪烁,但传过来的命令却一个比一个离谱。 ——“承天殿叛乱!所有兵马立刻集结!镇压!” ——“长公主殿下归京!有奸佞企图谋害!速去护驾!” ——“三皇子谋逆!禁军听令,封锁全城!” 城南、城北…… 命令的来源混乱不堪,内容自相矛盾。 “这…这到底听谁的?!” 这些将士们手里拿着不同来源的军令,脸都绿了。 类似的场景在皇都各处上演。 可军令如山,时间不等人。 各个军营的将领还是带着部下,硬着头皮往承天殿方向赶。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诡异场面...... 承天殿广场上,禁卫军在和禁卫军打。 左边一队禁军:“保护陛下!” 右边那队禁军:“保护殿下!” 兵器法宝对轰之声不绝于耳。 “王二狗!你他妈疯了吗?!老子是你伍长!” “张伍长!你才疯了!殿下当年救过你!你现在帮着外人打殿下?!” “什么外人?!那是陛下!” “那不是我认识的陛下!” 刀兵碰撞,灵术对轰。 供奉殿的修士在和同僚拼命。 袍泽之间,师徒之间,没有统一的敌人,只有混乱的立场。 从各处赶来的援军全傻了。 他们握着武器站在广场边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是谁?我在哪?打谁?帮谁?谁是叛军? 一位年轻将领犹豫着看向上司:“将军,咱们帮谁……” “帮...帮个屁!” 那将军着眼前这锅乱炖,嘴角抽搐:“先列阵!谁冲咱们就打谁!” “可要是两边都冲呢?” “那就…那就蹲下抱头!” .................................... 皇都的百姓全躲在家里。 窗户关得死死的,门闩插得牢牢的。 可隔着墙,依然能听见外面震天的喊杀声、爆炸声、还有建筑物倒塌的轰响。 有胆大的从门缝往外瞧,只看见街道上兵马乱窜,灵光乱炸,吓得赶紧缩回头。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 大胤...要变天了。 .................................... 观礼席那边,各域各宗的代表这会儿也坐不住了。 西域各寺的几位老僧互相看了一眼。 “这镇国玺大阵隔绝内外,若任由发展,恐波及我等。” 另一位老僧点头:“联手破开一条缝隙。” 七八位西域僧人同时结印,佛光从他们身上涌出,在空中汇聚成一道金色光束,企图将护城光幕破开哪怕一丝。 嗡——!!! 光幕纹丝不动。 反而从阵中反震出一股巨力,那几个老僧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倒退数步。 “这阵法…连通大胤国运根基,非蛮力可破!” 这下所有人心里都凉了半截。 破不开? 那就只能被困在这里,等着看这群大乘期神仙打架? 万一哪道余波扫过来…… 各宗代表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做出了决定。 “结阵!自保!” 北疆寒山城一位虬髯长老啐了一口:“妈的,看个热闹看出事儿来了!” 各域势力纷纷动作,在观礼席周围布下一层层防御结界,把自己人护了起来。 只有东域几家宗门的反应不一样。 玄一道门那位带队的白发长老,看着祭天台上自家道子谢长生和那头灰驴,脸都青了。 “长生!你给我下来!” 谢长生牵着灰驴,回头朝自家长老笑了笑:“司兄这边更安全。” 灰驴还“嗯啊”了一声,甩了甩尾巴。 白发长老气得胡子直抖。 旁边天机阁的长老也在喊:”周衍!你小子要是少根头发,回去阁主非得扒了我的皮!” 周衍摇着扇子,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刘长老放心,我算过了,今日周某吉星高照,死不了。” “我吉你个头!” 藏锋山那位黑脸长老脸色最黑。 他看着自家那个抱着剑、侧着脸、一副“我要在此地留下传说”模样的宋迟,眼角狠狠抽了抽。 “宋迟!你给老夫滚回来!” 宋迟缓缓转过头:“师叔,此等场合,风云际会,豪杰并起....” “合该宋某一剑定乾坤!岂能退缩?” 藏锋山长老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我定你奶奶的坤! 他气得就要上去打死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却被旁边人死死按住。 璇玑宫那边,一位气质清冷的女长老也急了:“清音!回来!” 洛清音抱着琴,手还在微微发抖。 可她听见召唤,非但没动,反而突兀地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 那笑声一开始还有点抖,后来越来越响。 “回什么回……” “本仙子今天…要弹一曲大的!” 璇玑宫长老:“......?” 这孩子...是不是在秘境里撞坏脑子了? 合欢宗那边倒是最干脆。 合欢宗这边就简单多了。 柳长老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拍了拍手,站起身。 “合欢宗弟子听令。” 她笑吟吟地说: “帮司辰长老。” “是!” 几十位合欢宗弟子齐声应道,跟随着自家长老,飞到了祭天台上。 ......................... 而此刻,真正的风暴中心,才刚刚开始。 叶沧、叶青、叶玄三位老祖身上的气息,正在疯狂攀升。 他们头顶,那方镇国玺的虚影洒下万道金光,如瀑布般灌入三人体内。 国运加身。 “芙丫头。” 叶沧老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你既已踏出那一步,便该知道......” “在大胤皇城,国运所在,我三人……便是无敌。” 叶芙她看着对面气势不断攀升的三人,表情平静。 身为曾经的皇族,他知道这三个老家伙说的是真的。 镇国玺可以吸收国运,国运加持下,他们的战力会暴增数倍。 可她不在乎。 她抬手,就是一掌。 看起来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掌,可对面三位老祖脸色皆是一变。 “联手!” 叶沧低喝一声。 三人同时抬手,同样是一掌推出。 三道掌印在空中汇聚,化作一只更加庞大的巨掌,迎向叶芙那一掌。 轰——!!!!!!! 两股力量对撞的瞬间,天地失声。 所有人只看见刺眼的白光炸开,随后是震耳欲聋的巨响。 护城光幕剧烈闪烁,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镇国玺身为太祖留下的皇族至宝,可吸收大部分渡劫以下的冲击,以保护整座皇城不被余波摧毁。 但即便如此...... 整个皇城的地面狠狠晃了一下。 承天殿广场上,那些修为在合体以下的修士、将领、侍卫,直接被掀飞出去。 像狂风中的落叶,在空中翻滚着砸向四面八方。 修为低于元婴的更惨,直接当场昏死过去。 观礼席周围,各宗布下的防御结界像纸糊的一样,层层破碎。 几位长老脸色煞白,拼命维持着最后几层护罩,才勉强护住自家弟子。 一位西域老僧嘴角溢血:“这就是…大乘境?” 只是余波。 只是被镇国玺吸收了九成以上威力后的掌风余波。 就让在场大多数人失去战力...... 烟尘缓缓散开。 祭天台上,叶芙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白纱披风上沾了些许灰尘,但她气息平稳,眼神依旧冰冷。 三位老祖站在对面,同样没有后退,但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刚才那一击,他们三人联手,才勉强和叶芙拼了个平手。 而且……叶芙显然还没用全力。 司家那些护卫早已全部挡在祭天台前,结成战阵,将余波尽数拦下,显然早有准备。 司辰等人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祭天台上。 黑山刚才下意识抱头蹲防,这会儿才松开爪子,探头看了看四周,小声嘀咕: “乖乖……这要是没阵法护着,皇城不得直接原地升天?”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叶芙,生怕对方听不见似的,嘀咕道:“那什么...小生对夫人的敬仰,如滔滔江水……” 赤风忍无可忍:“你闭嘴!” 司辰没有理会身后的对话。 他抬着头,看着天上那三位老祖,若有所思。 在他眼中,那三人头顶正连接着无数道金色洪流,那是从皇都各处、从百姓心中、从这片土地的根基里涌出的力量。 国运。 那些金色的洪流正疯狂灌入三位老祖体内,让他们气息不断攀升。 这东西作用似乎还不小? 他想了想,抬起右手,朝着空中那些金色洪流的方向,轻轻招了招手。 “过来。” 下一瞬... 嗡!!!! 整座皇城的天穹,猛地一震! 那些原本正疯狂灌入三位老祖体内的金色洪流,突然齐齐一滞。 然后,像是听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它们齐刷刷调转方向! 以比之前快十倍、百倍的速度,朝着祭天台.... 不,是朝着司辰,奔涌而来! 轰隆隆隆!!! 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将司辰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周身金光四射,衣袍无风自动,发丝在金色的洪流中轻轻飘扬。 那光芒太盛,太耀眼,以至于广场上所有人,无论是刚刚重振旗鼓的禁军,还是躲在结界后的各宗代表,全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等他们再睁开时,看见的是永生难忘的一幕。 祭天台上,那个少年静静站着。 漫天国运,如百川归海,尽数汇于他一人之身。 金光在他周身流转,映得他眉眼如画,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近乎神祇般的威严。 三位老祖身上的金光迅速黯淡下去。 他们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抬头看向祭天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最后化为彻底的骇然。 “这……这怎么可能?!” 叶沧老祖的声音在发抖。 镇国玺……在把国运……送给别人?! 第154章 娘,等我一会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祭天台上那个被金色洪流笼罩的身影。 金光太盛,可没人舍得移开视线。 禁军举着刀,忘了砍。 供奉结着印,忘了放。 连那些从半空摔下来、躺在地上呻吟的修士,都忘了喊疼。 三位老祖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法用语言形容了。 叶芙也愣住了。 作为大乘期修士,她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国运显化,万民愿力,这些东西从来只认皇族、只认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可现在…… 这些金光正欢快地绕着自家儿子转圈。 辰儿?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辰儿刚出生那会儿。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肉团,安安静静躺在襁褓里,不哭不闹,只是睁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当时还跟夫君开玩笑,说这孩子太安静了,将来怕是性子软。 夫君司凯只是笑,说安静点好,省心。 现在想想…… 这哪儿是性子软? 这分明是…… 叶芙看着祭天台上那个身影,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来。 好小子。 真给你娘长脸。 .............................. 远处 那些被掀飞的,还清醒着的禁军、将领、官员,所有人都在发呆。 一个年轻将领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没去捡。 只是呆呆地看着祭天台,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天…天命……” “天命加身……” 旁边一位老将听见这话,身体猛地一震。 他想起那些最古老的记载。 传说太祖皇帝当年立国时,也曾引动国运显化,万民愿力自行来朝。 史官将那幕记录为,“天命所归”。 可那毕竟是万年前的传说。 是史书上写,戏文里唱。 可那都是形容皇帝的。 那只是形容,一种说法,一种象征。 没人亲眼见过。 现在…… 老将看着祭天台上那道身影 这已经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了。 这是…… 老天爷在选人。 ................................... 祭天台上。 司辰站在金色洪流中央,感受着那些涌入体内的力量。 这所谓的国运,确实有些门道。 温热,厚重,像千万人的呼吸汇聚在一起,有种沉甸甸的分量。 但也就这样了。 位格上,还略逊于他体内那缕“打工雷”。 那缕“打工雷”此刻正在他丹田里转着圈,周身电光噼啪作响,似乎对这些突然涌进来的“外来户”很不满意。 司辰能清晰地感应到那股意念.... 那意思大概是:“哪儿来的野路子?也敢往这儿凑?” 它像是巡视领地的管家一般,在司辰体内耀武扬威地晃悠。 所过之处,那些涌入的国运之力纷纷避让,居然真的有点“被训斥”的意思。 司辰忍不住笑了。 这家伙,还挺霸道。 ................................. 天上的三位老祖终于回过神了。 “不可能!” 叶沧老祖声音嘶哑,他死死盯着司辰,又看向头顶那方还在颤抖的镇国玺虚影: “镇国玺乃太祖所铸,只认叶家血脉!只认皇位正统!你……” 他的话卡住了。 因为司辰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映射着国运的金光。 然后司辰伸出手,朝着天上那方巨大的镇国玺虚影,招了招手。 嗡。 镇国玺虚影猛地一震。 三位老祖脸色剧变,同时结印,想重新掌控这件皇族至宝。 可印法打到一半,就僵住了。 因为那方巨大的玉玺虚影,真的朝着司辰所在的方向飞去。 然后... 缩小。 十丈、五丈、一丈。 最后缩成巴掌大小,通体玄青,上面盘龙纹路清晰可见,静静地悬浮在司辰面前。 司辰伸手,接住。 玉玺入手温润,分量不轻。 护城光幕开始波动,然后缓缓从皇城边缘开始迅速消散。 几个呼吸间,笼罩全城的金色光罩,没了。 ...................... 西域、北疆、东域各宗的那些人,先是愣了几息,然后才猛地反应过来。 西域的僧人最先反应过来。 “走!” 暗金袈裟的老僧低喝一声,带着门下弟子化作道道金光就往城外冲。 北疆的刀客们也不慢。 “撤!快撤!” “这地方不能待了!” 除了东域那几个跟司辰绑在一块儿的宗门...... 其他势力这会儿全都跟受惊的兔子似的,疯了似的往外冲。 谁也不是傻子。 护城大阵没了,可天上的大乘期还在呢!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今天这事,必须马上传回宗门! 今天这事儿....注定要震动整个修真界! ............................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叶沧老祖终于爆发了。 他看着司辰手里的镇国玺,那是大胤皇族的象征! 是太祖留下的至宝! 现在居然被一个外姓,就这么随随便便拿在手里把玩? “还来!” 叶沧老祖怒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扑向祭天台! 他要抢回镇国玺! “找死!” 叶芙脸色一寒,就要出手。 那些司家护卫也是丝毫不惧,挡在司辰身前。 可有人比他们更快。 金色雷光一闪。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司辰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出现在叶沧老祖身后。 然后,抬脚。 对着叶沧老祖的后脑勺,一脚踹了下去。 砰!!! 声音闷得像巨石砸进泥潭。 叶沧老祖整个人被踹得从半空中笔直坠落。 轰隆! 广场地面上又多了一个大坑。 尘土飞扬。 全场死寂。 叶芙愣住了。 司家那些护卫也愣住了。 大胤的将士们也愣住了。 连那些正在往外逃的西域北疆修士,回头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一个元婴……踹飞了一个大乘期老祖? 虽然那一脚显然没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叶沧老祖很快就从坑里爬了起来,除了头发有点乱、脸上多了点灰,连皮都没破。 可这事儿本身,就足够惊世骇俗了! 那可是大乘期啊! 修真九境,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 元婴和大乘之间,隔了整整四个大境界! 按常理,大乘期修士光是散出一缕威压,就够元婴修士神魂俱灭了。 一个年轻刀客揉了揉眼睛:“我是不是眼花了?” 旁边同伴呆呆地说:“如果咱俩都眼花了,那应该是真的。” 东域恶人天团也愣住了。 谢长生揉了揉道瞳。 周衍扇子忘了摇。 黑山熊嘴张得能塞进一颗西瓜。 赤风眼角直抽。 只有宋迟抱着剑,冷哼一声: “区区大乘境,也敢在司兄面前放肆!?” 周围几人齐刷刷转头看他。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谢长生张了张嘴,最后吐出一句:“宋兄……那是大乘期。” 宋迟不屑道:“大乘又如何?在司兄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他看向司辰,由衷赞道:“...司兄实乃我辈之楷模,令宋某心驰神往!” 众人:“……” 你....你最好不要学啊!会死人的?! 洛清音倒是若有所思起来。 她看着那个从坑里爬出来的老祖,忽然觉得…… 大乘期,好像也就那样? ...................................... 司辰站在那儿,看着坑里的叶沧老祖,倒是不以为意。 不过他也觉得,元婴和大乘之间,确实差得有点多。 刚才那一脚,虽然把对方踹下去了,可他也感觉到,力量在接触对方护体灵力的瞬间,被消解了不少。 要是换成化神期…… 司辰想了想,心念一动。 广场上,所有人忽然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开始疯狂涌动,朝着祭天台涌去。 叶芙脸色一变:“辰儿,你...” 司辰抬头看向母亲:“娘,等我一下。” 叶芙:“?” 接着,她就感觉到司辰身上的气息开始暴涨。 元婴大圆满…… 瓶颈像不存在一样,轻轻一碰就碎了。 化神初期! 气息还在涨。 化神中期! 化神后期! 化神大圆满!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没有天劫,没有异象,甚至没有太大的动静。 司辰只是闭着眼,站在那里,身上的气息就从元婴一路冲到化神巅峰。 然后他睁开眼。 看向坑里刚刚爬起来的叶沧老祖。 “现在...” “我们只差三个大境界了。” 第155章 管你什么仙元真元! 所有人仰着头,看着祭天台上那个被金色光柱笼罩的身影 国运还在司辰周身缓缓流转,把他衬得像刚从神话里走出来的神像。 刚才那一幕太震撼了。 元婴踹飞大乘期。 而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元婴修士,三息之内达到了化神大圆满! 有人用力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幻术。 三息化神? “什么?呜,主神,我不要妈妈爹爹他们死掉。主神,你得帮我妈妈还有我外公爹爹姐姐弟弟他们都成仙,不然我也不去了。”郭襄装作摸了一把泪摇着张易的手臂说道。 随着苏扬挥动柳枝,干涸的溪流湖泊重新出现了水流,枯萎的花草树木重新恢复了生机,苦于干旱酷热的鸟兽飞虫都向着苏扬方向跪拜,似乎是在感念苏扬的救命恩德。 现在这恶魔诅咒,正是注入了一股阴冷的能量在朱雀的丹田周围。 他的身子站了起来,身躯竟有些微微颤颤,他的脸色愈加的惨白。 “可是我们攻击力度不够,他们根本不会理会我们。”柯墨白道。 夏忠见识了张易的厉害就再也不敢多问了,一听张易要水就把一个水袋扔向了张易,张易看水袋飞了过来,发出几道剑气就把水袋斩了个粉碎,顿时水袋里的水变成水花洒落了开来。 那门中间整个都凹陷了进去,接着门缝一咧,“啪”地一声就被打倒在地。整个门都被打了下来,石灰和渣尘落下来了些许,洛枫却毫不在意,带着代青青就走了进去。 同时,青木音儿也是非常嫉妒飞儿的,为什么飞儿就能找到如此盖世英雄,他拥有迷人的外表,超绝的实力,尊贵的身份,天下男儿又有谁能及得上他? 柳重言站在萧九重的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寒冬的天气,他也依然手不离那把扇子。 虽然败了一次,但切不可因此乱了心智,况且此行带你们出来,便是历练,既然历练,就免不了吃些苦头,此事你也不必挂在心头,好好修炼,日后找到他再比一场便是。 只听,一声大叫,引得花园里的人都看向那边,那个大叫的人,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忙倒退着向后走,一脸惊恐,手一直向后乱抓,想有人能搀他一下。众人渐渐围过去,想看看他怎么了。 赶紧转头,另一面,是长江边岸的背景,她垂着头还是流泪,他绝望地闭着眼睛流泪。 金老头利落地在鸡的脖子上划了一刀,红色的血流到了碗里,鸡扑棱着翅膀挣扎了两下没了动静。 “谢谢老哥的好意,我暂时不考虑这个。”王乐摇摇头,拒绝了。 齐悦有一个不好的猜想,她答应和宋明宇交往,会不会,只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接近井希? 这样的对话,在下面比比皆是,不过越到后来,这些人越沉不住气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排位赛的时间即将结束了。 “珑儿最懂事了,不能一直在这里打扰哥哥。”楚月芳也忙笑着说道。 本来看到唐羽受了伤,这唐门白氏就有点坐不住了,如今又听到这洛天依这么说话,彻底就想发作了,正要动手时。 玄奇朝忍了,但他以后会在无数个漆黑的夜问自己,当时是被什么牌子的猪油蒙的心? 不过,也没人提出反对意见,毕竟浮空岛和龙珠山的长老仙人们,都已经首肯,再提意见也没用,反倒是大家都对十强赛的奖品很期待。 第156章 昏君!哪里跑! 数以万计的金色雷亟枪,拖着长长的电尾,把整个皇城上空都照成了白昼。 所谓的“玄黄镇世”法域,连一息都没撑住。 叶沧老祖站在法域中心,脸色从煞白变成惨白。 他想躲,可四面八方全是金色的枪影,连个缝隙都没有。 视野里除了金光,还是金光。 紧接着.... 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了片。 金光把他整 林峰见太子不在纠缠这个问题,也是送了一口气,挽着太子的手臂进去了太子府里。 “绌州参将王敬坤!”戚云飞大声对一个块头很大,满脸大胡子的大汉说道。 那是隐藏在暗中的地下暗哨,如果有的陌生人来到这个范围内没有停止前进,两个地下暗哨就会化为死神收割性命。 沈胖子本来还处于憋屈、悲愤之中,根本没有想过,会有如此逆转。 在李辉看来,柳云不止他的同学,更是他的老板,见对方语气坚决,也不太好反驳,何况对方的眼光一向精准。 “哈哈,那怎么可能。五长老多心了!”天魔子虽然是面露笑容,但眼神中却暗藏着一股杀气。 “下周的话,我们便联系一下百度的事宜,然后讨论一下双方合作的事宜。”柳云认真地说道。 我脑袋几乎炸裂了。在一段时间内,我都怀疑自己被打傻了,只得用上土办法,咬了下舌尖,疼,疼得全身一紧。 “敛未,若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可以等,你没有做完的,我帮你做!”江颜手指微微紧握。 自己一行人为了能在第一时间杀进玄天岩洞,可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强行突破传送台的封锁,本想一鼓作气将皓月等人斩杀于玄天岩洞,那知居然会迎来这等局面。 对方的声音比较轻灵,比米兰达和薇诺琪的声音要轻得多,那水潭的水面也丝毫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重生,看似幸福,因为老天给了你第二次机会。你提前知道大家所不知的,能够更好地准备与应对。能比上一世活得好一些。 之前仅仅听艾欧里亚说直着走,就能走出圣域周围的结界,此时出了这大概是用能量科技的方式将空间压缩的结界,杨冲心中才知道这个星球的圣域有多大的能量。 一点不浪费地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完,这已经是十年留下来的习惯了。尽管很撑,但是很满足。 “承让承让!先生的儒门妙法,也着实让在下惊叹!”连生作揖道。 “强大生命力野兽血肉骨骼淬炼的药剂或是同价值的物品,增加的是身体强度。”杨冲艰难的将许多材料归纳出来,里面吹比的起名还说汤姆兽、索亚兽的,要不是当初左楠吐槽只听说过汤姆索亚历险记,杨冲还真想不起来。 唉……想到什么脏活都是留给自己干,蒋旦花心下愤愤,却又无可奈何。谁叫自己脑子不如她好使呢。 原力没有释放也没有继续发出,而是在身体当中运转,杨冲左臂拉出身后背着的六边形盾牌右手握着至高权柄,身上的原力如同即将爆发出的火山,蓄势待发。 秦世锦竟然也没有察觉他的靠近,还是认真的低头瞧着手中的东西。 “是……是王后娘娘。”老嬷嬷在淑贵妃的盛怒之下,硬着头皮回答道。 “桀哥哥,姐姐还没有上来呢?”鄢纯然天真的话语,拉回了安语婧的思绪,抬眸间,无声的看着一旁神情微变的夏桀,凄凄楚楚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