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圣杯的挽歌》 第165章 吉良吉影的一天(十) 每个人总有些一直在偏执的东西。 我们披着那层光辉灿烂的皮、用着那些虚 伪而客套的语言,却掩饰不了皮毛下腐烂的黑暗和欲望。 越是纯粹的东西被染得越黑。 因为纯粹,才容忍不了那些腐烂的黑暗和欲望却又无力去改变,最终一步一步变得冷漠。 那些细微的敏感,才无法自欺欺人地摆着善良的表情,才无法装着看不见那些黑色的光泽。 “我们的内心就像黑暗中被手电筒所照的墙 壁,光明的那些,爱情和与其他人羁绊、 欢喜悲伤都会在此一一浮现。而在移开一点后,就可以看那些黑暗、自私以及无穷尽的欲望和杀意,在哪里形成一股旋涡……” 背叛就是背叛,猜疑就是猜疑,欲望与嫉妒用再光鲜的借口也无法掩饰。 我知道我被染黑的双翼,也知道这是无归之途,无法自欺欺人,憎恨那些细微的敏感,或许因为在意和痴恋,所以才无法不断地说不在乎。 死亡的冲动和杀戮的欲望,这些咬噬性的小小伤口永远地留存在我们光滑温暖并藏污纳垢的人生之上,发出恶毒而神圣的誓言。 冰凉指骨给予我的拥抱依然温暖,细微而隐隐约约的疼痛一直都存在,有时候会忽然爆发出来,像是少了一部分, 贪婪的总想要抓住什么,不断地吞噬温暖的气息。 那种像是吐了很久整个胃袋空荡荡和神经压迫的感觉——饥渴,亦带着原罪的疼痛。 人生就像一个玩笑,带着冰冷与腐朽的味道。 …… 雷蒙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带着那种惯常的、自以为是的蛊惑力。 他指着窗外,描绘着血腥的蓝图。 每一个词都精准地踩在吉良吉影记忆中的痛点上,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上一次,他就是被这些甜美的毒饵诱出了门,踏入了无法挽回的深渊。 冰冷的回溯感还残留在大脑皮层,川尻早人脖颈断裂的触感,浩作喉间涌出的温热液体,那片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与绝望……所有这些记忆,都如同浸透冰水的刀片犀利地切割着他此刻的神经。 可现在的吉良吉影已经不再是那个被困在焦虑和恐惧中、只能被动反应的“丧家之犬”了。 他是经历过一次完整轮回、知晓“未来”、并手握败者食尘这张扭曲王牌的棋手。 当雷蒙用那双碧蓝的、写满算计的眼睛看着他、抛出那个致命的提议时,吉良吉影喘着粗气,完美地演绎过了一遍上一次发生过、全部的事情。 那个小鬼……川尻早人听到了,他跑走了。 和之前一模一样。 机会来了。 吉良吉影现在需要让雷蒙相信他“成长”了,拥有了新能力。 他会展示一部分真相,来换取暂时的庇护……同时埋下更深的杀机。 坦诚往往是最高明的伪装,尤其是当你展示的“脆弱”恰好是对方需要的“价值”时。 于是,在雷蒙期待的目光中,吉良吉影感觉自己的神经异常灵敏,它们牵扯着、控制着他嘴角的每一寸肌肉,咧开了一个弧度。 他现在确实很开心很开心,所以那是一个精心计算过的、冰冷而怪异的笑容。 他要让雷蒙看到“变化”,看到“异常”,从而相信接下来那些离奇的解释……这是等价交换。 吉良吉影抬起眼迎上雷蒙的视线。 他调整自己的呼吸让心跳逐渐平缓,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入那片冰封的湖面之下。 “我不去。”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自己的意料还要平稳,而后半句,他的尾音颤了颤,带着一丝清晰的、只针对雷蒙的嘲弄,“你也不用去。” 他能清晰地看到雷蒙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那碧蓝眼眸中的算计被打乱,换上了货真价实的困惑和警惕。 很好,现在第一步效果达到了。 “只要按兵不动,”吉良继续说着,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般清晰有力,同时观察着雷蒙最细微的表情变化,“我的平静生活,就会重新降临。” 好了好了,这个词对于自己来说确实是很重要的,但吉良吉影也知道,“平静生活”也同样可以触动雷蒙。 一个刚刚还歇斯底里、崩溃的男人,突然如此笃定地宣称“平静”即将到来,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矛盾点,虽然突兀,但也足以引发雷蒙最强的探究欲了。 “你疯了?”雷蒙的质疑脱口而出,眉头紧锁。 “我没疯。”吉良吉影强忍住自己继续上翘的嘴角,语气笃定地冷冷反驳。 太傻了,雷蒙·贝恩,你太傻了。 翘起的嘴角险些压不下去,于是他转过身走到沙发边,动作刻意放得从容。 借由着转身、稍稍整理了刚才过于歇斯底里而乱掉的发丝,吉良吉影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让嘴角冷静了下来,然后弯腰去捡起那本掉落的书,轻轻拂去书封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坐下翻开书页。 自己的视线落在了书页上,但依然能感觉到那束灼灼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自己身上,充满了惊疑、审视,以及不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雷蒙终于按捺不住走到他对面,居高临下地质问,语气重新带上了压迫感,但这份压迫里,已经掺杂了太多的好奇。 吉良吉影没有立刻回答。 他翻了一页书,让焦灼感在空气中发酵了几秒,等雷蒙的耐心被消耗到一定程度后才抬起头。 他允许一丝真实的嘲弄流露出来——毕竟吉良吉影确定以及肯定自己绝对有资格嘲弄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家伙——混合着一点点隐秘的得意。 “因为我成长了。”吉良吉影平静地说,“我现在有了新的能力。” “你什么意思?”雷蒙的心跳明显漏了一拍,碧蓝眼眸瞬间锐利如刀。 他上钩了。 吉良吉影知道,抛出“能力”这个词只是开始。 雷蒙这种对“能力”有着罕见兴趣的人,绝对会想要更具体、更无法辩驳的证据,才会真正相信并评估价值。 而“证据”…… 吉良吉影的余光看着桌上的那个闪闪发光的东西上。 就在那个铅匣里。 “你不用理解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嘴角又勾起那抹令人不适的弧度,同时将对方的注意力引向关键物证,“如果你不信我说的,可以看看盒子里的东西,还有没有。” 他用手中的书随意地指了指茶几上的铅匣,同时紧紧盯着雷蒙的表情。 吉良吉影把雷蒙瞬间收缩的瞳孔、手指下意识伸向匣子时的微微颤抖都纳入眼帘。 从雷蒙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寒意,也被吉良吉影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看着对方一把抓起铅匣,打开——里面的空空荡荡,如同最响亮的惊雷,炸响在他脸上。 震惊、愤怒、难以置信…… 雷蒙的脸色难看得可怕,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刺来:“你什么时候把它拿走的?” 吉良吉影合上书,姿态放松,他迎着雷蒙杀人的目光,慢悠悠地说道:“不是我拿的。”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对方脸上变幻的神色,享受着这种信息不对称带来的、扭曲的掌控感,然后才补充,“但它现在确实在我这里。” 接着,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确保每个字都清晰传入雷蒙耳中:“还有,我劝告你,雷蒙·贝恩……你现在最好先想清楚再说话,再决定要做什么。” 这是警告也是试探。他在测试雷蒙在震惊和愤怒之后,是会选择翻脸还是冷静下来权衡。 “这都是为了我们今后的……‘合作’。” 他将自己重新摆放在了平等、甚至略带主导的位置上。 他需要雷蒙意识到,此刻的吉良吉影,不再是单纯的被保护者或工具——更不可能是个随他摆布的瓷娃娃——而是一个拥有奇特筹码、需要被重新评估价值的“合作伙伴”了。 雷蒙捏着空匣子,指节发白,呼吸加重。 吉良吉影能感觉到对方内心激烈的挣扎……杀意、怒火、困惑,与更务实的评估正在激烈交锋。 不过他在耐心地等待着,如同蜘蛛等待落网的飞虫完成最后的挣扎。 最终,雷蒙松开了铅匣,任由它掉落。 不错,这意味着这个意大利黑帮成员暂时放弃了武力解决或直接翻脸的选项,选择了谈判和获取信息。 他在吉良吉影的视野里重新坐下,摆出一副倾听和探究的姿态。 吉良吉影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现在的场面得抛出足够分量的“真相”,来换取对方的信任和暂时的保护。 他开始解释败者食尘。 尽量语调平稳、条理清晰,将能力的核心规则、触发条件、技能的效果和规则,以及最关键的——发动能力后,自身会失去替身能力,变为需要保护的“真空期”——和盘托出。 “所以刚才……你吼得那么撕心裂肺,歇斯底里……都是演的?”等吉良吉影结束了叙述,雷蒙的问题才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隐隐的挫败感钻入吉良的耳朵。 “没错。”他理直气壮地坦然承认,“需要让某些事情‘按部就班’地发生。” 他不需要解释具体要让什么“按部就班”,让雷蒙自己去联想到外面偷听的早人或者自己的反应,这更能增加他话语的可信度和深不可测感。 他能看到雷蒙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下快速运转的思绪。 被摆了一道的恼怒,对能力价值的重新评估,对当前局面的快速算计…… “行……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外国佬再次确认,语气变得锐利而探究,“你能确定你这个……‘败者食尘’,可以一下子把那些调查你的人一个不漏全都炸死?” “对。”吉良吉影的回答简洁而冰冷,“命定会发生的事情,在所有轮回里都会发生。当他们‘注定’要知道我的秘密时,死亡就会降临。这是规则。”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雷蒙追问,目光扫向窗户,“这是第几轮了?外面那个小鬼……” “第一轮吧。”吉良吉影想了想,然后用平淡的语气说道,“那个叫川尻早人的小鬼,上次……或者说,在‘上一次’轮回里也是在这时候离开的。就让他去好了,让他去触发。我们只需要坐享其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透露了“早人”是第三者,也透露了上一轮早人也是此时离开,更暗示一切都在“轮回”的轨迹内。 他将早人轻描淡写地称为“触发”工具,将自己的角色定位为“坐享其成”的受益者,这符合雷蒙的利益取向,也能进一步降低对方的警惕…… 他能感觉到雷蒙的思维在飞快跳跃,等待着对方彻底把这份信息消化完全。 良久后,雷蒙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把这种技能告诉我?” 吉良吉影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透出冷酷的坦诚:“为了保命。” 他清晰地吐出这几个字,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出来:“发动‘败者食尘’后,直到炸弹被触发、时间倒流、完成清除之前……我本身,是没有替身能力的。[杀手皇后]现在在川尻早人的身上。” 他停顿了一下才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依赖:“所以我需要你来保护我。在这段‘真空期’里。” 坦诚自己的绝对弱点,将“保护者”的角色强加给雷蒙。 在这几天的相处之中,吉良已经把雷蒙划分到了“对于‘被需要’、尤其是‘被有价值者需要’会感到极度的愉悦”这种人,这人同时也会因为掌握了对方的弱点而放松警惕。 用自己的弱点来换取对方的安心……这是个很危险的行为,但吉良吉影从来不惧怕这种适时的冒险。 他看到雷蒙脸上闪过恍然,然后是那种混合了兴奋和精明评估的笑容。 果然,对方接受了他设定的逻辑。 “你确定‘败者食尘’能万无一失吧?”雷蒙再次确认,“你觉得你的粉色猫猫人可以炸死……那个‘梅戴·德拉梅尔’吗?” 听到梅戴的名字,吉良吉影感觉自己恍惚了一下。 看来这个蠢货知道的东西比他预想的还多。 梅戴·德拉梅尔…… 他永远忘不了这个名字,这个念起来的时候像在唱歌的名字。 因为这个名字代表着他急转直下的生活,吉良吉影几天前曾经一边狠狠搓着那块已经残破到一定程度、但手感依旧很好的深蓝色手帕一边憎恶过他。 如今那个男人的名字从雷蒙的嘴里蹦了出来,倒是有了一个可以让吉良吉影真正憎恶他的理由了。 他没有表现出过多意外,只是用规则的绝对性把“梅戴·德拉梅尔”绕开了:“只要他们从川尻早人那里知道我的信息就会死。” 这个回答,既回避了具体人名,又重申了败者食尘的可靠。 雷蒙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脸上的审视终于化开,变成了一种奇异又愉悦的笑容。 他摇摇头低笑着,然后站起身,走到吉良吉影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哈……真是荒谬。”雷蒙笑着说,但眼神里的愉悦和精明毫不掩饰,“但荒谬得好……真是个好技能啊,吉良‘君’。” “我就知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真挚的赞叹,“你是个很棒的人啊,吉良‘君’。总能给我惊喜。” 吉良吉影忍受着肩膀上那带着占有意味的拍打,脸上维持着平静,甚至配合地微微颔首,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讥讽。 惊喜…… 他腹诽着。 蠢货,很快你就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惊喜”了。 暂时的和平达成。 雷蒙开始畅想未来,而吉良吉影则在心中默默倒数,等待着实施最后一步的时机。 他需要雷蒙放松,需要他专注于“未来”的蓝图,而不是当下的威胁。 然后,敲门声响起了。 咚、咚、咚。 平稳,清晰,在寂静的深夜如同撞在心脏上。 吉良吉影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但随即强制放松。 他知道可能会有任何事发生,上一轮回没有这个环节——因为现在这个时间点的他们两个早就马不停蹄地去杀人了——但时间线变动引发意外是可能的。 不过这或许也是机会。 可以分散一下雷蒙的注意力,测试他“合作”诚意的机会。 他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用力,这个细微的紧张是真实的,但这种程度还可以被自己控制。 两人对视。 雷蒙抬手,无声地示意他上楼。 吉良吉影放下书,迅速而安静地站起身,快步走向楼梯。 他消失在楼梯转角,将楼下完全留给雷蒙。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站在二楼的阴影里,吉良吉影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楼下传来雷蒙走向门口的脚步、以及片刻后的开门声。 吉良吉影的眼神在黑暗中变得无比冰冷锐利。 他的右手悄然探入自己身上那件居家服的口袋,指尖触碰到了一把冰冷坚硬的物体——那是他之前在雷蒙回家之前从厨房偷偷带出来、藏在这里的一把水果刀。 刀身不长,但被已经磨得足够锋利。 他耐心地等待着。 等待雷蒙应付完门外的访客。 等待那个男人放松警惕,重新沉浸在“掌控局面”的错觉中后,就是他动手的时候。 没错,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清除掉这个最大的“混乱之源”和潜在威胁。 为了真正的“平静”,也为了败者食尘的绝对安全。 楼下的对话声隐约传来,听不真切。 吉良吉影握紧了口袋里的刀柄,指腹感受着粗糙的塑料纹路,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两点永不熄灭的、燃烧着冰冷决意的幽火。 棋局已至中盘了。 喜欢JOJO:圣杯的挽歌请大家收藏:()JOJO:圣杯的挽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章 川尻早人的一天(一) 鹤田老师在讲台上讲解图形的面积和周长,这些内容对于早人来说还是太简单了。 男孩支着手臂发呆,余光看着窗户外面在树桠之间嬉戏跳动的小雀,看着它们叽叽喳喳地从这边跃动到那边,然后扑簌簌着翅膀飞到天上去了。 他在确定了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黑板上的所有内容、鹤田老师还在回答一个同学的问题后,想到了梅戴的叮嘱。 在经历过那天晚上的尴尬场景后,早人就意识到了那天晚上除了尴尬外其实还有一个他有些忽视了的小细节。 那就是梅戴和花京院在此之前聊的东西。 或许裘德没有注意——又或者说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两个人过近的距离上了——早人对那些话还隐约有些印象。 再结合着转天梅戴送他们两个上学,在学校门口微微弯着腰、双手郑重其事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嘱咐的话。 “早人,杜王町最近有些不太安全,在今天下午川尻太太来接你放学回家的时候一定要和她讲:近日稍微注意一下周围的环境,如果有发现什么异常的事物一定要第一时间找我或者报警。” 那双柔和的深蓝色眼睛那样专注地盯着自己,早人不由自主地就点了头。 虽然他也是想这样做的。 早人继续想着。 不过他也确实发现了一点怪怪的地方。 鹤田老师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早人的思绪已经飘回了南锻冶丁那条安静的街道,飘向了隔壁那栋平日里总是拉着厚重窗帘的3-22号房子。 自从那天被梅戴郑重叮嘱后,早人就像被按下了某个隐形的开关。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完成作业或是看看漫画,属于小孩子的视线开始有意无意地扫过街坊邻里,耳朵也试图捕捉任何不属于日常安宁的杂音。 而很快,他就注意到了隔壁的异常。 那个金头发的英国住户,雷蒙先生——早人记得妈妈提过这个名字——原本只是偶尔出现,像一阵没什么存在感的风。 但最近他出门的频率明显高了。 更重要的是,早人凭借孩子特有的、对“家”的氛围的敏锐感知而无比确信:那栋房子里,多了一个人。 不是访客。 访客不会连续多日停留,也不会让屋主频繁外出带回明显超出单人份的食物。 虽然窗帘紧闭,但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早人伏在自家二楼房间的窗边,似乎能听到隔壁传来极其微弱的、不属于雷蒙先生的脚步声。也能看到在深夜时分,二楼某个房间的灯光亮起的时间规律发生了变化…… 会是亲戚吗? 早人试图说服自己。 毕竟他偶然瞥见过不怎么出门的那个人,他和雷蒙都是金色的头发,或许是从英国来的兄弟或者表亲? 只是性格都比较孤僻,不爱跟邻居打交道? 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希望德拉梅尔先生提醒的“不太安全”和隔壁的变化只是巧合。 但这种自欺欺人在早人连续几天的“为了确认无异常”的蹲守观察后开始变得摇摇欲坠。 今天放学后,他在做完功课后又一次借口在附近“观察昆虫”,蹲伏在3-22号斜对面一个废弃报亭的阴影里。 早人看着雷蒙像前几天一样匆匆出门,直到天色渐暗才又揣着口袋回来。 他耐心地等待着,准备像之前一样,确认对方回家后没有什么特别动静就离开,可是这次的和平并没有持续多久。 先是屋子里亮起了灯,然后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传了出来。 起初只是正常的音量,但很快那声音就拔高很多了,变成了激烈的争吵。 男孩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左右看了看,街道上空无一人。 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强烈好奇的冲动驱使着他。 他化身成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从报亭阴影里溜出来,借着暮色和路边灌木的掩护,一点点靠近3-22号那扇拉着窗帘但隐约透出灯光的落地窗。 争吵声越来越清晰,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 “……去什么该死的意大利黑手党总部!” “因为这里是我的杜王町!” “你这种永远在……永远在……懂什么?” 早人皱了皱眉头,这些声音听着不太真切,他只知道这声音的主人不是雷蒙,是个陌生人,而且好像和雷蒙的关系不太好。 又或许是因为雷蒙的声音太过于平常,早人听不太清,于是他又把脑袋朝着玻璃那边靠近了一些。 这下清晰多了。 “……恶心的海鲜烩面,也厌倦了你这副永远自作聪明、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嘴脸!” “你说‘热情’是退路?那不过是你的退路,不是我的。我的退路——我的退路早就被你们这些人毁掉了……” 什么退路?你们这些人又是哪些人? 早人听不太懂,“退路”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位“亲戚”失业了没处去?这么想来逻辑也通顺,因为失业所以来投靠雷蒙……可雷蒙又不是杜王町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否定了自己的推测,继续听着。 “我一开始就不该相信你的……什么结盟、什么庇护……都是骗局!” “你只想利用杀手皇后。就像你利用你的那个替身把东西变成灰一样……我们都是你的工具,用完了就可以丢掉或者带走!” 杀手皇后……?听起来像个名字或代号。还有那个词又是什么意思? 正在偷听的早人感觉自己头都要大了,这种新的名词在他的脑海中回旋拼凑,但对于早人来说在短时间内还远远处理不好这些陌生词汇。 但早人知道“把东西变成灰”是什么意思,但为什么要说这句话,这人在说什么? 他屏住呼吸,耳朵稍稍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接下来隐约听到的内容更加骇人。 对方的语速不急不缓,但早人听得出来这是雷蒙在说话。 “说完了?……成年人的世界……被立刻抓住剁成肉酱……处理……麻烦……公平交易……” “……死人女朋友……公园……怪谁?” “……留在这里等死……追捕……” 那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威胁。 早人的血液几乎要冻住了。 立刻抓住剁成肉酱?处理麻烦?死人女朋友?等死?追捕?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在他早熟而聪明的大脑里拼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隔壁住着的,不仅仅是孤僻的外国人……他们谈论的事情,涉及死亡、欺骗、逃亡,还有那个听起来就很危险的“杀手皇后”。 就在他因为震惊而身体僵硬的一刹那,屋子里的声音似乎突兀地停顿了极短的瞬间。 紧接着,早人就意识到大事不妙。 不好!被发现了! 求生的本能和多次“侦查”练就的反应速度在这一刻救了早人。 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对方是怎么发现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不能被抓住! 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向后弹开,没有选择来时那条相对暴露的小径,而是毫不犹豫地扑向房子侧面与邻居围墙之间那条狭窄、堆满杂物和落叶的缝隙。 这是他早就观察好的“逃生路线”,只有小孩和猫才能勉强通过。 他手脚并用地往里钻,衣服被树枝刮到也毫不在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耳朵里嗡嗡作响,但还能隐约听到身后3-22号传来“哗啦”一声拉开窗帘、推开玻璃门的声音。 早人不敢回头,拼命在昏暗狭窄的缝隙里移动,利用自己对这片区域的熟悉,从一个堆放旧花盆的角落钻出来、矮身穿过另一家的低矮灌木,然后沿着房屋背面的阴影,用最快的速度朝着自己家的方向冲刺。 直到他家的玄关灯光映入眼帘,冰凉的手指碰到自家大门的门把,那股扼住喉咙般的恐惧才稍微松脱了一些。 他猛地拉开门闪身进去,又反手轻轻而迅速地将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小脸煞白。 厨房里传来妈妈准备晚餐的声响和香味,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的背景音。 这一切熟悉而温暖与他刚刚在隔壁听到的冰冷残酷的对话形成了可怕的割裂。 报警……要马上报警! 这个念头立刻跳了出来。 那些话……那些话绝对不正常! 雷蒙说的“死人女朋友”、“处理麻烦”……还有他那种满不在乎的、甚至带着威胁的口气…… 早人的脚有些艰难地挪到了餐厅,两条腿都在颤。 直接告诉爸爸妈妈?他们会相信吗?会不会觉得是小孩子胡思乱想? 而且……如果隔壁那些人真的那么危险,报警会不会打草惊蛇,反而让自家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德拉梅尔先生……对!德拉梅尔先生!他叮嘱过要注意异常的时候要第一时间找他…… 但此刻,早人满脑子都是隔壁那令人窒息的争吵,以及那个嘶哑声音里透出的绝望和疯狂。 他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妈妈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楼梯上方——爸爸大概在书房。 先、先告诉爸爸妈妈,必须让他们知道隔壁住着很危险的人,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告诉德拉梅尔先生,或者……报警。 早人站在自家温馨的玄关灯光下,背靠着刚刚关上的大门,冰冷的门板抵着他的脊背,却驱不散从隔壁带回来的那股寒意。心脏还在胸腔里不规则地怦怦乱跳,耳朵里似乎还能隐约听到嘶哑的咆哮和雷蒙冰冷的嘲弄。 报警的念头强烈,但另一个更现实的担忧迅速压了上来:爸爸妈妈会相信他吗? 如果是一个月前,早人几乎可以肯定答案是否定的,因为那时的川尻家安静得像一座运转精良却毫无温度的陈列馆。 川尻浩作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沉默而疏离;川尻忍虽然得体自洽,却也同样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甚至还会和浩作有敌对的心理。 早人习惯了独自观察、独自思考,将自己的发现和疑惑都藏在心里最深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最近……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妈妈的笑容比以前多了,眼里有了更温暖的光,还会哼着歌给爸爸准备晚餐。 爸爸虽然还是话不多,但会留意妈妈的小喜好,偶尔带回来一束不起眼但妈妈会小心插起来的小花,或者一块她提过的点心……爸爸甚至开始学习做一些家常菜,妈妈虽然反对爸爸进厨房,但早人看得出她也很享受和爸爸在厨房里独处、靠在一起研究菜谱。 晚餐时不再只是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偶尔会有简短的、关于日常的交谈。家,好像忽然被注入了某种柔和的、名为“关注”和“在意”的暖流。 早人珍视这种变化,这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幸福。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加不确定。 这份刚刚萌芽的温馨,足以支撑爸爸妈妈无条件地相信他这番关于“危险邻居”的、听起来像是奇幻故事的说辞吗?他们会不会觉得是小孩看了太多漫画产生的臆想?或者更糟,万一早人说的话会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和呢? 直接说实话的风险太大了。 早人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爸爸妈妈心甘情愿、立刻跟着他离开这里的理由。最好是去梅戴那里——只要让梅戴知道情况,他应该会有办法的…… 大脑飞速运转,一个有些笨拙但或许可行的计划浮现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惊慌褪去,换上一点孩子气的、混合着兴奋和不安的表情,朝着厨房走去。 “妈妈。” 忍正将味噌汤从炉灶上端下来,听到声音转过头,脸上带着温柔的询问:“怎么了,早人?是饿了吗?晚饭马上就好哦。” “不是的,妈妈。”早人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我……我刚才在那边,”他含糊地指了指外面,“好像看到了一只从没见过的、特别漂亮的甲虫!我想去告诉德拉梅尔先生!他家的书有很多,书上可能会告诉我那是什么品种!”他的声音因为刻意提高而显得有些突兀,眼神也不敢完全直视忍,瞟向一旁料理台上的蔬菜。 忍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 她放下汤碗,擦了擦手,走到早人面前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温和的语气里没什么责备:“现在吗?天都快黑透了……而且晚饭就要好了。” “可是、可是它可能很快就飞走了!”早人急切地说,脸因为努力“表演”而微微发红,“而且我也想裘德了!我们能不能……能不能一起去德拉梅尔先生家?我们可以把晚饭带过去吃!或者在他家附近找个餐厅……”他的理由越说越牵强,逻辑也开始有点混乱,透着一股明显的心虚和急于达成目的的不安。 忍看着儿子罕见地流露出这种近乎耍赖的恳求姿态,那双总是沉静观察的眼眸里此刻写满了紧张。 她微微蹙眉,伸手轻轻抚了抚早人有些汗湿的额发。 “老公?”她转头,朝二楼书房的方向唤了一声。 没多久,穿着居家服的川尻浩作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未看完的文件。 “怎么了?”他的目光落在表情异样的早人和蹲在他面前的忍身上。 “早人说看到稀有的甲虫,想现在去德拉梅尔先生家告诉他,还想让我们一起去。”忍言简意赅地复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浩作的眉头也轻轻动了一下,他看向早人。 男孩仰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那张遗传自他的脸努力想显得理直气壮,却掩不住深处闪烁的不安。 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那眼神里没什么怀疑或恼火,反而有一种默契的、了然的温和。 他们都注意到了早人状态的异常,但这异常被理解为了孩子某种突发奇想、甚至可能带点恶作剧性质的“折腾”。 若是以前,浩作或许会以“不要打扰别人”、“规矩吃饭”为由简单驳回;忍也或许会委婉劝说,但也不会太过坚持。 但现在…… 浩作将文件随手放在楼梯旁的柜子上,走到忍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搭在她依然蹲着的肩膀上,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家居服布料。 “甲虫吗。”他看向早人,语气算不上热情,但也没有以往的冷淡,“很重要?” 早人用力点头,心脏跳得更快了。 忍借着浩作手的力道站了起来,顺势靠向他身侧一点,微微仰头看了丈夫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这个细微的依靠动作自然无比,是过去那个完美却冰冷的家庭里绝不会出现的亲昵。 “既然早人这么想看,”浩作像是接收到了妻子的信号,做出了决定,声音平稳,“那就去吧。给德拉梅尔先生添麻烦的话,记得好好道歉。”他甚至抬手,略显生疏地揉了揉早人的头发,“快去换外出的鞋子。” 早人愣住了。 他预想了各种可能需要更费力说服的场景,甚至准备好了“哭闹”的备选方案——虽然他觉得那样很丢脸——却没想到爸爸妈妈这么……轻易地就同意了。仅仅因为自己这个漏洞百出的借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庆幸和更深处愧疚的暖流冲上心头,让他鼻子有点发酸。他连忙低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跑向玄关的鞋柜。 看着早人有些慌乱的背影,忍轻轻叹了口气,对浩作低声道:“这孩子,今天有点怪怪的。” “嗯。”浩作应了一声,目光还追随着早人,“随他吧。也许是学校里有什么事。”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上楼去给你多拿件外套,晚上会有风。” “知道了。”忍笑了笑,转身走向厨房去关火,收拾炉灶。浩作转身上楼,步伐比平时稍快一些。 早人在玄关一边手忙脚乱地穿鞋,一边用余光看着父母这短暂而自然的互动。妈妈关火时,爸爸正好从楼上拿下她的薄开衫,很自然地披在她肩上。忍回头对他笑了笑,说了句什么,浩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是柔和的。 这种细节……在不久前还是不可想象的。 早人心里的不安稍稍被熨帖了一些,但想要尽快离开这里的紧迫感更强烈了。 他穿好鞋,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身跑回餐厅。 “我、我给德拉梅尔先生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们要过去!”他朝着厨房和楼梯方向喊了一声,不等回应就抓起了挂在餐厅墙上的电话听筒,手指有些发抖地按下了早已熟记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忙音,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早人紧紧握着听筒,指节发白。 终于电话被接起,那边传来梅戴温和而清晰的声音:“您好,我是梅戴·德拉梅尔。” “您好,先、先生。是我,早人。”早人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尽量不让自己的颤抖太明显,“我和爸爸妈妈,现在想去拜访您,可以吗?我们大概很快就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早人几乎能想象出梅戴在电话另一端微微挑眉、迅速思考的模样。 因为这样没有和对方打招呼就来拜访的行为实在是没有礼貌,也没有给主人家准备的时间,所以这两秒钟的停顿让早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梅戴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和:“当然可以,早人。欢迎你们随时来。路上小心。” “谢谢先生!我们马上就来!”早人如释重负,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他跑回玄关,爸爸妈妈已经等在那里了。 忍拎着一个简单的手提袋,里面大概装了些随身物品;浩作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车钥匙。 “德拉梅尔先生说可以吗?”忍问。 “嗯,他说欢迎我们去。”早人用力点头,伸手去拉妈妈的衣角,又忍不住看向门外昏暗的街道,身体不自觉地绷紧,“我们快走吧,快点!” 这急切是如此明显,以至于浩作和忍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好笑的纵容,以及更深一点的、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未明确意识到的关切。 “好好,这就走。”忍安抚地拍了拍早人的背,浩作已经打开了家门。 夜风涌了进来,带着邻家院子里植物的气息。 早人几乎是推着妈妈,催促着爸爸,迅速踏出了家门。当身后的门锁“咔哒”一声轻轻扣上时,他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了一点点。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隔壁那栋在夜色中沉寂的3-22号,窗帘紧闭,透不出丝毫光亮。 然后早人紧紧跟上父母的脚步,朝着停在路边的自家汽车快步走去,将那片令人不安的阴影暂时甩在身后。 喜欢JOJO:圣杯的挽歌请大家收藏:()JOJO:圣杯的挽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7章 川尻早人的一天(二) 汽车驶入定禅寺街区,最终停在那栋即使在夜色中也显得温暖舒适的独栋房屋前。窗内透出的暖黄色灯光,驱散了早人心头一部分因黑夜和未知危险带来的阴霾。 他几乎是车门一开就跳了下来,动作快得让刚熄火的浩作微微皱眉。男孩站在人行道上,仰头望着透出光亮的窗户,胸膛稍稍起伏了一下,似乎在确认安全的目的地已经抵达。 忍提着那个简单的手提袋下了车,浩作锁好车,走到她身边。夫妻俩一同看向那栋房子,又看了看异常沉默、只是盯着房子看的早人。 “走吧。”浩作说,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清晰。他率先踏上通往门廊的碎石小径,忍跟在他身侧,早人则紧紧贴着妈妈另一边,亦步亦趋。 还没等他们按第二遍门铃,那扇门便被从里面打开了。 梅戴站在门内的光晕里,浅蓝色的头发还是和平日里一样编成四股辫子,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令人安心的温和笑容。那笑容在看到川尻一家三口时自然而然地加深了。 “晚上好,川尻先生,川尻太太。”梅戴微微弯腰,对着站在忍身边的早人也打了声招呼,“还有早人。”他的声音清晰而悦耳,侧身让开通道,“快请进。路上还顺利吗?” “晚上好,德拉梅尔先生,突然来访,打扰了。”浩作礼貌地欠身,语气是一贯的平稳。 “哪里的话,请千万别客气。”梅戴笑道,目光扫过三人,尤其在早人有些紧绷的小脸上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即自然移开,“请进,外面有风。” 温暖的、混合着淡淡书香和某种清新植物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柔柔地包裹了刚从微凉夜色中进入的三人。 “鞋子请随意。”梅戴示意了一下鞋柜旁准备好的室内拖鞋,自己则接过忍脱下的大衣和浩作的外套,熟练地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 早人熟练地换好拖鞋,目光不由自主地四处打量。 客厅连着开放式的餐厅和厨房,空间通透。暖色的主灯光下,能看到柔软的沙发、铺着格纹桌布的餐桌,以及厨房料理台上一些收拾得齐整的器皿。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平静,与他刚才在隔壁感受到的冰冷和危险截然不同。 “裘德,”梅戴朝着客厅方向唤了一声,“看看谁来了?” 一阵略显拖拉的脚步声从客厅深处传来。 一个和早人年龄相仿的男孩出现在视野里,裘德穿着印有卡通图案的睡衣,外面松松垮垮套了件绒线开衫,粽色的卷发有些蓬乱,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漫画书。 抬头看到来客,他眨了眨那双颜色像琥珀石一样的眼睛,脸上没什么特别热情的表情,但也不算冷漠。 “晚上好,川尻先生,川尻太太。”他先对着大人规规矩矩地打了招呼,声音清脆,他的目光扫过早人时,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只有好友间才懂的疑问——这么晚跑来?还带着爸妈? “晚、晚上好,裘德。”早人悄悄地对着裘德耸耸肩,声音有些干。看到好友后,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点,但那股坐立不安的感觉依然强烈。 “晚上好,裘德君。”忍微笑着回应,浩作也点了点头,他们都知道这是早人在学校里唯一走得近的朋友。 “裘德,去把茶几上那些散开的画具稍微收一下好吗?给客人们腾出地方。”梅戴温和地吩咐着。 “好嘞,我这就去。”裘德终于笑起来,他应了一声,麻利地转身跑回了客厅。 梅戴引着川尻夫妇来到客厅。沙发宽大舒适,茶几也上散落着一些彩铅和画纸,裘德正努力地把它们拢到一起。 “请坐,别拘束。”梅戴示意浩作和忍坐下,自己则走向开放式厨房旁边的料理台,“我刚好煮了红茶,还有一些曲奇。天气有点凉,喝点热的吧?” “麻烦您了。”忍说道,姿态优雅地在沙发上坐下,浩作坐在她身边。 早人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摆件。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关于甲虫、关于来意……但爸爸妈妈就在旁边,现在想来,他那些临时编造的借口在梅戴平静温和的目光下似乎无所遁形。 他更不敢现在就说隔壁的事情。 焦虑像小爪子一样挠着他的心,早人忍不住在原地轻轻跺了跺脚,手指抠着裤缝,目光游移,从书柜上的摆件看到墙上的风景画,又看向厨房里梅戴的背影,就是无法真正安定下来。 浩作和忍自然也注意到了儿子的异常。浩作曲了曲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忍的胳膊,忍会意,于是微微倾身,对早人轻声说:“早人,别站着,来妈妈这边坐吧。”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早人磨蹭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妈妈旁边有些局促坐下,但只坐了半个屁股,身体依然僵硬,膝盖还不安地轻轻晃动着,目光继续忍不住向四处游移。他的心思显然完全不在这里。 梅戴端着托盘回来,上面放着绘有精致花纹的瓷壶、茶杯和一碟看着就酥脆可口的手作黄油曲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动作流畅地斟茶,递到每人面前,语气轻松地和川尻夫妇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最近的天气、镇上书店新到的画册、他们三个一行人来拜访的目的,气氛融洽而自然。 可早人却如坐针毡。热茶他只抿了一小口,那一碟香香脆脆的曲奇更是碰都没碰。大人们平和的交谈声仿佛隔着一层水幕传来,模糊不清。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隔壁的争吵,那些危险的词汇,以及最后他差点被发现了的紧张。他时不时偷偷瞄向玄关方向,又快速收回目光,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好像随时准备跳起来。 裘德没有坐在客人那边,而是抱着自己的膝盖蜷在梅戴坐的单人沙发旁的地毯上,后背轻轻靠着梅戴的小腿。 他一边听着大人们说话,一边用那双大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坐立不安的早人。 梅戴自然也注意到了早人的异常。 他将一块曲奇递给裘德并叮嘱裘德不可以把曲奇喂给闻着香味小跑过来的阿夸,随后目光温和地转向早人,语气自然地问道:“早人,你之前说看到了很稀有的甲虫,所以想过来找我确认?” 来了。 早人心头一紧,头皮微微发麻。 他低下头,盯着杯中清澈的红茶茶水,小声说:“嗯……是,是在我们家附近看到的……金色的,背上还有奇怪的花纹……”他努力回忆着昆虫图鉴上看过的内容,拼凑着描述,但声音越来越低,有些底气不足。 浩作端着茶杯,呷了一口,忍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早人的后背,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梅戴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怀疑或好笑的神情,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或许早人描述的真的是一只确实可能存在的珍稀物种也不一定:“这种金色的甲虫在杜王町倒是不太常见。是在什么环境下看到的呢?树干上?还是草丛里?” “是……是在……”早人语塞了,他当时只顾着偷听和逃跑,哪里真的注意过什么甲虫?“在……在邻居家的外墙边上……”他含糊道,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面冰冷的墙和窗帘后的争吵。 “哦?”梅戴微微挑眉,端起自己的那杯茶,语气依旧平和,“那确实需要好好确认一下。说不定是什么新发现的品种呢。”他啜了一口茶,目光转向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对话、却叼着饼干在假装和阿夸打架的裘德,“裘德,我记得你上次是不是也对鞘翅目昆虫有点兴趣?我书房里那套带彩色插图的《日本昆虫图鉴》应该还在老地方。” 这个提议恰到好处地给了坐立不安的早人一个离开客厅的正当理由,也符合他之前“找甲虫”的借口。 同时,让两个同龄孩子待在一起,大人们也能更自在地聊些别的事情。 裘德闻声一下子把“呜呜”叫的阿夸捉进怀里,他抬头看了看梅戴,又看了看早人那副明显心事重重、快要坐不住的样子,眼珠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什么。 “嗯,是有那么一点兴趣。”他三两口就把嘴里那块曲奇吃进了肚子,抱着阿夸站起身,然后拖长了语调说着,那语气里还带着点孩子气的拿乔,但脚步已经朝着客厅另一侧一扇虚掩着的门走去,“那套图鉴还挺全的……早人,”他回头咧开嘴笑,冲着早人扬了扬下巴,“走啦,你不是要找吗?过来一起看啊。省得你描述不清,梅戴还得猜。” 早人如蒙大赦,几乎立刻就要站起来,但又迟疑地看向父母。 忍温柔地笑了笑:“去吧,和裘德好好找找看。找到了记得告诉我们。”她似乎完全把这当成了两个孩子之间寻常的探索游戏。 浩作也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默许。他没叮嘱早人什么,毕竟像是“不要把主人家的书房弄乱”或者“记得用完东西要放回原位”这样的小事,早人已经做得很好了。 早人这才立刻起身,然后匆匆对梅戴和父母匆匆说了句“我去看看”,就小跑着追上了已经走到书房门口的裘德,不过那急切的背影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对昆虫图鉴感兴趣。 忍和浩作看着儿子几乎是“逃”向书房的背影,相视一笑,只当是小孩子耐不住陪大人聊天的无聊。 浩作甚至略带歉意地对梅戴说:“这孩子经常想到什么就是什么,给您添麻烦了。” “怎么会,孩子们有好奇心是好事。”梅戴微笑着回应,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书房关上的门,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川尻夫妇,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语气轻松地转换了话题:“川尻太太最近的手艺似乎又精进了,上次裘德说早人带去学校的便当里的酱汁非常美味。是用了特别的配方吗?” 话题被引向了家常的烘焙,忍稍微放松下来,开始分享一些点心制作的心得。浩作偶尔插一两句话,客厅里的气氛逐渐变得融洽而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晚间拜访。 …… 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页、木头和一丝极淡的、属于梅戴身上那种淡淡的花香混合着阳光晒过织物的味道,令人莫名安心。但早人心里的那根弦依然绷得很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裘德走到书桌旁,把手里抱着的阿夸随便放到了地板上,然后双手插在睡衣口袋里转过身,看着站在书房中央的早人。 “所以,”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很清晰,语调平直,“金色的甲虫,背上有奇怪花纹,在邻居家外墙——是哪家邻居?那个金头发、不怎么喜欢搭话的英国佬家?” 早人心头一跳,连忙摇头,声音有些发干:“不是特指哪家……就是……可能看错了,天有点黑。” “哦。”裘德拖长了音调,明显不信。他踱步到一面书架前,手指划过书脊,“梅戴让你来找图鉴,那就找吧。不过我记得那套《日本昆虫图鉴》……”他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在这边靠下的位置,因为太重了,梅戴说放在上面怕我拿的时候砸到脚。” 他一边嘀咕一边真的蹲下身,开始在最下面两排书架间寻找,不过动作慢悠悠的,并不着急。 早人松了口气,也赶紧凑过去,假装一起寻找。 “早人,”裘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正抽出一本厚重的、似乎是关于海洋鱼类的大部头看了看,又塞回去,“你其实……根本不是来看什么虫子的吧?” 早人没吭声,手指摸上一本硬壳书的边缘。 “不想说就算了。”裘德倒是没追问,语气听起来有点无所谓,“反正你每次心里有事的时候,眼睛就会乱瞟,手指还到处抠东西,就像现在这样。”他瞥了一眼早人正无意识抠着书架边缘木板的手指,然后调侃道,“只要别把书架上面的漆扣掉了就行。” 早人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缩回手。 他确实忘了,裘德观察力一直很强,而且是他唯一一个算得上朋友的同龄人,对他的一些小习惯早就了如指掌了。 “我只是有点担心。”早人含糊地说,决定吐露一点点无关紧要的边缘,“我们家隔壁最近好像有点奇怪。” “奇怪?”裘德终于从最底层的书架里拖出了一个扁平的、用硬纸板保护着的大画册似的东西,“怎么个奇怪法。那家英国佬终于决定把他那死气沉沉的窗帘换掉了?” “不是。”早人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令人不安的氛围,“就是感觉人多了,而且有时候晚上会有声音。” 裘德把那个大画册放到地上,打开外面的硬纸板保护套,里面果然是几册装帧精美的《日本昆虫图鉴》。他拿起第一册,随手翻了几页,彩色印刷的甲虫图片在灯光下栩栩如生。 “人多?声音?”裘德耸耸肩,翻到鞘翅目分类那几页,目光扫过那些金光闪闪的甲虫图片,“说不定是来了亲戚,或者养了只半夜会叫的狗。这有什么好担心的。阿夸刚来的时候也特别喜欢在半夜‘汪汪’叫。”他语气平淡,似乎觉得早人大惊小怪,他翻页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抬起眼,“除非你听到的不是狗叫。” 早人的呼吸窒了一下。裘德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吓人。 他避开好友的目光低下头,假装对图鉴上的图片产生了浓厚兴趣。 “……没有,就是普通的说话声。也可能是我听错了。”早人生硬地结束这个话题,指着图册上一只有着金属光泽的绿色甲虫,“……有点像这个,但颜色是金色。” 裘德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垂下眼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锹形虫啊……金色的变种虽然少,但不是没有。”他不再追问,开始认真地在图鉴上寻找符合早人那漏洞百出描述的甲虫,嘴里还念叨着一些早人听不懂的拉丁文学名和栖息地特征。 但裘德因为早人的糊弄而不太高兴,现在显得有点专业又敷衍。 早人心里倒是在感激裘德没有继续逼问。 两人就着图鉴,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根本不存在的“金色甲虫”,气氛暂时缓和下来。 可早人的心思还是不在这里。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房间其他地方,尤其是那张宽大的书桌。桌面上看似整齐,但靠近电脑的那一侧,堆放着的几叠文件吸引了他的注意。文件的边缘有些参差,似乎经常被翻阅。 裘德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某种甲虫的拟态习性,早人悄悄站了起来,假装对书架上的其他书感兴趣,慢慢地、不着痕迹地朝书桌那边挪动。 “……所以说你看到的可能根本不是日本本土的品种,说不定是哪个家伙走私的宠物跑出来了……”裘德的声音在身后继续着,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科普”中。 早人终于蹭到了书桌旁。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桌面。最上面是一叠打印出来的文件,首页似乎是一些人的照片和基本信息,标题栏写着“失踪人口关联分析(初步)”。 早人的心猛地一沉,手指蜷缩起来。他立刻移开目光,不敢细看。 旁边是另一个打开的文件夹,里面露出几张像是建筑图纸或结构分析图的东西,还有一些用红笔标注的笔记,字迹是梅戴那种清晰有力的笔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最吸引他注意力的,是那台看似合着、但侧面缝隙里却透出一丝微弱光亮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并没有完全进入休眠状态,屏幕只是暗了下去,但并未熄灭。 从早人这个稍高的角度,他能隐约看到深色屏幕上映出的、极其模糊的窗口轮廓和浅色文字的反光。 早人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笔记本电脑的触摸板。 屏幕瞬间亮了起来。 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早人睁大的眼睛。 屏幕上打开着一个复杂的文档界面,旁边还有几个缩略的照片窗口。 文档的标题清晰刺眼:《杜王町潜在高危目标“K.Y.”追踪汇总》。 而旁边的一张照片,虽然像素不高,但早人看得出那是龟友百货某位员工的半身照。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相貌普通但眼神有些冷淡的男人。照片旁边标注着姓名:吉良吉影。 他的视线慌乱地向下移动,文档里罗列着大量信息:年龄、职业、住址、行为模式分析、疑似受害者关联……还有许多他看不懂的术语和缩写。而在文档靠后的部分,有一个单独的板块,标题是“近期可疑动向及潜在关联点”。 其中一行被加粗标红的文字,像烧红的铁钎一样烙进早人的视网膜:【重点观察区域:南锻冶丁3-22号(现住户关联性:高)】 下面甚至附上了一张从街对面角度拍摄的、那栋他再熟悉不过的房子的照片。照片拍摄时间似乎是不久前的白天,窗帘紧闭。 紧接着这行字的,是几行小字批注: “与目标K.Y.可能存在庇护或合作关联。” “行为模式近期改变(外带额外餐食)。” “异常物质残留检测(样本已采集,待分析)。” 早人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钉在屏幕上那些文字和照片。 南锻冶丁3-22号……额外餐食……北海岬……异常物质……梅戴全都在查,这些信息之中甚至还有一些就连他都不知道的东西。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隔壁有问题,知道那里不止一个人,甚至可能……已经怀疑到“吉良吉影”的头上? 一股冰冷的战栗顺着脊椎窜上来,但与此同时,另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安心和更加剧烈紧迫感的情绪汹涌而至。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文档窗口右下角。 最后编辑时间:1999年7月12日,19:48。 就在十几分钟前。他们到来之前,梅戴还在更新这份文档。 早人猛地收回手,像被屏幕烫到一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声音大得他怀疑会被裘德听见。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还坐在地毯上、背对着这边、似乎正专注于图鉴的裘德。 裘德没有回头,只是用手指点了点图册上某只甲虫的图片,声音不高不低地传来,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早人,你看这个像吗?‘Carabus insulicola’的黄金型变种,虽然更偏绿金,但光线暗的时候可能看成金色。” 早人强迫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压下狂乱的心跳和指尖的颤抖。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亮着的屏幕,吉良吉影的照片和南锻冶丁3-22号的地址依然刺眼。 然后他挪开目光,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回裘德身边,重新蹲下,看向好友指着的图片。 “……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飘,“有、有点像……但好像又不是……” 他的目光落在色彩斑斓的甲虫图片上,却完全无法聚焦。 脑子里全是那些加粗的红字、邻居的争吵、梅戴沉静的脸,以及那份十几分钟前还在被更新的、充满危险气息的文档。 他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裘德,毕竟对方和自己一样是一个小孩子,在这种事情上应该起不到什么作用…… 喜欢JOJO:圣杯的挽歌请大家收藏:()JOJO:圣杯的挽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8章 川尻早人的一天(三) “……所以,那只甲虫可能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早人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在说,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和裘德一起把那本厚重的图鉴合上,又是怎么离开书房、回到客厅的。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梅戴身上,仿佛那是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客厅里,大人们的谈话似乎已经告一段落。 川尻浩作正端起茶杯啜饮最后一点微温的茶水,忍还在微笑着听梅戴说着什么关于附近面包店店面上新的新品。 气氛平和得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夜晚,但早人只觉得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他捏紧汗湿的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既然梅戴也在调查这个东西,那他必须告诉梅戴,必须马上! “德拉梅尔先生,” 他的声音比预想中更突兀地插入大人的对话,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我想起那只甲虫还有一个特别的特征,画在图鉴上可能看不清楚……能单独和您说一下吗?” 不过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个借口比之前的还要拙劣。 爸爸妈妈和裘德都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不同程度的疑惑。 梅戴微微侧过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平静地落在早人紧绷的小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早人过于用力的站姿、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眼底深藏的惊惶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那张脸上温和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当然可以,早人。” 他颔首,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动作依旧从容,“是关于哪方面的特征呢?我们去那边说。” 他示意了一下客厅连接着一个小阳光房的玻璃推拉门方向,那里确实更僻静一些。 早人几乎是立刻跟了上去,甚至没顾得上和父母说一声。他能感觉到身后裘德审视的目光以及父母可能投来的不解视线,但现在的他已经顾不上了。 玻璃门轻轻滑开又合拢,将客厅的大部分声音隔绝在外。阳光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洒下暖黄的光晕,照亮了阳光房里的几盆茂盛的绿植和两张舒适的藤椅。夜晚的凉意透过玻璃渗入些许。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早人转过身,面对着梅戴,对方还很贴心地蹲下身,与他平视。 两人挨得很近,近到早人能看清梅戴脸上细微的纹路,能闻到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清爽又温暖的气息。 但愿这气息此刻能安抚他狂跳的心脏。 早人张了张嘴,那些在脑海里翻滚了一晚上的话争先恐后地想要涌出。 “德拉梅尔先生,我……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我感到很抱歉。”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但这次我来您家是因为我偷听到了隔壁,3-22号住户和另一个人的争吵!他们说了很可怕的事情!” 早人皱着眉,仔细想着之前听到的词汇,然后一股脑地和梅戴说了出来:“处理掉看守、死人女朋友、追捕……还有‘杀手皇后’——”他越说越快,那些让他恐惧的词汇倾泻而出,“对,他说雷蒙只想利用‘杀手皇后’,就像把东西变成灰一样什么的!” “我只知道那个人的声音很凶,他说他厌倦了躲藏,厌倦了海鲜烩面……雷蒙说要带他去意大利但他不肯,所以他们吵得很厉害……我不小心被发现了,就赶紧跑回家了。”他咽了一口口水,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而断断续续,逻辑也有些混乱,但关键的点都说了出来。 早人紧紧盯着梅戴的脸,希望能看到理解、重视,以及解决问题的办法。 梅戴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专注逐渐变得凝重。 在早人提到“杀手皇后”这个词的刹那,深蓝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的嘴唇也随即抿得很紧,声音低沉而清晰:“早人,慢慢说,别怕。你做得很好,告诉我这些非常重要。关于那个‘杀手皇后’,他们还说了什——”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就在早人因为他的安抚而稍微松懈、准备继续描述更多细节的瞬间,梅戴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深蓝色眼眸猛地锁定在早人额前的一缕头发上。 他的表情在十分之一秒内从凝重变成了极度的惊愕和警惕,那是一种早人从未在梅戴脸上见过的、近乎尖锐的危机感。 “[圣杯]——!” 梅戴几乎是低喝出声,同时右手闪电般抬起,五指虚张,朝着早人头发的那一缕方向凌空一抓。 早人完全懵了。 他什么都没看见,只感觉到梅戴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而且目标似乎是自己的头发? 紧接着,一种极其微妙、难以形容的感觉从头顶传来——仿佛有几根冰冷、光滑又带着一丝弹性的细丝,极其轻柔又迅捷地拂过、缠绕住了他额前的发丝。 不过那触感转瞬即逝,若有若无,像是一滴冰冷的水珠滴落,又像是最细微的静电吸附。 是错觉吗?还是…… 他来不及细想,就看见梅戴的眼睛骤然睁大,里面的惊愕瞬间被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洞察了某种残酷真相的震骇所取代,然后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某种近乎绝望的明悟和来不及的惊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早人,别——!” 梅戴只来得及吐出半句惊呼,那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切和一种决绝的保护欲。他甚至没有试图躲避或防御自身,而是猛地伸出手,想要将他用力拉进自己怀里,用身体去阻挡那即将到来的、无形的毁灭。 在早人呆愣的视线中,只看到梅戴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骤然睁大,里面倒映着自己惊恐的脸。 没有巨响,没有火光,没有气浪。 什么都没有。 就在梅戴的手臂即将环住早人肩膀的前一刹那,一种绝对的、吞噬一切的“无”降临了。 早人眼睁睁看着梅戴·德拉梅尔——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给他安全感、刚刚还在认真听他说话的人——就在他面前,在不到半臂的距离内,像阳光下骤然破裂消散的肥皂泡,毫无征兆地、彻底地……消失了。 就像用最高级的橡皮擦,将一幅素描画上最核心的人物,轻轻而彻底地擦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衣服、皮肤、骨骼、那双向他伸来的手臂、那双盛满震惊与急切保护欲的深蓝色眼睛……一切都在瞬间归于绝对的空白。 甚至连他原本站立地方的空气都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只有早人鼻尖前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梅戴的气息,但也正迅速被夜晚微凉的空气稀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然后—— “啊————————!!!!!” 一声极度惊恐、扭曲、冲破喉咙极限的尖叫从早人口中爆发出来,尖锐得几乎要撕破他自己的声带和阳光房的玻璃。 极致的恐惧像冰水灌顶,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又在下一秒点燃了每一条神经,让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就在这破音的尖叫冲出喉咙、下半句还哽在胸腔的刹那—— 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巨大力量猛地攫住了他。 那是更本质的、作用于他整个存在世界轨迹上的扭曲感。 就像有人抓住了一段录像带,疯狂地将其倒回。 天旋地转,视野被拉长、扭曲成了无数色块和线条的洪流,耳畔是尖锐到失真的嗡鸣和仿佛时间本身被撕裂的怪响。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身体、甚至尖叫的声波都被一股蛮横无理的力量强行向后拽去,朝着某个黑暗的、没有尽头的深渊坠落…… “嗬——!” 早人猛地倒抽一口冷气,上半身如同弹簧般从蜷缩的状态弹起,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身后冰冷坚硬的物体上,发出结结实实的“咚”一声闷响。 剧痛从后脑传来,但更强烈的是猛然涌入肺部的冰凉空气,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炸开的钝痛。 疼痛让早人彻底清醒,同时也打断了那下半句还卡在喉咙里的尖叫。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像破风箱一样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音。 太阳穴还在突突地狂跳,心脏也在胸腔里撞得生疼,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单薄衣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嗬嗬的杂音,眼前金星乱冒、视线模糊一片。 我在哪里?发生了什么?德拉梅尔先生……先生他…… 极致的恐慌依旧攥紧着早人的心脏,但身体感受到的冰冷坚硬的触感,以及鼻腔里充斥的灰尘、铁锈和陈旧纸张混合的陌生气息,将他混乱的意识强行拉回现实。 他颤抖着瞪大眼睛,努力聚焦视线。 没有温暖的灯光,没有舒适的藤椅,没有绿植,没有德拉梅尔先生。 眼前是斑驳脱落的暗绿色油漆木板,缝隙里塞着枯黄的落叶和蛛网。身下是粗糙的水泥地,硌得他生疼。光线极其昏暗,只有远处街灯透过破损的木板缝隙投进来几道惨淡的、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光柱,勉强勾勒出狭小空间里杂物的轮廓。 这里……是那个废弃的报亭。 他正蜷缩在他惯常用来观察隔壁的那个废弃报亭藏身点的阴影里。 早人浑身发抖,牙齿咯咯打颤,他几乎是机械地、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电子手表冰冷的屏幕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发光。 显示的时间是:19:00。 晚上七点整。 距离他看到雷蒙回家,距离他偷听到那场可怕的争吵,距离他惊慌失措地跑回家、说服父母、前往梅戴的家里……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而且雷蒙现在也确实还没回来。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不,不对……那刚才……刚才德拉梅尔先生……那消失…… 剧烈的头痛袭来,早人抱住脑袋,手指深深插进发丝里。 是梦? 一场极度真实、真实到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心、真实到仿佛现在还能感受到德拉梅尔先生想要保护他时带来的风声和体温的噩梦? 可如果是梦,为什么心脏还在因为恐惧而疯狂抽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为什么冷汗还在不停地冒? 为什么他的触感会如此清晰? 早人瘫坐在报亭冰冷潮湿的阴影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有几分钟。 剧烈的喘息渐渐平复,但心脏依然在胸腔里不安分地擂动,后脑勺被木板磕到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这清晰的痛感像一根锚,将他从那片混沌恐怖的漩涡里拽回现实——如果这真的是现实的话。 他慢慢放下抱住脑袋的手,手掌心全是冰凉的汗,指尖还在细微地颤抖。 不是真的……不能是真的。 德拉梅尔先生怎么会……怎么会那样消失? 一点痕迹都没有,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样。 这太奇怪了,太不符合常理了。 只有梦里才会发生这种事。 对,一定是梦。 一定是今天太紧张,偷听到那些可怕的话,又在梦里看到了德拉梅尔先生电脑上那些吓人的资料……压力太大,所以在藏身的地方不小心睡着了,做了一个超级真实、超级可怕的噩梦。 早人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皮肤传来刺痛。 很疼。不 是梦?不,有时候梦里也会觉得疼…… 早人混乱地想着,又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疼痛清晰而持续。 但那种被无形巨手拉扯倒退、梅戴在眼前凭空消散的感觉,也同样清晰得刻骨铭心,比此刻胳膊上的掐痕更真实。 早人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把那些可怕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能想了,再想下去的话他可能真的会控制不住再次尖叫,或者直接崩溃。 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 早人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梦里的细节上,试图用逻辑来驱散恐惧。 在梦里,是他……是他把偷听到的话告诉了德拉梅尔先生。 是关于隔壁的争吵,关于雷蒙要离开,关于那个嘶哑声音说的“杀手皇后”和“变成灰”,还有……吉良吉影这个名字。 然后,德拉梅尔先生就…… 早人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细想那个画面。他紧紧抿住嘴唇。 但是德拉梅尔先生电脑上的资料是存在的。 他亲眼看到了。 吉良吉影的照片,南锻冶丁3-22号的地址,那些分析……最后编辑时间就在“梦”里他去打电话前不久。这说明梅戴确实在调查这件事,而且就在今晚,调查有了新的进展,或者他正在整理最后的线索。 而自己打了那个电话,说要去拜访。 所以……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电话,打断了德拉梅尔先生的工作? 如果自己没有打电话,没有跑去说那些“梦”里的话,德拉梅尔先生是不是就能按照他自己的步调,慢慢查清楚一切,而不会发生……那种事? 这个想法让早人心头一紧,同时又升起一丝微弱的、近乎自欺欺人的希望。 如果“梦”是某种警告或者预兆? 不,不能想预兆,那太吓人了。 就是梦。一个因为自己太害怕、太担心而产生的、乱七八糟的噩梦。 但就算是梦,也提醒了他一件事:德拉梅尔先生已经知道了,而且在行动。他查到的线索,看起来就差最后一点了。 也许就是缺了“隔壁今晚具体吵了什么”这个信息?或者他需要确认屋里除了雷蒙,另一个人到底是不是吉良吉影? 早人想起电脑文档里那句“需进一步确认屋内人员及动态”。 德拉梅尔先生需要确认。 而自己……偷听到了。 一股冰冷的战栗再次窜过脊背。 如果梦里的走向是真的,那么说出听到的内容似乎会引发非常非常糟糕的后果。那个后果他连回忆都觉得呼吸困难。 可是,难道就因为害怕那个梦就什么都不做吗? 明明德拉梅尔先生就在调查,明明危险可能就在隔壁,明明自己可能是唯一一个听到了关键对话的人…… 早人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小小的身体在昏暗角落里缩成一团。 各种念头在脑子里打架:恐惧、责任、对父母安危的担忧、对梅戴的信任和梦中景象带来的创伤、还有一丝孩子气的、想要做点什么证明自己不是只会害怕的冲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早人缓缓抬起头。 脸上的惊慌还没有完全褪去,嘴唇依旧没什么血色,但那双总是沉静观察的眼睛里,混乱渐渐被一种强行压制的、孤注一掷的决断取代。 他不能再去贸然找梅戴了。 至少在搞清楚那个“梦”到底意味着什么,或者确认怎么说才安全之前,不能。 但他可以去验证。 验证“梦”里听到的争吵在现实里是不是真的会发生。 如果雷蒙真的在差不多的时间回来,如果屋里真的发生了和梦里一模一样的争吵内容……那就说明,梦里关于隔壁的部分就不是凭空幻想。 同时也能侧面印证,梅戴调查的方向是对的。 而如果什么都没发生或者争吵内容不一样……那大概就真的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一切担忧可能都是自己吓自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个念头给了早人一丝行动的勇气。 虽然一想到要再次靠近那栋房子,偷听可能发生的、内容恐怖的争吵,他的胃就一阵紧缩,指尖又开始发凉。但比起那个让梅戴凭空消失的“噩梦”,这个选择似乎……稍微可以承受一点点。 而且他莫名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为了爸爸妈妈的安全,也为了……也许能间接帮到正在独自调查的德拉梅尔先生。 早人再次看了一眼手表:19:07。 时间还早。 他有足够的时间准备,也有足够的时间……反悔逃跑。 但他绝不可能退缩,绝对不可能。 早人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夜晚的凉意和灰尘的味道。 他用手背使劲擦了擦额头上冰凉的汗,然后扶着粗糙的木板墙壁,有些腿软地站了起来。 早人悄悄探出头,从报亭破损的缝隙往外看。街道依旧安静,路灯昏黄。对面的3-22号沉默地矗立在夜色中,窗帘紧闭,没有透出一丝光亮,像一头蛰伏的、没有生命的巨兽。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再次悄悄缠绕上来,勒紧他的心脏。他的呼吸又不自觉地变得短促。 早人用力闭了闭眼,在心里小声地、反复地对自己说:是梦,是梦,只是噩梦……没事的,只是去听听看……听听就走…… 然后像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弓起身子,像一只准备潜入阴影的小动物,轻手轻脚地挪出报亭的藏身角落。 没有回家,没有去打电话,而是朝着那栋让他心生寒意的房子,朝着那个即将验证他“噩梦”的窗口,一步一步,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重新靠近过去。 夜风吹过,拂动他汗湿的额发,带来远处海潮模糊的呜咽。男孩小小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出细长颤抖的影子,没入房屋侧面更深的黑暗里。 喜欢JOJO:圣杯的挽歌请大家收藏:()JOJO:圣杯的挽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9章 川尻早人的一天(四) 冰冷的恐惧像细密的针扎在早人紧绷的皮肤下,他紧贴着邻居家粗糙的石砌围墙,身体蜷在阴影最浓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耳朵灵敏地捕捉着3-22号房子里的每一丝声响。 争吵开始了。和梦里一模一样。 雷蒙那种带着不耐烦的、冰冷通知的语气;另一个嘶哑声音从压抑到爆发的愤怒、绝望、指控……每一个词、每一处停顿,甚至那声短促刺耳的冷笑,都分毫不差地撞进早人的耳膜。 早人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 不是梦。 至少这部分,不是凭空捏造的噩梦。那些话是真的。 电脑资料里隐含的意思让早人不得不想到那个叫吉良吉影的“杀人魔”,真的就在隔壁。雷蒙也真的在计划带他走,而对方在激烈反抗…… 验证得到了最不想得到的答案。 一股沉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淹没了四肢百骸。 早人应该感到更害怕,事实上他也确实怕得指尖发麻,但另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清明,却也随之强行占据了思维的一角。 就在这时,屋里激烈的争吵似乎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自然的凝滞。 早人心头猛地一凛!就是这里! 在“梦”里,就是在这个瞬间之后雷蒙察觉到了外面的异样。 没有半分犹豫,早人像受惊的壁虎般猛地向后缩去,他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和无数次演习的记忆,矮身钻进了围墙与房屋地基之间那条更狭窄、更黑暗的缝隙,手脚并用,用最快的速度向远离3-22号的方向爬去。 当他从另一头钻出来滚进一片茂盛的杜鹃花丛后面时,才敢停下来,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耳朵里嗡嗡作响。早人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点头,望向3-22号的方向。 那栋房子的落地窗依旧亮着灯、窗帘紧闭,没有任何人冲出来的迹象。 这次……没有被发现。 他成功了。提前逃开了。 早人瘫坐在冰凉潮湿的泥地上,背靠着粗糙的砖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刺激着喉咙。恐惧的余波还在身体里震颤,但“成功规避”带来的一丝微弱安全感开始慢慢渗入神经。 他抬起手腕,借着远处路灯模糊的光晕看时间:19:28。 那接下来怎么办? 在梦里,他是因为被发现了才惊慌失措地跑回家,硬拉着爸爸妈妈去了德拉梅尔先生家。但现在他没有被发现。爸爸妈妈应该还像往常一样,一个在厨房准备晚餐一个在书房,对近在咫尺的危险一无所知,但也因此……暂时安全。 只要自己不把危险带回去、不惊动隔壁,爸妈应该就没事。这个认知让早人稍微安心了一点点。 但危险依然在那里。 一个杀人魔,和一个身份神秘、手段不明的外国人,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激烈争执,随时可能做出更可怕的事情。而德拉梅尔先生,是他的印象里唯一一个似乎有能力、也在积极调查这件事的大人。 早人想起电脑屏幕上那份文档最后编辑的时间:19:48。那是“梦”里他在书房看到的时间。而现在才刚过七点半。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起来,带着孤注一掷的盘算。 如果他不像梦里那样,等着争吵发生、自己逃跑、再回家说服父母、然后全家一起过去……而是现在就自己一个人,直接去找德拉梅尔先生呢? 时间当然会不一样。 德拉梅尔先生可能还没完成那份文档的最后梳理。而且自己一个人突然在晚上跑到他家的话,德拉梅尔先生一定会很惊讶,会问他为什么来。 到时候,他就可以说……说一些别的,不说那些具体的、可怕的争吵内容,但可以说自己发现隔壁有异常,很害怕,觉得只有德拉梅尔先生能帮忙? 不不,如果按照梅戴的性格,自己什么都不用说就可以得到梅戴的帮助。 毕竟那个词——“杀手皇后”——光是回想一下都让他心惊肉跳。 然后呢?德拉梅尔先生会怎么办? 他大概会先安抚自己,然后因为他自己本来就在调查3-22号,很可能会提出送自己回家——顺便,路过或者查看一下隔壁的情况。 这样一来,德拉梅尔先生就能在“知道”了某些信息,又“刚好”在附近的情况下,去接触或调查隔壁。 这会不会……就能避开梦里那种可怕的后果?同时,又能让有能力的大人介入? 早人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用疼痛驱散残留的恍惚和恐惧。 他知道这很冒险,等于再次主动靠近那个旋涡的中心。但他更清楚,如果什么都不做,将已知的危险隐瞒、任由其发展,可能会带来更无法承受的后果。 他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大人身上,不能让爸爸妈妈涉险,也不敢再去重复梦里的步骤了——尤其是当自己可能掌握着关键拼图的时候。 他需要去德拉梅尔先生家。一个人去。而且,要稍微晚一点点到,最好错过那个“19:48”的文档编辑时间点——虽然他不完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潜意识觉得,避开梦里事件发生的关键时刻或许就可以改变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从南锻冶丁打车到定禅寺1-8号大概不到十分钟。现在出发,如果稍微拖延一下…… 早人挣扎着从花丛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泥土和草叶。腿还有些发软,但他强迫自己迈开步子,朝着能打到车的街口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谨慎,不时回头望一眼那栋沉寂的房子。 他在街角等了几分钟才拦到一辆出租车。 早人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地址时,声音还有些不稳。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一个小孩晚上独自打车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 车子驶离南锻冶丁,窗外的街景向后飞掠。早人紧紧抱着自己的书包像建立起了一道脆弱的心理屏障,眼睛盯着窗外,脑子里一片混乱。恐惧并未远离,只是被暂时按进了冰冷的水面之下,随着车辆的颠簸而暗暗涌动。 当出租车停在梅戴家那条安静的街道上时,早人看了一眼手表:19:46。 比他预估的稍微早了一点点。那个文档编辑时间还没到。 他用平时积攒的零用钱付了车费,下车,站在人行道上,望着那栋透出温暖灯光的房子。 就是这里。 在梦里,他和爸爸妈妈一起走进去,得到了热情的招待,然后在书房看到了那些资料,最后……在阳光房…… 早人用力闭了闭眼,把那个画面死死压回去。 不能现在进去。再等等。等到七点五十,或者……七点五十二? 他不太确定,只是模糊地觉得需要一点时间差。 夜晚的空气有些凉,早人穿着单薄的T恤,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走到梅戴家院墙外的阴影里蹲了下来,耳朵听着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眼睛盯着梅戴家窗户透出的、稳定而温暖的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恐惧、寒冷、不确定,还有一丝微弱的、盼望事情能有所不同的期待,交织在一起啃噬着他的神经。 早人反复回想自己的计划:见到德拉梅尔先生该怎么说?说自己害怕?说觉得隔壁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不能说吵架,不能说那些词……就说看到陌生人进出?或者说听到奇怪的声音?德拉梅尔先生会相信吗?他会怎么反应呢? 思绪乱糟糟的。他再次抬手看表:19:50。 差不多了吧……文档的最后编辑时间应该已经过去了。 德拉梅尔先生可能已经完成了今晚的工作,或者暂时歇下了。 早人深吸一口气,他扶着墙壁站起来,因为蹲得太久腿有些麻而踉跄了一下。 他慢慢走到梅戴家门前。门廊的灯亮着,洒下一小片昏黄的光晕,将他小小的影子投在台阶上。 站在这扇门前,与梦中父母陪伴、从容按铃的情景截然不同。孤独、寒冷、以及巨大的、未知的惶恐,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他没有后退。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悬在那颗光洁的门铃按钮上方,停顿了两秒钟,然后用力地按了下去。 清脆的门铃余音似乎还在夜空中微颤,眼前的门就“咔哒”一声被迅速拉开了。 速度快得让还悬着一颗心、准备迎接短暂等待的早人有些发懵。 门内的温暖光线和熟悉气息涌出,同时映入早人眼帘的,是已经穿戴整齐、显然正要出门的梅戴。 梅戴穿着那件早人常见的修身长风衣,里面是深色的衬衫和长裤,肩上还背着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款式简约的深色帆布背包。 不过就在当看到门口站着的是浑身沾着草屑泥点、外套皱巴巴的川尻早人时,梅戴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明显掠过一丝清晰的意外。 “早人?”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速比平时稍快了一些,目光迅速扫过早人狼狈的全身,尤其在男孩沾着泥土的膝盖和有些凌乱的头发上停顿了一瞬,“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这个时间……出什么事了?”他站在门廊灯光下,微微俯身伸手习惯性摸了摸早人的脸,然后被冰了一下,他眨眨眼皱起眉,然后用手捂了捂早人冰凉的脸,“脸怎么这么凉?” 早人张了张嘴,喉咙却因为紧张和寒冷有些发干,而且他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 在预想里的德拉梅尔先生应该是在书房,或者客厅,听到门铃后有些疑惑地来开门,而不是这样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计划被打乱了…… “我、我——”早人的大脑飞速运转,临时编造的借口在真正的紧急状况面前显得更加苍白无力,“我从家里出来散步迷、迷路了。”他的声音很小,眼神飘忽,不敢直视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他自己都不信,更别提面对的是梅戴·德拉梅尔。 梅戴静静地看了他两秒,他当然看得出早人在撒谎,而且这孩子现在的状态绝不仅仅是“迷路”那么简单——衣着的狼狈、眼神深处压抑不住的躲藏、独自在夜晚出现在这里的反常…… 但梅戴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放得更缓和了一些:“迷路了吗?这里离南锻冶丁确实有点距离。别怕,等会儿我可以送你回去。” 他说着,侧了侧身,让出门内更多的景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时,早人才看到玄关的地板上还坐着另一个人。 裘德已经换掉了之前那套睡衣,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彩色连帽衫,脚上正费力地套着一只有些复杂的运动鞋鞋带。他嘴里哼着一支不成调子的、快节奏的小曲,心情看起来相当不错,甚至有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看到早人的瞬间也愣了一下,哼歌的声音停了。 “早人?”裘德眨眨眼,手里的鞋带都忘了系,“你怎么搞成了这样啊?”他打量起早人脏兮兮的衣服和有些苍白的小脸,眉头微微皱起,那点出发前的兴奋迅速被困惑和一丝本能的担忧取代,“你跟人打架打输了,还是掉沟里了?” “没、没有。”早人连忙否认。 梅戴这时开口,对裘德说:“裘德,鞋带系好。早人可能遇到点小麻烦,等仗助他们到了,我们可以顺路送早人回去。” “哦。”裘德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和鞋带奋斗,但时不时会抬头瞟一眼早人,眼神里的疑虑并没减少。他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梅戴重新转向早人,只是温和地解释:“抱歉,早人,我们现在正好要出门办点事。需要稍等一下,还有两个朋友马上过来汇合。等他们到了,我们一起先送你回家好吗?” 还有两个朋友? 早人心头一动,有些好奇。 会是德拉梅尔先生调查这件事的帮手吗? 警察? 但他不敢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小声回答:“好的,谢谢先生。” 能跟着梅戴正是他此刻潜意识里最想要的,虽然情况和自己预想的有点不一样。 于是,早人就站在梅戴家门口的台阶旁,梅戴则半倚在门框上,两人一起等待着。裘德终于系好了鞋带,也从玄关蹦了出来,站到早人身边。 他挨着早人站着,双手插在连帽衫口袋里,用肩膀碰一下早人,低声问:“喂,你不会真打架了吧?到底怎么回事。” 早人耸了耸肩,抿着嘴没说话,然后裘德像是惩罚早人不坦然面对自己似的,开始疯狂挤早人的胳膊,挤得早人直龇牙咧嘴。 时间并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 几乎是梅戴话音刚落不到半分钟,街道尽头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带着喘息的呼喊: “德——拉——梅——尔——先——生——!” 声音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早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两个高大的身影正从街道另一头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跑在前面的那个,即使在昏暗的路灯下,发型也异常醒目——那是一种高高梳起、向后固定、带着明显个人风格的飞机头。 早人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跟在“飞机头”后面的另一个少年,体型似乎更壮实一些,跑动的姿势带着一股蛮劲。 两人速度很快,转眼像旋风一样就冲到了梅戴家门前,他们在梅戴面前猛地刹住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都是亮晶晶的汗。 “哈……哈……没、没迟到吧,先生?”跑在前面的“飞机头”一边喘一边抬起头,露出一张阳光俊朗、充满活力的脸。 “就、就是!我们接到电话就跑过来了!”后面那个壮实的少年也跟着直起身,抹了把汗,声音洪亮,“是要去收拾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吗?”他的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拳头已经捏起来了。 早人站在一旁,有些无措地看着这两个突然出现、气势十足的高中生。 他不认识他们,但能从对方对梅戴的称呼和态度里,感觉到他们对梅戴的尊敬和熟稔。 这就是德拉梅尔先生说的“朋友”? 看起来……很有活力的样子。 仗助这时也注意到了梅戴身边还站着两个人。他的目光先落在裘德身上,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和自己在过往有一些“小摩擦”的小鬼没什么好感。 但当他的视线移到早人身上时愣了一下。 “咦?这小不点是……”仗助打量着早人,看到他一身狼狈,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那股大大咧咧的气息收敛了些,“嘿小朋友,你没事吧?怎么弄得这么脏,摔跤了?”他弯下腰凑近了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和善了一点。 亿泰也探头看过来,粗声粗气地问:“谁欺负你了?告诉仗助大哥和亿泰大哥,我俩去揍他。” 面对两个陌生高中生突如其来的、过分热情且充满暴力倾向的关切,早人更加紧张了点,下意识地往梅戴身边缩。 梅戴适时地伸出手,轻轻按在早人单薄的肩膀上,稳定了他微微后退的身形,然后对仗助和亿泰轻轻摇了摇头:“仗助、亿泰,别吓到孩子。这位是川尻早人,是裘德的朋友,有点事需要帮忙。我们正好可以顺路送他回家。” “哦……这样啊。”仗助挠了挠他的头发,虽然还有些疑惑,但出于对梅戴的信任他没有再多问,只是对早人咧嘴笑了笑,“别怕,哥哥们不是坏人。我是东方仗助,他是虹村亿泰。” 亿泰也拍了拍胸脯:“对!有我们在,安全得很!” 早人看着眼前这两个笑容灿烂、气息热烈的高中生,又感受到肩膀上梅戴沉稳手掌传来的温度,一直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一点点。 虽然情况完全超出了他的计划,但此刻站在德拉梅尔先生身边,身边还有哪怕有点吵闹但看起来很强壮的帮手,似乎……比独自面对未知的恐惧,要好上那么一些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你们好。” 裘德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对仗助和亿泰的“表演”嗤之以鼻,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又用肩膀挤了一下早人:“两个傻大个而已,不用紧张。” “好了,人都到齐了。”梅戴见人已到齐,松开了按在早人肩上的手,说道,“我们出发吧。去南锻冶丁。”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早人苍白的脸,“送早人回家,顺便……看看那边晚上的风景。” 喜欢JOJO:圣杯的挽歌请大家收藏:()JOJO:圣杯的挽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0章 川尻早人的一天(五) 车子在南锻冶丁安静的街道上缓缓停下,熄了火。 仗助和亿泰率先跳下车,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梅戴拍了拍还有些发怔的早人的肩膀,语气温和:“早人,先回自己家去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也别靠近窗户,明白吗?” 早人猛地回过神,对上梅戴那双在昏暗车厢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的蓝眼睛。 他喉咙发干,想说“我知道隔壁有什么”,想说“你们要小心”,但梦中那无声消散的恐怖画面和喉咙里残余的尖叫死死扼住了他。 他最终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推开车门,终于踩在冰冷而结实的地面上。 早人没有立刻跑向几步之遥的3-21号自己家,而是迅速缩进了自家围墙与邻居矮树丛形成的阴影夹角里。 这里既能隐约看到隔壁3-22号的门口,又能被黑暗很好地遮蔽。 他蜷起身体,心脏在薄薄的胸膛里撞得生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边。 早人看到梅戴、仗助、亿泰,还有不情不愿但也跟了下来的裘德,四个人聚在了3-22号那扇紧闭的房门前。梅戴上前抬手,指节叩在门板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而克制。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早人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然后,门开了。 门内透出的光线勾勒出雷蒙高挑的身影。他穿着居家的短袖,金色的头发在门厅灯光下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被打扰的意外。 “请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雷蒙的声音透过夜晚的空气传来,是那种带着英式口音、礼貌却疏离的日语。他的目光扫过门口的四人,在梅戴脸上似乎多停留了些,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梅戴微微颔首,脸上是他惯有的、令人放松警惕的温和笑容,但早人能看出那笑容下的锐利。 “晚上好,雷蒙先生。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是梅戴·德拉梅尔,住在附近。这两位是东方仗助和虹村亿泰。”他介绍得自然而然,仿佛只是邻里间的偶然拜访,“我们最近在协助社区进行一些安全巡查,注意到您这边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想了解一下情况,确保没有安全隐患。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们进去简单看一下呢?不会耽搁太久。” 早人躲在阴影里,听着梅戴滴水不漏的谎言,手心全是汗。 他看到雷蒙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无奈和些许不耐的神情,侧身倚着门框摊了摊手。 “安全巡查……这个时间吗?”雷蒙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荒谬感,“动静?我想你们可能搞错了,我一个人住,晚上都很安静。而且,我好像没有义务让陌生人随便进我的房子‘巡查’吧?这涉及到个人隐私。” 他开始打着太极,语气礼貌但态度明确地拒绝。 仗助有些沉不住气,往前凑了半步:“喂,我们可是好心!最近镇上不太平,而且看看又不会少块肉诶。” 亿泰也嘀咕着帮腔:“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屋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梅戴抬手,制止了两个冲动的少年,他的声线依旧平稳:“先生,我们理解您的顾虑。但有些线索确实指向这片区域,为了大家的安全,也为了洗清不必要的怀疑,配合一下对您也有好处。只是看一眼公共区域,确保没有异常即可。”随后,他从帆布包里掏出来一叠文件,给对方展示了一下他们的寻访记录,“这些是记录,我们可以保证不会侵犯您的任何个人隐私。” 雷蒙碧蓝的眼睛眯了眯,似乎在权衡。 他扫过梅戴平静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两个明显不好惹的高中生,以及那个眼神阴郁盯着他的小鬼。 然后那张脸上露出一点妥协般的苦笑。 “好吧好吧……既然都这么说了。”他看似无奈地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门,“请进吧。不过真的没什么好看的,我刚回来不久,家里很多东西还没收拾呢。” 早人看着雷蒙终于松口,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点。 进屋检查……只要进去或许就能发现吉良吉影的痕迹,就能……就能避免梦里的事情了。 梅戴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跨过了门槛。仗助和亿泰紧随其后,裘德在最后,进门前还回头飞快地扫了一眼早人藏身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闪了一下。 就在梅戴的整个身体完全进入门内光线范围、鞋底踏上门厅地板的那个瞬间—— 没有声音。 没有光。 没有冲击波。 站在阴影里的早人,只看到门厅内明亮的灯光下,梅戴的身影,就像被最高效的定格动画删除了一帧一样。 前一秒还是那个沉稳可靠、微微侧头似乎准备对屋主说些什么的人。 下一秒,他站立的地方就只剩下了空气,和门厅地板上被灯光拉长的、属于其他人的、骤然僵住的影子。 连一丝衣料的纤维,一点皮肤的温度,一声惊愕的喘息,都没有留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彻彻底底,凭空消失。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 仗助脸上跃跃欲试的表情瞬间冻结,嘴巴半张着,眼睛瞪得滚圆,像是无法理解眼前超现实的景象。亿泰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脸上的横肉都忘了抖动。 裘德脸上的不耐烦和阴郁瞬间被一片空白的茫然取代,他站在门口,一只脚在门内一只脚在门外,瞳孔急剧收缩,里面倒映着那片空无一物的、还残留着梅戴体温和气息的空气。 早人浑身冰凉,血液似乎都冻住了。他愣愣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腕上的电子表。 屏幕幽幽地亮着,显示着冰冷的数字:20:01。 八点零一分。 和梦里……不,和上一次,他看到的、梅戴电脑文档最后编辑的时间的时候……几乎重合了。 混乱在死寂后轰然爆发。 “德、德拉梅尔先生?!!!”仗助第一个嘶吼出声,声音变了调,他猛地扑向梅戴消失的地方,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抓挠,仿佛想把那个消失的人拽回来,“先生!先生你去哪了?!!” 亿泰也反应过来,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双眼瞬间布满血丝,他猛地转身,布满青筋的拳头狠狠砸向旁边的墙壁,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灰尘簌簌落下。“怎么回事?!谁干的?!是不是你!!”他赤红着眼睛,猛地瞪向还站在门内、脸上同样写满惊愕和不解的雷蒙。 雷蒙后退了半步,举起双手,碧蓝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惊恐和茫然,还有一点看他们几个人是疯子的表情,语无伦次地说着:“我、我不知道!他……他怎么……天啊,这难道不是、你们准备的魔术表演吗……报警!我们先报警吧?!这人怎么——” 仗助虽然愤怒焦急得几乎爆炸,但梅戴最后的嘱咐——“没有明确证据不能硬闯,对方可能是普通人”——像一道枷锁,死死捆住了他的冲动。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渗血,拳头捏得咯咯响,却无法真的对眼前这个惊恐的英国人动手。 亿泰也在暴怒边缘挣扎,低吼着:“混蛋……混蛋啊!!” 裘德依旧站在门外,一动不动。他微微低着头,棕色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单薄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细微地颤抖起来。 调查,因为梅戴匪夷所思的“消失”彻底搁置了。 所有人的精力和情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无法理解的打击彻底搅乱。 雷蒙一脸后怕地念叨着自己要进屋报警,退到了客厅阴影里——他还趁乱把其他人请了出去,把房门掩了半扇。 仗助和亿泰完全没办法,只能像两头被困住的怒兽在门廊焦躁地打转,两个人聚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亿泰在劝仗助,企图说服他稍等片刻,等承太郎和花京院到达现场后再做决定,而仗助完全不听亿泰的话,一股脑地想先去解决躲进屋子里的雷蒙。 就在这片混乱、惊疑、愤怒和悲痛交织的旋涡中,躲在阴影里的早人,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看到了。 借着门厅泄露的光线和客厅昏暗的阴影,他看到,在雷蒙假装惊惶后退、靠近玄关与客厅连接处那个视觉死角时,一只手——一只苍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的手——从死角阴影里悄无声息地伸了出来。 那只手里,握着一把狭长、闪着寒光的厨房尖刀。 刀光以迅捷狠戾的姿态猛地捅进了背对着死角的雷蒙的侧颈。 雷蒙的身体瞬间僵直,碧蓝的眼睛骤然睁大,里面真实的惊愕和剧痛还没来得及转化为其他情绪,那只手的主人——一个穿着不合身居家服、金发凌乱、脸色苍白如鬼、眼神却冷静到残忍的男人——已经从阴影里完全闪出。 他另一只手飞快地捂住了雷蒙试图痛呼的嘴,同时手臂用力,将中刀后开始瘫软的雷蒙的身体稳住,然后近乎轻柔地、将他平放倒在了玄关冰冷的地板上。 是那个嘶哑声音的主人!吉良吉影! 早人浑身发冷,看着吉良吉影面无表情地蹲下身,对准地上身体还在抽搐的雷蒙,举起刀,又稳又狠地连续捅刺了好几下。 刀刃没入肉体发出沉闷黏腻的声响,在夜晚的寂静和门口的混乱背景音中微不可闻。 鲜血迅速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吉良吉影的动作冷静而高效,带着一种处理麻烦物品般的漠然。 做完这一切,他看也没看门口彻底陷入混乱的仗助等人,只是迅速退回了客厅深处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早人的大脑开始嗡嗡作响,冰冷的恐惧和炽热的思维同时炸开。 不是梦。这根本不是噩梦! 时间真的回溯了! 就在上一次,梅戴痛苦地消失之后……而拥有那段恐怖记忆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回溯时间……这种事情,在他短短十年的人生里,闻所未闻。 这是“特殊”的,绝对“特殊”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回溯发生前,梅戴喊了“圣杯”——虽然自己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像是容器——可头发也有被看不见的东西拉扯的感觉…… 所以德拉梅尔先生他也是“特殊”的人! 如果这样想的话……仗助哥哥和亿泰哥哥,能被德拉梅尔先生叫来,面对这种诡异情况没有第一时间崩溃,他们就很可能也是了! 命运……有些事情是固定的。雷蒙和吉良的对话,两次一模一样。 回溯的触发条件……上次是因为自己对先生说出了吉良吉影的情报。是“从早人身上获取吉良吉影的情报”这个动作,引发了那样的惨案和回溯? 这些破碎、惊骇、逻辑不通却又隐隐指向核心的念头在早人冻僵的脑子里疯狂冲撞。 他需要帮助,需要“特殊”的人的帮助,需要梅戴!可现在他又…… 就在早人头脑风暴、因恐惧和混乱而几乎窒息的时候,一股难以言喻的、粘稠冰冷的寒意突然攫住了他。 眼前的景象如同摔碎的万花筒,又被投入熊熊燃烧的油锅。早人刚刚因为理清部分思路而稍显清明的头脑瞬间被更加狂暴、更加非现实的恐怖攫住。 不再是熟悉的南锻冶丁街道,不再是昏黄路灯下那栋沉默的3-22号房子。周围的一切都在“融化”、在“流血”。 脚下的地面失去了坚实的触感,变得粘稠又温热,像某种巨大生物缓慢蠕动的内脏壁。 暗红色的、散发着铁锈腥味的“液体”从周围的地面、墙壁、甚至虚空中渗出,违背重力地向上攀爬、流淌,勾勒出扭曲的、不断变幻的脉络。 原本清晰的房屋轮廓像蜡烛般软化、坍塌,窗户和门洞变成了黑黢黢的、边缘参差不齐的伤口,向外汩汩冒着浓稠的阴影。 光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弥漫的、暗沉的血色和病态的紫灰色交织的辉光,空气粘滞得如同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甜腥和腐败气味。 不可名状的扭曲取代了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 而紧紧攥住早人衣领、将他几乎提离那诡异“地面”的力量,来自裘德。 但眼前的裘德,明显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偶尔带着刻薄和淘气表情的好友。 裘德的五官在血光中模糊、拉伸,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让他的脸孔时隐时现。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眼白布满了狰狞的血丝,瞳孔却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翻涌着疯狂、痛苦、以及一种彻底失控的毁灭欲。 这具身体也在微微膨胀、变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他体内挣脱出来,将他的轮廓扭曲成一个非人的、令人作呕的剪影。 一种低沉、嘶哑、完全不似人类孩童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粘稠的恶意和极度的痛苦:“是……你……是……你做的……对不对……早人……” 早人惊恐地瞪大眼睛,几乎无法呼吸。 衣领勒紧脖子带来的窒息感远不如眼前景象和裘德状态的万分之一恐怖。 他听不懂裘德在说什么,什么“是我”?他怎么会是幕后主使? “你……突然……出现……跟着我们……到这里……”裘德断断续续地嘶吼,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早人的锁骨,“梅戴……梅戴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是不是你……你和房子里的人……是一伙的?” 他的逻辑因为极度的精神冲击而变得偏执、破碎。 梅戴如此诡异、无法理解的“消失”彻底击垮了裘德本就因过往经历、如今重塑却一样脆弱不堪的精神防线。 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无法接受梅戴的离去,巨大的悲痛、愤怒和恐惧无处宣泄,而早人这个在“错误”时间出现、又全程显得异常恐惧和神秘的“朋友”,自然而然成了他崩溃情绪下最现成的怀疑和攻击目标。 早人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他听出了裘德语气的疯狂和绝望,也明白此刻的裘德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 周围的恐怖环境、裘德扭曲的面容、还有紧勒脖颈的窒息感,几乎要将他最后的理智压垮。 “梅戴……死了……是你……引来的……对不对……?!” 但不行。 不能崩溃。 德拉梅尔先生……先生还在等着。 如果放弃的话,一切就都完了! 那个念头像冰冷的刀锋瞬间劈开了弥漫的恐惧。 早人用尽力气,在扭曲的“地面”上蹬着腿,试图获得一点支撑,目光艰难地聚焦在裘德那双疯狂的眼睛上。 不是梦……是真的回溯……而且只有我记得……德拉梅尔先生是“特殊”的,仗助哥哥和亿泰哥哥可能也是……裘德现在这样子……肯定也是“特殊”的…… 必须找“特殊”的人帮忙……可先生死了…… “是……你……对吧……是你……带我们来的……” 时间……时间在流逝——德拉梅尔先生上次死亡后,回溯了一个小时。这次……这次如果超过一小时,回溯会不会失效?先生会不会就真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个想法带来的恐惧甚至压过了对眼前疯狂裘德的恐惧。 早人瞥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块还在顽强显示着数字、但表盘仿佛也在渗血的电子表。 “这个……阴谋……是你……策划的……?” 混乱中他无法精确计算,但感觉……距离梅戴“消失”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 现如今的每一秒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是你……你害死了梅戴……!你害死了他!!” 裘德的质问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尖利,周围的景象也随着他的情绪波动而更加剧烈地扭曲、沸腾,仿佛整个噩梦空间都要将早人生吞活剥。 早人能感觉到,不止是裘德,仗助和亿泰似乎也在不远处,但他们身影模糊,似乎在和某种无形的、从扭曲环境中诞生的梦魇抵抗,无暇他顾。 怎么办?怎么办?!直接说出吉良吉影的名字和位置?可万一……万一裘德、仗助哥哥、亿泰哥哥他们也被“炸死”怎么办? 那个无形的、可怕的杀人方式……回溯的触发条件如果是“从早人身上获取吉良吉影情报”,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他说出口,无论对谁说,听到的人都会被—— 早人陷入了一个看似无解的死循环:不说,梅戴可能永远回不来,他们也无法对抗那幢房子里的危险;说了,眼前这些可能是唯一能帮上忙的“特殊”的人,可能也会步梅戴的后尘。 他看着眼前完全被痛苦和疯狂吞噬的裘德。 这样的怀疑让早人心寒,但裘德此刻表现出的、对梅戴之死的巨大反应,却也无比真实……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残酷的念头,在早人被恐惧和压力挤压到极限的脑海里,如同黑暗中燃起的冰冷火焰骤然闪现。 他停止了挣扎,任由裘德攥紧他的衣领。 然后早人强迫自己抬起头,用尽所有力气,让声音穿透裘德嘶哑的质问和周围环境的诡异嗡鸣,清晰地说:“裘德……” 他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你愿意为德拉梅尔先生……去死吗?” 墙壁的蠕动慢了下来,空气中粘稠的甜腥味似乎也淡去了一些。 裘德那双已经看不清瞳色的眼睛猛地定格在早人脸上,扭曲变形的五官有了一刹那的僵硬,攥着早人衣领的力道松了一线。 为梅戴……去死?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裘德被混乱和暴怒充斥的脑海。 对梅戴的极度依赖、占有欲、以及那份深埋心底、近乎雏鸟般的依恋,是他所有情感中最核心、最不容触碰的部分。 梅戴的死,等于抽走了他世界的支柱。 而早人的问题,直接将这最深的恐惧和……某种潜藏的可能性,血淋淋地摊开在他面前。 愿意吗? 如果……如果梅戴能回来…… 如果自己的死,能换回梅戴…… 裘德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那不是语言,是情感剧烈冲撞下的本能反应。 他那双扭曲、几乎看不出原样的眼睛里,疯狂依旧,但其中,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决绝,如同破开污浊水面的刀锋,骤然亮起。 他盯着早人,盯着这个他唯一的朋友,这个此刻被他怀疑、却又问出如此尖锐问题的早人。 然后,极其缓慢地、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 那点头的动作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又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孩童的纯粹和残酷。 早人看到了。 他看到了裘德眼中那瞬间闪过的、为了梅戴可以付出一切的决意。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愧疚、恐惧,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悲壮,混杂在一起,几乎让他再次落泪。 但他忍住了。 因为时间不等人,他没时间伤感。 早人知道,有些路,必须有人走下去。 尽管吸入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疯狂,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清晰、坚定、一字一句地,对着近在咫尺的、状态诡异的裘德,也仿佛对着这个扭曲的、由裘德失控精神力构成的整个噩梦空间,说出了那句他之前拼死也不敢泄露、此刻却成为唯一希望的话语: “吉良吉影——” “——就藏在南锻冶丁的3-22号里!” “准确无误!” 喜欢JOJO:圣杯的挽歌请大家收藏:()JOJO:圣杯的挽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1章 川尻早人的一天(六) 报亭阴影里熟悉的霉味和木板粗糙的触感再次将早人包裹。 他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粘稠猩红的噩梦中硬生生薅了出来,重重摔回另一个轮回的开端。 剧烈的恶心感瞬间冲上喉咙。 早人猛地偏过头,“哇”地一声吐了出来。胃里空空的,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食道。他趴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干呕了好几下,直到只剩生理性的颤抖。 眼前似乎还在闪烁着裘德那张近在咫尺的、在说出那句话的瞬间被无形力量定格、继而扭曲、破碎、最终化为虚无的脸。 早人撑起身体,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木板壁,大口大口地喘息。夜风灌进他汗湿的后背,激起一片战栗。 但这一次,纯粹的、淹没理智的恐惧早早退下了舞台,留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土而出的镇定。 早人慢慢抬起手腕,电子表屏幕在昏暗光线中幽幽亮起。 19:09。 七点零九分。 果然,又回来了。 而且现在距离雷蒙通常到家的时间还有大约十分钟。 和上一次轮回中梅戴踏入3-22号门内被“炸死”的八点整,还有五十一分钟。 他损失了时间。 每一次触发那个可怕的“回溯”,可以使用的安全时间都在缩短。 第一次,他有很多时间回家、说服父母、前往梅戴家。 第二次,他只决定自己跑去梅戴家,还刚好撞上他们出门。 这一次呢?如果下次、下下次,时间被压缩到最后几分钟,甚至几秒钟,早人还能做什么?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早人用袖子狠狠擦了擦嘴角,冰凉的布料摩擦皮肤带来一丝刺痛,帮助他了集中精神,一点点梳理着前两次轮回中混乱的碎片。 第一次,自己惊慌失措地跑回家,说服父母前往梅戴家,在阳光房里透露了信息,然后梅戴死亡,时间回溯。 第二次,自己提前偷听验证,独自前往梅戴家,与整装待发的梅戴汇合,跟随前往3-22号,梅戴在进门瞬间死亡,随后目睹吉良吉影背刺雷蒙,裘德暴走,自己寻求回溯的契机,裘德死亡,时间回溯。 规律逐渐清晰:只要自己和梅戴的路线最终交汇于3-22号,只要梅戴因为调查线索而来到门前,雷蒙就一定会出现、周旋、拖延,直到某个接近八点的时间点妥协,让梅戴进门。而就在梅戴踏入门口的那一刻,那个无形的、可怕的“爆炸”就会发生。 梅戴的死亡似乎已经是一个固定的“事件”了,被某种规则锁定在了那个接近八点、踏入3-22号门槛的时刻。 无论自己是早说、晚说、还是不说出情报,只要梅戴因为调查而走到那一步,都会触发。 那么现在的关键就不完全在自己“说”出情报这个动作上了。 早人皱紧眉头,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木板缝隙里干硬的苔藓。 还有一个巨大的疑点:吉良吉影为什么杀了雷蒙? 在那场混乱中,他亲眼目睹了那一幕。 雷蒙和吉良明显是“合作关系”——一起躲藏,雷蒙还负责外出带回食物——虽然争吵不断,但依旧是不稳定的合作。 更重要的是,吉良吉影为什么要在那种混乱时刻突然下手……而且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早有准备,绝非临时起意。 雷蒙对吉良有防备吗? 从他被杀时的反应看似乎没有。 他是背对着吉良藏身的死角,被一击得手的。 这说明在某种程度上,雷蒙信任吉良不会在那个时刻、那种情况下攻击自己。 或是他根本没料到吉良吉影会动手。 为什么信任,是什么让雷蒙相信,吉良吉影这个“杀人魔”,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会遵守合作关系,而不是把他当弃子或替罪羊? 早人猛地想到了自己身上的异样。 那个看不见摸不着、但梅戴似乎能看见并试图用那个叫“圣杯”的去抓住的东西。 那个在自己说出“吉良吉影”相关情报时,就会引发回溯的东西。 那个……杀死了梅戴、又杀死了裘德的东西。 这东西是“规则”的体现。是一种设定好条件就会触发的、致命的“机关”。 如果……如果吉良吉影,把这个机关的某些信息,或者控制权,或者至少是“验证方式”,作为换取雷蒙信任和合作的筹码告诉了他呢? 这个筹码必须是能说服雷蒙的,是可以验证的。雷蒙因此相信了吉良的合作价值,才会在梅戴上门时出来尽力周旋拖延。 但吉良吉影在最后关头杀了他。 大抵是因为雷蒙这个合作伙伴,在吉良眼中从有价值且可控变成了不可控的突破点。 雷蒙知道的太多了,而且他的合作是基于对那个机关规则的信任。 一旦规则被试探、被接近、或者雷露本人的意志在压力下动摇,他对吉良来说就不再是屏障,而是可能引爆炸弹的导火索。 所以,吉良吉影才会选择在混乱中清理掉这个可能变得不可控的“伙伴”,确保自己的完美隐藏不出现任何裂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么,由此反推…… 早人的心脏重重一跳。 吉良吉影用来换取雷蒙信任的机关规则……雷蒙是知道的,至少知道触发条件的一部分。 而那个机关现在就绑在自己身上,是通过自己传播情报来触发的。 吉良吉影能设置它,能把它作为筹码给出去,那他一定也能掌控它、非常了解它的全部规则。 早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如果“说出情报”和“梅戴调查后接近”是两条都会导致梅戴死亡的触发路径…… 如果雷蒙知道规则,并试图规避条件满足…… 如果吉良吉影掌控着机关的核心…… 那么,也许真的有一条路不在那两条死亡路径上。 梅戴的死亡是一个被钉死在时间轴上的“事件”。只要他因为调查而来到3-22号门前,只要雷蒙出现周旋拖延,事情就会不可逆转地滑向那个终点——八点前后,梅戴踏入门口的瞬间,被无形的“爆炸”抹除。 自己身上的这个东西,是吉良吉影设置的、看不见的机关。它既能通过自己的“泄密”直接触发,也似乎在梅戴接近到固定时间时自动触发。 而裘德的死,换来了又一次重来的机会。但机会不是无限的,安全时间在缩短。 那么若想要救梅戴,就必须打破这个死亡循环。但打破循环的关键似乎不在于阻止梅戴调查,也不在于自己不“泄密”,而在于…… 早人的目光死死盯着3-22号紧闭的房门。 雷蒙。 问题卡在了雷蒙这里。 他的周旋和拖延,是时间走向八点、走向梅戴跨入死亡门槛的关键一环。 他拖延,是因为他和吉良吉影暂时站在同一战线,他相信拖延能带来“安全”。 但如果……这条战线破裂了呢? 如果雷蒙不再拖延,甚至主动让路呢? 让梅戴他们在八点之前、在触发“机关”的条件完全满足之前就进入房子,找到吉良吉影。或许那样,事情就会有转机? “该想个办法……”早人低声喃喃,“让雷蒙在德拉梅尔先生他们到地方的时候……老老实实让出一条路来……”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让一个危险的、可能是黑帮分子的成年人“让路”?凭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可思路一旦打开就再也收不住。 这个想法也不是完全没有实验的可能性。 雷蒙和吉良吉影的关系……很薄弱,从两次轮回听到的争吵就能知道。是基于利益和互相利用的“合作”,充斥着不信任和随时可能爆发的冲突——更何况吉良在第二次轮回的混乱中毫不犹豫地清除了雷蒙。 这种关系一挑就碎。 但问题是要“挑在点上”。挑在能让他们瞬间反目、让雷蒙失去拖延动力、顺势倒戈的点上。 挑在……雷蒙最在意、最恐惧、或者最赖以相信的那个“点”上。 早人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回忆第二次轮回中混乱的片段。 雷蒙被杀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真实的惊愕……他没想到吉良会动手。他对吉良吉影、对双方共同利益的信任在那一刻被彻底背叛。 那么,如果……在梅戴他们到来之前,在雷蒙还认为自己掌控局面、可以周旋的时候,就让他提前意识到——吉良吉影根本不可信,所谓的“合作”和“安全”只是镜花水月,拖延不仅无用,反而会把他自己置于死地呢。 他以为的筹码,可能根本就是吉良吉影用来操控他、最终也会吞噬他的陷阱。 一个极其危险、近乎自杀的计划轮廓在早人脑海中渐渐清晰。 这个计划需要他不再当个躲藏在阴影里的旁观者,需要他主动站到聚光灯下,站到那两个危险的成年人面前。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脆弱的防线。 这很可能会死的。 雷蒙不是善茬,吉良吉影更是在自己面前展露过那种刺骨的杀意。 自己一个小孩主动去挑拨他们的关系,无异于在两头猛兽的獠牙间跳舞。 但是…… 早人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沉静观察的眼眸深处,燃起了一股执拗的火焰。 梅戴他们注定会来到这里。 仗助、亿泰、裘德……他们都会来。 他们的目标就在那扇门后面,离成功、离终结危险,就只差“让雷蒙让开”这一步。 如果这个障碍注定存在,如果大人们因为规则、顾虑或信息差而无法清除它…… 那这个障碍,就由他来清除。 他不想再看到梅戴又一次在眼前无声消散。不想再看到裘德那张被疯狂和绝望吞噬、最后定格的脸。不想再被困在这个不断重复的死亡螺旋里,眼睁睁看着时间一点点耗尽。 早人知道,有些路,必须有人走下去。 就算会死也一定要去。 而且一定要想个办法去尝试,去赌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让雷蒙……让开那条该死的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要向吉良吉影“学习”。 但光从字面上来看,学习那个杀人魔,光是想想都让早人感到一阵反胃和自我厌恶。 可前两次轮回血淋淋的教训摆在眼前:被动等待、遵循“常理”、依赖大人……这些统统行不通。 既然常规路径走不通,那就只能踏入对方的领域,用对方可能理解的“语言”来对话。 早人闭上眼,强迫自己回忆、分析。 “机关”是吉良吉影设置的。 但自己是什么时候被“设置”上这个机关的。第一轮回开始前还是更早,为什么自己完全没有记忆。 只有一种解释:存在一个“第零轮回”。 一个在自己拥有当前记忆之前,就已经发生过的轮回。 在那个“第零轮回”里,自己可能做了什么或者遭遇了什么,导致吉良吉影将这东西设置在了自己身上。 而那个轮回结束后,只有吉良吉影保留了记忆。所以他才能在后续的轮回中,根据早人的行为,判断出这是第几次轮回。 就像第二次,自己因为提前知道危险在雷蒙察觉前就逃走了。 这个“异常”的行为很可能引起了吉良吉影的警觉,让他意识到“这个早人可能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个晚上了”。 所以,他才会在之后也同样提高了雷蒙的警惕程度。 那如果反过来,自己表现得……完全符合“第一次经历这个晚上”的早人该有的样子。 就像个真正无意中偷听到可怕对话、惊慌失措、笨拙逃跑、然后只会躲回家或者找大人求助的普通小孩? 早人抿了抿嘴,其实这个法子实施起来很简单。 只要重复第一次轮回的“剧本”就可以了。 他躲在这里,等待屋里再次爆发出那场一模一样的争吵,在它达到某个激烈的顶点时被雷蒙察觉,佯装被屋内的争吵惊吓到后按部就班的慌乱,沿着预定的路线逃跑。 不同的是,这次早人不会真的跑远,也不会回家。 他会绕一个圈子,在夜色的掩护下,再次回到这附近,潜伏起来。等待雷蒙和吉良进行完他们基于判断的短暂交流后,等待梅戴他们注定到来的脚步临近。 然后在梅戴他们抵达、雷蒙即将开始他那一套拖延说辞之前…… 早人最终还是站在了那扇门前,他稍微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敲门吧。 他要创造一个意外。一个在吉良吉影基于“第一次轮回”判断的剧本里,不应该出现的意外。他要直接面对雷蒙,在梅戴他们到来前的最后时刻。 这个计划漏洞百出,风险高到近乎自杀。他完全不知道门开之后会面对什么。 雷蒙会是什么反应,吉良吉影会不会就在门后,自己临时编造的借口能骗过他们吗,会不会话还没说完就被灭口,或者直接触发了“机关”,那样会更糟。 早人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用疼痛驱散脑子里翻腾的可怕想象。 他没有退路了。 重复是死,等待也是死。 他必须制造变数,哪怕这个变数会先把自己碾碎。 时间一点点过去。早人看了一眼腕表:19:48。 距离梅戴他们上次出现的时间很近了。 早人抬起手。手指因为寒冷和极致的紧张而微微颤抖,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后,紧紧攥成了一个拳头。 然后他不轻不重地叩响了门板。 咚、咚、咚。 三声敲门响,早人收回手,身体在廊灯下拉出细长的影子。 不能慌,至少看起来不能慌。 门内传来细微的动静,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雷蒙那张英俊的、带着欧式深邃轮廓的脸出现在门后。他脸上挂着那种温和又有点距离感的笑容,还弯下了腰,让自己的视线和早人齐平。 “晚上好,川尻宝贝儿?”声音也是那种刻意放柔、带着点关切疑惑的调子,“这么晚了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是川尻太太让你过来的吗?” 早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雷蒙的脸,本能地想越过对方的肩膀看向屋内——昏暗、看不太清,而且雷蒙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晚上好,雷蒙先生。”早人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没想到的平稳清晰,“不是妈妈让我来的。是我自己有事想和您说。” 他看见雷蒙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 “哦?什么事呀?进来说吧,外面有点凉。”对方侧开身做出邀请的姿态,笑容可掬。 早人站在原地,摇了摇头:“不用了,雷蒙先生,就在这里说吧。很快。”他目光紧盯着雷蒙,“等会儿会有人来调查这幢房子。” 他把“会”这个字咬得稍重,语气十分肯定的。他看见雷蒙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很快就恢复了。 “……嚯。”雷蒙似乎轻轻吸了口气,然后露出更明显的、混合着惊讶和担忧的表情,“调查?川尻宝贝,你是在开玩笑吗?这房子有什么好调查的?我只是个请了假的普通外教而已。”他摊开手,显得无辜又困惑,“是不是学校里或者社区里有什么误会?还是你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传闻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开始了。 早人心想。 和预想中一样,装傻,推脱,把问题引向别的地方,上一次他也是这么做的,看起来十分熟练。 “不是误会也不是传闻。”不过早人没有被他带偏,语气依旧直接,“是很重要的人会来。他们……在找很危险的东西,或者人。”他说着,目光又一次试图投向雷蒙身后。 雷蒙皱起了眉头,语气变得更加关切,甚至带上了点教育口吻:“川尻宝贝儿,你是不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电视节目?或者玩了太刺激的游戏?”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早人的头,“有时候小孩子想象力太丰富,会把现实和虚构搞混哦。” 早人向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那只手。 “雷蒙先生,我没有搞混。”他重复道,语速稍稍加快,“我说的都是真的。等他们来的时候,我只希望您……不要为难他们。配合他们,让他们进门检查。” “川尻宝啊,我很感谢你的提醒。”雷蒙叹了口气,蹲了下来,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但是你看,这是我的家、私人财产、受法律保护的。没有正当的理由和手续,谁也不能随便进来调查的,这是基本常识,对吧?”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担忧的表情:“而且,你说有‘很重要的人’会来,还可能是找危险的东西或人……这听起来很吓人啊。万一他们是坏人呢?万一他们是想入室抢劫的歹徒,假装成调查人员呢?” “川尻小宝贝,你还小,可能分不清好坏,但作为大人,我有责任保护自己和自己的财产,不能随便让陌生人进来,你明白吗?” 这是一套听起来合情合理的说辞,如果早人真的是个普通小孩或许真的会被绕进去。 但早人不是。 他经历过梅戴在眼前消失,见过裘德被疯狂所吞噬,自己也见证过面前这个男人的死亡。 他知道门后藏着什么,知道即将到来的人是谁,知道拖延的后果是什么。 早人看着雷蒙看似诚恳的眼睛,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冰冷的焦急。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远处似乎隐约传来了车声?他不能确定,但必须加快。 “他们会来的。”早人只是重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固执,“请您配合。” 雷蒙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但他还在继续,换着花样掰扯着道理,脚却完全不会往旁边撤一步。 早人几乎不听他在说什么,那些话语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传过来,模糊不清。 他一边一个劲地说“请您配合”一边快速地思考。 这样下去不行。 雷蒙根本不为所动,他有自己的逻辑和防御。 梅戴他们快到了,如果还是像前两次那样,雷蒙一定会用这套说辞继续周旋,拖延到八点,然后…… 死亡的画面再次闪过脑海。早人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栗。 必须有个能真正打动他、震慑他、让他不得不改变主意的理由。 一个他无法用“小孩子瞎想”或者“法律常识”来反驳的理由。 ……等等。 早人猛地想起第二次轮回结束时,混乱中看到的那个画面:吉良吉影从阴影里伸出刀,捅进了背对着他的雷蒙的侧颈。雷蒙脸上那瞬间真实的惊愕。然后吉良冷静地补刀,将他放倒。 那件事发生了。 在上一个轮回里,真实地发生了。 就在这时,远处街道拐角,车灯的光束清晰地刺破了夜色,一辆黄色的出租车正朝着这个方向驶来。 时间就要到了! 焦急如同冰冷的火焰瞬间窜遍全身。早人猛地向前踏了一小步,几乎要撞到蹲着的雷蒙。 他抬起头将声音压得极低,对着雷蒙那张还在试图维持从容的脸,吐出了那句盘旋在脑海中的话:“你……你会死的!” 雷蒙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变成了荒谬和恼火。 早人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语速飞快地继续,眼睛死死盯着他:“你会被吉良吉影杀死。再过几分钟!” 他看到雷蒙脸上露出了鄙夷和嘲讽的神色,对方似乎完全不信,甚至觉得他在危言耸听。 雷蒙站直了身体,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语气冰冷而不耐:“小鬼,吓唬人也要有点根据。”雷蒙没那闲心在早人挑明了之后还装下去,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楼上,“我知道‘败者食尘’。我也知道你就是那个炸弹。但是很遗憾,‘败者食尘’的规则早就把我排除在外了。” 早人的瞳孔因为“败者食尘”这个陌生而诡异的词汇猛地收缩。 雷蒙果然知道!他知道那个“机关”的名字!他也知道规则!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吉良吉影是谁,不需要从你这里获得信息。”这个高大的英国人继续说着,语气带着掌控局面的优越感,“所以你那套‘知道秘密就会被炸死’的规则对我无效。至于吉良吉影杀我?呵——” 他冷笑一声:“他现在可是个连只鸡都摁不住的小王子,拿什么杀我?用那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出租车越来越近了,几乎能听到引擎的轻微声响。 早人强迫自己压下因为“败者食尘”这个名字带来的寒意和更多疑问。 他必须抓住最后的机会! 雷蒙不信吉良会杀他,不信那种“普通”的暴力方式…… 一个灵感,如同黑暗中的闪电,骤然劈亮了早人混乱的脑海。 命运之中发生的事情固定会发生—— 既然上次轮回里,雷蒙被吉良用刀杀了……那这件事,在“命运”中,就是“固定会发生”的! 在所有轮回里,只要条件满足,它就会发生! 早人深吸一口气,目光像钉子一样楔进雷蒙开始动摇的眼底,用比他更冷、更笃定的声音,快速说道:“那你应该也十分清楚一件事——‘只要败者食尘发动了,命运之中发生的事情固定会发生’——吧?那个人……肯定已经和你讲过了。” 他看到雷蒙的眉头皱了起来,虽然没有得到回答,但眼神里的不耐烦被一丝惊疑取代。 出租车似乎快要停下来了。 早人必须抓住这最后几秒钟! 他几乎是咬着牙,用气音般急速低语,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但如果我说,他杀你……用的不是那个诡异的能力。” “他用的就是刀——或者别的什么利器。把你杀了。在九点零二分的时候。” 他清楚地看到雷蒙的余光下意识地扫向了屋内某个方向——大概是挂钟的位置。 现在是八点五十八分,距离九点零二分还有四分钟。 “而命运之中发生的事情固定会发生……”早人重复着这句话,将最后的砝码重重压下,“这已经是注定会发生的事情了。你会死的。在所有的轮回之中。” “如果你、你不按我说的做,不配合等会儿来的人,试图阻挠或者对抗……”他盯着雷蒙那双已经开始动摇的碧蓝色眼眸,“就等着命丧当场吧!” 说完,早人不再看雷蒙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的脸色,猛地转身,不再停留,用最快的速度跑向自家3-21号的方向。 他不能留在这里面对即将到来的德拉梅尔先生他们,他的“任务”暂时完成了。 接下来是验证他这场豪赌结果的时刻。 他不知道雷蒙会如何选择,不知道自己那番基于“固定命运”的死亡预言是否能撼动这个狡猾的成年人。 自己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 剩下的,就要交给那个被“命运”和“死亡”同时扼住喉咙的雷蒙·贝恩,去抉择了。 喜欢JOJO:圣杯的挽歌请大家收藏:()JOJO:圣杯的挽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2章 在杜王町安全检查的日子 第一百七十二章 梅戴领着已经整理好行头的裘德走出门时,正好听到一声响亮的呼喊: “德——拉——梅——尔——先——生——!” 梅戴闻声看去,仗助和亿泰从路的另一头像两阵风一样一下子呼啸着飞到了自己面前。 “哈……哈……没、没迟到吧,先生?”仗助一边喘一边抬起头,对梅戴露出一个充满活力的笑。 该说不说还得是高中生旺盛的体力,跑那么远的距离后两人只是稍微活动了一下就满血复活了。 亿泰也跟着直起身,他抬手抹了把汗,声音洪亮:“就、就是!我们接到电话就跑过来了!”语气里倒是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拳头已经捏起来了,“是要去收拾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吗?” 仗助还想再说什么,但他看到了站在梅戴身边的裘德身上。 “哟,这小鬼也在啊。”仗助咧嘴笑了笑,很自然地抬手想揉揉裘德的头发——这个动作他以前对邻居家小孩做过,但裘德显然不属于“普通小孩”的范畴。 裘德脑袋一偏,敏捷地躲开了仗助的手,同时投去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嫌弃和戒备的眼神,鼻子皱了皱没说话,但身体往梅戴那边靠了靠。 他平时对亿泰虽然也说不上多热情,但至少不会这么明显地排斥,唯独对仗助,那种“你最好离梅戴远点”的气场几乎要实质化。 仗助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呃……还是这么不可爱啊。” 亿泰倒是没在意,大大咧咧地说:“裘德也一起去啊?也好,多个人多点,呃……”他显然没找到合适的词,“热闹?” 梅戴笑了笑解释道:“情况紧急,人手需要,裘德会跟紧我。走吧,路上说。” 很快一辆出租车停在他们面前。 梅戴拉开车门,率先坐进了后排中间的位置,这倒是方便向两边的仗助和亿泰同步信息。 他本想让裘德一个人坐宽敞一点的副驾驶,但没想到裘德立刻像条灵活的小鱼般钻了进来,嘴里嘟囔着“副驾驶视野不好”,然后理所当然地、一屁股坐到了梅戴的腿上,紧紧靠后挨着他,双手还环住了梅戴的胳膊,仿佛在宣示所有权。 亿泰和仗助对视一眼,也只好一左一右挤进后排。 后座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仗助的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裘德的背,换来后者一声轻哼和一个没怎么用力但十分明显的肘击。 “喂,小不点,真的很挤诶!”仗助抱怨。 “是你太占地方了,臭东方仗助。”裘德立刻回嘴,语气端着一副冷淡刻薄的样,“而且,请叫我裘德,或者裘德·沃斯·德拉梅尔。‘小不点’和‘小鬼’这种缺乏基本尊重的称呼,希望你不要再用了。” 仗助被噎了一下,随即有些意外地皱皱眉头:“话说你这……什么时候跟的姓啊?” “耶?这事和你有关吗?”裘德得意地哼哼了两声,又把梅戴的胳膊往怀里搂了搂,“我乐意什么时候跟就什么时候跟。” 梅戴对此有些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三个男性外加一个半大孩子挤在出租车后排,空间顿时显得有些局促,但谁也顾不上这些了。 车门关上,车子启动。 梅戴路上快速向两个高中生及时同步了从灰烬发现到推理出雷蒙嫌疑的关键信息。 也包括雷蒙那诡异的能力效果。 “……所以我们的目的地是南锻冶丁3-22号,雷蒙的登记住址。目标是侦察,确认是否有异常,尤其是是否存在吉良吉影藏匿的迹象。”梅戴总结道,目光扫过他们两个年轻而认真的脸,“记住,即使我们有七成把握,如果现场没有发现明确异样,对方表现出普通居民的反应,我们绝对不能强闯民宅。我们的行动必须合法合规,不能给对方反咬一口的机会,更不能误伤无辜。明白吗?” “明白了。”仗助认真地点点头,虽然眼神里依然有跃跃欲试的光芒,但显然把话听进去了,“我们会克制的,对吧,亿泰?” “哦!当然!”亿泰也用力点头,“先看看情况,就按照先生您说的办!” “很好。”梅戴稍稍松了口气,开始部署更具体的计划,“如果运气好,雷蒙在家,并且同意我们进入——哪怕是出于礼貌或疑惑——我们按计划行事。” “不管是可能存在的危险还是搜索速度我都建议分组行动。仗助、亿泰,你们负责快速检查二楼。我和裘德在一楼。”他伸出一根手指,十分郑重地开口嘱咐道,“但切记,重点是寻找任何能证明吉良吉影存在、与近期事件相关的异常物品、痕迹,或者观察雷蒙本人的反应……安全第一,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撤退,不要单独行动。 “没问题!”仗助拍胸脯。 “包在我身上!”亿泰也信心满满。 这计划听起来十分合理,但话音刚落,仗助就想起什么似的举起了手,突然发出了不满的声音:“等一下德拉梅尔先生!我也想跟你一起行动!一楼比较关键吧?而且我的[疯狂钻石]万一遇到什么也能及时保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话还没说完,裘德就猛地转过头,瞪向仗助,刚刚那点刻意维持的表面“乖巧”瞬间消失,小脸绷紧,语气带着明显的抵触:“凭什么?梅戴已经说了我和他一起!你跟着那个大个子去二楼不就好了!” 他口中的“大个子”指的是亿泰,然后裘德龇牙,更进一步露出一副“凶相”:“梅戴本来就和我一组的,你走开。而且梅戴身边有我在呢,才不需要你保护!” “哈?你这个小鬼头懂什么诶,这可是危险任务!当然要更有经验的人跟着德拉梅尔先生啊!”仗助也较上劲了。 “都说了不许叫我‘小鬼’——我的观察力说不定比你这个只会用蛮力的高中生强多了!” “你说谁只会用蛮力?!” “就是说你!” “你这小子——不管如何我都要和德拉梅尔先生一组——先生,他敢顶嘴!你管管他啊!” 亿泰左看看鼓着嘴一脸委屈的仗助,右看看低声骂着什么东西的裘德……虽然没完全搞懂这俩人为什么突然就“分组归属权”吵起来了,但本着“大家都要和德拉梅尔先生一组那我也要”的朴素从众心理,他也举起手,憨憨地插话:“那、那我也想和德拉梅尔先生一组!” 一时间,后排车厢里充满了“我要和梅戴/德拉梅尔先生一组”的嚷嚷声,仗助据理力争、裘德针锋相对、亿泰不明所以但坚决跟随,吵得就连前面开车的司机都忍不住从后视镜瞟了好几眼。 梅戴被这三个活宝吵得额角隐隐作痛。 裘德对仗助那点微妙的排斥他清楚,但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发,还把亿泰也给带歪了……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轻声打断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分组争夺战”:“好了好了,都安静。” 三人立刻停下,齐刷刷看向他。 梅戴挨个扫过盯着自己的三双眼睛,知道强行指定恐怕谁都不服气,于是叹了口气,用上了终极解决方案。 “……猜拳吧。”他最终给出了一个简单粗暴,但在目前情况下似乎是最公平的解决方案,“赢的人跟我一组,负责一楼。输的两人一组,负责二楼。一局定胜负。” 这个提议勉强被接受了。 “石头——剪刀——布!” 仗助出剪刀,亿泰出石头,裘德出石头。 “我不服!”仗助哀嚎,但无可奈何只能先退出“战场”了。 最终对决在裘德和亿泰之间展开。裘德志在必得,亿泰有点懵懂,然后两人同时出手—— 两个剪刀。 平局。 再猜。 “诶?”裘德愣住了。 亿泰看着自己出的“布”,又看看裘德的“石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咧咧的、带着点傻气的得意笑容:“哈哈!我赢了!看吧,这就是强运!” 他兴奋地挥了挥赢家的“布”手势,完全没注意到裘德瞬间垮下去的小脸和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裘德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打败”了讨厌的仗助,最后却输给了这个看起来最好对付的亿泰! “不、不算!我要再来一次!”裘德试图耍赖。 “诶?可是猜拳就是这样定的啊。”亿泰无辜地眨眨眼。 梅戴拍了拍裘德的背,算是安抚:“结果已定。亿泰和我一组,仗助、裘德,你们俩一组搜索二楼。不可以吵架,知道了吗?”他特意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裘德瘪了瘪嘴,虽然万分不情愿,但在梅戴的目光下,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只是狠狠瞪了偷笑的仗助一眼,小声嘀咕:“……知道了。” 正在因为裘德和自己一样没能得手而沾沾自喜的仗助被裘德瞪了一眼后,故意咳嗽了两下止住了笑声。 小小的风波总算平息。出租车也在南锻冶丁的街道上减速,最终停在了3-22号附近的路边。 这是一片安静的住宅区,房子多是有些年头的独栋建筑,带着小小的庭院。 仗助和亿泰率先下车,两人一下车就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显得有些紧张,但也充满干劲。 梅戴付完车费后也下了车,然后向还坐在里面、因为猜拳结果而有点闹别扭的裘德伸出手,他唤着裘德的名字:“裘德,下车了。” 小孩这才慢吞吞地挪出来,把自己的手放在梅戴掌心,跳下车后立刻站到梅戴身边,依旧紧紧挨着他,同时不忘用眼角余光警惕地扫视着陌生的街道和那栋目标房屋。 就在梅戴关上车门,转身准备招呼大家聚拢时,他的视线无意间掠过3-22号与隔壁3-21号之间、那道用低矮灌木和铁艺栅栏隔开的边界。靠近栅栏底部的茂密冬青树丛,枝叶似乎不自然地颤动了一下。 很轻微。就像被一阵恰好路过的微风吹过。 但梅戴记得,此刻的空气几乎是静止的。 他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那片树丛上停留了半秒。没有第二次颤动,也没有任何声响或异常气息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错觉还是真的只是恰好一阵风?或者是一只流浪的小动物?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心中那根弦却无声地绷紧了一分。 不过梅戴没有声张,只是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因为刚才猜拳失利而显得不太高兴、正低头踢着路边小石子的裘德的肩膀,带着他向前走了两步。 “好了,我们过去吧。记住计划,保持警惕。”梅戴低声对围拢过来的三人说道。 四个人最终站在南锻冶丁3-22号那扇紧闭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入户门前,站在最前面的梅戴抬手,敲了敲那扇门板,声音在暮色渐浓的安静住宅区里传开。 梅戴站在门前,身体姿态放松,但每一根神经都如同拉紧的弓弦。 等待的几秒钟里,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门廊:干净,没有多余的杂物,门垫也十分普通,门把手光亮。 很常规,甚至有些过于“常规”了,缺乏长期居住的随意感——这也是一直以来的疑点之一。 然后,门开了。 光线流淌出去,勾勒出门后男人的身形。 高挑,穿着简单的短袖,金色短发在门厅灯下显得有些蓬松,似乎刚被打扰。 是雷蒙。 那张脸与资料照片相符,英俊、带着欧美人特有的骨骼线条,但此刻在灯光下,碧蓝色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被打扰的困惑,以及陌生访客深夜登门时应有的意外。 “请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声音传来,日语流利,但带着无法完全掩饰的英式口音尾调,礼貌、但隔着一层无形的墙。 他的视线扫过门口的四人,在梅戴脸上似乎多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瞳孔深处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确认领头者而已。 梅戴心中警铃微作。 这人有点太镇定了。一个独居、据说因“私人事务”请假、行为孤僻的外籍男性,在夜晚被陌生人敲开门的第一反应竟是如此平稳的困惑,而非警惕、不耐或更多的疑问? 但梅戴脸上分毫未显,他微微向前倾身,颔首致意,脸上绽开那副演练过无数次、能最大限度降低他人戒心的温和笑容,声音清晰而诚恳:“晚上好,雷蒙先生。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是梅戴·德拉梅尔,住在附近。这两位是东方仗助和虹村亿泰。” 他侧身示意,姿态自然得像介绍偶遇的邻居子侄:“我们最近在协助社区进行一些安全巡查,”梅戴顿了顿,语气里加入一点恰到好处的担忧,“注意到您这边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想了解一下情况,确保没有安全隐患。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们进去简单看一下呢?不会耽搁太久。” 谎言流畅而看似合理。 杜王町近期确实不算太平,社区自发巡查并非不可能。 雷蒙静静地听着,脸上那层礼貌的困惑没有褪去,但在梅戴说完的刹那,他碧蓝色的瞳孔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惊讶。 紧接着,梅戴敏锐地捕捉到那双眼睛的焦点几不可察地朝着他自己的左手边极其快速地飘动了一下。 他在看什么? 下意识确认某个东西是否安全? 还是在权衡? 犹豫。 虽然掩饰得很好,但那一瞬间的视线飘移和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暴露了他的犹豫。 这不是一个坦然无辜的住户听到“安全巡查”后会有的反应。 梅戴心念电转,决定趁热打铁,施加一点温和的压力。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更加和缓,却带着不容轻易拒绝的坚持,向前稍稍踏近了几乎半步:“雷蒙先生意下如何呢……?这只是一项简单的安全检查,为了大家共同的安宁,您——” 不过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雷蒙忽然动了。 脸上那层困惑的假面刹那消失,然后露出来了一个梅戴看不太懂的笑容。 雷蒙的嘴角向两边咧开,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但那双碧蓝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反而闪烁着某种近乎愉悦的、冰冷的微光。 “哦,”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稍微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夸张的、近乎热情的恍然大悟,“您实在是太客气了。安全检查……当然、当然,是为了社区的安全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非常自然地侧过身,让出了进门的路,手臂舒展,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动作流畅得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请进,来,快请进吧……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如此负责的邻居,真是让人安心。”雷蒙的话语热情,可那种热情仅仅浮于表面而已,“不过鄙人家里有点乱,请不要介意。” 顺利。顺利得反常了。 梅戴心中的疑虑瞬间飙升到顶点。 一个有明显疑点、刚刚还流露出犹豫的人,突然变得如此配合甚至迫不及待地邀请陌生人进入其私密空间? 这绝不符合常理。要么他极度自信,有恃无恐;要么,屋里有什么他急于确认或处理,而他们的进入或许正中其某种下怀;再或者,这干脆就是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无论如何,站在门口犹豫不前绝非上策,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进入内部探查。 风险与机遇并存。 梅戴的脸上维持着感谢的笑容,对雷蒙点了点头:“打扰了。”然后迈步,稳稳地踏入了3-22号的门槛。 在他踏入的瞬间,借着身体角度的掩护,他的左手在身侧极其快速而隐蔽地做了一个手势。 身侧的裘德反应极快。几乎在梅戴脚后跟离开门槛的同一时间,这个小身影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猛地从梅戴身侧窜出,目标明确地直奔屋内右侧那通往二楼的楼梯而去。 “喂!裘德!”仗助显然慢了半拍,但看到裘德动了,也立刻低呼一声,顾不上多想拔腿就跟了上去,高大的身影几步就追上了楼梯。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雷蒙似乎没料到访客中这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孩子会如此突兀且迅速地行动,他的笑容僵了半秒,目光追着裘德和仗助的背影投向楼梯,碧蓝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霾。 “哎呀,小朋友真是有活力……”他状似无奈地摇头笑道,目光转向还留在一楼的梅戴和亿泰。 梅戴对同伴的冒失毫不在意,甚至带着点歉意对雷蒙笑了笑,脚步却已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一楼客厅的方向,同时侧头对身边的亿泰说道:“亿泰,我们在一楼看看。雷蒙先生,不介意我们稍微查看一下吧?主要是门窗安全和有无异常痕迹。” 他的语气轻松如常,仿佛真的是在进行一项再普通不过的社区巡查。 虽然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但亿泰在接收到梅戴的眼神和话语后,也立刻挺直腰板、憨憨地应了一声,他跟在了梅戴身侧,一双眼睛已经开始好奇地打量起一楼的陈设。 喜欢JOJO:圣杯的挽歌请大家收藏:()JOJO:圣杯的挽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3章 在杜王町步步紧逼的日子 第一百七十三章 雷蒙站在门厅与客厅的连接处,看着已然分散开、进入“工作状态”的两位不速之客,脸上那抹笑似乎加深了些。 他把门带上,客厅里的光线似乎昏暗了一些,迈步朝前走过来,似乎打算跟上来,语气依旧热情:“当然,请随意。需要我陪同介绍吗?这边是客厅,那边是厨房……” “……不用,谢谢。” …… 裘德的运动鞋踩在木制楼梯上发出急促而轻微的嗒嗒声,他像一道影子般蹿上二楼。 跟随着梅戴生活了这么久,那个手势他自然看得分明——抢占先机、搜索二楼。 他才不管那个金发英国人有没有起疑,他要证明自己有用,比那个咋咋呼呼的东方仗助更有用。 等他刚踏上二楼走廊的地板,一阵沉沉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就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方向是走廊尽头。 不是雷蒙,雷蒙还在楼下。 这脚步声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从容。 裘德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猫着腰,凭借着孩子娇小的身形和过人的敏捷,几乎是悄无声息地朝着脚步声的方向疾冲过去。 走廊不长,结构简单:楼梯口正对着一扇紧闭的房门,而走廊尽头左右各有一扇门相对。 而脚步声来自左侧那扇门内。 他冲到门前,小手猛地按在门把手上——没锁。 他用力一推,门向内打开,书房陈设映入眼帘。 但裘德的目光瞬间就被房间深处、站在那扇大窗前的身影牢牢攫住。 窗外残余的天光勾勒出一个高大的男人轮廓。 他背对着门口,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手里拎着一把在微弱光线下反射着寒光的厨用切肉刀。 而在他身旁,一个粉色的、肌肉虬结、身上有着骷髅装饰的壮硕人形,正静静地悬浮着,那双无机制的、如同猫科动物的尖锐瞳仁直接钉在了破门而入的裘德身上。 [杀手皇后]。 即使没见过实体,裘德也在梅戴偶尔凝重的描述和那些从杜王町大酒店传来的传真资料中,瞬间认出了这个代表着杜王町最深噩梦的替身。 那么,那个背对着他、拎着刀的男人就是…… “吉良吉影在二楼!!!”裘德的尖叫声撕裂了二楼凝滞的空气,那声音因为极度紧张和用力而有些变调,但足够清晰,足够穿透楼板。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同时身体已经下意识向门侧闪避,寻找掩体。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窗户是关着的,房间只有一个门,对方有刀,还有有那个恐怖的替身…… 裘德不知道吉良吉影为何已经召唤出了[杀手皇后]……既然对方已经唤出了替身,自己足以能够让醒着的人随自己沉睡的精神渲染,就也会把[杀手皇后]一起带入梦里去,现在释放[死神13]无疑是劣势。 几乎在裘德吼声落下的同时,一阵更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仗助焦急的呼喊从后面传来:“裘德、退后!” 随后,仗助高大的身影带着一阵风冲进了书房门口,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裘德和窗户之间。 那双蓝眼睛此刻瞪得滚圆,死死盯着窗边的身影,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愤怒,以及全神贯注的警惕。 “吉良吉影……!”仗助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的身后,[疯狂钻石]的身躯浮现,双拳紧握蓄势待发,与对面的那个杀戮机器形成了诡异而紧张的对峙。 就在这时,窗前那个拎着刀的身影,缓缓地、不疾不徐地转了过来。 苍白的皮肤,梳理得稍显整齐的淡金色头发,一张称得上英俊却缺乏生气的脸,还有那双冷漠的、仿佛对一切都不感兴趣的冰蓝色眼睛。 他手里那把锋利的厨刀随着吉良吉影转身的动作,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光。 那束目光先是落在了仗助身上,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不甚满意的物品,随即又移向被仗助半挡在身后的裘德,在那张稚嫩却紧绷、写满警惕与冷漠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 吉良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他当然不认识这孩子,但能出现在这里、被仗助下意识护在身后,看得见[杀手皇后]……肯定是替身使者了,而且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匪浅。 然而吉良吉影并没有立刻对仗助的严阵以待做出反应。 他甚至没有多看[疯狂钻石]一眼,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倾听楼下隐约传来的、梅戴与雷蒙对话的模糊声音,然后用那把厨刀的刀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啊……”吉良吉影稍微思考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近乎叹息的、了然的低语,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我算是知道他想做什么了,这个混账东西……”他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不知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脑子还挺好用的。” 这话没头没尾,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个不在此处的人听。仗助和裘德都听得一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是指楼下的雷蒙吗? 吉良吉影重新将视线聚焦回仗助和裘德身上,那双缺乏温度的眼睛直视着他们,像是在宣告:“那么,话先说在前头吧,”他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令人不适的平淡,“我相当不喜欢‘战斗’。因为这东西与我的理念过于相悖。” 仗助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拳头握得更紧,随时准备发动[疯狂钻石]。 吉良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飘向了窗外渐深的夜色,又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自嘲的冷意:“但这几天的思考和经历,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他微微扬起下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冰冷的微笑:“一定不要选择一个不可靠的方式来达成目标。” 那笑容倏然消失,如同被抹去的粉笔痕迹,只剩下纯粹的、令人窒息的冰冷和杀意。冰冷的杀意经历了麻木,从原先狂暴的怒火变为一种更彻底、更决绝的否定。 “尤其是不要选择,”吉良吉影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清晰得如同冰棱坠地,“雷蒙·贝恩这个会‘给陌生人开门’的混账。”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那把一直随意拎着的厨刀,被稳稳地握紧,把刀尖对准了挡在前方的东方仗助。 “比起雷蒙,‘战斗’明显好了太多。” 吉良吉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只是在比较两种不甚满意的工具。 “毕竟打赢一场战斗,”他最后说道,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然而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冰冷的杀机已然满溢,“只需要杀了你们而已。” “什——?!”仗助的警告还没来得及完全出口。 吉良吉影动了。 没什么多余的架势。他握刀的手臂只是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挥——动作流畅、精准、迅捷得如同经过千锤百炼! 那把锋利的厨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色寒光,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以刁钻狠辣的角度,直射仗助的面门——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压缩。裘德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了刀锋上反射的、自己的脸。仗助的怒吼与[疯狂钻石]挥出的拳风几乎同时爆发—— …… 梅戴踏入客厅,目光掠过那些过于整洁、缺乏生活痕迹的角落,心中的疑云正逐渐堆积成山。亿泰跟在他身后,显得有些局促,正笨拙地试图查看窗帘后方是否有异常。 这半分钟的平静,虚假得令人窒息。 楼上传来的声音撕裂了这片虚假。 首先是沉重而慌乱的脚步声,急促地从二楼深处传来,紧接着是裘德一声短促、模糊的呼喊,随即—— “——吉良吉影在二楼!!!” 裘德那充满震惊和警报意味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穿透楼板,狠狠砸在一楼凝滞的空气里。 吉良吉影。 这个名字带来的冲击是实质性的。 梅戴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钢丝。 几乎在同一刹那,他猛地转身,深蓝色的眼眸中温和尽褪,锐利如出鞘的冰刃,直射向始终跟在他们身后几步、此刻正放松地站在客厅与门厅连接处的那个身影——雷蒙。 亿泰的反应慢了半拍,但裘德的喊声和梅戴骤然转变的气势立刻点燃了他的本能。他也迅速转向,与梅戴形成了犄角之势,警惕地瞪着雷蒙,拳头已经下意识地握紧。 雷蒙就站在那里,姿态甚至没有因为楼上的暴露而产生丝毫动摇。 他脸上那层礼貌而疏离的困惑假面,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薄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碧蓝色的眼睛在客厅顶灯的照射下,反射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冰冷的平静和无机质般的光芒,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弧度。 他没有惊慌、试图辩解,也没有立刻采取攻击姿态,只是静静地看着如临大敌的梅戴和亿泰,仿佛在欣赏一场按部就班上演的戏剧。 空气中弥漫开无形的压力。 梅戴自踏入这扇门起,就隐约感受到来自雷蒙身上那种属于同类之间的微妙吸引与排斥感,此刻这种感应变得空前清晰而危险。 “楼上!”亿泰喘着粗气,看向梅戴,眼神焦急,“仗助和那小鬼……” 梅戴当然知道。 仗助和裘德直面吉良吉影,其危险程度不言而喻,现在的局面必须立刻上去支援。 “亿泰,跟我上……”他低喝一声,身形微动,意图绕过雷蒙冲向楼梯。 然而脚步刚迈出半步,一直静立不动的雷蒙向侧方滑了一小步,恰好拦在了通往楼梯的直线路径上。这动作轻巧无声,却精准地封堵了去路。 “哦?”雷蒙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带着英伦腔调的、略显慢吞吞的日语,但语调里已没了之前的客气,只剩下冰冷的玩味,“我好像……没说过,你们可以走了吧,德拉梅尔先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故意说着敬称,目光落在梅戴脸上,碧蓝的瞳孔深邃如两潭不见底的寒泉,里面清晰地倒映出梅戴紧绷的身形。 梅戴的脚步顿住,与雷蒙相距不过三四米。 他强迫自己压下立刻冲上去的冲动,深知此刻轻举妄动只会陷入更被动的局面。 眼前的雷蒙才是控制局面的关键,也是更大的未知数。 “雷蒙先生,”梅戴的声音恢复了表面的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晶,清晰而寒冷,“楼上的情况,想必你比我更清楚。让你的‘客人’独自面对我的同伴,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还是说……”他微微眯起眼睛,“你从一开始邀请我们进来,目的就不单纯。” 雷蒙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很轻。 “待客之道?呵……”他摇了摇头,耀眼的金色发丝随之微动,“德拉梅尔先生,我给你们开门,从来不是为了‘待客’。我只是……”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最终选择了一个直白到近乎残酷的说法,“为了我自己。” “为了你自己?”梅戴紧盯着他。 拖延时间?利用他们对付吉良?还是另有更深的图谋? “当然。”雷蒙理所当然般地点头,甚至有些惬意地活动了一下脖颈,“你们四位,不请自来,带着‘社区巡查’这么……哎呀,可爱的借口。”他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其让你们在门外逡巡不定,时刻构成变数,不如请君入瓮让你们进来,看清楚,摸明白,然后……”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弧度,“由我们,来‘包抄’。” “包抄?”亿泰忍不住插嘴,声音里带着怒意,“你什么意思?!” 雷蒙瞥了亿泰一眼,随即又回到梅戴身上。 “战略术语,傻瓜。分散,包围,逐个解决。很基础的战术,不是吗?”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棋盘上的棋子,“楼上两位年轻的客人,由我的室友负责。而楼下您二位,自然由我这个房子的主人,来亲自‘招待’咯。” 他终于亲口承认了吉良吉影的存在,并且十分明确了彼此的分工——就算丝毫没有前置沟通。 梅戴的心沉了下去。最坏的情况之一被证实了。 雷蒙和吉良吉影不仅是一伙的,而且此刻分外默契,将他们四人分割开来分别对付。 楼上的仗助和裘德面对的是杀人不眨眼的吉良吉影和他的[杀手皇后],而楼下自己和亿泰,则要面对这个深浅不明、但危险程度也绝对不低于吉良的雷蒙。 “看来吉良吉影对你也不是完全放心。”梅戴忽然说道,试图从对方的话语和态度中寻找裂痕,“他好像……并不怎么赞同你的‘计划’。”他回想起刚才楼上隐约传来的动静,似乎并非立刻爆发的死斗,吉良吉影应该也说了些什么,可惜他们在一楼听不真切。 但雷蒙此刻的安排显然需要吉良的配合。 雷蒙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似乎被梅戴说中了什么。 他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一丝细微的、类似于抱怨的情绪:“吉良‘君’啊……他总是太过着急。急于追求他那种极致的、不留痕迹的‘平静’。有时候,缺乏一点战略眼光。”雷蒙耸耸肩,“不过,他显然已经看穿了我的打算。这很好,说明我们至少在这件事上达成了共识——分工明确。他处理他的麻烦,我处理我的。” 他的眼神里的兴味愈发浓重。 “尤其是您,德拉梅尔先生。我对您……可是相当感兴趣的。从您踏入杜王町开始,您身上那种奇特的波长,就让我很在意。今天能有机会亲自招待……真是令人期待啊。” 说着,雷蒙的右手缓缓从裤袋里抽出。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展示意味。梅戴和亿泰的视线立刻聚焦在他的手上。 只见他的指尖,捻着一小撮极其细微的、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珍珠光泽的粉末——正是那小玻璃瓶里同样的“灰”! 梅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果然和那些灰烬有关。 想象中的、巴洛特·布朗的惨状瞬间掠过脑海。 雷蒙似乎很满意梅戴的反应。 他微笑着,将那一小撮灰烬轻轻抛起,在它即将散落之前,右手手腕上那枚看似普通的鎏金手镯,骤然亮起一层极其黯淡、却仿佛能吸收周围光线的暗金色微光。 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雷蒙手中那撮灰烬消失了。 一把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造型古典的柯尔特式单动左轮手枪,稳稳地被他握在掌心。 枪身线条流畅,在灯光下反射着幽蓝的光,枪口黑黢黢的,随即它精准地对准了梅戴的眉心。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从枪口弥漫开来。 “瞧,”雷蒙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欣赏自己作品般的意味,“很方便的能力,不是吗?它……总能变出一些合时宜的小玩意儿。”他晃了晃手中的左轮,“虽然我个人不喜欢太吵闹的方式,但有时候,直接一点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对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亿泰倒吸一口凉气,几乎要立刻召唤出[轰炸空间],却被梅戴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在如此近距离被枪口指着,尤其对方还是能力未知的替身使者,贸然行动只会让情况更糟。 梅戴迎着枪口,身体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只有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依旧冷静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雷蒙。 压力如同山岳般压下,但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慌乱,都可能成为对方扣动扳机的理由。 “很精彩的能力展示,雷蒙先生。”梅戴缓缓开口,声音竟出奇地稳定,仿佛被枪指着的不是自己,他早就在对方的动作之下大致猜出了对方的能力,“将特定的物质……转化为具有实用‘价值’的武器。这就是你处理‘麻烦’的方式?” “就像你处理巴洛特·布朗一样?” 雷蒙碧蓝的眼中果然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被更浓的兴趣取代。 “哦,居然连这个名字都查到了?SPW基金会的外围小卒……就连我都不会在意他们姓甚名谁,他们只要老老实实地能够为我提供资源就足够了。” “不过您的调查确实比我想象的深入,德拉梅尔先生。”他承认得干脆,甚至有点赞赏的意味,“没错,我的[星币],很适合让不该存在的东西重构为更有‘价值’的形态。比如,”他轻轻掂了掂手中的左轮,“一把不错的枪,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里的威胁比冰冷的枪口更加刺骨。 “那么、现在,”雷蒙将枪口又向前递了一寸,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专注,“我们是否可以跳过更多无意义的寒暄了,德拉梅尔先生?比起直接崩了你,我更想把你的手脚打断……” “看看你能给我提供多少‘价值’。” 喜欢JOJO:圣杯的挽歌请大家收藏:()JOJO:圣杯的挽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4章 在杜王町伏击的日子 第一百七十四章 雷蒙稳稳地举着那把柯尔特左轮,枪口如同毒蛇的信子般阴森森地锁定住梅戴,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笃定,仿若他们两个只要稍微动一下,雷蒙就会毫不犹豫开枪。 可就在梅戴和亿泰神经紧绷到极致、准备应对那可能随时爆发的枪击时—— 雷蒙的手指,并未扣下扳机。 他碧蓝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那是计算与行动同步的信号,随后猛然后撤了一大步,脚跟狠狠踩在了门厅与客厅交界处、一块看起来与周围地板毫无二致的瓷砖上。 “咔哒!” 一声清晰的、机关触发的脆响。 梅戴心中警铃狂响:“后退!”他扯了一把亿泰的领子,两个人一起后退数步。 而话音未落,就在雷蒙刚刚站立位置的正上方天花板上,一道沉重的、闪着寒光的强化铁栅栏如同断头铡般轰然落下。 速度极快,带着沉闷的风声,“哐当”一声巨响重重砸在地板上,边缘深深嵌入地板缝隙,瞬间将原本连通的门厅与客厅彻底分割开来。 铁栅栏的栏杆有手腕粗细,间隙狭窄,完全阻隔了直接的物理通过。梅戴和亿泰被隔绝在了客厅这一侧,而雷蒙退回到了门厅,依旧卡在通往楼梯的关键路径上。 “混蛋!” 亿泰怒吼,看到对方没有开枪反而启动机关,下意识以为对方退缩或另有诡计,怒火、外加惦记着楼上的仗助和裘德的急切让他瞬间失去了部分理智。“看我把这破栅栏抹掉!” 他大吼一声,右臂肌肉贲张,[轰炸空间]骤然浮现,高高扬起的右手对准那粗壮的铁栅栏就要挥下。 “亿泰!别动!” 梅戴的厉喝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响,声音里的急切和命令意味前所未有。他的直觉在疯狂警示。 陷阱不会只有一层。 亿泰的动作因为梅戴的喝止而硬生生顿住,挥出一半的手掌僵在半空。 就在他拳头停顿的这毫厘之间—— 咻咻咻——! 一连串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从客厅内侧靠近厨房的天花板方向传来。 数道细小的银光如同毒蜂般激射而下,精准地打在了亿泰原本打算再往前踏出一步所应在的位置地板上。 是麻醉针。 针头深深没入木地板,尾端还在因为惯性而微微颤动。如果亿泰刚才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抹除栅栏、哪怕只是多往前一步,这些麻醉针就会全部钉在他的身上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亿泰的后背。他惊魂未定地看向梅戴,眼中充满了后怕。 栅栏另一侧,雷蒙已经趁此机会飞快地从口袋里又掏出几撮“灰”,左手握着枪身利落地抖开弹巢,右手手指灵巧地将灰烬按入转轮。 他手腕上的鎏金手镯再次闪过那黯淡的金光,黏连的“灰”在他指尖迅速变形凝固,化为一颗颗黄澄澄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45口径子弹。他装弹的动作流畅而迅速。 “哎呀呀,真是可惜。”雷蒙一边将最后一颗子弹压入弹巢,“咔嚓”一声合拢转轮,一边抬起眼,隔着铁栅栏望向客厅里的两人,语气虚伪地带着赞叹,“反应真快呢,德拉梅尔先生。差一点点,你身边的这位大个子朋友就要睡个好觉了。” “看来你不仅‘波长’特殊,直觉也相当敏锐。”他举起了装填完毕的左轮,这一次枪口传来的威胁感真实不虚,“我越来越觉得,邀请你进来是个正确的决定了。” 然而就在雷蒙举起枪,视线穿过栅栏缝隙寻找最佳瞄准点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到了梅戴的动作。 梅戴的右手早不知何时已经探入了自己那个斜挎背包的外侧口袋,迅速抽出了一个约莫钢笔长短、通体银灰色、带有细小网格的金属管状物。 梅戴的左手虽然因为刚才的紧绷而显得有些不自然,但握住那金属管的右手却稳如磐石。 更让雷蒙在意的是,梅戴的发丝在昏暗的客厅里微微发光,莹白色、近乎透明的柔软触须顺着那四条发辫的发梢蜿蜒伸出,尖端沿着梅戴紧握着金属管的手、轻轻缠绕在那支银灰色的金属管上,淡蓝色的能量微光顺着管身流动。 雷蒙不认识那是什么,但替身使者对危险的本能,以及梅戴那双紧盯着他、尤其是紧盯着他手中左轮的深蓝色眼眸里闪烁的决绝光芒,让他瞬间意识到那绝不是普通的道具。 不管他想做什么,绝不能让他完成。 多年的经验锤炼出的战斗素养在此刻压倒了一切精密的瞄准。 雷蒙只是凭着肌肉记忆和直觉,在视线捕捉到梅戴动作异常的刹那,刚刚举平的枪口猛地一甩,甚至没有经过大脑的明确瞄准指令,食指已然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相对封闭的一楼空间内炸响,火光从枪口喷吐。 这一枪仓促而发,早失去了精密瞄准的准头。 子弹没有如雷蒙预想般击碎梅戴手中的奇怪装置,也没有命中要害。但它以惊人的速度和破坏力撕裂空气,精准地穿透了梅戴刚刚抬起、似乎想要辅助稳定金属管的左手手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呃——”梅戴闷哼一声,剧痛如同灼热的铁钎瞬间贯穿了左手。 子弹从他的掌心射入,带着血肉和碎裂的掌骨从手背直直穿出,只留下一个狰狞的血洞。鲜血立刻涌出,顺着手腕滴落。 他整个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击和剧痛向后踉跄了半步,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沁出大颗冷汗,就连手中的银灰色金属管也差点脱手。 不过几乎就在枪响、梅戴中弹的同时,[圣杯]缠绕在金属管上的触须光芒大盛。 被右手手指扣下开关的金属管身发出几道枪声的嗡鸣。 声音被成功“镌刻”,但梅戴因剧痛而失去的平衡和瞬间的注意力涣散,严重影响了能力的精准度。原本应该完美复刻并反击雷蒙刚才那一枪的子弹,在能力发动时产生了难以控制的偏差。 轰!! 比左轮枪响更加沉闷、扩散面更广的一声爆鸣从金属管前端迸发。 一大片扭曲的霰弹枪弹丸般的能量与物质混合碎片迸射而出,如同被狂风吹散的铁砂,大部分打在了坚固的铁栅栏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密集撞击声和爆裂火花,只有寥寥几片边缘的、威力大减的碎片,幸运地穿过了栅栏的缝隙,其中一片擦着雷蒙的左侧脸颊飞过,在他耳朵上缘划开了一道不深但足够疼痛、立刻渗了血的口子。 “啧!”雷蒙感觉耳廓一热,随即是火辣辣的刺痛。 他下意识地偏头躲闪,在疼痛过后用手背快速擦了一下,看到了手背上的血迹。 这微不足道的伤远不如梅戴的手掌贯穿伤严重,但它带来的羞辱感和计划外的变数让雷蒙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那种绅士的伪装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凶恶的狞厉。 而就在雷蒙因为脸颊受伤而动作微滞、怒火升腾,准备调整姿态,凭借栅栏的掩护进行更精准的第二轮射击,彻底解决受伤的梅戴时—— “[轰炸空间]——!!” 一直在梅戴身边、因梅戴突然中枪而目眦欲裂的亿泰早就蓄势待发,[轰炸空间]早已召唤出来。 就在雷蒙擦血、枪口微微偏移的这电光石火之间,亿泰怒吼着,让[轰炸空间]的右手挥向了自己和梅戴所站位置右侧的客厅空间。 唰—— 无声无息,那片空间连同其中的空气、灰尘、以及空间本身的概念,如同被一块巨型橡皮擦抹去。一股无法抗拒的、定向的吸力骤然产生。 亿泰左手一把抓住因剧痛而有些站立不稳的梅戴的手臂,借着[轰炸空间]抹除空间产生的瞬间位移力,两个人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拉扯,猛地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经瞬移在了客厅中央、那张孤零零的布艺沙发的后方。 砰! 几乎在他们身形消失的同时,雷蒙调整好的第二枪打响。子弹呼啸着穿过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打在了客厅空无一物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孔,激起一片墙灰。 “Cazzo!”雷蒙第二枪落空,眼睁睁看着目标利用诡异的空间能力躲到了沙发后面,他再也维持不住那虚伪的从容,气得直接用母语爆了句粗口。 他碧蓝的眼睛里燃烧着被戏弄和受伤的怒火,恶狠狠地瞪着那张此刻成了完美掩体的、在他看来廉价又碍事的布艺沙发,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 “该死的破沙发!Porca puttana della miseria!”他低声咒骂着,迅速侧身移动,试图寻找新的射击角度,同时大脑飞快运转,嘴里还在嘀嘀咕咕,“早知道如此……当初就该连它也扔了!” 梅戴受伤不轻,那个大个子的空间能力虽然麻烦但应该有距离和次数限制,栅栏依然分隔着战场……局势依然在他掌控之中,但那个受伤的梅戴和他手中那个奇怪的装置,还有那意料之外的空间瞬移,都确实带来了恼人的变数。 他需要重新评估,或许,该用点更“彻底”的手段来清理客厅里的这两只“老鼠”。 雷蒙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摸向了口袋里那些冰冷的、闪烁微光的“灰”,目光死死锁定了沙发边缘可能露出的任何一丝缝隙。 楼上隐约传来的战斗声似乎更加激烈了,但他暂时无暇分心。 吉良“君”是可以搞定他们的。 …… 布艺沙发粗糙的布料背面紧贴着梅戴的脊背,勉强提供着脆弱不堪的屏障。 左手掌心传来的剧痛如同持续不断的电击,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伤口。 温热的鲜血不断涌出,浸透了他方才从自己的衬衫下摆撕下、给手掌仓促按压止血的布条,又顺着手腕蜿蜒而下,在浅色的布料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半边的衣服都被血浸得又湿又冷,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德拉梅尔先生!血、血止不住啊!” 亿泰弓着身跪在他身边,手足无措地看着梅戴自己用牙齿配合右手,艰难地将临时撕下的布条缠绕在左前臂靠近手肘处,试图施加压力减缓出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想帮忙又怕弄疼梅戴,急得满头大汗。 “没事的……这样……可以争取一点时间。”梅戴的声音因疼痛而有些气息不稳,但语调依旧尽力维持着冷静,额前浅蓝色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亿泰,帮我系紧一点……” 亿泰接过梅戴手中的布条,十分紧张但确实是用力系紧了一些,左手的那个血窟窿终于不再涌血了。 梅戴抿着嘴,胸口起伏着,快速评估着现状:录音管只剩一支完好,刚才使用过的那个已经因为“镌刻”的副作用和枪击震动而彻底损坏,内部精密的音频结构产生了无法逆转的损耗,无法再次使用。 他显然没想到这一次简简单单的调查会直接触到霉头,录音管远远不够用,更何况刚刚还因为自己的原因,第一发并没有打到对方……在这之后,雷蒙肯定会百般提防了。 而枪支,对于绝大多数替身使者,尤其是缺乏直接超高速或绝对防御能力的他们而言,始终是极其棘手的威胁。 雷蒙……那个男人装弹、举枪、射击的动作,流畅得近乎本能,精准度更是骇人——即便在那种紧急状况下依然能打穿手掌而非完全打偏。 这更像是……长期浸淫在枪火与生死边缘的职业者。恐怖分子,或者更糟。 如果雷蒙现在足够果断,直接用他那诡异的能力,将更多“灰”转化成火力更强的自动武器,那这张单薄的布艺沙发恐怕几秒钟内就会被打成筛子,连同藏身在这之后的他们两个人。 但为什么对方没有立刻这么做? 是在节省那特殊的“灰烬”材料,还是忌惮着什么…… 思绪被楼上隐约传来的、更加清晰的撞击声和一次闷雷般的爆炸打断。 梅戴的心猛地揪紧。 如今必须与仗助和裘德尽快汇合。 分割战场是对方最大的优势,拖延下去,无论楼上楼下,都可能被逐个击破。 而且如果现在转身逃跑,将后背暴露给一个枪法精准且能力诡异的敌人,是无异于自杀的行为。 更关键的是,梅戴绝不能丢下楼上那两个年轻人独自面对吉良吉影。 当务之急,是找到突破口,打破这个僵局,至少,要让仗助和亿泰,还有裘德……那些被他带入险境的孩子们有机会安然离开。 尽管他知道,这想法在目前看来近乎奢望。 梅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左手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阵阵眩晕。 他集中精神。 [圣杯]的触须在微微颤动。 不能用“镌刻”直接对抗枪支了——那需要精确的时机和稳定的状态,更何况只剩下一发了,必须慎重使用。 梅戴开始转换思路,催动[圣杯]释放出极其低频、近乎无声的振动波。 声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朝着铁栅栏另一侧雷蒙可能所在的方位弥漫而去。 极低频的声波会影响人的平衡感、方向感,甚至引起轻微的不适和烦躁,干扰对方的判断和瞄准精度,现在是最好的抵制手段了。 同时,梅戴分出一部分心神,操控着另一部分更细腻的声波振动向上,触到头顶上方的天花板,尤其是客厅与楼上房间之间的主承重结构区域。 梅戴在寻找材料的共振频率……这是一个需要时间和极度专注才能完成的工作,而且风险巨大,但也许是打破上下楼层隔绝、制造混乱或传递信号的唯一可行方法了。 不过雷蒙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份安静。 砰! 一声枪响突兀地炸裂,近在咫尺。 这颗子弹并不是沙发边缘试探的,它直接击穿了沙发靠背的上半部分,弹孔距离梅戴头顶不过十公分,填充物和破碎的布料纤维溅开,沙发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砰! 紧接着是第二枪,打在稍低一些的位置,同样穿透了沙发,这颗子弹打穿沙发的同时还割掉了梅戴几根浅蓝色的发丝。 越来越近了。 梅戴和亿泰同时伏低身体。 雷蒙不是在胡乱射击,也不是试图打穿沙发直接命中——沙发的填充物有一定缓冲,子弹穿过后的威力会大减。 他在通过子弹穿透沙发不同位置的声音、沙发晃动的程度,来判断他们两人在沙发后的大致蹲伏高度和位置! 一旦被他摸清,下一轮可能就是一连两枪打在同一个地方、弹头冲着大概的躯干位置来了! 梅戴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 对方不仅枪法准,战术头脑也极其冷静狠辣。 这样被动躲藏迟早会被揪出来。 亿泰忽然指着沙发侧面靠近地面的缝隙,压低声音急道:“先生!有东西滚过来了!” 梅戴立刻扭头,透过沙发底部的狭窄缝隙,看到几颗约莫乒乓球大小、金属外壳、正嘶嘶作响、散发着刺鼻烟黄色气体的弹丸,从铁栅栏下方的缝隙被丢了进来,骨碌碌地滚向沙发两侧,显然是算准了他们躲避的范围。 催泪瓦斯还是毒气? “不要吸气,抹掉它们!”梅戴低喝,同时伸手捂住了亿泰的口鼻。 亿泰反应极快,[轰炸空间]的手朝着那几颗弹丸所在的区域猛地一挥。 唰。 几颗弹丸连同下方一小片地板瞬间消失无踪,被彻底抹除。 这速度已足够及时,可还是有少量烟黄色的气体在抹除前就已经泄漏了出来,迅速在沙发后方这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梅戴感到眼睛和喉咙一阵火辣的刺痛,视线也模糊起来,情况正在急转直下。 雷蒙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和思考战术的机会,用精准的枪击逼迫他们不敢露头,再用投掷物消耗亿泰的能力并制造环境干扰,一步步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瓦解他们的抵抗能力。 烟黄色的气体在昏暗的客厅灯光下缓缓飘散,模糊了视线。 铁栅栏另一侧,雷蒙的身影在气体和栅栏的缝隙后若隐若现,如同耐心等待猎物力竭的毒蜘蛛。 楼上的打斗声似乎更加混乱了,夹杂着家具破碎和某种能量的尖锐嗡鸣。 梅戴背靠着部分因为染了他的血而冰冷潮湿的沙发,在呛人的烟雾中眯起刺痛的眼睛,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必须尽快做出决定,下一个瞬间,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喜欢JOJO:圣杯的挽歌请大家收藏:()JOJO:圣杯的挽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5章 在杜王町苦战的日子 第一百七十五章 梅戴背靠着剧烈震动后微微摇晃的沙发,强忍着左手钻心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阵阵晕眩。 雷蒙能力的核心似乎依赖于那种特殊的“灰”作为原料,那他必须时刻关注对方的储备。 那把左轮是六发弹巢。 穿透自己手掌的第一枪,打空的第二枪,接着是刚才试探位置的两发……总共四发。但梅戴没有关注到对方踩下机关后退,快速装弹的时候——那时他装了多少发? 装弹的数量不确定,不过弹巢里至少还有两发子弹。 梅戴的眉头锁得更紧,垂在地上的左手开始因为自己刚刚吸到了大部分毒气而开始剧烈颤抖。 对方的储备是个未知数,但可以确定的是,每一次射击和制造特殊弹丸都在消耗这种特殊资源。 不过这种消耗对雷蒙而言似乎并非不可承受,因为他表现得相当从容…… 最关键的是那六发弹巢的左轮结构本身。 无论“灰”有多少,每次打光六发子弹后都需要一个短暂的换弹时间。 哪怕只是几秒钟,那也是机会。 不,冷静。梅戴对自己说。 必须假设最坏情况:对方弹巢常满,且“灰”的储量充足。那么突破口就不能只寄托于对方的弹药耗尽了。 …… 栅栏的另一侧,烟黄色的刺激性气体尚未完全散去,模糊了客厅深处的景象,但那张碍事的布艺沙发和其后两个蜷缩的身影轮廓依旧是他枪口锁定的目标。 雷蒙侧靠着门厅冰冷的墙壁,暂时将自己隐藏在客厅视线的死角,碧蓝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中微微眯起。 刚才的交锋信息快速在他脑中过筛。 梅戴·德拉梅尔手中那个奇怪的金属管……不是枪,却能发射出类似霰弹的玩意,威力虽然因为他的干扰而大打折扣,但原理不明。 而且那玩意儿是真货。 大概率是依托其替身能力实现的。有点意思,但更麻烦。 未知的能力总是最需要警惕的,因为雷蒙不知道它下一次会以何种形式、在何种时机再咬自己一口。 不过对方既然选择躲藏而非继续用那东西对射,要么是那能力限制颇多,要么就是其替身本身并不擅长正面攻坚。 至于那个叫虹村亿泰的大个子,能力倒是直观得很——抹除空间。 棘手,尤其是对于依赖近身或实体攻击的对手。 不过好在观察下来,那个人形替身的活动范围似乎有限,紧紧跟随在本体身边一两米内,且每次发动都需要明显的挥臂动作,有很大的前摇。 只要保持距离、注意闪避,威胁不大。 现在双方隔着一道铁栅栏,对方躲在一张快被打烂的沙发后面,虽然浓度不高但也被毒气干扰了…… 优势在我。 雷蒙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他可不是那种只会扣扳机的莽夫,弹药管理是基础中的基础。 手腕上[星币]的微光再次悄然闪烁,指尖从口袋中捻出四小撮闪烁着微光的“灰”——这玩意他存货还算充足,毕竟原材料来源还算稳定。 雷蒙熟练地将灰烬按入左轮转轮的弹巢,黯淡金光流转间,四颗崭新的子弹成型,填补了刚才打空的四个弹巢。 他的弹巢现在是满的,六发实弹。 为什么要等打完六发再换弹,那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蠢事。在真正的对峙中,保持武器处于最佳状态,随时可以泼洒出最大火力,这才是生存之道。 刚才那几颗毒气弹只是开胃小菜,试探一下对方应对投掷物的反应,顺便制造点环境干扰而已。 结果自然不出雷蒙所料,被那大个子的空间能力抹掉了。 也罢,本来就没指望靠这个直接解决他们,但至少确认了对方对范围性干扰手段缺乏高效反制方法。 更重要的是…… 雷蒙的目光锐利地投向那张沙发。 先前为了试探位置而打出的两个弹孔,清晰地留在沙发靠背上。 根据子弹穿透时沙发震动的幅度、声音的反馈,以及之后对方伏低身体的细微动静,他已经基本判断出两人在沙发后的大致蹲伏高度和横向位置——梅戴靠右,受伤较重,行动必然受限;亿泰靠左,应该是主要的防御和反击点。 最初或许有过一闪而过控制住他们的念头,尤其是对梅戴·德拉梅尔,那份独特的“波长”,如果能转化成“灰”储存起来,绝对是极有价值的一份。 但眼下局势,活捉的风险和代价太高。空间抹除能力太麻烦,梅戴又诡计多端,楼上吉良那个神经病还不知道要搞多久…… 权衡利弊,雷蒙眼中最后一丝思虑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优先清除威胁。 梅戴的脑袋太好用了,必须优先处理。至于那个大个子,能力虽然麻烦,但看起来头脑简单,解决掉梅戴后,单独对付他显然要容易得多——或许那时候雷蒙就可以按部就班地实施自己“先控制再转化”的计划了。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平稳心跳,身体肌肉放松又瞬间绷紧至最佳发力状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雷蒙侧身从墙后无声探出半个身子,左手托住持枪的右手腕,柯尔特左轮冰冷的机械照门与准星,在瞬间完成了与目标的连线。 瞄准点是先前他打出的、位于沙发靠背偏上位置的那个弹孔,稍微向右侧下方修正了一点点。 根据他的判断,梅戴受伤后很可能会下意识地将身体重心偏向完好的右侧,并尽量压低姿态。那个弹孔右下方的区域,正好对应着一个成年人坐姿或蜷缩时,头部可能所在的大致范围。 不需要完全精确。 .45子弹强大的停止作用和杀伤面积,在如此近距离穿透一层已经破损的沙发填充物后,只要擦中头颅,就足以致命或造成严重伤残了。 杀意凝聚于指尖。 雷蒙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稳定而坚决地,连续、快速地扣动了三次。 砰砰砰! 三声枪响连成一片,炽热的火光在门厅闪烁。 然而,雷蒙预想中的命中反馈并未传来。 呼! 一道挟裹着劲风的虚影几乎是凭空出现在了他侧前方的客厅里。亿泰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蛮横的冲劲,双目圆睁,怒吼着朝铁栅栏猛冲过来。 “什么?!”雷蒙碧蓝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那个空间消除能力的附带效果! 他低估了对方替身能力的运用速度和灵活性,更低估了对方在这种被动局面下还敢主动拉近距离的决断! “该死!”雷蒙咒骂一声,枪口本能地想要转向,试图隔着栅栏缝隙锁定这个突然迫近的威胁。 但亿泰根本就没给他调整的时间。 “[轰炸空间]!” 伴随着亿泰狂暴的怒吼,[轰炸空间]的手掌已然带着抹除一切的恐怖威势狠狠地挥向了那扇分隔战场的厚重强化铁栅栏上。 唰——! 坚固的、有小臂粗细的铁质栏杆在[轰炸空间]的右手触及之处,如同被无形巨兽啃噬掉了一大块,一个足够成年人弯腰通过的不规则大洞赫然出现在栅栏中央。 而那抹除的轨迹毫不停滞,[轰炸空间]的手掌在破开栅栏后,带着余威,径直朝着雷蒙所在的位置继续抹来,那距离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触及他的鼻尖。 视觉冲击力极为骇人! 眼看那能令物质凭空消失的诡异手臂就要摸到自己脸上,生死一线的危机感让雷蒙爆发出惊人的反应速度。 他毫不犹豫直接松开了手中的左轮,同时双脚猛地蹬地,整个身体极限向后弹跳。 唰! 就在他身体后仰的瞬间,[轰炸空间]的指尖几乎是擦着他的胸前衣襟划过。雷蒙甚至能感觉到那股诡异的、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要被吸走的寒意! 哐当! 被抹掉了一半的左轮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雷蒙踉跄着站稳,看向自己刚才背靠的墙壁。 原本平整的墙面此刻赫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边缘光滑如同被最锋利的激光切割过的沟壑,正是被[轰炸空间]的余波刮到所致。 如果他刚才躲闪慢了哪怕零点一秒,被抹掉的就不只是衣服前襟了。 因为亿泰连续的动作,此时客厅的地面和部分墙面已经变得坑坑洼洼、一片狼藉,仿佛被无形的巨兽胡乱啃噬过。 “反应挺快嘛,金毛佬!”亿泰喘着粗气,从栅栏的破洞中一步跨出,正式踏入门厅区域,与雷蒙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五米。 他脸上带着一股执行命令的狠劲和刚刚险些得手的兴奋:“不过,德拉梅尔先生特意吩咐过了,不能给你开枪的机会!” 雷蒙眼神阴鸷,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战术。 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利用这个替身的突进能力强行破局,打乱自己的射击节奏。 “想玩近身战?呵……”雷蒙冷哼一声,虽然有些狼狈但并未慌乱。 他在向后闪躲的同时,左手已经再次迅捷地探入口袋,这一次直接抓出了明显更大的一把“灰”。 雷蒙的左手握着那捧灰烬,光芒闪过,一把全新的、款式略有不同的半自动手枪瞬间在他右手中成型。而且在重构手枪的刹那,他操控着能力直接将多余的“灰”同步转化,六颗子弹在手中成型。 他掰开弹夹直接往里塞子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几乎在雷蒙站稳的同时,新的武器就已就位了。 “你以为,同样的错误我会犯两次吗?”雷蒙举枪,枪口迅速指向刚刚冲过栅栏、立足未稳的亿泰,碧蓝的眼睛里寒光凛冽,“能抹除东西确实很了不起……那就看看,是你的手快,还是子弹快!” 亿泰根本不管他的威胁,他就在雷蒙举枪的同时再次怒吼前冲,[轰炸空间]的手掌不管不顾地朝着雷蒙持枪的右臂挥去:“谁要跟你比那个!看招!” “神经病!”雷蒙低骂却不得不再次移动闪避,亿泰冲得太猛,且攻击的角度莫名其妙十分刁钻,确实很有效地逼得他无法稳定瞄准。 他一边凭借敏捷的身手在相对狭窄的门厅和楼梯口区域快速移动、躲闪着[轰炸空间]一次次的抹除攻击,一边试图拉开距离寻找开枪的间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唰! 衣角被擦过,瞬间消失一块。 呼! 手掌带着恶风从耳边掠过,抹掉了一缕扬起的发丝。 砰! 雷蒙在闪避间隙回身一枪,子弹擦着亿泰的肩膀飞过,打在墙壁上,吓得亿泰一缩脖子,但冲势不减。 “只会躲吗?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亿泰一边进攻一边嚷嚷着。 雷蒙脸色难看,被一个看起来头脑简单的小子逼得如此狼狈,让他心中火起。 “闭嘴,你这没脑子的猩猩!你的能力除了拆房子还能干什么?!”他再次险而又险地躲过一次抹除,后背几乎贴到了楼梯栏杆,反手又是一枪,逼退亿泰半步,“等我把你打成筛子,看你他妈还叫不叫!” “你才猩猩!你这阴险的金毛老鼠!”亿泰嘴笨,骂不出什么更花哨的,但行动更加凶猛,完全是一副以伤换命的打法,让雷蒙颇为头疼。 他确实有能力一枪解决亿泰,但对方这种完全不顾自身、只想贴上来抹除他的打法,让他很难找到干净利落的开枪时机。而且对方那替身能力实在诡异,万一没打中要害,被对方临死前再抹一下那就亏大了。 就在雷蒙好不容易抓住亿泰一次攻击后的微小破绽,眼神一厉,准备不顾风险进行一轮精准速射,彻底解决这个烦人的莽夫时——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木材和混凝土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突然从他们头顶正上方——客厅天花板的中央位置传来。 紧接着,一声充满了愤怒与爆发力的、熟悉的战吼,如同惊雷般从二楼穿透而下。 嘟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伴随着吼声和连串密集如暴雨般的击打,客厅那坚固的天花板在雷蒙骤然抬起的、写满惊愕的视线中轰然破碎。 大块的石膏板、断裂的木樨、灰尘和碎屑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猛地砸到了客厅里。 一道身影包裹在淡粉色的替身光芒中紧随其后,如同陨石般砸落。 承重结构被暴力破坏的巨响和突如其来的袭击,瞬间打破了门厅处短暂而激烈的僵持。 雷蒙·贝恩碧蓝的眼眸中映出天花板上轰然塌落的景象,他看清楚了,是东方仗助。 那个拥有麻烦修复能力的小子。 但此时仗助的状态绝对称不上好,校服破烂不堪,多处焦黑,裸露的皮肤上带着明显的灼伤和擦伤,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左侧肩背处一片血肉模糊的痕迹,边缘呈现不规则的撕裂状,显然是近距离承受了爆炸冲击——毫无疑问是[杀手皇后]的“炸弹”造成的。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身受重伤的少年,在破开天花板坠落的过程中,一只胳膊还紧紧地箍着一个同样灰头土脸、但看起来并未受明显物理伤害的小孩——看来那个叫裘德的小鬼。 轰隆! 仗助重重地落在客厅中央一片狼藉的地板上,激起更多灰尘。 他落地时一个踉跄但立刻站稳,那蓝眼睛此刻燃烧着愤怒和焦急,迅速扫视着混乱的客厅。 “裘德!你没事吧?”仗助松开箍着裘德的手臂,快速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裘德的小脸有点白,但眼神依然锐利,他在被放开后没有回答仗助,同样急切地四处张望,当他的视线锁定那张千疮百孔的沙发时,瞳孔猛地一缩:“梅戴!” 仗助立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沙发边缘露出的、梅戴那只染满鲜血、无力垂落的手臂。 两人几乎同时冲了过去。 灰尘弥漫中,梅戴靠在沙发背面,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和灰渍。 他的左手虽然已经紧急处理过,但狰狞的疤痕和残留的肿胀显示着曾受的重创。而且更严重的是他的后背——靠近右肩胛骨和侧腰的位置,赫然有着三个清晰的、被鲜血浸透的弹孔痕迹。 雷蒙那三发旨在覆盖杀伤的子弹命中了。 只是梅戴在中弹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借着子弹的冲击力,将自己更深地抵进沙发后方,利用填充物进一步减缓了子弹的穿透力和造成的动静,瞒过了雷蒙的耳朵,也为亿泰的突袭创造了最关键的时机。 “德拉梅尔先生!”仗助倒吸一口凉气立刻蹲下身,[疯狂钻石]的手迅速按在了梅戴后背的伤口上。光芒流转,弹头被无形的力量挤出,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成愈合,肌肉组织、血管、皮肤快速再生。 “咳……咳咳……”梅戴在这时剧烈地咳嗽起来,伴随着咳嗽,他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和困难,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灰色,眼神也开始有些涣散。 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保持清醒。 “毒……毒气……咳咳……吸入了一点……还有伤口……”梅戴断断续续地说道,声音虚弱。 雷蒙制造的烟黄色气体显然是更高级的神经毒素或混合毒剂,不仅通过呼吸道,还能通过伤口直接侵入血液循环。 梅戴本就不可避免地吸入了一些,加上手掌贯穿伤暴露,毒素已经在他体内产生了影响。 “可恶……”仗助眉头紧锁,他能修复物理创伤,但对这种化学毒素却无能为力。 他确实能感觉到梅戴的体温在刚刚修复伤口的时候异常的高,就连心跳和呼吸也变得紊乱了。 仗助自己也因为刚刚在楼上与吉良吉影的恶战和替身的连续使用而消耗巨大,此刻继续让[疯狂钻石]为梅戴治疗,让自己的精神力负担雪上加霜。 “梅戴!”裘德扑到梅戴身边,手紧紧抓住梅戴没有受伤的右手,看着梅戴痛苦的样子,脸上充满了愤怒和心痛,他猛地扭头,恶狠狠地瞪向门厅处、拿着枪的雷蒙。 “够了。”梅戴勉强抬手按住了仗助的手臂上,他的目光扫过仗助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我们先……撤退……” 眼前的局势已经失控。 因为被灰尘阻挡了视线,亿泰在那边情况不明,自己和仗助状态极差,而因为雷蒙他时刻都在启用着[星币],致使裘德的能力会在对战中显得乏力,而对方……吉良吉影还没现身。 喜欢JOJO:圣杯的挽歌请大家收藏:()JOJO:圣杯的挽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6章 在杜王町劣势的日子 第一百七十六章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最坏的预感。 二楼天花板的破洞边缘,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然后优雅地纵身一跃,带着身旁的[杀手皇后]轻轻落在了门厅区域,恰好落在了正一边警惕灰尘中亿泰的动静、一边脸色难看地看向仗助治疗梅戴的雷蒙身旁。 吉良吉影身上的衣服有些乱,但似乎并未受到严重伤害,表情是一贯的平静到近乎冷漠,只是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审视战局的锐利。 他落地后,先是瞥了一眼地上被抹掉一半的左轮和墙上深深的沟壑,又看了看灰尘弥漫的客厅和正在为梅戴治疗的仗助,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雷蒙身上。 “乱死了。”吉良吉影用指尖弹了弹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地开口,“雷蒙,你的机关看来都不怎么可靠。连个小鬼和一个半残的都解决不掉?” 雷蒙听到这略带讥讽的话,本就阴沉的脸色更黑了几分,他反唇相讥,语气同样冰冷:“哼,总比某个连近在咫尺的学生都留不住,还让人家把天花板都拆了跳下来的人强。吉良‘君’,你的[杀手皇后]今天是不是没吃猫粮?” “哦?”吉良吉影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微微侧头,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刚才亿泰所在的、此刻被灰尘笼罩的方向,“我至少已经让一个暂时安静下来了。” “要不是东方仗助反应快,打碎了大多数麻醉剂,我只找到了一支勉强还还能用的……”他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眸子瞥向梅戴那边,“现在倒在地上的可就不止一个了。” 随着他的话音,灰尘稍稍散去一些。 只见亿泰的身影,依然保持着战斗的姿势站立在那里,然而那动作完全僵住了,眼神呆滞,脸上的愤怒和专注凝固成了一个奇怪的表情。那躯体失去平衡,狠狠地砸到了地上。 在他粗壮的脖颈侧面,赫然扎着一支细小的、闪着寒光的金属注射器——是吉良吉影从二楼跳下时,顺手从地板上那些被仗助打碎的机关残骸中捡起的一支完好无损的强力麻醉剂。 他在落地的时候,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仗助破开天花板和梅戴的伤势吸引时,以极其隐蔽而精准的动作,将它射入了亿泰的颈动脉附近。 “……”雷蒙看了一眼如同雕塑般僵直的亿泰,又看了看正在拍拍手上尘土的吉良吉影,他脸上那副仿佛只是随手丢了个垃圾般的平静表情让雷蒙不爽,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没有温度的笑容。 “呵……真有你的,吉良吉影。”雷蒙的语气复杂,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更深的忌惮。 局势从来都不怎么明朗。 梅戴中毒且刚刚重伤初愈,仗助自身重伤且消耗巨大,亿泰被麻醉失去战斗力,只剩一个暂时可以忽略不计的裘德。而对方,吉良吉影状态基本完好,雷蒙虽然被亿泰逼得有些狼狈,但并未受伤,且“灰”储备和战斗能力依旧。 灰尘缓缓沉降,客厅里弥漫着死亡般的寂静。只有梅戴压抑的咳嗽和喘息声,以及仗助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撤退的命令似乎已经来不及执行了。 灰尘完全落定,凝固的空气中也好似多了一丝诡异的松弛。 雷蒙少有余暇扯了扯被[轰炸空间]擦破的衣襟,脸上那冰冷的玩味重新浮现,因为吉良吉影的“救场”而稍显愉悦。 他手腕上的鎏金手镯再次微光流转,一小撮新的、闪烁着珍珠光泽的“灰”在他掌心被迅速重构。 是另一把款式略有不同、但同样透着杀伐气的转轮手枪,雷蒙依旧慢条斯理地把它的弹巢补满。 “接着,吉良‘君’,”雷蒙甚至带着点分享玩具般的兴致,将这把新枪递向吉良吉影,枪口随意地朝着梅戴和仗助的方向比划比划,“试试这个?虽然不如你的能力有用,但有时候直接的火力压制也很有效率。喏,就像这样——” 他作势瞄准示范了一下,然后不由分说地把枪塞给了吉良。 吉良吉影瞥了一眼手里的手枪,出于本能的排斥,他的眉头蹙了一下,随后微微侧身,声线平静无波地开口:“不用了。我不喜欢会发出噪音的东西。” 噪音、硝烟、以及枪支所代表的暴力,都与他追求的东西背道而驰。他不会用枪,也下意识地抗拒使用。 不过吉良吉影并没有将这把枪还回去,只是将它顺手就揣进了自己休闲外套的内侧口袋。 “现在讨论一下收尾工作。”吉良吉影的目光扫过状态糟糕的梅戴、强撑的仗助,以及被麻醉定格的亿泰,最后落回雷蒙脸上,“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垃圾?” 雷蒙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之前的狼狈已被抛诸脑后了。 “局势已定,不是吗?”他耸耸肩,目光在梅戴、仗助和裘德身上一一掠过,尤其在梅戴苍白的脸上停顿了片刻,“控制住剩下这三个,尤其是这位德拉梅尔先生……然后,用我的[星币]把他们全部转化成‘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在场的足足四位替身使者,这可是上好的‘原料’,尤其是那个头脑……”雷蒙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露出一丝贪婪,“转化出来的‘灰’,质量一定非同一般。” “随你。”吉良吉影不置可否,他对雷蒙的执着没兴趣,只关心结果是否干净利落,“不弄出太大动静也不留下麻烦,那现在要做的很简单了。”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下,那个狰狞怪异的骷髅头小车自他的手背上缓缓具现,空洞的眼眶锁定了前方:“别让他们跑了就行。” 雷蒙点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梅戴等人身上,脸上伪装的温和早已剥落殆尽,只剩下猎食者的冷酷。 “那当然了。”他举着枪向前,准备先将最具威胁的梅戴和还能活动的仗助击伤制服。 就在吉良吉影掌中的骷髅小车眼眶红光开始闪烁、即将锁定目标,雷蒙的枪口也稳稳抬起,瞄准梅戴受伤后行动必然不便的躯干的时候—— 那个一直紧紧挨在梅戴身边的孩子,此刻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毫无征兆地暴起! 他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直直地、义无反顾地撞向正在举枪逼近的雷蒙。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出乎意料。 就连吉良吉影都因为裘德这自杀式的冲锋而动作微微一滞,掌中骷髅小车的锁定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而更离奇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裘德的手几乎要碰到雷蒙裤腿的刹那,气势汹汹、正要扣动扳机的雷蒙,整个人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脸上那冷酷的表情瞬间被一片茫然的空白取代,碧蓝的眼睛骤然失焦,高举的枪口无力垂下,紧接着就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提线木偶,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向后仰倒,发出了一声闷响,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硬木地板上,再无动静。 意识像是被强行关机了一样。 “什么?!”吉良吉影瞳孔骤缩。 他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没有攻击触碰到雷蒙,没有替身显现的迹象,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倒下了? 但替身使者的本能和对危险的感知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 几乎在雷蒙倒下的同时,他掌中那因为裘德突然冲锋而暂时失去明确热源的“枯萎穿心攻击”,基于其自动索敌的机制,立刻重新锁定了距离最近、且因剧烈运动体温升高的目标——正是冲到了雷蒙脚边的裘德! 骷髅小车眼眶红光炽盛:“给我看这里——!” “裘德!回来!!”梅戴的嘶喊和仗助的怒吼同时响起。 梅戴在看到裘德冲出去的瞬间,心就沉到了谷底。 他太了解这孩子隐藏在早熟外表下的偏执和对自己近乎盲目的保护欲了! 也瞬间猜到了裘德做了什么——一定是利用雷蒙注意力集中在瞄准上的瞬间,强行将他的意识拉入了梦境进行攻击。 可这样近的距离暴露能力,无异于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 情急之下,梅戴根本来不及思考后果。 他强忍着毒素带来的眩晕和恶心,开始调动精神力,自发梢延伸而出的[圣杯]触须开始浅浅地剧烈波动。 一阵远超之前干扰频率的、极其尖锐刺耳的高强度超声波束,如同无形的锥子,猛地从[圣杯]的那些柔软触须中迸发,定向轰向吉良吉影和倒地的雷蒙所在区域。 梅戴极少使用高频波动,可现如今情况紧急,他只希望借此能够打断吉良吉影的控制,至少为仗助救回裘德创造机会。 “仗助、拉他回来!快!” 仗助也在同一时间动了。 他忽视了自己身上的剧痛和体力透支,[疯狂钻石]爆发出雄厚的力量,他本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裘德,伸出手臂—— 但梅戴还是低估了雷蒙的狠辣与效率,也低估了“枯萎穿心攻击”索敌功能和引爆的速度。 “呃!”高频超声波束精准命中吉良吉影,他顿时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仿佛要将脑壳掀开的剧痛和眩晕袭来,眼前发黑,耳中嗡鸣,恶心感翻涌而上。 这突如其来的、直击精神层面的剧烈疼痛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和暴怒。 可就在他因这干扰而控制力出现波动的同一瞬间,那已经锁定裘德的骷髅小车,基于预设的自动攻击逻辑,轰然引爆。 轰!! 橘红色的火球在裘德的身体旁猛地炸开! 爆炸的冲击波将刚刚扑到的仗助狠狠掀飞出去,撞在旁边的墙壁上,他被冲击波动一下子震出一口血。 而处于爆炸边缘的雷蒙也被气浪波及,半边身体被严重灼伤、衣物焦黑,但因为他已经倒地,且并非爆炸中心,伤势看起来并不致命。 “咳……咳咳!”吉良吉影强忍着颅内剧痛和眩晕,早早借着爆炸气浪的推动毫不犹豫地向后疾退数米,拉开了与前方混乱战场的距离,同时也与地上生死不明的雷蒙暂时分开。 他脸色铁青,眼神阴沉得可怕,死死盯住声波传来的方向——梅戴·德拉梅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就在这时,地上被爆炸波及、半边身体灼伤的雷蒙,竟然动了。 “咳……咳咳咳……该死的……臭小鬼……”他咒骂着,用未受伤的胳膊艰难地将自己从地上支撑起来,动作因为右手大臂外侧的腐烂和高频声波干扰而显得异常僵硬和痛苦,脸上混杂着后怕、暴怒以及一种奇异的亢奋。 他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勉强跪坐起来,左手攥着那把枪,右手颤巍巍地举到了眼前,摊开掌心。 掌心里躺着一小撮异常闪亮、几乎像是揉碎了星辰粉末、散发着纯净珍珠白与淡金交织光芒的“灰”。 这撮灰烬的光泽和质感,与之前他使用的、来自巴洛特·布朗或其他未知来源的“灰”截然不同,更加纯净耀眼,仿佛蕴含着某种更精粹的能量或本质。 雷蒙盯着这撮崭新的“灰”,咧开嘴下来了,露出一个带着痛楚、却无比得意和残酷的笑容,牙齿上还沾着很多血。 “哈……哈哈……吉良‘君’,看到没?”他说着话,血从雷蒙张张合合的嘴唇里涌出来,声音嘶哑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将掌心那璀璨的“灰”展示给不远处的吉良吉影,“那个小鬼……他的替身能力真有意思啊……[死神13]?能把人的意识拉进梦里进行攻击,而且里面的时间流速与外面的完全不一样,真是防不胜防……要不是你的遥控小车爆炸在外面干预了这小鬼,我可能真的就死在那个荒谬的梦境里了……” 他喘息着,眼神却越来越亮,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的盗墓贼。 “不过,在醒过来之前……我总算抓住了他的‘尾巴’……”雷蒙的笑容变得狰狞而贪婪,“[星币]为我把他的前额叶区域完全抹掉了,这小孩完全不会动了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雷蒙缓缓握紧拳头,璀璨的“灰”在他指缝间闪烁。 “真是……可怕的潜力,小小年纪。但也真是……完美的‘原料’。”他看向爆炸烟雾中生死不知的裘德,又看向因释放高强度声波而几乎虚脱、跪倒在地剧烈咳嗽的梅戴,最后与同样脸色难看、但杀意沸腾的吉良吉影视线交汇,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那个梅戴·德拉梅尔——”雷蒙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冰冷,“不光头脑麻烦,替身能力也够恶心人的……这种能直接钻到脑袋里的攻击……” 吉良吉影缓缓站直身体,强压下脑中残余的眩晕和剧痛带来的烦躁,他那双总是缺乏感情的眼睛里此刻终于燃起了清晰无比的、针对个人的杀意。 他点了点头,难得肯定了雷蒙的观点,声音如同冰封的河面:“啊。确实。优先解决掉他吧。” 两个穷凶极恶的人在经历了意外的混乱和各自的狼狈后,终于在对“最大威胁”的认知上达成了高度一致。 嘎啦……嘎啦…… 机械关节摩擦的声音从爆炸掀起的碎石堆中传来。 枯萎穿心攻击毫发无损,晃晃悠悠地顶开几块碎石,重新开了出来。它那空洞的眼眶中红光闪烁,迅速扫描着场中热源。 刚刚从被炸塌的碎石堆里挣扎着爬出来的东方仗助,几乎立刻成为了最显眼的目标。他浑身是血,爆炸的冲击和之前的伤势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那双蓝眼睛里的怒火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刚抬起头,就看到那索命的小车红光锁定了自己。 “还没完……!”仗助咬牙,试图召唤[疯狂钻石]来抵挡,但身体却因为刚刚的重创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和虚脱感。 另一边,雷蒙甩了甩依旧嗡嗡作响的脑袋,左手抬起新凝聚的手枪,几乎没有瞄准就对着不远处因毒素的虚弱而跪倒在地、正剧烈咳嗽喘息的梅戴的双腿,冷静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几乎重叠。子弹精准地钻入了梅戴的左右大腿和腰部,避开了会大出血的地方,却足以造成巨大的疼痛和彻底的行动能力丧失。 梅戴的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再也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或大幅移动,只能勉强用未受伤的手臂支撑着上半身,半跪半趴在地上。 鲜血迅速染红了地板。 随着这四枪开出,似乎某种紧绷的神经得以宣泄,雷蒙感觉自己脑中那因高频声波冲击带来的、仿佛要裂开的刺痛感缓解了不少。 他轻轻舒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他和吉良吉影并肩,缓步走向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梅戴。 雷蒙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右手掌心那撮来自裘德前额叶部分转化出的、璀璨异常的“灰”,用一只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塑料袋密封装好,仔细地收进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里。 “说起来,吉良‘君’,”雷蒙仿佛闲聊般开口,目光扫过那个正在重新调整方向、准备再次扑向仗助的骷髅小车,“你的这个‘小宠物’,它的索敌原理有别的什么特别的偏好?”他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合时宜的求知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吉良吉影脚步微顿,闻言微微偏头,用眼角的余光冷淡地瞥了雷蒙一眼,似乎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还有些被打扰的不悦。 但他还是回答了,声音平板无波:“热量。锁定并追踪最近的、最高温的物体,然后跑过去把那东西炸死。就这么简单。” “哦?就这么简单?”雷蒙挑了挑眉重复了一遍吉良吉影的话,似乎有些意外于这能力的“质朴”,但随即了然,“越是简单的规则,有时候反而越难破解……尤其是在这种混乱的环境下。”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客厅,最后落在自己刚刚制造出来、还冒着寒气的几块冰块上——那是他刚才听吉良吉影说完用少量“灰”随手重构出来的。 雷蒙把一块随手撇到了不远处趴在地上、被爆炸波及后生死不明、一动不动的裘德身上。另一块,扬手扔向了被麻醉剂放倒在那里的虹村亿泰。 冰块落在他们身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慢慢融化,带去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凉意。 吉良吉影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雷蒙,眼神里带着一丝明显的、被打扰计划般的不满意:“你在做什么?” 雷蒙耸了耸肩,动作牵动了半边身体的灼伤,让他皱了皱眉,但语气依旧轻松:“怎么了?我只是觉得,活着的替身使者是很‘珍贵’的资源,吉良‘君’。你的小车虽然方便,但太浪费了。” 他意有所指地摸了摸自己装着“灰”的口袋,“死亡只是回归基础的一种形式,但在那之前,充分利用他们的价值,不是更好吗?” 吉良吉影没有反驳,只是移开了目光,算是默许。 他对“资源利用”没有雷蒙那样的狂热,但只要不妨碍最终清理,他也懒得在这种细节上争执了。 喜欢JOJO:圣杯的挽歌请大家收藏:()JOJO:圣杯的挽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7章 在杜王町反转的日子 第一百七十七章 就在雷蒙和吉良吉影两个人短暂交谈的这几秒钟,枯萎穿心攻击已经完成了对仗助的再次锁定,带着不祥的嗡嗡声猛地加速撞了过去:“给我看这里!!” 仗助强忍着全身的剧痛,使[疯狂钻石]的双拳疯狂挥出,轰击在身前地面和倒塌的家具残骸上。 轰隆。 在[疯狂钻石]那能改变物质形态的能力作用下,碎裂的地板、石膏块、木屑瞬间被修复并重组,在仗助面前临时形成了一面粗糙但厚实的屏障。 轰! 枯萎穿心攻击结结实实地撞在屏障上再次爆炸。 橘红色的火球吞没了临时屏障,巨大的冲击力将本就不甚坚固的屏障炸得粉碎,但毕竟抵挡了大部分直接伤害。 爆炸的冲击波依旧无可避免。 虚弱的仗助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掀起,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随着一声巨响,撞碎了客厅那扇早已摇摇欲坠的落地窗,整个人裹挟着玻璃碎片和窗框残骸,重重地摔到了屋外的庭院黑暗中,发出一声闷响,再无声息。 “解决一个。”吉良吉影淡淡地说,看着再次从爆炸中启动的枯萎穿心攻击在满目疮痍的客厅里慢悠悠地转着圈,如同巡视领地的秃鹫。 雷蒙瞥了一眼那还在转悠的骷髅小车,又低头看向因双腿中枪而动弹不得、只能勉强用胳膊支撑着上半身、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因痛苦和毒素而布满冷汗的梅戴。 一种混合着报复和残忍的快意从他心底升起。 这个让他头疼、算计,甚至一度逼得他有些狼狈的男人,现在终于彻底落入掌中,毫无反抗之力了。 “好了,现在……”雷蒙在梅戴面前蹲下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碧蓝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梅戴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失去血色的嘴唇,还有那双即使在此刻依然试图保持冷静、却难掩深处虚弱的深蓝色眼眸。 “德拉梅尔先生,”雷蒙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慢条斯理、却字字冰冷的调子,“说真的,我从很早——大概你刚来杜王町的时候——就开始‘关注’你了。你的‘波长’真的很特别,让人忍不住想攥在手里研究一下……” “但我确实没想到,你能把我逼到这种地步。”他歪了歪头,缓缓眨着眼睛,仿佛真的在困惑,“你看,你的调查实在是太出色了,在那些微不足道的小线索里真的抓住了我的尾巴。你的小朋友同伴们也各有各的麻烦。尤其是那个小鬼的能力,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拂过梅戴被冷汗浸湿的额发,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随即单手狠狠地掐住了梅戴的脸,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不过你的脑袋真的太好用了,好用到让我都觉得有点可惜。”雷蒙叹了口气,语气却毫无惋惜之意,“但你好像不懂得‘审时度势’?你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跑掉的。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在楼下开打的时候、甚至刚才……为什么要留下来,硬撑到这一步呢?为了这些……‘孩子’吗?” 梅戴颤抖的呼吸撒在雷蒙的虎口上,他被捂住了嘴,没有办法回答,只是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乞求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的平静,以及对眼前之人灵魂的冰冷凝视。 这种眼神让雷蒙感到不快,但更多的是被激起来的恶趣味。 他需要看到更多反应,需要让这个总是冷静从容的男人也体会一下难受的滋味。 “话说回来,”雷蒙的语调忽然变得轻快了些,他仔细端详着梅戴的眼睛,说着车轱辘话,“你这双眼睛的颜色可真漂亮啊。像海,又像最上等的蓝宝石。里面应该也藏着不少秘密吧?”吉良吉影抱臂站在后面,听到雷蒙废话连篇,又无语地闭了闭眼。 话毕,雷蒙松了手,他手腕上的鎏金手镯微光一闪,一小撮“灰”在另一只手中迅速变形,化为一个老式的、印着花纹的纸质火柴盒。 他笑嘻嘻地打开盒盖,从里面抽出了好几根火柴。 嚓。 雷蒙手腕一抖,将一把火柴同时划燃。 炽热的火苗一下窜起,聚集在他指尖,照亮了那张带着残忍笑意的脸,也映亮了梅戴近在咫尺的、苍白的面庞。 雷蒙蹲着,将那一簇跳动的火焰,缓缓地、刻意地挪到梅戴的眼睛前方,火苗几乎要舔舐到他的睫毛。 热浪扑面而来。 “你知道吗?过度的‘聪明’,有时候就像这火焰一样,”雷蒙低声说,声音如同毒蛇的嘶语,“看起来很亮、很吸引人,但靠得太近……可是会引火烧身的。” 话音落下。 他手腕轻轻一翻。 那几根燃烧着的火柴,被他随手一抛,准确地落在了梅戴那头柔软微卷的、如同海浪般的浅蓝色头发上。 干燥的发丝几乎是瞬间就被点燃。 橘红色的火苗“腾”地一下窜起,迅速蔓延,贪婪地吞噬着那一缕缕漂亮的浅蓝色卷发,发出噼啪的细微声响,焦糊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火焰在梅戴的头顶燃烧起来。 梅戴的瞳孔在火焰窜起的瞬间收缩到了极致,可除此之外,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尖叫和惊恐的扭曲,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梅戴只是迅速地手臂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着了火的头顶,用最原始的方法隔绝空气,试图压灭火苗。掌心传来皮肉灼烧的剧痛和头发焦糊的气味,可他仿若浑然未觉。 那样的视线穿过指缝和跳跃的火光,依旧一瞬不瞬地锁定在后退了几步、正带着残忍笑意欣赏这一幕的雷蒙身上。 “哟,还挺能忍的。”雷蒙啧了一声,似乎对梅戴过于平静的反应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施虐的快感。 以梅戴的发丝为燃料,火焰燃烧得相当剧烈,高温和光亮在昏暗混乱的客厅里异常醒目。 而这突如其来的、集中在一点的高温热源,立刻吸引了客厅里那个正在漫无目的巡弋的恐怖存在。 “给我看过来!!” 枯萎穿心攻击的骷髅小车空洞眼眶中的红光锁定了梅戴头顶那团跳动的火焰,发出一阵更加急促、更加兴奋的嗡嗡声,猛地调转方向,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朝着梅戴梅戴头上那团高温火焰直冲而来。 “哦?来了来了!”雷蒙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实验现象,他甚至带着点兴奋地用手肘怼了一下站在他旁边的吉良吉影,“看啊吉良‘君’,你的‘小宠物’对热量的反应真是敏锐!这下连补刀都省了!” 吉良吉影站在雷蒙侧后方一步远的位置,脸上的表情却远没有雷蒙那么兴致勃勃。 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眉头微蹙,看着那直冲梅戴而去的骷髅小车,又瞥了一眼头上着火、双手捂头、却依旧用那双令人不快的深蓝色眼睛死死盯着这边的梅戴,最后将目光落在雷蒙那带着明显恶趣味和表演欲的侧脸上。 蠢货一个。 吉良吉影在心中冷冷地评价。 他厌恶不必要的戏剧性,厌恶这种将杀戮和折磨当作表演的行为。 梅戴·德拉梅尔必须死,这一点他毫不怀疑,也毫不手软。但他更倾向于一个干净利落的终结,而不是眼前这种……幼稚的折磨和炫耀。 雷蒙这种将个人情绪和趣味凌驾于效率之上的行为,在他看来既愚蠢又危险。 他之所以还站在这里,与其说是“围观”,不如说是在确保这个临时盟友的“玩闹”不会弄巧成拙,同时警惕可能出现的变数——比如,那个被炸到外面去的东方仗助。 就在吉良吉影心中不耐,雷蒙期待着枯萎穿心攻击将梅戴连同火焰一起炸上天的时刻—— 噗! 一声沉闷的、有别于雷蒙手中左轮枪响的、更像是某种高速物体穿透血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雷蒙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他感到左侧肋下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热的刺痛,仿佛被烧红的铁钉狠狠凿入!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到自己外套左侧、靠近腰部的位置,炸开了一个小洞,暗红色的血迹正迅速晕染开来。 不是枪声……但这是……子弹?! 他难以置信地抬手抹了一把伤口,掌心一片湿热黏腻。 剧痛和震惊让那双碧蓝的眼睛里充满了愕然。 哪里来的子弹?!谁开的枪?难道这房子里还有别人?!不,不可能! 雷蒙猛地抬头,凶狠而警惕的目光快速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了客厅那破碎的落地窗外,庭院浓重的黑暗边缘。 只见那里,东方仗助不知何时竟然强撑着爬了起来,单膝跪在碎玻璃和杂草之中,浑身浴血、摇摇欲坠,但他抬着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愉快的笑容盯着雷蒙。 在他身后,[疯狂钻石]虽然光芒黯淡,却稳稳地浮现着,正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右手拇指扣住中指,做出了如同弹射弹珠般的动作。 而“弹珠”……根本不是弹珠! 在[疯狂钻石]的指尖与雷蒙受伤的侧腹之间,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道模糊的、细微的轨迹。那不是替身直接攻击的痕迹,而是某种微小固体高速飞掠留下的。 “是……子弹?!”雷蒙瞬间懵了,又惊又怒,“你的替身……只能修复,你哪来的子弹?!什么时候——” 他的话被仗助打断了。 仗助喘着粗气,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要耗尽力气,但声音却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快意:“我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激怒你,金毛混蛋……” 他一边说着,[疯狂钻石]摊开了刚才做出弹射动作的左手手心。 只见掌心之中,赫然躺着一枚黄澄澄的、略显扭曲变形的.45口径弹壳,正是雷蒙之前射出的子弹的弹壳! 但这弹壳此刻正被[疯狂钻石]柔和的光芒所包裹。 “……而是为了,”仗助的蓝眼睛亮得惊人,他猛地提高音量,几乎是嘶吼出来,“把裘德‘救’出来!” “[疯狂钻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随着他的吼声,[疯狂钻石]手心光芒大盛。 那枚弹壳在光芒中如同视频倒放般,迅速恢复成完美的、崭新的状态,而那枚飞出去的子弹头也又飞了回来,完整地契合在了弹壳上——可修复还未停止。 一种无形的、基于“将物体修复至原本完整状态”的牵引力,以那枚被[疯狂钻石]能力完全覆盖、正在“逆向修复”的弹壳为源头,骤然爆发! “呃!”雷蒙闷哼一声,他猛地感到自己外套内侧、那个装着“灰”塑料密封袋的口袋,传来一阵剧烈的、不受控制的抖动。 他下意识地一把拉开外套,只见那个塑料袋早就被方才的子弹打了个对穿,而里面那些闪烁着珍珠白与淡金色、来自裘德前额叶意识碎片的、异常珍贵的“灰”,如同受到无形磁石吸引的铁屑,全部从破口处飘飞了出去,化作一缕璀璨的光尘,无视了重力,朝着一个方向疾速飞去——正是朝着趴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裘德的方向! “什么?!”雷蒙目眦欲裂,伸手想去抓,却抓了个空。 他瞬间明白了仗助的算计——那小子发射回来的,根本不是普通用于进攻的子弹。 他想用子弹“带走”自己包在塑料袋里的“灰”! 而[疯狂钻石]通过修复那枚子弹上沾上的“灰”气息,其能力的追溯效应,可以强行带动那些被剥离转化的“灰”,拉回它们原本的“完整状态”——即裘德未被损伤的躯壳之上! “为了……把子弹上……沾到的‘灰’……完完整整地……复原。”仗助耗尽最后力气般,可声音不减反高,其中意思已无比清晰,“毕竟、‘灰’是粘粘的,很容易沾到什么东西上面……这可是德拉梅尔先生在来的路上时说过的!” “裘德!”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裘德的方向嘶喊,“阻止……‘枯萎穿心攻击’!!”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辆因为梅戴头上火焰而加速冲来、眼看就要撞上梅戴引爆的枯萎穿心攻击,在距离梅戴不到两米的地方,轨迹突然发生了诡异的、违反物理常识的偏折! 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从侧面拍了一下,整个车身不受控制地、旋转着向客厅另一侧——“飞”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让雷蒙和吉良吉影同时侧目。 只见客厅中央,那个原本被强力麻醉剂命中而倒地的虹村亿泰,此刻竟然晃晃悠悠地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身躯还有些不稳,眼神也带着刚清醒的迷茫和生理性的泪水,但那令人望而生畏的[轰炸空间]已然再一次忠实地浮现在他身侧! 刚才那改变枯萎穿心攻击轨迹的,正是[轰炸空间]接连两次、快如闪电的挥手抹除!它抹除了枯萎穿心攻击预定路径侧方的两小块空间,产生的空间塌陷和吸附力,强行改变了这小杀器的冲锋方向。 “呼……哈……”亿泰大口喘着气,晃了晃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脖颈侧面还扎着那支麻醉针。 他抬起头,目光先是有些涣散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客厅,看到头上着火、双手捂头的梅戴,看到飞向裘德的光尘,看到窗外摇摇欲坠的仗助,最后定格在了那辆被自己拍飞、正晕头转向试图重新调整方向的骷髅小车上。 “我啊……”亿泰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自言自语的平静,“每次用这家伙的时候……都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只刚刚支配着[轰炸空间]连续抹除了两次的右手。 “我总在思考……” 他歪了歪头,眼神有些困惑,又有些深邃,“轰炸空间削掉了的东西……都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 这个问题似乎困扰了亿泰很久,在此刻这种生死一线的战场上问出来,显得格外突兀。 [轰炸空间]仿佛感应到了本体的疑问,或者只是遵循着亿泰潜意识里那份“必须解决眼前最大威胁”的指令,它并没有等待答案。 在枯萎穿心攻击刚刚重新稳定车身、眼眶红光再次锁定目标的刹那,[轰炸空间]的手掌第三次挥出。 唰—— 这一次,它径直地、精准地,从正上方狠狠地抹向了那辆骷髅小车的中段。 那辆让众人吃尽苦头、几乎无法被常规手段摧毁的枯萎穿心攻击,就在雷蒙和吉良吉影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从中间部位,被毫无道理地、彻底地抹除掉了一截。 只剩下两个孤零零的、还在惯性作用下转了几圈的金属轱辘,“叮当”两声掉在了坑洼不平的地板上。 令人窒息的恐怖造物,就这么消失了。 亿泰看着地上那两个轱辘,又看了看自己替身的右手,似乎还在思索那个“去哪了”的问题。几秒钟后,他彻底放弃了,脸上重新露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点憨直和烦躁的表情。 “嘛……”他伸手,一把将还扎在自己脖颈侧面皮肤里的麻醉针猛地拔了出来,随手扔在地上,针头上带出一小串血珠。 他甩了甩头,眼神迅速恢复了清澈和战斗时的凶狠,看向脸色变得无比难看的雷蒙和吉良吉影,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算了!我脑袋不好,想太多了会头痛的。” 喜欢JOJO:圣杯的挽歌请大家收藏:()JOJO:圣杯的挽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8章 在杜王町压制的日子 第一百七十八章 轰! 枯萎穿心攻击诡异消失的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被激烈的争吵打破。 “你个白痴!!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吉良吉影再也无法维持那副冰冷的平静了,他猛地转向雷蒙、脸色铁青,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被打乱计划的失控感而微微发颤。 [杀手皇后]在他身侧隐隐浮现,散发着阴森的危险气息。 “你那该死的、多余的‘收藏癖’!还有幼稚的、像耍猴戏一样的折磨!如果不是你非要留着那两个小鬼当什么‘原料’,如果不是你非要点那把愚蠢的火吸引注意力,事情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吉良吉影指着地上那两个孤零零的轱辘,又指向窗外重新站起、虽然虚弱但显然恢复了部分行动力的仗助,最后指向正在将那些璀璨的“灰”缓缓吸收、身体微微颤动似乎即将苏醒的裘德,每一个指控都像刀子一样戳向雷蒙:“东方仗助!那个该死的小鬼!还有这个能消除一切的虹村亿泰!他们现在全又站起来了!就因为你想玩‘猫捉老鼠’!就因为你舍不得那点‘高级货’!” 雷蒙捂着依旧流血的侧腹伤口,脸色同样难看至极,但面对吉良吉影的指责,他碧蓝的眼睛里燃起的是被冒犯的怒火和绝不认错的固执。 “闭嘴,吉良吉影!你以为你是谁?!没有我的能力处理掉SPW的杂鱼和帮你隐藏行踪,你早就被空条承太郎或者这些烦人的苍蝇揪出来了弄死!”他反唇相讥,声音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显得尖锐,“‘收藏癖’?‘幼稚’?是效率! 最大化利用资源,将一切有价值的东西转化、重构,这才是我的[星币]!像你那样只会‘嘭’一声炸掉一切,是真正的浪费和野蛮!你的小遥控车被拆了只能怪你自己能力不精,或者那大个子的替身太诡异,关我屁事?!” “你的‘效率’就是让我们现在陷入被动?!”吉良吉影上前一步,眼神凶狠,“我早就说过,直接、安静地解决掉他们就可以了!是你非要搞这些东西,现在呢?搞得我们要被一群伤残翻盘了?!那个叫梅戴·德拉梅尔的,他就算头发着火、腿被打穿,他的眼神还在算计!还有那个东方仗助,他居然胆敢用那种方式……那些‘灰’!” “你个废物!亏我还在庆幸事至如今都是如此的顺利,亏我还以为‘命运’是眷顾我的一方!” “那是我应得的战利品!”雷蒙低吼,也看向裘德,眼中满是不甘和贪婪,“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把那个臭小鬼全部转化成‘灰’……现在全被那个修复混蛋搅乱了!” 但他心里也清楚,仗助那一下匪夷所思的修复确实打破了他的计划。 更麻烦的是那个虹村亿泰挣脱了麻醉,还毁掉了枯萎穿心攻击。 两人之间弥漫着互不信任和互相指责的浓重敌意。脆弱的同盟在接连的意外和失败面前,裂痕迅速扩大。 …… 就在吉良吉影和雷蒙激烈争吵、亿泰警惕地挡在梅戴前方、仗助在窗外勉力支撑的同时—— 梅戴的感官,经历了一阵短暂的恍惚。 头顶那灼烧皮肉的剧痛和火焰的炽热感,突然间消失了,只剩下残留的、令人心悸的痛感记忆和浓重的焦糊味萦绕在鼻尖。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个温热的、带着轻微颤抖的身体猛地撞进了他怀里,两只手臂紧紧地、几乎要勒断他肋骨般地抱住了他的腰。 “……裘德?”梅戴的意识还有些模糊,下意识地喃喃,低下头。 映入眼帘的确实是裘德那张苍白却已经恢复了血色、显得有些红润的小脸。 那双总是带着早熟锐利或别扭神色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泪水,正一眨不眨地、充满后怕和失而复得的庆幸望着他。 裘德身上原本因爆炸和摔落造成的灰尘和擦伤,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衣服也整洁如新,仿佛刚才的惨烈从未发生。 “裘德……”梅戴瞬间清醒了大半,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的孩子。 不仅仅是因为裘德的恢复,更是因为他此刻身处的环境——周围已经不是那么清晰的、硝烟弥漫、一片狼藉的客厅,只是在此基础上笼罩了一片柔和、朦胧、边界模糊的雾气。 空气温暖而静谧,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安全感。 “嗯。”裘德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但眼神亮得惊人,充满了某种掌控一切的笃定,“我没事了,是仗助把我修好的。这里是梦里,我们的梦。”他快速解释着,手指轻轻抚上梅戴的脸颊,指尖擦去他额头的冷汗和灰渍,“那个黄毛狗杂种打伤了你,还烧你的头发……我拉你进来,就先把火灭了。” 梦。 梅戴立刻明白了。是[死神13]的能力。这孩子竟然在这种时候,将他拉入了梦境以躲避现实的危机并争取时间。 “梅戴……”裘德的声音又低落下去,他仰着小脸,仔细看着梅戴,眼眶更红了,“你那么漂亮的头发都被烧秃了,变得好难看了……” 他语气里的难过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仿佛梅戴头发受损比他自己受伤更让他难以接受似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梅戴心中一软,用手轻轻揉了揉裘德的脑袋,尽管在梦中他感觉不到自己头顶的真实情况。 “裘德,不可以说脏话。”然后又故意板起脸,语气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温和,“还有,头发不重要,人没事就好。” “可是……”裘德还想争辩,却被另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 “德拉梅尔先生——!!!” 只见仗助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这片空间里。 他身上的血迹和狼狈似乎也淡化了许多,但脸上惊魂未定的后怕和看到梅戴还完好时的激动却无比真实。 他几乎是扑过来的,像一头受了委屈的大型犬,一把将梅戴连同裘德一起紧紧抱住,脑袋埋在梅戴的肩膀上,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梅戴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自己的肩头。 仗助……哭了。 这个总是充满活力、阳光到有些莽撞的少年,在经历了与吉良吉影的生死搏杀、目睹同伴接连倒下、自己也被重创炸飞后,积累的恐惧、压力、自责和看到梅戴重伤濒危时的绝望,终于在这个相对安全的梦境空间里,彻底爆发了出来。 梅戴没有推开他,只是用胳膊更用力地回抱住仗助颤抖的肩膀,手也轻轻拍着裘德的背。 他垂眸,胸口相靠,清晰地感受着对方猛烈而错乱的心跳:“没事了,都已经没事了,我在这里,我们也还活着。慢慢呼吸……” 他像哄孩子一样,耐心地安抚着这两个身心都遭受了巨大冲击的年轻人。 过了好一会儿,仗助的颤抖才渐渐平复,他不好意思地松开手,胡乱抹着脸,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但眼睛已经重新找回了焦点。 裘德虽然也被仗助的拥抱波及,但破天荒地没有表现出嫌弃,只是默默地从梅戴怀里退开一点,依然紧紧挨着他。 随后在两人断断续续、互相补充的讲述中,梅戴迅速拼凑出了现实世界中,他被拉入梦境前后那短暂却至关重要的几分钟里发生的一切。 仗助被枯萎穿心攻击炸飞、撞碎落地窗摔到外面后,并未完全昏迷。他强撑着剧痛试图爬起时,意外地在3-22号院子外的灌木丛阴影里,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川尻早人。 那个瘦小的男孩正蹲在那里,紧张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嘴里飞快地嘀咕着什么。 当仗助警觉地看过去时,早人竟然主动报出了姓名,声称自己是“裘德的朋友”,并精准地叫出了“东方仗助”的名字——但问题是仗助确信自己根本没见过这个小孩。 而接着,早人以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快速和清晰,说出了一番让仗助震惊无比的话:他带着曾经在“败者食尘”轮回中进入过裘德梦境世界的记忆,他知道裘德的能力,知道裘德在梦里几乎无所不能。 他告诉仗助,必须想办法唤醒或恢复裘德,只有裘德能处理亿泰的麻醉状态,并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早人甚至透露,他的父母早已察觉到隔壁3-22号的不对劲并报了警。 虽然仗助知道报警可能是没用的,但至少会起到官方压力,聊胜于无。 正是早人带来的关键信息和鼓励,给了绝境中的仗助孤注一掷的勇气和明确的思路——必须救回裘德。 所以他才拼尽全力,用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沾染了属于裘德的“灰”的子弹作为引子,发动[疯狂钻石]的修复,成功牵引复原了裘德被剥离的部分。 而他们现在能在这片梦境中相对从容地交流、疗伤、制定计划,也是因为裘德在恢复意识、拉梅戴入梦的同时,更改了梦境与现实的时间流速。 按照裘德的解释,梦里过去一个小时,现实世界可能才流逝一分钟。 “所以,现在外面……”梅戴看向裘德。 裘德点点头,小手一挥,纯白的梦境空间中浮现出模糊的、如同隔着毛玻璃看到的现实客厅景象——吉良吉影和雷蒙正在激烈争吵,亿泰挡在前方,时间仿佛被缓慢拉长。“他们吵不了多久,但足够我们做点准备了。我先给你们疗伤!” “不,裘德,”梅戴却阻止了他,思维已经快速切换到现实应对,“听我说。我的外伤,尤其是腿上的枪伤和……头发,需要保留一部分。” “为什么?!”裘德和仗助异口同声,不解地看着他。 “为了等会儿警车和救护车来的‘说辞’。”梅戴冷静地分析,“如果我和仗助身上一点明显的外伤都没有,却声称遭遇了持枪暴徒和炸弹袭击,很难取信于人,也会引来不必要的深入调查。保留一部分合理的、符合‘遭遇袭击’特征的外伤,更有说服力。尤其是我的头发……”他顿了一下,有些艰难地深吸一口气后吐出,“被烧过,就是很好的证据。” 裘德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满是不情愿:“可是头发那么漂亮,而且肯定很疼……” “听话,裘德。”梅戴语气温和但坚定,“这是必要的。你可以帮我处理内伤,稳定毒素的影响,让我的状态能支撑到救援到来并完成必要的陈述。至于头发……”他看着裘德泫然欲泣的样子,放软了声音,苦笑了一下,“等事情都过去,它还会再长出来的,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裘德抿着嘴,瞪着梅戴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不情不愿地抬起手,梦境空间中,那个手持镰刀的死神虚影悄然浮现,[死神13]伸出它的手抚摸过梅戴的头顶。 一阵清凉舒适的感觉传来,梅戴感到因火焰灼烧和声波冲击带来的颅内不适、毒素引起的眩晕恶心、以及多处内伤隐痛都迅速减轻、消失。 他能感觉到自己头顶那被烧焦的头发,在梦境规则下恢复成了原本柔软微卷的浅蓝色,只是梅戴知道,这份完好仅限于梦境视觉而已,现实中恐怕依旧是一片狼藉。 “在梦里先给你弄好看看……”裘德小声嘟囔,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免得你忘了自己头发原来多好看。” 梅戴失笑,揉了揉他的脑袋。 “时间差不多了。”梅戴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态,内伤基本稳定,梦中的治愈可以完全等同于现实,让他恢复相当的行动和思考能力,“裘德,解除梦境吧。按照计划,仗助,你准备好。亿泰需要支援,吉良和雷蒙的争吵随时可能停止,我们必须抓住机会。” 仗助用力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放心吧,德拉梅尔先生!这次,绝对不让他们再嚣张了!” 裘德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手指攥紧。 雾气如同褪色的油画般迅速消散。 …… 吉良吉影和雷蒙的争吵正趋于白热化。 “……所以一切都是你的错!自大的英国佬!” “荒谬!是你自己能力不足,连个替身造物都保不住!” 就在雷蒙愤然反驳的瞬间,吉良吉影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一直半跪在地、仿佛因伤势和打击而意识模糊的梅戴,身体忽然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而后那双低垂的、失神的深蓝色眼眸,骤然恢复了清明! 这种状态……和刚才雷蒙被那小鬼拉入梦后突然倒下的前兆,何其相似!但又立刻恢复了? 不对劲! 几乎是本能反应,根本来不及细想、也顾不上继续和雷蒙争吵,吉良吉影心中的警铃疯狂炸响!必须立刻清除这个最大的变数! “[杀手皇后]!!” 他厉喝一声,身旁粉色的猫型替身瞬间完全显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刚刚回神、似乎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梅戴,挥出了沉重迅猛的右直拳。 拳风呼啸,直取梅戴面门!这一拳若击中,足以将常人的颅骨打碎! 嘟啦啦啦啦啦啦啦!!! 一声积蓄已久、充满了愤怒与决意的战吼,比吉良吉影的动作更快响起。 淡粉色的光影后发先至! 是[疯狂钻石]! 它仿佛早已预判、早已蓄势待发! 就在[杀手皇后]出拳的轨迹上,[疯狂钻石]的双拳如同狂风暴雨般轰出!速度快到在空中拖出残影,每一拳都精准地拦截、对撞在[杀手皇后]的拳头上! 砰砰砰砰砰——! 密集如擂鼓的撞击声爆响,纯粹的替身力量与速度的硬撼! [杀手皇后]那志在必得的一拳,被完全阻截、压制。在[疯狂钻石]饱含怒意和守护意志的连打之下,[杀手皇后]的手臂被猛地荡开,中门大开! “什……?!”吉良吉影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惊骇的表情。 东方仗助不是应该重伤虚弱吗?!他的替身为什么还能爆发出如此力量和速度?!而且——这种预判?! 嘟啦! 没等他做出下一个反应,[疯狂钻石]最后一记凝聚了全部力量的上勾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杀手皇后]未能防护的胸口! 轰! 那是纯粹冲击力造成的闷响。 [杀手皇后]整个替身如同被卡车撞中,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连带其本体吉良吉影也感觉胸口仿佛被重锤击中,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连带力量扯得双脚离地! 咻——哐啷哗啦—— 在雷蒙难以置信的目光和亿泰惊喜的注视下,吉良吉影和他倒飞的[杀手皇后],沿着一条似曾相识的抛物线,精准地穿过客厅落地窗上那个被仗助撞出的大洞,混合着玻璃碎片,重重地摔进了外面庭院的黑暗之中,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撞击和滚动声,再无声息了。 客厅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仗助粗重的喘息,亿泰如释重负的吐气,以及梅戴缓缓从地上支撑起身体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雷蒙捂着自己流血不止的侧腹看看窗外,又看看眼神冰冷锁定他的梅戴、仗助和亿泰,脸上那复杂表情,最终凝固为一片深沉的、冰冷的杀意,以及一丝……退意。 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划破夜空的鸣响。 喜欢JOJO:圣杯的挽歌请大家收藏:()JOJO:圣杯的挽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