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娇柔妩媚,陛下夜不能寐》 第221章 逼宫 烈焰冲天,尘嚣直上,滚滚浓烟从养心殿的方向升起,几乎快要遮天蔽月。 年幼的小宫人们都站在明光宫门口的台阶上,呆呆地望着起火的方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今晚轮到小莲巡查内殿,刚起火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端倪,去养心殿那边查看情况了。 等到苏青青提剑走出来的时候,小莲已经从那边赶了回来,一边招手一边大声道:“娘娘———!” 她气喘吁吁地跑近,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水:“不好了娘娘,养心殿已经快要被烧塌了!” “火势实在是太大,太监们连殿门都进不去,还是小贵子闯进内殿,把玉玺和二十五宝①给抢救了出来……” 说着,小莲从怀里取出一个黑乎乎的锦盒,白银边缘已经快被烧化了,留下大片斑驳的痕迹,只有金制盒身依旧坚挺。 苏青青接过来打开,只见厚重的传国玉玺放在正中央的格子里,其他小印章围绕着玉玺摆放,将盒子里面堆得满满当当。 “辛苦你了,没受伤吧?” “没有,”小莲摇头道:“只不过小贵子被砸下来的屋脊划伤了胳膊,奴婢已经派人去叫太医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苏青青一低头,就看见小莲的裙摆都被火给燎焦了。 而她本人的脸上也是黑一道灰一道的,看上去很是狼狈。 “把玉玺拿进去吧,让陛下自己收好,要是待会儿再弄丢了,可就怪不得其他人了。” 苏青青安抚地摸了一下小莲的头发,帮她把脸上的灰蹭干净,温声道:“你做得很好。” “等事情过去以后,本宫会给你多加几年的俸禄,然后把小贵子提为一等太监,所有参与救火的宫人都重重有赏。” “本宫不会亏待你们的。” 小莲来不及深究自家主子话里的深意,连忙点了点头,又道:“禁卫军都去坤宁宫救火了,一时间赶不过来。” “皇后娘娘的棺椁太沉,他们只能想办法先救出遗体,至于出殡大礼……只能另想办法了。” 苏青青皱起眉毛,意识到情况比想象中更加不妙。 坤宁宫起火,是为了引走禁卫军。 养心殿起火,是为了偷走传国玉玺。 而等到敌人发现,无论哪里都找不到皇帝的踪迹是,下一个被烧的宫殿,就是明光宫! 几乎一瞬间,她就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决策出了问题。 秦瑞轩不应该留在明光宫,而是应该找地方躲起来! 然而事发突然,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除了留守皇宫巡逻的部分禁卫军,其他士兵已经跟着兵部尚书前往皇陵做准备了。 没有武力开路,就算秦瑞轩离开了明光宫,黑灯瞎火的,万一撞到了顺亲王的人,那才叫瓮中捉鳖呢! 而偏偏这个时候,荣思突然饿了,手里又没有花椒木磨牙棒,便放声大哭起来:“哇———” “别哭,别哭。” 苏青青赶紧向四周张望一圈,问道:“奶娘呢?快找来给小太子喂些奶,让他莫要这样扯着嗓子乱嚎了。” 宫里四处起火,已经乱成了一团。 小兰拿着凤印出去寻找骠骑将军,小莲也捧着玉玺进了内殿。 身边只留下几名小宫女,望着脸色沉重的瑜贵妃,哆哆嗦嗦地应声道:“哎,奴婢们这就去……” 然而还没等她们有所动作,不远处的宫道上已经传来了阵阵整齐的脚步声。 为首之人,赫然是身穿银甲的先太子秦瑞楚! 而他身边还跟着吊儿郎当的顺亲王把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即将看好戏的笑意。 顺亲王指着殿门前的苏青青,侧头对秦瑞楚耳语道:“看,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瑜贵妃。” “真是流水落花春去也,良辰美景奈何天呐……” “如今人家连孩子都生了,可怜我们先太子独守空窗,背井离乡好些日子,等到再次见面,却已经是两人针锋相对之时……” 秦瑞楚目光沉沉,没理会大兄长的胡言乱语,沉默着带领大部队往前行进。 身后这些兵都是他找顺亲王借来的,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虽然自己手里有姬白心的月牙符,然而大漠的兵可不是说调动就能调动的,只能拿来当做谈判的筹码。 所以他只能当没听见,任由顺亲王说去,反正也不会掉块肉。 要是逼宫失败,那才真是连小命都要丢了呢。 苏青青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面前的情景,荣思还在怀里蹬腿号哭,她却不为所动,极有技巧地把孩子固定在怀中。 另一只手轻轻别过剑柄,薄削的冷铁在不远处的火势照映下,若隐若现地闪过几缕寒光。 秦瑞楚在距离殿门处十几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顺亲王抬起手,身后的众将士便也整齐划一地停下了脚步。 耳边不断传来建筑的轰塌声,苏青青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目光越过先太子,落在了顺亲王的身上。 “看来王爷好了伤疤忘了疼,应该是已经不记得之前在猎场受过的折磨了。要不要本宫来帮你回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话一出,顺亲王原本轻佻的笑意顿时僵硬了几分。 迎着秦瑞楚缓缓看过来的眼神,他将手臂抱在身前,不自觉做出了防御的动作:“这就敬谢不敏了。” “今儿个是先太子的主场,本王只是个过来凑热闹的,瑜贵妃若是想问责,还是去拷问他吧,可别伤及无辜。” 苏青青眯起眼睛,注意到顺亲王的右手弯曲得很不自然。 想来肯定是之前在猎场的时候,被自己用刀割断了经脉,还没能完全康复,说不定已经落下终生残疾。 一个身有残疾的王爷,怎么能登基称帝呢? 除非先帝的子女全部死光,否则等到下辈子,他都不会有继位的可能了。 想到这里,苏青青直接移开视线,懒得再和顺亲王多浪费口舌,看向了先太子。 只见秦瑞楚的模样变了许多,可能是在大漠没能吃饱饭,整个人比以前看起来更瘦了,眼下还带着淡淡的乌青,显得格外阴郁。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句话都没说过,只是沉沉地盯着自己怀里的荣思,嘴角连一点弧度都无,比形态散漫的顺亲王要危险得多。 苏青青不喜欢他的眼神。 奶娘在宫女的带领下匆匆赶来,迎着各方人马的注视,头皮发麻地把小太子给抱走了。 直到这时,秦瑞楚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这是你和皇帝的儿子?大昌的储君?” 苏青青冷笑道:“不然呢?” 她毫不退让地挡在奶娘和孩子的身前,犹如一匹骄傲的母狼,居高临下地说道:“小太子殿下是如今已经昭告天下的正当储君,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货色都能上来碰瓷。” “若是你对小太子有什么不满,可以尽管冲着本宫来,看看究竟是你先太子的命硬,还是本宫护子心切的杀心更重。” 秦瑞楚垂下眼睛,过了片刻才应声道:“没关系。” “我很早之前就答应过你了,只要是你生的孩子,我都会视如己出,不会伤害他的。” 他似乎是找回了以往当五皇子的感觉,刻意收敛了气息,试图用楚楚可怜的姿态,来降低瑜贵妃的警惕心。 只不过秦瑞楚的面相早已不似往日那般天真纯洁,内心的险恶已经具象化到了容貌上。 所以他摆出这样的表情时,皮肉虽然依旧细腻白净,神态中却隐约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 他的目光犹如粘腻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缠绕过来,更加让人反感。 “这样的话还是省省吧,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苏青青并不为其所动:“说实话,本宫并不理解你这股莫名其妙的情愫从何而起,也一点儿都不觉得感动。” “你若是想表演兄弟情深,很遗憾,陛下并不在本宫这儿。” “但倘若你想让本宫配合你的做作,那咱们倒是可以切磋一二,看看究竟谁有资格处于上风,彻底给这段关系做个了结。” 夜晚的天气变动很快,不多时便起了阵阵清风,吹动众人的衣摆,无端生出些许浓重的肃杀之意。 也不知道顺亲王的人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居然使得养心殿的大火没办法扑灭,惊动了更远处的嫔妃们,开始陆续派人过来询问情况。 一名小太监看不清局势,小心地走上前,看了看先太子,又看了看瑜贵妃,最后在两批人马的中间站定,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娘娘,你们这是在……?” 无人应答。 他可能实在是大半夜没睡醒,昏了头,见没人搭理自己,壮着胆子往前又走了几步,道:“小主派奴才来问问贵妃,养心殿那边为何没人去救火?” “若是这火一路烧进了后宫,其他的嫔妃主子们应该怎么办……” 然而小太监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噗呲”的划肉声。 紧接着,他的视野突然宽阔了不少,眼睁睁看见瑜贵妃的身影从面前旋转着出局。 还没等他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澄澈的夜空便迅速映入眼帘,然后顺亲王的容貌也逐渐闯进目光范围内,最后“咚”的一声,脑袋重重落地,溅起一地浮尘。 他被顺亲王手起刀落地砍掉了头。 “真是不知死活,主子们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顺亲王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长刀上的血迹,把刀扔还给身边的侍从,笑眯眯地说道:“你们继续,不要被无关紧要的人给影响了心情。” 然而为时已晚,秦瑞楚一直不回话,苏青青的炮火便调转方向,冲着他轰了过来:“既然先太子殿下不出声,那么还请王爷来给本宫答疑解惑一下———” “你们深更半夜闯入宫闱,还带了这么多士兵,可以算得上是逼宫了吧?难道就不怕行动失败,到时候被陛下降罪吗?” 苏青青皮笑肉不笑道:“先太子孤家寡人一个,不成功便成仁,他自然是放开胆子博一把。” “至于王爷,本宫实在是想不到你有什么非得和先太子同流合污的理由。” “你有王妃,有姬妾,还有这么多庶子庶女;最重要的是,还有生母善太妃尚且在世,难道你就不怕他们陪着你白白丢了性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顺亲王沉思片刻,反问道:“好处说完了,坏处呢?” 他的语气实在是太过于坦然,就连自认为已经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秦瑞楚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萌生出“和此人合作似乎是个错误”的念头。 苏青青更是震撼:“你连你亲妈的命都不要了?” 顺亲王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似的,先是自己闷着哼哼了几声,然后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明光宫。 好在奶娘早就带着小太子溜之大吉了,要不然苏青青还真有点担心,自家孩子会不会被这位亲叔叔给传染成神经病。 众人就这么麻木地看着他笑,直到片刻之后,顺亲王笑够了,才对着旁边的侍从伸出手来:“帕子。” 侍从立刻恭敬地递上一条干净的手帕。 顺亲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不无讥讽地说道:“瑜贵妃啊瑜贵妃,你这个人真是太善良了。” “本王自幼不得先帝宠爱,浑浑噩噩成人之后,就被他随意扔了个封号,送出皇宫自生自灭。” “王妃也是他亲自给本王选的,成亲之前连面都没见过,更别提什么夫妻恩爱了。” “至于那些姬妾和庶子?”他不以为然道:“只不过都是些贱货而已,只要本王有能力,再生多少个都不是问题。” “本王这一生过得够乏味了,如果再不趁着年轻放肆一把,这辈子就只能屈居人臣,永无出头之日。” 说到这里,他的面孔不由自主地扭曲起来,语气中也带上了阴狠与歹毒:“按道理来说,本王对陛下没有任何威胁,作为他的长兄,更应该得到优待才是。” “然而他刚一篡位,就迫不及待地把本王打发到了封地,恨不得直接断绝关系,怎么能叫本王心中不怨、不恨?” 喜欢娘娘娇柔妩媚,陛下夜不能寐请大家收藏:()娘娘娇柔妩媚,陛下夜不能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2章 贵妃与先太子的缠斗 他上下打量着苏青青,阴森道:“咱们彼此之间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料子,多余的话也不必再说。” “皇帝不在养心殿;他与皇后又没什么感情,自然也不会留在坤宁宫守灵。” “烧了三座宫殿,还没能把他本人给逼出来,本王和先太子思来想去,也只有你的明光宫能够容人了。” 顺亲王指了指她身后的殿门:“要么你让开,本王对以前的恩怨既往不咎,只要皇帝一人。” “要么……” “要么怎么样?” 苏青青打断了他的话:“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本宫方才就说过了,要么你们老实认罪,要么和本宫切磋一把,再屈辱认罪。” 她用剑尖在地上划出半个圈,发出泠泠的声音。 顺亲王猛地抬头,不知何时,明光宫的殿顶上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暗卫,犹如蛰伏在草丛中的毒蛇,随时准备冲上来置人于死地。 “你……你哪来的私兵?” 这话问得太过天真,苏青青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的兵是从哪儿来的,那么本宫的兵就是从哪儿来的。”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自从上次发生刺杀事件之后,秦瑞轩就把自己身边的暗卫分出二分之一,交给苏青青差遣。 除此之外,赵忠和手里还有不少私兵,都是平日里跟着他四处抄家的汉子,并不隶属于任何官方部门。 所以赵忠和临行之前,把这些私兵也都托付给了苏青青,供她打探消息用。 原本一边倒的局势迅速逆转,变得旗鼓相当起来。 顺亲王的脸色有些难看,贵妃手里有兵,分明就是经过皇帝允许的,战斗力肯定不容小觑。 原本他和先太子还准备趁着宫里毫无防备的时候,直接杀上门来逼宫。 结果没想到的是,向来温和的瑜贵妃才是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狠人,能够号令这么多暗卫,手中的权力一定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大。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看来陛下当真是很宠爱娘娘,难怪皇后猝然崩逝,不会就是受了你的刺激吧?” 看着顺亲王破防的小气样子,苏青青反而舒心了不少:“这就不用你替皇后担心了,斯人已逝,顺亲王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拼战力拼不过,打机锋也打不过。 顺亲王只觉得受到了不可挽回的伤害,他强撑着哼笑道:“也罢,索性今儿个的主角也不是本王,多贫了这几句话,没讨到一点儿好处。” 说完,他就摸着鼻子退到一旁自闭去了,把战场归还给先太子,指望临时队友能够给自己挽回几分脸面。 苏青青表面上一派冷静,实际上心中早就开始焦急起来。 宫里发生了这样大的火灾,从京城的角度而言,肯定能够窥见几分不对劲。 然而拖了这么久的时间,打了这么久的嘴仗,带着凤印去寻找骠骑将军的小兰却迟迟没能回来。 难不成……顺亲王和先太子的兵比自己预想中还要多,以至于把骠骑将军和其他将领都拦在了宫外,才没法进来救援? 就在这时,秦瑞楚突然解开了护甲的盘扣,脱下了外衣,只留里面的长衫与单裤。 他站在台阶下,面对着殿门前的瑜贵妃和所有面带警惕的宫人们,缓缓开口道:“行啊。” “难得众人都在———皇兄应该也在殿内,正听着外面的动静———我和你单独来一场,谁打赢了就听谁的话。” 秦瑞楚绷紧嘴角,脸上一丝笑意也无,很明显是铁了心要争出结果:“如果你赢了,我就当场投降,无论是顺亲王,还是身后这些卫兵,统统任由你处置。” “但如果我赢了,就让卫兵进去抓人,你和孩子归我,谁都不许反悔。” 苏青青眨了眨眼,突然很想问:先太子为什么总是执着于孩子? 难道他有弱//精之症?或者先天功能不足? 但凡一个正常的情敌,都不会主动提出要帮别人养孩子吧,除非他是个无可救药的绿毛龟。 听了这些话,顺亲王也下意识地看了弟弟一眼,低声质问道:“等会,你赌就赌了,把我也押进去算怎么回事?” “你真是比我还不要脸,好歹我从来不打女人。赢了就是胜之不武,输了就是技不如人,无论如何你都不占道理啊!” 秦瑞楚干脆利落地顶撞道:“关你屁事。” 他挽起了袖子,露出半截精瘦的小臂,对苏青青点头示意道:“为了不落王爷的口舌,我就不带武器了。” “只不过青青是女子,你想用什么来对付我都可以,我不介意。” 苏青青给他这样自来熟的亲昵叫法给恶心住了,觉得自己受到了工伤,哪有不应的道理。 她朝着去而复返的小莲勾了勾手:“给本宫拿把匕首来。” 小莲是个忠实的贵妃拥护者,摸遍全身没能找到匕首,便立刻跑回内殿,取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尖短刀,恭敬地递了过来。 短刀比起匕首而言,弧度更加弯曲,能够回手直取敌人的命脉,而且把柄也更加称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把短刀是宫外的姜大小姐亲手打造,然后托人送进宫的。 她现在和玉娘凤仙一起,管理着京城那几家店铺,把生意打理得蒸蒸日上,账本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短刀用了上好的精铁打造,刀刃部分还锻造了细密的锯齿纹路,确保能够将敌人一招毙命。 刀背则镶嵌了硬度极高的金刚石,增加美观性的同时,还能在主人反手不及的时候,狠狠剜开敌人的血肉,是一把非常实用的武器。 顺亲王一见短刀如此精美,立刻墙头草似的倒戈了。 他原本觉得秦瑞楚答应与女人决斗,绝非君子行径;结果一看这锋利的刀尖,顿时觉得苏青青是个歹毒货色,知人知面不知心。 苏青青抬手固定了一下发间的簪子,用刚才绑住荣思的长带,束起了自己的袖口,整个人显得极为干净利落。 她对着小莲轻声道:“把陛下守在殿内,不许他出来添乱,听见没有?” 小莲相信自家主子的能力,肯定能够化险为夷,坚持到骠骑将军带兵进宫救驾。 于是重重地点头应声:“奴婢绝对不辜负您的信任!” 另一边,顺亲王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对面全副武装的瑜贵妃,心里也有些开始着急起来。 “哎,我可警告你,若是真要和她打,最好速战速决,别在众人面前上演“情意绵绵剑”那一套。” “天一亮就要举行出殡大礼,如果到时候世家们看不见皇帝的踪影,肯定会反应过来不对劲,咱们可就逃不脱了!” 秦瑞楚依旧是不愿意多搭理他的样子:“用不着你多说,我心里有数。” 你有个鬼的数! 顺亲王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家伙完全是非不分,已经彻底沉迷于“禁忌之恋”的戏码中,把自己感动得不行。 如今这样紧急的逼宫行动,居然还同意了瑜贵妃的决斗要求,好像看不出她在故意拖延时间一样。 不行——— 他无声地招了招手,身边侍从立刻心领神会,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黑弓,放到了自家主子手里。 顺亲王的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等会儿若是迟迟分不出个胜负,他这个出钱又出力的东家,可要好生“推波助澜”一下了。 就在他思考之际,面前的两人早就缠斗在了一起。 苏青青懒得和秦瑞楚再多废话,本以为这孩子没爹疼没娘爱,是个地里黄的小白菜,才格外关照了几分。 结果没想到这株小白菜却是个实打实的白眼狼,关照他还关照出问题了,升米恩斗米仇,不和他谈恋爱就得被逼宫,这谁都得了! 但凡他态度低下些,苏青青都得考虑在秦瑞轩的面前替这位五弟弟求个情,高抬贵手放过其一条小命。 结果人已经杀到了眼前,还放火烧了养心殿,可谓是嚣张猖狂至极,不给他点教训,他就不知道花儿到底为什么这样红! 苏青青欺身而上,手持短刃,照着秦瑞楚的脸就是一刀。 她目光里满是杀意,根本不留任何情面,动作又快又果断,丝毫不像是养在深宫里的贵妃。 秦瑞楚猛地往后仰倒,躲开了这狠厉的攻击,左手化掌为拳,从极为刁钻的角度,斜向上勾起,直朝着苏青青的下巴而去。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倒是把站在一旁准备看热闹的顺亲王给惊呆了。 敢情平日里人人都戴着伪善的面具,到关键时刻就取下来,露出原本的真面目; 只有自己从始至终单纯善良,偶尔做些赌场的买卖,对武斗智斗之事一窍不通吗?! 他有点想退缩了…… 秦瑞楚虽然是皇子出身,却没有母妃抚养,以前又不得先帝宠爱,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这身好功夫。 苏青青更是离谱,她好像是侍妾出身吧?为什么她也这么能打,与男人都可以打得难分高下啊?! 想到这里,顺亲王便想偷偷暗度陈仓,小心绕过正在缠斗的两个人,闯进明光宫去捉拿皇帝。 可是他刚迈出一步,那些原本立在殿顶上的暗卫们便纷纷跳了下来,落到地上。 并且他们个个都戴着面巾,只留一双黑得吓人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这边,看起来就像黑夜里狩猎的猫头鹰,让人不寒而栗。 “好好好,本王不动,你们别紧张。” 顺亲王从善如流地退了回去,把双手插在一起,端于身前,惆怅地看向远方的月亮,全当自己不存在。 苏青青没有注意到顺亲王的动静,她全身心关注在面前的先太子身上,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两人都不是经常打架的角色,对于彼此之间的下一步动作没办法准确地预判,只能来回试探着出手,意图找出对方的破绽。 她躲开下勾拳之后,迅速转身,借力抬高左腿,朝着秦瑞楚的小腹狠狠蹬了过去。 秦瑞楚的反应很快,立刻侧开身子,让她的左蹬腿落了个空。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卡向苏青青的脖颈处,想要掐住她的喉咙,将人直接按在地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耳边传来凌厉的风声,苏青青抬起左臂格挡,另一只手上的短刀立刻反方向劈了上来,这次是朝着秦瑞楚的颈动脉削的,以牙还牙,很公平。 不过她的战斗经验没有对面人充足,秦瑞楚见一击不成,便将目标从苏青青的脖子转移到了她的左手腕,抓住她的小臂,用力往后一扯——— 苏青青的力度被卸走,短刀的弧度与设想中的轨迹出现了偏差,只有刀尖堪堪划过皮肉,留下了一道不轻不重的血痕。 “嘶……!” 秦瑞楚吃痛,赶紧后退几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抬手一摸,侧脖颈处已经见血,带着丝丝针扎似的痛感,使得内心的恼火更上了一层楼。 苏青青咬紧牙关,呼吸已经加重了不少,额头处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身上各处肌肉也开始出现酸胀的感觉。 她苦中作乐地想:还好这辈子没有近视眼,要不然大半夜站在殿门前打架,又没个照明的物件,自己的战斗力肯定得大大削弱。 秦瑞楚捂住脖子上的伤口,脸上表情复杂。 他没想到苏青青居然不是什么花拳绣腿,而是真的会打架,而且打得不赖。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来,前些日子屈居边境小镇的时候,自己也经历过这样一场激烈的争斗。 于是秦瑞楚直接问了出来:“苏禹是你的什么人?” 苏青青挑起眉毛,回道:“苏禹是我的兄长,同一个亲娘生的。” “原来苏禹是你的亲兄长。看来苏家的子女都并非等闲之辈,难怪皇帝对你这么宠爱,原来是用着顺手。” 这话说得有些难听,苏青青却不以为意道:“无论如何,苏家受宠是事实,凭自己的本事吃饭,永远不怕被打入冷宫。” “讨好自家陛下,总比某些没能力还要争强好胜的败家犬,千里迢迢去讨好大漠公主来得强。” 喜欢娘娘娇柔妩媚,陛下夜不能寐请大家收藏:()娘娘娇柔妩媚,陛下夜不能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3章 三足鼎立 当京城其他世家还在揣测“先太子当面首”的八卦消息究竟是真是假的时候,苏青青早就已经通过手底的势力,得知了大漠的真实情况。 也就是说,无论是秦瑞楚对姬白心摇尾乞怜,企图从炮//友上位成正宫;还是他恃宠而骄,被其他面首狠狠打压——— 所有在大漠行宫里发生过的风流韵事,全部被人一五一十地传达到了明光宫里,毫无隐私可言。 苏青青非常大公无私,光是自己听犹觉不够,还会派人去请荣妃和白贵人,叫她们一起来吃下午茶。 旧相识的八卦可比话本子好听多了。 所以她此时此刻说出的话也格外戳人心窝子,生怕先太子不能当场呕出一口心头血,满脸羞愤地饮恨西北。 果不其然,像秦瑞楚这样,生得一副白净脸皮,装出人五人六的模样,实际上内里脆弱又敏感的人,根本受不住苏青青绵里藏针的刺激。 他的脸色瞬间难看了不少。 不知道是自尊心受到打击,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掀了遮羞布,总之秦瑞楚的眼中陡然喷出两团怒火,已经快要维持不住冷静了。 顺亲王还在旁边不知死活地挑拨道:“哟,你流血了!” “早说啊,你打不过就换本王上嘛,兄弟们都在这儿看着呢,连个女人都打不过,说出去平白让人笑话不是……” 听了这几句话,苏青青皱起眉毛,心中暗道不好。 秦瑞楚原本就是奔着逼宫来的,与她切磋不过是念及旧情,默许了自己拖延时间的行为。 如今小兰一去不复返,也不知道是被敌军给抓住了,还是没能找到骠骑将军的府邸。 要是先太子心火上来,使出了十成十的本领,她还真不一定能招架得住! 想到这里,苏青青的目光好似寒剑一般,朝着顺亲王刺了过去,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等本宫解决完面前这个祸害,再来收拾你! 接收到瑜贵妃如同杀人一样的视线之后,顺亲王立刻闭上了嘴,把手里的弓往身后藏了藏,露出些许狗腿子笑容。 得,敢情他这个王爷里外不是人,秦瑞楚骂他,苏青青也不待见他。 那他还是老老实实守在旁边观战吧,保住小命要紧。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儿吹来一阵清风,将云层吹拢到一起,遮住了天边的皎皎明月。 众人的视野顿时局限了不少,简直能够称得上一句“三米开外,雌雄莫辨;十米开外,六亲不认。” 秦瑞楚的眼神陡然变得凶狠起来。 他这次不再故作矜持地等着对方出手了,而是直接闪身逼近,右拳穿透厉风,直冲着苏青青的面门而来! 这一拳显然与方才那些小打小闹的试探不同,苏青青没来得及反应,仓皇后退几步,差点被地上的小石子给绊倒。 好在她反应够快,顺势往下一蹲,照着秦瑞楚的下盘就甩出利落的扫堂腿。 与此同时,她迅速将短刀换手,趁着秦瑞楚躲避的空当,立刻旋转回身,拼尽全力,照着他的胸口劈了下去。 只不过这招已经使过一次,效果甚微,起码秦瑞楚已经长了个心眼,立刻远离了短刀的攻击范围,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一个用拳,一个使刀,小莲站在明光宫殿门前,身后是百来名朝夕相处的宫人,心中的担忧越来越重。 看见苏青青踉跄的那一下子,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差点尖叫出声。 好在自家主子及时稳住了身形,紧接着还使出了下一招攻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让人为之叹服。 奶娘带着小太子殿下躲在侧室,陛下躲在寝殿,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叛贼闯进去。 小莲深吸了一口气,示意身边的宫女道:“给我也拿把刀来……贵人小主?昭君女官?” 她险些被吓了一跳,只见白慧和苏昭君不知何时来到身边,同样面色凝重地观望着战局。 苏昭君和几位姐姐混久了,早就不复进宫之前天真善良的气质,幽幽地纠正小莲的称呼:“你应该叫我县主。” 小莲艰难地回想半天,陛下好像是给过苏昭君一个封号。 只不过瑜贵妃在上,为了避免妹妹由俭入奢易,她带头以身作则,平日里依旧“女官”“女官”地喊,不给苏昭君狐假虎威的机会。 所以长此以往,明光宫众人几乎都快忘了,原来自家宫里还有位县主小姐,只不过暂时留在宫中充当女医而已。 限时回归的昭君县主从怀里掏出几袋小药粉,按顺序分发给大家:“这是我研制出来的软筋散,请拿好。” 她指着小莲手里的粉末,面向众人,认真叮嘱道:“此粉末药性极强,用的时候直接抓一把洒到敌人脸上,便能致其四肢无力、浑身瘫软。” “所以大家一定要小心。有面巾的就戴好面巾,没有面巾的,记得屏住呼吸,万万不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白慧眨了眨眼,觉得这东西抛洒的方向有点玄学,万一恰好来了阵大风,把软筋散全部吹到了自己的脸上,怎么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所以她与小莲交换了一个眼神,默不作声地回屋寻找冷兵器去了。 另一边,苏青青没空理会自家宫人们的晕头官司,正在全心全意对付武力值飙升的先太子。 此男做得,别人说不得,一听见瑜贵妃话语中满是冷讽,自尊心先受不住了。 哪里还管她是不是自己的启蒙初恋,秦瑞楚当即下了狠手,宁愿被苏青青锋利的尖刀划烂脸皮,也要给自己讨回“公道”。 他一个左勾拳击向对面人的脑袋,被躲开之后,紧接着就是右臂弯曲成肘,狠狠地拐了过去! 苏青青躲闪不及,只能匆忙后退,以免自己受伤。 然而拉开了距离之后,她手里的短刀也就没有用武之地了,只能被迫扔掉武器,赤手空拳迎接秦瑞楚的攻击。 她的长裙到底还是碍事了些,容易绊住脚步,一个不察,拳头挥出去没能命中目标,后撤的时候还被布料绞住了腿。 秦瑞楚立刻发现了这个破绽。 他立刻改变了攻击方向,抓住苏青青的手腕,把人用力一扭,双手反剪到身后,将她死死地固定在了怀中。 “娘娘!” 众人大惊失色,小莲下意识就要冲上去解救自家主子,却被白贵人拦了下来。 白慧难得正色道:“别添乱。” 秦瑞楚用另一只手绕过苏青青的脖颈,夹紧她的喉咙,保证她不会寻找机会逃脱。 旁边的顺亲王松了口气:“谢天谢地,终于打完了。” 时间不等人,再不打出个结果,他就真的准备直接带人闯进明光宫,将皇帝和小太子来个瓮中捉鳖了。 他笑眯眯地走上前,说道:“这下满意了吧?刚才说好了的,瑜贵妃归你,本王就不多掺和了。” “等国玺和兵符到手,咱们就能直接昭告天下,改国号朝令,再也不用受制于秦瑞轩那个弑父的伪君子……” 谁知秦瑞楚突然冷声道:“闭嘴。” 他面对着明光宫众人,语气阴森而恐怖:“想要瑜贵妃的命,就即刻命人去把玉玺拿出来,交到孤的手里。” 小莲还想狡辩:“玉玺不在这儿,在养心殿,已经被你们烧毁了……” “玉玺就在明光宫。” 秦瑞楚打断她的话,手里的力度又加重几分,勒得苏青青有些呼吸不上来了。 “玉玺,就在明光宫。方才顺亲王的人已经去养心殿查看过了,御案里的东西早就被人取走。” “无论是传国玉玺,还是皇帝本人,都在明光宫。” 顺亲王的笑容有些勉强起来。 他试图加入两人的对话:“那个,本王来说句公道话。” “先太子前段日子过得很不顺心,如今谈判的方式激烈了些,想来也是情有可原的。” “瑜贵妃聪慧可人,谁都不想看见她受伤,你这个小宫女若是忠心,还是赶紧按照先太子所说的做,只不过……” 顺亲王掸了掸自己身上的衣褶,脸色陡然一变,终于露出了险恶的真面目:“只不过玉玺可不能放到先太子的手里,应该交于本王才是。” 苏青青靠在先太子的臂弯中,整个人被迫仰起头,呼吸很是艰难。 她忍不住在秦瑞楚的小臂上狠狠抓出几道血痕,结果不仅没能挠开这沉重的手肘子,还差点把自己的指甲抓劈。 小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接收到自家主子的求助信号,于是破罐子破摔道:“你们两人先商量好,玉玺到底给谁,别临门一脚了还在内讧。” 闻言,秦瑞楚带着苏青青往后退了几步,与顺亲王大军拉开楚河汉界。 三方势力各占据一块区域,分别是以小莲、白贵人和昭君县主为首的明光宫众人,先太子和被挟持的瑜贵妃,以及带着士兵前来逼宫的顺亲王。 秦瑞楚哼笑一声,沙哑的声音传入苏青青的耳朵里,让她无端打了个冷战:“孤就知道,王爷的心眼多着呢。” “若是玉玺到了你的手中,只怕不止皇帝,连孤都得当场丧命,又何来共统天下一说?” “到时候坏事都是孤做的,天下文人骚客都只会宣扬孤的罪名;而你顺亲王就是走在路上被皇位砸到脑袋的幸运儿、旁观者,半分错处都挑不出来。” 说完,他紧了紧手臂,转身对小莲说道:“你可要想好了,你家主子的命,就掌握在孤的手中。” “孤拿到了玉玺,就不会对其他无辜的人下手;可如果顺亲王拿到玉玺,他的私兵绝对会直接踏平明光宫。” 苏青青被他锢在臂弯中,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要她说,这秦家三兄弟一个比一个鸡贼。 大哥顺亲王,看起来是个没脑子的纨绔,实际上精明得不行,在外人面前树立无能的形象,这样无论发生什么大事,都好像显得和他没关系似的。 然而如今一提到逼宫,他来得比谁都积极,唯恐别人驻足先登,带了这么多私兵,将皇宫团团包围住,显然是下了不成功就成仁的决心。 三哥秦瑞轩,就是她的亲亲皇帝陛下,当初没能册封储君,在王府书房里哭得那叫一个失魂落魄,简直称得上见者落泪、闻者伤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结果他把眼泪一抹,转身就联合赵忠和与骠骑将军一起,毒杀先帝、篡改遗诏,生怕别人和他抢龙椅一样,护食得很。 而五弟秦瑞楚,更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若他托生于春秋时期,哪里还轮得到越王勾践卧薪尝胆? 此人乃天下第一不要脸之徒,既要卖身子,又要立牌坊,刚从大漠公主姬白心的床榻上起身,立刻回到大昌,对她苏青青一诉衷肠。 反正他们三兄弟都可怜,都各有各的苦衷,而她苏青青就活该被当成跳板,吸引所有人的火力。 听完秦瑞楚的竞争宣言,顺亲王不甘其后,立刻接话道:“此言差矣。” “他先太子还没上位呢,就拿瑜贵妃的性命威胁你们,心思何其歹毒。” 因着秦瑞楚背叛在先,顺亲王便也毫不客气地撕破了脸皮,扬声道:“本王发誓,只要拿到玉玺,即刻下令退兵,放过所有宫人,只将这逆贼捉拿入狱。” “本王入宫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传国玉玺,并无任何害人性命的念头。若是你这小宫女知趣,就该把玉玺给本王,这才是上上之策。” 小莲没应声。 小莲更纠结了。 说实话,她觉得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难道非得挑一口腌臜咽下肚吗? 先太子和顺亲王似乎是笃定了陛下已经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束手就擒。 难道就不能是自家贵妃智勇双全,赢得最后的胜利,把这些乱臣贼子统统绞杀了吗? 小莲捏着手里的软筋散,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众人都把目光放在了她身上,期待着这位一等大宫女的决定。 好在她没有纠结太久,苏青青已经出声道:“小莲,让先太子跟着你进去拿玉玺。” 喜欢娘娘娇柔妩媚,陛下夜不能寐请大家收藏:()娘娘娇柔妩媚,陛下夜不能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4章 兵不厌诈 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朝着瑜贵妃的方向看了过去。 苏青青虽然受制于人,但面上却是一派淡定,不像身后的先太子那样神情阴沉。 她刚才没能挣脱出来,现在也索性放弃了,吊在秦瑞楚的臂弯里,悠悠地说道:“本宫替他们做决定。把玉玺交给先太子殿下,小莲,还不快去。” 小莲一时间没能领会到自家主子的意思,到底是拿真玉玺出来,还是拿其他东西做伪装。 于是她犹豫道:“这……” 顺亲王不乐意了,上前两步道:“瑜贵妃,你可要想清楚了。” “本王带了这么多兵,而先太子只有一人,你要分得清孰轻孰重,明光宫有这么多人命,你家陛下也还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呢。” “可不要因小失大,为着你一个人的性命,就要葬送大昌的前程。” 苏青青冷笑道:“怎么,你是在威胁本宫吗?”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殿门前的暗卫们纷纷拔剑出鞘,传来“铮———”的寒光锐利之声。 即使苏青青现在身不由己,周身的气质却依旧不容小觑。 长久以往的尊贵生活,已经让其蜕变成为了说一不二的贵主,使人无法忽视她的锋芒。 “顺亲王殿下倒是擅长隔岸观火。原来在你的眼里,能够决定玉玺去向的本宫的性命,居然还抵不过你和先太子之间可笑的争执吗?” 她厉声道:“既如此,那么传国玉玺就更不可能交给你了。小莲!” “奴婢在!” “你去本宫的梳妆台上,找到一个方形带锁的印匣,里面装着玉玺和二十五宝,把它拿出来,交给先太子。” 听见这句话,小莲的心里就安定了下来。 自家主子梳妆台上的那个凤纹册印匣,是专门用来装凤印的,和玉玺没有半毛钱关系。 更何况,凤印已经被小兰拿走了,现在的印匣里面空无一物,完全可以用来蒙骗先太子和顺亲王。 她连忙应下来,刚想转身回寝殿,却被一道男声叫住了脚步:“等等。” 秦瑞楚稍微放松了些力道,让苏青青能够收起下巴,正常呼吸了:“孤和你一起进去。若是胆敢使诈,孤就拧断瑜贵妃的脖子,你们主仆俩就到地底下团聚去吧。” 苏青青:…… 她真心觉得此男的脑子不好使了。 怎么敢独身一人进“狼窝”的? “狼窝”里面不光有暗卫,还有武力值高超的皇帝,她自己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流。 难道先太子就没有考虑过,被所有人群起而攻之的时候,他的存活率其实不足百分之十吗? 不过没等苏青青多想,她就感觉到自己的耳垂传来了奇怪的湿润触感。 秦瑞楚紧紧贴着她的侧脸,用舌尖不轻不重地在耳垂上舔了一下,呼吸间的热气全部洒在了两人交颈处:“话虽是这么说,但孤可舍不得你死。” 他压低了声音道:“孤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你只需要吃药假死,自然有人带你出宫。”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瑜贵妃,孤会一辈子对你好,任命你为唯一的皇后,册封世上最尊贵的封号,让你与孤共同流芳百世,为后人所传颂。” 听了这些话,苏青青一挑眉:“哦,原来你之前逃离京城,用的就是这个办法啊。” “行,既然你非要进去一起拿,那就走吧。” 她歪头在秦瑞楚的衣袖上把耳朵擦干净,又问:“你就准备这么和本宫一起,像螃蟹一样走进去吗?” 秦瑞楚:“有什么不行的。走。” 于是众人又眼睁睁地看着瑜贵妃与先太子像连体婴似的,亦步亦趋地走进了明光宫。 顺亲王紧紧抿住嘴唇,对着身后人打了个手势。 事不宜迟,放火! ———————— 秦瑞轩听着外面的动静,好几次都想起身冲出去,担心苏青青对上他们会吃亏。 然而宫女们牢牢记着自家主子的命令,堵住殿门,不让皇帝出去。 而且还说不得碰不得,秦瑞轩的态度一旦强硬起来,众人就立刻下跪求饶,请陛下不要为难她们这些做奴婢的。 秦瑞轩咬紧牙关道:“朕的话都不管用了?你们是不是要造反?!” 几个年纪大些的嬷嬷避而不答,只是两眼一闭,就要朝着殿柱子撞过去:“老奴无能,没法完成瑜贵妃娘娘的任务,看守不住陛下。” “娘娘,下辈子若有缘分,老奴几人还要当您的宫女,与您再续主仆情分!永别了,娘娘。永别了,陛下!” 其他小宫女们看一眼皇帝,见他铁青着脸站在原地,便哭天喊地扑过去救人,在陛下面前上演了好一出“你救我我救你,你不要救我,我就要救你”的拿手好戏。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面前十几个女人同时尖叫哭喊,差点把秦瑞轩的耳朵给震聋。 “行了……行了!!” 他大吼一声,阻止了这场荒唐闹剧,捂着额头坐回椅子里,疲倦道:“朕不出去就是,别吵了,吵得朕头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家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 秦瑞轩又问:“小太子呢?把小太子给朕抱过来。这总可以了吧?” 嬷嬷严肃道:“不行,陛下。任何可能引起先太子与顺亲王警觉的事情,此时此刻最好都不要做。” 自家娘娘叮嘱过,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若是叛军真的闯进来抓人的话,明光宫所有人都必须以小殿下的安全为先,将火力吸引到陛下这边来——— 反正他挺能打的,保护好自己应该不成问题。 而奶娘就得趁机带着小殿下逃出去,绝对不可以被先太子或者顺亲王的人给抓住。 秦瑞轩这下是彻底生气了,吼道:“那万一小太子受伤了怎么办?这可是大昌朝的储君,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嬷嬷心说:要是待在您的身边,小太子才真是小命不保呢。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先太子和顺亲王两人这回就是冲着皇帝来的,其他的人和事都可以先放一放,擒贼先擒王,必须先抓住天子再说。 所以她寸步不让,天知道自己还能活过今晚吗,于是大声地朝着皇帝吼了回去:“这就不劳陛下烦心了!” “小殿下是贵妃娘娘的亲生子,是经历了九死一生才得到的孩子,明光宫所有人都很重视小殿下,绝对不会让他出现任何差错!” “陛下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秦瑞轩:…… 反了,都反了! 就在这时,小莲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玉玺就在寝殿内,先太子殿下是想自己进去拿,还是奴婢帮您拿?”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秦瑞轩当机立断,起身抓起旁边的匕首,躲到了屏风后面。 另一边,秦瑞楚狐疑地打量着紧闭的殿门,问道:“为什么门是关着的?皇兄在里面?” 小莲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赶紧摆手否认道:“怎么可能。” 她顿了一下,又小声解释道:“宫里许多年纪大的嬷嬷,和年幼的小宫女,都在寝殿里躲着,还请先太子殿下莫要吓着她们……” 然而小莲的话还未说完,秦瑞楚干脆利落地抬起腿,“哐!”地一下,将殿门给踹开了。 里面的小宫女们顿时失声尖叫起来。 就连苏青青都有点想堵住耳朵了,秦瑞楚居然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将殿内扫视一圈,然后视所有奴婢为无物,直接抬腿迈了进去。 他带着瑜贵妃,步履沉稳地穿过外室,绕过面前的屏风,朝着梳妆台走去。 小莲咬住手背,心惊胆战地目送两人的背影,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心脏砰砰跳,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而躲在屏风背后的秦瑞轩,本来想将屏风戳出一个洞,就像话本子里写过的那样,在窗纸上戳一个洞,方便观察敌情。 结果不知道是明光宫的东西质量太好,还是工匠为宠妃做屏风的时候丝毫不敢懈怠。 总之,他用指头在屏风上扣了半天,连根金丝线的线头都没能扣出来,更别提戳洞了。 苏青青被身后的人推着走到梳妆台前,秦瑞楚低声问道:“印匣呢?拿出来。” “若是你拿了印匣,就得放了本宫,不得出尔反尔。” 苏青青本来是想着让小莲把假盒子拿出来,当着众人的面交给先太子,然后趁机将其拿下,再全心全意对付顺亲王。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她的每一个决策似乎都跟不上秦瑞楚的脑回路,于是也只能见招拆招,带着人进了寝殿。 她迅速打量了一遍周围的环境,床上没人,内室没人,茶室没人…… 秦瑞轩在哪儿? “这是自然,只要青青先把玉玺交给孤,孤自然信守承诺放了你。” 梳妆台上陈列整齐,左半边放着妆粉、胭脂和口膏,右半边摆着琳琅满目的首饰盒,以及几枚亮晶晶的耳坠,正散落在镜子前。 说实话,这还是秦瑞楚第一次来到女子的卧房,看见这么多平日里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闻到了清淡茉莉花香和甜蜜脂粉味儿的混合气息。 就和苏青青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样的沉沦并没有持续太久,他没能在桌子上看见自己想要的东西,便冷声问道:“印匣呢?” 苏青青无奈道:“这么重要的东西,这么可能放在桌面上?你先松手,让本宫翻一翻抽屉。” 秦瑞楚坚持道:“一松手你就逃了。” “孤又没有限制你的行动,你直接打开抽屉便是,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物件。” 苏青青道:“这可是你说的。” 她缓缓伸出手,秦瑞楚紧张地盯着她的动作,将手上的力度又收紧了几分。 好在拉开抽屉以后,凤纹册印匣就端端正正地立在木板正中间,花纹精美而秀丽,锁头处的贝母扣正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秦瑞楚终于放松了下来。 但他依旧保留了一个心眼,靠在苏青青的耳边指挥道:“把盒子拿起来,将里面的玉玺给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怕盒子上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机关。 苏青青倒是坦荡,直接伸手拿起盒子,捏住锁头,扭了几下密码,只听见“咔哒“一声,印匣便解开了禁锢。 然而下一秒,锦盒打开之后,里面并没有放着什么传国玉玺,而是满满的浅白色粉末——— 苏青青往后一抬手,就将盒子里的软筋散全部扬到了秦瑞楚的脸上。 与此同时,她眼疾手快地抓起一支尖头发簪,狠狠地戳进了他的手腕里! “呃!” 秦瑞楚先是被不知名粉末洒了一脸,还有不少都飞进了眼睛里,带来了酸胀的痛感。 紧接着,手腕处又传来尖锐的疼痛,迫使他下意识松开了挟持苏青青的手,紧闭双眼、流着眼泪往后退开好几步。 苏青青对着镜子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脖颈处,发现已经被勒出了深红色痕迹,当即怒从心头起,转身又结结实实给了凶手一拳! 秦瑞楚完全睁不开眼睛,挨了这么凶狠的一下子,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断,顺势摔到了地上。 他冷静的外表终于裂开些许缝隙,几乎快要破音地质问道:“苏青青!你往孤的脸上洒了什么?!” 苏青青居高临下地欣赏着他破防的样子,诚实道:“软筋散。” “你……你……” “别你啊我啊的,豪门之争向来如此,这招就叫做兵不厌诈。” 秦瑞轩也终于从屏风后面冲了出来。 他先是哐当一下扔掉手里的匕首,扣紧苏青青的肩膀,把人全身上下仔细端详了一遍,确保她没有受伤。 紧接着,秦瑞轩冷冷地看向地上的先太子,照着他当头就是一踹:“狼心狗肺的逆臣贼子!” “朕哪里对不起你,居然逼宫逼到朕的头上来了,还联合顺亲王一同造反?!” “等朕出去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当众砍了你们二人的脑袋!” 苏青青连忙拦住了他:“哎哎哎,陛下,别这么粗暴。” 她笑眯眯地递上匕首:“用这个,省力又顺手。” 喜欢娘娘娇柔妩媚,陛下夜不能寐请大家收藏:()娘娘娇柔妩媚,陛下夜不能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5章 酣战 秦瑞轩接过匕首,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是想问苏青青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腹黑了。 这和他平日里见到的温柔善良大方端庄的瑜贵妃完全不是一个人。 不过他转念又想,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自己也不是什么仁厚谦顺之辈,心里顿时释然不少,这就叫夫唱妇随。 于是秦瑞轩没有多犹豫,举刀就要砍向地上的兄弟——— 恰在此时,“轰隆”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动作! 殿内众人纷纷一震,朝着门外看去。 苏青青皱眉道:“什么情况?” 小宫女们壮着胆子出去望了望,立刻惊慌失措起来:“娘娘,咱们的宫殿也烧起来了!” 秦瑞轩被她们的声音吸引住,手里一下子失了准头。 匕首剜下去的方向稍微偏了些许,没能将先太子一招毙命,而是深深扎进了他的肩膀。 秦瑞楚疼得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然而由于他的眼睛被药粉迷住了,目不能视,方才又听见苏青青的声音在说什么“顺手、省力”,便以为对自己下手的人还是她。 于是秦瑞楚咬牙切齿地喊道:“苏青青!你还真下得了手……孤不是说过了,会许你做唯一的皇后吗!” 苏青青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本来想骂回去的,然而她鼻尖耸了耸,就闻到空气中传来了似有若无的烟味。 眼见着自家陛下面色铁青,从先太子肩膀处拔出匕首,就要再次捅下去,苏青青连忙道:“陛下,您先把他解决了,臣妾去看看小太子。” 说完,她挥了挥手,示意嬷嬷宫女们赶紧逃命,别留在寝殿等死。 刚出寝殿门,迎面而来的就是冲天火光。 滚滚浓烟喧嚣直上,木梁噼啪的燃烧声不绝于耳,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下一片昏暗的红。 苏青青来不及多想,赶紧来到侧殿寻找奶娘。 好在奶娘是她母亲早早就挑选好、送进宫来的忠心奴才,哪怕外面已经乱作一团,她依旧稳稳当当地靠在床上,捂住荣思的耳朵,摇晃着身体哄孩子入睡。 听见动静,她迅速抬起头,见到苏青青喘着气进门,忍了半天的情绪终于决堤,眼泪哗啦一声就流了下来:“娘娘……” 民间女子成亲早,奶娘自己虽然已经生过两个孩子,如今也才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而已。 她先前去接小殿下的时候,就被明光宫殿门前黑压压的私兵给吓得不轻。 后来回到侧殿,身边又没个熟悉的主子,白贵人与昭君女官都离开了,她一个人抱着小太子躲在这里,心里不知道有多害怕。 如今再见到瑜贵妃,奶娘就像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似的,浑身的力气都散了,想站也站不起来。 苏青青上前几步,扶住她摇晃的身体,温声道:“辛苦你了。” 奶娘强忍住鼻尖的酸意,哽咽道:“不,奴婢不辛苦……” 两人双手交叠,瑜贵妃的手柔软又温暖,仿佛带有源源不断的温度,给人以坚定不移的信心。 苏青青抬手帮她擦掉眼泪,正色道:“你听好,本宫给你交代个任务。” 奶娘点头应声:“娘娘您说。” “你带着小殿下悄悄从偏门离开,往冷宫的方向跑,就是先前雪妃住过的那个宫殿,你知道的吧?” “知道。” “她的宫殿里应该还有些米面,后院有井,有吃的也有水,你带着小殿下在那儿坚持一晚上,熬到天亮就好。” 苏青青注视着奶娘年轻的脸庞,温柔而坚定地说道:“等到这边的事情尘埃落定,本宫会亲自过去,把你们接回来。” “所以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小殿下如今连话都还不会说,本宫和陛下这边也分身乏术,无论是储君的安危,还是大昌的未来,一切就靠你了。” 听完这些话,奶娘抬手抹了把泪,目光逐渐沉稳下来,郑重承诺道:“请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会保护好小殿下,不让他出现任何差错。” “好孩子。” 苏青青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走,本宫给你们开路。” ———————— 另一边,寝殿内。 浓烟裹挟着焦糊味道从窗户外拍打进来,乳白色的烟气如同实质一般,凝结在空中,熏得人两眼发烫。 秦瑞轩可没有什么给敌人留出交代临终遗言时间的习惯,他手起刀落,将自己的弟弟钉死在了地上。 而且他还怕先太子死得不够透,又狠狠补了几下,确保大罗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与此同时,先太子手腕上的伤口还在向外喷涌着血液,铁锈味混合着汗味缓缓漫开,打湿了衣裳和鞋袜。 秦瑞楚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快速流逝,手脚逐渐趋于冰冷。 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睁开胀痛的双眼,将模糊不清的视线聚焦到面前的凶手身上。 “你……是你……” 苏青青呢? 秦瑞楚气得狠狠呕出了一口血,他宁愿死在苏青青手里,也不愿意死在这个亲兄长手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瑞轩补刀完毕,握着匕首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说道:“你啊,真是可怜。” “你是不是一直都很好奇,为什么自己长得和先帝不一样?为什么你和朕、和顺亲王都长得不一样?” 这话果然如同强心剂似的,原本快要没了呼吸的秦瑞楚,立刻被刺激得回光返照了一下,拼命把头仰起来,死死盯着面前的大昌皇帝,等待他的回答。 “那是因为———” 在噼里啪啦的火光声中,秦瑞轩冷笑道:“你的母亲淑夫人,宁死也不肯从了先帝,被他下令扔给暗卫,怀上了你这个野种。” “此事其实算不得什么秘密,京城中年纪较大的世家臣子都知道这桩皇室秘闻,但是出于先帝的压迫,谁也不敢把真相公之于众。” “所以,也只有那些年轻气盛、不肯归服于朕的轻狂子弟,才会出于逆反心态,支持你上位。” 眼见着秦瑞楚眦目欲裂,几乎快要流出血泪,秦瑞轩又轻描淡写地补充道:“所以朕真的不明白,你为何对先帝如此忠心耿耿,值得你赔上自己的性命。” “淑夫人十月怀胎都没能忍心流掉你这个野种,可谓是为母慈心,不舍得打杀了无辜的小生命。” “若是她在天有灵,得知自己一时心软的回报,就是亲生儿子为了所谓的皇位,反而千里迢迢去做大漠公主的面首……啧啧啧。” 几声啧完,秦瑞轩便亲眼看见地上的人断了气,眼睛都没能闭上,带着绝望和痛苦上了西天。 不过这位好弟弟很有可能上不了西天,只能下地府,接受阎王爷的审判。 终于把政敌加情敌给弄死了,秦瑞轩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痛快。 他踢了踢地上的尸体,又观望了一下殿内的环境,估摸着这场火能直接把秦瑞楚烧得连渣都不剩,便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 然而火势变猛就在一瞬间,只听见头顶传来“咔嚓”两声,秦瑞轩抬起头,一根带着熊熊烈火的漆木柱子就朝着他砸了下来! 他赶紧侧身躲开,朝着殿外奔去。 结果等他好不容易穿过火海,来到明光宫殿门前,却没能见到苏青青的人,反而看见了站在不远处,正在剃指甲的顺亲王。 “哟!” 顺亲王的余光扫了过来,立刻眉开眼笑道:“这不是陛下吗?方才瑜贵妃和先太子那么激烈的打斗都没能把你逼出来,这时候怎么又现身啦?” “要本王说啊,你就应该在殿内一直待着,哪怕被火烧死也不该出来丢人现眼!” 众人大惊失色。 苏昭君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呵斥道:“大胆,王爷怎么能这样和陛下说话?” “本王说得不对吗?” 顺亲王打量着自己的指甲,斜眼看向秦瑞轩:“你出来了,先太子却没出来。正好,多死一个人,与本王争斗的就少一个人。” “四方宫门已经被本王的兵全面拦截住,骠骑将军进不来,你们也出不去。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把传国玉玺交过来,本王就饶你和瑜贵妃不死。第二,本王先弄死你们,再把传国玉玺抢回来。” 说着,他侧头朝着秦瑞轩身后看了看,没见到苏青青跟在旁边,以为她也被火烧死了,心里还有些遗憾:真可惜。 他本来还想把她纳进自己的后宫呢,毕竟当上王爷这么多年,容貌如此娇美出众的女子可真不多见。 苏昭君还想骂,被陛下一抬手,挡住了即将宣泄而出的难听话。 秦瑞轩定定地看着面前的顺亲王,冷声道:“大皇兄,你我之间的感情毕竟要比和先太子的更深厚,你确定要与朕作对吗?” “做个闲散王爷有什么不好?若是真要按罪论处,你私自将货物运输大漠,在京城开赌场,逃税,欺男霸女,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足以判你八百回死刑。” “若你是个贤德王爷,而朕的品性不及你,早在先帝离世之前,就该把储君之位传给你了,哪里还轮得到朕与五皇弟?” 身后传来滚烫的温度,大火已经快要烧到殿门口了。 宫人们惊慌失措地想要离开,却又被周围的王爷私兵给逼退回来,只能害怕又无助地站在皇帝旁边,祈祷着殿门塌下来不要砸到自己。 顺亲王终于剃完了指甲。 他撅起嘴一吹气,将手上的碎屑全部吹飞,才拍了拍手,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本王不是贤德王爷,难不成你就是千古第一好皇帝?” “始皇帝还焚书坑儒呢,汉皇帝还罢黜百家呢,你总得允许男人有一些自己的小缺点。” “更何况,”他又抬手挖了挖耳朵:“咱们堂堂正正的皇帝陛下,当初还不是靠着卢氏上位,结果转头就诛了别人九族吗?” “本王好歹没闹出什么人命,陛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还把皇后娘娘给逼死了。到底是谁的罪过更大啊?”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再发出任何动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天色逐渐开始明朗起来,月亮不知何时已经落到了西边,沉默着悬在云层上,注视着人世间的纷乱。 见皇帝久久不出声,顺亲王也有些不耐烦了,他再次问道:“传国玉玺,给还是不给?” 秦瑞轩刚杀了人,脸上还带着些许飞溅的血迹,手心也还停留着方才紧握匕首的触感。 他平静道:“不给。” “有本事你就来抢。” 此话一出,顺亲王彻底被激怒了。 他冷笑起来:“好,好。这可是你说的!” “所有人给我上!谁能取了狗皇帝的项上人头,谁就能领黄金万两,特封护国将军的称号!” 一呼百应,顺亲王身后的私兵们纷纷拔出刀剑,被丰厚的奖励给激红了眼,嘶吼着朝明光宫众人冲了过来。 然而苏青青留下的暗卫也不是吃素的,也各自取出武器应战,将皇帝和宫人们护在了身后。 一时间刀光剑影,金戈交鸣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主子而战,在漫天火光的映衬下,像极了勾栏瓦舍里的皮影戏。 生命,重于泰山,而又轻如鸿毛。 顺亲王隐于众人身后,缓缓举起手里的长弓,眯起眼睛,对准了为首的秦瑞轩。 “嗖———” 一支尾部带有精致飞羽的利箭旋转着划破空气,直直地朝着皇帝飞来! 然而此时此刻,秦瑞轩早就已经接过了嬷嬷递来的长剑,正在与敌人厮杀。 一刀下去,面前的皮肉顿时开了花,滚烫的血液喷射出来,落在脸上、身上,使人越发心潮澎湃、斗志昂扬。 所以当他注意到从暗处射来的利箭时,一切都已经迟了。 倒勾形状的箭头狠狠刺进他的胸口,震得秦瑞轩不由自主往后倒退半步,差点被面前的敌军给砍中手臂。 好在旁边的白慧反应够快,她惊叫着扑了过来,抓起一把软筋散,纷纷扬扬地甩向敌人,然后拼了命把秦瑞轩往殿内拖。 苍天可鉴,要是皇帝死了,她作为后宫嫔妃,一定会被顺亲王按头殉葬的! 喜欢娘娘娇柔妩媚,陛下夜不能寐请大家收藏:()娘娘娇柔妩媚,陛下夜不能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6章 策反 所以白慧一下子爆发出了人生中最强烈的求生欲,扯着皇帝的衣领,力拔山兮气盖世地把人拖回了宫殿,然后“哐当”一声,将殿门死死地合上了。 秦瑞轩捂住伤口,没想到现世报来得这样快,刚才捅进好弟弟心窝里的那一刀,转眼就扎回到了自己身上。 他艰难地说道:“等……等下……” 白慧:“什么?” “你,你把殿门关了……这里全是火,咱们要怎么逃出去……” 白慧:“大哥,你这人真是拎不清轻重缓急,顺亲王要杀你啊!周围全是兵,我不把你拖进来,咱俩都得完蛋!” 反正横竖都逃不了一死,她索性也破罐子破摔,懒得再对秦瑞轩毕恭毕敬了。 爹//的,一天到晚见人就得行礼请安,这是资本主义的阴谋,是对她人格和尊严的极大侮辱! 什么狗屁皇帝,狗屁贵人,她不干了! 如果秦瑞轩要治她的罪,那就治吧,只要有苏青青这个稳妥的靠山在,她白慧还怕皇帝诛自己的九族吗? 她连原身的爹娘都没见过,别说诛九族了,把白家祖宗十八代的坟刨出来都行。 说完,白慧把秦瑞轩往地上一扔,眯起眼睛捂住口鼻,想要去寻找干净的布料和水。 秦瑞轩无力地往外挪了几下,本来想靠在殿门上,结果却被大门金边给烫了一下屁股。 他忍不住痛呼一声,悲愤交加地挪了回去,心里默默期盼着白慧能够尽快找到逃出去的路。 外面刀剑相交声依旧不绝于耳,让人听不出究竟是哪方占了上风。 虽然顺亲王带的兵很多,但是效忠于瑜贵妃的暗卫也不少,谁输谁赢,还真说不准呢。 虽然大火是从偏殿烧起来的,然而身处正殿里,也能感受到温度的上升,如同蒸笼似的,熏得人浑身冒汗。 秦瑞轩很快便觉得口渴难耐。 更何况他不止在流汗,伤口处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越发加速了体液的流失。 好在自己除了左臂有些麻木以外,暂时没有出现其他不良症状,想必顺亲王多年耽于享乐,早就养成了个四体不勤的废物。 要不然方才大好的机会,若是换个准头好的私兵,说不定他早就前后脚追着先太子去了。 想到这儿,秦瑞轩抬起手来,用力掰断了箭身,只留下一寸六分①的箭头留在胸口处,以免待会儿走动的时候导致箭尖移位。 他和白贵人不熟,每次来明光宫的时候,就能看见她正窝在苏青青的身边,不是吃下午茶,就是在听话本子。 所以现在白慧去而不复返,秦瑞轩真的很担心这个没什么上进心的闲散贵人已经把他抛下,自顾自逃命去了。 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白贵人和他之间可没有什么共患难的夫妻情分。 这事儿不能多想,越想越紧张。就在秦瑞轩快要陷入绝望的情绪之中时——— “陛下!” 他猛地抬起了头。 只见面前如乌墨似的浓烟之中,逐渐如同石子落水一般,散开了层层涟漪。 紧接着,一支刃带寒光的长剑干脆利落地劈开了昏暗的视线,好似夜行者终于看见了救命的明灯。 苏青青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在这样危急时刻见到爱人,不亚于祝英台出嫁途中碰见梁山伯的墓,墓碑还裂开了一条通天大缝,正等着他心甘情愿地投身进去。 而秦瑞轩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顾不得伤口剧痛,拼尽全身的力气,扑到了苏青青的身上,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说不出的哽咽:“你……你怎么才来?” 苏青青连忙接住他的庞然身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搞不明白自家陛下突然这么感性干什么。 就在白慧顺着偏门离开明光宫,准备来找瑜贵妃救命的时候;苏青青也正好将奶娘和荣思护送到了羊肠小道,提着剑匆匆往回赶。 与秦瑞轩想象中相反的是,白慧虽然平日里看起来二五不着调,真正遇到大事的时候,却是相当稳重且可靠的。 她用简洁扼要的语句描述了皇帝陛下如今的困境,并且着重表达了人类最底层的欲望———求生欲。 白慧眼含两泡被殿内浓烟熏出来的热泪,紧紧握住了瑜贵妃的手,恳切道:“请你一定要把陛下救出来!” “我这条命捡来得不容易,可千万不能再死第二次了!” 苏青青同样沉重地应声:“我知道。” “要是他死了,我作为贵妃,只会比你死得更早。” 姐妹俩就这样交换了相同的革命意志,白慧坚定地逃命去了,苏青青则回身闯进火海,去救她的皇帝。 她从侧门拐进明光宫的时候,正门方向似乎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战斗,暂时不存在被敌军发现的危险。 所以苏青青咬紧牙关,把身负重伤的秦瑞轩给扶起来,小心避开了伤处,喘气道:“陛下,走,臣妾带你从侧门逃出去……” 然而天不遂人愿,秦瑞轩虽然没能被伤及心脏,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可能肺里被戳出了一个窟窿,导致他说话都有点漏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靠在苏青青的耳边道:“你能来找朕,朕已经心满意足了。咳咳咳……!” “俗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你却没有抛下朕,已经是千古难得的情谊。” “还有白贵人……咳咳……一定是她冒着生命危险出去通风报信,才叫你进来找到朕的。朕……” 只不过话还没说完,苏青青却突然用力把他推开了。 秦瑞轩狼狈地摔倒在地,脸上还没露出错愕的神情,就见屋顶“轰隆”一声塌了下来,带着火星的木头狠狠落地,扬起呛人的灰尘。 苏青青抬头看了一眼悬梁,发现最粗最宽的那根承重柱子也有些摇摇欲坠了。 于是她赶紧越过地上的狼藉,伸手就要把伤号给拽起来,结果发现拽不动。 “陛下,走啊!” 滚滚热浪已经扑面而来,熏得人脸上发烫,几乎快要目不能视。 可是秦瑞轩不知突然犯了什么病,从腰侧口袋里取出装着传国玉玺和二十五宝的精致锦盒,强硬地塞到了苏青青的手中。 他虚弱地说道:“朕如今身负重伤,不能连累你死在这里。” “你带着玉玺逃出去,把它交给太后或者骠骑将军,或者自己拿着也好,往后大昌就靠你们了……” 苏青青一只手拿着锦盒,一只手勾着秦瑞轩沉重的胳膊,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幻听。 她沉思三秒之后,果断举起盒子,照着面前这个说胡话的智//障狠狠就是一下。 “砰!”的一声,效果立竿见影,秦瑞轩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有病真的是,净给老娘添乱,你还是闭嘴吧,都火烧屁股了还一口一个朕啊朕的。” 苏青青终于火上心头,这些日子端久了,总觉得哪里不得劲,原来是官话说得太多,心里不痛快,还是得说几句难听话换换嘴才舒坦。 把亲亲皇帝好陛下一盒子给扇晕之后,耳根子顿时清净不少。 她一鼓作气,扯着男人的手臂扛在肩膀上,咬牙朝着侧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顺亲王躲在私兵里面,亲眼看着一个陌生宫女将秦瑞轩给拖回了宫殿,并且重重地合上了门。 他有些着急起来,虽然相信自己的箭术没有退步,但是没能见到皇帝当场倒地归西,心里总还是有些不安的。 顺亲王环顾四周,见所有人都正在挥剑厮杀,便狠狠推了身边的侍从一下,命令道:“你,立刻去找明光宫有没有暗道,当心别让陛下跑了!” 侍从被推得踉跄几步,犹豫地指了指自己:“啊?” “别废话!” 顺亲王死死地盯着他:“怎么,放火放得,找人就找不得?让你去,你就去,只要抓住皇帝,本王自然重重有赏!” 侍从看了一眼面前正在酣战的众人,目光所及之处只见刀剑乱飞,时不时还有断肢落到地上,又被人毫不在意地一脚踢开。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烟火气,侍从没说话,心里却有着一百个不乐意:你行你上啊,总是指挥我干什么? 他刚才趁着先太子挟持瑜贵妃的时候,已经悄悄地按照顺亲王的命令,绕到偏殿那儿放了把火。 那是因为方才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绑匪和人质的身上,无人注意到他这个无名小卒。 然而此时不同往时,现在所有人都已经杀红了眼,看上去似乎连敌我也不分了。 他要是敢从旁边绕着走,保准得被大刀给削掉脑袋。 顺亲王心里越发焦躁起来,飞起一脚就把侍从给踢了出去:“本王的命令你都敢不听了?!” “要是今儿个逼宫失败,咱们都得死!还不快去!” 侍从没办法,只能带着满脸的不忿,跌跌撞撞往明光宫的后围奔去。 顺亲王目送侍从的背影离开,整个人神经质地往宫道阴影处缩了缩,确保不会有任何暗卫发现自己。 优势在我,他想,宫门已经被私兵团团围住,救兵不可能闯进来。 秦瑞轩已经身受重伤,绝对熬不到天亮,要是皇帝一死,瑜贵妃也不可能继续顽抗到底。 毕竟,一个弱女子又能担起什么责任呢? 她还有年幼的孩子,到时候见形势不好,肯定会哭天喊地,求着本王饶了她的命,然后将传国玉玺乖乖奉上,换取一线生机。 向来高高在上、斜着眼睛看人的瑜贵妃,若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地上求饶,那模样一定好看极了…… 只要她伺候好自己,先前在皇家猎场犯下的刺杀之罪,也不是不能原谅…… 顺亲王越想越投入,环顾四下无人,便小心地将手伸向自己的裤裆处,重重地抓了几下。 他忍不住发出了舒服的感叹声,思绪又飞到了瑜贵妃的亲生子,小太子李象元的身上。 年纪小,好调//教,生父生母又都是容貌出众的人,要是将他带在身边教养,说不定假以时日,就能养出个最合自己心意的小禁脔出来…… 宫火漫天,嘶吼声与痛呼声不绝于耳,顺亲王却独自躲在角落,享受着这不为人知的隐秘快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喘着粗气,手上动作越发急切,眼前已经浮现出点点亮光,意识逐渐模糊,正处在一个要发不发的时机——— “顺亲王殿下,许久不见。您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呢?” 只听一道冷冽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吓得顺亲王浑身打了个激灵,刚酝酿好的情绪也瞬间被打散。 他没听清身后人说的什么话,还以为是自己的侍从,便恼火地回头,想要狠狠斥责几句:“谁允许你在本王背后……” 结果话音还没落下,顺亲王用余光忽见寒光一闪,剧烈的疼痛便贯穿了整个背部。 他一下子摔倒在地,回头望向来人:“你……你是谁?!” 赵忠和撕下半边袖口,将长刀上的血迹擦干净,扬起一个冰冷的笑容:“我是谁?” “我是来取你狗命的人。” 顺亲王定睛一看,立刻认出了赵忠和:“你是皇帝身边的宦官?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边境吗?” 赵忠和没回话,只是猛地抬脚,将他的小腿骨给狠狠踩断! 不得不说,顺亲王找的这个死角可真是好,既能够随时观察到殿门前的激战情况,又方便隐匿身形,不被外人所察觉。 迎着顺亲王的惨叫声,赵忠和将长刀给收好,紧接着又是当头一脚,踩碎了其另外一边的脚踝骨。 他居高临下地欣赏着男人号哭的模样,本来应该觉得痛快无比才对,如今却只有一种“啊,仇人就这样落在我手里了?”的感觉。 顺亲王疼得满头大汗,赶紧求饶道:“别踩了,别踩了!” “本王没有伤及你家陛下的性命,他早就逃了,本王的人没有抓住他,你别急着给他报仇!” 见面前人不说话,他强忍着痛楚,试探性地问道:“只不过他受了受伤,想必肯定活不过今晚……嘶!” “你、你何必为了他而卖命?你还不如效忠于本王,本王能够给你更好的待遇,为你在京城……嘶,疼死我了……为你在京城置办宅子,养许多娇妻美妾,顺顺当当地过完一生!” “你效忠于皇帝,他却只会将所有脏活累活都交给你干,多不公平?赵大人,考虑一下吧?” 喜欢娘娘娇柔妩媚,陛下夜不能寐请大家收藏:()娘娘娇柔妩媚,陛下夜不能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7章 手起刀落 赵忠和盯着他丑恶的嘴脸,突然感觉到一阵索然无味。 原来,让自己仇视了这么久的人,居然就是这样一个好色、卑劣、下贱的无耻之徒。 甚至就连他准备策反敌人的时候,都只会用“良宅美婢”这样自以为很体面的物件,来当做引人注目的筹码。 赵忠和连日来奔波在边境和豫州之间,整个人都清瘦了不少,眼窝略微凹陷进去,脸色也显得极为阴沉冷漠。 他身上那股“贵公子”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与瑜贵妃苏青青一脉相承的亡命土匪形象,让人看了就忍不住两股战战。 顺亲王被面前人紧紧盯着,只觉得浑身发毛,早就感受不到背后伤口的疼痛了。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钻心的冷意从尾椎骨升腾上来,狠狠地在脑海里炸开警告——— 完了。 果不其然,还没等他再说出什么求饶的话,下一秒,赵忠和手里的刀已经照着自己狠狠砍了下来! 顺亲王连滚带爬地躲开了这一刀,连声道:“哎,哎!咱们先商量商量,再动手……” “要是对赏赐不满意,还可以再谈啊!何必像这样一言不合就打杀,多伤和气!……” 然而很快,他就惊恐地发现,赵忠和看起来不像是对赏赐有微词,而似乎是对他顺亲王整个人都带有滔天的恨意。 此宦官已经失去了理智,眼白里全是红血丝,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就像五更天之时奉阎王的差遣,前来收割犯人性命的凶恶黑无常。 他丝毫不给顺亲王反应的机会,每一刀都奔着要命的程度剁下来,用力之深,甚至能听见利刃破空的裂帛声。 失算了,失算了! 顺亲王一边躲闪,一边后悔地想:刚刚就应该留下侍从,让其他私兵去围堵皇帝的! 这下好了,现在连个垫背挡刀的都没有,被一个阉人追着杀,他这个王爷当得真是没面子极了! 好在经过半天的摸爬滚打,他居然在地上摸到了一件护甲,似乎就是方才先太子与瑜贵妃打斗的时候,脱下来随手扔开的那一件。 顺气王立刻将护甲举到面前,挡住了赵忠和杀气腾腾的一刀。 那两条被踩断的小腿如同破抹布一样吊在身下,早就疼得失去了知觉。 加上赵忠和这人下手没个轻重,他只能顾头不顾尾,用手肘撑着身体移动。 他名贵的衣料袖口早就磨得脏兮兮了,整个人气喘如牛,哪里还有半点闲散王爷的仪态可言。 赵忠和动作一顿,显然是没料到身下人居然还瞎猫碰见死耗子,找到了个用来防身的物件。 见他迟疑下来,顺亲王便立刻高声喊道:“先休战,先休战!” 以免赵忠和二话不说就翻脸,他赶紧求饶道:“本王究竟做了什么事,让你如此深恶痛绝,以至于这样打杀?” “若是以前……” 顺亲王努力回想一二,却始终不记得自己的赵忠和之间有什么过节。 天地良心,他发誓自己从来没有在宫外见过这个阉人。 直到赵忠和被先帝提携为身边的太监总管以后,他才对这位横空出世的宦官提起几分兴趣。 但那也仅仅只是因为他生得白净端正,自己出于欣赏之心,才多看了两眼而已。 总不能是赵忠和被人看了几眼,就自觉名声贞洁不保,又恰好极度厌恶断袖之风气,才对自己赶尽杀绝吧! 感觉到手上的力度更重了几分,似乎是想直接劈开护甲,把他的脑袋砍成两半,顺亲王连忙接话道:“……若是以前有什么冒犯的地方,咱们先坐下来好好聊嘛!” “若是本王对不起你,本王保证任打任骂,绝不还手。” “然而你一上来就气势汹汹地要杀人,本王都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这样做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赵忠和沉默片刻,迎着面前这人充满期待的目光,嘴角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你觉得不公平?” 听他这么说,顺亲王还以为事情有转圜的机会,重重地点头道:“那是自然,本王从来不亏待身边人。” “君子言出必行,若你我之间有什么误会,或者你心有冤屈,咱们把话说开,难道不更好么?” 顺亲王言语诚恳,像是真心实意为了赵忠和着想一样,劝道:“佛说杀生不虐生,就算本王真的罪不可赦,你一刀抹了本王的脖子,也好过像这样———” 他艰难地抬了抬大腿,立刻感受到了一阵钻心的疼痛,顿时冷汗如雨:“也比这样虐待本王要好吧!” 冷刃悬在头顶,似乎下一秒就要砍下来,取了罪人的狗命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赵忠和突然冷笑出声:“你也配自诩为‘君子’?” 顺亲王一愣。 “殿下,看来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赵忠和一字一顿道:“说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其实在你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皇子面前,律法,也不过是写在草纸上几行无聊的文字罢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平日里向来横行霸道,鱼肉百姓,就算闹出了人命,也不过是你们这些贵族子弟茶余饭后的消遣,根本不会往心里去。” 听了这些话,顺亲王迅速回想着自己做过的事情,究竟哪里惹到了赵忠和? 然而仙人之列乱如麻,他欺负过的人多了去了,根本想不起来到底是谁和面前这个煞神有关系。 他只能小心赔笑道:“这个,人各有命嘛……你是想替谁讨回公道啊?要不说出来听听,也许本王还有几分印象……” “没必要。” 赵忠和粗暴地打断了他的支支吾吾:“你不配提她的名字。像你这样肮脏的货色,只会玷污了婉娘的在天之灵!” 此话一出,顺亲王顿时精神了:“婉娘?你这是你的妹妹,还是……” 他好像记得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来着…… 应该是某次聚会,有一位幕僚提议,说总是请教坊司的官伎来唱戏,已经听腻了。 而且皇家正经出身的姑娘们,碰都碰不得,连酒也喝不上几杯,就被教坊司嬷嬷带走了,怕伤了她们的嗓子,很没意思。 可是花楼里的妓子们早就不是清白身子,怎么能够来伺候金尊玉贵的公子少爷们? 所以大家伙儿一盘算,不如就派人去小门小户抢些未出阁的女儿过来,身份不会太低贱,容貌也可以按照各自的喜好来挑选。 然而那时候的顺亲王还只是个毛头小子,只知道周围的门客们都在起哄,说殿下向来大方得很,一定能够满足众人的请求。 于是他为了彰显自己的皇子威严,便小手一挥,派王府里的私兵外出抓人,还必须抓长相清丽些的,绝对不能太丑…… 然而没等他再多想,赵忠和已经忍无可忍了。 只见他目光阴沉,直接手起刀落,将其延续后代的子孙根给切了下来! 顺亲王只觉得胯下一凉。 紧接着,就是比后背、小腿伤处还要疼一万倍的狠厉痛楚,如遭雷劈一般,瞬间从裆部杀进脑海! 他顿时发出了如杀猪般的号叫声,引来了不远处殿门前众人的注目。 赵忠和冷眼看着顺亲王在地上翻滚哀嚎,视线却逐渐模糊起来。 伴随着不知是谁喊出来“杀!”的声音,一行清泪顺着侧脸滑落,他重重地闭上了眼睛,突然很想作呕。 这么多年了,婉娘。 我终于给你报仇了。 ———————— 小兰把凤印紧紧地压进怀里,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拼了命朝着宫门处奔去。 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只觉得喉咙里已经冒出了血沫,浑身肌肉都酸痛不已,身侧的宫墙不断往后退去,耳边还伴随着阵阵风声。 跑、跑、跑! 她丝毫不敢停下,身后着火的宫殿似乎已经渐行渐远,所有人和事都被抛下了,自己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带着凤印出宫寻找骠骑将军。 小兰从来没觉得宫道这么长。 那些守夜的太监、禁卫军,好像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似的。 幽暗的路径中,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脚步声,与周围静谧的环境相比,几乎响亮得有些惊悚。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看见了醒目的宫门,以及那座又高又宽的、必须抬腿毫无仪态大跨过去的门坎。 然而令她下意识停住了脚步的,却是门外若隐若现的私兵身影。 他们一直守在外面,以防宫中人逃出去,宫外人闯进来。 怎么办? 小兰抬头望向宫墙,太高了,比月亮还要高,光凭她自己,是绝对翻不出去的。 更何况,就算翻出去了,也极有可能被外面守门的私兵给抓个正着。 到时候不光自己的性命会受到威胁,就连凤印都极有可能被收缴、上交给先太子与顺亲王。 小兰犹豫片刻,决定往回跑。 她想从最近的宫殿爬上屋顶,然后观察哪里的私兵最少,再悄悄找把梯子,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小心离开皇宫。 说干就干。 她往回退了些许,仔细观察四周,很快就看见了不远处有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 只不过宫殿外面看起来光鲜亮丽,里面的环境却极为割裂,刚一进门,小兰就被迎面而来的长裙盖在了脸上,吓得她差点尖叫出声。 她用力把脸上的裙子给扯下来,这才发现面前居然晾满了女子所穿的衣裳外衫,有些还在往下面滴水。 看起来这里像是低位嫔妃们合住的宫殿,没有嬷嬷教导规矩,不知道脏衣物可以直接拿去浣衣局洗换。 又或者,浣衣局的宫女狗眼看人低,见这些嫔妃迟迟未能侍寝,便不收她们的衣裳,故意欺辱贵人小主。 这还得了。 小兰在自家贵妃的身边待久了,协助处理的宫务也足够多,便忍不住犯起操心的毛病。 她把这件事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决定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禀报苏青青,务必要严惩那些踩高捧低的贱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在月光的映衬下,树上传来几声蝉鸣,更显得夏夜宁静美好。 小兰在宫殿里四处走动起来,想找到放杂物的地方,那里也许会有自己需要的梯子。 只不过她没发现的是,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躲在门后,偷偷打量着陌生人的动作。 眼见着小兰如同一个无头苍蝇似的,始终漫无目的在宫殿内打转,瘦小身影终于看不过去了,出声问道:“你在找什么?” 此话一出,小兰顿时被吓得尖叫起来:“啊!!” “是谁,是谁在哪里!?” 明音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沐浴在月光下,看起来比先前在佛山寺的时候要长大了许多。 只不过她虽然身量长高了,脸蛋和四肢却依旧纤细无比,整个人看起来很是营养不良:“你在找什么?我来帮你。” 小兰定睛一看:“明音?是你?” 明音笑道:“小兰姑姑,是你。” 瑜贵妃专门派人去皇家寺庙寻找这个小尼姑,没想到她居然已经来到了皇宫,看上去好像对宫殿很是熟悉。 只不过小兰现在可没时间追问明音,你究竟是怎么进宫的?你和谁进来的?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她只能急匆匆地说道:“我要找个梯子,翻出宫墙去,你快帮我找找,这可是性命关天的大事!” 谁知明音的年纪小,心智可不小。 她平静地说道:“先太子逼宫了?你要出去找救兵是吧,我去给姑姑搬一把最高的梯子来,就在这儿等着。” 说完,她麻溜地前往偏殿找东西去了,只留下小兰一脸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这个小尼姑……好像和以前变得不一样了。 明音力气很大,那梯子起码有三个她高,却被轻而易举地扛了过来,稳稳立在小兰的面前。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从小就在寺庙长大,要来回上下山挑水,要抬着肥料浇菜,就算屋顶漏洞了,也得自己补。” “所以,”她迎着小兰惊呆了的神情,小心解释道:“我做惯了粗活,这点重量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小兰:女侠真乃神人也。 喜欢娘娘娇柔妩媚,陛下夜不能寐请大家收藏:()娘娘娇柔妩媚,陛下夜不能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8章 胶着难分 她摇了摇头,把脑海里这些杂念晃干净,接过明音递来的东西,使出浑身的力气,咬牙将梯子的顶端搭到了屋檐处。 明音仰头看着小兰往上爬,不无担忧地说道:“姑姑小心些,别踩空了。” 然而她话音刚落,梯子上的宫女就狠狠地滑了一下,差点从梯子上掉下来,圆木板也发出了“嘎吱——”的年久失修声。 小兰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紧紧抓着梯子两侧的扶手,忍不住眯起眼睛,低头看清了落脚点,才心惊胆战地踩了回去。 然而还没等她松口气,明音又开口道:“姑姑仔细着,屋顶上似乎有几只斑鸠,别让它们啄到脸了。” 斑鸠? 就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小兰刚好爬到屋顶,和面前灰褐色的鸟儿面面相觑。 这鸟生得奇怪,眼睛又圆又小,看上去黑漆漆的,很是瘆人。 嘴巴虽然短,却是又弯又尖,要是被啄上那么一下,肯定会皮开肉绽。 更何况,这只所谓的“斑鸠”,脖子上像是生了癞疮似的,黑色羽毛上点缀着密密麻麻的白斑,恶心得要命。 小兰下意识抬起手,在空中挥了挥,想要把这只丑鸟赶走。 结果事与愿违,这只斑鸠非但不怕人,还伸长脖子对着面前的人叫了起来:“咕咕咕———咕、咕、咕———!” 紧接着,它毫无征兆地冲着小兰的脸扑了过来! 小兰立刻失声惨叫:“救命啊———” 她靠在梯子扶手上,闭紧眼睛,用手在空中乱打一气,生怕这只死鸟啄烂自己的脸。 好在这只名叫“斑鸠”的鸟类,丑是丑了些,贱也贱了点,只不过并无真正伤害人的心思。 它原本就打算起飞,所以用翅膀在这个陌生宫女脸上使劲拍了好几下,才得意洋洋地一边“咕咕咕”叫着,一边痛快地扬长而去。 明音站在下面扶着梯脚,笑得直不起腰来。 直到鸟叫声渐行渐远,小兰这才敢睁开眼睛,发现衣袖上全是毛絮和羽粉,还有不少浮尘在面前飘荡。 目送着斑鸠飞走,她认命地理了几下杂乱的碎发,又往上爬了几阶,准备翻上殿顶。 明音:“姑姑当心……” 小兰:“闭嘴!” 可不敢再让这个乌鸦嘴说出什么倒霉话来了! 她大概能够猜出这个小尼姑就是故意在整自己,毕竟当初在佛山寺的时候,众人对明音的态度算不上友善。 而自己作为苏青青身边的大宫女,有责任替主子规避危险,所以对主动送上门来,试图讨好贵妃的明音,基本上也从没给过好脸色。 算了,算了。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小兰自认倒霉,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得赶紧出宫寻找骠骑将军才对。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子,突然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能够看见大半边皇宫以及京城的景色。 无论是起火的养心殿、坤宁宫和慈宁宫,还是靠近宫门外的街道与民宅,在她的眼里,全部都变得极其渺小,看起来特别不真实。 庭院深深,一墙之隔,宫内的局势正进行得热火朝天,京城中却是一片宁静与祥和,似乎没有惊扰到任何人的清梦。 大昌实行宵禁制度,到了四更天,街道上只能看见零星几名更夫,手持梆子和锣鼓,正在挨家挨户地巡逻。 先太子和顺亲王进行这场逼宫造反的行动,似乎并没有造成什么声势浩大的影响。 又或者是他们自知理亏,不敢太过张扬,只能趁着夜色偷偷带兵擅闯,想要趁着一众世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悄无声息完成改朝换代的“壮举”。 小兰感觉到夜风轻轻拂过自己的脸,带来了空气中厚重、沉闷的烟气,无端让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哎。” 明音在她身后突然出声道:“你就从涵洞①那儿走,顺着皇宫排水干渠离开,通往护城河,那里的私兵最少。” 小兰:…… 小兰终于忍无可忍地低吼出声:“你跟着我爬上来的时候,能先通个气儿吗?我差点被吓死了!” 然而这话却是真假参半。 虽然她被吓着是没错,可要到“被吓死”的地步,还绰绰有余着呢。 经历过方才可能会摔下梯子的恐慌、以及恶鸟扑面的狼狈之后,对于明音这样悄无声息的吓人行径,小兰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只留一颗心躲在衣领里砰砰乱跳了。 明音道:“对不起,但这是你自己说过的,让我闭嘴来着。” 没等小兰再发怒,她又连忙给自己接话道:“施主,还请恕小尼直言,平日说话的时候最好口舌避谶,别动不动就把‘死’字挂在嘴边。” 她对自己的传教行为非常认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样太不吉利。更何况如今先太子正在逼宫,你总得为自家主子考虑一二才是。” 小兰:“……那你现在到底是寺庙里的缁衣②,还是宫里的妃子?” 明音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你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小兰才懒得猜,她可是有正事在身的,和住在冷宫里躲清闲的小尼姑不是一路人。 她朝着方才明音所指的位置看了过去,发现排水渠那儿确实有一处不大不小的通水口,比狗洞大,比宫门小,刚好能够容纳一人弯腰进出。 而且春夏两季多雨水,为了防止杂物堆积在通水口,造成堵塞,宫人们已经将防盗网给拆了下来,等到了冬天再重新装上。 也就是说,这里将是小兰外出寻找救兵的最佳路线。 她摸了摸怀里的凤印,深呼吸几次,就着脚底下的一片片瓦砖,坚定地朝着涵洞的方向前进。 明音目送小兰的身影渐行渐远,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原地坐了下来,抬头看向天上的银盘。 山川异域,风月同天。 ———————— 明光宫殿门前。 苏青青将秦瑞轩安顿在一处隐秘的宫道拐角,便提着剑匆匆赶了回去。 虽然先太子已经被陛下给亲手送上了西天,但是在民间传闻中,狼和狈这两种非人生物,向来都是合体出现的。 所以光是折了一个造反的还不够,另外还有一名表面上是狗头军师、内心其实是有着成为卧龙先生③替身的伟大理想的顺亲王殿下,正虎视眈眈地盼着皇帝早死早超生呢。 他把自己当诸葛亮,别人看他像臭皮匠。 反正苏青青真是怎么都想不明白,顺亲王他究竟图个什么。 先太子秦瑞楚要造反,是因为他已经穷途末路了,手上没权又没兵,离开了金主妈妈就得饿死在边镇街头。 更何况这位金主妈妈———姬白心公主,很显然已经对他失去了兴趣与耐心,只想着拿他当人质,用来换取兵马和利益。 秦瑞楚要是最后再不拼一把,兴许连身为大昌先太子的体面都会全然湮灭在面首的阴影之下。 哪怕过个百把年,等他彻底魂飞魄散了,兴许骨灰还会被洒进土里做化肥,被后人立志非得彻底消灭掉这个不要脸的爬床货色不可。 问题是顺亲王身为皇帝的长兄,明明没有那个治国安世的能力,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皇位有着不可磨灭的执念。 哪怕先帝在世时,这位大皇子殿下也从来没有依靠父皇的力量,做出过任何一件令人刮目相看的功绩。 更别说亲爹一命呜呼之后,再也没人压在头上管束,他就变本加厉地开始设宴饮酒、耽于享乐,几乎快要退化成只会吃喝拉撒的草履虫了。 就是这样一个无能的废物,怎么好意思联合先太子逼宫的? 就算顺亲王不顾及自己的妻妾儿女,最起码也要考虑一下身处佛山寺养老的亲娘善太妃吧? 他难道就真的压根没有考虑过,一旦逼宫失败,死的不光是顺亲王府的人,还有善太妃、顺亲王妃及其母族人,和其他所有门客,以及他们身后的世家吗? 这下可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 然而等到苏青青终于行至殿门前,却发现事态居然比刚才她临走时,变得更加混乱起来。 所有暗卫和私兵都缠斗在了一起,已经全然分不清对面站着的究竟是敌是友了,见人就砍,不顺带削掉些人体组织下来誓不罢休。 而昭君县主却依旧坚挺在第一线,手上的动作几乎快要挥出残影,源源不断地将软筋散如同天女散花一般甩到试图靠近她,以及身后所有宫人的私兵的脸上。 好在这软筋散的质量看起来真的很不错,吸入性药粉比起需要经过大小肠才能吸收的药物,效果就是不一样——— 这点从殿门前堆成山的软骨头私兵身上便能够可见一斑。 “姐姐!” 苏昭君一眼就看见了远处的瑜贵妃,脸上表情是欣喜的,手上撒药动作是不停的。 于是在她的面前,一个接一个不知死活的私兵纷纷冲上前来,措不及防吃上一口软筋散,然后浑身发麻倒在了地上,看起来特别像某种杀不死的昆虫。 她还回头补了一句:“大家别急,吃药记得排队,做个有素质的兵,人——人——都——有——份——!” 苏青青有些茫然。 她本以为妹妹一个人护着明光宫这么多嬷嬷宫女和太监,会像个正常小孩子一样惊慌失措,再怎么着也不会太过于淡定。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人家不仅淡定,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乐在其中,根本不需要她这个当姐姐的前去保护。 真是女大不由姊啊…… 苏青青环顾一圈,没能看见顺亲王的身影。 她忍不住皱起眉毛,往殿门的方向走了几步,顺便抬剑劈开了一个扑过来的私兵。 难不成顺亲王也死在混战里面了? 苏青青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地上的尸体,却依旧没能找出目标在哪儿。 那他应该还没死。 要不然主子倒在面前,这些私兵们肯定不会再恋战,毕竟谁也不愿意为了别人的谋反大计而赔上自己的性命。 天色已经越来越亮了,东边甚至已经能够初见朝阳的边缘,这场荒诞的战事居然维持了一整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宫道突然传来了男子的惨叫声。 苏青青立刻反应过来。 是顺亲王! 她转身朝着声音来源奔去,而紧随其后的,还有不少护主心切的王府侍从。 一行人来到宫道处,很快便发现了瘫坐在地上的王爷,和站在他身前手持长刀的大昌第一宦官,赵忠和。 不少侍从显然认出了凶手的身份,其中一名虎背熊腰的汉子怒吼道:“你这个狗太监,对我们王爷做了什么?!” 赵忠和不卑不亢地迎上所有人的注视,冷笑道:“没什么,不过是把你家主子变成了像我一样的阉人而已。” 说完,他往旁边让开些许,让众人能够更加清晰直观地看见顺亲王两腿间的血迹。 只见他下半身已经被剁得血肉模糊,衣裳烂成了碎布条,凄凄惨惨地挂在外衫上,看起来令人不寒而栗。 好几名侍从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只觉得小腹一紧,仿佛能够切身感受到自家主子的疼痛一样,纷纷流出了冷汗。 好家伙,这是什么仇什么怨,非得奔着下三路动手啊…… 反观顺亲王本人,脸色惨白如纸,形如缟素,看上去应该是快要被疼死了。 赵忠和也看见了面前的女子,他礼貌地一点头,表示问安:“瑜贵妃娘娘。不知陛下在否?” 苏青青回道:“陛下正待在安全的地方,本宫过来看看情况。” 说着,她用剑尖隔空点了点顺亲王:“要不,你还是直接给他个痛快吧?这么赖在地上也不是个事儿啊。” 反正先太子已经死了,要是顺亲王跟着归西,这场荒诞的逼宫行动也能顺利落下帷幕。 她继续做她的瑜贵妃,秦瑞轩继续做他的皇帝,大家各司其职,必定能够让大昌发展得更加欣欣向荣。 赵忠和半边身子都躲在阴影下,闻言,听话地应声:“好。” 他先是借着撩头发的动作,用袖口飞快地在脸上擦了一把,然后将手里的长刀高高举起,用力斩了下去。 喜欢娘娘娇柔妩媚,陛下夜不能寐请大家收藏:()娘娘娇柔妩媚,陛下夜不能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9章 新生 人在面临巨大危险之前,确实是会生出急智的,这话说得不错。 顺秦王倒在地上,眼睁睁地望着锐利的刀刃逼近,突然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有一张最大的底牌。 他当机立断地喊道:“等等,本王……本王手里有先帝的遗书!”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忠和微眯起眼睛,刀向往旁边偏了些许,顺着他的肩膀,往下划开一道重重的血口。 与身下的惨状相比,顺亲王居然觉得这处新添的刀伤也不是那么痛了。 他抬手捂住出血的地方,眼见着事态很可能出现了转机,连忙顺杆爬道:“皇帝不是一直对遗书耿耿于怀吗,东西就在本王的府中!” “若是你杀了本王,王府里的人便会将这封遗书昭告天下!哼,别怪本王没有提前告诉你们———” 顺亲王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看起来特别贱,特别欠打:“先帝临终之前,定下的继位人选,并不是当今圣上秦瑞轩,而是……” 众人沉默如鸡。 赵忠和毫不客气,直接踩上了他原本就断裂了的小腿,及时打断了这大逆不道的发言。 紧接着,在顺亲王高昂的惨叫声中,他缓缓回过头,看向不远处的瑜贵妃,似乎是有话要说。 这位掌握生杀大权的首席宦官用眼神示意道:杀,还是不杀? 苏青青面上从容不迫,内心却茫然地反问道:老天爷,我怎么知道他能不能杀? 瑜贵妃和赵大人就这样对视片刻,两人都不出声,周围的王府侍卫又变得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还是刚才那个壮如熊的汉子,他极为小心地上前几步,悄悄靠近瑜贵妃,企图趁着众人不注意,先砍死这个妖女再说。 谁知他刚刚举起手里的长剑,苏青青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淡定开口道:“若是敢对本宫动手,你家主子下一秒就会死在赵大人的刀下。” “到时候你再想拿着本宫的脑袋去邀功,也找不到能够领赏的地方了,说不定陛下还要反过来赐死你的九族呢。” 她动都懒得动,几句话就把熊汉子的动作给钉在了原地,其脸色可谓是异彩纷呈。 解决完身后的隐患,苏青青的目光落在顺亲王身上,挑眉道:“就算先帝原定的继位人不是陛下,那又怎么样?” “以殿下现在这样断腿、残阉的样子,哪怕皇位在京城上空击鼓传花一百遍,也落不到顺亲王府的头上。” 顺亲王咬牙道:“哪怕落不到本王头上,也不该落到秦瑞轩的头上!” “他这把交椅究竟是怎么来的,你作为枕边人,肯定比本王清楚得多!先帝在世时,三皇子连储君都不是,后来却能越过先太子当上天下之主。” “如今居然还挑起本王的缺点来了,本王何错之有?” 他身上的衣裳已经被血、汗和灰尘浸透了个遍,看起来脏兮兮的,像个无能狂怒的乞丐。 顺亲王冷笑一声,毫不示弱地迎上苏青青的注视,说道:“卢氏宁可与本王做交易,也不肯主动将遗书上交给皇帝,这不恰好证明了秦瑞轩不得民心吗?” “自古以来,皇位由旁系亲族子弟继承的例子也不在少数。” “大不了咱们一起死,把皇位传给其他的侄子侄孙嘛,郑家不就有个十多岁的嫡子?都是皇室血脉,谁还比谁高贵不成!” 苏青青没理会他的话,而是回头对身后那些侍从道:“看吧,顺亲王殿下亲口说出来的,卢氏和他做交易,下场就是被抄了全家。” “所以你们自己好好掂量掂量,跟着这样的主子逼宫,若是一朝失败,被宫中以叛军的罪名论处,究竟值不值得。” 顺亲王:“你,你当着本王的面,策反本王的侍卫?!”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只可惜双腿尽断,身上又全是伤口,压根挪不了多远。 就连面前的赵忠和都没有再分心看守他,而是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长剑,似乎是想铁杵磨成针,再另寻时机,锋利地给仇人一个了断。 苏青青温声道:“殿下,本宫劝你还是投降吧,别再负隅顽抗了。” “那个替你收着遗书的人,不就是姜素雪么?稍微有些脑子的人都能猜出来,偏偏你还觉得自己特别聪明,把大家都当成傻子。” 顺亲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 你怎么知道? 就在这时,远处的宫道上传来了隐约的马蹄落地声,纷纷扰扰地朝着这边奔来。 闻言,苏青青叹了口气,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转身,抬手将想要再次偷袭的熊汉子捅了个对穿。 “除了她以外,顺亲王府上下所有人,无论是仆从还是门客,只怕无一人担得起如此重任。” “就连殿下您本人,只怕对他们的办事效率也不怎么放心吧?” 眼见着面前身材高大的侍从颓然倒地,瑜贵妃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干脆利落地拔出了长剑,任由滚烫的血顺着剑尖滴落到地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杀人这样的事情还真是一回生二回熟。 她从最开始反杀那个想要害自己的婢女小月之后,还会害怕到恶心想吐的侍妾苏氏,已经蜕变成为了谈笑风生间,杀人不眨眼的瑜贵妃娘娘。 苏青青看向赵忠和,笑道:“大人不是要给未婚妻报仇吗?” “没关系,直接动手就好,本宫会给你兜底的。” 她的话音刚落,顺亲王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头顶一直悬而未决的刀刃就再次劈到了面前。 赵忠和直接从斜上方落刀,猛地砍开了他的喉咙。 可惜的是,首席宦官手里的长剑似乎是有些钝了,没能给王爷一个痛快。 他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头歪向一边,气管变得漏风起来,想要说话,却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 鲜血顺着脖颈处的切口喷涌而出,与方才小打小闹的刀伤完全不同,顺亲王的生命力迅速流逝,马不停蹄地走向了死亡的终点。 骠骑将军赶到的时候,顺亲王和十几名侍从已经彻底没了生息。 他带来的禁卫军们立刻调转马头,朝着明光宫殿门前疾驰而去,纷纷取出武器,挥向正在与暗卫缠斗的私兵。 见瑜贵妃浑身狼狈,衣裙上全是焦糊的痕迹,以及被溅到的血渍,骠骑将军迅速翻身下马,抱拳跪地道:“臣护驾来迟,还望娘娘恕罪!” “老将军言重了。” 苏青青呼出一口气,终于放松下来,扔掉了手里的长剑,只觉得虎口又酸又痛。 她低头看去,发现从大拇指开始,到尾指结束,手心已经裂开了大小不一的血痕。 显然是握着剑柄的时候太过用力,造成了撕扯伤。 骠骑将军也不是矫情的人,既然娘娘没说什么,他便起身对着其他禁卫军指挥道:“包抄明光宫,将所有叛军统统抓起来,胆敢反抗者,就地斩处,格杀勿论!” “另外,三军四军立刻前往养心殿善后,五军六军前往慈宁宫,八军前往坤宁宫。” “十三军跟着本将军清算所有宫门处的私兵!走!” 骠骑将军像一阵风似的,卷过来向瑜贵妃请罪,然后又飞快地带着禁卫军们卷走了。 他甚至没问陛下在哪儿,也许是看见瑜贵妃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便能推断出皇帝应该也出不里什么大事。 苏青青稳重地想:这就是口碑啊。 小兰是被将军府的嬷嬷骑马送回来的。 她远远地看见自家主子,连忙朝这边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结果等到下马之后,苏青青伸手准备接凤印,这才看清她浑身都是湿淋淋的,像是在水里滚了几圈一样。 “这是怎么弄的?” 小兰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宫门处全是顺亲王府的私兵,奴婢只能从排水口钻出去。” “结果没想到宫外直通护城河,奴婢还以为中间会有些过渡的台阶之类……结果一个没注意,就摔了进去……” 面对自家主子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尴尬地笑了几声,用力地将衣袖拧了拧,又扭出不少的水来,全部哗啦啦浇在了地上。 “然后,然后奴婢干脆顺着流水的方向游出了宫墙范围之内,再从羊马墙①翻回城区,找到了将军府……” 话还没有说完,小兰的声音就已经渐渐地小了下去。 她觉得自己没能帮上什么忙,等到骠骑将军前来救阵的时候,娘娘已经控制住了大局,根本不需要另外的协助。 想到这里,小兰又紧张又难过,她把自家主子交代的任务给搞砸了,害得这么多宫人与暗卫受伤。 要是她当时跑得快些、再快些…… 是不是如今的结果就会不一样? 苏青青见面前的小宫女似乎是要哭鼻子了,连忙把她抱进怀里,轻声安慰道:“怎么了?落在水里摔伤了?” 她可能是误会了,以为小姑娘摔进水里,觉得很没面子,于是哄道:“等天亮了叫太医过来给你看看,啊。” “不对,陛下和太后娘娘好像也得用太医……那就让昭君给你看看,这有什么的,别哭啦。” 身后,宫人们自发联合起来,开始清理残局,与禁卫军们一起,将尸体拖走,远远地扔到宫道边。 然后大家伙儿合力推开厚重的殿门,望着里面一片狼藉的火灾废墟,互相挽起衣袖,准备收拾面前这些颓垣败瓦。 小莲和苏昭君则忙着指挥太监们,将误吸入软筋散的暗卫全部抬进院子,挨个喂清水和解药。 安抚好小兰以后,苏青青便笑道:“哎,把本宫的衣裳都哭湿了。” 小兰抽抽搭搭地说:“奴婢再给您做新的,反正您这身衣服也脏得不能看了……” 她挨了自家主子一个不轻不重的栗子,忍不住闷笑起来,脸上还挂着泪,又哭又笑的,像个小神经病。 苏青青道:“走吧,去接小殿下回来。” 她带着小兰往冷宫的方向走去,朝阳洒落在两人的身上,笼罩了一层朦胧而温馨的浅影。 曙光初破,天光乍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秦瑞轩:你好,有人管管朕吗? 他狼狈地躺在草丛里,只觉得伤口发冷,心更冷。 ———————— 这场荒诞的逼宫行动最终以先太子身死、顺亲王断首、皇帝重伤,三败俱伤的局面而落下了帷幕。 其中还有一个小插曲,就是等到众人终于想起陛下的时候,秦瑞轩本人已经由于失血过多而陷入了昏迷。 几座遭受了火灾的主宫殿肯定是不能住人了,得等到工部在民间大量征集能人巧匠,把这些建筑全部修葺一遍,才能重新搬回来。 所以苏青青做主,将太后和小殿下移到了北边的空殿去住,自己和秦瑞轩则住进西边的阁楼,分开养伤。 虽然在宫人们的保护下,太后娘娘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但她毕竟也快上年纪了,大半夜突然被嬷嬷叫醒,发现自己的宫殿被烧,心脏还在突突跳,就得起床去逃命,换谁都得好生修养一段时间的。 皇后的出殡大礼还是得照常举行。 卢意才是最惨的一个,死了都不得安宁。 她的身体被宫人们扛着逃命,本来生前就瘦弱,死后更是形如枯槁,一把骨头架子都差点被颠散。 于是苏青青只能紧急召来入殓师,匆匆忙忙地给皇后重新拾掇了一番,才将人送回棺椁里,抬上了前往皇陵的马车。 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熬了一晚上没睡,本该主事的皇帝又娇弱地留在宫中养伤,她只能强撑着主持出殡大礼,觉得自己走路都在打摆子。 于是等到天一亮,京城世族们终于发现昨晚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匆匆赶进宫参加典礼的时候——— 就见瑜贵妃坐在主位,脸色冷得像冰,眼下全是乌黑,看起来与平日里温和端庄的模样完全不是一个人。 众臣:完了,瑜贵妃娘娘肯定是生气了! 贵妃一抬手,大家伙儿顿时往后仰倒,生怕她拿起手边的茶盏就要砸人。 实际上苏青青只是眼睛酸,想揉一揉太阳穴而已。 喜欢娘娘娇柔妩媚,陛下夜不能寐请大家收藏:()娘娘娇柔妩媚,陛下夜不能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章 二长公主大婚 既然这门亲事能成,那她也得准备些珠宝金银,派人出宫送到苏府去,用作纳采礼①的一部分。 只不过现在时间还早,越是身份显赫的世家,越要将订亲的事宜拖得久一些,向外人表明自家女儿的娇贵。 如果亲事成得太快,反而会落人口舌,所以就算花应云已经年近二十了,在这件事上也是急不得的。 苏青青现在已经当上了甩手掌柜,无论是甜品铺子,还是胭脂铺子,都全权交给了玉娘和凤仙打理,她没有再多过问一句。 这两个姑娘是她亲自教导出来的,人本分老实,每个月都会派人把账簿送到宫里来,给瑜贵妃娘娘过目。 只不过苏青青都没怎么看,直接把账本递到桂嬷嬷手里,让她教苏昭君学习算账,尽快学会这些安身立命的本领。 至于苏昭君为什么还没有出宫,是因为秦瑞轩担心孩子的身体,总觉得荣思才两个多月大,身形也比寻常幼儿要小一些。 皇帝认为自个儿儿子的身体虚弱,得有人时刻照看,于是允许苏昭君在宫里住着,直到小殿下过周岁。 而当时的满月席也并没有大办,只是请钦天监来给孩子算了命,然后抱到慈宁宫去,由太后亲手喂了些辅食,就算是热闹过了。 荣思的大名是苏青青取的,按照皇室名册,排象字辈,唤作“李象元”,在玉碟上刻过名字,往后就是名正言顺的大皇子了。 “怎么样,喜欢这个名字吗?” 苏青青勾了勾儿子的下巴,哄道:“象元象元,乃是万象更替之元始,母妃不求你往后大富大贵,但求你心思正直纯良,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就是最大的孝顺。” 荣思根本听不懂人话,只知道母妃身上香香的,便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拼命往她身上爬。 和荣思朝夕相处这些日子,苏青青终于适应了新身份的转换,能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母妃”二字,然后给孩子画大饼。 就比如: 苏青青抱着荣思在后院里赏花,指向宫里最高的那处登仙塔,淡定说道:“看见那座高楼没有?” “要是你以后能当上皇帝,那楼就是你的了,母妃也能沾你的光,俯瞰全京城的景色。” 荣思兴奋地在怀里扭动,嘴里呜呜啊啊地发出声音,表示自己听见了。 等到秦瑞轩来明光宫时,苏青青又指着陛下身上的龙袍,小声对荣思说道:“看见那件衣服没有?” “要是你以后当上皇帝,那衣服就是你的了,明黄色多好看,咱们荣思一定很适合穿这身衣裳。” 荣思高兴地抓住她的衣领,小嘴巴往这边伸过来,想要讨奶吃。 小兰端着托盘进来,听见了自家主子忽悠的话语,没忍住教训道:“娘娘,不要带坏小殿下。” “陛下正值壮年,这话要是让他听见了,可是大逆不道、要掉脑袋的事情!” 苏青青敷衍地点头道:“好好好,你说得对,本宫会注意的。” 结果还没等小兰离开寝殿,苏青青就捏起荣思的小手,指着她的背影,对儿子嘀咕道:“看见没有,那是小兰姑姑,虽然长得美,但是脾气一点儿也不好,是个天山童姥……” 小兰:“……娘娘!” 日子在欢乐的插科打诨中过去了。 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宫女太监们都换上了布料更轻的宫服,在宫道上来往穿行,给各自的主子送去清凉的冰块。 亲耕礼虽然没能重新举办,但是京中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分散了众人的注意力,那就是——— 公主与驸马的婚事。 当年大长公主秦温竹是个淡泊名利的女子,本来就想要借着婚事逃离京城,于是根本就没打算办礼,只是带着驸马拜过了先帝,便自由自在地游山玩水去了。 而二长公主殿下的婚礼办得轰轰烈烈,万里红妆从宫门一直铺到了公主府,路边的树干都缠上了红绸缎,向天地禀告连结之喜。 百姓们纷纷来到街头观礼,想要沾沾福气,保佑自家的子女也能得到这样的好姻缘。 镇南侯家公子早早就骑着高头大马,守在了宫门前。 公主出身皇家,是由禁军们从宫里抬出来,再由驸马牵着手,坐进花轿里,在众人的护送下,欢送进公主府的。 难得的与民同乐,小孩们欢笑尖叫着从花轿旁边来回穿行,不停地请求道:“公主殿下,给点红包吧!” 随行的宫女看了他们一眼,假装板起脸来,训斥道:“红包是这么好拿的?” “先说几句吉祥话,要是能讨得殿下欢心,自然有红包领,若是说不出吉祥话,就只能吃本姑姑一记脑袋瓜!” 有几个大胆的孩子听了,连忙大声对着花轿喊道:“祝公主与驸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祝公主与驸马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最小的那个孩子没读过什么书,急出了满头大汗,迎着众人期盼的目光,好半天才喊出一句:“祝公主殿下永远年轻貌美,永远天人之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围观礼的百姓们纷纷哄笑起来,就连禁军们的脸上都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秦温宁大方得很,从车帘里伸出一只手,捏着厚厚一打红纸包,对着孩子们撒了出去:“说得好,本宫重重有赏!” 红包用蜡油封了口,又厚又扎实,孩子们连忙抢到手里,打开一看,顿时惊叫起来:“是金叶子,是金叶子!” 一语激起千层浪,旁边的百姓们听了,赶紧把自家的孩子推了过去,鼓动道:“快快快,抢些金叶子回来,今晚给你炖肉吃!” 花轿旁边顿时热闹非凡。 相比于公主殿下的豪放大气,身为驸马的镇南侯公子慕容白,反而像个羞涩的小媳妇儿,已经被众人起哄得满脸通红了。 他的好兄弟们都骑马伴驾在身侧,纷纷调笑起来:“慕容有福了,能娶到咱们大昌的公主殿下,真是八辈子修来的运气!” “好小子你啊,终于抱得美人归了!来,都听我的,往后有什么宴会都别叫他,人家小两口新婚燕尔,咱们可不能当那不长眼的棍棒,拆散了浓情蜜意的鸳鸯!” “害羞了害羞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说几句都说不得了?今晚还怎么洞房啊?” 有几个少爷已经成家立业了,见新郎官羞得浑身都不舒坦,顿时起哄道:“快,趁着慕容没反应过来,抢他身上的红包!” “哦哦哦,快抢啊!” 慕容白“哎哟哎哟”地躲着他们的手,差点从马背上掉下去,引来了更大一阵笑声。 就在这锣鼓喧天的氛围下,礼队终于抵达了公主府。 二长公主殿下是先帝的嫡公主,她的生母是当今的母后皇太后娘娘。 唯一的女儿成亲,当娘的不可能不到场。 因此母后皇太后早早地就候在了公主府正门口,身后跟着一大群侍奉的宫女太监们,远远朝着花轿的方向望了过来。 而众人见到身着凤袍的皇太后娘娘,纷纷收起了不正经的表情,恭敬地下了马,朝着太后行礼道:“臣见过母后皇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皇太后笑着点头道:“都起来吧。” 慕容白站在最前面,身着赤红色喜服,头上戴着喜冠,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还要强装镇定地拱手道:“臣见过母后皇太后娘娘。” 皇太后打量着面前的女婿,微微眯起了眼睛,众人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意思,一时间都安静下来,气氛逐渐冷却。 “镇南侯家的公子,嗯?” 皇太后缓缓开口道:“你身为镇南侯独子,不去继承家中爵位,反而为了区区一名公主,放弃了入仕做官的机会。” “你不后悔吗?” 众人一听,纷纷低下头去,心里都替镇南侯公子捏了把冷汗:坏了,冲新郎官来的! 闻言,慕容白深吸几口气,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脸上的潮红也消退了,恢复平日里的白皙肤色,终于有了几分镇南侯公子的风姿。 二长公主秦温宁坐在花轿里,用喜扇压住自己的下巴,什么话也没说,等待着未来夫君的回答。 “回太后娘娘的话。” 慕容白的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地传到了秦温宁的耳边:“身为臣民,并不只有入朝为官,才能报效大昌。” “同样的,就算臣当不上这个驸马,也依旧改变不了对公主的爱慕之情,与赴汤蹈火的决心。” 他目光坚定,神情温柔又稳重:“公主乃千金之躯,能娶她为妻子,是臣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既然要与公主永结同心,就不应该纠结于这些身外之物,而是做好驸马的本分,效忠于我大昌皇室。” “换句话说,无论为官与否,无论身为驸马与否,臣对大昌的忠诚,和对公主的情意,永生永世不会改变,两者在臣的心中同样重要。” “但是,”他话锋一转,笑道:“有一点区别。” 皇太后依旧淡定:“什么区别?” 慕容白温声道:“若是未来出现了什么变故,臣为了大昌而死,心里会放不下公主。” “但如果能为了公主而死,那么臣自当上刀山下火海,挫骨扬灰,自当不在话下。” “世上能够为了大昌而奋斗的忠臣不止臣一个,但是能为了公主殿下付出生命的,仅臣一人而矣已。” 说完,他撩起衣袍,当着众人的面,对母后皇太后跪了下去,正色道:“还请太后娘娘放心,将公主交付于臣的手中,臣必定不负所托,让公主幸福安康一生。”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安静,没人发出任何声音。 花轿里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宫女连忙靠近车窗,小声问道:“公主殿下,怎么了?” 秦温宁的脸被遮挡在红盖头下面,看不清神情,声音却带着一丝哽咽:“拿帕子来。” “都怪他说些不知所谓的话,本宫的妆花了。” 母后皇太后自然也注意到了花轿里的动静,她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了面前的公子身上。 忠贞而坚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起码在此时此刻,镇南侯公子的誓言,经得起天地祖宗的考量。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往旁边让开了路,身后的宫女太监们也分到了两边站好,为慕容白让出一条通往公主府的光明大道。 “去吧。” 皇太后如是说道,“把公主殿下从花轿里接出来,从今往后,她就是与你生同衾、死同穴的妻。” 众人呆立片刻,突然爆发出一阵激动的欢呼声! 在一片喧闹中,慕容白站起身来,刚才沉着冷静的劲儿一下子飞到了九天云外,像蚊子似的低声说道:“多谢……多谢母后。” 说完,他赶紧转身,来到了花轿旁,小心地掀开车帘,把手伸了进去,有些羞涩地说道:“公主,请下马车吧。” “臣来接您回家。” ——————— 嫡二长公主与镇南侯驸马的婚事落下了帷幕。 苏青青听着小兰的禀报,抱起怀里的荣思,哄道:“好幸福呀,对不对?” “咱们荣思什么时候才能成亲呢?母妃已经开始给你存彩礼了,要是遇到心仪的女孩子,一定要诚心对待人家,不可三心二意,不可辜负真心,最好一生一世一双人。” 不过这也只是美好的幻想罢了。 既然生在皇室,那么除了血脉至亲,此生注定了无法与他人产生更深的羁绊。 无非都得参杂着利益、权势和金钱,要是真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话,还是下辈子投个好胎,争取降生在共产主义国家吧。 想到这里,苏青青把荣思递给了小兰,吩咐道:“你陪孩子玩一会儿,本宫去书房处理些事情。” 姜大小姐派人送了信,她得去看看信里都写了什么东西。 来到书房以后,她先把门合上,才坐到桌子旁,拆开了包装严实的信封。 “见字如晤,臣女见过瑜贵妃娘娘,祝娘娘身体康健,万福金安。” 喜欢娘娘娇柔妩媚,陛下夜不能寐请大家收藏:()娘娘娇柔妩媚,陛下夜不能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1章 杀鸡焉用牛刀 拍卖场为了保护客人们的隐私,特意修建了四条不同的楼梯,分别通往二至五楼,以免互相得知了对方的包间号,发生恶意竞价的行为。 然而这也仅仅是表面功夫罢了,京中世家们本都是互通往来的,随便一查就知道各个包间里坐着的都是谁。 所以外面的人是故意来到六号包间门口说话的! 来者不善,长孙玉苹听见了声音,忍不住皱起眉毛,吩咐身边的婢女道:“去看看,是谁在外面?” 婢女应声而去,很快就带了消息回来:“回小姐的话,外面似乎是李家和罗家的小姐。” 长孙玉苹一听,立刻就笑了起来:“原来是她们。我记得李家是做精盐生意的吧,靠着我爹娘才能勉强养活全府上下的人,没想到李小姐居然背地里跑去给罗家小姐为奴作婢,真是分不清主次了。” 矿山资源掌握在官家和长孙家的手里,若是其他商贾家族想要从中分一杯羹,都得求着和长孙家合作才行。 所以李家的地位低下,连带着女儿都抬不起头来,只能唯唯诺诺地跟在其他小姐身后拍马屁。 而罗家虽然在朝中做官,却也并不是什么权势滔天的官,顶多算个地皮蛇,平日里最会装清高,看不起长孙这样的商户之家。 没想到这样八竿子打不着的两家小姐居然在背地里一拍即合,把她长孙玉苹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 婢女靠近自家小姐的耳边,轻声道:“小姐有所不知,罗家正是那十一号包间的主家,罗小姐刚才没能如愿拍下那套彩花头面,肯定是心中愤愤不平,这才找上门来了。” 长孙玉苹轻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几口:“穷人都是这样的,自己没钱还要怪别人出手阔绰。” 包间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李小姐举着帕子和粉盒,讨好地说道:“她长孙玉苹是个什么货色,咱们不都一清二楚吗?暴发户的女儿,还非要学世家小姐那样抚琴煮茶,一身的铜臭味,八辈子都洗不干净。” 她见对面的人无动于衷,依旧自顾自地拭泪,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好了,犹豫了片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你也别太生气了,等会儿还有两套头面呢。” “她长孙玉苹再有钱,也不可能把三套首饰全部拍下来,咱们还有的是机会,别哭了。” 说完,李小姐还胆战心惊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十一号包间门,生怕当事人直接从里面走出来,直接甩自己两个耳光。 她可得罪不起长孙小姐,巨贾首富之家,随便一根手指头都能把李家的生意碾个粉碎。 奈何面前这个作精非要拉着自己来闹事,闹就闹吧,然而你不开口,光让我拉仇恨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李小姐胡思乱想之际,罗小姐终于平复了情绪,抢走她手里的帕子,按在眼角处,恨恨道:“我恶心的就是这个!暴发户的女儿,偏偏有这样的好命,能够进宫侍奉陛下。” 她还觉得自己的声音不够大,又往包间门走了两步,厉声道:“商人就是商人,永远的低贱货色,比宫里那位妖妃的出身都不如,人家好歹是太皇太后身边出来的女子,她长孙玉苹是什么?一个自以为清高出尘的伪君子罢了!” 牙人的叫价声仍然在继续,没了长孙玉苹扰乱市场,其余小姐们都克制地一次一次进行加价,可怜的白狐就这样被拴在笼子里,等待未知的命运。 包间外的声音逐渐不堪入耳起来,也不知道那罗家小姐究竟是在何等家教下长大的,如此市井肮脏的话语也说得出口。 长孙玉苹冷下脸来。 就在她猛地站起身子,准备与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好好较量一番时,外面却传来了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女声:“你是哪家的小姐,说话居然这样不知礼数?” “谁?!” 罗李两家小姐被好生吓了一跳,匆忙抬头看了过去。 来人是个气质出众的女子,半边脸隐匿在阴影之下,只能看清烛光下熠熠生辉的首饰与裙摆金边,彰显着其身份不凡———正是瑜妃苏青青。 她淡淡开口道:“拍卖场非等闲之地,小姐若是与他人有恩怨,大可以移步到场外去争论,不必在这里口吐污言秽语,扰了过路人的清净。” 罗小姐一时间弄不清楚她的身份,于是带了几分谨慎,小心试探道:“你是谁家的贵女?” 自己的爹权势不高,得罪得起长孙,却不一定能够得罪其他人。 苏青青没有理会这个问题:“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小姐自己有分寸就好,万一稀里糊涂得罪了贵人,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幸好二长公主没有跟着自己一起下楼,秦温宁虽然好说话,但也不代表能够容忍有人在她的主场里闹事。 若是刚才那些话传到了她的耳朵里,面前这位小姐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一门之隔,长孙玉苹停下了动作,静静地听着事态发展。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外面的人应该是拍卖场的东家,或者与东家有关系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毕竟往来出入的世族子弟们,平日里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专门对着罗家小姐出言训诫。 但是东家就不一样了。 如果能够清除不稳定客户,还其他客人一个清净,保住拍卖场的生意,那么两相权衡下来,仅仅只是失去罗家的光顾,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长孙玉苹出身商贾之家,又从小按照宫妃的标准进行培养,所以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情况,都能够迅速分析当前局势,得出准确的结论。 然而罗小姐就不一定了。 她一听苏青青那避重就轻的话语,便以为这是个多管闲事的贱人,语气顿时轻蔑了不少,冷哼道:“既然不敢亮明自己的身份,那我想骂谁都是我自己的事,与你何干?” 罗小姐往前走了几步,看清了苏青青容貌,心里立刻惊艳了一把,却很快就扭曲成了恶毒的恨意——— 这女人,居然比长孙玉苹还要美! 她将苏青青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还怀着身孕呢,就迫不及待出来管别人的闲事,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苏青青:“嗯,你爹是谁?” 罗小姐回想了一下京中名门的新妇,都与面前这女子对不上号,再加上其姿色娇艳昳丽,便以为是谁家的妾室,冷笑道:“我爹可是正五品通政司参议!” 她把自己的小跟班扯了过来,让其站在身边,高傲道:“看见没有,这可是与长孙家有往来的李家小姐,在我面前也只是个召之即来、挥之而去的婢女。” “你有多大的身份,能够与我抗衡?还不快点滚,别给脸不要上赶着找打!” 听了这嚣张至极的话语,苏青青忍不住舔了一下嘴里的虎牙,轻笑出声道:“我给脸不要?”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当面挑衅的人了,上一个这样做的是谁来着? ———哦,是当时瑞王府里的罗姨娘,被自己扇过两个耳刮子,如今只怕坟头草已经两米高了。 杀鸡焉用牛刀,对于某些出手就冲着性命而来的敌人,她苏青青自然会全力以赴地对待; 然而对于面前这个满脸都写着“我是蠢货,找抽”这六个大字的罗家小姐,最直接了当的方法,就是像对付罗姨娘那样,用武力压制就行。 于是就在罗李两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花,面前这个身份不明的妇人已经抬起手,猛地给了罗小姐一耳光! “啪!” 声音之大,直接传进了包间内。 长孙玉苹一愣,终于忍不住推开了门,目光迅速在三人身上过了一遍,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这是什么了?都站在这里做什么?” 罗小姐尖叫起来,刚想还手,就被长孙家的婢女给反扭住胳膊,紧紧地压在了墙上。 苏青青蜻蜓点水地看了长孙小姐一眼,知道这姑娘是在装傻充愣,便也给足了面子,没有揭穿她的面具:“惊动小姐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这个人最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有人在东家的场子里闹事,按照规矩是该赶出拍卖场,永久拉黑不得入内的。” 她温声道:“只不过此人是个未出闺阁的小姐,想来应该还有改正的机会,我就代替东家教育了一二,也免得她往后‘不小心’闯出更大的祸事来。” 李小姐早就吓得缩到了一边,欲盖弥彰地用衣袖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生怕长孙玉苹认出自己。 长孙玉苹不想搭理她,只是似笑非笑地望向旁边的罗小姐,道:“夫人所言极是。这位小姐是我的旧相识,向来是脑子有些毛病的,今日之事,倒是玷污了夫人的手,让您看笑话了。” “如果不嫌弃的话,不如到我的包间来休息片刻吧?” 她以貌取人,在门后听了半天墙角,也没听出这位夫人是什么身份,现在一见到对方是个美人,立刻放弃了刚才的东家猜测,和罗小姐想到了一块儿去,以为苏青青只是个妾室而已。 不过既然能够在五楼走动自如,想来其主家的身份必定不低。 想到这里,长孙玉苹便立刻发出了友善的邀请,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往后她们若是再相见,也可以算得上是点头之交了。 苏青青客气道:“坐坐就不必了,我本来是想去更衣室的,恰好路过此地。既然是旧相识,那么这里就交给小姐来处理吧,我先走一步。” “好说。”长孙玉苹见好就收,没再过多挽留,点头应声道:“夫人慢走,我们有缘再会。” 苏青青姿态优雅地从几人身边过去了,将烂摊子扔给她们自己处理,顺着楼梯消失在了阴影处。 目送她离开以后,长孙玉苹便转过头来,伸出食指点了点李小姐的方向,冷声道:“等着,我马上回家,将今日之事告诉爹娘,你李家的生意就等着告吹吧。” “我长孙家是暴发户,可不敢和你这个清高世族相提并论,没有你家的生意,多的是人想要填补空位。” 听了这话,李小姐顿时两腿一软,跪到了地上:“不要,不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急切地膝行几步,抱住了长孙玉苹的腿,仓皇求饶道:“别这样,求求你!我一时鬼迷心窍了,求你不要将长辈牵扯到我们之间的事情来。” “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往后任凭差遣,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家吧!” 李小姐一时间眼泪横流,她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都怪罗家小姐,要不是她非得和长孙玉苹对着干,自己何至于受到这样的无妄之灾? 她的认错态度实在是迅速又诚恳,长孙玉苹扯了扯自己的裙摆,没能将昂贵的罗织锦从李小姐手里抢救回来,只能不耐烦地说道:“行了,别跪了!你要折我的寿吗?” “站起来,以后不准再和罗家人厮混,否则绝对不会饶了你,听见了没有?” 此话一出,李小姐顿时明白这是松口的意思了,忙不迭站起身子,点头哈腰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多谢长孙小姐宽恕,我这就走!” 说完,她像是脚底抹油一般,迅速离开了五楼。 而此时,挨了一耳光的罗小姐仍然被婢女压在旁边,手脚无法动弹,口鼻被人用力捂住,想说什么也发不了声音。 她只能用愤恨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长孙玉苹,企图将情绪化为实质,射穿这个该死的暴发户之女。 长孙玉苹来到罗小姐的身边,用手勾起她的下巴,啧啧称奇道:“罗香茹,还不死心呢?” “你爹娘已经把你许配给从四品知府少公子了,再也当不了皇帝的妃嫔了,你恨我也没用,我的命天生比你好。” 说完,她轻飘飘地拍了几下罗小姐的脸,命令婢女道:“把她给我打晕了扔回十一号包间。” 喜欢娘娘娇柔妩媚,陛下夜不能寐请大家收藏:()娘娘娇柔妩媚,陛下夜不能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8章 她的思考 小将军候看了一眼抖如鹌鹑的众人,自信地走出队伍,拱手请示道:“启禀陛下!” “臣愿意募捐二十万两白银作为战时补给,尽一份绵薄之力,为我大昌基业添砖加瓦,为陛下您分忧解难。” 秦瑞轩缓缓抬起目光,似乎是没听清他的话,问道:“捐多少?” 小将军候声如洪钟:“二十万!” 众大臣:……狗腿子! 将军府一出手就是二十万两,那他们这些触碰了陛下逆鳞的“罪人”,岂不是要募捐更多的银子,好生大出血一番,才能平息天子的怒气? 而且募捐这事儿还很有些学问在里头,可不是想捐多少就捐多少的。 朝廷有需要,各位朝臣就得按照家世、品级和资历来募捐,不能比前辈多,也不能比后辈少。 而且户部还会调查世族们的年收入与纳税金额,一举一动都逃不开皇帝的眼睛。 若是募捐数目比例与家族明面上的账目收入相差太大,那就什么都别说,等着赵大人带禁卫军上门抄家吧。 虽然战事并不是年年都有,但家中这么多人口,总得吃饭吧?总得穿衣吧?总得花钱买些附庸风雅的物件,来维持世家大族的体面吧? 所以账本是做不了假的,钱也是必须得老老实实掏出来的。 面对皇帝居高临下的审视,众臣唯唯诺诺,根本不敢提出反抗的意见。 他们只能明里暗里朝着小将军候投去恼火的目光,几乎快要化为实质,犹如满天的冷箭,在殿内“嗖嗖嗖”地乱飞。 最好能把这个憨瓜扎个千疮百孔,方能一解心头之恨!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还没等众人各自算出自家要募捐的数目,陛下又悠悠开了金口:“不错,大家都很诚实。” 听了这话,朝臣们先是一愣,然后抬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只见秦瑞轩早就收起了震怒的表情,变为了深不可测的微笑,看得让人无端心里发毛。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为了证实各位爱卿确实是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错误,凡是主动站出来请罪的,每户增加三成募捐数目,用于战时资源补给与采购。” 三成?! 此话一出,好几个大臣都失声叫了起来:“陛下,这不妥吧?” 还没等秦瑞轩皱眉,小将军候已经毫不客气地开口了:“哪里不妥?你们每年做这么多阴阳账本,光是回扣都不止三成吧?” “如今大昌兵马即将出征,诸位若是连这么点黄白之物都不愿意割舍,又何谈忠君爱国?” 眼看着罪名越来越重,都上升到人生抱负的地步了,许多大臣顾不上骂他,只能赶紧表忠心道:“陛下所言极是!” “三成就三成,臣等必当为陛下马首是瞻,陛下只管去开拓疆土,朝廷政务自有臣等替您把关。” 表忠心的话还挺押韵。 秦瑞轩漫不经心地敲着自己的太阳穴,对身边的起居注官吩咐道:“方才那几个说不妥的,全部记下来,他们的募捐再加五成。” 起居注官恭敬应声道:“是。” 大臣:…… 一场早朝下来,除了小将军候看起来容光焕发以外,其他朝臣的脸色都难看得要命。 平白无故捐了这么多钱,谁能高兴得起来? 大伙儿脚步虚浮地离开了,只留下丞相和六部尚书几人来到养心殿,单独与陛下议事。 没了外人在场,秦瑞轩终于露出些许疲倦的神情。 他揉捏着自己的眉心,说道:“朕已经下定决心要开战了,并且这一仗打得越早越好。” “若是等到大漠那边选定了真正的王位继承人,再无内忧的顾虑,大昌再想拓展疆土,就不会如现在这样容易了。” 花丞相思考片刻,与六位尚书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委婉说道:“陛下,坤宁宫那边还在停灵,半个月之后还要举行出殡大礼。”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一致认为,目前的情况并不适合出征。 无论事态多么紧急,最起码也要等到皇后娘娘入土为安以后,再考虑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吧? 秦瑞轩皱起眉毛,反问道:“举行出殡大礼,和朕要征讨大漠有什么冲突吗?” “皇后年纪轻轻就猝然长逝,朕比任何人都要心痛、惋惜。然而此次先太子从大漠行宫中出逃,其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难道非要等他带着兵马杀进皇宫,将我大昌搅个天翻地覆,朕才能派兵去镇压吗?” 花丞相立刻投降道:“臣不是这个意思。” 死道友不死贫道,墙头草花丞相立刻抛下六位尚书伙伴,坚定不移地站在了皇帝那边,可见本性就是个溜须拍马之辈。 兵部尚书对此行为深感痛心。 他狠狠瞪了花丞相一眼,起身跪到秦瑞轩的面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劝道:“陛下,您此次出兵,不仅是为了征讨大漠,更为了惩治先太子这个背义弃国的逆贼。” “然而臣等明白这个道理,平民百姓却不一定看得真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们只知道先太子是您的同胞兄弟,对兄弟痛下杀手,本就有违伦理纲常,为世人所不容。” “若是陛下还要趁着皇后娘娘尸骨未寒之时,大张旗鼓地率兵打仗,难免会落人口舌,于我大昌江山社稷不利啊。” 如今这位兵部尚书是秦瑞轩一手提拔上来的,是上一届科举进士出身,能力出众、政治嗅觉敏感,是个难得的人才。 更何况,前任尚书何良在陛下继位之日被一刀砍掉了头,全族上下皆流放,惨状历历在目。 所以现任尚书为了不步何良的后尘,平日里很是忠心耿耿,唯皇帝言听计从,说出的话也全是肺腑之言,绝无任何藏私的可能。 其他五位尚书不如他能说会道,于是连连点头附和:“是这个道理。” “还请陛下三思啊。” 秦瑞轩听着耳边的奉承之语,心里很是烦躁。 他把茶盏用力地顿在了御案上:“行了。” 六尚书一丞相顿时噤声。 “说来说去,原来你们是以为朕要赶在出殡大礼之前,派兵攻打大漠啊。” 秦瑞轩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些脑子和驴一样不打转的官员:“朕在你们心里,就是这么一个丧心病狂的君主吗?” “兵马、粮草、战略部署计划,这些事情都得提前准备好,不能等将士们抵达了战场,再临阵磨枪。” “朕叫你们来,是来商量各项开支,盘点国库库存的,不是让你们明天就提着刀冲到前线去砍人的!” 他这几天被赵忠和那边的消息弄得很是焦虑,恨不得直接将顺亲王与其勾结一事当即昭告天下,抄了他顺亲王府。 结果这事儿还没个定论,自家这些榆木疙瘩一样的臣子又上赶着来添堵,平白无故给自己扣了一顶帽子。 秦瑞轩磨了磨牙,还是没忍住脾气,抓起手边的一本薄册子,狠狠朝着花丞相扔了过去。 花丞相虽然已经年近不惑,但好歹也是跟了两朝皇帝的老臣了,反应能力极强。 他下意识一侧身,就躲开了这个没什么杀伤力的武器。 册子在空中旋转、开合,划出一条完美的降落线,最终“啪”地一声,落在青瓷砖上,向远处滑行几米,堪堪停在了墙角处。 花丞相缓缓转过头,不出所料地看见了秦瑞轩黑如锅底的脸色。 他赶紧扑通一下跪到地上,大声表忠心道:“陛下说得对,是臣等心急了,还请陛下息怒,莫要气坏了身体!” 六位尚书此时也变成了墙头草,跟着丞相跪下来,中气十足地喊道:“请陛下恕罪!” 君臣几人面面相觑片刻——— 最终,养心殿的谈话以皇帝抓起手边一切能扔的东西,噼里啪啦地砸过来;七位爱卿一边告罪,一边争先恐后地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而告终。 秦瑞轩望着满地狼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挺没意思。 他起身去捡地上的奏折,外面的太监听见动静,一进来就看见皇帝在亲自收拾残局,立刻吓得魂飞魄散:“陛下……陛下!” “这些东西叫奴才来收拾便是,陛下九五之尊,怎么能做出这样有失身份的事情呢?” 说着,太监就想上前接手,却被秦瑞轩不轻不重地挡了回来:“没事,朕还不至于连个东西都捡不起来。” 他低头继续干自己的活儿,碎发从耳后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侧脸,让人无端产生了隔阂感。 姬白心、秦瑞楚、顺亲王,还有赵忠和、骠骑将军与他自己。 这么多人掺杂在其中,秦瑞轩一时间已经分不清楚,究竟谁才是戏中人,谁才是台下客? 这个世界,究竟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沿着历史的轨迹,滚滚长流下去? ———————— 夜晚,明光宫。 由于瑜贵妃要主持大局,所以早在皇后离世的第二日,太后便派人来抱走了小太子,以免孩子染上煞气。 没了荣思在耳边吵闹,殿内一下子就变得冷清起来。 原本白慧想和苏青青一起睡,只不过偏殿还住着个昭君女官,才十四岁,平日里看着稳重,实际上也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宫里陡然迎来了这样大的变动,去世之人还是她经常去看望开药的皇后娘娘,苏昭君心里害怕得很,非要姐姐们陪着自己睡。 然而苏青青每天寅时不到,就得起床去准备晨祭。 哪怕如今已经快到盛夏,这个时间点,天边还是灰蒙蒙一片,连朝阳的影子都不见半点。 所以白慧自告奋勇,陪着小妹妹睡觉,寝殿内又只留下了瑜贵妃一人。 树上传来吱呀的蝉鸣声,屋顶还时不时响起咕咕咕的鸟呼噜,扰得人没个安宁。 小兰去外头巡夜了,苏青青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明音。 这几日,她和白慧也没闲着,各自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互相摊了牌。 穿越但不知道剧情的苏青青,仔细将宫中各个人物关系绘制成了攻略手册,交给白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穿书但不知道情况变动的白慧,也认真写下了自己还记得的原书剧情,交给了苏青青。 所以根据原定世界走向来看,这就是一个简单的古代言情小说。 作为傻白甜女主角的明音,在机缘巧合下进了宫,又靠着天真活泼吸引了阴暗男主秦瑞轩的注意力。 两人在经历一系列天雷勾地火的狗血救赎事件之后,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男女嘉宾成功牵手,白头一生。 然而作者是个坑爹货,前期剧情铺垫了这么多,包括男主篡位、将先太子逼得远走他乡,都是现实里已经发生过的事件,这没什么好说的。 结果等到白月光瑜贵妃———也就是苏青青本人———难产死亡之后,所有的背景啦、人设啦,几乎是当场就喂了狗。 男主很快就陷入了阴郁情绪之中。 国朝政务一律不闻不问,后宫嫔妃全部当成空气,他只会抱着“苏青青”的骨灰盒酗酒,然后昏昏沉沉地混日子,直到女主选秀进宫。 其实当时看到这儿,苏青青就很想骂人了。 哪来的无良作者,这写的都是什么东西?! 为了情爱而强行铺设的道路,男女主仿佛只是为了遇见彼此,才遭受这么多苦难。 男主秦瑞轩明明是个从小被精英培养长大的皇位接班人,十五岁跟着骠骑将军上战场,立下赫赫军功,这辈子注定有大成就。 女主明音虽然是个从小被寄养在皇家寺庙的世家女,却依旧聪明伶俐,懂得利用自身优势来讨到苏青青欢心,不甘于一辈子屈居人下,做个无名无姓的小尼姑。 即使由于年纪太小,手段有些放不开,但懂得为自己争取权利,是个非常自尊自爱的姑娘。 她绝不可能会是原书中那个无头无脑、只知道宫斗恋爱的小女子,也绝对不可能为了得到皇帝的爱,而三番五次陷害她人。 有时候苏青青真想扯住那些网文作家的衣领,质问他们的脑子是不是被驴给踢了。 难道人的一生,除了爱情,就不值得更多精彩的故事吗? 喜欢娘娘娇柔妩媚,陛下夜不能寐请大家收藏:()娘娘娇柔妩媚,陛下夜不能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3章 难得一夜 说完这些话,赵忠和似乎觉得有些不妥。 他不安地眨了眨眼睛,又赶紧补充道:“如果娘娘觉得为难,大可不必将奴才的话放在心上。” “留在宫里,奴才每个月还能领到丰厚的俸禄,到时候在宫外安置一间宅子,说不定还能认个干儿子伺候养老。” “要是真去归隐山田了,像奴才这样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万一把自己饿死了怎么办?” 赵忠和似乎是想缓和一下氛围,于是呵呵干笑了几声,也不敢去看面前人的脸色,只能低头把玩起腰间的宫牌。 面对瑜贵妃的时候,他其实是有些自卑的。 正如方才陛下所说的那样,贵妃娘娘已经出众到了让旁人无法忽视其光芒的地步。 她就好像上古时代全知全能的神,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安排好,还能做到让所有人都心满意足。 所以赵忠和总觉得自己刚才那些什么采菊东篱下的话,说出来就好像在卖弄学识一样。 听起来很有意境,显得很有理想,然而刚说完他就后悔了,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都给扯下来。 苏青青读过的书绝对比他多,这不纯纯班门弄斧吗? 一个太监和主子谈什么理想? 只不过苏青青压根没注意到他心里这些小九九。 她思考片刻以后,淡定地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学太皇太后娘娘一样,远离凡尘俗世,从此做个无欲无求的散人?” 赵忠和低声道:“可不敢高攀太皇太后娘娘。” “她老人家是去皈依佛祖的,是为了给皇太考①和先帝诵经祈福,奴才没有这么大的志向,只求能让自己吃饱穿暖就成。” 说着,他的头就越压越低,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埋进地里去。 谁知耳边居然传来了一声轻描淡写的夸赞:“你这个想法挺好,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闻言,赵忠和先是一愣,然后猛地抬起头来,看向身边的瑜贵妃。 苏青青用余光看见了他的惊讶:“怎么,本宫说得有错吗?” “世界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正是因为大家各司其职,农民耕地,士兵打仗,文人政客编写经书史集,历史长河才能永不停息地滚滚东流。”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一楼传来小兰的声音:“谁见到贵妃娘娘了?昭君主子给她熬了碗安神的汤药,再不喝就要凉了……” 苏青青定睛一看,只见自家大宫女手里那药黑乎乎的,看上去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总之,”她回头看向赵忠和,温声道:“陛下如今重伤‘昏迷’,你作为他身边的近侍,先帮本宫把朝廷上那些倚老卖老的臣子给收拾明白了。” “到时候无论你是想出宫,还是想留下来当老公公,本宫都绝无二话,举双手支持。”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赵忠和被她这样的态度给感染了,下意识应声道:“哎,奴才一定为娘娘马首是瞻!” 得到肯定回复之后,苏青青这才满意带着他下了楼。 小兰听其他宫女说,自家娘娘刚才上楼看望陛下去了,便老实地坐在台阶旁,举着药等人。 身后传来鞋底叩在木台阶的声音,她回头一看,立刻站了起来:“娘娘,您终于下来了!” 苏青青捏着鼻子朝碗里看了一眼,合理怀疑昭君这妹子没安好心,肯定往里面加了些恶心人的玩意儿。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推开药碗,然后嫌弃地用帕子擦了擦手:“怎么了?” 小兰此时的心思全然被另外两件事占领,闻言迅速把碗往赵忠和怀里一放,拉起苏青青就往角落里走。 主仆两人一直走到了无人注意的阴影处。 小兰谨慎地看了看四周,见确实没有无关人等经过,这才神神秘秘地开口道:“娘娘,骠骑将军方才直接带人抄了顺亲王府。” “他按照雪妃的供词,从书房暗格里找出了先帝遗书,上面连漆印都还没拆开。” 苏青青点头道:“正常,要是谁都能私自拆封这样的贵重遗物,那岂不是想让谁当皇帝,里面就写上谁的名字?” 她问道:“遗书呢?带回宫里没有?” “还没呢,”小兰说道:“抄家的物件都要全部记录在册,由内务府统一验收,再上报给官家。” “然而这件事不知道被谁流传出去了,大半夜的,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听起来有鼻子有眼,都在猜谁才是原定储君。” “奴婢还听说,有些臣子已经迫不及待往宫里递了奏折,说要等到上朝的时候,让陛下把遗书当众拆开看看,好让大家安心呢。” 听了这些话,苏青青冷笑一声:“安什么心,安谁的心?” 她毫不客气地嘲讽道:“本宫还真是好奇万分,哪怕遗书里钦定的继位人不是当今陛下,那又如何?” “难不成这几人想要当场造反?也不怕本宫直接下令,屠了他们的九族。” 小兰立刻应声道:“就是,还得是咱们娘娘有手段,谁敢不听话,马上诛九族!” 苏青青稳重地点了点头。 无非就是那几个先太子党,平日里就喜欢和皇帝对着干,为人臣民却唯恐天下不乱,好解决得很。 先撸掉他们的职位,然后以“忤逆罔上”的罪名打入大牢,再派赵忠和去抄家,要是发现什么有关贿赂、贪污的不义之财,还能交由刑部罪加一等。 敢不听官家的话? 诛你九族! 诛完你的诛你的,诛完你的再诛你的,通通诛了,一个不留! 想到这里,苏青青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只怕里面的心肠都已经快黑透了。 不行,这样一点儿都不淡泊名利,她得改改这个坏习惯。 小兰又道:“雪妃自打从外头被抓回来,一直吵着要见陛下,谁劝都不好使。” 她似乎是想起了刚才在诏狱的场景,脸色顿时难看了不少。 姜素雪的尖叫声分贝极高,差点把地牢都给震塌。 等她见到了小兰,认出是瑜贵妃身边的宫女时,那一下子更是不得了,整个人顿时跟疯了似的,猛地朝着铁门方向扑了过来——— “哐当”一声巨响,姜素雪的额头狠狠撞在了铁门上,迅速鼓起个大包。 谁知她却丝毫不在意这点小伤小痛,只是眦目欲裂地抓着栏杆,尖声叫嚣道:“叫你家主子来见我!” 她恨不得直接撕开铁门,一口把小兰给咬死:“苏青青,臭不要脸的货色,躲在男人背后算什么本事!” “你去跟她说,你去说!本宫要见瑜贵妃,不准把本宫关在这里!!” 喊完这一声,姜素雪又转过头去,阴森森地盯上旁边的狱卒,叫喊起来:“你们这些千//杀的贱人,居然胆敢不给本宫吃东西!” “等本宫出去以后,一定要让人把你们抓起来,统统砍头!啊———!!!” 小兰好生吓了一跳,犹豫地问狱卒道:“她怎么了?你们虐待她了,用刑了?” 狱卒无奈道:“小兰姑姑,您也可怜可怜咱们,就她这疯样子,到底谁敢对她用刑啊?” 估计是念着姜素雪到底还是妃位,狱卒没有把话说得太难听,只是叹气道:“姑姑若是想传话,趁雪妃还精神着,有什么事就赶紧说吧。” “要是待会儿她想闹自杀,属下几人还得进去抢救,您看。” 他拉开自己的衣袖,露出了里面青紫交加的肿胀牙印:“这都是雪妃娘娘咬的。” 哎哟我的天。 小兰连忙摆手道:“我不看我不看!你把袖子放下来吧。待会儿我出去之后,便让太医进来给你们疗伤。” 狱卒疲倦地笑了一声:“好,多谢小兰姑姑体恤。” 两人对话的时候,姜素雪依旧紧紧靠在铁门上,把脸都压变形了,喉咙里一直发出低低的威胁声,好像返祖了似的。 小兰想起自家主子交代的任务,硬着头皮道:“瑜贵妃娘娘说了,如今陛下重伤昏迷,太后娘娘需要静养,宫里能够主事的只有她一人。” “要么你就和她见一面,要么就谁都别见,在诏狱里待到死,你选吧。” 姜素雪嘶哑着嗓子道:“这是她的原话?” 小兰:“是。” “陛下重伤……哼。只怕又是她苏青青自己搞的鬼,你们都被她骗了!” 姜素雪狠狠抓了一下身上的伤口,由于光线昏暗,小兰没能看清她的动作,只听见雪妃终于缓和了态度,勉强应声道:“行。” “和她见面也行,和陛下见面也行,只要来个能说得上话的就行!那她什么时候和本宫见面?” 小兰后退半步,躲开了她的唾沫:“自然是等到贵妃娘娘有空的时候。您且稍安勿躁,在牢里多休养几天,反正肯定会派人来把你带出去的。” 说完,她也不敢再与姜素雪多言,生怕被传染上疯病,于是急匆匆地离开了诏狱。 如今回到阁楼,站在苏青青的面前,小兰觉得自己依旧心有余悸,感慨道:“也不知道雪妃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当初在宫里待着,虽然不得圣宠,然而也没有缺吃少穿呀。” “结果现在看来,她像是在顺亲王府受到了不小的折磨,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出了问题,实在是可怕极了。” 顺亲王可是出了名的荤素不忌,落在他的手里,只怕是个正常人,都会被折腾到发疯。 苏青青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但她不想再多谈关于顺亲王的事情,于是转移话题道:“既然姜素雪还有力气大喊大叫,便让她在牢里多待几天,先冷静下来再说。” “你方才说了,还有一件事要和本宫讲,是什么?” 小兰眼神一扫,便发现赵忠和正站在不远处,端着药碗吹冷风。 她害怕练武之人听力高超,把自己和主子的悄悄话给偷听了去。 于是又带着苏青青往角落里挤了挤,才放心大胆地说道:“您先前不是让人去调查佛山寺的小尼姑明音么?” “这么快就找到了?算算日子,她也快十三四岁了,还留在寺庙里吗?” “才不是!”小兰激动起来:“她早就进宫啦!” 听了这话,苏青青果然如她所预料的那样,立刻睁大眼睛反问道:“她才几岁啊,这就进宫当嫔妃了?” “选秀没有把她筛下来?先前新进嫔妃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本宫怎么没看见她?她住在哪个宫里?” 一连串的问题差点把小兰问晕,她赶紧打断道:“娘娘您误会了,明音并不是在宫里当嫔妃,她是跟着自家姐姐进来学规矩的。” 苏青青哦了一声,原来是学规矩。 自古以来,凡是能够入宫做嫔妃的,都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容貌品行皆是上乘,礼仪形态更是不用多说。 而她们家中若是有年纪合适,准备来年订亲嫁人的小妹妹,只要经过宫中允许,都可以把人接进来学规矩。 像先前郑家小姐郑秀月,还未出阁,就已经去往慈宁宫,陪伴在太后娘娘身边,也是以学规矩的理由住进来的。 明音可比姜素雪重要得多,她可是金手指白慧亲口认证过的原书女主。 想到这里,苏青青便吩咐道:“明日你把白贵人和明音都叫过来,再准备些茶水点心,本宫要和她们说说话。” 小兰笑道:“奴婢知道了。” 主仆两人说完话,从阴暗处走出来,就见赵忠和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 大昌三天一早朝,昨天秦瑞轩已经上过朝了,今儿个举办了出殡大礼,按时间而言,再想要上朝,就得等到后天了。 明天可以好好休息,把手头的琐事都处理一下,苏青青看向赵忠和,说道:“赵大人也去休息吧。” 赵忠和举起手里的碗:“娘娘还没喝药呢。” 苏青青:“喝什么药,本宫身体好得很,要喝你自己喝吧。” 说完,她直接转身,带着小兰上楼去了,不给赵忠和继续说话的机会。 可怜咱们赵大人只能辛苦一趟,把碗亲自送回小厨房,还受到了昭君县主的责备。 今夜,还长着呢。 第234章 喜讯 第二天一大清早,就有太医上门来给皇帝诊脉。 虽然昨晚太监们已经帮陛下换过衣裳、擦过身体了,然而没来得及给秦瑞轩洗头发,落得枕头上全是灰。 苏青青看了就有点望而却步,于是赶紧让小兰把软榻收拾出来,凑合着睡了一晚。 软榻就摆放在床边,方便她随时查看病号的情况。 要是陛下半夜突然醒了闹起来,她还能及时抓起矮几上的托盘,照着秦瑞轩的脑袋再补一下。 于是等到太医们进来的时候,就看见瑜贵妃娘娘正坐在桌边喝茶,而宫女小兰正在收拾软榻上的薄毯子。 几人恭敬行礼道:“臣拜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都起来吧。” 苏青青放下茶盏,看向最前面的李太医,笑道:“辛苦各位了,一大早就来给陛下复诊。” 李太医和她算是老相识,闻言也呵呵笑了起来:“这是臣等职责所在,哪有什么辛苦一说,娘娘言重了。” 他挽起袖子来到床边,准备给陛下把脉。 “陛下,让臣给您号个脉吧,再开些凉血消肿的药,不出半个月,您的伤差不多就能好。” 然而等李太医把话说完,床帐内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苏青青善解人意地说道:“陛下昨晚伤口疼痛,一直迷迷糊糊在翻身,可能现在刚好睡着,你直接把脉就行。” 闻言,李太医点了点头,动作小心地掀起半边帷帐,把龙爪恭敬地请出来,才将指尖压在了陛下的手腕处,认真按压起来。 众人也放轻了呼吸,不敢打扰他的诊断。 片刻后,李太医收起帕子,帮秦瑞轩把手放回被窝里,脸色似乎有些疑惑。 他看向身后的瑜贵妃,小声请示道:“不知臣能否查看一下陛下的伤势?” 苏青青哪有不答应的道理:“李太医请自便。你比本宫专业,只要能让陛下恢复健康,这里当然由你说了算。” 得到娘娘的允许,李太医便将半边身子都钻进床帐里,开始四处摸索。 他先检查了陛下身前的箭伤,有些红肿外翻,不过好在没有生脓,应该问题不大。 紧接着,他又伸出手探了探陛下的额头,没有发热发汗,温度也很正常。 这还真是奇了怪了。 如果伤口没有发炎、进而引起高热的话,按照陛下的身体素质,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才对。 怎么会一直昏睡不止呢?难道是自己昨晚开的安神药效果太猛了? 李太医决不允许自己的医术出现任何差错,他想起陛下是被瑜贵妃从火场里救出来的,说不定被什么东西砸到了头。 于是他尽心尽力地将秦瑞轩的脑袋仔细摸了几遍,终于在靠近后脑勺的地方,碰到一个不太明显的鼓包。 李太医大大地松了口气,看来这就是引起陛下迟迟未醒的病因了。 他从床帐里退出来,抹了把老汗,对瑜贵妃禀报道:“娘娘不必担心,老臣刚才检查过了,陛下的恢复情况很好。” “就是他的头可能受到过撞击,造成了暂时的昏迷,只要能把药喂进去就行。” 苏青青笑道:“多谢李太医。” 趁着陛下还没醒,贵妃娘娘又是个好说话的人,其他老太医也排着队上前检查了一下病人的情况。 他们各自给秦瑞轩开了张药方,不过上面的药材都大差不差,全是什么鱼腥草、连翘等清热去火的玩意儿。 反正吃了没坏处,不吃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只要箭伤能够自然愈合,平日里注意着卫生,勤换纱布和金创药就行。 只不过这些都是宫女太监们的活计,太医只负责开药,哪怕贵人没病,都得给开几副调养脾胃的。 要不然主子看了心里不舒服,觉得几个老东西领了俸禄不办事儿,养着没啥用,迟早踢几个出去。 将几名老太医送出去以后,小兰回身给自家主子续茶,问道:“娘娘现在用早膳吗?还是先去庭院走几圈?” 她跟着苏青青这么久,也养成了运动的好习惯,每天不出些汗,总感觉身上不舒坦。 苏青青将温水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道:“今儿个就不了,待会儿还要见外人,可不能弄得身上脏兮兮的。” “传早膳吧,本宫突然想吃小米粥和花卷了,粥里面记得加半勺糖。” 小兰一口答应下来:“行,马上就给您安排上。” 小厨房办事果然麻利,应该是天还没亮就起来做吃食了,东西都还热乎着,端进屋的时候还在冒热气。 青瓷碗里盛满了金黄剔透的小米粥,碗沿处厚厚地堆着温润的米油,闻起来不光带着浓郁的米香,还有丝丝甜味。 花卷与宫外拳头大的形状不同,为了方便主子食用,都捏得不怎么大,一个小碟子里面能放上三四个。 鲜绿的葱花点缀在白面褶皱中,没用其他香料进行调味,只有最简单的咸香,直直地飘到人的鼻尖。 除此之外,小兰还端上了一碗冰荔枝马蹄酪,放在自家主子的手边。 苏青青问道:“这是什么?” 小兰把碗筷摆好,笑着回道:“娘娘忘了,这是您之前研发的冰饮呀!” “奴婢瞧着这几日天热,便吩咐小厨房做些甜点消暑。” 她指着碗里晶莹饱满的荔枝肉,解释道:“这是江南特供的妃子笑,送进宫之后,就一直放在凌室①里,防止天气太热坏掉。” “原本这碗是要用梨子和桃肉做的,只不过奴婢一想,‘分梨’的寓意不太好,便让人取了些荔枝出来,加进了冰饮里面。” “娘娘快尝一尝,味道怎么样?” 自家孩子难得弄了些新奇东西,苏青青哪有不捧场的道理。 她原本想要往小米粥里面伸的勺子,在空中紧急转了个方向,精准地捞起半块荔枝肉,送进了嘴里。 “好吃!”她肯定道:“本宫待会儿就给姜大小姐写信,让她把这个当成新品上架。” “也没有这么夸张吧……” 小兰被哄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娘娘忘了,荔枝只有宫里才吃得到啊,平常人家都吃不上的。” “这只是奴婢偶然想出的东西,娘娘不必太过上心,弄得奴婢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她脸上明显露出了欣喜的笑意,耳根都染上了几分薄红,看起来可爱极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道爽朗的女声:“贵妃在吃荔枝?本宫来得还真是时候。” 紧接着就是宫女们的请安声:“奴婢见过大长公主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门一开,秦温竹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 她自小也和皇子一样学习骑射武术,平日里行事也向来不拘小节,和二长公主秦温宁相比,完全是天差地别的两个公主模样。 苏青青起身行礼道:“臣妾见过大长公主殿下。” “别这么客气,快起来吧。” 她找了个空位坐下,把桌子上的菜品打量一遍,问道:“你早上就吃这么点?不是说贵妃的早膳规格是三菜一汤吗?” 苏青青示意小兰也给大长公主拿一副干净碗筷来,说道:“臣妾吃不了这么多,容易浪费,不如就让小厨房少做些。” 小兰刚从食盒里取出备用的餐具,秦温竹看见了,笑着拒绝道:“不用,本宫在府里吃过了。” 她指了指桌上的冰荔枝马蹄酪:“本宫倒想尝尝这个。” “贵妃总有这么多新奇点子,变着法儿把平常吃腻了的东西做成新品,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开。” 苏青青笑道:“殿下夸错人了,这碗甜酪还真不是臣妾的想法,是小兰想出来的搭配呢。” “真的呀?” 秦温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主子聪明能干,身边人肯定也不差,这回反而是本宫看走眼了。” 大长公主算是明面上唯一知道甜品铺子存在的人,她接过小兰递来的冰碗,拿起勺子道:“又到了一年夏天,铺子生意也比之前过年的时候要好多了。” “本宫前几日去看,发现店里又多了不少小二,似乎还有两名新掌柜?” 苏青青拿起温热的花卷,应声道:“对,一个是姜家大小姐,另一个是陛下刚封的昭京郡主,两人都是有本事的好女子。” 说起皇帝,秦温竹往屏风的方向看了一眼,把声音放低了些,问道:“陛下没什么大碍吧?” “请殿下放心,臣妾昨晚都不敢离身,时刻都在注意着,绝不会让陛下受委屈。” ———其实她睡得特别香甜。 累了整个通宵,又千里迢迢奔波了出殡大礼,可不是一沾枕头就昏迷了? 要不是念着今早太医要来复诊,她才不想这么早起床呢! “本宫不是这个意思。” 秦温竹摆了摆手:“他身强力壮的,根本不需要过多关心。” “本宫是问你,照顾他应该很累吧?这样的事情就交给宫女太监去做,自己动手算什么回事?” 她顿了一下,又笑道:“看你这样子,往后只怕是还想往上走,可不能被这些琐事绊住脚步。” 苏青青抬起头来,两人对上视线,立刻明白了彼此的想法和心意。 秦温竹用勺子在碗里缓慢打转,轻声道:“你知道的,本宫从小就不比任何人差。” “当时先帝身边的丞相还是卢老太爷,连他那样封建的人,都当着所有朝臣的面,夸赞本宫一句‘巾帼不让须眉’。” “此话一出,先帝只怕当场就想写下一道圣旨,册封本宫为皇太女,着日入主东宫。” 苏青青明白她的意思,只是世事变化无常,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无声地拍了拍她的手,作为安慰。 日子过得太快,秦温竹已经快要忘了先帝的模样。 反正他崩逝的时候,早就不是她记忆里的慈父了,反而变得暴躁、偏执又自私,死了也好,省得活下来折磨其他人。 “哎,对了。” 秦温竹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你家的小妹妹在哪儿?就是那个叫昭君的姑娘,她还在你身边做女官吗?” 苏青青点头道:“她在,只不过马上就要回家去了。” “原本是准备等到小太子满周岁之后,就让她出宫的。只不过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臣妾一下子忙忘了,这才耽误到现在。” 听完这些话,秦温竹忍不住笑道:“不用麻烦了,反正都是要离宫,待会儿就让她收拾行李,跟本宫一块儿去二长公主府吧。” 苏青青有些疑惑道:“为什么?二长公主殿下生病了吗?但她应该先去请太医呀,昭君可不能……” 说到一半,她立刻反应了过来:“等等!” 迎着大长公主满含笑意的目光,苏青青睁大了眼睛:“难不成……二长公主有孕了?” “聪明!” 秦温竹哈哈大笑起来:“哎呀,本宫就说和你一见如故呢,咱们俩讲话的时候,别人哪里插得进来呀,这默契!” 一旁的小兰也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但她高兴归高兴,还是顾及着屋子里的病号,于是赶紧提醒道:“大长公主,陛下还在里面养伤呢。” “哦哦对,本宫小点儿声,不好意思,平日里在府中和驸马就是这样说话的,习惯了哈哈哈。” 秦温竹捂住了自己的嘴,笑道:“虽然本宫不怎么乐意生孩子,然而又有新生命降临了,到底还是让人高兴的。” “怎么样,把昭君借给温宁用一段日子,二长公主府绝对把她当贵客好生招待着。” “只要让昭君帮着看一看,别让有心之人在养胎药里面动手脚就行。” 苏青青点头道:“能得到二长公主的赏识,是昭君的荣幸,臣妾这就派人去吩咐她收拾东西。” 先前苏昭君刚进宫的时候,早早就入了二长公主秦温宁的青眼,订下了她的行程。 苏昭君也知道,自己日后是要伺候公主的,还能够借着皇亲的台阶,直接跨进太医院,当上大昌第一女医。 所以在宫女前去通知的时候,她也没有太过惊讶,反而稳重道:“那我现在就去给大长公主殿下请个安。” 第235章 “女主”登场 只不过等她换好外衣,准备上楼的时候,就看见一名小宫女从门外进来,正急匆匆地往楼梯处赶去。 看她这样子,应该是有事想要通报给主子。 于是苏昭君直接叫住了她,问道:“我刚好要去找瑜贵妃和大长公主殿下,需要我帮忙带话吗?” 小宫女手里还拿着一只鸡毛掸子,闻言连忙点了点头,感激地笑道:“多谢县主,奴婢这边确实是有些忙不过来了。” “白贵人来了,正在门外等着呢。除了她以外,还来了位明美人,带着自家妹妹,说是要给贵妃请安。” 苏昭君一愣:“明美人是谁?” 小宫女显然也不认得这个陌生的嫔妃,于是老实地摇头道:“奴婢也不认识,应该是今年选秀刚进来的新人吧。” 交代完事宜,小宫女就举着掸子去做自己的活计了。 只留下苏昭君一人站在原地,苦思冥想了半天,实在是对这位不请自来的明美人没什么印象。 来到三楼,门是开着的,没有其他宫女守着侍候。 于是她直接走了进去,来到内室,对着桌边的两名女子恭敬行礼道:“昭君见过大长公主殿下,见过瑜贵妃娘娘。” “好孩子,快起来。” 秦温竹对她招了招手,示意苏昭君来到自己身边。 她把人仔细端详了一遍,才回头对苏青青笑道:“和你长得真像,果然是亲姐妹。” “这眉眼,这气质,又有着一手好医术,往后必定也是个名动京城的大美人。” 苏昭君跟在姐姐身边这么久,到底也沉稳了许多,听见这话也只是羞涩一笑,应声道:“殿下谬赞了。” 互相往来几句之后,她侧身看向苏青青:“娘娘,白贵人和明美人来了。是否要传见?” “见,让她们进来吧。” 苏昭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的宫女去把人请上来。 而阁楼门外,白慧正百无聊赖地端详着自己袖口处的线头。 越名贵的衣裳越不经穿,这身宋锦祥云布还是过年的时候,内务府分配过来的岁贡。 像她这样的位份,平日里根本穿不上这样好的东西。 所以东西刚一到手,她就迫不及待地让绣娘给自己做了身新衣裳。 谁成想这布料又不能沾水,又不能染汗,要不然当场报废给你看,完全就是一件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嘛。 算了,等到明年分发岁贡的时候,她还是多要些江南蔬果和首饰吧。 蔬菜水果新鲜味道好,首饰好歹也是真金白银,只有这些被皇商们吹上天了的布匹,才是最不值钱的样子货。 想到这里,白慧忍不住伸手去扯那小半根线头,先用指尖掐住,捏紧了,然后用力一拽——— “姐姐且慢!你这身衣裳可是用姑苏宋锦所制?” 身后传来一道柔软温和的女声,打断了白慧的动作。 她回头看过去,只见旁边不知何时站了一大一小姐妹俩,正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的衣袖。 大的那个长得要更加清丽一些,身穿嫔妃宫服,梳着简单的狄髻,发间插着几根赤金簪子,方才说话的正是她。 而在她的身侧,还站着一个如同复制粘贴过来的小女孩,看上去大约十一二岁的模样,又瘦又小,眼睛却亮得很。 小家伙倒是不怎么怕人,大大方方地接受着白慧的打量,下巴尖尖的,眉毛又长又直,显得整个人分外机灵利落。 白慧不知道这两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过出于礼貌,还是点头应道:“对,是年初宫里发下来的贺岁礼。” 大的那个似乎有些惊讶:“宫里还会发这么好的东西?” 白慧有些疑惑:“作为陛下的妃子,难道不能用几件好东西吗?” “你应该是选秀进来的新嫔妃吧,等到明年春节,也能领到同样规格的贺岁礼。话说你是……?” 闻言,对面的女子笑意盈盈地回道:“嫔妾是明家的女儿,姐姐叫我一声明美人就好。” “哦,明美人,你好你好。” 白慧一边和她说话,一边暗自与线头较劲,结果线头太短了,拽半天都拽不动,反而把指尖掐得生疼。 明美人见了,善解人意地说道:“若是姐姐不嫌弃,待会儿派人把衣裳送到妹妹的宫里来吧。” “嫔妾会做几分手艺活儿,能帮姐姐把线头藏起来,这么好的布料,可千万别糟蹋了。” 白慧听她一口一个“姐姐”的,浑身都不得劲,耳边又传来“糟蹋”两字,心里顿时不爽起来——— 我自个儿的衣服,想怎么扯就怎么扯,关你啥事儿啊? 你多大年纪了还叫我姐姐,老黄瓜刷绿漆,心里没点数吗?小心老娘抽你丫的! 白慧无声地翻了个大白眼,直接开口道:“不用了,宫里有绣娘,可不敢劳烦妹妹,做这些下人的活计。” 她将“妹妹”这个词咬得又重又响,毫不客气地质问道:“本小主要进去拜见瑜贵妃娘娘,怎么,你也要一起来吗?” 也不知道是该说明美人迟钝,天生神经大条;还是该说她的道行够深,听了阴阳怪气的话还能维持住脸上的笑容。 总之,她一点儿也没把白慧的态度放在心上,反而把身边的妹妹往前一推,柔声道:“嫔妾哪有资格来见贵妃娘娘。” “是她,娘娘点名要见她呢。只不过小妹的年纪太小,又不是在京城长大的,恐怕不怎么明白宫里的规矩。” “嫔妾担心她言语不当,冲撞了贵人,这才放下手头的事情,专门陪着明音过来一趟,还望姐姐体谅。” 听完这几句冠冕堂皇的话,白慧立刻看了出来,一旁的小姑娘似乎是露出了几分不耐烦的神情,但是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只见她低眉顺眼地行礼道:“小尼明音,见过白贵人。” “起来吧,不必多礼……等等。” 白慧不可置信地反问道:“你叫明音?哪个明,哪个音?” 然而还没等小姑娘再次回话,门内就走出一名宫女,对其中两人笑道:“奴婢见过白小主,见过明姑娘。” “两位请随奴婢进来,贵妃娘娘正在楼上等着你们呢。” 白慧瞪着眼睛,把明音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遍,才强忍住震惊,对宫女应声道:“行,你带路吧。” 明美人没有从宫女的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用帕子捂住嘴角,呵呵笑了两声,也想跟着她们一起进门。 然而这招装傻充愣的法子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宫女直直地拦在了她的面前,温和道:“还请小主在外稍等片刻,娘娘并没有说过让你进门。” 明美人的脸色顿时一变。 她看向跟在白慧身边的明音,语气立刻冷淡了下来:“既然如此,那待会儿你自己回来吧。”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等不了你这么久。” 说完,她也不等明音回应,转身就带着自己的宫女离开了,背影都透着一股怒气冲冲的意味。 白慧:“这……” 明音倒是淡定得很,对身边的白贵人解释道:“不必担心,我堂姐就是这么个性子,她不是冲着你发脾气的。” 白慧:“呃,我知道……那等会儿你回去之后,她会不会对你发脾气啊?” 这个明美人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善茬,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吧! 两人跟着宫女上楼,明音笑眯眯道:“不要紧,我是出家人,有佛祖庇佑,她不敢对我动手的。” 白慧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很快就放下心来。 毕竟这小孩看起来也不是什么良善的乖乖宝贝,这可能就是老人所说的“一物降一物”吧…… 宫女带着她们来到三楼。 瑜贵妃正坐在桌边喝茶,旁边还有一名女子拉着苏昭君的手在说话。 宫女小声提醒道:“这位是大长公主殿下。” “哦?哦!” 白慧反应过来,她之前只见过二长公主秦温宁,没想到大长公主居然是这样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子。 她赶紧行礼问安:“嫔妾见过大长公主殿下,见过瑜贵妃娘娘,公主万福金安,娘娘万福金安。” 身后的明音也有样学样地跟着行礼,动作还挺标准。 苏昭君好奇地看向与自己年纪相仿的明音,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姐姐,用眼神询问道:这是你给我找的玩伴? 苏青青笑弯了眼睛:想得美。 白慧也想给苏青青使眼色,奈何人家不搭理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出声道:“不知娘娘叫嫔妾来所为何事?” 苏青青说道:“坐吧,不用打官腔,大长公主殿下不是那么古板的人,你说官话反而让咱们听着头疼。” 不坐白不坐,白慧迅速加入了资本家阵营,与另外三个人共同审视起面前的小明音。 秦温竹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小尼姑?看起来倒是个乖顺样子,她是怎么进宫的?” 见苏青青没有回答的意思,明音便乖巧地应声道:“回殿下的话,小尼是跟着堂姐一起进宫的。” “家中人说要让小尼跟着明美人学规矩,往后才好嫁人,所以临近选秀之前,才派仆从把小尼从寺庙里接回京城。” 秦温竹一听,顿时笑了起来:“你这小姑娘说话倒是有趣。” 短短几句话,就把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交代得一清二楚。 既表明了进宫并非自己本意,又与明美人划清了界线,姐妹俩明显不是一条心。 “但本宫不明白的是,你怎么会去寺庙当尼姑?既然当了尼姑,家里又为何要让你嫁人?” 迎着大长公主疑惑的目光,明音有条不紊地说道:“小尼被送进寺庙的时候,才堪堪六岁有余,什么事都不明白。” “家里既然这样做,自有他们的道理,小尼不敢在背后妄议亲生爹娘,恐为不孝。” “至于嫁人么……” 明音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轻描淡写道:“小尼并无嫁人的想法,此次进宫也只是为了安父母的心,还望殿下和娘娘成全。” 白慧在旁边听着,差点惊掉下巴。 这这这……这样坎坷的成长经历,不正是原书女主,如假包换的明音,后来的明皇后吗?! 她怎么变得如此安贫乐道了? 按照剧情发展,明音应该不甘于一辈子在寺庙里当尼姑才对。 她会借着机会,参加宫中选秀,然后经历各种磨难加狗血,最终与大昌皇帝成就一段两情相悦的佳话。 秦温竹和苏青青对视一眼,又问:“明家也算得上是小有名气的世家望族,若是你不想嫁人,难不成下半辈子就准备留在寺庙里,做一辈子的比丘?” “不。” 出人意料的是,这次明音回答得非常快,毫不客气否定了大长公主的猜测。 她直接了当地说道:“小尼经过佛祖的教化,觉得世间三千丈软红尘实在是太耽误事儿了,叫人沉溺于贪慎痴之中,实在是不好,不好。” 秦温竹:“所以?” “所以小尼决定,等过了及笄礼之后,便跟着师父一起,按照玄奘西行的路线,前往贤豆天竺①进修习教!” 此话一出,苏青青便猛地把茶喷了出来。 “扑哧……咳咳、咳咳咳!” 小兰赶紧从身后递来一条干净的帕子,着急道:“娘娘呛着了?可要奴婢带您去洗脸换衣裳?” 苏青青接过帕子,深深吸气道:“不用,本宫没什么大碍。” 然而不止她一人反应大,旁边的苏昭君和白慧早就呆若木鸡,脸上写满了茫然。 就连见多识广的大长公主秦温竹,也难得地失去了表情管理,扯着嘴角反问道:“去天竺修行……习教?” “是啊!” 明音骄傲地点头道:“我佛慈悲,渡世间一切有心向善之人。生命本质为苦,而人生来又有着三毒②之念。” “所以按照佛教的修行路径,小尼要经过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等六度礼法,来彻底涅槃解脱,从此才能够……” “等等等等。” 白慧打断了她的话:“你是说,你放着好好的京城小姐不当,要离开大昌,和那些赤脚大仙一样,到古印度去喝恒河水?!” 明音:…… 明音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白慧一眼,没有出声骂她,可能是怕破戒,只是双手合十在身前,诚恳道:“阿弥陀佛。” 第236章 忙点好啊 白慧无言以对。 她此刻唯一能够想出的给明音开脱的理由,那就是这丫头疯了。 而旁边的苏青青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只见她轻咳一声,对明音说道:“修行是件很艰苦的事情,你想好了吗?” “若只是缺吃少穿还好,如果在路上遇见了蛮横不讲理的匪徒,你很有可能会为此丢了小命。” 明音坚定地点头道:“当然想好了,否则小尼怎么敢在公主殿下和贵妃娘娘面前托大呢?” “丢命应该不至于,小尼手里有皇寺盖章的通行证,只要路上遇见正规寺庙,就能投宿歇脚。” 她说得很认真,也不像是一时兴起的模样,肯定早早就做过规划了的。 但话虽如此,苏青青还是多问了一句:“那你家里人怎么说?” 先前被生父送到旁支家中借住的姜大小姐,和面前的明音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平日里不得长辈疼爱,等到能够嫁人结亲、为家族换取利益的时候,就又被接回了京城,成为世族之间往来谈判的工具。 好在姜大小姐已经过完十七岁,是能够自立女户的年纪了,这才在她的帮助下离开了姜家。 至于明音…… 苏青青忍不住皱起眉毛:怎么看都还只是个小孩子模样啊! 要是按照她自己所说的那样,跟着师父前往西天取经,半路上真的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吗? 明音老实说道:“当然不同意了,他们原本是打算等到三年后选秀的时候,让小尼也进宫为妃,与堂姐作伴呢。” 白慧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露出些许欣慰的笑容———对呀,这才是正确的原书剧情打开方式嘛。 让所有角色都回到正轨上,让故事按照计划好的方向发展下去。 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得到更多的安全感,或许还能因此找到回家的机会,也说不定呢。 结果明音的下一句话,就毫不客气地打破了白慧的幻想——— “所以,正好趁着这次来给贵妃请安的机会,小尼想请娘娘帮个忙。” 苏青青:“什么忙?” 明音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不想再做带发尼姑了,这和未出家有什么区别?” “我想要官家颁发的度牒和僧籍,从此就能一心拜入佛门,再也不用受凡尘亲缘所扰。” 说着,她苦笑几声,指着嘴角不太显眼的血痂,说道:“我刚被接回家的时候,在族老面前自称‘小尼’,被父亲狠狠甩了几个巴掌,把脸都打裂了。” “好不容易养好伤,家里人又把我强行送进宫,来到明美人身边,说必须跟着她好好学规矩,往后和堂姐一样当嫔妃。” 秦温竹直接了当地评价道:“你爹娘就是两个夯货。” 她带来的宫女正低眉顺眼地站在旁边,已经习惯了自家主子时不时就要语出惊人一下。 所以听完大长公主骂人之后,宫女连眼皮都没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当没听见。 小兰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的毛都炸开了,赶紧靠近苏青青身边,耳提面命道:“娘娘不许这样学殿下说话,知道了吗?” “夯货”是乡野田间的地头农民用来吵架时才说的词语,就连京城里的老百姓们都不会把它挂在嘴边讲。 要是自家娘娘跟着大长公主学坏,到时候骂起人来一口一个“夯货”,那可真是丢脸死了! 苏青青忍不住叹气:“知、道、了。” 她怎么觉得自从荣思出生以后,小兰就变得越来越啰嗦了呢? 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紧张,把自己也当成牙牙学语的小孩儿了。 哼,一个低级词汇,让她学,她都还不乐意学呢,她骂人的花样比这多得去了,你爹了个**,*你**的,你全家都*了…… 小兰不知道自家贵妃脑海里正疯狂输出着屏蔽词,对苏青青的听话程度感到尤其欣慰。 白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些着急上火了,她赶紧把明音拉到角落里,低声问道:“你对进宫就没有一丁点想法?” “刚才我和明美人说的话,你都没听见吗?只要当了陛下的嫔妃,无论是绸缎锦罗,还是珠钗首饰,想要什么都应有尽有。” “这难道不比你去印度念经要好得多?古印度,我的天哪……那里的人吃饭不用碗筷,直接倒地上用手抓,你能受得了这样的生存条件吗?” 白慧抓了抓鼻子,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应该怎么劝她:“在宫里住着,又不需要你去伺候皇帝,你只需要讨好瑜贵妃就行了。” “咱们大家热热闹闹地过一辈子,难道不比你风尘仆仆上赶着当尼姑要好得多吗?” 然而无论她怎么劝,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的说成活的,面前的小姑娘依旧是一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淡定模样。 明音再次双手合十,迷之微笑道:“阿弥陀佛,人各有志,小尼去意已决,施主不必再劝。” 白慧:…… 白慧差点两眼一翻,当场晕倒过去。 看着白贵人如遭雷劈的样子,明音不想再和她多墨迹,直接回到桌边,对着大长公主和瑜贵妃跪了下来。 她正色道:“小尼刚才所说的话,全是经过深思熟虑以后的由衷之言,还望殿下和娘娘能够成全此番心愿。” 苏青青还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情况,她看向一旁的白慧,却只见人已经靠在墙角魂飞天外了。 好在大长公主是个有主意的,直接拍板道:“当尼姑可以,去天竺习教不行。” 明音:“为什么?” 看着小姑娘一脸失望和不服气的神情,秦温竹严肃道:“你知道大昌离天竺有多远吗?” “就连古代公主和亲,都不一定会去这么远的地方,很有可能你这次离开大昌之后,这辈子都没有再回来的机会了。” “就连我们平日里在路上遇见大漠人,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甚至有些极端的百姓还会往人家身上扔石头,骂他们是沙蛮子,让他们滚回大漠去。” “如果你真的到了天竺,发现无论是长相、说话方式还是生活习惯,自己都与当地人格格不入,你能受得了这样的歧视和区别对待吗?” 她抬手制止了明音想要反驳的动作,说道:“本宫比你年长,去过的地方也比你多,几乎已经走遍了大江南北。” “你想要度牒和僧籍,你就得听本宫的话,听见了吗?” 秦温竹毕竟是公主,她沉下脸的时候,周身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气质,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 明音似乎还想争辩几句,但看在度牒的份上,还是委屈地点了点头,应声道:“听见了。” 苏青青用指节抵住自己的嘴唇,忍不住思考起来:要不要把秦瑞轩也扔到寺庙去养一段时间的伤呢? 刚好太皇太后和母后皇太后两人都在佛山寺里休养,两位老祖宗总不能亏待了天子。 她第一次见到明音的时候,这小姑娘眼里的野心都快喷涌出来了,满脸都写着“我要进宫当娘娘”几个大字。 结果自己忙着打拼事业,没能管得上这位原书女主,任由其猥琐发育、野蛮生长,都已经做好开盲盒的准备了。 结果现实永远比话本子要玄幻得多。 再次见面,人家已经飞升到了更高层次的精神追求,不屑于凡尘俗世的情情爱爱,一心向佛,阿弥陀佛。 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看来佛山寺确实是有些真东西在的,能够强行扭曲剧情之力,把女主教化成为经书传人。 说不定也能调//教一下皇帝,让秦瑞轩也不再执着于掌权,从此六根清净、四大皆空。 想到这里,苏青青用力咬住下嘴唇,努力忍住了笑意。 不行,这事儿不能多想,想得人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 “行了,本宫也不打扰你了,害得你连早膳都没吃完。” 秦温竹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又对着小兰夸了一句:“手艺不错,下次有机会再让本宫尝尝别的甜点。” 小兰受宠若惊:“是,多谢公主殿下抬爱!” 苏青青也起身道:“殿下这就要走了,不再多留一会儿?” 秦温竹已经在宫女的侍候下披好了外衫,笑着拒绝道:“不了,本宫早就和驸马说定了,今儿个与他一起跑马去。” “要不然本宫哪能这么早就来看望你和皇帝?不用送了,本宫走得快,昭君也跟着一起走吧。” 苏昭君乖乖应声:“是。” 虽然秦温竹说不用送,但小兰还是亦步亦趋地跟了出去,连房门都没带上。 目送大长公主离开以后,屋内只留下苏青青、白慧和明音三个人。 白慧依旧维持着神不守舍的状态,明音站在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青青见两人都心不在焉的,于是对着外面叫道:“小莲,过来一下。” “哎,奴婢在!” 小莲很快就出现在门口,笑嘻嘻地问道:“主子找奴婢有什么事?” 苏青青指了一下桌上的残羹冷饭,吩咐道:“让嬷嬷来把碗筷收拾掉,然后你去库房找几件东西,玉如意、安胎补药之类的,本宫来下赏赐诏书。” 小莲疑惑地问道:“宫里有嫔妃怀孕了吗?” 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一旁的屏风,似乎是想透过这扇扁扁的金丝楠木门,看清楚里面躺着的皇帝到底醒了没有。 按照陛下这些日子的行程,和宫里发生的大事来看,要想让后宫妃子有孕,只怕还是有些困难的吧…… 苏青青哪能看不明白她在想什么,立刻赏了一个不轻不重的栗子,气笑道:“是二长公主殿下有喜了!” “只是如今情况特殊,宫中失火、皇后大葬,公主怀孕之事不能太过张扬,所以她也没派人进宫通报。” “只是如今既然知道了这个好消息,宫里还是得有所表示才行。” 按照惯例,应该让太医开些御赐药方和食补,然后赏些黄白之物,再给驸马晋官阶一级,为公主府增加侍卫数量。 明天就要上早朝了,她得在今天之内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才行。 首先要处理完二长公主府的赏赐之事,接着去请太后娘娘一起垂帘听政,晚上再召姜素雪上来见一面,一天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了。 苏青青是个行动能力很强的人,她一刻也不耽误,在脑海里做好计划之后,马上起身去屏风后面换衣裳。 换完衣服,她还掀开床帐探了探秦瑞轩的鼻息——— 很好,睡得非常香甜。 看来陛下一时半会儿肯定是醒不过来的,她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明音见瑜贵妃出来,生怕她反悔,于是赶紧说道:“娘娘,小尼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度牒?” 只要早点拥有自己的僧籍,她也能早点剃光头发,直接从根源处断绝爹娘的念想。 有一个明美人伺候皇帝还不够吗,非得上阵姐妹兵? 后宫这么多嫔妃,皇帝却只有一个,天天扯头花打架都不够争,也不知道家里人是怎么想的。 苏青青一边往脸上拍粉,一边回道:“既然大长公主答应了你,就一定不会食言。” “你现在是跟着明美人住在后宫,对吧?想来不出三日,她就会派人来接你回佛山寺,不用担心。” 明音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心里也放松了不少,连忙应声道:“多谢娘娘和殿下成全!那明音就告退了?” “去吧去吧。” 苏青青看了她一眼,趁着人还没出门,又道:“待会儿下楼的时候碰见小兰,就让她带你去内务府领几件新衣服。” 明家真做得出来啊,摆明了把女儿当争宠的筹码,连孩子的衣裳短了一截都没发现。 虽然如今是大夏天,可也不能穿着这么不合身的衣服,让外人看了笑话。 明音已经走出了房门,闻言又把脑袋探进来,脆灵地答应道:“哎,知道了,小尼多谢娘娘!” 白慧一直等到脚步声远去之后,才迫不及待地扑到苏青青面前,着急开口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237章 天子苏醒 苏青青起身去侧室拿诏书与凤印,白慧就紧跟在身后,企图用眼神诅咒她走路平地摔。 “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够了,非得给自己找点苦头吃。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时时刻刻监视着,难道不比放虎归山要强得多吗?” 苏青青从架子上取下一副崭新的卷轴,铺开在桌面上,准备提笔写字。 白慧见她不理自己,愁得眉毛都要掉到下巴了:“喂,你到底听见我说话没有?” 苏青青明知故问道:“没听见,你刚才说话了吗?” 听了这话,白慧气得用力一锤桌子:“你还给我装!” 随着她的拳头落下,桌子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就连砚台和毛笔架都为之一震,可见其用力程度之深,确实是愤怒至极了。 见人快要动真火了,苏青青赶紧求饶道:“好了,我和你开玩笑呢,别生气了。” 她扶正砚台,用毛笔尖沾了少许墨水,说道:“人家一个人在寺庙里活得好好儿的,如今成长得根正苗红,咱们何必去干涉她的人生方向?” “她想当尼姑,你却非要让她选秀进宫,没见过你这样当水鬼拉人下水的。难不成这后宫是什么好地方?” 闻言,白慧更着急了:“万一她真的离开大昌,死在了半路上,也许这个世界都会崩塌,到时候咱们都活不了!” 苏青青叹了口气:“你这就属于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她下笔时力度很稳,笔尖落在宣纸上,涂抹出均匀漆黑的墨色,逐渐变成一个个方正端庄的文字。 瞧,先前跟着秦瑞轩学写字的好处,这不就体现出来了? 古代字和现代字还真不是一个体系,经过了成百上千年的演变,苏青青初来乍到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变成了一个文盲。 好在一切都熬过去了,她现在是瑜贵妃苏青青,再也不是先前那个需要做小伏低的侍妾苏氏。 就连公主的赏赐诏书,都得由她亲手写下、盖章定论。 “按照你所说的原书剧情,我作为皇帝的白月光,本来应该早死才对。” “结果我好端端地活到现在,也没见哪位神仙突然降下一道天雷,收回我的小命。” “所以说,”苏青青把毛笔放好,从锦盒里取出凤印:“与其在这里着急上火,企图干涉明音的决定———” “不如直接放手,让她自己去闯荡。” 她抬头看向白慧,忍不住笑道:“你既然都说了,她才是这个世界的女主,那天道怎么可能轻易让女主遭受意外?” 此话一出,直接把白慧说愣住了。 好像有几分道理…… 要是连女主都不受气运庇佑,那她再怎么焦虑也没用,反而容易把自己给绕进去。 苏青青把诏书上的墨水吹干,顺手递给白慧,吩咐道:“行了,给你找点事做。” “把这个诏书交给一楼守门的小太监,让他送到礼部去,让尚书在申时之前将礼单全部拟出来。” 白慧接过诏书,呆愣愣地问道:“申时是几点?” 苏青青:“……下午五点。” 白贵人似乎是受到了不小的三观冲击,把诏书夹在胳膊里,一脸恍惚地离开了。 窗外的阳光正明媚,苏青青从梳妆台上拿起一张脂笺,放在唇边抿了几下,气色顿时好看了不少。 她叫上小兰一起,准备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皇帝重伤休养,正是她挟储君以令诸侯,抱着小太子垂帘听政的好时机。 只要权力到了她的手中,到时候秦瑞轩再想收回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然而也不能高兴太早,宫里除了她这个贵妃以外,还有一位能够主事的太后,地位比她高、身份比她重。 所以在上朝之前,还是得去请示一下老佛爷的。 慈宁宫还在修复之中,如今太后和宫人们正住在一处无人的宫殿里,比她和陛下住的阁楼要大得多。 来到宫殿之后,很快便有人带着她进正殿喝茶,面见太后。 结果太后比苏青青想象中还要好说话些,她明确表示自己年纪大了,不想再掺和到小辈的事情中去,平白惹人讨厌。 所以宫里一切事宜都交给瑜贵妃打理,她只想含饴弄孙,在后宫里安享晚年。 “你忙你的就是,”太后接过嬷嬷递来的小太子,把荣思抱在怀里,扶着他站在自己的膝头:“小殿下放在哀家这儿养着,保证给你照顾得白白胖胖。” 荣思已经到了会认人的年纪,看见苏青青坐在面前,急得拼命让她身上够,差点掉一身的口水。 “母……母妃……” 苏青青有些惊喜,拉住他的小手,上下颠了颠:“哎呀,我们小殿下会叫人啦?” 太后不无得意地说道:“那是自然,哀家可不是那样溺爱孩子的人,小殿下日日都要听宫女念书,还要学着叫人呢!” 像是在印证她的话似的,荣思回头看了太后一眼,咬着指头笑道:“皇祖祖!” 太后顿时乐不可支,连声道:“看吧,哀家早就说了,咱们小太子是大昌最聪慧的孩子!” 苏青青抿了口茶水,看着这对祖孙俩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顾虑终于烟消云散。 只要有了太后的支持,任由某些世家把嘴皮子都磨破,也不可能再改变她垂帘听政的事实了。 小坐了片刻,荣思困得直打哈欠,被宫女抱下去休息了。 苏青青也顺势起身告辞,带着小兰离开宫殿。 礼部尚书的办事速度与他的体型成正比,等到主仆两人刚刚回到阁楼的时候,礼部那边的礼单就已经端正地递到了贵妃的面前。 苏青青把东西看了一遍,交给小莲去置办,便回到三楼准备换衣裳用晚膳。 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只要晚上再见姜素雪一面,把她手里的遗书抢过来,就能安稳地等着明儿大早去上朝。 小兰站在旁边,贴心地提醒道:“娘娘,还没给陛下喂药呢。” “哎,你说得对,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苏青青一拍脑门,昭君不在宫里,就没人时刻记着这些琐事,连小厨房都没人主动端药上来。 妹妹不在后宫的第半天,想她。 不过就太医们开的那些清热去火的药,喝不喝也没什么区别,效果聊胜于无。 小兰很快就把药端了上来。 苏青青接过温热的碗,说道:“本宫来伺候陛下就行,你把篮子里那些脏衣物都拿到浣衣局去吧。” “是。” 屋内点着名贵的青山茉莉香,哪怕皇帝只换了衣裳没洗头,闭眼躺在床上的时候,也依旧闻不出任何奇怪的味道。 苏青青左右环顾一圈,确定这间屋子里只有她和陛下两人,于是直接粗暴地抓起秦瑞轩的衣领,把人提起来靠在床头,准备喂药。 支走小兰也是很重要的一步,要是让她看见自己这样对待陛下,保准又不知道要怎么大呼小叫呢。 苏青青从床上拿起两个软垫,放在秦瑞轩的腰间,以免他自己支撑不住,待会儿东倒西歪的,很难控制。 把人固定好之后,她便用勺子舀起些许药汤,自己抿了一点试试温度,然后去碰秦瑞轩的唇瓣,让他张嘴。 平日里都是昭君帮忙喂药的,哪里轮得到她亲自动手? 要不是怕宫女发现什么端倪,苏青青早就撂担子不干了,她辛辛苦苦当上贵妃,可不是为了做这样伺候人的活计的。 她一边无声地嘀咕着,一边往秦瑞轩的嘴里送药,丝毫没有注意到面前男人的睫毛轻颤了几下,似乎是要醒了。 喂药不是个轻松的事情,又要注意着别让病人呛到,又要提防药汤顺着唇角流下来,打湿下巴和衣领。 好不容易喂完大半碗,苏青青早就累得满身是汗了。 她闻了闻碗底最后剩的那丁点儿汤水,好像没什么苦味,便直接仰头一口干了。 砸吧几下,味道居然还不错,尝起来像那个清热败火的竹沥清,还带着淡淡的茶香。 周围没别人,苏青青便直接把脸埋在秦瑞轩的胸口,胡乱蹭了几下,全当擦嘴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心满意足地举着碗和勺子,起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眼前突然闪过一道残影。 苏青青低头一看,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不知何时伸了过来,正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青筋毕露,看上去用力不小。 她缓缓抬起头,正对上了秦瑞轩漆黑的眼睛——— “啊!” 瓷碗从手中滑落,狠狠摔到了地上,炸开一地碎瓷片。 在外面守门的宫女们听见动静,连忙推门而入:“娘娘!” “怎么了娘娘,可是在哪里绊倒了?!” 可当她们绕过屏风以后,却看见自家贵妃如同见了鬼一样站在床边,整个人往后仰着,看上去恨不得直接断臂逃跑。 而她之所以没能跑掉,是因为手腕正被人死死拽着,罪魁祸首正安静地坐在床上,目光浅淡地朝着宫女们看了过来。 宫女们宕机了片刻,便赶紧下跪行礼道:“陛下!” 苏青青则睁大了眼睛,惊恐交加地望向面前的皇帝,脑子里飞速运转起来,思考着用什么样的姿势,再给秦瑞轩来一下子。 她明日就要上朝了,可千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差错! 宫女跪了一地,贵妃和陛下都没说话,她们便也不敢擅自起身。 于是屋内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几乎只能听见互相之间的呼吸声。 好在老天还是很眷顾她的。 苏青青刚想开口,让所有人都退出去,就听见秦瑞轩沙哑着嗓子,说出了第一句话:“你是谁?” 众人噤若寒蝉。 ———————— 经历了一系列兵荒马乱之后,苏青青坐在一旁,用指尖拼命敲打着自己的太阳穴,试图理清现在的情况。 床边围满了老太医,正在对他们的皇帝嘘寒问暖,比如“陛下头还疼吗?”“陛下是否有恶心想吐的感觉?”诸如此类,哔哔叨叨问个没完。 而秦瑞轩很显然不是很想对着这些老家伙说话,于是在屋内环顾一圈,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苏青青的身上。 “你过来,陪着我。”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刚醒的时候,第一眼见到这位美人,就发觉自己的心在砰砰跳。 难道这就是心动吗? 看来她就是自己的妻子了。 幸好苏青青没有读心术,要不然她肯定得吐槽一句:你确定是心动到砰砰跳,而不是害怕我再给你来一下,紧张到砰砰跳吗? 随着皇帝的话音落下,屋内所有人都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让苏青青有点不寒而栗。 她在外人面前向来是温柔端庄的形象,于是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来,迅速切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朝着床边走去。 “陛下……” 苏青青顺着床沿坐下,这个位置很巧妙,能够完美避免秦瑞轩将他没洗的脑袋靠到自己的肩膀上。 她动作轻柔地摸了摸皇帝的手,温声问道:“陛下能想起自己是谁吗?能想起臣妾是谁吗?” 秦瑞轩老实地摇了摇头。 周围全是陌生人,弄得他有些紧张,于是往苏青青的身后躲了一下。 ———这就显出瑜贵妃的高明之处了,皇帝确实是想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然而被床帘给挡住了脑袋,没成功。 他小声说道:“让这些人都走吧,我不认识他们。” 离帝妃两人最近的李太医,闻言露出了心痛的神色:陛下成傻子了! 苏青青求之不得,她连忙大手一挥,示意所有人都滚蛋:“听见没有,陛下发话了,都出去,把门带上!” 众人不敢忤逆瑜贵妃的命令,只能恭敬应声,后退着离开了房间。 小兰犹豫了一下,见自家主子的眼神压根没放在自己身上,于是也心寒地跟着大部队出去了。 听见大门被合上,苏青青立刻站了起来,四处巡视着,观察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打人不疼。 上次那个托盘就挺好使,可惜了,让宫女端走了,没能留在屋子里。 第238章 小娇夫 秦瑞轩也跟着她在房间里到处乱看,出声道:“娘子,你在找什么?” 苏青青干笑了几声:“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臣妾不是您的娘子,臣妾是您的瑜贵妃。” 贵妃? 秦瑞轩迷茫了片刻,指着自己反问道:“那我就是皇帝咯?” 见苏青青点头,他便披上外衣准备去照镜子,看看天子究竟长什么样。 然而秦瑞轩毕竟受过重伤,又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又没吃多少东西,看起来就很是虚弱。 果不其然,他刚一起身,膝盖就控制不住地打弯,整个人直直地往前扑了出去——— “陛下!” 苏青青好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扶他,结果反而被带倒在地,两个人乱七八糟地滚成了一团,还差点撞上对方的鼻子。 秦瑞轩下意识收紧手臂,紧紧搂抱住身上的小女人,开口问道:“你没受伤吧?” 温香软玉在怀,他抬头看向苏青青,却被她垂落下来的发丝给迷了眼,没能看清她此时的神情。 但是她身上的香味却毫不客气地传了过来,一阵阵往鼻尖里钻,秦瑞轩脸上被头发丝弄得发痒,心里被勾得更痒。 然而另外一位当事人却完全体会不到他此时的旖旎心思。 方才秦瑞轩往地上摔的时候,苏青青本来是想把人扶住的,结果反而被他拉着衣袖,毫不客气地扯了下去。 她的膝盖骨重重落地,发出“咚”的闷响,疼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只能无力地坐在秦瑞轩身上,深吸气试图平复情绪。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秦瑞轩见她没出声,便抬手帮苏青青把头发拨到了耳后,露出她巴掌大的白净小脸。 而外面正靠着门听墙角的众人,听见屋内传出好些动静,便赶紧对小兰使眼色,示意她问问情况。 小兰看了一眼身边的老太医们,目光里明晃晃带着几个大字:皇上不急太监急。 陛下昏迷了好几天,如今好不容易才醒,肯定是想找自家娘娘巩固一下感情呗,用得着他们在这儿多管闲事吗? 奈何众人的眼神太过殷切,小兰也只能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问道:“娘娘,陛下?” “可是有东西掉到地上了,需要奴婢进来收拾吗?” 询问声传了进来,苏青青疼得两眼冒金星,哪里还有说话的力气。 她狠狠地锤了一下秦瑞轩的胸口,皇帝迅速会意,扬起脖颈高声道:“不用,我……朕和贵妃自己收拾就行。” 得到陛下的回复,小兰赶紧朝着其他人挥手:“行了行了,都走吧,没什么事儿。” 她先把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太医们赶走了,又命令宫人们去做自己的活计,不准任何人在门前停留。 赶走外人,小兰将耳朵贴在门上,听见里面传来模糊的说话声,这才放下心来。 她就说嘛,陛下和娘娘之间的事情,哪里需要做奴婢的多掺和,于是欢天喜地下楼去了,让开水房准备沐浴的热水。 哼哼,夜还长着呢。 而屋内的真实情况,却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和谐。 等到苏青青缓过劲儿来,想要起身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劲。 她低头一看,只见秦瑞轩的两条手臂正紧紧地缠在自己的腰间,大有山无棱天地合乃敢松开手的迹象。 “陛下,”苏青青强忍住心里的恼火,她还得先确认一件事情:“你叫什么名字?” 秦瑞轩不明所以地舔了一下嘴唇,乖乖按照她的问题回了话:“秦三子。” 哦,这是他的字,还行,起码没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苏青青又问:“臣妾叫什么名字?” “青青。” “现在是什么朝代?” “不……不清楚。” “太后娘娘的名号是?” “我记不清了……” 她问了一些有关日常生活的事情,顿时喜出望外地发现,如今的陛下还真成了半个傻子。 他只知道自己和身边亲近之人的名字,知道饭怎么吃、觉什么时候睡,却对朝政、后宫等重大要务忘了个一干二净。 甚至记不清现在究竟是什么年号,史书已经写到多少传了。 这岂不是天助她也? 弄明白秦瑞轩的清醒程度以后,苏青青立刻脸色一变,凶神恶煞地训斥道:“既然你什么都不明白,那还不赶紧放开我!” “你睡了整整三年,是我每天衣不解带地照顾你、给你喂药擦身子。” “结果如今你刚一醒过来,就对我动手动脚的,还害得我摔倒在地,我的膝盖痛死了!” 说着,她还不动声色地抓了抓秦瑞轩的大胸肌。 这手感真好啊…… “行了,这么多苦日子我都熬过来了,刚才的事情我也不跟你计较,让我起来,我叫人给你熬粥去。” 说着,苏青青便要再次起身,却被秦瑞轩用大手按住后背,整个人顿时靠紧在了他的身上。 “你的膝盖疼,我的伤口也疼。” 秦瑞轩和她脸贴着脸,委屈地说道:“你不是我的贵妃么?世上哪有贵妃这么凶残的?” 苏青青看不见他的脸,下巴压在陛下的肩窝处,皱眉道:“谁和你说贵妃都是温柔贤惠的女子?” “陛下乃一国之君,君主昏迷不醒,我只能临危受命,带着小太子上朝听政,为此还受到了许多弹劾。” “那些大臣们都说女子不应临政,否则就是违背天地阴阳,必将引发祸乱。” “我每天都要应付这么多挑刺的朝臣,若不能自当自立起来,让那些世家欺负我和小殿下孤儿寡母,臣妾又该到哪里说理去?” 她忍不住哽咽几声,装出自己很难过的模样,控诉道:“我一心为国,陛下却执着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说臣妾太过凶残。” “既然如此,那我便让人去内务府选几个温柔端庄的太监过来伺候你,保证让陛下如沐春风,安心养伤。” 听了这些话,秦瑞轩狠狠打了个哆嗦,有些恶寒道:“呃,太监就不必了……” 但他依旧不让苏青青起身,想了想又道:“你刚才说的小太子是谁,是咱们两人的孩子?” 苏青青:“对啊。” 好刺激,一觉睡醒居然当了爹。 秦瑞轩是真不记得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了,他甚至连自己怎么当上皇帝的都记不起来。 就好像被人一棍子打晕,再次睁眼的时候,世上早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当真是印证了那句“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但他对苏青青却十分眷恋,此刻抱着人不愿意撒手,反正如今已是盛夏,躺在地上凉凉的还挺舒服。 就连身上的伤口也不怎么疼了…… 等等,伤口? 秦瑞轩虽然失忆了,但他不至于真的退化成一个傻子。 他震惊地碰了碰左半身的绷带,摸到了湿润的血迹,又震惊地把手举到自己和苏青青之间,问道:“这个伤是怎么来的?” “你刚才说我昏迷了多久,三年?难不成是有人趁着我没睡醒,半夜偷摸着捅了我几刀吧?” 苏青青在心里啧了一声,这老小子还真不好糊弄哈。 她赶紧把秦瑞轩的手挡开,不让他继续纠结这个问题,随口扯谎道:“前些日子宫里进了刺客,不小心把你伤到了,没什么大碍,放宽心。” 确实没什么大碍,不得不说秦瑞轩还真是命好,坐过龙椅就是不一样,当时顺亲王那一箭只差丁点扎进心脏,险些把他当场给射死。 见秦瑞轩依旧不太相信的样子,苏青青咬了咬牙,凑过去在他的唇角亲了几下:“臣妾还能说假话害你吗?” 女人靠近的时候,先是比方才更加清晰的香气充盈过来,紧接着就是柔软甜美的亲吻,如同春燕啄蕊一样,点在他的脸上。 秦瑞轩先是一愣,然后不由自主地红透了脸,声音也随之低了下来:“你……你说得对。” 自从生下荣思以后,苏青青已经不知多久没能见过他像这样纯情小处男的样子了。 原来失忆一次还能刷新人物状态,这还真是件稀罕事儿! 她顿时玩心大起,心情也好了不少,又低头在秦瑞轩的侧脸和眼尾亲了几下,一边亲一边笑:“陛下,你当时吵着要和我生孩子的时候,可不是这副作态。” 秦瑞轩只觉得自己的脸烫得能炒菜了,很想转头躲开,但是又舍不得美人主动献吻。 他只能紧紧闭上眼睛,感受苏青青落下柔软的唇瓣,还在坚持嘴硬道:“我已经记不得之前的事情了。” “你若是非得提起以前,那就是欺负我不明事理,往后等我恢复健康,肯定要找你秋后算账。” 苏青青应声道:“行啊,我等着你秋、后、算、账。” 还秋后算账呢,她看皇帝如今这样半傻不傻的就挺好,要是哪天有了清醒的征兆,哪天就等着再挨她一下子吧。 秦瑞轩被她亲得浑身发热,忍不住主动抬起头来,想要直接咬住她的嘴唇,免得她总是说些自己不爱听的话。 然而苏青青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把他缠在自己腰间的手给解开了。 见秦瑞轩还想索吻,她呵呵笑了几声,轻拍男人的脸蛋,哄道:“陛下,养伤的时候需得清心寡欲,才能早日恢复健康。” 说着,苏青青干脆利落地起身,到屏风后面整理仪容去了。 秦瑞轩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躺在地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像是玩完就走的土匪,只留下良家少男泪眼朦胧地躺在地上(此处省略十五字,辛苦审核) 秦瑞轩赶紧佝偻着腰,也翻身爬了起来,找了件比较厚实的外衣披在身上,挡住自己(此处省略八个字,辛苦审核) 他在心里对自己唾弃得不行,经不住半点诱惑,哪有半点天子的气概! 然而秦瑞轩望着小女人透在屏风上的身影,却又不敢对苏青青发脾气,怕她离开房间,去别处睡觉。 于是他只能脚步重重地走到门前,对着外面的宫人粗声粗气地命令道:“给朕打水来,朕要沐浴!” “都几点了还不进来伺候着,一帮不长眼的东西,迟早把你们赶出宫去……” 他嘀嘀咕咕地骂着,宫女们互相对视一眼,赶紧把门重新合上了,免得这位喜怒无常的陛下又找其他的事。 唉,还是瑜贵妃娘娘好啊。 苏青青坐在梳妆台前,仔细地拆掉繁重的发饰,将头发披散下来,重新挽成低垂的样式。 现在时间还早,刚才被秦瑞轩突然醒来的事情一打扰,害得她连晚膳都没吃成,就得去面见姜素雪了。 说实话,还得是一直蹦哒个不停的人生命力更顽强。 与她苏青青结仇的人全都坟头草三米高了,只有姜素雪,居然坚挺着活到了现在,实在是一大奇事。 不过…… 苏青青束好头发,对着铜镜露出一个温柔端庄的笑容。 要是姜素雪今天不肯老老实实上交先帝遗书,那明年的今天,就轮到她的坟头长草咯。 只不过还没等她站起身,秦瑞轩又羞答答地走了过来,靠在背后,把玩起她的头发:“你现在收拾得这么漂亮,准备干什么去啊?” 他期待地说道:“要不也把我带上吧?” 苏青青回头,毫不客气地拒绝道:“不行。你的头发好脏、好臭,我刚才听见你叫了沐浴水,抓紧时间洗洗吧。” “要是等我晚上回来,发现你还是穿着脏衣裳的话,我就去别的房间睡了。” 闻言,秦瑞轩顿时脸色一白。 他不敢相信地闻了闻自己的手臂,好在身上不但不臭,反而还有淡淡的清香。 肯定是苏青青帮他擦过身子、换过衣裳的,怎么可能会臭呢? 这简直就是对他人格的污蔑、对他尊严的践踏! 秦瑞轩生气道:“你再这样胡说八道,我也不和你睡了,谁怕谁啊?” 说着,他像是要印证自己的说法一样,把身后的长发也抓到面前来,深深吸气,闻——— 呕,好臭! 一股子烟味混杂着血腥味的气味,瞬间电光火石般袭击了他的鼻子,熏得他下意识往后一个倒仰,差点吐出来。 苏青青冷眼旁观,呵呵笑道:“说了你还不信,遭罪了吧。” “行了,”她起身拍了拍衣裳褶子,“我去处理自己的事情,陛下把自己好生洗干净,在房间里等我回来。” 事实胜于雄辩,秦瑞轩无言以对,只能垂头丧气地答应了:“好……” 他靠在门框上,依依不舍地目送自己的贵妃下楼远去。 第239章 看守室 姜素雪要见皇帝,但苏青青肯定不能让她如愿。 且不说秦瑞轩现在的思维逻辑已经退化到和荣思差不多的水平了,和他说什么先帝遗书巴拉巴拉的,他根本就听不明白。 就照姜素雪如今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苏青青还怕她破罐子破摔,临死之前也得拉个垫背的,突然发狂把秦瑞轩给捅死呢。 她让人把赵忠和给叫了过来,顺便还带了好几名暗卫跟在身边,与仇人见面的时候,总得有备才能无患。 来到诏狱,刑部尚书早就已经等候多时。 见到瑜贵妃在众人的拥护下走进来,他连忙抱拳行礼道:“臣见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不必多礼。” 苏青青问道:“雪妃人呢?” 刑部尚书恭敬回道:“在看守室里,还请娘娘随着臣一起来。” 诏狱虽然名为狱,但它实际上是一个设备完善的监管系统,除了关押犯人的地下牢房以外,监狱上方还修建了占地很广的宫殿。 其中不仅有看守室、探监房,还有典狱长用来处理要务的公堂,牢头和狱卒轮流值守办公的值房,所有公务人员的宿舍,厨房和账房等等。 所以诏狱的规模并不比后宫宫殿要小。 苏青青跟着刑部尚书在走廊上左弯右绕,过了好半天才来到探监室,只见门上锁着厚重的铁链,外面还守着四名身强力壮的狱卒。 她不确定地问道:“这个阵仗……是不是有点太隆重了?” 屋里关着的应该是姜素雪本人,而不是什么牛鬼蛇神吧,需要用上这么多人看守吗? 特别是那条锁链,几乎快要比她胳膊都粗了。 闻言,刑部尚书看了看身边的瑜贵妃,似乎很想说一句何不食肉糜。 雪妃虽然人在诏狱,但她名义上好歹还是陛下的嫔妃,那便是说不得碰不得的贵主子。 为了把人从牢里带到看守室,他们这些个老爷们儿可费了大劲,又不敢拿棍棒动手驱赶,也不敢像其他犯人一样用链子栓着走。 兄弟几个不知道挨了姜素雪多少踢打啃咬,好不容易才把人挪到这儿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好在用不着他细说,苏青青靠近一看,只见守门的狱卒脸上还挂着几道指甲印,没来得及处理,半边脸都是血,看起来很是吓人。 一米八几的汉子,被抓烂脸了也不敢吭声,只能委屈地接受瑜贵妃的注目礼,差点没崩住表情,当场哽咽落泪。 这下苏青青沉默了。 她环视一圈,其他人也差不多都是这样的情况。 还有位长相特别凶狠的,眉心赘肉横生,眼神锐利如鹰,看着就不是好惹的人。 结果苏青青低下头,发现他的裤子被扯出好几个大洞,里裤都被抓破了,露出半截毛乎乎的腿,正迎着夜风发抖。 苏青青:…… 她沉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将大家的牺牲都看在了眼里,然后对刑部尚书说:“这几个受伤的,让他们放半月的假回去好好休息。” “月例照发,再多加些慰问费,算在本宫的头上。” 众人感动万分,立刻半跪到地上,声如洪钟地表忠心道:“多谢瑜贵妃娘娘关怀!” 外面动静太大,传进了看守室里,让里头的姜素雪给听见了。 她猛地站了起来,带动身上的链条哗啦啦响,眼睛死死地盯住门的方向,生怕苏青青只是虚晃一枪,三过牢门而不入。 随着锁头哐当落地,房门被人推开,一阵清雅的香气也随之飘了进来。 暗卫们率先进屋,将原本就不大的房间堵了个满满当当,随时准备阻止犯人的冒犯行为。 紧接着,瑜贵妃就如同众星捧月一般,从刑部尚书身后缓缓走出来亮相,差点让姜素雪咬碎一口银牙。 这贱人看起来又华贵了不少! 苏青青倒是没注意到姜素雪的难看脸色,她把披风解开,递给小兰拿好,便拎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臭味,不知是从哪儿传来的。 姜素雪紧紧盯着面前人打量起来,从苏青青头上的金钗,到她身前的璎珞串,再到她手腕上的金镯子和白玉圈,目光里写满了愤恨和忮忌。 她沙哑着嗓子开口道:“你如今是贵妃了,本宫想要见你一面,还真是难如登天呀。” 小兰沉声警告道:“雪妃,注意你的措辞,在贵妃娘娘面前不得自称‘本宫’!” 姜素雪哪里是忍得住气的性格,她毫不客气地转过头来,骂道:“贱皮子,本宫说话的时候,也有你一个奴婢插嘴的份儿?” 听见这极具侮辱的词语,苏青青眉毛一挑,对旁边的暗卫示意道:“雪妃出言不逊,掌嘴,让她先冷静冷静。” 暗卫依言照做。 两耳光下去,姜素雪的眼神果然清明了不少。 虽然她的脸上依旧带着恼火与不服气,然而看在周围都是对面人的情况下,起码懂得闭上自己的嘴,不再出言惹祸了。 苏青青让刑部尚书带着狱卒们都离开,顺便带上门,确保她与姜素雪的对话不会被泄露出去。 等到屋内只留下姜素雪和暗卫以后,苏青青也不和她废话,开门见山地说道:“先帝遗书呢?拿出来。” 闻言,姜素雪立刻冷笑一声,拉长了声音道:“遗书啊……确实在本宫这儿。” 苏青青:“掌嘴。” 暗卫再次上前,抬手就是两下。 与宫女下手的程度不同,暗卫可谓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手心硬得像钢板,与他们相比起来,后宫打耳光的力道近乎于是挠痒痒。 于是挨了四耳光以后,姜素雪的脸像是发面馒头一样,迅速肿胀起来。 加上她好几天没正经吃过饭了,更显得整个人头重脚轻,仿佛随时都要以头抢地似的,狼狈地坐在原地,重心不稳地左右摇晃。 苏青青用指尖点着额角,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本宫说话从来不说第三遍,赶紧把先帝遗书交出来,这样对你我都好。” 姜素雪可能是被打怕了,她深吸几口气,压住心里的恼火,反问道:“我把遗书给你,可以,但你能给我什么?” 苏青青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样,说话声调都控制不住地上扬起来:“你在和我谈条件?” 姜素雪把手伸进衣袖里,狠狠抓了几下,面对身边人高马大的一众暗卫,硬着头皮说道:“那不然呢?” “要是我刚把遗书给你,你转头就命人杀了我怎么办?那我岂不是很亏?” 苏青青点头道:“倒也是这么个道理。本宫确实是想直接杀了你,怎奈皇后刚刚离世不久,宫中不得犯杀戒。” “不过本宫可要提醒你,”她缓缓勾起嘴角,冷笑道:“前几日骠骑将军去顺亲王府抄家的时候,还找到了另外一封遗书。” “也就是说,你心心念念的顺亲王殿下根本就不信任你,为了防止你背叛他,专门弄出了假遗书来混淆视听。” “如果你能保证,你手里那封才是真正的遗书,本宫自然愿意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保准你在京城衣食无忧,安稳活到老死。” “要是保证不了……” 苏青青耸了一下肩,眼里带着几分嘲讽,轻声道:“那就只能请你去黄泉路上和顺亲王相伴了。” “死也能赶着死在一起,倒也不埋没你们二人半路鸳鸯的情分。” 姜素雪猛地抬起头,嘴唇忍不住发起抖来,好半天才应声道:“……我说。” 她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在众人的注视下开口道:“他……顺亲王说,先帝临死之前给了卢氏三封遗书,分别对应先太子、陛下和大长公主三个人。” “先帝预料到了先太子无法顺利继位,却又不想让子孙后代背负上弑父篡位的罪名,只能出此下策,将遗书交由卢老太爷代为保管。” 此话一出,苏青青差点又笑出声来。 顺亲王这人还真是老实,先帝和卢老太爷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以先帝的性子,怎么可能为了后代如此着想? 他死之前没能把秦瑞轩一起带走,只怕埋进土里都恨不得诈尸回魂,后悔自己棋差一步,没能和不孝子同归于尽。 这样的鬼话,大家互相心知肚明就得了,别拿到明面上来说,真是丢人。 姜素雪跪坐在地上,时不时把手伸进衣裳里抓痒,慢慢说道:“后来卢氏私通外敌的事情被宫中发现了。” “卢老太爷为了保住自家人的性命,就与顺亲王做了个交易,想要带卢氏族人一起移徙到王爷封地去,这样陛下就不能轻易再动卢家的人了。” “毕竟打狗还得看主人,有顺亲王在,陛下不可能和亲兄长撕破脸皮,自然也能留下卢氏的小命。” 苏青青接话道:“结果顺亲王不守信用,反而把他们的族私卖给了陛下,导致卢氏一族被满门抄斩,彻底断子绝后。” 姜素雪低着头不吱声了。 看着她跪坐在地上的模样,整个人骨瘦如柴,可怜又可恨,头发已经好久没洗了,披散在身后,看起来像一把干枯的杂草。 与她之前嚣张跋扈的形象完全两模两样。 哪怕是姜大学士本人站在这里,只怕也认不出来,面前这个形如缟素的女子,便是自己当成眼珠子疼的宝贝女儿。 苏青青有些心软,叹了口气道:“顺亲王这人自私,连卢氏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都不放在眼里。” “你怎么就相信了他的鬼话,觉得他能保你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姜素雪依旧不说话,然而身体却开始一颤一颤的,看样子是哭了。 苏青青示意小兰给她递一条干净的帕子,问道:“一共三封遗书,骠骑将军抄查王府拿了一封,也就是说,还有两封都在你的手里?” 姜素雪点了点头,起身想要接手帕。 然而就当她抬手的瞬间,一股更加强烈的恶臭顿时顺着衣袖扑面而来,熏得苏青青立刻皱起了眉毛。 怎么回事,自己这是犯水逆了吗? 周围全是不洗澡的家伙,秦瑞轩算一个,姜素雪又是一个,她怀疑自己都要被熏出什么毛病了。 姜素雪用帕子擦了一下眼泪和鼻涕,干涩地说道:“我已经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了。” “要是你拿到遗书之后,能放过我一马吗?我不当嫔妃了,我也不和你争了,你直接放我回姜家就好。” 听了这话,苏青青本能地感觉有些不对劲。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姜素雪何许人也,那可是以庶女身份抢占嫡姐侧妃位置、直到前几日在半路上阻拦皇后灵枢时,还会当众自称“本宫”的奇女子。 她如今居然不要求荣华富贵,不要求回宫继续当雪妃,只想着回家找妈妈?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姜素雪把擦过眼泪的手帕伸进衣裳里,用力搓了几下,似乎是在解痒,小兰顿时心痛地叫出声道:“奴婢的帕子!” 苏青青的脸色一变,突然想到了什么,指着姜素雪命令道:“把你的袖子挽起来,给本宫看看。” 谁知姜素雪对这句话的反应特别大。 她的衣裳早就脏污得不成样子,刚才被狱卒押进看守室的时候,还拼命挣脱了半天,导致好几枚衣扣都崩开了。 结果此时此刻,姜素雪却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声厉内荏地喊道:“苏青青,你别太过分了!” “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你还让我当着这么多男人的面脱衣裳,你还是人吗!” 苏青青懒得和她多说,直接对暗卫下令道:“抓住她,把袖子扯开给本宫看一眼!” 要是事情真的如同自己所想的那样…… 那她可真是要把顺亲王的坟给挖出来,将其碎尸万段都不足为惜! 姜素雪忍不住尖叫起来,拼命踢打起身边的暗卫,企图阻止他们接下来的动作。 可是她早就没了力气,只能被人狠狠压在地上,一只手反剪过来,被迫伸到了苏青青的面前。 第240章 闹剧 这是——— 小兰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捂住嘴后退了半步,把头转到旁边,不忍心再多看。 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只见姜素雪手臂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杨梅疹。 有些呈现不痛不痒的斑块形状,然而有些却已经变得红肿不堪,裂开了一道道伤疤,似乎是快要溃烂化脓了。 姜素雪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只觉得在苏青青的目光下,手臂又开始疯狂发起痒来。 她猛地一用力,从暗卫手下挣脱出来,整个人狼狈地躲到了墙角处,继续用帕子使劲搓挠那些伤口。 屋内没人出声,大家都安静地注视着雪妃抓痒,指甲刮在皮肉上,发出“唰唰唰”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动物在刨食。 苏青青沉声道:“如果本宫没看错的话,你身上这些伤,是花柳病的症状吧?” “不是!” 姜素雪尖叫着反驳道:“你怎么这样空口白牙地污蔑人,你从哪里能看出这是……这是花柳病?!” 她虚张声势的样子太明显,苏青青不理会这句狡辩,质问道:“是顺亲王传染给你的?” “不是、不是!!” 姜素雪把衣袖扯下来,遮住手臂上的伤疤,脸上依旧写满了惊恐与不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回忆。 苏青青其实已经猜到了她这身花柳病是怎么来的了。 她示意其中一名暗卫去找太医,没再多说话,只是脸色难看得紧。 沉默片刻,姜素雪终于开了口,语气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卑微:“……求求你,别问了。” “顺亲王已经死了,我不愿意再回想起有关于他的任何事情。你……你肯替我叫太医,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 苏青青冷声道:“他身为王爷,把自己当成花楼里的龟公,欺辱后宫嫔妃,哪怕是将他从坟里挖出来挫骨扬灰都不为过。” “就算花柳病短时间内并不致死,但像你这样的身体情况,就算用药吊着命,接下来的十年、二十年,也得日日受到病痛的折磨。” “姜素雪,本宫一直觉得你是个很有自尊的人,如今却主动让本宫不要追究顺亲王的过错,你被鬼上身了?” 这话说得实在是严厉,点到名的姜素雪却难得没有出声骂回来,而是把脸埋进墙角里,仿佛这样就能一叶障目似的。 她闷闷道:“遗书在顺亲王府进门左手第四间开水房里,放在架子的花瓶底下压着,两封叠在一起,我也不知道哪一封才是陛下的继位证明。” “你要的东西,我已经交代清楚了,不欠你苏青青半分。” “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就这样一拍两散吧,我也不想和你争了,我累了。” 姜素雪嘴硬的毛病还是没能改过来,现在的她就算要争,又能拿出什么和自己争? 苏青青看破不说破,算了,各人有各人的命。 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角落缩成一团的姜素雪,冷声道:“本宫会对外宣称雪妃病逝,你从此回到姜家,不要再作出什么幺蛾子。” “太医会给你开药,记得按时喝,还想活命的话,就不要再回想之前那些事,只一鼓作气往前看就行了。” “另外,”苏青青顿了一下,说道:“就算你不追究顺亲王的过错,但你身为陛下的嫔妃,本宫是肯定要给你一个交代的。” 这句话说出来,姜素雪终于有了反应。 她弱弱地抬起头,半边脸躲在臂弯后面,低声问道:“你要给我什么交代?” “三日后,骠骑将军将率兵出征大漠。军队临行前,本宫会派人将顺亲王的尸首挂在城门上示众,昭告其罪行,以振我方士气。” “你若是想要前来观礼,本宫就给你一个亲手烧了他尸体的机会,不知你可愿意?” 姜素雪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由退缩转变为痛苦,又逐渐露出几分坚定,下了最后的决心。 “我去,”她咬牙道:“我一定会去。” ———————— 离开诏狱后,只要小兰回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些疤痕,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她轻声问道:“娘娘……您是怎么看出雪妃得了花柳病的?” 主仆二人坐在马车里,耳边只有车轮滚在青瓦砖上的轱辘声,以及暗卫们身上的剑鞘轻微撞击声。 苏青青接过她递来的茶盏,端在手里没喝,淡淡回道:“偶然在昭君的医书上看见过一次,印象比较深。” “更何况……顺亲王那人就是个混不吝的货色,姜素雪落到他的手里,能讨着什么好处?” “只怕被当成了拉拢门客的工具,被顺亲王狠狠摆了一道,她的自尊心又极强,肯定不愿意承认自己被耍了。” “要不是本宫逼问,她肯定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到时候回了姜家,也不肯将自己的遭遇说给爹娘听,白白吃个哑巴亏。” 小兰忍不住叹了口气,只觉得世事无常。 以前多么骄傲张扬的王府侧妃,如今却沦落到这样的境地,究竟是她的运气不好,还是她命中注定只能走这样的道路? 苏青青似乎是看出了小兰的心思,抿了口茶水道:“你也不必替她惋惜,她本身也算不得什么好人,只是罪不至此罢了。” “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先前对自己的嫡姐下如此狠手,丝毫不考虑姜大小姐的未来。” “所以咱们做外人的,也尽量别掺和到这些事情中去。” 远远就听见了开宫门的声音,苏青青放下茶盏,说道:“本宫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给她请了太医,对外也替她保全了名声。” “往后她再有什么一二,也和咱们没多大关系了,不必为这样的事情伤神。” 她的话音落下,刚好外面的马夫也扯紧了缰绳,马车便缓缓停在了宫门前。 “走吧,”苏青青笑道:“你家主子明日还得上朝呢,咱们赶紧回去睡个好觉。” 两人下了车,苏青青在小兰的搀扶下坐进轿子,太监们便一鼓作气,把轿子抬了起来,往阁楼的方向走去。 谁知还没到阁楼,就听见那边传来宫女太监们模糊的求饶声,以及东西摔到地上的打砸声。 守门的宫女一看见瑜贵妃回来了,赶紧小跑几步上前请安:“奴婢见过娘娘,娘娘快进去看看情况吧,陛下好像发火了!” 一听这话,苏青青就乐了。 秦瑞轩如今是个脑袋不好使的傻子,傻子居然也会发脾气,还真是前所未闻呢。 她看热闹不嫌事大,连忙让抬轿太监们把自己放下来,问道:“陛下用过晚膳了吗?” 小宫女点头道:“用过了。” 苏青青抬手扶了一下发钗,刚才步子迈得太大,差点把这么值钱的金钗都给颠掉了。 她跟着小宫女往阁楼里面走,听着楼上传来的吵闹声越来越大,便追问道:“陛下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可是有人不经他的允许,擅自闯进寝室?” “没呀。”小宫女叫苦不迭,“陛下突然就不高兴了,开始打砸东西,奴婢们哪里知道陛下在想什么。” 她得亏是年纪小,平日里比较受疼爱,才被其他宫女推出来守门,不必待在里头跪接帝王怒火。 小宫女出来的时候,还壮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秦瑞轩抄起花瓶,照着面前的太监就砸了下去。 花瓶应声而碎,太监也晃了两下身子,软绵绵地摔到了地上,看样子被打得不轻。 总而言之,陛下发了这么大的脾气,如今能够救众人于水深火热中的,也只有瑜贵妃了。 小宫女带着主仆二人来到楼梯口,便止住了脚步,不好意思道:“那个,娘娘……奴婢还要守门,就不陪您上去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巨响———“砰!!” 紧接着,一名太监就被掐着脖子按到了走廊扶手上,年纪大的嬷嬷们顿时惊叫起来:“陛下!” “陛下不可,当心让人掉下去了!” 原来方才那声动静是秦瑞轩踹门整出来的。 苏青青抬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此情此景,她只想感慨一句,今晚的月亮怎么这样弯,好似一把镰刀。 不吉利,太不吉利了。 秦瑞轩余光一扫,发现了站在楼下的苏青青,脸色稍微缓和了几分,刚想说什么,却感觉到手下的“太监”又开始挣扎起来。 他顿时加重了力度,冷声道:“再动一下,朕立刻把你从三楼推下去!” “太监”被狠狠掼在栏杆上,丝毫动作不得,他迫于呼吸越来越困难,也只能不甘心地应声:“是……” 苏青青来到三楼,低头看见一地狼藉,又见其他宫女太监们都跪在地上噤若寒蝉,于是出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秦瑞轩一直注意着她的方向,闻言立刻告状道:“这个死太监企图非礼我……非礼朕!” 他中气十足地喊了出来,丝毫不在乎其他宫人们震惊的眼神,对着苏青青道:“你管不管?你夫君要被人非礼了!” 苏青青:…… 苏青青走近一看,被皇帝死死压制住的这个小太监面生得很,似乎不像是明光宫里的人。 她示意暗卫们过来,把人绑紧,押到地上跪好,才开口问道:“你是哪个宫里派来的?” “太监”脸色发白,显然是还没回过神来,不知道皇帝居然下得了如此狠手。 他哆嗦着回道:“奴……奴是顺亲王府里的人……” 苏青青回头一看,好家伙,屋里地上还躺着两个昏迷不醒的同伙。 感情顺亲王倒台以后,其名下的编内员工上赶着到皇宫团建来了,企图另投明主呢。 她问道:“顺亲王府不是被抄了吗,你们怎么没去诏狱蹲大牢?” “太监”眼见弃暗投明无望,还惹怒了皇帝,很有可能小命不保,于是为了将功补过,赶紧对瑜贵妃老实交代道:“王爷还没有给奴赎身呢。” “奴和弟弟两个是杏花楼出来的,有幸得了王爷青眼,便住进了顺亲王府,如今算来,已经差不多半年有余……” 苏青青差点笑出了声。 她算是体会到什么叫世界是个巨大的草戏班子了。 皇宫处处是漏洞,以前闯进来的好歹还是刺客之类,现在已经降级成青楼里的脔宠,还一来就是三个,把皇帝当闝客呢。 秦瑞轩恶心得要命,不想和他再多废话,刚想示意暗卫把人拖出去杀了,就被苏青青拦了下来:“陛下稍安勿躁。” 她将小脔宠上下打量了一遍,突然伸出手,快准狠地从他怀里取出了小半枚玉佩。 小脔宠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只能呆呆地仰视着瑜贵妃的动作,听见她冷笑出声道:“原来你们是大漠人。” “本宫是说呢,没见过京城里谁有这样天大的狗胆,居然把手伸进皇宫里来了。” 玉佩上面刻着大漠皇室独有的黄金虫图案,这几个小脔宠显然是被间谍用金钱收买了,才敢铤而走险做出这样的事情。 反正对于他们来说,既然能够勾到一个顺亲王,说明自己还是很有魅力的。 要是真能勾搭上皇帝,那可就是光宗耀祖、飞黄腾达的大喜事,百赚不赔的买卖,他们哪怕拼上性命都要试一试。 更何况,宫中刚刚选过一轮秀女,却不见陛下宠幸她们,依旧对瑜贵妃情有独钟。 同为男子,脔宠们可不相信天子是这么专一的人。 说不定他刚好和自己的长兄一样,其实也是荤素不忌的主子,只不过身为天下之主,不方便将如此隐秘的事情公之于众罢了。 想到这里,小脔宠的胆子便又大了起来。 他落下几滴珍珠泪,对秦瑞轩哭道:“陛下可怜可怜奴,奴也是被逼无奈,才入宫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奴也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配侍奉您,不求与嫔妃娘娘们有相同的地位,但求陛下能够怜惜一二,莫要把奴赶出宫去……” 第241章 贵妃上朝 秦瑞轩忍无可忍了。 他一脚把小脔宠踹翻在地,转头对暗卫厉声呵斥道:“还不把人带出去,难道要等着朕亲自动手吗?!” 几名暗卫赶紧上前,将人拖离了陛下的视线范围之内,连带着屋里地上两个昏迷的“太监”,也一同带走了。 闹剧终于结束,宫女太监们却依旧跪着不敢起身。 没能保护好陛下,是他们的失职,若是主子追究起来,在场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果不其然,秦瑞轩烦躁地用手背拍了几下自己的额头,对着其他暗卫命令道:“把这些奴才一起拖下去杀了,不留活口。” 听见这句话,宫女太监们顿时吓得不轻:“陛下!” “求陛下饶命!” 他们在明光宫当了这么久的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哪里想得到有人居然敢冒充太监靠近陛下呢? 再说了,陛下向来是个宽厚大度的性子,平日里就算有宫人做错了事情,也从不见他发如此大的火。 于是众人赶紧磕头请罪,试图挽回自己的小命:“请陛下息怒,请陛下息怒!” “奴婢/奴才也是一时不察,这才让小人钻了空子,下次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还请陛下开恩哪!” 有几个机灵的小太监见陛下脸色难看,连忙看向一旁的瑜贵妃,向她磕头道:“娘娘,求您救救奴才几个,奴才不想死啊!” 然而苏青青只是瞥了他们一眼,靠在栏杆上没说话。 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不会替宫人们求情,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当和事佬了。 明光宫的看守确实是非常松散,先有刺客闯进来行刺,后有脔宠乔装进来勾搭。 若是今日靠近陛下身边的不是脔宠,而是心怀不轨的杀手,只怕秦瑞轩早就死八百遍了。 再一再二不再三,她也不想再对这些下人宽容,于是没有阻止暗卫们的动作,任由宫人们鬼哭狼嚎地被拖了下去。 直到动静渐渐小了,秦瑞轩才缓和几分脸色,来到苏青青身边,小声问道:“我真的是皇帝?一口气杀这么多人,好像没人要造反哎?” 苏青青挑起眉毛,觉得有些好笑:“既然陛下心里害怕,刚才对着暗卫下命令的时候,倒是派头挺足啊。” 三楼的宫人们已经全部被拖了下去,她转头对小兰道:“去内务府要几个听话的宫女太监过来。” 小兰恭敬应声:“是。” 苏青青带着秦瑞轩回到房间,把门合上,就见满地都是水渍。 沐浴桶被打翻在屏风后面,一旁的置物架子也是东歪西倒地靠在墙上,看起来刚才的情况还挺激烈。 秦瑞轩为了守住自己的贞洁,一个对付三个,居然也不喊人帮忙,只知道关着房门打架。 现在没人来收拾残局,苏青青只能把小莲叫进来,委屈一下她这个大宫女,把房间整理一下,好歹得留出走路的地方。 她今儿个办的事情太多,实在是累坏了,也不管衣裳干不干净,直接把自己摔进床榻里,顿时觉得浑身都轻松不少。 秦瑞轩的发梢还是湿的,他不知从哪儿找出一条毛巾,坐在床边擦头发,一边擦还一边问:“你刚才到底去哪儿了?” 说到这里,苏青青便想起还有件事没做。 骠骑将军当时去抄查顺亲王府的时候,肯定只翻找了书房等重地,哪里想得到姜素雪把另外的遗书藏在了开水房里。 也就是说,她还得派赵忠和的人再去王府一趟,把东西拿回来,明早才能上朝。 苏青青认命地起身,这事儿还不能假手于人,只能亲自去交代,于是她顾不上搭理秦瑞轩,在陛下可怜的注视下又匆匆离开了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带着浑身的疲惫去而复返。 秦瑞轩等她等得头发都干了,靠在床边用幽怨的眼神盯着门口的方向,像一座望妻石:“你还知道回来?” 苏青青把两封遗书锁进梳妆盒里,才无奈地回道:“陛下,别胡闹了。” “臣妾和你可不一样,臣妾有要事在身,没空与陛下玩过家家的游戏。” 她将身上的首饰全部取下来,又叫人送来新的沐浴水,赶紧洗了个战斗澡,便披着睡袍爬上了床。 秦瑞轩如今不顶事,原本后宫的杂务就够繁琐了,苏青青还得肩负起天子的责任,应对朝廷上的那些牛鬼蛇神。 她一想到明日可能会面临的刁难,就顿觉头痛不已,于是推了推身边的秦瑞轩,说道:“陛下,您去下道口谕吧。” “就说自己身体不适,这些日子的政务都由瑜贵妃代为效劳,替臣妾正个名儿。” 秦瑞轩假装没听见,侧过身子闭上了眼睛。 苏青青气得拍了他几下,反而把自己的手心拍得生疼,狗男人,练这么多肌肉做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身后的小女人快要发火了,秦瑞轩指了指自己的侧脸,说道:“你再像之前那样亲我几下,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苏青青很想扯掉他的耳朵,还亲几下,外面没人伺候守夜,陛下已经变得无法无天了。 待会儿亲着亲着,突然亲出别的火花了,她还得亲自灭火,那叫一个得不偿失! 于是秦瑞轩闭着眼睛,便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冷笑:“行,陛下长本事了,学会威胁人了。” 他安心等待着香吻,结果不知怎么的,身下突然传来剧痛——— 命*(无任何不良引导,辛苦审核)子被狠狠捏了一把! 秦瑞轩当即疼得惊叫出声,扑通一下从床沿滚落下去,连带着枕头和毛毯全部砸在了身上。 苏青青一个人霸占了整张大床,自顾自地捏着被角会周公去了,不理会陛下在地上翻来覆去地倒吸凉气。 窗外传来几声蝉鸣,压下了一切无关紧要的动静,银盘从云层后面升起来,将月光飘飘扬扬地洒落到人间。 ———————— 转眼就到了第二日。 苏青青换上贵妃制仪的服饰,头顶着半斤重的玉冠,被小兰小莲两个人压在梳妆台前描妆,差点闪了脖子。 奶娘已经将小太子抱了回来,此时正坐在一旁哄着荣思,给他喂果泥。 苏青青从镜子里看了孩子一眼,荣思到底是长大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戴个冠冕就抬手去抓。 他似乎是知道今天是个大日子,严肃地站在奶娘身上,一口一口吃着果泥,只有在对上亲妈视线的时候,才会抿着嘴笑一下。 秦瑞轩早就回到了床上,正蒙着被子呼呼大睡。 他从出生起就被寄予厚望,没能睡过一个懒觉,就连苏青青起身的时候都没能惊动到他,依旧歪在枕头上睡得香甜。 苏青青收回目光,对小兰轻声吩咐道:“待会儿内务府的新宫人来了之后,叫他们不要打扰陛下休息,让他睡醒了再用早膳。” 小兰忍俊不禁道:“奴婢知道了,娘娘果然还是爱护陛下的。” 主仆几人收拾完毕,便带着小太子前往乾坤宫。 乾坤宫虽然离养心殿很近,但苏青青从来没有进到这里,她还是对旁边的宴会宫更加熟悉。 此时宫道上已经来了不少朝臣,他们看见瑜贵妃的轿撵,却没怎么吃惊,反而恭敬行礼道:“臣见过瑜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免礼。” 苏青青抱着荣思坐在轿子上,用余光一扫,所有人都在对她低头,这感觉别提多爽了。 难怪顺亲王和先太子为了这个皇位如此大动干戈,原来当皇帝的感觉这么好。 荣思显然也对这些人头十分感兴趣,指着不远处一道人影喊:“胖胖、胖!” 被储君点到名的礼部尚书尴尬一笑,赶紧走上前来,挺着大肚子行礼道:“臣见过瑜贵妃娘娘,见过小殿下。” 经过了整整一个月的国丧,礼部尚书肯定没能按照规矩吃素,他似乎又胖了些许,朝服穿在身上,紧得快要崩开了。 苏青青觉得好笑,倒也没有为难他,温声道:“看来小殿下很喜欢尚书大人,要不过些日子就让家里的小儿进宫来,给小殿下做个玩伴吧。” 此话一出,众臣的眼神纷纷看了过来,目光凶狠,恨不得当场将礼部尚书扎成筛子。 这死胖子,竟然有如此好命! 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得到瑜贵妃的许可,就说明他家小儿从此平步青云,能够一人得道,带全家升天了。 说随意点叫玩伴,说认真点就叫太子伴读,往后的前途必定不可估量啊! 礼部尚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馅饼给砸晕了。 他呆愣愣地看向轿子上的瑜贵妃,直到荣思朝他吐了一下口水,才回过神来,赶紧行礼道:“臣多谢贵妃娘娘恩典!” 他家最小的幺儿今年三岁,和小殿下相差不大,刚好能送进宫来做伴读。 苏青青见他行礼艰难,弯腰弄出了满头热汗,赶紧说道:“尚书大人客气了,快进去侍朝吧。” 礼部尚书倒也是个实在人,他虽然和当初的马文章一样,生得身宽体胖,但他面相看起来就很善良,也从来不给宫里惹是生非。 加上这些日子以来,礼部尚书确实忙了不少事情,给他儿子一个伴读的名额,苏青青觉得很合适。 她免了礼部尚书的礼,轿子便重新抬起来,往正殿的方向前进。 其他朝臣们则互相交换着眼神,各自揣着心思,也同样朝着正殿走去。 早朝开始了。 赵忠和早早地就将位置给布置好了,只等瑜贵妃带着小储君来上朝。 苏青青来到幕帘后面坐下,只见面前挡着薄薄的一层纱,刚好能够看清下面众臣的表情与动作。 陛下已经苏醒的事情在京中不是秘密,但是他成了半个傻子的消息,却没有多少世家知道。 ———————— 第二天一大清早,就有太医上门来给皇帝诊脉。 虽然昨晚太监们已经帮陛下换过衣裳、擦过身体了,然而没来得及给秦瑞轩洗头发,落得枕头上全是灰。 苏青青看了就有点望而却步,于是赶紧让小兰把软榻收拾出来,凑合着睡了一晚。 软榻就摆放在床边,方便她随时查看病号的情况。 要是陛下半夜突然醒了闹起来,她还能及时抓起矮几上的托盘,照着秦瑞轩的脑袋再补-下。 于是等到太医们进来的时候,就看见瑜贵妃娘娘正坐在桌边喝茶,而宫女小兰正在收拾软榻上的薄毯子。 几人恭敬行礼道:“臣拜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都起来吧。” 苏青青放下茶盏,看向最前面的李太医,笑道:“辛苦各位了,一大早就来给陛下复诊。” 李太医和她算是老相识,闻言也呵呵笑了起来:“这是臣等职责所在,哪有什么辛苦一说,娘娘言重了。” 他挽起袖子来到床边,准备给陛下把脉。 "陛下,让臣给您号个脉吧,再开些凉血消肿的药,不出半个月,您的伤差不多就能好。” 然而等李太医把话说完,床帐内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苏青青善解人意地说道:“陛下昨晚伤口疼痛,一直迷迷糊糊在翻身,可能现在刚好睡着,你直接把脉就行。” 闻言,李太医点了点头,动作小心地掀起半边帷帐,把龙爪恭敬地请出来,才将指尖压在了陛下的手腕处,认真按压起来。 众人也放轻了呼吸,不敢打扰他的诊断。 片刻后,李太医收起帕子,帮秦瑞轩把手放回被窝里,脸色似乎有些疑惑。 他向身后的瑜贵妃,小声请示道:“不知臣能否查看一下陛下的伤势?” 苏青青哪有不答应的道理:“李太医请自便。你比本宫专业,只要能让陛下恢复健康,这里当然由你说了算。” 得到娘娘的允许,李太医便将半边身子都钻进床帐里,开始四处摸索。 他先检查了陛下身前的箭伤,有些红肿外翻,不过好在没有生脓,应该问题不大。 紧接着,他又伸出手探了探陛下的额头,没有发热发汗,温度也很正常。 这还真是奇了怪了。 如果伤口没有发炎、进而引起高热的话,按照陛下的身体素质,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才对。 怎么会一直昏睡不止呢?难道是自己昨晚开的安神药效果太猛了? 第242章 立威 见底下众臣没一个说话的,苏青青便直接点名道:“钦天监,你来回答本宫的问题。” 钦天监半弯着腰走上前来,脸上带了几分讨好的笑意:“这……陛下不在,臣实在是不敢擅自做主,还请娘娘体谅一二……” “不敢做主?” 大家伙儿只听见瑜贵妃冷笑起来:“观测天象、推算吉时,乃是你钦天监的职责所在。你有何难处?” 她稳坐在幕帘后面,众人不敢抬头去直视贵妃的身影,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把耳朵竖得高高的,来揣摩娘娘此时的心情。 很明显,瑜贵妃说话时已经带上了些许怒意,钦天监要挨批了。 “莫说陛下如今在宫中养伤,不方便再处理这些公务;就算他本人在这里,有关于出征的细节琐事都应该由众大人各负其责才是。” “你们既然领着朝廷的俸禄,就该替陛下分忧,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才能不辜负陛下的信任,否则要你们上朝有何用?” 钦天监被骂得抬不起头,只能低声下气地应和道:“娘娘教训得是。” 然而他一个快四十岁的臣子,被年轻貌美不到二十岁的贵妃当众下脸子,实在是不像样,很快就有人看不过去了。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不服气,上前两步替钦天监解围道:“娘娘要说这话,是否就有些太过于咄咄逼人了?” “您平日身居后宫,对朝廷之事只能算得上是一知半解,并不能体会到臣等对于陛下和朝廷的忠贞之心。” 他将钦天监护在身后,仗义执言道:“若是未经陛下允许,便私自做主定下出征的日子,到时候陛下责怪起来,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苏青青眯起眼睛,寒声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本宫奉陛下之命前来垂帘听政,手握国玺与凤印,却也不能做这个主吗?!” 老东西的意思很明显,她这个贵妃说话不算数,必须得让皇帝点头才行。 哪怕今日不能把出征的吉日给定下来,等到秦瑞轩上朝的时候,被他骂个狗血淋头,众臣也甘之如饴。 能挨骂,能受罚,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唯独听不得贵妃的命令,女子临朝就叫牝鸡司晨,是有违天地纲常的祸事。 老臣听出了瑜贵妃的不痛快,还是坚持说道:“既然太医已经对外宣称天子无事,那么想来陛下很快就会恢复健康。” “所以娘娘也只不过是替陛下代理一段时间的政务而已,何必急着现在就为出征一事给下定夺?” “等到了下朝之后,娘娘回宫去和陛下商量几句,得到陛下的允许,再来与臣等讨论此事,难道不是更好吗?” 此话一出,殿内变得更安静了,几乎是落针可闻。 钦天监差点当场跪下来,求这位祖宗别说了,这哪里是解围,分明是故意给自己拉仇恨啊! 还让贵妃娘娘去和陛下商量,商量完再回来上朝和众人商量,他们这些臣子哪来这么大的脸面,把娘娘当做传声筒用! 赵忠和将那老臣上下打量了一遍,对幕帘后面的瑜贵妃禀报道:“娘娘,此臣乃是正三品通政使司主官,严正然严大人。” 原来如此。 通政使司独立于六部、内阁和都察院,核心职责是接收、转呈各类奏章文书,直接对陛下负责,相当于朝廷的“总收发室”和“信访办”。 难怪这个严正然的胆子这么大,敢当着众臣的面反驳她的指责,原来是身居高位,说话的时候都比其他人更有底气。 苏青青没有发怒,而是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点头道:“严大人不愧是通政使司的主官,人如其名,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除了陛下以外,其他人在你的面前都是不配得到另眼相待的小角色,是吗?” 她见大家都这么老实,还以为今儿个找不到用来儆猴的鸡了,没想到严正然就这么沉不住气,上赶着当那个被开刀的典型。 花丞相见事态不好,连忙示意严正然闭嘴,赶紧下跪行礼道:“还请娘娘息怒!” “严大人年事已高,说话行事是有些直白,并非有意要冲撞娘娘,还请娘娘大人有大量,原谅他这一回!” 丞相带头谢罪,其他人也不好再装死,接二连三地跪了下来,叩首行礼道:“还请娘娘恕罪!” 大伙儿都跪到了地上,只留下严正然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对旁边的钦天监投去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钦天监赶紧闭上眼睛,装作没看见。 你要死你就自己死,别拉着我下水! 当了几年官,就认不清自个儿姓甚名谁了。 瑜贵妃向来独得圣宠,她能够带着小殿下一起临朝,肯定是得到了陛下的允许,能够直接代表官家出面,与众臣商议朝政的。 所以说,哪怕有些事情不能放任贵妃娘娘做主,顶多装傻充愣,和几句稀泥得了,挨骂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严正然却非得以替自己出头的名义,当众和贵妃娘娘硬刚。 钦天监此时连撞柱明志的心都有了,生怕瑜贵妃一回宫就去找陛下告状,第二天自己脑袋就得跟身子分家。 果不其然,就在他心惊胆战地等待发落的时候,就听见头顶传来了一道女声:“严大人认为本宫在为难你,钦天监大人,你觉得呢?” 瑜贵妃收起了刚才的怒意,语气恢复了刚才在殿外同礼部尚书说话时的温和,然而却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像,和陛下简直是太像了! 凡是平日里陛下斥责两句、拿奏折摔人,看起来好像很生气,其实都没有真正把众臣的错误放到心里去。 只要等他发完一通火,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可如果有谁真正犯了不可挽回的错误,反而没得到批评的时候,事态这才变得严重起来。 因为这就说明,主子已经懒得和你多废话了。 他已经开始在心里琢磨,到底是满门抄斩呢,还是诛杀九族呢,或者是派人把祖坟都挖开,将里面的骨头掏出来鞭尸。 钦天监这时候再也顾不上什么同僚情谊,迅速向前膝行几步,高声表忠心道:“回娘娘的话,贵妃娘娘教导有方,臣知错!” 说完,他朝着幕帘的方向,直接“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头晕目眩地继续说道:“臣方才一时昏了脑袋,听岔了娘娘的话。” “待会儿下朝之后,臣立刻去观星台推算天象,一旦有了结果,立刻派人进宫向娘娘禀报!” 就在这时,荣思终于对磨牙棒玩腻了,把东西随手一扔,就要去扯亲娘的衣裳。 苏青青把领口捂住,不许他乱动。 荣思作为皇长子以及宫中唯一的储君,在太后娘娘身边过了好一段众星捧月的日子,把性格都养刁了。 他哪里知道此时是在上朝,只晓得自己饿了,要吃奶,结果亲娘不让吃。 于是荣思忍不住皱起鼻子,使劲握住小拳头,毫不客气地哇哇大哭了起来。 然而这招骗不了苏青青,她低头一看,就见这臭小子连眼泪都没掉,正咧着没牙的嘴装模作样地干嚎。 于是她果断把孩子递还给身后的奶娘,示意人把小太子抱走,别打扰自己上朝。 钦天监还跪在地上视死如归地等待审判,就听见幕帘后面传出幼儿的哭叫声,想来肯定是小太子待得不耐烦,着急要走了。 果不其然,贵妃下一秒就开口道:“本宫对钦天监大人的态度很欣慰,那就按照你所说的做吧,希望不要让本宫和陛下失望。” 她特意把“陛下”两个字咬得极重,钦天监顿时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身后都快被冷汗给打湿了:“是,臣谨遵娘娘的教诲!” 苏青青调整了一下坐姿,用手支着自己的下巴,悠悠然说道:“今日朝廷所发生的事情,待会儿起居郎都会一五一十地转告给陛下。” “严大人,既然你隶属于陛下的管制,为人又如此刚正不阿,那么一定要把本宫今个儿为难钦天监的统来龙去脉统统告知陛下,让他来做决断。” “看看究竟是本宫仗着陛下撑腰,故意耍小性子;还是你严正然为老不尊,公然在朝廷上针对本宫,蔑视皇权!” 荣思已经被奶娘抱离了宫殿,幼儿的哭声渐渐远去,直至完全听不见之后,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重压抑起来。 严正然铁青着脸站在原地,过了好半天,才咬牙道:“娘娘未免也将事情说得太过严重了些……” “这只是臣与您之间一时意见不合而已,出征之事非同小可,哪怕陛下亲临朝廷,臣也是要和他探讨一二的。” “是吗?” 苏青青根本不接受这个理由,冷笑道:“按照陛下的性子,若是你真敢以今日对待本宫的态度与他‘探讨’的话,只怕早就致仕归家了。” “哪里还有资格站在这里,要求本宫去和陛下商量商量,再来给你回话?” “你是个什么身份,也有胆子来质问本宫不该垂帘听政,替陛下做出征的主!?” “你听好,”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够传遍整个大殿,让所有人都听见贵妃冷静有力的话语:“顺亲王和先太子逼宫的时候,是本宫一马当先,拦在叛军面前,救下了皇帝的命!” “往后谁再敢敷衍本宫的话,阳奉阴违本宫的命令,你们大可以试试看,看本宫会不会派人来收拾你们。” 苏青青靠在椅背上,微扬起下巴,俯视着跪在幕帘外面的一众大臣:“有些事情,陛下没有点破,大家也注意着别太招摇,小心惹祸上身。” “难不成你们以为本宫成天只知道在后宫里享乐,看不懂这些奏折?” 她随手从桌子上拿起一本折子,翻了几页,便直接甩了出去:“陛下先前要求按照百分之五的比例征收兵税,你们当中,又有几个世家老老实实地上交了税款?” 幕帘被奏折给撞开,猛地摆动了几下,才慢慢恢复平静。 众人只来得及看见瑜贵妃的裙摆与精致的鞋头珍珠,很快又被摔到地上的奏折给吸引了注意。 “严大人,看看吧。” 她似乎是笑了起来:“这就是弹劾你严正然的本子。” “里面说你欺君罔上,私藏税款,还趁着长孙家大乱的时候,私自接下了官盐的买卖。” 闻言,严正然心里猛地一惊,方才一直坚挺的腰背终于松动了下来。 他赶紧跪到地上,连声否认道:“严家忠心耿耿,绝无欺瞒君主的行为,还望娘娘明察!” “明察?不不不。” 苏青青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你应该说,这事儿本宫做不了主,也不能插手个中事务。” “而是要等到下朝以后,把奏折递到后宫去,让陛下做决断才是。” 她又拿起几本奏折,同样从幕帘后面扔了出来,精准地滑落到严正然的面前。 “证据确凿,罪无可赦,此情事关重大,本宫实在是不敢越俎代庖,替你质问这些上奏的臣子,只能直接转交给陛下了。” 严正然匆忙将奏折全部扒拉过来,仔细翻开检查,却也没能从字迹中发现什么端倪。 苏青青盯着他浑身发抖的样子,心里却没有起任何一丝波澜。 诚然,世家与官家之间原本就不存在公开透明的关系,除了严家以外,还有很多世族也偷偷隐瞒了税款数目。 而她手边这些奏折里面,也全是狗咬狗的指责,只要把对方拉下水,就能踩着敌人回到岸上,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法不责众,她原本也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做得太过分,没人会去追究那几两黄白之物。 奈何严正然是个超级脑残,他看人下菜碟,企图欺负她这个看起来不谙世事的贵妃。 苏青青向来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加倍奉还”的人生信条,既然对方给脸不要脸,那她也就不必再心软。 第243章 杀鸡儆猴 结果等到严正然把面前几本奏折全部翻了一遍以后,方才紧皱的眉毛却逐渐松开了。 他未经允许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冷笑着反驳道:“臣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不知娘娘是从哪里得来的折子?” 什么私自接管盐业生意,什么越过官府和长孙家达成交易,这一桩桩一件件,他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肯定是瑜贵妃为了针对自己,纵容手下人做出来的假证据! 他一把扔开奏折,刚正不阿地斥责道:“臣做事向来坦荡,若是真有对不起君主的行为,臣必当负荆请罪,任由陛下是杀是剐,我严某都绝无二话。” “可要是娘娘为了扬名,故意在众人面前行诬陷之事,臣也绝不会屈服于淫威之下!” 这话说得实在是正义极了,苏青青用指节敲了敲座椅扶手,不耐烦地说道:“本宫污蔑你?” “严正然,莫非你是年纪大了,连带着老眼昏花,连奏折上的名字都看不清楚了?” “众人弹劾的是你严正然为父不严,教子无方,纵容子孙在外招摇行骗,私自与长孙家进行交易,运输倒卖私盐。” “奈何你家儿子不争气,没能当上朝廷命官,所以人家只能弹劾你这个当爹的,怎么到了你的口中,就变成‘本宫恶意污蔑’?” 说着,苏青青又拿起一本奏折,往桌上拍了好几下,犹如索命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不瞒你说,在座起码一半以上的官员都被同僚给弹劾了,本宫怎么只找你的错,不找别人的错?!” “严正然,亏本宫刚才还夸你人如其名,刚正不阿。结果你就是这样当众颠倒黑白、往本宫身上泼脏水的?” 她的语气严厉极了,和方才在殿外如沐春风的态度完全是两模两样。 花丞相把头靠在地上,紧紧闭上眼睛,全当自己不存在。 严正然完全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娘娘说他一句,他就要跳起来反驳十句。 就连大家都跪下来替他求情,他也意识不到自己犯了大错,非得仗着自己年事已高,就看不起年轻的瑜贵妃。 他怎么也不动用自己生锈的脑子好好想一想,若是瑜贵妃娘娘只是个靠美色上位的女子,怎么可能独得圣宠这么久,还连带着苏家一同飞升? 苏家长兄苏禹,虽然如今是自己的准女婿了,但真要说句公道话,花丞相还是得承认,这小子如今的地位全靠瑜贵妃提携而来。 没有瑜贵妃暗中使力,苏禹一个贫苦出身的孩子,又何德何能跟着骠骑将军去南巡历练,刚一回到京城,就荣升正五品奉车都尉? 除了苏禹,苏家还有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苏昭君。 苏昭君也是靠着姐姐才能进宫做女官的,小小年纪就见过大世面,和贵妃一起领后宫月例,还能自由出入太医院,向其他太医前辈们讨教学习。 而且他还听说二长公主诊出孕相,直接把苏昭君召进公主府,当贴身女官去了。 伺候过公主的女医,往后无论是进太医院工作,还是留在京城给其他贵人小姐们看病,前途都是一片光明。 这就是所谓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虽然将瑜贵妃娘娘的家人比作鸡犬,听起来不太合适,然而要是没有贵妃的努力,苏家再往后数三代,说不定都无法摆脱贫民的枷锁。 想到这里,花丞相安静地跪在地上,尽量不发出任何动静,引起其他人的注目。 反正自己很快就会当上国舅的岳父,若是和严正然一样看不清局势,贸然出面替他求情,说不定女儿应云和苏禹的婚事就得泡汤了。 于公于私,他方才已经带头谢罪了一次,没理由再帮严正然说话。 而听完瑜贵妃的斥责,严正然先是一愣,紧接着又跪到地上去翻看那些奏折,越着急就越手抖。 他把奏折黄纸翻得哗啦啦响,整个大殿就只听得见翻页声和粗重的呼吸声,交织着回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苏青青侧头看向赵忠和:“什么时候了?” 赵忠和恭敬地回道:“还差半刻钟就到卯时了,娘娘,马上退朝了。” 闻言,苏青青对一旁的太监命令道:“把严大人手里的奏折拿回来,本宫还要递交给陛下批阅呢,可不能让他带出宫去。” 太监立刻应声:“是。” 然而此时的严正然已经听不见瑜贵妃说话了。 他死死地盯着奏折上的内容,终于发现自己刚才确实是看岔了眼。 写奏折的人何其可恶,只在开头提及严家,接着将罪名一一列举出来,最后才在文段末尾备注上“此乃弹劾严大人之子的奏本……”等字样。 然而还没等他记下更多的内容,就被太监抢走了手里的奏折,准备拿回去递给瑜贵妃娘娘。 严正然顿时慌张起来。 他确实是为人正统,府邸里只有一名正妻,两位年轻时的陪房侍妾,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妾室。 所以这也就导致了他的子嗣单薄,膝下只有一位嫡子和两位庶女。 庶女上不得台面,一直被养在府中不见外人,所以能够背着自己犯下如此大错的孩子,只会是正妻所生的嫡子! 要是这些事情被捅到了陛下的面前,私自贩盐可是杀头的大罪,那他严正然从此就要绝后了! 在承载着尊严和传宗接代的天秤之间,严正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保住儿子的命。 他没等太监走到幕帘那儿,便直接跪到了地上,一改之前高傲的态度,立刻请罪道:“娘娘,是臣方才鬼迷心窍了,臣出言不逊,还请娘娘责罚!” 苏青青漫不经心地笑道:“不,你不是鬼迷心窍,你是觉得本宫资历尚浅,不配与你说话而已。” 年底才能举办科举考试,所以如今站在这里的朝中官员们,都是比她要年长的老人。 她本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然而严正然这人就好像茅厕里的臭石子,非得主动站出来碍她的眼。 他有一句话说对了,苏青青的确是想在众臣面前树立威信,往后才不会被欺压得太狠。 所以她直接拿严正然开刀,既不会寒了其他老实本分的朝臣的心,也不会平白无故冤枉到好人。 毕竟,奏折上这一系列被罗列出来的罪名,经过赵忠和的核实,就是严正然的宝贝儿子做的,证据确凿,他想逃也逃不掉。 她不想在和老顽固磨嘴皮子,直接让禁卫军把人带了出去,莫要站在殿内妨碍他人。 严正然做不来低声下气的事,他想要求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禁卫军快步走进来,然后给自己戴上了简单的木铐。 “不,放开本官!还请娘娘在陛下面前求个情,犬子尚且年轻,定是被其他人哄骗才犯下错误,娘娘———” 严正然被禁卫军带了下去,他的声音也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殿门外。 隔着幕帘,苏青青看了一眼趴在地上装鹌鹑的花丞相,问道:“严大人如今多少岁?” 花丞相头也不抬地说道:“回娘娘的话,严大人已经快五十了。” 听了这话,苏青青毫不客气地冷笑起来:“他都快五十岁了,只怕家中独子也已经到了而立之年吧?” “三十岁的男儿在他口中居然还是个会被外人哄骗的少男,本宫今日算是开了眼了,礼部尚书呢?” 礼部尚书刚替自家幼儿接下了贵妃的恩典,于是格外积极地应声道:“臣在!” 苏青青问道:“你今年多大?” 礼部尚书呵呵一笑:“娘娘折煞臣,臣今年还不到而立之年呢。” 此话一出,有几个还想替严正然求情的老臣们默默后退半步,不敢再吱声。 同样的年纪,礼部尚书的儿子已经当上了太子伴读,而严家的嫡子却还在靠年长的老父亲替他在朝廷上擦屁股。 高下立见。 赵忠和看了看旁边的沙漏,提醒道:“娘娘,卯时已过,可以下朝了。” 苏青青站起身来,直接说出了一个让众人措手不及的话题:“既然陛下早早就定下了出征事宜,那么本宫希望三日后就举行践行仪式,由骠骑将军带队,出征大漠。” “众大人可还有什么异议?”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 只不过大家伙儿刚见识了贵妃处理严正然的铁腕手段,此时那还敢和稀泥说一个不字。 于是众人赶紧表忠心道:“但凭娘娘做主!” 唉,皇帝不急太监急,他们现在算是想清楚了,既然瑜贵妃敢直接下命令,就说明这也是陛下的授意。 况且严正然刚被禁卫军带走,瑜贵妃手里还有这么多奏折,说不定下一个被收拾的就是自己。 为了小命着想,还是老老实实听贵妃的话吧,莫要再作什么幺蛾子了。 苏青青很满意众臣的态度,示意宫女上前整理裙摆,准备离开大殿。 唱词太监适时高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众臣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贵妃垂帘听政的第一天,就这么落下了完美的帷幕。 ———————— 结束早朝之后,苏青青带着荣思去找太后娘娘请安。 说是请安,实际上就是把荣思扔给皇祖母引着,她才好回自己那儿处理奏折。 如今指望秦瑞轩肯定是指望不上了,苏青青回到阁楼的时候,他还在呼呼大睡,连早膳都没吃。 内务府的动作很快,直接派了五十个宫女太监过来补缺,任由贵妃娘娘挑选。 苏青青倒也不客气,把人全部留下了,交给小兰去管教,实行分级淘汰制度,只有经历层层筛选之后,才有资格留在明光宫当差。 回到三楼寝房,屋内已经被人收拾干净了,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墙角放着冰盆,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叹气。 与宫外甜品和胭脂铺子的账本一同送进来的,还有荣妃的告假书。 苏青青拆开一看,原来是草原那边要举办什么盛大的节日,相当于京城的端午节,是要和家人团圆的。 荣妃依旧不放弃当皇后的想法,她准备回草原询问一下自家父王的意见,再决定什么时候回宫。 “她怎么不亲自来和本宫请假?” 苏青青有些疑惑地甩了甩信纸,对旁边的小兰说道:“本宫也很想念土谢图汗和另外两位格格,要是什么时候有空能够再去草原一趟就好了。” 小兰支支吾吾地说道:“呃,这个……” “怎么了?有话就说。” 望着自家主子探究的目光,小兰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奴婢听小莲说,荣妃娘娘一早就派人来禀报过,她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宫了。” “想必她此刻正守在宫门处,只等娘娘您的同意,就可以直接骑马离开京城了……” 苏青青:? 主仆两人对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道:“她很着急吗?” 小兰尴尬地笑道:“可能吧,奴婢也不知道。” 苏青青捏着手指头一算,好像自从荣妃进宫以后,确实已经有大半年没能回草原,与亲人团聚。 如今想趁着好姐妹在宫中做主的时候,赶紧回去探望一二,倒也情有可原。 她拿来凤印,在告假书上面盖了个鲜红的章印,把它递给小兰,交代道:“来,把东西交给守门的侍卫,让他们放荣妃出去吧。” 小兰笑了起来:“是。” 等小兰离开之后,苏青青便起身坐到梳妆台前,开始拆除发饰。 她今天起了个大早,凌晨三点爬起来上早朝,此刻困得要命,得赶紧补个回笼觉才行。 床帐半遮半掩地挂在帷板上,露出里面隐约的人影。 苏青青换上居家的薄衫,脱掉鞋袜以后,小心地从秦瑞轩身上跨过去,准备躺下睡觉。 谁成想这狗男人早就醒了,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装睡! 就在苏青青刚要拉开被子的时候,他突然张开双臂,把人圈进了怀里,沙哑着嗓子问道:“你早起干什么去了?” 第244章 家人进宫 他身上带着好闻的皂角香味,被子里又带着热气,熏得苏青青差点昏了头。 她赶紧挣脱出来,把脑袋顶出被窝,喘了几口气,才回道:“当然是上朝去了。难不成陛下连国事都忘记了?” 说着,苏青青试探性地打量着面前人的神情,想要从中找出一丝端倪来。 她总觉得秦瑞轩不像是真的失忆了,而是故意装出一副失忆的样子,趁机在阁楼里躲清闲。 如果真的伤到脑袋,怎么可能别人都不认识,就认识她,一睁眼就搂搂抱抱的? 换位思考,要是苏青青自己失忆之后,看见身边全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也不会轻易相信“我是你夫君”这样的话吧。 结果秦瑞轩却对这件事的接受程度却出乎意料的良好。 他得到了回复以后,便不再纠结于苏青青的去向问题,而是把人紧紧拥在怀里,打了个哈欠道:“是吗?我确实是记不起来了。” “我刚才听那个什么兰花说,现在才卯时半刻,天都还没亮呢,咱们再睡会儿吧。” 苏青青:“……人家叫小兰,不叫兰花。” 只不过这话说完,半天没听见秦瑞轩的声音,她抬头一看,就发现面前人已经重新进入了梦乡。 细碎的呼吸洒落在两人的颈窝处,苏青青无奈地把被子搂紧,额头抵在秦瑞轩的下巴那儿,也放松地闭上了眼睛。 一觉无梦。 而外面的小兰正忙得团团转,又要教导新来的宫人,又要给他们分配房间,还得重新分配明光宫的工作。 等她好不容易处理完手头的事情,都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家两位主子好像一直没用早膳。 小莲也不知道去哪儿了,都怪昨晚那几个不知死活的脔宠,害得陛下大发雷霆,处置了许多宫人。 看样子在新来的宫女太监们熟悉活计之前,她都得凡事亲力亲为了。 小兰认命地叹了口气,刚想上楼去叫陛下和娘娘起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小兰姑姑,请等一下!“ 只见一名小宫女气喘吁吁地小跑进来,脸上全是汗。 “在宫里行走时应当注意仪态,不要冒冒失失的。” 小兰不轻不重地告诫了两句,从衣袖里取出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给,擦擦汗吧。” 小宫女感激地接过帕子:“多谢小兰姑姑。” “刚才有侍卫过来传话,说是苏家老太君求见贵妃娘娘,奴婢一时心急,这才匆忙了些,还请姑姑饶恕奴婢。” 苏家老太君? 小兰一愣,这不是自家主子的亲娘吗! 她顾不上再和小宫女掰扯礼仪了,赶紧上楼去敲门:“娘娘,娘娘!苏家来人了,老太君想要见您呢!快起来吧,别睡了!“ 屋内,苏青青靠在男人的臂弯里睡得正沉,秦瑞轩倒是先被小兰的叫声给吵醒了。 他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似乎是有什么急事,于是起身穿好外衣,来到门前查看情况。 他把门一拉开,小兰赶紧行礼道:“奴婢见过陛下。陛下,娘娘起床了吗?” 秦瑞轩用自己高大的身形堵在门口,不让小兰进去:“她还在睡,你别吵着她了,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和我……和朕说。” “哦哦,”小兰点头道:“是这样的,陛下。娘娘的家里人来了,想要进宫请安,只不过没来得及递拜帖,不知陛下能否准许她们进来?” 闻言,秦瑞轩没说话,而是面无表情地思考起来:拜帖是什么? 进宫探望家人还要递拜帖?这宫里的规矩还真多。 他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回道:“既然是苏家人,那就让她们进来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对了,兰花,等会你顺便再给朕弄一碗蜜藕小米粥来,只要和昨晚差不多的那种就行,记得多放些蜜。” 小兰:“奴婢不叫兰花,奴婢叫……” 只不过她的话还没说完,秦瑞轩已经干脆利落地转身,准备回床上继续躺着了。 根本就懒得听小兰解释,满心满眼都只有瑜贵妃一个人。 小兰只觉得身心俱疲,拖着一身的腰酸背痛,麻木地离开了三楼。 身边人去而复返,掀起被子带来些许微风,苏青青终于醒了,眼睛都还没睁开,便迷糊地问道:“谁来了?” 秦瑞轩不以为然地抱住她,回道:“兰花过来传话,说你家里人想要进宫探望,问我能不能放她们进来。” 听见这句话,苏青青的觉一下子醒了大半:“家里人?是奉车都尉,还是昭君女官?” “好像是苏家老太君。” 是她亲娘! 苏青青立刻起身,把秦瑞轩给吓了一跳:“你不睡觉了?” 桌上的沙漏还在哗哗地流着,时间已经不早了,她赶紧穿上外衣,对着门外叫了几声:“小兰?小莲?” 没人回应。 两位大宫女已经忙得脚打后脑勺了,哪还有空像之前那样,时刻守在门外,等待自家主子的传唤。 没人伺候梳妆,苏青青只能自己翻找出发饰,开始往头上堆。 可不能让娘和祖母看见自己这么不修边幅的样子。 结果越慌忙越出乱,她一不小心就把发丝和钗珠缠在了一起,扯得头皮生疼,摸半天都没摸到真正打结的地方。 秦瑞轩靠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走到她的身后,接过了那支钗子:“我来吧。” 他手上还带着先前舞刀弄枪留下来的薄茧,然而解开发丝的动作却格外细致温柔。 把头发从钗珠上解下来,他没有把首饰递还给苏青青,反而拿起桌上的木梳,开始帮她梳头发。 苏青青透过镜子,看见身后人认真的侧脸,有些意外地问道:“陛下还会梳头发?” 秦瑞轩动作一顿,觉得这个问题简直是莫名其妙:“这有什么不会的?”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他从自己头上拆下了一根发带,三下五除二地给苏青青束上了,得意洋洋地说道:“看,梳头发多简单!” 苏青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高马尾,忍了半天没忍住,还是扑哧一下笑出了声:“什么呀!” “臣妾说的是面见外人的贵妃头,不是自己图方便随便扎起来的头发,这和臣妾身上的衣裳完全不搭嘛!” 秦瑞轩本来准备等着夸奖,却被当头浇了一瓢冷水,整个人顿时变得垂头丧气起来。 “不过……陛下梳的也很干净利落,刚好可以用来盘发呢。” 苏青青顺着这个马尾的方向,把长发盘起来,固定在头顶。 然后她回想起小兰小莲平日里梳头发的样子,往脑袋上插了几支发簪,又用钿头理顺耳边的碎发,一个简约又不失大气的发型便完成了。 秦瑞轩还是委屈地站在原地,低着头不说话。 苏青青突然感觉到一阵罪恶感袭来,她好像无意间欺负了一个傻子…… 于是为了弥补刚才的过错,她转过身来,把螺子黛递给秦瑞轩,温声道:“这样吧,陛下来帮臣妾画个眉毛。” “顺着眉毛的走向加深颜色,这比梳头发要简单得多,陛下肯定能够做好。” 秦瑞轩把发带给苏青青束上了,自己的头发只能披散在身后,如同被打翻的浓墨。 他默不作声地接过螺子黛,半跪在苏青青的面前,捏住她的下巴,示意她再往下靠近些。 苏青青听话地俯下身子,把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感受眉毛上的触感。 两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萦绕出清浅的暧昧氛围,窗外传来几声鸟鸣,阳光也在不知不觉间洒进了屋内——— 就在这样温馨的场景下,秦瑞轩不负所托,把苏青青画成了张飞。 而苏青青本人其实也感觉到了几分不妙,因为螺子黛一直在往她的眼皮子上划拉,很明显已经超出了正常描眉范围。 但她对上秦瑞轩期待夸奖的视线,还是把自己的疑问给吞了进去,不敢回头去看镜子,强装淡定地说道:“陛下的手法真好!” 秦瑞轩果然是傻了,听不出来对面人在哄他,也没有吵着让苏青青照镜子,只是娇羞地把螺子黛放回了妆盒里。 他扭捏道:“那你待会儿见到家里人,记得跟她们说,眉毛是我给你画的。” 苏青青下意识问道:“你不一起去见见她们吗?” “不了,”秦瑞轩可能是想忍住困意,却把自己忍得两眼泪汪汪:“我还想去睡会儿,吃完小米粥就睡,等你处理完事情再来找我吧。” 苏青青点了点头,也没太在意,起身离开了。 她来到一楼的正厅里,小兰已经给苏母和老祖母奉上了茶水和点心,态度恭敬地回答着她们的问题。 “青青来了!” 苏母余光瞥见门外的身影,先是一喜,然后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民妇拜见瑜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母亲不必多礼。” 苏青青上前几步把她扶起来,担忧地问道:“母亲和祖母在宫门外等了多久?” “下次让兄长提前递拜帖进宫吧,女儿可以派马车去接您二位,要不然天气太热,当心中暑啊。” 苏母毫不在乎地笑道:“马上快到中秋节了,娘刚好做了些月饼和桂花糍粑,便想着给你送些来,没那么多讲究。” 她拍了拍桌上的木篮子,把上面的遮盖布掀开,桂花的香气和月饼的甜腻气息迅速弥漫开来,闻着就让人不由得食欲大开。 “贵妃是咱们家的大功臣,苏家今年发达啦,”苏母笑眯眯地给女儿展示了一下篮子里的东西:“所以娘做月饼的时候放了许多糖和油,保准比以前干巴巴的月饼要好吃得多。” 旁边的苏家祖母虽然听不懂面前人说的话,却也笑呵呵地应声道:“以前……以前家里穷,吃不起油水……” “只不过今年的月饼是真好吃呀,我得拿几个送去给我郎哥尝一尝……” 苏母熟练地从口袋里取出半块桂花糍粑,递到老祖母的手里:“行,您先吃这个。” “篮子里的月饼是专门给娘娘拿来的,等会儿咱们回家以后,再给你郎哥做月饼哈,不急不急。” 苏家老祖母很好哄,接过苏母递来的纸包,就忘记自己刚才在说什么了,美滋滋地咬起糍粑来。 小兰倒了杯温水,耐心地服侍苏家老祖母吃东西。 苏母往周围看了一圈,拉着女儿坐下,问道:“荣思呢?怎么不抱来给娘看看?” 说着,她又叹气道:“现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的,什么顺亲王和先太子逼宫,把养心殿都给烧了。” “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娘实在是担心得很,可是又怕突然进宫,给你添了麻烦。” 苏青青乖巧地应声道:“谢谢娘的关心。” 她不想对苏母撒谎,于是老实说道:“宫殿确实是被烧了……所以荣思这些天都在太后娘娘那边住着,要不现在就派人去把小殿下接过来吧?” “别别别!” 苏母连忙阻止了女儿的动作:“娘只是问一句而已,也不是非得见到荣思的。” “太后娘娘身份尊贵,咱们可不能随意打扰她,就为了娘进宫一次,还专门把小太子抱过来,实在是不像样。” 她靠近苏青青耳边,身上带着浅浅的香膏气味,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如今是宫里的贵妃,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莫要做这样没规矩的事情,让陛下和太后娘娘心里不舒坦。” 她语气里全是关心,担忧自己的孩子在宫里受委屈,只能用自己的视角告诫女儿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苏青青忍不住笑了起来:“知道了,娘。” 只不过她转念一想,苏母也不像是会为了月饼和桂花糍粑专门进宫的性格,肯定还有别的事情要说。 于是她支开了屋内的其他宫女嬷嬷,让人把门带上,只留下小兰在旁边伺候祖母,问道:“娘这次进宫,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想交代吗?” 没想到女儿这么敏锐,苏母一下子卡了壳,端起旁边的茶水顺了口气,才点头应声道:“娘确实是有几件事要和你说。” 第245章 怪病 她把椅子抬近了些,靠着女儿坐下,拉住苏青青的手,小声道:“杜琮托娘来给你说句话,他要离开京城了,多谢你在陛下面前替他举荐。” 苏母想起杜家儿郎面如冠玉的模样,实际上也并不比皇帝差。 更难得的是,自从贵妃上次回家省亲之后,杜琮时不时就会上门拜访,极有耐心地陪着苏家老祖母说话,比亲孙子苏禹都殷勤。 放眼整个京城,无论是样貌,还是品行,像杜琮这样的公子可谓是少之又少。 只可惜,他与自家女儿有缘无分,如今好不容易想通了,也是该出去闯荡自己的一片天地了。 闻言,苏青青轻笑起来:“以前都是邻里乡亲的,能帮一把是一把,如今说这些话,平白无故显得生分了。” 她之前借着杜府筹办的宴会,不仅抓出了朝廷的蛀虫,还顺便解决了自己假孕的问题,一举两得。 所以为了弥补受到惊吓的杜家老夫人,以及暗中出了不少力的杜琮,苏青青刚一回宫,就着手安排起杜家公子的晋升事宜。 就像先前兄长苏禹的经历一样,杜琮若是想要真正进入朝廷,就得先去地方任官,在外周转几年,再回到京城,就能顺顺当当地升为品阶官员了。 所以杜琮这次离京,没个三年五年都回不来,得沉下心好好磨砺自己。 对此,秦瑞轩自然是乐见其成。 他毫不犹豫地下达了任命书,让这个情敌预备役赶紧离开,有多远就走多远,别留在眼皮子底下继续讨人厌了,看着就心烦。 杜琮确实是个体面人,也知道皇帝调自己离京是为了嘉奖升职,里面肯定离不开瑜贵妃的助力。 于是他没有再过多纠缠,只是临行前最后一次来看望苏母和老祖母的时候,拜托她们替自己给贵妃带句话。 只说一句多谢贵妃的举荐,就行了。 苏母小心打量着女儿的神情,见她没有太多波动,也终于放下心来,笑道:“无论如何,这也算得上是升迁之喜了。” 母女两人又说了好多话,苏青青便留她们在宫里用晚膳。 外头的粗茶淡饭自然不能和贵妃的饮食规格相提并论,加上两位贵客来访,御膳房的厨子可谓是莽足了劲儿,开大火烹饪出来九菜一汤,寓意十全十美。 等到宫女们把一盘盘精致菜品端进来的时候,苏母只觉得自己都有些目不暇接了。 她还想站起来去接菜,被苏青青哭笑不得地给拦了下来:“娘,这些小事让宫人们去做就行,别自己动手。” 苏母讪讪地坐了下来,觉得这话莫名熟悉,好像长子苏禹也对自己说过差不多的话。 她小声说道:“对不起啊,娘是不是给你丢脸了?娘在家也是这样干活儿的,这双手闲下来就不舒坦。” “当然不是了,”苏青青担心母亲多想,连忙解释道:“宫女们拿月例做事,您要是抢了她们的活计,人家还以为自己犯什么错了呢。” 说着,她用公筷给苏母夹了一大块糖醋里脊肉,轻声细语地哄道:“娘,女儿这么努力当上贵妃,可不是为了让您再受苦受累的。” “咱们在外头一定要把架势端起来,免得受了欺负。” “京城那些世家名门,个个都是看人下菜碟的货色,您可是当今贵妃的亲娘,天生享福的命,这些小事交给下人去做就好。” 苏母把碗端起来,脸上还是有些局促不安:“哎,都怪娘转不过弯来,苦日子过久了,叫人来服侍自己,总觉得浑身都不舒坦……” 说着,她又看了旁边的婆婆一眼,见小兰正尽心尽力地服侍着,便忍住了接手的想法,安心吃起饭来。 御膳房的人很细心,打听到今儿个进宫的还有一位年长老祖母,还专门多熬了一碗软烂的瘦肉粥,让宫女一同带回了阁楼。 粥里没有放盐,是用鱼汤直接炖煮熬制的,吃起来又香又鲜,还不用担心口味太重。 苏家老祖母吃得很是满意,从怀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布袋子,又眯起眼睛数出几粒碎银,递给面前的小兰:“好姑娘,给你。” 小兰右手举着勺子,左手端着碗,面对老祖母慈祥的笑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这……老太君,您给奴婢这个做什么呀?” “谢谢你,谢谢你照顾我啊,辛苦你啦,这点钱拿去买胭脂吧。” 老祖母的手干燥有力,直接把碎银塞进了小兰腰侧的口袋里,还小心地拍了几下,笑眯眯道:“不要让别人发现咯。” 小兰赶紧放下碗勺:“这怎么行,奴婢哪能拿您的钱呢?老太君快收回去,这样不合适……” “没事,小兰,你收着吧。” 苏青青在她身后说道:“待会儿去本宫的库房里多拿些碎银子来,让老太君带回去使。” 人一旦上年纪以后,难免会担心自己给身边人造成麻烦。 苏母好歹还比较年轻,有自理能力,能够通过劳动来减缓这样的负面情绪。 但是对于苏老祖母来说,她如今已经需要靠轮椅出行了,自己又患有老年痴呆,常常记不住人和事。 如果给小辈掏钱能够让她心里好受些的话,就让她身上多带些银子吧,左右不过是些小钱,苏青青负担得起。 既然自家主子都这么说了,小兰也不好再拒绝,她不好意思地笑道:“多谢老太君赏赐。” 见小兰把钱收下,没有推三阻四的,苏老祖母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了些,示意自己还要继续吃粥。 用完晚膳,苏青青又给自家人装了好多珠宝金银,让她们带回去,无论是打成首饰穿戴,还是卖了换钱用都行。 目送母亲和祖母离开,苏青青才回到了三楼。 她本来以为秦瑞轩一个人在楼上吃晚饭,还担心他又闹情绪,已经做好了哄人的准备。 然而上楼之后,只见寝房的门是关着的,两名小宫女守在门前,恭敬行礼道:“奴婢见过贵妃娘娘。” 苏青青问道:“陛下在里面用膳吗?” 其中一位小宫女摇了摇头,说道:“回娘娘的话,陛下只简单吃了几口小米粥,就合衣睡下了,还让奴婢等人不要去打扰他。” 听了这话,苏青青狐疑地抬头看了看天色。 虽然月亮已经挂在了云层后面,但另一边的夕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也就是说现在连戌时都还没到。 秦瑞轩睡了一早上,又在房间里待了这么久,没怎么消耗精力,结果现在又困了?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金丝屏风横挡在寝室正中间,遮住了床帐后面的情形。 苏青青走到床边,还没掀开帷帐,就已经听见了男人规律的呼吸声,这确实是睡着了,没有装模作样地骗人。 奇怪。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也许是太医又开了什么安神的药方,有催眠的效果吧。 苏青青回到书桌旁,处理了一些政务,等到桌上的蜡烛快燃尽的时候,才把毛笔放下,起身叫人送沐浴水进来。 小兰也悄无声息地进了屋,伺候自家主子拆洗妆发、涂抹润肤油,时刻注意着不要把陛下给吵醒。 结果做完这一切之后,还没到睡觉的时候,苏青青突然想起什么,吩咐小兰道:“去,把本宫派人新买的那些话本子都拿来。” 负责出宫采买的小太监最近又发现了一家新开的书铺。 里面卖的书不是耳熟能详的名著故事,也不是什么杜撰的闲情小说,而是以京城世家为真实案例,化名翻写出来的八卦轶事。 苏青青可喜欢看了,她平日里没办法出宫,光靠这些话本子就能将京城的关系网给摸个一清二楚。 他//爹的,这作者到底是何方神圣,实在是太会写了! 小兰赶紧把书拿了过来。 后宫里不许赌博、看闲书、在背后妄议主子,宫人们唯一的消遣就是做完活计之后,互相聊会儿天。 然而宫里就这么大点地方,大伙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来这么多事情可以聊? 所以众人都指望着小兰姑姑能够借着伺候主子的名义,把话本子里的内容听进耳朵里,等休息的时候再讲给大家听。 只不过今个儿陛下在睡觉,苏青青只能靠在床头自己看,不能一边敷面膜,一边听小兰念书了。 所以她接过话本子,动作小心地上了床,就想要把床帐给拉起来。 “娘娘……” 小兰依依不舍地叫了一声。 苏青青手上动作顿住,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小兰盯着那几本还未拆封的书,想和自家主子一起看。 这可是新上市的《罗家公子与朱家小姐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她眼馋很久了,真的很好奇里面的故事情节啊! 然而身为奴婢,怎么能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于是她只能叹气道:“没事,奴婢就在外屋里侍候着,娘娘有什么事情就传唤奴婢吧。” 说完,小兰垂头丧气地往外走,却被身后人给叫住了:“等会儿。” 苏青青眯起眼睛挑选半天,选出一本书名不是很吸引她的书,越过秦瑞轩,递出了床帐:“给,拿去看吧。” 她看着小兰呆若木鸡的样子,就忍不住笑出了声:“瞧你这样子,本宫还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拿去看吧,自己看可以,但不能借给别的小宫女小太监看,别坏了明光宫的规矩,到时候谁都不服管。” 小兰差点喜极而立,连忙双手接过话本子,恨不得跪下磕头谢主隆恩:“多谢娘娘赏赐!” 她把书紧紧地抱在怀里,点头哈腰地离开了房间,还特别贴心地带上了门,完全就是一副狗腿子模样。 苏青青拉好床帐,将靠垫放在腰下,舒舒服服地看起小说来。 而她身边的秦瑞轩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只知道闭着眼睛挪过来,伸手抱紧了苏青青的腰。 蜡烛就在这样一片安静的氛围中轻轻摇晃着,偶尔发出噼啪的火星声,融化的蜡油顺着容器缓缓往下流淌,却又逐渐凝固成形。 直到最后几行字看完,时间已经不早了。 苏青青把枕头摆正,躺进被子里,秦瑞轩的手不老实地在她身上摸索半天,直到把人结结实实地拥进了怀里,才重新睡了过去。 窗外繁星点点,月华清辉洒落人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三日后。 践行仪式将从宫门口一直延伸到城门外,京城百姓们夹道相送,纷纷祝福将士们此次出征顺利,得胜而归。 这样重要的日子里,秦瑞轩是必须得出面的。 但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依旧是一副困恹恹的样子,穿上龙袍以后就哈欠连天,戴个发冠也东倒西歪的,差点惹得苏青青大发雷霆。 好在践行仪式也不需要他多说什么话,全程都有礼部尚书顶场,皇帝只需要站在城楼上高深莫测地微笑就好了。 作为京城最备受瞩目的吉祥物……不是,是天子,只要秦瑞轩出现,众臣的心里就安定不少——— 看吧,陛下依旧如此风姿绰约,英俊挺拔,究竟是谁到处造谣,说他变傻了的? 骠骑将军接过代表着军权的虎符,带领身后众将士一起,骑着高头大马离开了京城。 然而还没等苏青青松口气,身边的秦瑞轩却像是终于坚持不住了,突然一头栽倒在地。 她赶紧叫宫人把皇帝给抬下去,又往众臣的方向环视一圈,见大家伙儿的下班情绪强烈,正互相交头接耳着,没人往这边看。 于是赶紧让太监宣布退朝,又叫来了李太医,让他帮忙看看陛下究竟是怎么了。 阁楼上。 李太医坐在床边,皱眉给皇帝把脉,对旁边的贵妃问道:“娘娘,陛下这样的情况出现多久了?” 苏青青回道:“今天是第一次。” 闻言,李太医收回手,有些沉重道:“陛下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只是在昏睡而已,然而根据脉象来看,似乎是失了几缕魂魄。” 第246章 决绝 此话一出,苏青青与他对视片刻,迟疑出声道:“你们当太医的,还会道家的法术?连这都看得出来?” 李太医干笑两声,捏了捏胡须道:“娘娘谬赞了。” 难道他会直言不讳地说,自己没能把出什么毛病,陛下的身体健康得很,但是无法解释这样突然昏睡的状况,所以只能往玄学的方向上靠了么?? 苏青青:“……本宫没夸你。” 她坐到床边,伸手探了一下秦瑞轩的呼吸,好像还挺正常。 回想起陛下这几日时不时就犯困的表现,除了睡眠时间过长以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症状,就是脑袋迟钝了些,吃的也比以前少了。 李太医算得上是宫里资历最深的一位老太医,若是他都诊断不出什么病症,就说明陛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只不过他方才所说的失了魂魄…… 苏青青皱眉道:“难不成就任由陛下像这样昏睡吗?若是他一直醒不过来,应该怎么办?” 说实话,李太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样的怪病还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见。 况且他这辈子也没多少年活头了。 于是李太医想了想,回道:“还请娘娘稍安勿躁。既然陛下没有表现出其他的不良症状,说明身体正在进行自我恢复。” “依照老臣来看,不如就先观察一段时间,到时候等陛下什么时候醒来,娘娘再询问情况———” “比如是否做梦?可曾梦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大昌民间不乏有能人志士,若是陛下身上真的出现了以寻常事理无法解释的症结,再广招贤才也不迟。” 听完这些话,苏青青犹豫片刻,还是点头道:“行,就按照你说得做吧。” 如今她根基未稳,绝对不能大张旗鼓地请人来处理陛下的怪病。 送走李太医之后,苏青青干脆让人把书桌抬到了床边,这样方便随时观察秦瑞轩的情况。 整个大昌境内,除了宫中伺候的人以外,外界暂时还无人知晓君主得了怪病,百姓们依旧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 就连奉旨出征的将士们也一往直前,向着边境线前进,背负着官家的命令,志在一举拿下战事胜利。 然而作为这次被攻打的大漠,却连表面上的平和都已经维持不住了。 ———————— 行宫。 数不清的珍贵瓷器被狠狠摔到地上,殿内一片狼藉,凡是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没有任何完好的器具。 然而面对眼前发怒的公主,宫人们却一句话都不敢劝,只能全部跪在地上,任由尖锐的碎片飞溅过来,划伤自己的脸和手。 姬白心在屋内打砸够了,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她环视一圈,没有东西可以再摔,于是突然发狠,扯下了脖子上的黄金虫玉佩,照着窗外就要扔出去——— 宫人们大惊失色:“殿下不可!”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冲过来一道人影,迅速接住了那枚飞出去的玉佩。 姬白心定睛一看:“你找死吗?!” 来人正是平日里最得脸的面首,他跪到地上,把玉佩抵在心口,哀求道:“公主,莫要再乱发脾气了!” “这宫里宫外,您打砸的东西还不够吗?究竟要使性子到什么时候?” 闻言,姬白不可置信地冷笑起来:“你说本宫耍小性子?” 她上前对准面首就是一脚,把人用力踹翻在地,直接从他手里把玉佩给抢了回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男宠,“你有什么资格对本宫指手画脚?” 说完,姬白心对旁边的侍卫厉声命令道:“把他拖出去杀了,尸体拿去喂狗!” “公主!” 面首膝行几步,直接伸手抱住了姬白心的腿,眼角落下泪来:“奴是真心为您好,您怎么能杀了奴呢?” “一次失误算不得什么,您手里有黄金虫玉佩,就代表着您才是大漠正统的王位嫡血继承人,咱们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东山再起啊!” 此话一出,姬白心便制止了侍卫上前的动作,眯起眼睛说道:“你让本宫还怎么东山再起?” “老不死的已经给把储君之位册封给了杂种,本宫手里的月牙符也被大昌先太子给偷走。” “现在整个大漠都知道本宫是个不堪大任、只知道沉迷声色犬马的废物。” 说着,她狠狠扯起面首的衣领,把人拖到面前,两人鼻尖相对,目光里全是对方的倒影。 “按照如今的处境,”姬白心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让本宫怎么东山再起?” “皇宫里全是侍卫,以本宫手底下这些三瓜两枣的兵,连宫门都闯不进去,更别提争夺储君之位了。” “如今这些兄弟姐妹还能看在父王的面子上,忍住了没有下死手,每天都像逗狗一样,派刺客来杀害本宫的护卫军。” 她深深地喘了一口气,似乎已经见识到了自己必死的结局,语气里逐渐带上了绝望和不甘:“你说,本宫要怎么做,才能活下去?” 老不死的东西,偏偏命就这么硬。 大漠王大半年前就已经苟延残喘了,如今居然还有力气和后宫嫔妃们厮混,丝毫不管她这个嫡公主的死活。 她如今算是被围困在行宫里了,凡是有任何想要出逃的想法,都会立刻被守在宫外的杀手发现,虎视眈眈等着取下自己的项上人头。 完了,一切都完了。 谁能想到该死的大昌先太子居然买通了看守冰室的老头呢? 自己一个不留神,居然就让他这么逃了出去。 当她发现秦瑞楚出逃的那一刻,便迅速派人把老头给绑了过来,当着所有宫人的面,一刀刀将其给凌迟了,以儆效尤。 还有那些看守秦瑞楚的宫女太监们,也全部被当众斩首,不留任何活口。 然而人已经跑了,死再多人又有什么用呢? 姬白心痛苦地瘫坐到地上,靠在面首的怀里,终于放声大哭了起来。 “怎么办,你说本宫该怎么办……什么狗屁黄金虫玉佩,就算本宫有这个玉佩,父王依旧不认可本宫的继承人身份……” “他怎么不早点死?他都这么大年纪了,为什么不赶紧死?!” 宫女太监们跪在地上,个个都把头埋在身前,不敢出声惊扰了殿下的哭泣。 面首轻轻抚摸着姬白心的头发,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神逐渐坚定起来:“是,公主说得对。像他这样的人,就该早点死了让位置才是。” 说着,他靠在姬白心的耳边,轻声说道:“公主别哭,奴去替您杀了大漠王吧。” 听了这话,姬白心的哭声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来,茫然地看向面前容貌俊美的男宠:“你……你要怎么做?” 然而没等面首再说话,姬白心立刻激动起来,抓住他的肩膀来回摇晃,连声道:“你有办法帮本宫?莫非,莫非还有另外半块月牙符在你的手里?” “本宫不光要父王去死,还要那个占了本宫皇太女之位的庶子去死!他们都该死,本宫才是最该继承大统的人!” 望着面前公主崩溃发疯的姿态,面首用力把她抱紧,温柔地哄道:“殿下别怕,奴有自己的办法。” “只是……这个办法需要公主帮忙,奴才能铤而走险,姑且一试。” 说着,他就示意其他人离开殿内,只留自己和公主两人单独说话。 大家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动。 姬白心把脸埋在面首的颈窝里,眼泪止不住地流,头也不抬地命令道:“都出去,本宫和他有话要说。”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行礼道:“是。” 直到殿内人都走尽了,姬白心又哭了好半天,才终于平复了情绪。 她一边倒气,一边磕磕绊绊地说:“你……你要怎么,嗝……怎么进宫杀人?” 面首望着面前深爱之人的容貌,下定决心道:“公主殿下,奴已经想好了一个计划。” 他俯身嘀咕了几句话,姬白心一听,连忙说道:“不行!” 面首:“为何不行?” “你,你……” 姬白心难以置信地盯着他:“若是计划失败,你定会必死无疑,宫廷那么多侍卫,你是逃不出来的!” 闻言,面首释然地笑了:“殿下,有您这句关心,奴便是为您死一万遍,也在所不辞。” 他往后挪了半步,深深地朝着姬白心拜了下去:“奴天生贱命一条,年幼时流落街头,若不是公主施以援手,奴只怕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为了报答您的救命之恩,奴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足为提,只求公主莫要放弃自己,一定、一定要成功坐上王位,替奴报仇。” 姬白心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身边的面首男宠,要么就是从官伎里选出来的,要么就是自己从世家里抢回来的。 只有面前这个年纪最大,心思最沉稳,平日里最得自己宠爱的一个,才是她亲手从大雪街头救下来的。 她没想到……她没想到在这样危急的时刻,面前人居然还愿意捧出一颗真心,用命换来她成功继位的可能性。 “你……” 姬白心干涩道:“你何必为本宫做这么多?其实如今的情况还不至于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大不了咱们往后乔装改名,到别的地方去生活……” “公主!” 面首打断了她的话,厉声道:“奴不允许您这样自甘堕落!” “您从生下来就是大漠的嫡公主,这一点是发生任何事情都不会为之改变的,您才是最适合称王的人!” 他紧紧握住姬白心的手,放在自己身前,让她感受皮肉下生生不息的心跳。 “求求您,奴这辈子只有这一个愿望,就是临死之前能看着您亲自登上王位。” 他的目光决绝而坚韧,仿佛此时此刻,天上人间,只有面前的大漠公主,才是他永恒的唯一。 姬白心死死地看着他,眼泪不知不觉已经落了满脸。 她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无法出声,仿佛任何一句多余的话语,都会灼伤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面首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姬白心终于艰难地开口道:“好。” “本宫答应你,一定会成为下一任的大漠王。” ———————— 夏季,多么热烈而灿烂的时节。 前线频频传来捷报,一封接着一封的急递信件堆满了瑜贵妃的书桌,骄傲地展示着大昌士兵勇往直前的战果。 苏青青接过小兰递来的果碟,叉起一块冰西瓜就往嘴里送:“骠骑将军老当益壮啊,太能打了,几乎没一场是打输了的,简直就是用兵如神。” 小兰也崇拜地说道:“骠骑将军可是奴婢祖母那一代的最适嫁世家公子哥人选呢!” “会打仗不说,对待官家也忠心耿耿,咱们大昌有这位将军坐镇,无论来几个大漠都不在怕的!” 主仆两人一边吃着瓜果,一边嘀嘀咕咕调笑着聊天,几乎没注意到身后皇帝的影子。 秦瑞轩疲倦地揉了揉眼睛,被女子的说笑声给吵醒了,悄无声息地走过来,靠在苏青青的肩膀上:“在吃什么?给我也来一口。” “陛下醒了?” 小兰赶紧站起身来:“奴婢去给您端些吃食来。” 秦瑞轩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半眯着眼睛目送小兰离开寝殿,才软若无骨地挨着苏青青坐下,像八爪鱼似的把人抱在了怀里。 “热,”苏青青有些不耐烦地推了他一下:“旁边不是有空位置吗,陛下为什么非得和臣妾挤在一个凳子上?” 秦瑞轩没说话,似乎是又睡着了。 苏青青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提起毛笔,继续批起奏折。 对于陛下这样动不动就随地大小睡的情况,明光宫众人已经很是适应了。 反正他也没有什么别的症状,就是容易犯困,然后不分场合地点倒头就睡,李太医还来看望过几次,没诊断出什么毛病,便也不再提起玄学一事。 没了皇帝威严压在头顶,后宫这段日子过得可真是其乐融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日子过得快活又红火。 唯独苦了小厨房的人,无时无刻都要守在灶台前,汗如雨下地熬粥,随时应对陛下睡醒了要吃饭的问题。 第247章 割地 秦瑞轩靠在苏青青的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瞌睡。 小兰端进来一碗热乎的香菇滑鸡粥,看见皇帝还在睡觉,便小声问自家主子道:“娘娘,粥应该放在哪里?” 苏青青从堆成山的奏折里抬起头来,随手往旁边一指:“就放那边桌子上吧,待会儿等陛下醒了再吃。” “行。” 小兰把托盘放好,悄声来到贵妃面前,轻声道:“娘娘,刚才又来了一封战场捷报,是有关大漠王室动荡的书信。” 她取出一支厚厚的卷筒,拔开堵塞木塞,从里面倒出信件,递给了苏青青。 苏青青放下毛笔,把东西接了过来:“大漠王室早就烂得千疮百孔了,还有什么动荡的必要?” “哪天来个不要命的刺客,当着众人的面把大漠王给砍死,让那些庶子庶女们为了王位互相杀红眼,那才叫动荡呢。” 她用力撕开羊皮纸的封口,却听见小兰站在旁边,目瞪口呆地问了一句:“娘娘,您怎么知道大漠王被杀了?” 苏青青:? 她赶紧拆开最后一层包装纸,把信件拿出来,仔细看起上面的内容。 信应该是军队里的随军书吏写的,字迹又工整又好看,而且叙述逻辑清晰,让人一眼就能看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是大漠被大昌打得节节败退,大漠王急需公主姬白心手里的月牙符,来调动那些专为公主效劳的守卫军,从而抵御骠骑将军的攻势。 他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早些年真心疼爱公主的时候,要星星给月亮,把王宫里三分之一的兵马都划到了公主的麾下。 结果后来年纪大了,觉得储君之位还是应该由男儿来坐。 于是他便将那些私兵全部扣押在宫中,不许公主使用,还扶持了一个幼小的庶子上位,册封其为继任大统的皇太子。 而姬白心公主本人,则被父王和兄弟姐妹们逼退到了行宫,过起了缩头乌龟的生活。 如今战事节节败退,大漠王终于坐不住了。 他确实是荒诞无度没错,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敌军杀进大漠王宫,自己得到一个身首异处的结局。 于是他又派人去行宫说和,好言好语地劝公主回宫小住。 美其名曰父女哪有隔夜仇,先把月牙符交上来借宫里使一使,到时候打赢了仗,便还给她。 问题是姬白心又不是傻子,她现在已经到了四面楚歌的景况,若是再把兵符上交给父王,只怕那些兄弟姐妹会迫不及待地一拥而上,把她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更何况——— 苏青青把信件翻了个面,觉得大漠王这个举动实在是可笑至极。 月牙符早就已经被先太子偷回了大昌,如今正作为反叛的罪证,被收进了国库中。 他想要兵符也就算了,却丝毫不考虑姬白心的处境,想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实际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果不其然,姬白心表面上答应了父王的请求,背地里却谋划了个大的。 她带了一支暗卫回到王宫,面见大漠王之后,先是声泪俱下地表达了自己作为嫡公主的不孝,在行宫住了这么久,从未问候过父王的身体状况。 紧接着,她便让父王把太子叫过来,自己想要将代表着继承人身份的黄金虫玉佩归还给名正言顺的储君。 姬白心绝口不提月牙符的事情,大漠王碍于自己的面子,也不好直接开口找她要东西。 于是便默许了公主虚与委蛇的小把戏,命人把储君给叫进了宫。 在等待小太子的时间,姬白心还主动献上了一位柔顺乖巧的男宠,声称这是送给父王的赔罪,还望大漠王原谅她前些日子的忤逆。 大漠王自然是眉开眼笑,当即就让男宠走上前来,挨着自己坐下。 对于他而言,主动献上男宠,不光代表着公主对自己低头的态度,还表明了这场单方面交易会进行得很顺利。 只要姬白心愿意乖乖奉上月牙符,那他再收一百个男宠也不在话下,反正他又不吃亏,只要长得好看,无论男女他都喜欢。 只不过事情有些出乎姬白心的意料。 小太子奉命前来拜见大漠王的时候,身边还跟着自己的生母,满眼警惕地打量着面前的公主,随时做好了应对危机的准备。 不过这对于姬白心来说,只能算得上一个不太愉快的小插曲。 她稍微挑拨了几句,就引得父王对这位妃子大发雷霆,直接将人给赶出了大殿。 只留下独自一人惴惴不安的小储君,一声都不敢吭,原地跪下来向父王和嫡姐行礼。 姬白心举着那块黄金虫玉佩,笑着靠近小储君,解开绳结,看样子是准备亲手给庶弟戴上项链。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姬白心立刻抽出藏在衣袖里的匕首,干脆利落地抹了小储君的脖颈。 一旁的宫女太监们当场尖叫起来,想要上前制止公主的动作。 结果下一秒,坐在大漠王身边乖巧柔顺的男宠也迅速变了脸色,毫不犹豫地拔出短剑,猛地插进了大漠王的心窝。 大殿内顿时乱做一团。 殿顶上潜伏着的暗卫们听见动静,立刻闯进来保护公主。 而男宠就没这么好命了。 他为了确保大漠王没有任何一丝生还的可能性,把短刀拔出来,又捅进去,拔出来,再捅进去,眼里带着疯狂的恨意与决绝。 他很快就被反应过来的侍卫们从王位上扯了下来,手起刀落砍掉了脑袋,临死前连眼睛都没能闭上,头朝着姬白心的方向,直接断了气。 总之,在经历了人仰马翻的混战之后,姬白心仅仅依靠手里的最后一支暗卫,便迅速控制住了王宫。 不得不说,从小以皇太女的标准培养长大的公主确实是不一样。 她带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决心,依靠母族的助力,在短短三日内,就将整个大漠的日月给换了新天。 所以如今大昌所要应对的,并不是那个沉迷于声色犬马的废物大漠王了,而是背负着叛贼之命,坐上王位的姬白心公主,大漠的新王。 看完信件,苏青青眯起眼睛,把黄纸的一角放到蜡烛上。 烛火迅速烧掉了信件,殿内弥漫起呛人的烟味。 小兰赶紧去开窗通风。 她对这些政务一窍不通,也没有打探的心思,只是贴心地问道:“娘娘,快要午膳时间了,您想吃些什么?” 苏青青正在思考着如何应对姬白心,没有及时回应小兰的话。 反而是靠在她身上的秦瑞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毫不客气地点菜道:“朕要吃水煮肉片。” “没问题,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等到小兰离开房间之后,秦瑞轩瞥了一眼桌上的奏折,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密密麻麻的告状书文,看了就让人头疼。 他顿时移开了视线,刚好撞上身边女子试探的目光。 “你……陛下,”苏青青问道:“陛下想知道前线的战况吗?” “什么战况?我不想听。” 秦瑞轩没能察觉出苏青青的防备之意,反而有些委屈道:“你这些日子不是上朝,就是处理政务,从来不顾及我的感受。” “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夫君?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我这个夫君?” 苏青青一时间没跟上他的节奏,迷茫地说道:“你不是我的夫君,你是大昌的皇帝啊。” “臣妾又不是皇后,怎么能和陛下以夫妻名义相称?那样不合规矩。” 再说了,光是她这些日子一直在替秦瑞轩垂帘听政,就已经有几个老不死的朝臣开始叭叭地提反对意见了。 真要让那些老家伙听见自家陛下说这样的话,只怕又得一哭二闹三上吊,口中喊着什么之乎者也,迫不及待地要为伦理纲常所正名。 想到这里,苏青青似乎想到了什么,抬起秦瑞轩的下巴,一本正经地哄骗道:“陛下若是真想让臣妾做你的娘子,那就下一道圣旨,命臣妾当你的继后吧。” “这样一来,臣妾就是名正言顺的中宫正妻,陛下想怎么喊就这么喊,再也不用担心其他人说三道四了。” 对不起,荣妃。 为了贤名而让出荣华富贵道路的事情,她做不到啊! 你就安心地在草原上与土谢图汗他们一起载歌载舞吧,我在宫里会好好继承后位的。 秦瑞轩一听,可以和面前的美人堂堂正正地互称夫妻,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连忙追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当上中宫呢?” 苏青青一脸和善地从抽屉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空白圣旨与国玺印章,把沾好墨水的毛笔架到秦瑞轩的手上,笑眯眯道:“陛下按照臣妾所说的写下来就行。” “至于其他的杂事,臣妾会全权处理好,不需要陛下操任何心。” 眼见着秦瑞轩还有些犹豫,她直接靠过去,在他嘴角落下细碎的亲吻,把自家陛下迷得手都软了。 “写这里,”苏青青就像话本子里勾魂摄魄的女妖精,手把手带着秦瑞轩在圣旨上落笔:“就写咨尔苏氏,质性纯良,德容兼备……” “……今特循古制,奉玺绶册立尔为皇后,于不日行执册封大典……对对对,就这么写……” 秦瑞轩举着毛笔,本想问她写什么内容,结果平白得了香吻,当即被哄骗得晕晕乎乎的,写完了封后圣旨。 随着国玺重重盖下来,瑜贵妃摇身一变,就成了未经册封的准继后了。 苏青青把圣旨上的墨迹吹干,满意地打量几遍,直接躲过了秦瑞轩还想索吻的动作,起身来到门口,叫来了守门的宫女。 “你去把这道圣旨送往礼部那边去,”她笑眯眯道:“一定要快哦,里面可是陛下亲手写出的很重要的东西。” 宫女虽然不明白自家主子说的是什么,但她一听任务很重要,立刻恭敬应声道:“是!” “奴婢一定尽快将圣旨送到,还请娘娘放心吧!” ———————— 册封继后的消息一经传出,迅速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平民百姓们觉得这件事对自己没什么影响,无论谁当继后,日子总得继续过。 更何况众人听说,这位贵妃娘娘不仅人生得花容月貌,而且还十分有能力,把全宫上下都打点得妥妥当当,任谁来都挑不出任何错处。 老百姓们活这一辈子,不就图个安稳吗? 既然是陛下主动立旨册封的,想来这位娘娘那肯定出不了什么差错。 所以大家伙儿对此没什么意见,讨论了几天,便各过各的生活去了。 而世家望族们对此的态度,则是认同和惊讶各占一半。 那些认同的世家呢,一来又没有女儿在宫里作嫔妃,不用眼巴巴地盯着皇后的空位,犯不着与宫里发生矛盾。 二来呢,自从瑜贵妃管事之后,她身边的首席宦官赵大人又奉旨查抄了不少府邸,给其他洁身自好的家族腾出了不少位置。 众人谢恩都还来不及呢,如今圣旨已下,木已成舟,所以更是犯不着和宫里别苗头。 所以大部分世家对此事的接受程度都十分良好,纷纷派人往苏府那边送上了贺礼,提前预祝苏家出了一位金凤凰。 然而有些世家不乐意了。 其中大部分都是家中女儿刚刚选秀进宫的名门望族,自认为比苏府更加有底蕴、更加有资格当上正统外戚。 凭什么让一个出身低微的贵妃给抢占了继后的位置? 所以再一次上朝的时候,便有些个不知好歹的朝臣站出来反对瑜贵妃为后。 苏青青正听着花丞相的禀报,说大漠那边接受了割城池十座、万两黄金为贡的要求,只求大昌暂时收兵,勿要再穷追猛打了。 她其实也猜到了姬白心会答应自己开出的条件。 毕竟这位嫡公主殿下刚刚坐上王位,根基不稳,确实也分不出更多的精力来应付大昌的攻打。 更何况紧邻着边境线,割下城池十座让给大昌,就相当于将靠近大昌的最后几块富饶之地也全部拱手相让。 而大漠自己剩下的那些歪瓜裂枣城池,全是黄沙漫天飞、地荒人还稀的烂地,能够得到十座城池,苏青青已经很满意了。 这也是她与朝臣讨论出来的最优条件。 不仅能够狠狠咬下大漠一块肉,还能刚好卡在底线上,让姬白心说不出拒绝的理由。 果不其然,她为了解决自己国家的内乱,一咬牙就签了停战协议。 只希望赶紧把大昌这边的麻烦给处理掉,自己才好继续应付那些闹闹哄哄的逆臣。 第248章 大结局 她沉思着没说话,然而就在此时,一个不长眼的家伙突然站了出来,高声道:“启禀瑜贵妃娘娘,臣有本要奏!” 苏青青放下手里的折子,和颜悦色地说道:“不准奏。” 她站起身来,隔着幕帘笑道:“本宫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就是认为本宫不配当这个继后吗?” “把你的反对意见给本宫收回去,本宫和陛下都听不得这样忤逆的话,再多言一句,立刻按照反叛之罪处置。” 此话一出,那个提出反对意见的朝臣顿时卡了壳。 他呆愣半天,才终于憋出一句:“这……这……” 苏青青移开视线,示意唱词太监可以宣布下朝了。 然而朝臣又想到了什么,拼着最后一丝勇气,喊道:“可是当今圣上的皇位就来得不正当,娘娘不让臣说,臣非要说!”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跪到了地上。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先前那个不知死活的严正然试图与瑜贵妃打擂台的时候,两人就是这样当庭对峙的。 然而这个朝臣显然比严正然还要大逆不道,连“陛下得位不正”这样的话都敢说出来,显然是不要命了。 也不知道是被有心之人在背后挑唆,还是被心下难服给冲昏了头脑,非得以卵击石,试一试自家族谱到底有多硬。 总之,他喊完这句话还不够,上前两步,愤慨激昂地说道:“娘娘贵为天仙之姿,臣本不该如此冒犯。” “然而臣始终认为,有资格坐到皇后位置上的,必须得是先皇后那样富有底蕴的名门出身之女,而不是区区一个宫女出身的贵妃!” “更何况,陛下如今许久不出面朝政,臣有权质疑陛下是否因为杀害了名正言顺的先太子殿下,而受到内心的谴责,以至于迟迟不敢面见众臣。” “所以他便让瑜贵妃代替自己上朝,以逃避质询,试图让女人替自己顶罪,不知臣说的对也不对?!”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个正殿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众臣脑子里只留下了最后一个念头———这人疯了。 幸好此时此刻坐在台上的并非陛下本人,而是宽厚好说话的瑜贵妃娘娘。 要不然大家伙儿都得被他连累不可! 起居郎尴尬地左顾右盼,不知道该不该把这句话记到书册里面去,他慌乱之中对上了花丞相的目光,对方朝他缓缓摇了摇头。 赵忠和注意到了两人的小动作,轻咳一声,没什么感情地警告道:“管好自己,莫要做多余的事情。” 首席宦官一出声,众人更加惶恐了,纷纷把头靠在地上,不敢去看幕帘后面的贵妃身影。 苏青青用手托着下巴,看着地上跪倒一片的朝臣们,难得升起了几分兴致。 她如今大权在握,已经不需要再靠杀人来维护威严了,所以对面前这人不怕死的态度很是好奇,不明白他如此信誓旦旦的论调从何而来。 于是苏青青一改之前对严正然的狠厉态度,反而相当平和地问道:“所以你的诉求是什么?” “是想让陛下禅退皇位,你好扶持自己所看中的天子入主中宫;还是让本宫主动拒旨,好让你家的女儿来当这个继后?” “来,告诉本宫,你姓什么?是哪家的儿郎?” 朝臣顿了一下,咬牙道:“臣姓什么似乎与娘娘无关,只是为了大昌未来的发展前程,必须要说一句公道话罢了。” “若是娘娘无法证明自己能够胜任继后的位置,又凭什么代替陛下垂帘听政?就凭奉车都尉白得来的官职,还是苏家一直以来幸得天眷的好运气?” “如果仅仅只凭借这些证据的话,”朝臣越说越激动,把衣袖狠狠一甩:“请恕臣直言,这大昌并非陛下一人独断专行的大昌!” “贵妃娘娘已经是小储君的生母了,难道还要占据继后的位置,彻底将整个皇室给据为己有吗?!” 苏青青听着他愤愤不平的话语,有些无聊地扣了几下指甲,反问道:“说来说去,你不就是在斥责本宫没资格当这个皇后吗?” “谁主张谁举证,你觉得本宫不配做继后,陛下不配做大昌的天子,那就拿出证据来啊,总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更何况———” 她话锋一转,语气猛地阴沉下来:“按照大昌律法,诽谤帝王、对皇室成员无礼,自当以大不敬之罪论处。” “你有几个脑袋,居然敢对本宫这样说话?!” 没等朝臣再说出什么难听的狡辩,她便命令道:“赵忠和,把先帝遗书拆开给大家伙儿看看,看陛下究竟当不当得这个大昌皇帝。” “还有其他人,对陛下的皇位有任何质疑的,现在立刻、马上统统提出来,到时候本宫还能念及你们孝忠先帝,免除株连九族之罪。” “若是日后再有任何闲言碎语传到本宫或者陛下的耳边,那就莫要怪中宫手段狠辣,不给你们留一丝情面了!” 众人连忙高呼道:“臣等不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忠和从宫女的手里接过那三封儿戏似的遗书,来到提出异议的朝臣面前,将上面完好无损的封口展示给他看:“来,提前给你检查一下。” “这是先帝临崩之前亲笔写下的传位遗书,一共三封,是骠骑将军亲自率领禁卫军从叛贼府邸里抄查出来的,连上面的火漆印都还是完好无损的。” “娘娘仁慈,好歹让你死个明白,不至于到了黄泉路上还当个糊涂鬼。” 三封质地精良的信件从朝臣的面前一晃而过,上面的封口蜡印还带着黄金似的细闪,差点晃晕面前人的眼睛。 “……等等!” 朝臣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这……这是什么东西??” 他伸手就要去抓宦官手里的东西,却被赵忠和轻松后退几步,直接躲开了:“哎———这可是认罪证物,要是碰坏了,你担得起责任吗?” “给你看看就好好看,动手动脚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朝臣惊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你胡说!这是什么证物,我为何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东西?!” 什么先帝遗书,故意说出来唬人的吧! 他本身对瑜贵妃可没什么意见,只是为了偿还赌债,才答应拿钱办事,替某个嫔妃的家族来质问贵妃不该继位的。 这突如其来的遗书又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说都打听清楚了,只要恐吓瑜贵妃几句,让她主动去找陛下撤回圣旨就行了吗? 赵忠和冷笑一声,当着他的面拆开了遗书,把里面的信纸抽出来,一字一句地念道:“朕承泯天恩,为帝历数十载,夙兴夜寐,唯念苍生计。” “今春秋渐高,精力渐衰,难理繁政,故而留下遗书一封,将传位于三皇子,着即登基,毋负朕望……” 他把第一封念完,戏谑地抬头看了朝臣一眼,紧接着开始念第二封,还是相同的内容:“朕承泯天恩,为帝历数十载,夙兴夜寐,唯念苍生计。” “今春秋渐高,精力渐衰,难理繁政,故而留下遗书一封,将传位于二公主,着即登基,毋负朕望……” 众臣越听越震惊,又如同雨后春笋似的,纷纷仰起头来,看向面前正在念遗书的首席宦官,和那个抖如糠筛的朝臣。 “第三封……” 赵忠和刚要接着念下去,就被面前人崩溃地打断了话语:“住口,住口!!” 朝臣下意识就想要抓烂那几张薄如蝉翼的信纸,却被赵忠和又一次地躲开了。 苏青青饶有兴致地命令道:“禁卫军,把闹事的人抓起来。” 没等朝臣再做出什么过激的动作,旁边的护卫便迅速听从瑜贵妃的指示,立刻上前把人押到了地上。 “原本想着先帝已经仙逝了大半年,没想再用这些东西来玷污他老人家清誉的。奈何有人不撞南墙不死心呐。” 苏青青笑道:“先帝品行如何,想必在场各位心中早有计较,本宫就不说破了,免得大家脸上都没面子。” “只是这三封遗书实在是……唉。先帝糊涂啊,做出这样不分轻重的事情,这不是平白无故让忠臣寒心吗?” 她这话已经是极其大逆不道了,然而众臣没有一个敢再提出什么反对意见,都把嘴巴闭紧装鹌鹑,一声也不吭。 经过这几日的朝政之事,谁要是还看不清瑜贵妃才是如今当宫做主的人,眼睛不用就可以直接捐了。 说是垂帘听政,实际上瑜贵妃平日里都是独自一人前来上朝,连小太子都不带,一副完全已经将朝政大权掌握在手中的模样。 朝臣还在地上奋力挣扎着,却被禁卫军迅速地拖了出去,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 苏青青站起身来,隔着幕帘说道:“还有谁想提出异议?众大人尽管畅所欲言。” “本宫比陛下要好说话得多,绝对不会打任何一场冤枉官司,保证让各位死得明明白白,绝不会出现诬告的情况。” “怎么样?还有谁要发言吗?” 众臣小心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花丞相最机灵,直接跪拜高声道:“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有人带头,大家伙儿便赶紧跟上,齐声高呼道:“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反正圣旨已下,瑜贵妃入主坤宁宫也是迟早的事情,还不如赶紧审视夺度,免得被这位笑面虎给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先前陛下杀人的时候,可能一时怒气,只会命令侍卫把闯祸的臣子给拖下去斩首。 然而瑜贵妃娘娘看起来和善端庄,却比陛下更加冷静自持,该杀九族的罪名,就绝对不会冲动到只杀一人,必定将其先下大狱,再照着族谱挨个杀。 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听见众人机灵地改了称呼,苏青青终于露出一丝真心实意的笑容。 她缓缓掀开面前的幕帘,公然将自己的容貌展示在朝臣的面前,却再无一人敢说不字。 这个名为大昌的天下,终究成了她的掌中之物。 ———————— 转眼又是小半个月过去,秋意逐渐浓重起来。 夜风带了些许凌厉的冷意,把枝头的绿叶逐渐吹得枯黄,又将亮着蜡烛的窗户给吹关了起来,只留下阵阵呼啸。 中秋节到了。 工部紧赶慢赶地修缮着先前被烧毁的宫殿,终于让主子们迁回了各自的住处。 宫殿里那些被烧焦的花草树木全部被铲空了,内务府又千里迢迢从江南运回来最当季的金桂,栽进了御花园里。 每逢中秋佳节,宫里都要举办家宴,大家伙儿聚到一起吃月饼螃蟹,喝黄酒姜茶,再对着满月互吟诗句,好不快活。 然而今年情况有所不同。 听说陛下身上的伤势总不见好,为了给他祈福,宫中传出旨意,八月十五大赦天下,所有后宫嫔妃都能回家省亲。 大家高兴还来不及呢,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于是众人一大早去给太后和皇后请过安以后,便赶紧带着身边的宫女一同往家里赶,生怕耽误时间。 反正留在宫里也不得陛下宠幸,不如快些回家靠在爹娘身边撒撒娇,兴许还能多拿些体己钱。 只不过苏青青却没打算回家。 如今前线的战事已经告一段落,苏家和花家的亲事便被双方父母急吼吼地台上了日程,不敢再拖延。 想来苏家人肯定带着礼品去丞相府做客去了,她身为皇后,贸然去拜访也不太合适,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昭君也得了二长公主的怜惜,特许出府回家探亲去了。 所以今儿个的赏月宴上,只有那些没家回的宫女太监们留下来与主子相伴。 苏青青抱着荣思坐在凤位上,用筷子沾姜茶给他舔。 太后娘娘和自己的嬷嬷坐在另一头,有说有笑地聊着年轻时候的事情。 然而几句话说完,主仆几人的眼角已经带了泪花,更不让小辈们看见了,于是赶紧借着更衣的名义,去偏殿整理仪容。 没了长辈坐镇,秦瑞轩便放下筷子,贼兮兮地靠了过来,说道:“给我也喂一点。” 苏青青哼笑一声:“陛下倒会给自己找乐子。” 但话虽是这么说,她还是另外拿起一根干净的筷子,放到旁边的黄酒杯子里沾了几下,送到自家陛下的嘴边。 秦瑞轩左右环顾一圈,见没人注意到台上,便迅速俯身过来,在苏青青的嘴唇上啄吻一下,很快又退了回去。 荣思咬着自己的手指,没明白父皇突然凑过来干什么,于是啊啊了两声,便自顾自地低头玩起拨浪鼓来。 苏青青倒是难得脸红了:“陛下,旁边都是人呢。” “什么人,哪里有人?” 秦瑞轩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小兰:“你是人吗?” 小兰:…… 小兰咬牙切齿地回道:“奴婢不是人。” 得到这个答案,秦瑞轩满意极了,便直接起身,和苏青青坐到同一个位置上来,张开双臂,就把妻儿抱了个满怀。 “真好。” 他笑眯眯地说道:“往后有你们陪在我的身边,真好。” 苏青青刚好有点冷了,便带着荣思一起往他怀里缩了缩,抬头看向天边碧玉高悬的圆月。 是啊。 有你们在身边,真好。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全文完。 第249章 番外(一)大长公主与驸马的婚后二三事 大长公主秦温竹认为,她的驸马是一个很俗气的男人。 他和二长公主的驸马慕容白不一样,虽然两人同是世家贵子出身,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样貌与气质。 比如,慕容白是个脸皮极薄的人,他只要和二长公主秦温宁说话,就会控制不住地脸红,哪怕成亲之后也依旧改不掉这个生理习惯。 然而她的驸马却是个有着低俗趣味的厚脸皮家伙。 此人平生最爱穿金戴银,只恨自己没长三个头、六只手,不能把府里所有的首饰戒指镯子都戴到身上,然后闪瞎外面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的眼睛。 ———好吧,在他眼里,除了宫里的贵主子,以及自己的妻子大长公主以外,所有人都是土到冒泡的乡巴佬。 真是太奇怪了,明明出身不差,也没有缺吃少穿过,为什么就养成了这样见钱眼开的性子呢? 虽然宫里的皇后娘娘也对这些黄白之物格外热衷,但是人家有能力赚钱,有本事让钱生钱,钱子钱孙无穷尽也…… 然而她的驸马却是个守财奴,凡是看中的东西,全部扒拉到自己的小库房里存着,连碰都不让碰,更别说拿出来投资做生意了。 但凡哪天他发现自己的发饰上少了一颗珍珠,都会尖叫着跳起来,将整个公主府都翻个底朝天,闹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想到这里,秦温竹却忍不住露出了些许笑意。 她摸了一下怀里的珠宝,沉甸甸的,够份量,肯定能让家里的吞金兽高高兴兴地上前来迎接自己回府。 马车稳稳停在了大长公主府邸前。 然而还没等她下车,守在门前多时的宫女便赶紧走了过来,小声道:“殿下,您待会儿进去小心些,驸马爷他又……” 秦温竹:“又什么?” 宫女:“又……又哭了……” 秦温竹脸上的笑容一顿,缓缓走下马车,站在府邸大门前,抬头盯着太阳沉思好一会儿,才深深地叹了口气,下定决心往门内走去。 她提着手里那袋珠宝,越往后院走,就越能听见寝殿的方向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哭声,这要是放在晚上,非得吓死几个护院不可。 只见寝殿前还有好几个宫女太监,正愁眉苦脸地跪在地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听见动静,众人立刻望过来,差点喜极而泣:“大长公主殿下!” 秦温竹顺着窗户往里一看,就见屏风床帘什么的都被拉得死紧,压根不给人偷看的机会。 她一抬下巴,示意道:“驸马又怎么了?” 太监来宝是专门伺候驸马的奴才,此时正跪在众人最前面,目光呆滞地思考着公主的问话。 跟了这么个哭长城的主子,他三头两头被折腾一回,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看起来就已经是一脸老相,额头上的皱纹多得好像被老牛犁过的地。 他慢吞吞地膝行几步上前,焉巴地说道:“回公主殿下的话,驸马爷今儿个早上去巡查库房,发现有老鼠把他珍藏的金票给咬烂了。” “爷从日出一直哭到现在,连早饭都还没吃,谁来劝都不好使,咱们别无他法,只能跪在这里等爷消气。” 听完这些话,秦温竹闭了闭眼睛,也想和他们一起跪下来,等驸马哭完了再进去,免得给自己找不痛快。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迟了,驸马早就听见众人给公主请安的声音,气势汹汹地过来拉开了门。 他还知道自己哭得没面子,于是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几条金丝披巾,胡乱缠在头上,只露出一双肿成核桃的眼睛,委屈又恼火地盯着面前人。 “你这个死鬼,你怎么才回来?!” 秦温竹在心里叫苦不迭:完了。 赶在驸马下一句话骂出口之前,她赶紧将手里的珠宝递了过去,好声好气地哄道:“本宫赶早去宫里面见了皇后娘娘,是去办正事了,没有在外面乱来。” “这是专门给你带回来的头面,快看一眼喜不喜欢?要是都不喜欢,咱们马上出府去买新的。” 趁着驸马低头之际,她赶紧拥着人往屋内走,顺便把门带上,别让宫女太监们看了笑话。 先前苏青青还好奇过,怎么从来没见过大长公主殿下带家眷回宫? 毕竟,秦温竹本人就是一位随性自在的女子,眉眼与皇帝生得别无二致,却又比他多了几分利落和英气,仿佛看谁都带着几分清淡如水的笑意。 能够陪着她游历天下江山的驸马,一定是个清高如孤松独立,对凡尘俗世提不起任何兴趣,成天靠着吃花瓣喝露水过活的世外谪仙。 秦温竹听完苏青青的猜测,没好意思告诉她,自家驸马其实是个一毛不拔、到处开屏的花孔雀。 至于驸马为什么会心甘情愿陪着她周游四海,主要是京城地方太小,有钱都买不到奇珍异宝。 为了满足他从贵公子上位成驸马之后,随之而膨胀的面子需求,秦温竹便放下了皇宫里的所有事务,陪着他去大昌各地收集奇珍异宝。 其实除了给驸马花钱以外,秦温竹自己也早就想离开那个让她喘不过气的皇宫了。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连夜收拾行李离开了京城,等到三弟秦瑞轩当上皇帝,才准备回来休养些许日子。 驸马被怀里的珠宝给砸昏了头,一时间眼泪也不掉了,说话也不呛声了,语气瞬间变得柔和起来:“哎呀,我就是说说而已嘛。” “你看你还买了支纯金簪子,多让人不好意思……” 话虽是这么说,但驸马立刻解开了头上的纱巾,把簪子小心插到发间,欢天喜地照镜子去了。 秦温竹抹了把冷汗:还好本宫有先见之明,每次回府之前都给他买些小玩意儿。 要不然依照驸马的性子,非得哭得京城发洪水不可。 外面听墙角的宫女太监们发现门内逐渐没了动静,取而代之的是首饰互相撞击发出的泠泠声,顿时也松了口气。 众人:还得是公主有办法,俗话说得好,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 要不然光靠他们这些奴婢跪在门外认错,跪到天荒地老,驸马爷肯定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驸马把大长公主带回来的首饰一鼓作气全部穿到了身上,笑眯眯地走过来展示给秦温竹看:“怎么样,你觉得好看吗?” 秦温竹正端着茶盏喝水,闻言一掀眼皮,话都来不及说,赶紧比了个大拇指,生怕自己反应稍微迟一点,就惹来面前人再次哭闹发脾气。 驸马低头端详着腰间的玉带扣,对上面的玉石爱不释手,摸着摸着,突然开口道:“殿下早些年给我的定情信物,也是这样一个成色上好、水头足的玉佩。” “只不过睡觉的时候我都把它取下来放到梳妆台上,等出门的时候再戴,要不然容易卡脖子。” 秦温竹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用拳头支着自己的太阳穴,半靠在桌边,说道:“你还记得这个啊?” “年轻时不懂事买的小玩意儿,只怕已经被扔到哪个旮旯墙角去了。以后我给你买更好的。” “是吗。” 驸马慢慢把这些硌人小玩意儿全部取下来,放到一旁,自己则低眉顺眼地坐到秦温竹身边,把头靠到了她的肩膀上。 其实两人身高差不多,想来他这样别着身子,坐姿肯定不大舒服。 秦温竹拍了拍驸马的后背,示意他起来,却被人用力抱住细腰,躲在怀里不肯走。 驸马笑眯眯地说:“我觉得那个玉佩挺好,特意命人做成了项链,日日戴在身上。” 说着,他从衣领里把玉佩勾出来,坠到秦温竹的面前:“你是公主出身,弄不明白民间的物价,为了给我买这个玉佩,还被石器店的掌柜狠狠坑了一把,花了好几倍的冤枉钱。” “这事儿我一直记着呢,忘不掉。” 秦温竹也不知道他是想要嘲笑自己,指望下半辈子就靠这个笑话过活;还是被今天这支纯金簪子给感动到了,忍不住开始说情话。 反正以秦温竹对自己男人的认知而言,有九成概率是出于前面这个目的,故意调侃她来着。 但是也有那么一成的可能性,也许是驸马今早翻找库房的时候,意外找到了那枚承载着两人青涩情感的定情信物,回想起了当初的一见倾心。 总之,此时的驸马正执着于把自己折叠起来,紧紧靠在大长公主的怀里,试图抬起头来索吻。 秦温竹哼笑起来,躲开这个吻,让驸马的动作落了个空。 “去床上,”她轻声道。 此时仍旧是天光大亮,实在是不适宜做白日宣淫之事。 然而情到浓时的两人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秦温竹扶住驸马的后脑勺,轻轻落吻安抚他,让他不要这么急切,带着人往百鸟朝凤屏风后面走。 床帐缓缓落下,遮住了春光一刻,也将角落里冰盆的冷气给挡在了外面。 转面流花雪,登床抱绮丛;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 秦温竹还算是表里如一,哪怕耳朵已经快要红透了,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端倪,半眯着眼看向身下的驸马,连汗都没出。 然而驸马就没有公主这样的好定力了。 他大半边身子都染上了薄红,侧过头大口喘着气,耐力也没公主好,没一会儿就受不住了:“我怎么觉得这么热啊,府里这些下人是不是故意偷奸耍滑,没给屋子里换冰盆?” 秦温竹轻拍他的脸,笑道:“胡说,我刚才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冰盆,里面的冰都还是完整大块的。” “这公主府里最不好说话的就是你这个驸马爷,谁敢怠慢了你啊?天天跟个炮仗似的,看谁都不顺眼,把你身边那个小太监来宝折腾得够呛。” “等来年再开春的时候,我就得让管事给下人们加赏钱了。” 她缓了缓气息,继续说道:“伺候咱们驸马爷祖宗,光靠那点子鸡零狗碎的月银,被气病了都不够请大夫的。” 一听这话,驸马又羞又怒,扯过旁边的被子,挡在自己和公主中间:“我什么时候折腾来宝了?” “你不觉得他看起来就呆里呆气的吗?每次下命令都得和他说三遍,我才是被气病的那一个,好不好!” 说着,他就要起身,不和公主胡闹了。 秦温竹也不劝,懒洋洋地倚在枕头上,打了个哈欠:“你干什么去?把衣服穿好。” 驸马坐在床边假装穿鞋袜,头也不回地说道:“吃早饭去,我不和你玩了。” 秦温竹勾起嘴角,打量着他一只袜子穿了好几下都没穿上,只怕是装模作样等着自己服软呢。 两人都还没尽兴,秦温竹却没有顺着驸马的小心思出言挽留,而是说了一句让他差点气晕的话:“行,那你去吧。唉,没吃早饭就是差劲,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驸马:?! 他脸皮虽厚,但也经不起这样的激将法,明知道秦温竹在故意耍自己玩,但他偏偏就吃这一套。 驸马立刻踢开了半天都没穿上的袜子,猛地扑了过来:“你说谁没力气,我有的是力气!” 秦温竹稳稳接住了他,大笑着往后倒去,连带着床上的绸缎被絮也被拱得乱七八糟,两人的鼻尖全是公主府独有的熏香气息。 又闹腾了好久好久,驸马这回是真的饿了,靠在公主的身边,肚子都开始咕咕叫起来。 秦温竹听见动静,忍不住笑着问道:“中午吃什么?” 驸马有气无力地说道:“随便吧,我又不挑食。下回要是再发现库房的东西被耗子咬坏了,我再怎么生气,也得先吃饱饭再说。” 闻言,秦温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她家驸马最大的优点就是能通过教训反思问题,绝对不亏待自己。 聪明,实在是太聪明了。 “那你下回还要不要我给你带珠宝首饰回来?你要是不哭,我就哄不了你,那些首饰买回来也没什么用。” “不行,得买!” 驸马立刻说道:“那我还是哭两声,表示对殿下的尊重吧。” 虽然他平时就自称你啊我啊的,也看不出哪里对秦温竹尊重了,但话肯定是要说的,态度得摆端正。 秦温竹再次哼笑起来。 她方才有些武断了,其实自家驸马应该有两个优点才对。 还有一个就是能屈能伸。 第250章 番外(二)二长公主与慕容公子的婚前二三事 众所周知,镇南候家的大公子慕容白是个要老婆不要爵位的天字一号小白脸,他从小就有个宏伟的志向,那就是做四公主秦温宁的裙下之臣。 “滚开啦!” 生得如白玉团子似的秦温宁嫌弃地甩了甩手:“你这到底是什么毛病,为什么一天到晚都要跟在本宫后头捡垃圾?” 她年纪尚小,月头刚过八岁生辰,却已经拿得一副很是像样的公主派头,把“本宫”咬得又重又有力,试图吓退身后这个同样正在换牙的登徒子。 登徒子见四公主终于和自己说话了,连忙扬起一个讨好的笑容,小心说道:“殿下的东西掉了,我给你捡起来。” 说着,他双手递上来一个香包,指尖还带着星星点点的泥巴。 秦温宁却不接受他的奉承,扬起小下巴,高高在上地说道:“你这个没礼貌的家伙,你在本宫的面前,应该自称臣子才对!” 她把面前的小男孩上下打量一遍,示意宫女接过香包,冷哼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府里的公子?” “回殿下的话,我是……臣是镇南候府长子慕容白,见过殿下,祝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说完,慕容白抬起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面前的四公主,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小声说道:“虽然殿下不认识臣,但是臣已经见过殿下很多次了。” 秦温宁想不过这个弯来,她眉毛一竖:“你跟踪本宫?” “不不不……” 慕容白大惊失色,连忙解释道:“殿下误会了,臣是三皇子殿下身边的伴读,平日里都跟着几位殿下一起在弘文馆念书的。” 听了他的话,秦温宁这才放松下来:“哦,原来你不是坏人。父皇说了,本宫贵为大庆嫡公主,若是遇到任何可疑的情况,都要上报给他,把坏人给抓起来。” 她绕着慕容白转了一圈,突然伸出手,把其腰间的玉佩给摘了下来:“虽然你没什么坏心思,但是本宫被你吓到了,就把这个当做赔罪送给本宫吧。” 慕容白眼睁睁看着公主把那枚玉佩系到了自己的腰间:“不,等等……” 秦温宁才不等呢,她手指翻飞几下,就将玉佩牢牢地挂在了腰带上,带着宫女转身就走。 她个头小小,步子却迈得飞快,听见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秦温宁赶紧加快了速度,逐渐小跑起来。 两人就这样她逃他追,比着劲儿往御书房跑。 后面不仅跟着伺候公主的宫女太监,还有伺候镇南候公子的嬷嬷婢女,乌泱泱一群人,这场面别提有多好笑了。 御书房的门没关,秦温宁见没人拦着自己,便一边跑一边高声叫道:“父皇!父皇!快救我!” 她气喘吁吁地冲进房间,一个猛子扎进了大庆皇帝的怀里,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还坐着一位陌生的朝臣。 慕容白也稀里糊涂地跟着她跑进来,结果抬头一看,只见御案前坐着身穿龙袍的皇帝,头上还带着串珠冠冕。 而自家父亲也在御书房里坐着,手里端着一盏茶水,正面色不善地看向自己,训斥道:“还不快给陛下请安?” 慕容白吓得两腿一软,“扑通”跪到了地上,哆哆嗦嗦地行礼道:“臣慕容白,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庆皇帝摸着嫡公主的头发,不轻不重地说道:“温宁,看看人家慕容公子,一进来就知道给朕请安。” “你方才看见镇南候老先生,怎么不和他问好?” 秦温宁闷声道:“儿臣是公主,为什么要向外人问好?况且慕容白冲撞了儿臣,还没给儿臣道歉呢。” 镇南候一听这话,赶紧放下茶盏,起身指着慕容白道:“逆子,不过是片刻没看住你,如何又冲撞了四公主殿下?还不快快认错!” 皇帝看了一眼小公子发白的脸色,笑着打圆场道:“哎,孩子之间玩闹么,不至于,四公主也有错,是朕太娇生惯养了。” “这怎么行?”镇南候正色道:“子不教父之过,在宫中对四公主殿下不敬,就是对陛下不敬。” 说着,他又拉了慕容白一下:“逆子,要不是陛下担护着你,为父非得扇你几下长长记性,还不快给陛下磕头谢恩?” 慕容白赶紧照做。 两位父亲互相都心知肚明,各自装模作样地训了孩子几句,免得伤了君臣和气。 “慕容爱卿啊,”皇帝抬手让慕容白起身,对着镇南候叹息道:“你已经下定决心致仕了?可朕的朝廷还需要你呢。” 说起这个,镇南候面上也露出了不舍的神情:“臣感念陛下厚爱,只是臣实在是无法再胜任职务了。” “前些日子请了好几位大夫,都说臣的头痛之症是忧虑过多所致,必须卧床静养,否则容易引起更多病变。” 闻言,慕容白看看父亲,又看看皇帝,显然是想说些什么,却忍住了没出声。 秦温宁也从皇帝的怀里抬起头来,有些担忧地看了镇南候几眼,问道:“你生病了吗?是不是很难受?” 镇南候对上四公主的视线,立刻半弯下腰来,放柔了声音道:“多谢陛下关怀,臣并无大碍,只是往后不能时常进宫来看望殿下了。” 他的目光下移,落到秦温宁的腰间,看见了那枚玉佩。 “这个是……” 秦温宁下意识捂住玉佩,又觉得这个动作实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便鼓起勇气说道:“这是慕容公子送给本宫的,难不成你想替他把东西要回去?” 皇帝低头一看,立刻笑了起来:“哎,这玩意儿不是你家祖传的玉佩么?” “朕听说当年你求娶自个儿夫人的时候,就拿玉佩当做定情信物来着。怎么,你儿子想娶朕的宝贝公主啊?” 镇南候猛地看向慕容白,目光里显然带了几分真情实感的怒火。 逆子,这就是你做出来的好事! 慕容白感觉到自家父亲的情绪,赶紧摆手摇头道:“不是我送的,是公主抢走的……” 然而他的余光很快又接收到另外一道明晃晃的视线,正是来自心虚的四公主秦温宁,无声地对他做着口型。 ———你敢这么说,你就死定了! “……好吧,是臣送给公主殿下的。” 慕容白垂头丧气地认下了这个罪名:“臣冒犯公主在先,还请陛下责罚。” “责罚倒是不必,童言无忌,你把玉佩拿回去吧,你和公主两人年纪尚小,定情一事可不是儿戏,不能这样越过父母私自下定论。” 皇帝亲自把玉佩解开,扔给了站在一旁的镇南候:“看你生养的好儿子,小小年纪就打上了公主的主意,和你一样狗胆包天。” 镇南候知道陛下这话是在指桑骂槐,斥责他主动致仕一事,却也只能老老实实低头认错道:“陛下宽仁大度,定然不会计较犬子的过失。” 君臣两人又来往了几句,镇南候便带着慕容白告退了。 从御书房走向宫门的这段路里,镇南候一直沉思着没说话,直到上了自家的马车,才郑重地对儿子说道:“陛下是个疑心很重的君主,你往后万万不可再这样莽撞行事。” “为父往后离开朝廷,只在家做个闲散世族,若你要是再与四公主交往过密,犯下什么不该犯的大错,为父可保不了你,只能大义灭亲了。” 慕容白接过父亲递来的玉佩,有些不服气地嘀咕道:“玉佩就是四公主自己抢过去的啊,儿子虽然仰慕公主殿下,却也不敢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公然送她定情信物吧……” “还敢顶嘴!” 镇南候扬起蒲扇似的大巴掌,假装要打他:“管你这儿那儿的,等老子死了,这镇南候的爵位就该由你继承,咱家没这个迎娶公主的命。” 自古以来,驸马都是公主的附属吉祥物,没有官位、不能登科,只能低眉顺眼地跟在妻子身后,当个安静的挂坠。 镇南候绝不可能让自家儿子去当什么驸马,只能三令五申地强调,不允许让他再主动和四公主说话。 慕容白“哦”了一声,反问道:“但是儿子身为三皇子殿下的伴读,日日都要进弘文馆念书的,怎么可能不和公主连一句话都不说?” 镇南候气笑了,狠狠拧了一下他的耳朵:“所以你这个臭小子就看上了四公主,专门在皇帝老儿面前坑你老爹,是不是!” “老子再说一遍,哪怕四公主命人当众扒了你的衣服,你都得跪下来谢恩,不准和她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你这辈子的路已经定下来了,就是认真读书,考科举,然后继承爵位,迎娶世家小姐,安稳地过完一辈子。” 马车逐渐停了下来,镇南候府到了。 眼见着慕容白依旧不大服气的样子,镇南候抬起脚,直截了当地把他从车厢里踹了下去:“废话恁多,给老子下车,看见你这嗲里嗲气的作态就烦。” 慕容白差点被亲爹踹个大跟头,好不容易在马夫的搀扶下站稳了身子,就见镇南候已经头也不回地进府去了。 “我不,”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他无声地想着:“我就是喜欢四公主,我这辈子才不是做镇南候的命,我生来就要给四公主当驸马的。” ———————— “所以,你从那时候起就心悦本宫了?” 秦温宁靠在软榻里,叉起一块蜜瓜,却迟迟不往嘴里送:“你这个登徒子,本宫那时候才八岁啊,你也好意思夸下这个海口,你实在是,实在是……” 慕容白跪在她的脚边,任劳任怨地给公主揉着由于身怀六甲而日渐肿胀的脚腕:“殿下但说无妨,臣任打任骂绝无一句怨言。” 秦温宁忍不住把脚抬高些,搭到了他的肩膀上:“还任打任骂……后来每每在书院碰见你,你都对本宫避之不及,生怕本宫追责。” “真要打骂你了,你肯定要进宫去给陛下和皇后娘娘告状,说本宫欺负你。” 天气正是热的时候,秋老虎依旧发扬着余威,慕容白半跪在地上,出了一身的汗。 反正屋里又没其他人,他便只穿了件内衫,把衣袖高高挽起来,露出精瘦的手臂,方便给公主按摩。 秦温宁把脚放在他的肩膀上,慕容白一抬头,就能看见自家公主正懒洋洋地卧在软榻里。 身上盖着条薄纱巾,头发披散在胸前,脸色白里透红,仿佛夏日里柔嫩可口的软桃子。 他的脸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秦温宁没有注意到驸马的姿态,正侧身端详着果盘,想找一块梨吃。 结果银叉子刚刚落到水果上,她就感觉小腿处传来了湿润的触感——— 慕容白这个登徒子,明明脸红得都快要滴出血来,却握住了她的脚腕,正顺势一点一点往上亲。 秦温宁想要把腿往后缩,却被驸马抓得更紧,不让她逃:“殿下没有欺负臣,臣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 “能够成为殿下的驸马,是臣这辈子最大的幸事,恨不得每日晨昏定省地去给菩萨上香,感谢她保佑臣成为了殿下的枕边人。” 秦温宁又想躲,又躲不开,被他这细碎的亲吻撩拨得心痒,最后只能带着羞恼训斥道:“不知羞!” 挨了公主的骂,慕容白反而得寸进尺地往前探出身子,抓住公主的手,轻轻咬住了她的指尖:“殿下,臣来伺候您吧?” 闻言,秦温宁下意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不行,现在还不到晚上呢。” “再说了,本宫已经怀了孩子,怎么能做那样的事?” 慕容白等的就是她这句话:“臣已经问过太医了,女子胎像稳固之后,也能适当放纵些,要不然容易把身子憋坏。” “明明是你自己忍不住,又拿本宫当挡箭牌!” 秦温宁抿住嘴,本想坚持自己的初心,却在面前驸马柔情似水的目光里慢慢松了口:“你……我……唉,算了。” 她的脸上也逐渐泛起红晕:“还等着干什么,去床上,不准在这。” 得到殿下的首肯,慕容白立刻把人拦腰抱起,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快步往屏风后走去。 窗外枯叶如蝶,屋内却正是一片春意盎然呢。 第251章 番外(三)丞相小姐的入幕之宾 随着婚期临近,整个丞相府都变得热闹起来,下人们进进出出筹备嫁妆礼单,锦盒绣箱堆满了整个庭院,几乎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几位绣娘抱着新上市的锦绣罗缎来到院子里,想要给丞相小姐量体裁衣,挑选出嫁时用的布料款式。 结果还没走到房门前,一个年纪最大的嬷嬷就走上前来,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她礼貌说道:“小姐还在午休,各位娘子请先随我来,我带你们到茶水房休息一下。” 绣娘们自然不会拒绝,于是几人又带着手里的一大堆绸缎锦绣,和泠泠作响的名贵首饰,往茶水房的方向走去。 一直等到脚步声离开,逐渐听不见之后,花应云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来到梳妆台前坐好。 她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起自己的脸。 长而直的睫毛,秀气挺翘的鼻子,不描而红的粉唇,洁如白玉的脸蛋……这是最标准最完美的世家小姐容貌。 然而目光里隐隐透出的疲倦,和眼下浓重到连脂粉都无法将其掩盖的青黑,还是把花应云给吓了一大跳。 她连忙拿起手边的口脂盒子,用指尖沾取些许,抹在嘴唇和眼角周围,气色看起来才好上了不少。 按照古人传下来的规矩,新人在成亲前都是不准见面的,否则会折煞了福气。 所以哪怕前段时间过中秋节,苏家老夫人带着苏禹一起到丞相府拜访的时候,她也只能守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等待婢女端晚膳回来单独吃。 太长时间和苏禹见不到面,让花应云原本含羞带怯的女儿心都有些冷却了。 她无意识地摸着手腕上的金锁玉镯,这是定亲时苏府送来的聘礼之一,除了玉镯子,还有纯金头面、珠宝批坠、一架朱漆古琴,以及数不清的黄白之物。 苏家下人特意交代过,聘礼里面的首饰都是苏家大公子专门为丞相小姐置办的,并不算在正经聘礼的礼单里面,只为给她花应云听个响、取个乐。 说实话,当花应云看见下人们把首饰箱子抬到房里的时候,心中确实感到惊喜万分——— 试问整个京城人家里,能对未过门的妻子如此上心的,能够几个? 更何况,她和苏禹之间也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盲婚哑嫁,而是默契之下互相找父母争取而来的结果。 也就是说,她的婚姻并不像其他小姐妹那样一眼就能望到头。 有这样的情感基础在先,她最起码能够保证,自己在婚后能和苏禹拥有一段甜蜜而温馨的生活,就像花丞相和花夫人那样,日子过得虽然平淡,但处处都是幸福。 父母案例就摆在眼前,花应云明明应该对不久之后的成亲仪式感到期待和憧憬才对。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逐渐变得紧张不安起来,晚上迟迟无法入睡,白天却感到疲倦不已,整个人都有些心力憔悴了。 想到这里,花应云又从屉子里取出一支簪子,这也是苏禹送来的东西,上面精巧地点缀着珊瑚珠和贝母石,看起来华贵极了。 她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把簪子缓缓地、用力地插进发簪里,想要借此打消掉心里那些毫无根据的恐慌。 花应云作为丞相家的独女,从出生起就备受京城世家的瞩目,无论是仪态、品行还是才华,都必须做到最好,才能让所有人满意。 可是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她的人生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早早成婚,以至于拖到快二十岁的年纪,才匆忙订下了和苏家的姻亲。 然而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她和苏禹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对彼此的性格和习惯都是一无所知。 要是成亲时间一长,两人逐渐回归到日常的柴米油盐中,互相之间的温情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争吵与厌倦,甚至上升到动手,应该怎么办? 她的母亲花夫人有一位至交好友,也是在贫困时期就与夫君成亲,熬过了多少苦难日子,好不容易才当上朝臣夫人的。 可是她的丈夫却没有丞相那样守己专一,家境刚刚发达起来,他就迫不及待娶进了好几房小妾。 对待槽糠之妻如同对待一个讨米的乞丐,哪怕平日里参加各种宴会,在众人面前说话的时候,也能明显看出他脸上的厌恶和不耐烦。 琳琅珠宝取代了过往的粗布麻衣,大鱼大肉代替了过往的清粥咸菜,结果这位夫人的身上却不知何时出现了隐蔽的伤痕。 直到最近一次,可能实在是被打狠了,这位夫人连夜收拾了行李,哭着来到丞相府寄宿,花应云才知道她居然受了如此多的磋磨。 甚至于这位夫人是无依无靠跟着夫君进京落户的,她的家人远在千里之外,哪怕受到了如此对待,也只能半夜狼狈地来到好友家求住,打落牙齿和血吞。 这一切的一切都无法向外人所道言,哪怕大昌的法律完善,能够为夫人讨回公道,她自己也不敢承担和离之后的压力与后果。 回到老家? 她的下场就只有被家里人再次嫁出去,甚至由于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所拥有的财富和家产都会成为“鬣狗”们虎视眈眈所瓜分的猎物。 留在京城? 她的夫君早就将全家人都接了过来,全族都飞升成了名门世家,如果真的和离了,他们多的是办法让她在京城活不下去。 所以这位夫人别无他法,只能来丞相府休养一段日子,等她自己调理好情绪之后,还是得硬撑着回到府邸,继续面对数不清的狂风暴雨。 花应云一想到这些就害怕,所以越是婚期将近,她就越是焦虑,已经发展到了食不下咽、寝不安宁的地步。 哪怕看在皇后娘娘的份上,她能够确定苏禹不是那种会对女人动手的败类,可是一辈子这么长,保不齐就会出现什么变数。 若是她与苏禹真的走到了相看两相厌的地步,那她前半生的闺阁小姐生活就成了彻彻底底的笑话。 到时候人人都会嘲笑她,拖了这么久不成亲,自以为是个金凤凰,结果婚后还不是一地鸡毛。 若真是这样,还不如早点就找个权势更高的公子哥嫁了呢!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应云?你还在睡吗?” 是花夫人的声音。 花应云猛地把簪子取下来,匆忙扔到梳妆台上,起身去开门:“娘,怎么了?” 花夫人接过嬷嬷手里的托盘,没有让其他下人跟进来,轻声道:“你一直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又不让婢女在身边伺候,娘有些担心,就来看看你。” 她把托盘放到桌子上,对花应云招呼道:“先吃点东西垫一垫,待会儿再出来和爹娘一起用午膳。” “你爹今儿个没什么大事,上完朝就能回府,娘还特地和他交代过了,回来的时候带一份金佬楼的清蒸鲈鱼,正合你的口味。” 女儿这些天的反常她全部看在了眼里,只当是小姑娘上轿头一回,对婚事比较紧张,所以也没有太在意。 结果等花夫人把粥摆好,回头一看,却见花应云站在原地不动,脸上早就掉满了眼泪。 “哎哟,这是干什么呀?” 花夫人连忙走过去,把她抱进了怀里,温声安抚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要是受委屈了就和娘说,娘给你讨公道。” “没事,”花应云抽抽搭搭地说道:“我就是……我就是心里害怕……” 屋里没有外人,只有母女俩,她便把心里的忧虑和紧张全部说了出来,然后哽咽着问道:“娘,我害怕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万一苏禹对我不好怎么办?” 花夫人显然没想过这件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理所当然地说道:“要是他对你不好,那咱们就和离啊,这有什么好哭的?” “爹娘只有你这个宝贝女儿,往后丞相府的家产都是要留给你的,你有钱傍身,还怕一个男人对你不好?” 闻言,花应云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娘!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花夫人笑了起来:“怎么的,你是我亲生亲养的,我还能不知道你的想法?” 两人在桌边坐了下来。 “让娘猜猜看,你无非就是怕自己识人不清,错把石头当璞玉,最后闹得大家都不痛快,对不对?” 花应云接过娘递来的帕子,把眼泪擦干净,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娘当初嫁给你爹的时候,其实也很害怕,担心自己嫁了个坏人,往后的日子不好过。” 花夫人似乎是陷入了美好的回忆里,说话语气里都带上几分欣喜和幸福:“但是你看,娘现在过得很幸福,事实证明你爹他是个好人。” “前段时间葛夫人来家里借住,你被吓坏了,对不对?” 说着,她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但是娘要和你说,她本身其实也并不想和离,所以才会一直和夫君吵闹,迟迟下不了决心。” “你从小就是个省心的孩子,凡事都会三思而后行,娘原本还很担心你这样的性格会不会太沉闷,没法与她人好好相处。” “但是自从你和娘说,想与苏家大公子订亲的时候,你整个人都活泼了起来,眼里全是雀跃和激动,娘也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提起人生中唯一一次的莽撞行为,花应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女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当时像是鬼迷心窍一样,只想着要赶紧把事情给订下来……” 花夫人笑道:“所以娘告诉你,人这一辈子面临很多选择,既然你选择了他,就说明你和他之间有缘分。” “哪怕往后出现什么差错,夫妻两人坐下来好好交流,如果觉得自己无法再维持这段亲事,再用和离的方法来更正错误。” “其实不止是成亲,还有其他许多事情,娘都是很支持你去试错、去体验的,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永远不能依靠他人的经验来吸取教训。” 说到这里,花夫人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封口处还别着几朵黄嫩的小花,一看就知道出自年轻人之手。 “过几天就是重阳节了,苏府方才差下人送来了一封信,应该是苏禹约你出去登秋,你看不看?” 花应云连忙把信接了过来:“苏府的信?” “对呀,”花夫人笑眯眯地说道:“咱们家可没什么成亲之前不能见面的规矩,你若是想出去玩,娘待会儿就带你去铺子买几件新衣裳。” 顾不得再回应母亲的话了,花应云赶紧把信封拆开,翻出里面的信纸,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卿卿贤室①,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说来惭愧,苏某这些日子忙于朝政,一直没能有机会与小姐书信来往,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来联系,让小姐担心了。” “好在过几日就是重阳佳节,苏某写信时观望窗外,只见庭前桂花已开,想来如今便是能够约小姐出来游玩的好时日了。” “苏某想与小姐约定好,九月初九晨巳时,某与马车在府前等待,请小姐莫要着急,梳妆打扮尽可慢慢来,某会一直在外面静心等候。” “先去郊外的白马山走一走,那里有个娘娘庙,某想请土地娘娘保佑自己与小姐婚事幸福,白头偕老。” “另外,从白马山下来以后,咱们便可以去金佬楼用午膳,听丞相夫人说,小姐最爱的菜是清蒸鲈鱼?” “正巧,小姐喜欢的,也正是苏某喜欢的。” “吃完饭,苏某想请小姐一起在京城散步,买些钗饰珠宝,赠予小姐,然后到花船上用晚膳,看烟花。” “请小姐转告令尊令堂,苏某一定会在戌时之前将小姐平安送回府中,请他们放心把小姐借与苏某一日,必然让小姐欢心回府。” 这句话写完,转行处却多了几滴细小的墨团,似乎是落笔之人正在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写什么。 好在后面很快就跟上了新的段落——— “苏某曾在书中听闻,山海有盟,金石不移。虽如今不敢冒犯小姐,许下如此重誓,但苏某想让小姐看见某的心意,于是斗胆邀约,还望小姐怜惜一二,给某一个示好的机会。” “最后附上小花几朵,其形状恰似并蒂莲绽放,见花如见苏某耿耿之心。” “———谨此贤室日安。苏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