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千娇百媚》 第一章 延和九年,十一月初七。 低沉悠长的丧钟划破安谧的夜空,皇帝驾崩了! 琉璃瓦覆上白雪,丹墀柱挂上白绫,一片白茫茫中,只余红黄相间的招魂幡迎风猎猎作响,伴随着梵音笼罩禁宫,冰冷彻骨的寒冬更添几分萧瑟。 曙光未泄,寒风凛凛,窝在宫门脚下的值夜的宦官们被人踹醒。 宦官们脑袋昏沉,还未清醒,就听到管事监丞吊着嗓子说道:“那位离京多日,你们这些小崽子皮都松了,都给咱家紧一紧,免得过会儿触了那位的霉头,犯了忌讳,到时候可别怪咱家没提点你们!” 守门的宦官们都是品阶低的答应长随,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有胆子大的低声问:“督公回京了?” 那管事监丞似乎在为自己消息灵通而得意,没有回话,先是装腔作势地踮脚拉下被风卷到墙头的白绫,才慢悠悠的从鼻腔中溢出一声:“嗯。” 宦官们闻言倒抽一口冷气,僵滞片刻,急匆匆地整理起衣冠,他们值夜的宫道直通新帝的承昭宫,督公回京后首要大事必定是去拜见新帝,现在还未到换值的时辰,他们避无可避。 看他们没出息的样子,管事监丞脸上带着鄙夷,刚想嘲笑几句,远处就传来阵阵步伐声,他脸色一变,忙收起笑容,带着众人,往两侧避让,低头噤声,战战兢兢地立在墙跟前,哪里还有方才的气焰。 远处一行人抬着肩舆又快又稳地穿过一道道宫门,肩舆之上,坐着的便是他们口中的督公——周津延。 等脚步声淡出耳边,管事监丞才敢抬头,擦擦额间的冷汗,看着那周津延的背影,眼里闪过艳羡,这人比他还小个十来岁,却早已大权在握。 周津延年仅二十有三,穿赐服,乘肩舆,独掌西厂,威风显赫。其耳目爪牙遍及朝野,上到朝臣的家族秘辛,下到百姓的零碎琐事,无一不在西厂的监管之下。 他也是个玩弄权势的好手,手段毒辣阴狠,虽是宦官,但朝中无人不怵他,不过他也因此落了个权佞的名头。 即便如此也不影响先帝对他的宠信,三个月前他被任命为西北军监军使,替先帝慰问视察边关。 而后先帝驾崩,太子继位,新旧更迭,为防动乱,新帝上位后第一道旨意更是给了他,急诏他回京坐镇护驾,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可这位的恩宠怕是要更上一层楼了。 管事监丞轻吁一口气,心中感叹往后日子可要难过了! 等着周津延从承昭宫出来,已是天光大亮,太阳高升之时。 他在宦官们的簇拥下,重新坐上肩舆,冰雪消融,青砖路上积了水,宦官们抬着肩舆,步伐比来时慢了许多。 孟春走在肩舆左侧,抬眸看周津延,迎着日光只瞧见他冷峻的侧颜和过分苍白的脸色:“督公日夜兼程连赶了四日的路,可要先回灵境胡同休息???” 周津延往后靠了靠,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虚点两下:“去乾清宫。” 乾清宫乃先帝生前的寝宫,新帝登基后,觉得那处刚死了人,不吉利,另辟了承昭宫居住,为此新帝登基不过五日,案头已经堆满了劝谏的折子,方才新帝见了周津延宛如见了救星一般,把折子全都推给了周津延,周津延就在那儿处理了两个时辰的折子。 孟春想到关在乾清宫的那两位,道:“何劳您大驾,卑职这就让人把她们提到咱们衙门,您回去歇着就好。” 周津延嘴角扯出一抹笑,眼神却格外渗人:“到底是先帝看上的人,进了宫,封了位,尊重些。” “督公说的是,是卑职冒犯了。”听出周津延语气中的怒意,孟春咧嘴,幸灾乐祸地笑了笑。 说到底也算她们倒霉,谁让她们与先帝的死扯上了关系。 先帝在位十余年,早年虽功绩不显,但也算勤恳中庸,只这几年开始有些糊涂,沉迷酒色,贪图美色享乐,朝中大事全交由亲信处理。 十一月初,先皇后为还是太子的新帝择选太子妃,宣了京城未出嫁的姑娘入宫,谁知竟被先帝撞见,挑了两个颜色最为出色的纳入自己后宫,一个封为安嫔,一个封为容妃。 安嫔和容妃进宫当日,先帝为庆新得美人,大摆宴席,吃多了酒,淫-性渐起,还未下安嫔的榻就翻了容妃的牌子,只不过他还未见到容妃就一头栽倒在净房里,再也没醒来。 先帝的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周津延多年的谋划更是付之东流,如今算不了死人的帐,只能拿活人出气了。 。。。。。。 乾清宫侧殿,炭盆只余点点火星,桌上的茶盅里飘了一层薄冰,整个大殿如同冰窖一般,一点儿生气也无。 不过屏气凝神还可以听到一股细弱清浅的气息声,寻着声音而去,内殿龙纹罗汉床上坐着一娇小的身影。 万籁俱寂的乾清宫忽然有了一丝动静,那道身影也明显地晃动了一下。 幼安闷疼的心尖儿一抖,猛地抬眸看向殿门,外头脚步声错乱,他们去了隔壁,隔壁正是与她一同入宫的安嫔。 想起进宫后的遭遇,幼安那双长而媚的狐狸眼瞬间蓄满泪珠,睫毛颤了颤,但她很快咬住嘴唇,克制住泪意。 她记得哥哥的话,哥哥说,往后她就是一个人了,要坚强,要勇敢,因为他和姐姐不能再帮她擦眼泪了。 幼安吸吸酸得厉害的鼻子,她很听话,可以忍住的,哥哥要是知道她从进宫到现在,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会不会夸她? 幼安喉咙一哽,她知道,肯定会的! 可是她再也听不到了。 她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什么,是殉葬?还是去太庙做尼姑?她还没有侍寝,是不是也有可能被放回家? 幼安心里有了期待,但很快,隔壁响起的哭泣声,将她的幻想打破。 哭泣声短促,很快就消失了。 不知隔壁发生了什么。 幼安身体又是一颤,她努力睁大双眸,莹白的双手死死地攥在了一起,紧张害怕到了极点,她竟开始胡思乱想,这世间最富丽皇宫也不过如此,隔着墙竟然还可以听到隔壁的动静,还比不上她家呢! 幼安想笑,可漂亮的眼眸中却是怎么也无法掩盖住的惊恐惧怕。 殿外沉重的脚步声复起,“吱呀!!!”一声,殿门从外推开。 一连串穿着褐衫带着圆帽的人走进屋,立在两侧,开出一条小道,周津延从后面阔步走来,目光一凝,对上一双水盈盈的狐狸眼。 看着不远处的娇影,众人呼吸不由得放轻,孟春更是瞪圆了眼睛,原以为那安嫔已是难得的美人,谁曾想,这位才是真正的绝色,满京城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位有这般容貌的,难怪这位被封妃位,只可惜…… 美人窈窕丰盈,肤色白皙,面庞精致小巧,有双水雾蒙蒙的狐狸眼,一颗泪痣点在右眼眼下,饱满的红唇微张,便是穿着素白的丧服也难掩其千娇百媚的姿容。 无需做出勾引的姿态,只这样瞧着你,就已将男人的心捏在手掌之中。 幼安看出来人眼中的不善,瞳孔微缩,卷翘浓密轻轻害怕地扇了扇,仿佛一只精美的瓷器鲜活起来,流光溢彩。 周津延盯着她的脸,脚步不停,往内殿走,踩在地衣上,发出闷响。 众人惊觉自己的失态,忙掩饰般的低下头。 孟春余光瞥了周津延一眼,周津延眼神凉薄冷漠,似乎并未惊起一丝波澜,孟春唾弃自己,羞愧地想,督公果然就是督公,这份镇定淡然不是常人能有的。 孟春跑到前头,和刚刚审问安嫔的架势一样,他为周津延搬了一张圈椅放在床前,擦干净椅座椅背,等他落座。 周津延却径直略过他,往罗汉床走去。 幼安不知他们是何人,也不知他们会对自己做什么,只是随着这位看起来像是首领的人靠近,她胸口一片冰凉,小小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力往下拽,手指本能地松开,撑在床上,往里躲了躲。 周津延像是没有看到她的动作一般,微微俯身,如鹰隼般无情的凤目紧紧盯着她,宽大且骨节分明的手掌缓缓抬起,虎口张开。 幼安想起隔壁的消失的哭声,心中一骇,面颊毫无血色,偏头,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心脏飞快地跳动,一股窒息感蔓延全身。 悲哀地想着,他要掐死自己吗?幼安极力忍耐住眼泪,可眼眶和挺俏的鼻尖却在慢慢泛红。 空气中弥漫出一丝诡异。 孟春也摸不准他们督公这是玩的哪一出。 幼安没等到喉咙发出疼痛,而是觉得下巴传来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凉的触感,随之慢慢地转移到了右脸,她下意识地睁开眼睛,才发现来人的拇指按上她的面颊,似乎压在了她泪痣上,然后用力擦了擦。 殿内一片死寂,幼安屏住呼吸,震惊地看着他。 幼安在兄姐的护佑下长大,从来不曾受过这等委屈,更不曾离一个陌生男子这般近。 这些日子小小的心脏承受了太多的情绪,害怕和委屈一同涌上,再也装不下,最终化为了泪珠,控制不住地沿着面颊滑下,落入周津延的掌心。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推迟了好久,才开文,真的很不好意思,开文前三天,留言都有红包啦! -- 【下一本古言预收《美人多娇》!右耳失聪小作精x凶悍恶霸】 明黛骄纵任性了十五年,突逢巨变,明家覆灭。 璀璨的明珠摔入泥潭,人人可践踏。 明黛为救父母,找上了从前不屑一顾,百般瞧不上的魏啸。 魏啸其人,名声凶悍,传言中他做过悍匪,打过劫,杀过人,行的刀尖舔血的事。 魏啸瞪着赖在他家不走,日食万钱,花钱如流水,骗吃骗喝,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的明黛,揪上她的耳朵。 没舍得拧,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耳朵:“小骗子,你要不要嫁给我?” ——— 谢谢开文前小天使们的灌溉和投雷。 ☆、第 2 章《 》 第二章 美人落泪,盈盈欲碎,脆弱又娇怜,那颗泪珠子便是夺人心魄的明珠,再加之其遭遇,任谁瞧了都会心存不忍,只想让人将其拥入怀中,捧在手心,放置心尖百般疼爱。 只可惜,幼安面前的这位不是寻常男子。 周津延俯身罩着幼安,压迫感十足,他目光停在她的泪痣上好一会儿,直到她的泪珠落到自己掌心,按着她泪痣的指尖微僵,看着尤带温热的泪珠子,眉心蹙起,俊美的面容带上一丝阴郁。 孟春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心里咯噔,完了。 他们在周津延手底下做事,对他喜恶算是了解,他讨厌旁人在他跟前哭哭啼啼的,更讨厌沾上血渍泪渍类的流液。 果然,就见周津延直起修挺的腰身,拿出一方洁白无瑕的绢帕,覆盖住碰过幼安的右手,慢斯条理地擦拭起来,从掌心到指尖,没有放过任何角落,动作优雅又矜贵,只是他的动作不像是在擦手,反倒像是在擦拭一把见血的宝刀。 他一直沉默着,没有出声,但一举一动无一不直白的透露着嫌弃。 幼安脸颊上还挂着泪珠,整个人都呆住了,难以置信自己就这样被嫌弃了? 周津延撩起眼皮,斜瞥了她一眼,把脏了的绢帕递给孟春,转身往圈椅前走。 幼安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碰到一片濡湿,顿时又难过又羞愤,难过是没有做到答应哥哥的,羞愤是觉得受到了侮辱,她深吸一口气,心里就像是破了个大洞,不断有人往里灌着凉风,眼泪彻底止不住了。 冷风穿堂,白绫飘荡,静谧的大殿内,幼安毫无顾忌地哭成了个泪人儿。 周津延靠着椅背,掌心只剩下绢帕滑过的触感,他冷眼盯着幼安,支着手肘,指腹慢悠悠地按着额角:“不许哭!” 幼安泪眼朦胧想这人声音怪好听的,不过…… 她手背拂过眼睛,又带下一串泪水,撇撇嘴,侧过脸,不理他,她还记着他嫌弃她的事情,明明是他主动来碰她的,她都没有嫌弃他呢! 更何况,这人究竟是谁啊?好霸道的,她都已经这么可怜了,为什么他连哭都不让,幼安自暴自弃地想,反正她也没有以后了,何不哭个痛快。 幼安愈发放纵,眼泪不断的涌出,她非常想哭出声,她也这么做了。 周津延嗤笑,他倒是不知道,现如今还有人敢忤逆他的命令,隔壁屋子那个,他只一吓,就止住了哭声,这位倒是胆子大的,看来还是他西厂名声不够响亮。 周津延右腿随意搭上左膝,目光带着审视,他刚回京,还未有空闲换丧服,身上依旧穿着织金蟒袍,大片的过肩蟒纹,绚丽又霸气的纹样穿在他身上并没有压制住他的气场,反而在他的俊容的衬托下显得暗淡了些。 幼安打小就爱哭,她自己也琢磨出,不使脸扭曲又能让兄姐心软的哭法,从默默垂泪,到小声抽泣,不管从哪个方位来看,都漂亮得像是一幅画儿,这些哭法都像是刻在了她骨子里一样,她此刻只是无意识地用了。 眼泪从睫毛下缘中部成串坠落,沿着饱满嫩滑的面颊滑至线条流畅的下颚再从精巧的下巴落到衣襟上,秀气的鼻尖翕动,被她咬的红艳的嘴巴微微张着,泄出一声声令人心疼的哭声。 孟春在一旁都看直了眼,虽然他不算男人,但也这不妨碍他欣赏美人。 而周津延在西厂诏狱中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哭法,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哭得不让人心烦的这是头一个。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代表周津延有闲心欣赏她哭,他可没个好性儿,更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 眼瞧着周津延脸色不好,孟春到底不忍这样一个人美人受苦,站在周津延椅子后头劝道:“娘娘也别哭,问您几句话,您如实回答就可,督公最是好讲话的了。” 周津延警告地瞪了孟春一眼。 孟春摸摸鼻子,傻笑了一下。 娘娘?幼安哭声停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在叫她,她更难过了,嘴角一瘪,眼泪嗒又掉了下来。 幼安的兄长姐姐最吃她这一套,她想要什么,只要掉几颗眼泪,就都如她愿了。而她们也不舍得幼安哭这么久。 进宫后自然不会有人哄她,这样的哭法,虽是痛快,但也伤身,幼安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哭过了,脑袋昏沉,心口剧烈抽疼了两下,她知道自己身体的毛病,可是她停不下来,她只想把她这几日的害怕和恐惧都哭出来。 幼安手掌捂着心口,轻咳了两下,大口喘息着,白嫩的小脸也变得通红,不知道是哭久了接不上气了还是被寒风吹的。 但就算这样,也阻碍不住她没个消停的眼泪。 周津延见她这模样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不过看她哭个不歇,额角突突跳了两下,皱眉,没见过比她还能哭的:“想来娘娘是要换个地方问话了?” “娘娘配合些,要是去了西厂情况可不一样了。”孟春急忙拔高声音,提点道。 这回幼安可听清了,西厂?再回想前头一句话,督主? 幼安沾了泪珠黏成撮的睫毛轻轻颤抖,一双含了水珠,清澈透亮的狐狸眼,傻愣愣地盯着周津延,眼周泛淡红,妩媚天成,最能蛊惑人心。 幼安岂会没有听过西厂的名头,那眼前这人就是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西厂督主周津延了!她不安地抿抿嘴巴。 周津延目光凌厉,眉梢微挑,任由她打量,幼安吸了一口冷气,然后打了个响亮的哭嗝。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周津延和幼安四目相对,而一旁的孟春低头憋住笑意。 周津延道:“娘娘还要再哭会儿?” 听出他的嘲弄,幼安抽抽鼻子,更觉得丢脸,身体不适,心中烦躁,使她坐立难安。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坏念头,最后无力又悲哀地耷拉下了小脑袋,既然都动用到西厂了,她的下场想必会很惨淡,可是她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啊! 纪幼安今年刚及笄,在纪家排行第三,父母去世的早,是由姐姐和哥哥养大的。 几日前,她随已经分家的隔房婶婶入宫参加皇后的宴会,她从来都没有要入宫的念头,哥哥也和说,她只是来宫中游玩的,这些家世不显的姑娘只是来凑数的,必不会当选。 只是没有想到突逢巨变,宴会中皇帝亲临,第二日纪家便收到了她要入宫的旨意。 周津延看着她红润的脸色瞬间褪成惨白,脸上的泪痣格外显眼,顿觉无趣,脂腹摩挲了两下,口气冷淡:“来人,送容妃娘娘去!” 孟春有些意外,这就完了?孟春看看幼安再看看周津延,难不成督公也动了恻隐之心? 但周津延依旧是那幅冷情冷性的模样,孟春摇摇头,当真是自己想多了。 轻咳一声,招呼了后头的人上前。 西厂番子随身挎着长刀,一同逼近。 幼安被吓住了,慌手慌脚地站起来,颤着声音:“去,去哪儿?”好听的声音带着浓厚的哭腔,听起来可怜巴巴的。 周津延语气不耐:“娘娘想去哪儿?自然是你该去的地方。” 幼安手指无措地捏住衣摆,送她去陪先帝吗? 心脏猛地跳动,一股胸腔的窒息将她掩埋,幼安眼前一黑,腿一软,直往地上栽去。 ***** 幼安了无生趣地靠着迎枕,手臂搭在床沿上,让匆匆赶来的医士诊脉。 而方才抱住她,让她免于与地面接触deq周津延正站在窗前听孟春回话。 “容妃娘娘的父亲是九年前曾任工部侍郎的纪和明,兄长是前年的探花郎纪忱,年初定职顺天府通判。 先帝封妃的旨意送到纪家后,纪忱连夜进宫请先帝收回旨意,先帝大怒,撤了他的官职,并杖责五十,第二日便派人去接了容妃入宫,结果当夜先帝就驾崩了。”孟春小声说道,心中忍不住唏嘘。 周津延颔首吩咐:“去查查,纪家是不是住过月芽胡同。” 孟春领命。 周津延看了一眼坐在床前诊脉的太医,脸上露出不耐:“好了?” 这位太医只是个刚入宫一年的医士,这个时候皇室宗亲都在灵堂为先帝守灵,为预防意外,太医院的御医,吏目都调去了前头,剩下医士留守,专门给小宫女小内侍看些小病小灾的。 被周津延一问,这小医士一下子慌了神,虽觉得手中脉象有些奇怪,但万不敢让周津延等待,忙收回手,起身恭敬地答话:“容妃娘娘出现晕眩状况,主要是因腹中空鸣饥寒导致,再加上受了些惊吓。” 这个病由,周津延还是第一次听说,嘴角微抽,转头看向床上浑身上下都透着丧气的幼安。 幼安强作镇定,回瞪瞪她的周津延,反正她马上就要死了,她也不怕他这个西厂督主,幼安宽慰自己。 周津延扬了扬下巴,让孟春过去。 孟春走到床前:“娘娘想吃些什么?” 是送行饭吗?幼安这几日被关在侧殿,送过来的饭菜要么是馊的,要么是冷的,她根本无法下咽,早就饥肠辘辘了,但她不敢抱怨,深怕招人眼,被拉去殉葬。 可现在她还有什么顾忌呢? 幼安张张嘴:“想吃肉。” 孟春一噎:“娘娘,现在在国丧期间。” 幼安撇嘴,哦!她忘了,她现在是个小寡妇了!可是…… 幼安蔫巴巴地说:“我都要死了,应该没有忌讳,不用守孝了?” ?? 孟春摸不着头脑,回头看周津延。 周津延抱臂靠在长案上,闻言,扯了扯嘴角:“饿两顿,死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暂定每晚九点更新,有事情会请假! -- 这章也有红包啦,谢谢大家来看小哭包幼安! -- 感谢在2020-09-14 21:43:04~2020-09-16 01:44: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猫咪三三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桃子mo、白昼梦舟、淘淘仙、张张张张娉、惊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碧城于安 161瓶;今天减肥了吗 77瓶;亦木欢、猫咪三三 20瓶;一笙有你 10瓶;坨坨 5瓶;elle_zj1979、一只长颈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 章《 》 第三章 大哭一场后,脑袋发懵,浑身不适,幼安又满心都是事事不如意的难过和再也见不到兄姐的悲伤,虽觉得他说话阴阳怪气的,但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转头恹恹地瞅了他一眼,撅撅嘴:“不给就算了。” 她语气硬邦邦的,只是她声音软,自带着一股娇态和任性。 或许是知道他们不会满足自己的要求,幼安安静下来,仿佛她已经接受现实了,只是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子从她眼尾滑过。 幼安连忙用手背擦开,一声不吭,这幅模样比方才的哭泣还招人疼。 小医士和孟春两人面面相觑之后,齐齐看向周津延。 周津延眉心一跳,西厂办的是刀口舔血的营生,练就了他一双可以看破人心的凤目,是装模作样还是真情实感,他自然辨别得出,冷笑一声,床上那小东西,演到他跟前了。 这时廊下传来声音:“督公,下雪了。” 众人看向窗户,鹅毛大雪倾斜而下,砸向窗棂,发出闷响,一直开着的殿门飞入雪花,地衣很快便被沾湿,外面道路估摸着是寸步难行。 周津延收回目光,朝殿门一指,随后亲自拉开圈椅坐下,一副看戏的架势看着幼安。 小医士抱着药箱退下去,动作飞快却又不失敬畏,孟春则是随手使唤了个小宫女,嘱咐了几句。 幼安乖巧地垂眸,但可以透过薄薄的眼皮子看到她眼珠子是如何在灵巧地转动,交叠摆在腹前的小手更是不安地扣紧。 她哽咽了一下,要说她方才是做戏想讨肉吃,这会儿是真的伤心了。 幼安的父亲曾任湖州府知府,在幼安六岁才调回京城,幼安来到京城后最喜欢的便是京城冬日漫天飞舞的大雪。 而如今这大雪却成了她最讨厌的,恐怕她这辈子都忘不了,她是如何丢下还在病榻的哥哥,冒着风雪被一顶小轿接到这座红色牢笼的。 幼安怨念地想,那人把她夺进宫,害得哥哥受伤,让她不能再与家人相见,马上还要她殉葬,她恨他也是应该的,她凭什么要为他守孝呢。 幼安情绪波动得厉害,周津延满意了,捧上内监递上来的茶盅,悠闲自在地抿了一口茶。 胸口的闷疼越发强烈,理智告诉幼安她不可以再想,可是她控制不住,吸了一下鼻子,却是满殿茶香。 幼安抿抿干涩的唇瓣,殿内茶壶里的水还是第一日留下的,中途也没有人来添换,等她想喝的时候,里头的水早已结成冰块。 她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周津延:“我也想喝。” 侧殿的火盆重新燃起,幼安捧着烫手的茶盅,小口小口的啜着,时不时用余光瞥瞥周津延。 周津延自在地靠在圈椅上闭目养神,腿上搭着厚重暖和的毛毯,身后有宦官帮他捏肩,他眉眼舒展,优哉游哉的模样看的人眼红。 他还真是会享受,幼安心里冒酸泡泡,这会儿他们虽在一室吃茶,不需多久,只等雪停,他们估计就要送自己“上路”了! 幼安摇头,暂时将这些不开心的事情抛之脑后,暗自观察起这位传说中凶神恶煞,青面獠牙的西厂阎罗王,若不是亲眼见到,幼安只会以为他是京城哪个世家大族的贵公子呢! 不过…… 幼安眼神不合时宜地下滑,落到他腹部下方。 真可惜啊! 他竟然是个太监! 忽然周津延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动了动。 幼安赶忙做贼心虚地移开目光,喝了一大口茶,白净的耳廓悄悄泛红。 有西厂在,下面的人也不敢糊弄,动作极快,没一会儿一个圆脸小宫女就捧着托盘,给幼安送膳食了,膳食也简单,不过一碗白粥和几叠小菜。 幼安虽遗憾没有心心念念的荤腥,但念着这是她最后一餐了,肚子又空荡了许久,容不得她挑三拣四。 她搁下茶盅,柔声对着小宫女说:“帮我拿些糖!” 小宫女愣了一下,这个要求不过分,她爽快的应下。 幼安用勺子搅动着白粥,纤细的手指紧捏着勺子柄,娇媚妖艳的小脸带着忧愁和犹豫,眼神偷瞄周津延,又小心翼翼地收回来。 来回几次,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说!”周津延忽然开口。 幼安一惊,傻眼了,看向他的额头,他长了三只眼睛吗! 周津延睁眼,凤目清明,带着一种,你不说出个由头来,就弄死你的眼神,威胁力十足。 幼安到底畏惧他的名声,吓得结结巴巴地开口:“督公,可不可以让我写,写一封遗书,再帮我送给我哥哥。” 她一脸讨好,竖起一根指头,表示就一封信。 周津延剑眉慢慢地皱起,凤目微眯,带着一种幼安看不懂的神情。 幼安心头一紧,脸色白了又白,挤出一抹难堪的笑容,但还是鼓起全部的勇气:“我哥哥会担心,我……” 她有些说不下去。 “你写遗书做甚?”周津延眼神从上而下扫视着她,最终落到她脸上,语气也不太友好,重复了一遍,“饿两顿,死不了。” 什么意思?幼安有些不明白了,她自然知道少吃几顿,不会死,可是,可是…… 不知怎的,幼安心里冒出了个猜想,眼睛忽然一亮:“我,我知道,只是,我不用殉葬?” 周津延冷笑了一声,闭上眼睛,没有再回她。 幼安也不生气,转而期待地看向孟春。 孟春连忙小声说:“娘娘,现在已经没有这个规矩了。” 惊喜来得太快,幼安有些不敢相信:“可是我朝之前有过的啊!” “高宗时期已经废除了。”孟春道。 他说的真切,幼安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终于放心,傻傻地笑了一声:“那之前你们要送我去哪儿啊?”真是把她吓死了,语气里不由得就带了嗔怪。 幼安也忽然明白方才周津延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那分明就是在看傻子。 “娘娘话这么多,是觉得不用殉葬,失望了?娘娘若是舍不得先帝,臣可为娘娘求个恩典。”周津延轻啧一声,懒懒地说道。 幼安连忙摇头,脸色都变了,坚定地说:“我不是。”她知道他权势滔天,他说的话,也真的都能办到,深怕他当真。 周津延哼了一声。 幼安小手撑着桌案,探身凑到周津延小声强调:“我没有哦!”然后飞快地坐回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孟春贴心地告诉她:“为了给新帝后妃腾宫殿,您和先皇后与其他妃嫔都需要搬去西宫。” 虽然顶着先帝后妃的名头让幼安觉得有些膈应,但不用死的消息将这些不快都冲散了。 那小宫女也正好捧着一叠装满白糖的小碟子回来了。 心口的大石头没了,幼安带着劫后余生,峰回路转的松快,笑眯眯地接过小碟子,真心实意地谢过小宫女。 小宫女红着脸:“这是奴婢该做的。” 周津延凤目微撩,将幼安的动作尽收眼底,幼安一手捧着碟子,一手攥着勺柄,舀了整整三大勺的白糖拌入粥碗。 周津延一愣,一股甜腻从口中漫开,眼睛有些疼。 再看那位,仿佛是在享用什么极品佳肴一般,眼角眉梢都透着满足。 等幼安用完膳,外头的雪也停了。 周津延已经起身,准备离开。 幼安看着他的背影,叫住他:“督公。” 周津延脚步微顿,侧身,脸上依旧带着不耐。 幼安漂亮精致的狐狸眼弯起,盛满细碎欢喜的光芒:“多谢督公。” 她生了一幅娇艳妩媚,玩弄人心的相貌,笑起来却带着傻甜的娇憨和天真,猝不及防撞进了周津延的眼眶。 作者有话要说: 幼安就是个整日乐颠颠的小傻子。 -- 这章也有小红包啦。 -- 感谢在2020-09-16 01:44:58~2020-09-16 22:05: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张张张张娉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 章《 》 第四章 今年的冬日格外的冷,黄色的琉璃瓦尖挂着粗粗的冰溜子,昏暗的天空下,宫墙间的长道上只零星有几个小内监小宫女埋头行走在晨色之中。 先帝驾崩不过月余,尚在丧期,但入了腊月,将近新年,人们脸上还是不可避免地透出一丝喜气,新帝更是已经迫不及待地派人着手筹办除夕宴,虽有诸多忌讳,只到底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朝臣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了。 此刻万物尚待苏醒,咸安宫的东配殿温肃斋殿门紧闭,厚重的门帘随着呼啸的冷风飘动,殿内只有两个不大不小的炭盆燃烧着,床几椅案样式寡淡素净,内殿里花纹老气的苍色床幔围绕着架子床。 若单看殿内的装饰,只以为里面住的是位老媪,但掀开床幔,里面裹着厚重棉被,睡得香甜的分明是位正当妙龄,姿容妩媚的年轻女子。 幼安云鬓松散,白皙如瓷的肌肤被被子闷得粉扑扑的,浓密的睫毛乖巧的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那颗泪痣竟衬出几分妖艳。 忽然外头吵嚷起来,声音又细又尖,幼安在睡梦中好像也有意识地嘟了嘟丰润的嘴巴。 珠珠端着盆用手肘抵开门帘和屋门,快步进屋熟练的用脚把门关好,放下盆,走到床前先用火剪子拨了拨炭火,试图让它烧旺盛点,做完了这些才掀开床幔,脆声唤道:“太妃,该起床了。” 幼安黛眉紧蹙似乎已经快要醒来,但她却蠕动着身体,往下深埋,装作没有听到。 珠珠显然有了应对她赖床的手段,狠心掀开被子的一角,寒冬腊月屋内这点炭盆根本无法阻挡寒气,幼安光滑白嫩的细足暴露出来,没一会儿幼安就服输了。 幼安飞快地把脚缩回锦被,不开心地揉揉眼睛,幽怨地瞅着珠珠。 狐狸眼迷蒙蒙的,满脸不高兴,但这张脸太漂亮了,一笑一嗔都令珠珠心醉,珠珠笑眯眯的,也不恼。 珠珠便是那日给幼安送粥的宫女,先帝驾崩,乾清宫里的宫女重新分配到各个宫殿,巧的是她正好来到温肃斋,她好脾气地说:“娘娘再不起要迟啦。” 幼安作为太妃每日须得给太后请安。 幼安很不情愿地哀嚎了一声,也不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蓦地院子里传来摔盆声,幼安唬了一跳:“怎么又吵起来了?今儿是为了什么啊?” “今早康太嫔与她的宫女说闲话,嘀咕了几句成太嫔不爱干净,碰巧被成太嫔听到了,成太嫔爱面子,自然不会轻易揭过,然后两人就吵起来了。”珠珠一边将床幔挂起来,一边说道。 吵嚷声愈响,幼安觉得自己脑袋都要大了:“她们怎么天天都吵架啊!” 先帝身边的老人除了皇后和两个贵妃,其余的都已经去世了,剩下的俱是近几年新册封的且都没有生养,人数众多,勉强才塞进了慈宁宫,咸安宫和寿贤宫这三座宫殿。 先帝偏爱美人,后妃的位分和相貌挂钩,幼安凭着这张脸得了个妃位,也因此能独住咸安宫的东配殿。 正殿住的是淑贵太妃,西配殿则是在争吵的康嫔和成嫔的,后面的阁楼空间大,也住了两个人,分别是贤太妃和与幼安一同进宫的安太嫔。 淑贵太妃一心向佛,不问俗务,咸安宫一直都乱糟糟的,幼安私以为哪怕她们打起来,贵太妃都不会管。 幼安裹着被子任由珠珠服侍她洗漱完,才下床,站在地上,倒吸一口凉气,打了个寒颤,好冷啊! 她赶忙小跑到衣架前,拽下厚袄,给自己披上,小手捏着长袄的毛领子,呆呆地望着炭盆里可怜的点点星火,仿佛冻傻了。 在这儿住了快一个月了,她还没有习惯,她总忍不住想家,想哥哥姐姐,想那个永远都暖和温馨的,属于她自己的屋子。 她环顾四周,她撇撇嘴巴,这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她都不喜欢。 可是她知道,她现在没有挑三拣四的权利。 幼安吸吸鼻子,眼里掺杂着委屈,渐渐的有了泪意。 “太妃您先抱着,还暖和着呢!”珠珠整理完床铺,发现夜里给幼安暖脚的汤婆子还是温热的,欣喜地抱给幼安,“不过有些重,您多使些力。” 幼安被珠珠推到椅子上坐着,抱着又重又大的汤婆子,嘴角翘了翘,其实屋子里还是有一样值得她喜欢的,那就是可爱的珠珠! 幼安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小手搭在裹着包布的汤婆子上,忽然手腕一僵,她低头瞧瞧汤婆子再瞧瞧珠珠。 !! “珠珠,这是我暖脚的!”幼安委屈巴巴地说道。 珠珠挠挠头,理直气壮地说:“太妃难道还嫌弃自己的脚不成?” 幼安瞪她:“嫌弃!” 珠珠像是哄小孩儿一样,无奈地摇摇头:“好,好!”她过去把汤婆子拿走,放到柜子上,回头看幼安,眼里写着这样总行了! 幼安从椅子上跳起来,气鼓鼓地飞跑到放铜盆的架子前,用力搓洗自己的手。 她像个幼稚的小姑娘,珠珠笑出声,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幼安的情形。 那夜皓月皎白,幼安身着绣满繁花的华衣,头戴花冠金钗,珠珠发誓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女子,乘着月色而来,美的动人心魄,像是误入凡间的妖精,在宫女的搀扶下慢慢走进乾清宫。 珠珠走在她前面,为她提着宫灯,心里激动,她想那时在场的所有宫人都和她一样以为自己将要见证一代宠妃的诞生,而道路前方等着幼安的将是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结果下一刻就听见一声尖叫,接着安嫔颠颠撞撞从寝宫里跑出来,一脸惊恐,仿佛屋内有只恶鬼。 一阵敲门声响起,珠珠回神,拿了条干净的巾子搁在幼安手边,往门口走,这个时辰是膳房来送早膳了。 “姐姐拿好。”那送膳的小内监福喜嘴甜。 珠珠拿着餐盘来接餐,和他闲聊了几句。 珠珠瞥见食盒深处出还有几碟没见过的早点,留了个心眼,随口问:“那里头是什么?不是我们主子的吗?” 福喜和珠珠未进宫前是同乡,关系不错,便和她多说了几句:“那都是康太嫔的。” 康太嫔位分比幼安低一等,东西却多了几样,珠珠觉得不对劲,以为他们膳房克扣她们份例,眼瞧着就要发火。 福喜知道她误会了,拉住她低声说:“姐姐别气,康太嫔的份例自然是比不得容太妃,只是她和印绶监的掌司是老熟人,特意嘱咐过膳房,这才……” 宫中人情往来,珠珠也是懂的,但她还是有些生气。 福喜左右看了看,此刻康太嫔和成太嫔已经闹完,各自回屋了,见院中无人,福喜凑到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珠珠一愣,随后涨红了脸:“康太嫔可是正经主子!先帝的嫔妃。” 福喜摇头:“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没人管吗?”珠珠都听傻了。 “姐姐说笑了,这谁能管得住?不过心知肚明罢了,你当上头那位不知道?”福喜也不瞒她。 福喜提好食盒,准备去给康太嫔送早膳,看珠珠还傻站着,又好心说了一句:“姐姐也别怪我多话,弟弟我瞧着满宫的娘娘没一个比得上咱们容太妃的,若她愿意,别说一个掌司了,便是那人也使得。” 他说着,还猖狂地用手指了指西边。 珠珠见他越发口无遮拦起来,立刻怒道:“快滚!仔细被那人听到,剁了你的舌头。” 福喜也惊觉自己说道了不该说的人,脸色顿变,他们都知道这皇宫里最不能得罪的不是龙椅上的那位,而是西厂阎罗王。 连忙找补道:“求姐姐忘了我方才的话。” 眼瞧着他都快被吓哭了,珠珠心烦地摆摆手:“快走,快走,别停这里碍眼了。” 福喜道了一声谢,跑走了。 珠珠神色恍惚地进了屋,幼安已经坐在桌前等着她了,正眼巴巴,期待地望着她手里的餐盘,见还是老样子,失望地扁了扁嘴巴:“我都要吃腻这些了。” “等三个月孝期过了就会好了,现在不能吃荤腥,大冬天也没有多少好东西能吃了,娘娘熬一熬。”珠珠强颜欢笑地说道。 其实她知道,日后的境况恐怕也好不了多少,这宫里的人最会捧高踩低,太妃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有油水捞,自然没有人精心伺候。 虽说有份例在,但把持吃穿用度的二十四监局最会糊弄人,什么都是他们说了算,不仅不能开罪他们,还要讨好他们。 幼安蔫蔫的“哦”了一声。 ***** 用完早膳,幼安便穿戴整齐带着珠珠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了。 结果到了慈宁宫,慈宁宫的嬷嬷却出来说太后身体不适,免了今日的请安。 幼安站在角落里,看着众人变化莫测的脸色,觉得定不会只有她一人想骂人。 但不管心里作何想法,众人很快就带上了关切的面具,陈情一番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珠珠扶着幼安跟在众人后头往回走,地面上结了薄薄的一层冰,先前幼安在上头摔了一跤,有了教训,刻意放慢了脚步,走得小心翼翼。 幼安一直低头看着地面,生怕再次摔倒,细眉轻轻地蹙着,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碎碎念些什么。 “腿好酸啊,太后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呢!”幼安小声和珠珠抱怨说,但她其实知道太后这是在给她们立规矩。 “等回去后,奴婢给您烧水暖脚。”珠珠劝慰说。 “要是不用自己走路就好了!”幼安甩甩冻僵了的脚,一抬头,前方竟然真的出现了一副肩舆,肩舆上的座椅宽敞舒适,铺着厚厚的坐垫。 幼安刚惊讶地呼了一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那宫门里走出来,径直坐上肩舆。 幼安偏头,那宫门上的牌匾的确刻的是北司房三个大字,她眨了一下眼睛,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不过这不妨碍幼安嫉妒他。 周津延回头看见一张满是嫉妒的小脸,愣了一下,眼神微妙。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热情评论,这章依旧有小红包啦 -- 感谢在2020-09-16 22:05:39~2020-09-18 00:12: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读书使我快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桃子mo、张张张张娉、读书使我快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读书使我快乐 207瓶;坨坨 10瓶;梦衍 7瓶;人间蜜桃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 章《 》 第五章 北司房坐落在慈宁宫西侧,两堵高墙和宽敞的宫道将其隔开,北司房往北穿过一道宫门便是幼安居住的咸安宫,而往南一排宫苑则是司礼监掌管处。 北司房又称文书房,专为皇帝处理机密文书,主管内外大臣奏章等大小事务,司礼监太监皆出于此。 周津延被一众掌房送至宫门口,跨过门槛,坐上早已备好的肩舆,嘱咐了几句,却发觉他们心不在焉地往他身后瞥,心有所觉,手臂搭上靠背,侧倚着望过去。 即使穿着颜色老气且厚重的长袄也难掩幼安的绝色,乌发盘成高髻,露出冻得通红的耳朵和小脸在枯淡的冬景衬托下更是艳丽娇媚。 小小的人儿,眸子却亮得吓人,周津延肯定自己没有看错,他在她眼里看到了嫉妒。 对于这种眼神周津延并不陌生,甚至习以为常,但与那些人究其原因无外乎是利益纠葛,但她…… 他眉梢微扬,思索片刻,脸上难得出现不解。 幼安脚趾头都冻没了知觉,嫉妒与不平衡慢慢地了羡慕,她也好想坐啊! 周津延一向敏锐,察觉到她眼神变化和视线转移,有些错愕,抬头看了一眼灰扑扑的天空,嗤笑了一声。 一旁走神偷看幼安的宦臣们听见笑声,惊了一下,回过神,紧张地看着周津延。 周津延收回目光,语气冷淡:“回,给你们三日,我只看结果。” 众人连忙齐声称是:“卑职明白,督公慢走。”说完又朝着不远处的幼安行礼:“容太妃大安。” 说完不敢再逗留,恭敬地退下了。 见到这几个宦官姿态卑微,俯首做小的样子,幼安感到一丝痛快,但她也明白这全是因着眼前这个人,而她借了他的势。 这一个月来,幼安日日都会经过此处,时不时就会碰见这几个掌房,但他们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规矩过。 以往他们看自己,仿佛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肆无忌惮打量她的眼神,令她恶心。 幼安打心底里觉得厌烦,所以平常也不爱出门,安生的躲在那间小屋子里。 余光瞥她那傻样子,周津延扯了一下嘴角。 幼安原来准备等周津延动身了再走,但等了一会儿,他还没有走,忽然福至心灵,猜测他可能是在等自己?有话和自己说? 幼安犹豫了一会儿,踩着被雪水浸湿的绣鞋走过去。 按规矩周津延是宦官,幼安是皇妃,周津延该起身对幼安行礼,但是直到幼安站到他跟前,他还是纹丝不动,悠闲地靠着椅背,气焰嚣张,似乎一点儿也不怕幼安怪罪。 若是以往,幼安根本不会在乎这些,她进宫前没学过宫规,进宫当日就成了太妃更没有人教她规矩了,况且她打心底里抵触自己的身份,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要行礼是正常的。 但那几个掌房刚请了安,两相对比,幼安就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不过即便如此,幼安也只敢在心底偷偷地腹谤,毕竟这人可不是普通的内监宦官,弄不好可是要进西厂诏狱的。 幼安想起传言,怕怕的。 周津延仿佛才看到幼安,敷衍地颔首,便当过请安了:“容太妃近来可好?” 幼安对他突如其来的关心感到莫名其妙,不过见面三分情,她配合地软声说:“多谢督公关心,一切都好。” 周津延明显看出她瘦了,她的脸小了一圈,他比量着应当没有他手掌大,因此显得她那双明亮清澈的狐狸眼更醒目,目光从她泪痣上移开,凤目微垂,只能看到她小巧饱满的红唇,而下巴被镶在衣领的毛领挡住,心里突然闪过一抹可惜。 他记得抚过她下巴的触感。 再往下看,便看到她湿了的绣鞋。 幼安察觉到他的视线,不安的动了动,尴尬地把脚往马面裙里缩了缩。 周津延坐在象征身份的肩舆之上,身旁围绕着以他为尊的内监,高高在上,气势矜贵。 自己却穿着灰不溜秋的冬袄,鞋袜湿透,估计脸也被风吹得通红狼狈,在他的衬托下,越发显得自己狼狈窘迫,幼安忽然就不高兴了。 幼安仿佛在这一刻才明白自己再也不是纪家捧在手心的姑娘,兄姐的疼爱,无拘无束优渥的生活全都离她而去。 墙头的乌鸦叫了一声,幼安眉眼带上一抹恹态。 周津延看她异常乖顺地模样,挑了挑眉,转头看着落在宫墙之上的乌鸦,慢悠悠地笑了笑,恶劣地戳穿她:“撒谎!” 幼安:“……” 好气,幼安觉得他奇奇怪怪的,难不成要她说在宫中过得很不好,到那时他说不定会指责她不敬,幼安很想没有教养的冲他翻个白眼,可是她不敢。 只敢趁他移开目光时,悄悄地朝他的后脑勺瞪了一眼。 哪知就这一下,周津延忽然回头。 四目相对,幼安明亮的狐狸眼瞪得圆圆的,她根本没有想到会被他撞破。 “嗯?”周津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娘娘的眼睛怎么了?” 幼安头皮发麻,开始慌了,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厉害,舔了舔唇瓣,看着他的脸色,绞尽脑汁地编道:“我,我被风沙迷了眼。” 周津延仿佛恍然大悟:“是吗?” 幼安认真的“嗯”了一声,心中叹气,她哪里是被风沙迷了眼,她是被风沙堵了脑。 幼安怕他不信,拿出她惯用的招数,飞快地逼出了几滴眼泪,晶莹剔透的泪珠子一颗颗的滚落,状似可怜地揉揉眼睛:“是真的。” 说哭就哭,也算个本事了,周津延眼里闪过兴味,莫名觉得她现在鲜活的模样,比刚刚那幅神态顺眼的多。 幼安捏着珠珠塞到她手心的绢帕擦擦泪珠,眼睛鼻尖嫣红,像是上了一层胭脂,妩媚动人,用着可怜巴巴的语气说道:“我眼睛好像好些了,但一吹冷风眼睛就疼,还请督主恕罪,我先回宫了。” 周津延抽了抽嘴角,看着她扮戏。 幼安试探了转身,见他没拦着,歇了一口气,来不及得意她有本事诓骗了西厂堵主,拉着珠珠赶忙离开。 瞧她害怕的模样,周津延好像更开心了,抬手敲了敲扶手,宦官们稳稳的把肩舆抬起,跟在她们身后。 “太妃,您慢点,小心摔着。”尽管珠珠也恐惧着周津延,但她还是小声提醒道。 一直窝在墙头的乌鸦忽然叫了一声,拍拍翅膀,飞向天空。 幼安胡乱点点:“我知道。” 结果话音刚落,脚底一个呲溜,宫道上响起两声闷响。 少顷—— 幼安小手紧紧地握住圈椅的扶手,巴掌大的小脸满是泪痕,眼眶蓄满泪珠,流不尽的泪水还在往下掉,细弱的肩膀颤抖着,身上的袄子沾着雪水,看起来又脆弱又可怜,令人十分不忍。 幼安擦擦眼泪,看了一眼走在肩舆旁边的腰背挺拔的周津延,倒吸一口凉气,脚踝仿佛疼了。 幼安忍不住抽泣一声,赶忙捏着绢帕,捂住嘴巴,现在好了,她终于坐上肩舆,不用她自己走路,可是她好像高兴不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评论也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09-18 00:12:10~2020-09-18 23:5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猫咪三三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桃子mo、承认错误、张张张张娉、读书使我快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猫咪三三 48瓶;染染 1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6 章《 》 第六章 幼安丢了脸,又崴了脚,坐在肩舆上眼泪越掉越多,呜呜咽咽地问同是一脸焦急的珠珠:“骨,骨头,是不是断,断了啊!” 周津延最不喜娇气爱哭的人,若依他平日里的性子,遇到这事,最多随手指个内监送她回去。但许是她这幅样子太狼狈可怜,逗乐了周津延,导致他动了一丝恻隐之心,难得大发慈悲,把肩舆让给了她。 不过幼安也不是寻常人,或者说她对周津延还不甚了解,宫里头的那些人精儿们宁愿爬回去也断不敢做周津延的肩舆。 而她全然沉浸在担心骨头断了的恐惧中。 听她一边打着哭嗝,一边和她的侍女说话,周津延嘴角闪过一抹笑。 幼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哭声渐消,擦了擦脸,扒拉着扶手,转头小心翼翼地往周津延走的那一侧挪了挪。 见她探出上半身,周津延眼皮一跳,呵斥道:“坐好!” 幼安缩了缩肩膀,抽抽哒哒地应了一声:“哦!” 幼安爱惜小命,老实地坐好后,打量着他的脸色。 周津延这人相貌其实是极为出色的,但由于他的身份和手段导致常人不敢议论,幼安又一次在心底可惜,他竟是个宦官。 幼安可怜兮兮的小声叫他:“督公。” 周津延侧头看她红彤彤的小脸,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幼安本就绯红的小脸涨得更红了,扭扭捏捏地软声问:“督公会给我请太医吗?” 她满脸的担忧,声音哽咽,仿佛周津延摇头,她就要会伤心欲绝。 周津延无语,忍着心中不快,眉头拧紧,他就该把她丢在雪地里,不管她,幽幽地道:“娘娘放心。” 听出他语气中的阴阳怪气,幼安眼眶泛红,但是她还有话没有说完,脚踝很疼,她担心的要命。 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说:“那可不可以,帮我传一位医术好一些的太医。” 幼安觉得上回那个小医士好像有点儿不靠谱,她怕治不好,脚落下病根,呜呜~ 她不想做一个小瘸子。 周津延自然清楚太医院医士的水平如何,上回那个是太医院没人,拿来充数的。 太医院近年来内部混乱,医士之职多由富贵商贾纳捐包揽,除了个别有真才实学的,大都是来混几年资历,准备出宫回家开药铺的,内部早已形成一条利益链,暂时动不得。 周津延看了幼安一眼,似乎意外她看人精准。 他没有说话,幼安以为他觉得自己事情多,张了张嘴,安静下来。 她没了动静,周津延抬眸,果然,他就知道。 幼安咬着唇,低着头,默默地落泪。 若是她哥哥在,定会给她找京城最好的大夫,可是眼前这人不是哥哥,幼安也不敢使性子。 温热的眼泪在脸上化成冰水,呛了一口凉风,幼安咳嗽的上气接不上下气,心脏又开始闷闷的作疼。 周津延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多眼泪的,烦躁地说:“可以。” 他凶巴巴的,幼安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却莫名的安心了,吸吸鼻子,气顺了,胸口似乎也没有方才那般疼痛,轻咳了两声:“谢督公。” 周津延嗤笑一声,阴森森地看看她。 幼安抚着心口,心中腹谤,传言说西厂督主阴晴不定,果然不如,她扯出一个十分僵硬的讨好的笑。 ***** 到了咸安宫,宫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儿都没有。 幼安猜测她们可能去后面的英华殿拜佛了,太妃们住的宫殿周围旁的不多,小佛堂大佛殿倒是多得是。 肩舆一停下,珠珠就绕过来,扶她起来。 幼安嘶嘶抽着冷气,歪歪扭扭的被珠珠搂在怀里,走的东倒西歪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摔倒。 好在一旁有个小内监机灵,跑过去搭了一把手,托着幼安的手臂把她送进温肃阁。 幼安坐在圈椅上,温温柔柔地朝他一笑。 含着水雾的狐狸眼动人心魄,尖尖的眼角像是钩子一样,那小内监害羞到耳朵都红了,殷切地说:“太妃这样舒服吗?奴才给您找个垫子垫着。” 看得周津延眼睛疼:“安分地坐着。”又指着那小内监:“你出去。” 幼安不明白她怎么不安分了,委屈地撇撇嘴。 周津延无视她,让人找了汤婆子,去外面舀了雪装在里头,让幼安敷脚踝。 珠珠搬出一张圆墩坐在她脚边,抱起她的腿放在怀里,把她脏兮兮,湿了的绣鞋脱了下来,露出一双小巧的脚,见袜子也湿透了,珠珠心疼地解开系带。 此时屋内可不只有她们两个人,幼安羞窘,不好意思脱袜子,弯下腰,推着珠珠的肩膀,挣扎了两下。 珠珠正自责先前没有扶稳幼安,很是心焦:“娘娘,没关系的,不用避讳。”她暗示地眨了眨眼睛。 幼安这才想起,周津延不能算是男人。 她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抬眸对上周津延漆黑的凤目。 周津延一直抱臂站在一旁,并没有落座,幼安从他一直拧着的眉头猜测,他可能是在嫌弃屋子简陋。 “呵呵。”幼安眨眨眼睛,手指捋了捋发髻上炸开的碎发,坐直了,尴尬地笑了两声。 周津延一点儿都不想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幼安忍着变扭,任由珠珠帮她脱下袜子,玉足小巧漂亮,脚背莹白,五个脚趾头却是冻得通红,看起来有些可爱,不过随着裙摆的掀起,露出让人心疼的红肿的脚踝。 珠珠托着冰冷的汤婆子,轻轻按上她的脚踝。 又刺激又酸疼,幼安眼眶红红的,忍了忍,没忍住又哭出来。 娇气!周津延移手臂背在腰后,别开目光。 *** 太医院官署在东江米巷西口,进宫要走很长一段路,幼安以为最少要等一个时辰,结果没过多久孟春就拉着一位太医跑过来。 徐闻官袍被孟春扯得乱七八糟,喘着大气,但脸上一点儿怒气都没有,站定了一双桃花眼笑眯眯的,给幼安和周津延拱手作礼:“卑职见过容太妃,见过督公。” 徐闻今日进宫给皇帝后妃请平安脉,因此才能来的这般快。 周津延看起来与他是熟知,点了点头,示意他去给幼安看看。 徐闻先净了手,才用手指去轻轻触碰伤口,幼安眼泪嗒直掉,觉得丢脸,她很快就用手擦开。 徐闻友好地笑了笑,转身打开自己的医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宽长的盒子,掀开盖子,里头竟然是各式各样的点心。 竟然还有幼安最喜欢的柿子饼,巴掌大的柿子饼裹着厚厚的柿霜,十分诱人。 “娘娘挑个尝尝。”徐闻轻声说道,也解释道,“娘娘们金枝玉叶,有时候吃不得苦药亦或是磕了碰了都不得疼时,吃些点心,会好上很多。” 徐闻出自杏林世家,年纪轻轻便坐上左原判的位置,除了拥有一手好医术,还有一副好脾气和好相貌,从刚入太医院到现在,一直都是后宫娘娘们最满意的一位太医。 幼安狐狸眼亮晶晶的,手指探向长盒,要了她最喜欢的柿子饼。 周津延目光似有似无地瞥过这边,眉梢微挑,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幼安目光灼灼地盯着手里的柿子饼,咽了咽喉咙,咬了一小口,是珍宴阁的柿子饼!是她最喜欢的那一家。 徐闻一边观察她的脚踝,一边闲聊,转移她的注意力:“娘娘是头一个挑柿子饼的,这是珍宴阁的,常人吃不惯这个味道。” 珍宴阁是京城最受欢迎的糕点铺,除了柿子饼每一样都卖的很好,这家的柿子饼又甜又腻,喜欢吃的人很少,偏幼安喜欢的不得了,生怕有一天,他家不卖柿子饼了,每次去买都买很多。 幼安面颊上还挂着泪珠,眼睛微肿,鼻尖也是红扑扑的,却又是满脸餍足和开心,模样娇憨傻气。 周津延见她的注意力全被柿子饼吸引住了,指尖摩挲了两下,不禁想起几年随御驾狩猎时,不小心射到的小狐狸。 移开目光,转身出了屋子。 这时徐闻已经仔细看完幼安的脚踝:“好在只是筋肉扭伤,没有伤到骨头,冰敷也算及时。” “是督公……”幼安好不容易得了一块柿子饼,吃得慢吞吞的,好似在品味什么佳肴,闻言,刚想说是周津延教的,却发现屋内已经没有他的身影,她楞了楞,喉咙卡住了。 “太妃的伤不严重,休息七八日便好,过会儿取冰,再敷四五次,明日换了泡上药汤的热巾子同样的操作便可。”徐闻贴心地说,抬手拿起巾子擦了擦手,提笔写上药方。 幼安点点头,咳了一声,方才在外面呛了一口风,现在还有些痒痒。。 徐闻见此,又让她伸出右腕,帮她把脉。 幼安低头,将左手里的柿子饼吃干净。 “娘娘平日里用了什么药?”徐闻问。 幼安觉得这位太医医术真好,至少比之前那位好,那位诊了许久都没有发现的事情,他这一会儿就知道了:“是自己配的药,有丹参,黄芪,附子,川芎……” 多是治疗心疾的药材,徐闻没再多问,只将方才写好的药方划去几样,重新改了改。 幼安只在她母亲腹中待了七个月,出生时便带着心疾,在纪家的仔细呵护调理下才能平安长大,到如今心疾已经转好,只在哭狠了喘不上气或是神经太过紧绷的情况下才会发作,但时常吃药保养总是免不了的。 她常吃的一味药并不昂贵,只是药材十分复杂琐碎,分布在东南西北各个地方,要凑齐也很不容易,而且多味药材熬制的药汤自然十分苦。 偏幼安嗜好甜,最受不了苦味,她哥哥便想了办法,将其吃的药制成药丸,虽制作困难且不易存放,但能让幼安少受点苦,便是好的,总归家里能时常供应着。 幼安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只药瓶,里头的小药丸已经空了一大半,剩下的不过只能让她吃到月底。 幼安捏着药瓶,也不知道家中情况怎么样了?姐姐知道她进宫的消息了吗?哥哥身体有没有好些? 幼安眼眸黯淡下来,想她平日里在家仗着兄姐的宠爱,总是胡闹,如今离了他们才惊觉,她们对自己呵护,幼安擦擦眼泪,难过极了。 珠珠把幼安换下来的脏衣物收好,等到明日浣衣局来取,回屋时,见后面阁楼的安太嫔鬼鬼祟祟地望她们这里打量。 安太嫔瞧她发现了自己,也不藏着了:“你家主子在吗?” “太妃在呢,不过我刚刚出门了,不知她休息了没有!”珠珠没有先放她进来,只脆声说道。按说这位安太嫔与他们太妃同一日进宫,又一起撞上了先帝驾崩之事,遭遇相似,本该比旁人亲近些,但她每次碰见她们太妃总是闪躲避开,今儿倒是难得主动过来。 “那劳烦珠珠姐姐帮我进去看看。”安太嫔犹豫了一会儿,说道。 珠珠点头进屋,没让她等太久,就过来迎她进去了。 幼安见安太嫔的时候情绪依旧不高,但因为总归是一个宫里住的,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人家又是第一次上门,幼安不好意思拒绝。 但她发觉安太嫔自进屋后便坐立难安,没话找话,从幼安的容颜气质夸到屋内的摆设。 幼安茫然地看了看屋子,有些疑惑,这屋子勉强说句规整,哪里有她夸的清雅脱俗,明显是为着旁的事情过来的,她附和了一声,就直接问道:“你是不是有事儿找我?” 安太嫔听她直白的话,有些尴尬,静默了好长时间,等得幼安快不耐烦才小声问:“妾身方才好像看到了西厂的周督公?” 说到周督公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明显低了许多,不知是害怕还是什么。 幼安这才知道,原来刚才宫里也不是没有人的,不过她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点点头,指指自己的右脚:“喏!从慈宁宫回来不小心摔倒了,正好被督公瞧见了,他就送我回来啦!” 安太嫔一愣,脸上露出不相信的神色,念叨了一句:“是吗?” 她想起周津延,打了个寒颤,她不相信那人有这样的好心。 “我骗你作甚?”幼安觉得奇怪。 “他怎么会送你?”安太嫔皱眉看着她。 幼安不喜欢她质问的口气:“或许因为好心?我也不知道,你想知道,那你自己去问他呗!” “我要歇息了,珠珠送客。”幼安本就心情不好,这会儿更糟糕了。 安太嫔讪讪地笑了笑,知道问不出什么,也不纠缠了。 ***** 那边徐闻离开咸安宫后,直接出了宫,但是出宫后并没有回东江米巷而是独自去了灵境胡同。 灵境胡同有座灵济宫,而灵济宫前头正是天下无人不知的西缉事厂,一个超度亡魂,净化心灵,一个却专做这世上最见不得人的血腥勾当。 因西厂恶名远扬,这条巷子格外冷清,位于皇宫脚下却是阴森骇人,只时不时有档头番子低头快步穿过胡同。 但若是进过西厂便会发现里面并没有传言所说的尸体遍野,头颅高挂的景象,反倒是一派清幽雅致。 徐闻熟练地走进西厂后院,步入暖亭,四方暖亭内除了石桌石凳还置了一张躺椅,躺椅上铺着毛色润亮十分贵重的白狐皮,周津延闲适地半躺在上头,闭目养神,手边是茶几,沁人心脾的茶香和亭外的红梅相撞,弥漫整个暖亭。 徐闻不用他开口,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寻了位置落座,吹开茶沫,抿了一口茶,道:“周公公,倒会享受。” 周津延手指点向自己空了的茶盅。 徐闻骂了他一句,给他添满,搁在茶壶,说道:“昨夜陛下招幸了一个婕妤。” 周津延笑了一声,是讥讽也是不屑,是睁开凤目,眼里没有一丝笑意:“照旧。” “三个月的孝期没到,这回不用你动手,若是折腾出什么事情,朝中哪个老臣会放过他。”徐闻声音平稳。 一双桃花眼蔓延着坏水儿,哪里半点温和斯文。 “凭那些老东西?”周津延挑眉,十分张狂。 徐闻嗤笑,捏了一块碟子里的点心入口,甜到发腻,皱眉,艰难地咽下,嘟囔:“我就不明白,弄这么甜做什么?反正你又不爱吃,下回让厨房做淡些。” 周津延闭眼,不理会他胡言乱语。 徐闻显然已经习惯他的态度,剥了一只柑橘解腻,望着外面飞舞的雪花,道:“顾铮快回来了?” “嗯。”周津延应声。 白雪茫茫,朔风凛冽,路上几乎不见人影,年关将近人们都在家中围炉闲话,筹备新年,受了伤的幼安无事可做,更是在夜幕降临前就钻进被窝里呼呼大睡了。 幼安睡到昏天黑地,结果第二日刚醒就听到了不好的消息。 珠珠为难地看着她,支支吾吾地说:“外面都在传,您得罪了督公,被他打断了腿。” ☆、第 7 章《 》 第七章 幼安软发乱糟糟地蓬在脑袋上,十分潦草,但配上她的那张充满惊愕却明艳妩媚的小脸,又莫名多了分精致。 她一双美目迷茫地看着珠珠,小爪子抓一抓头发,没听懂似得:“啊?” 其实谣言从昨儿下午就开始流传了,昨日在场的众人都把目光放到了摔倒的幼安身上,不曾注意有个小宫女从那边路过,那小宫女瞧见周津延的肩舆,吓得不敢靠近,只匆匆瞥了一眼就跑开了,谁知就这么巧,那一眼恰好就看到幼安狼狈地倒在地上。 小宫女嘴巴不严实,转头就告诉了别人。 阖宫上下无人不知上任司礼监大太监殉了先帝,掌印之位就此空缺。 新帝登基后,自然由西厂提督兼司礼监秉笔太监的周津延暂统司礼监事务,沾了周津延手的东西就从来无人再能夺走,说不准过两日皇帝的擢升的旨意就下来了。 而司礼监有小内阁之称,除了拥有涉政之权,还掌管皇宫内礼仪刑罚等一切事务。 幼安身为宫妃自然在他的纠察之下,如此一来,小宫女的话十分可信了。 更何况幼安的确是受了伤,她脚崴了,没法给太后请安,便派珠珠前去慈宁宫替她告假。 不知情的人自然会猜测何故这般巧合?刚传出她得罪了周津延,她就病了。 一来二去,流言就这样传开了,众人煞有其事地说的真切,仿佛那个时候,她们都在场亲眼瞧见一般。 “……说您被丢回来的时候,双腿血肉模糊。”珠珠小声说。 幼安目瞪口呆,好不容易才把嘴角闭上,团着棉被砸到床上沉默了一会儿,爬起来:“我只是崴了脚而已,哪里就断腿了!你瞧瞧好着呢!” 珠珠按住她掀被子的手:“娘娘!” 幼安捋捋凌乱的秀发:“哦!这不是重点。”幼安小脸一板:“这不是瞎编吗?太离谱了,大家怎么就相信了呢!” 没人比幼安这个当事人还了解情况,当时因为害怕周津延想赶快离开,但由于道路打滑,她走的太快,才摔倒。 虽然那个时候,她悄咪咪地在心里埋怨了他几声,但看在他借自己肩舆的面子上,幼安早就不生气了。 “许是因为那人是周督公!”珠珠诚实地说。 “可是没有人看到他身边的孟春帮我请太医吗?”幼安脑仁子发懵。 珠珠尴尬地说:“她们说因为您伤势太严重,怕您在他手里丢了小命,这才给您请了太医,毕竟您身份不一般,是位皇妃。” 幼安听着这些离奇的话,有些无语:“那有说我究竟是犯了什么值得他打断我腿的错处吗?” 珠珠摇头。 周津延出了名的手段阴狠毒辣,行事目中无人,却凭着皇帝信重,坐到如今的高位,显赫当权,自然有人不服。 曾有人当文武百官指着周津延的鼻子骂他阉党作乱,祸害朝纲,那人下场自然不好,没过几天周津延就带着西厂番子抄了他的家。 这样一个恶名在外的人出了事,大多数人是会下意识站在他的对立面,同情弱小。 如今幼安就是那个弱小,和以往一样,宫人们下意识地会脑补成是周津延故意找茬,毕竟一位手无缚鸡之力,遭遇令人同情的弱女子再过分能做什么错事呢! 幼安如今算是明白周津延在宫人们心中是什么样的形象了。 幼安先前听过许多西厂提督的传言,也本能的惧怕他,嗯…… 她得承认,现在依旧如此,但接触过几次,觉得他这人虽是阴晴不定,但也没有宫人们说的那般? 幼安带着疑惑沉思。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坐起来,结果碰到了右脚踝,脸色微变,眼睛鼻尖酸酸的,要是周津延以为是她在传谣,届时该怎么办。 她揉揉闷疼的心口,感觉自己要被气得犯病了。 珠珠看她动作,面颊发烫,走神想到,幼安一身冰肌玉骨,四肢纤长,肉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身姿妩媚,珠珠作为女子,看了都脸红。 心中又不免替幼安可惜。 幼安只顾着惆怅地蹙着眉头,完了,完了,她可太惨了。 难不成要她瘸着脚走出去,专门替他辟谣,这样也太傻了! ***** 第二日,幼安老老实实的把自己收拾妥当,出门了,好在经过两日的冰敷热敷,脚踝的疼痛得到缓解。 幼安撑着珠珠的手,慢慢地往慈宁宫挪动,累极了,冰天雪地里后背竟起了一层薄汗。 一路招摇,晃到了慈宁宫,她来得最晚,其余太嫔太妃们这时已经到了。 看到幼安全乎的站在面前,众人停下说笑的声音,似乎都很意外。 “太妃没事儿啊!”康太嫔惊讶道。 寿贤宫的德太妃带着笑意道:“康妹妹说的是什么话,你和容妹妹住一个宫呢!” 康太嫔脸色一僵,撇过头不说话了,但眼神一直似有似无地往后瞥,想要听听幼安怎么说。 唯一探望过幼安的,畏畏缩缩站在人群边缘的安太嫔也看过来。 她们都以为自己得罪了周津延,明哲保身,不与她扯上关系,远离她也是常理之中,幼安一直都明白的,她笑眯眯地说:“我只是脚踝扭伤了,不是什么大病。” “那外头怎么传成那样?怎么都与周督公扯上关系了?”德太妃想听的,绝不仅仅是这些,她把在场的人都想知道的问题问出来,毕竟人没事儿不代表没得罪周津延啊! 幼安俏生生地站在眼前,除了行动不便之外,并无不妥,面颊红润,一双勾人的眼睛笑得明艳,眼下那颗泪痣给她白净无暇的面容平添妖艳,活脱脱的一个妩媚娇憨的小狐狸精。 难怪先帝会招她入宫,众人心中泛酸,不过先帝已经驾崩,这样的美人无人欣赏只能在后宫蹉跎老死,众人又心理平衡了,若是她再得罪周津延…… 众人幸灾乐祸地看着她,等着看笑话。 “我还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传言呢!我这脚啊,是因为地滑没站稳摔到了,喏!就在那儿,各位姐姐也要多加小心。”幼安还好心地给她们指了指路。 “不过运气好,遇见了提督,多亏了他好心借我肩舆,我才能不用受罪。”幼安一脸感激,很是庆幸的模样。 众人不约而同的想,骗鬼! 那人会这么好心? “妹妹说的真的?别编这些话来诓骗我们。”德太妃扶了扶鬓角,观察着幼安的神情,她虽不信,但是也料她不敢编排周津延。 幼安心烦死了,怎么都不相信啊!周津延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啊? “这是自然,提督因我的缘故卷入这场风波,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幼安站了许久,双腿又酸又疼。 蹙起眉头,眼泪夺眶而出。 她倚在珠珠怀里轻声抽泣,娇弱可怜,仿佛真是在为此苦恼。 德太妃见她神色不是作伪,她又哭着,也不好再打听,只略微宽慰了几句。 正好太后用完早膳,请她们进殿。 幼安擦擦眼泪,轻舒一口气,就这样!她彻底破罐子破摔,她已经拿不出更好的法子了,只盼着周津延听到谣言后,看在她认真解释的份上,别怪她。 其他人则是各怀鬼胎,心思浮动。 偌大的皇宫若无依仗,便如浮萍一般,任人揉捏,她们不是刚入宫的姑娘,见多了奴大欺主的事情了,自然明白其中心酸。 皇帝她们需要避嫌,只能找那些掌控内廷大小事务的大太监们做倚靠,二十四监的掌印们向来是宫里抢手的香饽饽,随意搭上一个,在宫里头行事都会方便许多。 若是运气好,搭上个相貌好的,更再好不过了,既能有个护身符,又能有个满意的打发宫里漫长孤寂夜晚的伴儿。 对于周津延,有心思找伴儿的,他并定是头一个被想到的,那样的极品便是没了那物件,也比肥头大耳的先帝强。 只可惜她们要么有贼心无贼胆,要么有胆子却寻不到勾搭的机会,不敢贸然行动,生怕惹怒他,得不偿失。 周津延稳坐肩舆,垂眸看着摔在雪地里的人,神色莫变。 孟春嘀咕:“这是第几个了?” 周津延终于黑了脸,不耐烦应付,抬手让孟春把这人“请”去了慈宁宫,不用细想,他已猜到造成这个情形的罪魁祸首是谁。 罪魁祸首全然不知自己无意中给周津延添了麻烦。 幼安扭伤痊愈,谣言又渐渐消失,而周津延也没有来找她麻烦,她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多月以来,最真心实意的笑容。 同时也在庆幸还好她出门替周津延辟谣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无辜幼安在线求救。 -- 这章也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09-20 06:52:25~2020-09-21 06:44: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4992896、张张张张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大大更新了吗 20瓶;霉霉 12瓶;肖水水水 7瓶;琉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8 章《 》 第八章 幼安忽然打了个喷嚏,眨眨泪汪汪的眼睛,揉揉鼻尖。 珠珠停下手里的活计:“娘娘冷吗?” 幼安坐在屋内也穿的严实,摇摇头。 是有人在念她吗? 幼安觉得肯定是哥哥或者姐姐在想她。 不过…… 幼安狐疑地看了一圈屋子,既然如此,为什么她心口忽然涌上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凉飕飕的,让人发毛,她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珠珠不放心,开了衣柜拿出一件披风,裹到幼安肩头:“娘娘再忍忍,今天发份例,估摸着下午惜薪司会来送木炭,晚上就有红箩炭用了,等会儿我出门去一趟,去内府领月银。” 后妃每月都会按照位分,发放相应的份例,具体的四季略有不同。 而冬日最重要的除了棉衣就是炭火,幼安冬日每月可领红箩炭一百五十斤,另还有三百斤的黑炭,今年的冬日格外的冷,幼安那点儿红箩炭抠抠搜搜,省了又省还是没有撑到发放份例的日子,提前两天就用完了。 厚厚的披风压着身上,幼安驱散那股怪异感,捧着热茶暖手:“雪刚停,外面怪冷的,等午后稍微暖和些,再去!” 她可舍不得让珠珠现在出去挨冻。 珠珠没答应:“我多穿点,就不冷了,娘娘别操心,我早点去也能早点回来。” “那我陪你去。”幼安放下茶盅,抱着快要拖地的披风起身,准备换衣裳出门。 “您脚刚好,仔细又扭伤了,我很快就回来了。”怕她真跟着出去受冻,珠珠往快跑,推开屋门,短促的冷风吹过,她已经把门关严实了,一溜烟儿的跑没了人影。 幼安鼓了股面颊,只能坐回去,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发呆,难怪她们总去佛堂念经抄书,如今想来,也只能靠这些来打发时光了。 她原以为珠珠很快就回来,没想到等了一个时辰,还不见她的身影,不免有些担心。 雪水沿着屋檐滴滴答答地淌着,幼安踮脚眼巴巴地看着咸安宫的宫门。 一个人影出现在眼前,细瞧,却是福喜送来午膳,他红着脸给幼安请安:“见过容太妃。” 幼安摆摆手,让他起来,软声问他:“福喜你过来的路上见到珠珠了吗?” 福喜摇头:“珠珠姐姐说不定是贪玩,忘了回来。” 珠珠才不会一个人出去玩。 没有珠珠的消息,幼安很失望,勉强笑了一下,告诉他:“珠珠出门领月银还没有回来,已经有些时候了。” 看她笑,福喜红透了脸,给她指了内府的方向:“内府就在那儿,离咸安宫不远,您别担心。” 他们说话间,对面西侧殿康太嫔的侍女从屋内出来,插着腰喊道:“福喜你快点,饿着太嫔,要你好看。” 说完就甩了门帘,回屋了。 幼安连忙和福喜道谢,怕耽误了他的差事让他受罚,回想珠珠是如何取餐的,她赶紧进屋拿了托盘,捧在手心里递到福喜眼前:“你把饭菜给我,就去忙!” “哎哟,娘娘您歇着就好。”餐盘放在密封的食盒里,还热乎着,又不轻巧,福喜怎么敢让她亲自动手,瞧那细白的手,怎么也不是来干活的。 福喜帮她把饭菜送进屋,连忙提着食盒去了西侧殿。 康太嫔盯着福喜,开口道:“你们这些人啊,就算没根儿了,也难改死性,眼睛恨不得黏在人家身上,我倒想知道容太妃究竟有多好看?” 要福喜说心里话,多好看他形容不出,但是满皇宫都找不到第二个像容太妃这般出挑的。 福喜也机灵:“容太妃好看是好看,但她还像个小姑娘,哪里比得上太嫔有魅力。” 半真半假最能糊弄人。 福喜低头,仿佛害羞到不敢看她。 康太嫔眼里闪过得意:“看你殷勤,我还以为她想去她宫里伺候呢!” 福喜赔着笑脸:“太嫔娘娘说的哪里的话,要伺候也是来伺候您啊!宫里谁不知道您最体恤我们这些宫人,到您宫里就是来享福了。” “还算是趣儿,日后膳食先送我这边,做得好,我替你在赵公公跟前说说情,把你往上升一升。”康太嫔手指在他脸上轻轻地暧昧地刮了刮。 福喜心中作呕,反而表面上更加恭敬。 等出了门,福喜才用力擦擦脸,“呸”了一声,心里暗骂,什么玩意儿,不知道的以为她有多大的能耐。 赵亮顶天了不过一个印授监的掌司,算个什么东西!有本事搭上那位! 隔壁屋的成太嫔躲在门后,将这动静尽收眼底,捂着嘴偷笑,等福喜给她送膳的时候,狠狠地夸了夸他! ***** 珠珠虽然是宫女,但她在幼安无依无靠的时候陪在她身边,同吃同住,尽心照顾她,幼安自然也把她挂在心上。 幼安没动饭菜,而是准备出门找找珠珠。 但没有珠珠带领,她刚出宫门不久,就迷失在皇城内四通八达的宫道和隐在雪景里看似一模一样的宫殿中。 幼安看着又一次出现在眼前,不知道是谁推在假山上的小雪人,迷茫了。 咦!不对啊!怎么又回到这儿了。 幼安迷迷糊糊地想。 不远处被立柱架在空中的楼阁之上,一道锋锐的眼神紧盯着楼下,冷笑了一声,手指在掌心里的袖炉壁上摩挲了两下,转身下楼,蟒袍飞扬,直向那个晕乎乎的小傻子走去。 幼安惊呼一声,被人用力拉向身侧假山的洞-穴里。 幼安惊慌失措地盯着面前的俊脸,惊呼声断在了口中,她嘟嘟嘴巴:“督公你做什么呢!” 呵! 听听她埋怨的口吻,这像话吗! 周津延垂眸,幼安仰着的粉扑扑的小脸映入眼底,妩媚的狐狸眼幽怨地瞅着他,精致的鼻尖和面庞微红,形状姣好的唇瓣像是一个滴着水珠的红樱桃。 周津延呼吸微凝。 幼安前一刻刚确定了要走哪条路,被他这么一弄,都忘了,弯弯的黛眉蹙起,不高兴地看着他。 周津延回神,眼神凉飕飕地盯她:“太妃娘娘在外面说什么了?” 幼安一惊,水灵灵的眼珠子转了转,难道外面又传出什么奇怪的流言,可她没有听说啊!幼安心里有些不安,没了一开始的气焰,软声问:“督公说什么呀?” “是你告诉她们那日事情的?”周津延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语气。 幼安闻言,眨巴眨巴眼睛,原来还是那件事情啊!幼安松了一口气,冻得冰凉的小手不好意思地拧了拧。 她在害羞什么!周津延眉心一跳,她还有脸笑!刚准备开口训她。 幼安就已经开始说道:“你不用谢我。” 周津延恶狠狠地瞪她,一字一顿地道:“谢你?对,我的确是该谢谢你。” 幼安弯起亮晶晶的眼睛,摇摇头:“没有,没有,这都是我该做的,总不能凭白让他们误会你。” 周津延诡异地察觉到她们好像说的不是一回事儿!冷静下来,漫不经意地说道:“误会?” 流言夸张至极,传到最后已经太离谱了,幼安想他身居高位,可能没人敢告诉他,最初传的是他打断了她的腿,幼安好心解释道:“就是,就是外头说我得罪了您,被您打断了腿。” 幼安认真地把事情从头到尾都告诉了他,最后带着稚气的笑容:“那些话,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周津延似乎懂了,慢悠悠地点点头,看着她,觉得很新奇。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打断你的腿,嗯?”他靠着石壁,轻松悠哉地说。 洞-穴内安安静静的,只听到两人的心跳声,幼安“啊?”了一声,小声说,“应当不会!” 周津延低头笑,眉梢微扬,鸦青的睫毛敛下,鼻若悬胆,薄唇勾起。可是他会啊!给他添了麻烦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周津延抬眸看她,小傻子呆呆地看着自己,小小的瞳孔里映着自己冷漠的脸。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给他添了麻烦,但一想到她专门帮自己辟谣了,他就想笑。 幼安看他笑了,也傻笑一声。 “为什么还特地帮我解释?”周津延对自己的名声一清二楚。 与他有关的传言不堪入耳,多到数不胜数,那些传言或真或假,有他做的,也有旁人做了栽赃到他头上的,他从来不否认辩解,甚至还推波助澜。 “看她们误会督公,我心里太过意不去啦!”幼安有些心虚,总不能告诉他,她害怕他因为流言找她算账! 周津延阴沉了半日的心情,莫名的转好。 有没有人告诉她,她眼底的狡黠泄露了她的小心思。 周津延站直,往前靠。 幼安只觉得眼前照下一片阴影,狭小的洞-穴内,呼吸紧凑,看着他靠近,幼安条件反射地伸手撑住他的胸膛。 周津延挑挑眉。 幼安盯着自己摸在他胸口的手傻眼了,慌张地松开,下意识地转身逃离。 周津延猛地伸左手挡在她脸前,被她小脸用力怼上石壁。 真是个傻子!真要砸上去,她的脸也别要了。 手背闷疼,忽然掌心像是被两把小刷子扫了两下,转移了他的痛感,周津延强劲有力的心脏痒了痒,连着背脊都僵硬了。 幼安还没有回温的小手扒拉着周津延宽大的手掌,慢吞吞地转身,尴尬地笑了两声:“我不是故意的。” 她要是故意的,周津延怕是要怀疑她是怎么长大的了。 周津延瞥了一眼她抓着自己,软绵却红通通冰凉的手背,扯了扯唇,抽回自己的左手,伸出右手连同手里的袖炉递到她跟前。 周津延扬扬下巴示意她接过去,无奈地道:“不看路?” 幼安瞥瞥凹凸不平的石壁,有些后怕,心慌慌的,下意识地接过来,手心暖烘烘的,渐渐的平静下来。 四目相对,气氛越来越奇怪,忽然外面道路上响起一个脚步声。 幼安偏头一看,真是珠珠。 她像是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借口,轻轻地说:“我的侍女来找我了,我先走啦!” 周津延眼睁睁看着幼安像只灵巧的小狐狸,飞快地窜出洞-穴,轻啧一声,他是来做什么的! 作者有话要说: 请周公公认清现实,不要嫌弃我们幼安傻!!!! -- 这章也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09-21 06:44:17~2020-09-22 08:07: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张张张张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霉霉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9 章《 》 第九章 幼安跑出来,面颊的热度让她感到慌乱,她匆忙寻找珠珠的身影。 这个时辰路上行人稀少,顶着刺骨的寒风,一眼就可以看到珠珠缩着肩膀,埋头走得飞快。 幼安气喘吁吁地追上珠珠,在她面前站定,挡住她的去路:“珠珠。” 珠珠被突然出现在幼安吓了一跳,脚步差点没收住撞上幼安,思起她脆弱的脚踝,一脸后怕:“娘娘怎么在这儿?” 幼安说:“我在屋里等了你好久,你都没回去。” 珠珠心下感动,明白她是特地出来找自己的,忽然笑起来,抖开袖子让她往里面看,献宝似得说:“嘿,娘娘瞧瞧这是什么!” 幼安低头一看,才发现珠珠竟然装了满满一袖兜的橘子,惊喜地问:“哪里来的啊?” 珠珠拉着她往回走,神秘地说:“在后苑摘的。” 幼安看着又大又圆黄澄澄的橘子,还没吃就已经感觉到一丝甘甜在嘴里蔓延开来,她咽了咽口水,理智尚存,她担心地问珠珠:“可以随意采摘吗?” 一般来说是不可以的,但宫中一年四季果树繁多,主子们吃的是内府供上的,剩下的就被他们宫人捡漏了,只要别被人看见就好了。 珠珠小声说:“后苑归钦安殿管理,我干娘在那儿做管事嬷嬷,您放心,没事儿的。” 幼安忽然想起前几日她随口说她想吃橘子的话,嘴角翘起来:“珠珠,你真好!”说着伸手牵她,张张手却发现手里竟然还揣着周津延的袖炉。 哎呀!她忘记还给他了。 幼安又想起被她撞到墙上的手背,眼里闪过慌张。 “好精致的袖炉啊!”珠珠看见她手里的东西,惊叹一声,不过,这不是她们屋里的物件。 她刚到温肃斋就清点过器具,她记得当初她发现屋内没备上暖手的袖炉时,还专门跑去银作局讨要了一回,不过被他们推脱今年袖炉库存少,都先紧着新帝的后妃送去了,还说将近年关,下头的厂房都已关闭,等开春了才能有。 珠珠一听就知道有猫腻,虽然觉得委屈,但为了不给幼安添麻烦,忍了下来。 周津延的袖炉是银胎珐琅制的,炉罩上镶嵌着打磨光滑的玛瑙玉石,异常精巧,幼安怀疑这是御用之物,想来该是皇帝赏赐的。 这般想着,一时间都觉得烫手许多,幼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是如何从周津延手里得到袖炉的,只能低声说:“这是我在假山后面捡到的。” 她想等下次寻到机会再还给周津延。 珠珠疑惑谁能把这么贵重的袖炉随手丢下,不过:“娘娘拿着也好,免得被些宫人捡去卖出宫外,等以后有机会,我问问哪个宫里丢了东西,还回去就是。” 幼安胡乱地点点头。 两人回到温肃斋时,午膳已经凉透,珠珠借了淑贵太妃的小厨房把饭菜蒸热,囫囵吃了一些填饱肚子。 ***** 下午,珠珠正在陪幼安泡茶。 每月份例中,剩下最多的就是六安茶叶了,幼安喜欢喝淡茶,茶叶泡过三遍之后,幼安还能再泡两壶。 幼安往茶壶里丢了两颗捣碎了的橘子,又舀了一大勺红糖放进去进去,搅拌均匀,脸上带着莫名的兴奋。 珠珠一言难尽地看着幼安,她们娘娘不像在泡茶,反倒像是在熬制什么毒药。 “娘娘,这能喝吗?”珠珠看着幼安,迟迟不将杯沿递到嘴边,这茶闻着便是奇奇怪怪的,她有些不敢喝。 “怎么不能喝啊?若是再加上牛乳好喝的不得了呢!”在家里的时候,幼安喜欢用淡茶泡各种鲜果,再加上糖和牛乳,她喜欢极了。 不过除了她,家里没有人能接受得了。 幼安尝了一口,发现有些苦涩,往里又添了一小勺红糖,喝下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珠珠抱着怀疑的态度,试探性地抿上一小口,然后吐着舌头,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幼安捂着肚子笑倒在椅背上。 珠珠红着脸,擦擦嘴巴:“娘娘!” 幼安笑弯了眼睛,摆摆手,自个儿又来了一大口,舔舔嘴巴,品味道:“真好喝!” 要不是日日与她生活在一起,珠珠都要觉得她味觉有问题了,喝了一口温凉的开水,洗去嘴里的味道,再不肯尝试。 幼安正诱哄着珠珠,外面忽然热闹起来,珠珠便道:“许是惜薪司送木炭过来了。”逃跑似得跑了出去。 出去一看,果然是惜薪司来人了,几个宦官抬着一筐筐木炭往后院送。 珠珠数了数发现不对劲,问他们:“这里有我们家娘娘的吗?” 其中一个宦官回她:“这是康太嫔和贤太妃的,姐姐不知道,我们惜薪司先前的掌印调去了司礼监,新来了一位李掌印,这位李公公定了新规矩,往后领份例需要各宫的宫人先去司里按个手印,我们才能给你们送炭。” “这样啊!”珠珠点头,表示知道了,“多谢公公了。” 这宦官被她一声公公叫得开心,好心说道:“不过这会儿天快黑了,惜薪司要落钥了,等明儿早晨姐姐再去!” 珠珠“诶”了一声。 幼安在屋内听得清楚,等珠珠无精打采地进来,宽慰道:“没事儿,再熬半天就是了。” 白天也就罢了,夜晚冷得厉害,她又是个不耐寒的,珠珠担心她。 果然随着天色转暗,屋内很快就凉了下来,说话间都在喷着白气。 幼安躲在被子里都在打寒颤,珠珠帮她把被子压好。 幼安小声劝她:“要不然你还是去取点黑炭!” 珠珠怎么肯答应:“大前天烧了黑炭,娘娘在屋内待了半个时辰就开始胸闷气短,现在就忘记了?” 幼安从出生起吃穿用度都是是最好的,冬日里屋内烧的炭火自然不必说,全是红箩炭这类的上等木炭,火力旺烧起来无烟无味,异常温暖也耐用,而黑炭虽也能取暖,但味道重,通常都是品阶低的妃子或者宫人屋里烧的。 “你把炭盆放在外殿,我在里面不妨事的,而且我好冷啊!”幼安故意颤抖着声音说,“等殿内暖和起来,你就去灭了,好不好?” 幼安见她不答应,放出绝招:“万一两个人都冻病了了,没个照应该怎么办?” 珠珠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被幼安说动,起身拿着筐子去了库房。 谁知回来的时候,满脸忧愁,说道:“下午他们送炭的时候,没把窗户关严实,库房进了雪,炭好像有些湿,我挑了几块,也不知能不能点燃。” 幼安穿了披风,踩着棉鞋走出来:“你试试看呢!” 珠珠点头,往熏炉里丢了火种,幼安探头好奇地看着,但幸运的是,黑炭很快就被点燃。 幼安松了一口气,拢拢披风:“那我回床上啦!” 珠珠点头,从自己床上挑了一条厚点的棉被抱到幼安床上:“娘娘别嫌弃我的被子,先将就一晚,等半个时辰后,我就把炭盆灭了。” 幼安也不推脱她的好意,笑眯眯地点点头。 珠珠不放心地看着她:“娘娘身体若有半点不适看,就叫我,千万别忍着。” 幼安闭上眼睛,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心里就开始点头。 珠珠无奈地帮她掩好床幔,去了外间。 殿内安静下来,炭味愈重,幼安觉得胸腔有些难受,翻身,脑袋从床幔里冒出来,伸出白嫩嫩的胳膊拿过床旁香几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捧在手心,小口小口的抿着,嘟哝了一句:“明明就很好喝嘛!” 幼安把小杯茶喝光光,放回香几时瞥见下面隔层上的袖炉,心中一动,握在手心里,回到床幔里头,靠在迎枕上,仔细地观察起来。 “真是奢侈。”幼安见多了好东西,是个识货的,这炉盖上的珍宝怕是个个都价值不菲。 幼安碰碰冰凉的珍石,垂眸,忽然凑过去轻轻地嗅了嗅,竟然没有炭味,而是一股清冽的冷松味,和今日在周津延身上闻到的味道很像。 幼安像是忽然醒神一般,连忙把袖炉放回香几,缩回被子里,掩盖在被子下的小脸有些红。 或许是身体有些难受,幼安睡不着,睁着明亮的狐狸眼盯着床顶,一丝丝浓烟从床幔的缝隙里钻进来。 她楞了一片,猛地掀开床幔,此时整个屋子里都是浓烟,来不及反应,幼安眼泪已经被呛出来,她咳嗽着下了床。 这时珠珠也被呛醒,她反应极快,拖了棉被裹到幼安身上,把她推出殿外:“好像是烧到湿木炭了,娘娘去外面躲躲,我很快就好。” 幼安刚站稳,对面的东侧殿也有了动静,隐约传来恐慌声:“走水了吗?” 咸安宫的宫门也被人推开,一群宦官提着水桶冲了进来,幼安彻底傻眼了,事情好像朝她控住不住的方向发展了。 珠珠动作麻利,提着炭盆出来的时候,咸安宫内已经站满了大眼瞪小眼的人。 周津延冷着一张脸,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来。 幼安裹着厚重的棉被,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无措地看着他,眼睛里泪光闪烁,满脸通红,咳嗽了一声,小声说:“这是,是个误会。” 周津延扫了一眼还在冒烟的炭盆,挥手命宦官们出去,又让过来看热闹的康太嫔等人回去歇息,最后才看向幼安:“还请容太妃娘娘随臣走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茶,别尝试,只有幼安这种小变态才喜欢,嗯…… 以后周公公也会喜欢! -- 这章也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09-22 08:07:59~2020-09-23 08:59: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九五号选手、张张张张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亦木欢 10瓶;晚舟 5瓶;霉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0 章《 》 第十章 寒冷的夜幕中,周津延沉着一张脸,声音凛冽,声线平稳。 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误会,周津延如是想,让手下的人把炭盆收好。 热闹吵嚷的宫院安静下来,幼安看着他的动作,默默的应了一声。 周津延带人进屋,转了一圈仔细巡查后才走出来,睥着幼安,神色莫变。 暗淡的宫灯在廊下轻轻地摇晃,显得十分凄凉,像极了幼安此刻的心情。 不!幼安想她还要更凄惨些,幼安一边默默掉着眼泪,一边垂头丧气地踩着台阶,走到周津延跟前,吸吸鼻子,一副不管怎么样,她都很配合的模样,软软地说:“走!” 周津延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冷冷地盯着她发顶上的漩涡。 幼安低着头,蹭掉挂在下巴上的泪珠。 珠珠才从惊魂未定的状态下回过神,追过去,小小地喊了一声:“娘娘。” 幼安不敢明目张胆地回头,只敢咬着唇瓣,偷偷用余光看珠珠。 珠珠扯扯自己身上的中衣,嘴里做着口型:“衣服。” 幼安自然知道她还现在裹着厚重的棉被,想到方才自己顶着这幅模样在众人面前丢了脸,她头都抬不起来了。 念及此,幼安眼眶更红了,泪珠子在被单上晕开一朵朵泪花。 “去换衣服。”周津延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幼安头顶响起。 他的声音和其他宦官尖细的声音很不一样,幼安觉得耳朵有些痒,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周津延,嗫嚅了两声:“督公……” 幼安青丝披散在肩头,被包在身上的棉被压在下方,在脸侧推起弯曲的弧度,衬得她的那张小脸白玉无瑕,红红的狐狸眼可怜巴巴地望着周津延。 周津延呼吸一滞,飞快地转移目光,望着东侧殿大敞的屋门,喉结滚动,似乎对自己的反应不满,又低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幼安:“莫不是,娘娘需要臣伺候您更衣?” 幼安眼睛瞪圆,豆大的泪珠悬挂在睫毛上,她如遭雷劈,忙擦干眼泪,尴尬地直摇头,搂紧被子,慌乱地转身往屋里跑。 珠珠僵着手脚,追了上去。 周津延低头,眉心蹙起,片刻后,嗤笑一笑。 温肃斋内弥漫着久未散去的烟味,内间主仆两个俱是心神不灵的模样,也不知道他们刚刚进屋检查什么。 珠珠弯腰帮幼安扣好立领长袄的盘扣,捧着云肩搭到她细弱的肩头,小声说:“都是我不好。” 幼安也怕的要命,她结结巴巴地说:“没,没关系,我们又不是故意的,过会儿好好解释就行了。” 说完,末了又添了一句:“应该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别怕!”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宽慰珠珠,还是在给自己洗脑。 珠珠苦着一张脸,勉强笑了笑,扶着幼安坐在妆匣前。 幼安透过铜镜看到珠珠还穿着中衣,忙推推她:“我自己梳头,你快去穿外衣,别管我了,你穿完外衣,给督主上茶,别让他觉得我们失礼。” 失礼?幼安说出口,丧气地叹气,再失礼也不过如此了。 珠珠虽然很紧张害怕,还是连声答应了。 幼安握握拳给她打气。 周津延坐在外殿,目光不善,第一次体会等人的滋味。 珠珠端起茶壶茶盅,小心翼翼地走到周津延身边,站在一旁的孟春上前接过来:“我来!” 珠珠巴不得被他拿过去,逃荒似得把托盘塞到孟春手里,走到角落里,不敢说话。 碰着茶壶壁,估摸着里头的茶水是温的,孟春没多想,握着茶壶的把手往茶盅里倒茶,看着壶嘴里流出的暗红色的茶水,惊讶地张开嘴巴。 悄悄观察着这边的珠珠也发现了不对劲,这是幼安摆在床头香几上的那只,方才她惶恐不安,忘了这茬,拿错了茶壶。 孟春回头看珠珠。 珠珠咽了咽喉咙,挤出一抹难堪的笑容。 孟春不知道她在搞什么,不放心给周津延喝这个不明茶水,刚要拿走,谁知有人动作比他还快。 周津延帮皇帝处理了一整日的折子,刚回值房,咸安宫便闹出了动静,他甚至来不及换衣服便过来了。 周津延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右手手指掐着鼻梁,重重地揉按,探出左手,从高几上拿起快被孟春碰到的茶盅。 孟春手掌僵悬在高几之上,眼睁睁地看着周津延喝了一口茶。 周津延瞳孔一震,瞬间清醒了,含着那口茶,僵在了圈椅之上。 孟春看那表情,觉得大事不妙,眼疾手快地重新拿了一只茶盅递过去。 周津延却是抬手,挡住他递过来的茶盅,脸色恢复自然。 喉咙滚了滚,硬生生的把那口怪异的茶水咽了下去,随后慢悠悠地拿了素白的帕子在嘴角拭了拭,动作优雅,仿佛刚刚脸色大变的人不是他。 周津延吁出一口气,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用漂亮的手指整理着袖口,转了转僵硬的脖子,道:“去催催。” 对他熟悉的人,怕是可以听出,他语气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孟春捡了帕子,顿住跟上去的脚步,举起茶壶闻了闻,小声质问珠珠:“这是什么?” 珠珠生若蚊蝇:“这是我们娘娘自己调制的茶。” 孟春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摆摆手:“去瞧瞧太妃好了没有。” 珠珠“诶”了一声,刚转身,幼安已经急匆匆地走出来了。 “娘娘请。”孟春示意她们跟着。 幼安紧张地深呼吸,往外走的同时,轻轻地问珠珠:“怎么样?那人脸色好些了没?” 珠珠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纠结地看着她。 幼安也不是非要她回话,只是想通过说话,缓解心中的不安,干笑两声,看来是不太好了。 周津延独自一人快步走在前头,他个子高,步伐迈得大,幼安被珠珠搀着,还吭哧吭哧的急促呼吸着。 昏暗的宫道,幼安不知道要被带到哪里去,心里乱糟糟的,还伴随着对未知的恐惧。 她们只不过搞了一场乌龙,不至于把她们带去西厂审问!进了西厂的人,没有能够全乎的走出来的。 要是他真要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她就,她就,幼安挫败了,她完全拿他没有办法。 幼安捏紧手里准备还给周津延的袖炉,她委屈巴巴地想,她就用袖炉砸他的脸。 幼安胡思乱想中,已经跟着他们来到一处灯火璀璨的宫殿。 幼安和珠珠局促地站在明亮的大厅内,周津延消失不见,孟春笑着对幼安道:“太妃娘娘请。” 珠珠要跟过去,却被孟春拦住了。 幼安看着孟春,欲言又止。 孟春说:“娘娘放心,不过是正常问话,珠珠姑娘不会有事儿的。” 接着幼安就被带进了一间屋子,奇特的是,这间屋子宽敞华丽,温暖如春,慢慢地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孟春送她进来后,就关门出去了。 幼安独自坐在熏笼旁的紫檀木短榻上,靠着软绵绵的垫子,心里微酸,揉揉眼睛,放置膝头,指腹上带着一丝水光。 眼睛疲惫地眨了眨,被炭火烘着,一股倦意席上心头,静谧温暖的屋子更加使人放松警惕,幼安又一次的把自己挪正,拍怕脸,嘟哝:“不要打瞌睡。”但她的身子还是不由自主地扶手上靠。 不知过了多久,周津延推门而入,迎面便是一个斜躺在短榻上的娇影。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也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09-23 08:59:15~2020-09-23 23:54: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霉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1 章《 》 第十一章 一尺高的短榻与火炉相邻,月白色的马面裙铺洒地屏,朦胧的灯火笼罩幼安,深蓝色的冬袄勾出玲珑的曲线,她胳膊弯曲搭在扶手上充作软枕,眉眼精致如画,粉面娇腮似桃花,周津延想起前日新得的那幅前朝名家所作的仕女画,画中美人不及她半分。 冷风卷着雪花飘入屋内,榻上那人细眉慢慢皱起。 周津延这才跨过门槛,进了屋。 屋内只听到周津延的脚步声。 寒气将幼安吹醒,幼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昏花的视线里一团绣在膝处的蟒龙纹越发清晰。 很眼熟的样式,墨青色的缎料,大片的蟒纹,玉革带束腰,和一张熟悉的面孔,幼安忽然一惊,猛地坐起来。 周津延抬手解开赐服外披着的貂皮斗篷,随手丢至架在火炉上的熏笼上:“太妃娘娘醒了?” 斗篷沾满风雪,猛一抖动,又一阵寒气袭来,幼安打了个寒颤,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想来她是疯了,竟然在这儿睡着了。 局促不安地站起来,小手紧张地握成小拳头摆在身侧:“督公。” 周津延唇角勾出笑,走至墙壁前的书案后,潇洒落座,目光扫过她,抬手:“坐。” 幼安倒是听话,扶着扶手重新坐到矮榻上。 不过幼安刚醒来,身体跟不上意识,她身子骨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情不自禁地往后靠着围屏,因她自个儿技术不精,盘好的发髻松松散散地挂在肩头,染着晕红的面颊印刻上云肩的花纹,整个人看上去慵懒妩媚。 垂涎欲滴的红唇微微张着,胸口浮浮沉沉,自有一番暧昧的情态,偏她漂亮的狐狸眼里又是惶恐不安的。 周津延觑了她一眼,薄唇抿紧。 幼安歪歪头,看他,奇怪他为什么不说话,光盯着自己瞧,接着就看他忽然放松地往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扯了扯衣领,上下打量着她。 几乎是一瞬间,幼安察觉到不对劲,赶忙坐正挺直了腰板,晕红的面颊像是染了胭脂一般,红透了。 她指甲掐着手心,让自己随时保持清醒。 尴尬得只能朝他笑笑。 周津延舔了舔嘴角,哂笑一声,刚准备开口,这时门口传来动静。 孟春的到来打破怪异的气氛,他恭敬地呈上茶水,拜过周津延和幼安又出去了。 周津延也不同她计较,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幼安绷紧的肩膀一塌,松了一口气。 周津延道:“太妃说说今晚的情况!”他这样倒是没有多严肃,淡淡的语气像是闲聊家常一般。 幼安连忙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从她们用光了红箩炭到惜薪司换了新规矩导致她们只能用湿了的黑炭,事无巨细,一一讲起。 她的侍女已由西厂一位掌班审问过,周津延看过供词,再听一次,竟没有觉得厌烦,目光落到她嫩生生的小脸上,幼安眉眼生动:“谁知守夜的公公们来的这么快,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就这样了,接下来的事情,督公都知道的。” 周津延想起穿过人群,看到她裹着棉被的狼狈的模样,真是令他诧异到以为看错了人,周津延方觉每每见到她,她好像都是十分惨淡的模样。 她好像根本就照顾不好自己。 “所以这件事,就是一个误会,我们没有做坏事。”幼安小心翼翼地解释,然后观察着周津延的脸色。 她和她的宫女说的倒是一样,炭盆也有人查过,没有问题。周津延明白今夜这场闹剧真如她们所说纯粹是意外。 周津延随口问她:“黑炭只今夜用过?昨儿前儿没烧炭?” 幼安没说自己闻着黑炭胸闷气短,只小声说:“红箩炭用完之后,就没有再烧别的木炭了,黑炭的味道不好闻。” 娇气的明明白白,周津延扯了扯薄唇,端起杯盏抿了一口茶:“前几日也不比今日暖和。” 幼安自然知道啊!可是那有什么办法呢!她就是闻不了黑炭的味道,今晚烧黑炭也是因为她怕珠珠冻坏了,幼安看着周津延,眼睛忽然一亮,心里算盘打得直响。 周津延一眼看破她的小心思,指指她跟前的熏笼,不咸不淡地道:“我不缺木炭。” 幼安自然知道他不缺,毕竟这间空屋子都奢侈地烧着红箩炭,幼安酸溜溜地想。不过他不用,他属下们也许需要啊! “不是白送,是和您换,三百斤黑炭换五十斤红箩炭。” “他们也不缺。”周津延说。 “好!”幼安有些失望。 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死心:“三百斤黑炭换三十斤红箩炭也不行吗?二十斤也可以!” 周津延想幸而纪家如今当家的是她兄长,否则怕是要不了几天她家就被她败光了,周津延端起杯盏掩饰忍不住抽动的嘴角。 他不说话,幼安只当他不同意了,撇撇嘴,叹了口气,幽幽地瞅着他:“夜里茶喝多了会失眠。”这就一会儿,她怀疑他那只大茶壶里的茶都被他喝光了。 她不说还好,她非要提这一嘴,清脆的一声,周津延把杯盏重重地搁在了案几上,瞪了她一眼。冷笑一声,是他想喝了吗,嘴里全是喝了她宫里的茶留下的诡异味道,浓茶都压不下去。 回味起那股味道,周津延咬紧牙齿,骨节分明的手死死地握紧杯壁,又喝了一口浓茶。 幼安莫名其妙地皱眉,瞪她做什么? 不听她的劝,那就算了,反正到时候睡不着的也不是她。 这回儿已经到了深夜,幼安眼皮子开始打架,她努力睁大熬红了的眼睛,试探地问道:“督公还有旁的要问的吗?没有我就想回去了。” 周津延手掌握拳抵住薄唇,轻咳一声,他该问的都问的,摆手,表示她可以走了。 “那随我一起来的宫女呢?”幼安还惦记着珠珠。 “找孟春。”周津延眉宇紧蹙。 听这凶巴巴的语气,幼安不知怎的就安心了,想来珠珠也没有出事,也不指望他相送,站起来微微欠身,转头就走。 走到一半,忽而脚步微顿。 周津延握着杯盏把玩,嘴里全是浓茶的涩味,嗓音有些低沉:“舍不得走了?” 幼安装作没听到他的阴阳怪气,转身望着他:“我把督公的袖炉带来了。” 出门前,就想着带在身上,寻个机会还他。 周津延原本就没打算要她还,不过一个袖炉罢了。 但幼安却是不放心地走回来,站在短榻前,发现袖炉不在上面了。 她清楚的记得自己把它提在手里拿过来了,怎么就消失了呢?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看饶有兴味盯着她的周津延,脸颊热腾腾的,他不会以为自己是故意弄丢,不还的! 她喃喃地说:“我没有骗你。” 周津延貌似贴心地道:“无碍。” 他越这样说,幼安就越着急,红着眼眶,执拗且认真地说:“是真的。”说着蹲下身,跪在地屏上,干净的手掌也撑着地屏,歪着脑袋在短榻下方扫视,果然,那袖炉就在靠着墙壁的塌腿前。 幼安想,这可能是她在打瞌睡的时候,无意中碰到,掉到地上滚到里面的。 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仰着娇艳的面庞,眼睛弯弯的,笑起来露出贝齿,撸起袖子,胳膊探进去:“就在里面,我才没有骗你,等我您拿。” 周津延扶额,似乎无奈轻笑了一声,起身绕过案几,快步朝她走过来。 “马上就拿到了。”幼安。 周津延弯腰,手掌握着她细弱的胳膊,低声道:“起来。” 幼安赖在地上不起来,还有些嫌弃他挡住光了,推搡着他。 就在周津延要钳住她的臂膀,强制拉她起来的时候,她“哎呀”一声,摸到了。 周津延松开她的胳膊,拎了拎下摆,半蹲着看她。 她呼呼喘着气,面上带着潮红,好像累极了,白到晃眼的半截小臂露在外面,红了一片,甚至还沾了灰。 脏兮兮的小手捧着袖炉,抬起来,挑挑黛眉,十分神气:“喏!” 因着袖炉是按周津延手掌大小定制的,托在她手里,显得格外的大。 周津延低头笑了笑,拿出绢帕递给她。 幼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袖炉,袖炉上的玉石蒙了一层灰,她明白过来,他是要自己把袖炉擦干净再还给他。 她接过洁白的绢帕,盖到袖炉上,小心仔细地擦了擦,又认真地观察了袖炉,没有一丝损害,她才放心。 周津延皱眉,莫名有些气恼,真是个傻子。 他不客气的把袖炉拿回来,握着她的胳膊,把她拽起来。 幼安胳膊被他弄得生疼,但以为他在生气,自知理亏,不敢吭声,歪着脑袋看他的脸色:“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要不然,我还你一个,好不好?”幼安赔着笑。 周津延完全不知道她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周津延“呵呵”两声。 幼安窘迫的把自己袖子拉好,也是,她现在连炭都用不起,怎么还他,不过:“你放心,我哥哥有钱,很有钱!” 纪家祖上富足,她们这一支虽然是旁支,但也分得不少家财。 “督公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一趟我家,明芜巷纪家,您拿我亲手写的书信给我哥哥看,我哥哥肯定会拿钱给您,不会赖账的。” 要是他真去了纪家,那可就误会大了。 京城人家最怕的就是西厂上门,周津延今日去了纪家,保准第二日西厂抄没纪家的消息便会传遍京城。 周津延一时失语,瞥了眼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低声道:“不必。” “好。”幼安咬着唇瓣,纠结的点点头,指指屋门,“那我走了。” 周津延盯着她的背影,她发髻散乱,长袄手肘处两团污渍,衣服皱巴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幼安打开屋门,一股刺骨的寒风夹着冰粒往脸上打,砸得她脸疼。 她惊呼一声,捂住脸,往后退了一步。 周津延快步过去,把她拉到身后,一眼望去,竟看不见对面的屋子,不知何时天空中开始下软雹,砸在地上听见碎响。 周津延单手阖上门,转身低头看幼安。幼安白嫩的小脸被她的脏手揉得黑一道,白一道,真是可怜又好笑。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也有小红啦~ -- 感谢在2020-09-23 23:54:49~2020-09-25 02:04: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6889019 2个;桃子mo、张张张张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ally 20瓶;亦木欢 10瓶;张张张张娉、霉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2 章《 》 第十二章 幼安最初没有防守,任由一颗颗碎冰粒直直地飞砸到她脸蛋儿上,又麻又疼,她一边揉着脸,一边掉眼泪。 听到周津延喉咙中含糊地溢出一声轻笑,带着取笑的意味,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周津延面色却是一如既往的过分冷漠,轻描淡写地告诉她:“下软雹了。” 他平静得仿佛刚刚的笑声只是幼安听错了。 幼安仔细盯着周津延看了看,周津延目光坦然,似乎还带着一丝对她刺探的目光的不高兴。 幼安皱起了鼻子,想来真的是她听错了!她轻轻地擦了擦花脸上的泪珠,朝他勉强地笑了笑。 她抽泣了一下,好奇怪啊! 周津延心中哂笑,这个傻子。 看她红彤彤的眼睛,她这般爱哭,是因为眼下这颗泪痣?周津延指腹蠢蠢欲动,反复摩挲了两下,没忍住,手臂缓缓抬起。 幼安视线从他身上绕开,往紧闭的屋门看去,哽咽道:“这可怎么办才好?也不知道要多久才会停。”天空下着那东西,在外行走都艰难。 周津延动作被她的话题打断,手臂若无其事的顺势背到腰后:“不用多久。”按照前些年的经验,最多一盏茶的时辰。 他笃定的语气让幼安下意识地相信了他。 两人往回走,幼安尖尖的眼角蓄着泪,痒痒的,幼安想要用手揉,结果还没碰到眼睛,手腕就被周津延攥住。 周津延捏着她的手腕,第一感受便是太细了,他稍稍用力估计就能掰断,下意识地放松力道。 幼安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语调软和中带着埋怨。:“你做什么啊!” 周津延“啧”了一声,把她脏兮兮的小爪子提到她眼下,她的手五指纤长宛如削根葱,白嫩的手背却是有肉的,小小的福窝窝很是娇憨。 这是一双任谁见了都会赞叹一声的手,可偏偏这会儿手掌沾灰,又擦了眼泪,灰白黑三色相间,看起来实在是拉胯。 幼安不敢相信这样脏的手是她的,方才她还摸过脸!那她现在的脸…… 周津延见她反应过来,没好气地冷笑一声,丢开她的手腕,潇洒地走到书案后头坐在。 !!!幼安来不及管他,连忙从袖兜里抽出自己的绢帕,使劲儿蹭自己的面颊,正好刚淌过眼泪的面颊是湿润的,她一擦就擦掉了。 幼安想起那声笑,那肯定就是他在取笑她, 绯红的面颊忍不住气鼓鼓的,不过她又不能拿他怎么样,而且他方才还拦住自己揉眼睛。 幼安嘴里叽里咕噜嘀咕着,待抹不到赃物了,幼安余光偷偷地看周津延,手心搓着绢帕,脚步轻巧走到书案前变变扭扭地说:“谢督公提醒。” 周津延从书案上寻了本书翻阅,眼皮子都没朝她撩一下,淡淡地一声:“嗯。” 幼安讪讪地坐回短榻,两人相安无事地待着一起等着软雹停歇。 周津延在看书,幼安则是百无聊赖地看着炭盆里的火星,眼皮子越来越重。 炭盆中木炭“嗒”一声,幼安一惊,不断往点的脑袋猛地下垂,幼安熟练地坐正,看向周津延。 这时已经与周津延所说的“不用多久”相差太多了,幼安根据炭盆里的火粗粗估计,怕是得有三刻钟了。 可是听着冰粒子拍打窗户的声音越发激烈,她不禁开始怀疑,今晚软雹还会停吗?他说的不用多久是多久啊? 幼安那双眼睛仿佛在说:啊!你也不过如此。 周津延被她眼神看得不自在,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尽的恼羞成怒,抬眸瞪她,不温柔地说:“有事?” 幼安声音卡在喉咙里,她不敢有事,她乖巧地摇头。 周津延给她使了个让她老实待着的眼神。 幼安撇撇嘴,低头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动了动坐累了的身子。 周津延目光在书案上摆放的杂书中搜寻,结果还真给他找到了一本有关天象的书,他飞快浏览书目,并未出现软雹相关的字样,他又仔细读过序,似乎有记载的言语但又不尽详细,只能慢慢啃读。 他并未注意到短榻上的动静已经消停了,屋外也是静悄悄的一片。 直到半个多时辰后,他凤目闪过欣悦,眉眼间带着意气:“你……” 周津延话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看着脱了鞋,窝在短榻上的幼安,周津延轻呼一口气,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合起书,放到书案上,悄然无声。 走到短榻前,半蹲着,将她的睡颜全部收入眼中,听见她微不可闻的鼾声,她睡得可真香,周津延竟然产生了羡慕。 探身慢慢地凑到她脸前,修长干净的手指抹开她耳朵前面的污渍,颇为嫌弃地蹭到她丢在手边的绢帕上。 瞥见绢帕上绣的花纹,两只手捏着绢帕为数不多的干净地方,冷眼瞧着三四根绿色长线绣在右下角,尾端点着鹅黄星点,周津延走起眉头,这不会是兰花! 能绣出如此之丑的花纹的侍女怕是早早地就被打发走了,能让她贴身使用的,怕只能是她自己绣的。 周津延嘴角抽抽,把绢帕丢回她手边。 幼安嘴巴忽然蠕动了两下,周津延后背绷紧,而她只是翻了个身,面朝围屏,背朝周津延,留个乱蓬蓬的小脑袋给周津延。 周津延挑挑眉梢,有些失望。 站直了,将熏笼上的斗篷抄在手中,却没有立即走开,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默默地回头,把斗篷抖开,半丢半放地搭在幼安身上,动作随意,像是不经意的动作。 斗篷的兜帽随着斗篷的飞动,正好盖到了幼安脸上。 她不会闷死在里面!周津延沉默了片刻,临走前,还是没有忍住把兜帽扯了下来,掖在她下巴下面:“麻烦。” 周津延完全没有想到若是这样就能闷死,他西厂诏狱怕早就成了坟场。 幼安恢复干净白皙的下巴蹭了蹭软乎乎的斗篷,精致的眉眼舒展开来,整个人往宽大的斗篷里埋。 周津延闭了闭眼睛,暗骂一声,阔步流星地离开。 次日幼安是被珠珠叫醒的,珠珠见她醒来,高兴坏了,扶她坐好,蹲着帮她把绣鞋穿好。 幼安再糊涂白天昼夜还是分得清的,这已经是第二日了,她伸了个懒腰,低眸看见出现在榻角的袖炉,眨了眨眼睛,抱过来,打开一看,空荡荡的内胆里有张纸条,龙飞凤舞两个字:送你。 幼安茫然了片刻,然后嘴角慢慢地前翘起来。 “太妃娘娘在笑什么?”珠珠好奇地问。 幼安拉着她的手:“还好是虚惊一场,没惹出大祸。”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也有小红包啦~ -- 感谢在2020-09-25 02:04:36~2020-09-26 07:56: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张张张张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霉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3 章《 》 第十三章 幼安身边没有更换的衣物,只能依旧穿着身上那件手肘膝盖都沾了污渍的衣裙,好在珠珠手指灵活,用指头作梳篦帮她重新挽了个发髻,让她看上去干净了许多。 幼安揣着冰凉凉的袖炉,莫名其妙的开心起来。 珠珠看她笑,也跟着放轻松,昨晚的阵仗把她吓坏了,幼安被孟春请走后,她紧接着被人关进了一间没有窗户光线暗淡只有一张小几和两只圈椅的小屋子里。 一个穿着西厂特有的褐衫圆帽的宦官审问了她一个多时辰,然后留她一人在那儿直到一刻钟前才被孟春放出来,领到这间屋子找到幼安。 见到幼安的时候,她正蜷缩在短榻上睡觉,与她那间犹如冰窟的屋子不同,这间屋子炭火烧得旺盛,都快将人暖化了,珠珠才放下心。 只是看到幼安衣服上的污迹时,她的心又被揪起,好在叫醒她后,她的状态正常,甚至还带着笑。 幼安和珠珠开门出去,干燥的寒风扑面而来,宫中静悄悄的,庭院中除了六个大缸之外别无装饰,所有屋门敞开,任由冷气穿堂,竟一个人影都没有。 幼安原先还打算去和周津延告别的,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心里开始打鼓,转头和珠珠面面相觑,仿佛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声,几乎是同时,两人转身迈着飞快的步伐往大门口走去。 站在宫道上,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嘈杂声,两人才像是活过来了。 幼安认不清方向,还是珠珠点出这宫殿就在慈宁花园的东南方,正是司礼监掌印值房。 “司礼监掌印?值房?”幼安嘀咕了一声,跟着珠珠往咸安宫走。 珠珠小声说:“督公怕是马上就要升迁了。” 幼安对内廷了解不深,只知道周津延掌管西厂,权利很大,好奇地看珠珠。 “督公原先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任西厂提督,如今前头的掌印太监死了,督公自然要接掌印的位置。”珠珠不敢大声谈论周津延。 幼安还是懵懵懂懂的,她未进宫前整日只知道吃吃喝喝,京城西街新开了家果子铺亦或是东街的胭脂铺上新了,她对这些了如指掌。 而朝中大事倒是一问三不知,再问就摇头,半点儿时政都不通,偶尔听见些什么,还是逛街时无意中入耳的。 就像周津延一样,她只听过朝中有位凶神恶煞的太监掌管西厂,专做行恶之事,人人惧怕。后来进宫遇见了他,相处过几次,才对他有了一些了解。 “坐上那位置大概就是与外庭的许阁老一般地位了。”珠珠思索了一下该如何表述,她了解也不多,索性给她举了个例子。 许阁老幼安还是知道的,首辅名臣,年纪轻轻便入阁拜相,而人们口中的年轻都已经五十三四岁了,而周津好像还没有二十五岁。 幼安嘀咕道:“那说明他和许阁老一样,很厉害喽!” 珠珠僵硬地点点头:“可以这样说!”但私底下无数人都在议论周津延,称他的提拔是蛊惑陛下,阿谀奉承得来的。 不过这些话,她万不能给幼安听。 回到咸安宫,却发现今日院子里这个时辰的人比往日多。 康太嫔头未梳,披着外衣,似乎是着急忙慌地起来专门瞧她的,站在廊下用手掩着口鼻,口气中似乎带着嫌弃,幽幽地说:“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太妃了,没想到你还能回来,不过瞧你这模样……想来昨夜不好过!莫不是受罚了,你还好?” 说是关心,其实不过是幸灾乐祸。 康太嫔又瞧她两膝有灰,猜测她不会是被罚跪了!她忍不住快笑出声。 虽然知道自己现在形容不堪,但也不至于臭烘烘的!幼安眨巴眨巴眼睛,不确定地想。 尽管心里惴惴不安着,但面上却是笑眯眯的,像只小狐狸说:“多谢太嫔关心,原先昨晚就能回来了,但忽然下起软雹,路上行走危险,便在司礼监值房宿了一夜。” 幼安衣服虽然脏,但精神尚可,不像是受了一夜刑的人,康太嫔狐疑地指着她说:“那你这是怎么回事?” 幼安不想和她说这么多,眼波流转,娇声说:“不小心从榻上滚到地上,好在身体没再摔伤,不过沾了一些灰罢了。” “就这样?”康太嫔声音拔高,“你屋里差点着火的事情也没同你计较?” “我屋里只是起烟,没有着火,本来就是个误会,我怎么会有事情呢!”幼安真诚地点点头,小手从宽袖中伸出来,托着一只袖炉:“喏!担忧我被冲进来要灭火的宦官们吓到,督公还送了我一只袖炉作为赔礼。” 康太嫔似乎听到了什么恐怖的话,震惊地看着她,是她没睡醒,还是幼安说胡话了? 幼安给她看了一眼袖炉就收回去了,揣着手,正经地说:“我先回屋更衣了,太嫔也早些洗漱!免得过会儿和成太嫔冲撞起来。” 每日雷打不动的行程被便是去慈宁宫请安。 东西两个侧殿各有各的烧水房,康太嫔和成太嫔同住西侧殿,自然公用一个,经常为谁先打水而吵起来。 可幼安认真的劝告听在康太嫔耳朵里,却只有满满的优越感,觉得她在瞧不起自己的嫔位。 康太嫔盯着关上的东侧殿殿门,气得直跺脚:“她怎么敢嘲笑我!” 侍女低着头,不好回话。 康太嫔气疯了,但一想能有几个人从那人手中毫发无损的回来?那袖炉昨儿白天还没见她用过,不会真是那人!想想那尺寸,那花样,再想想纪幼安耀武扬威的样子。 康太嫔忽然冷静下来,仔细一琢磨,这人不会勾搭上了周津延! 康太嫔早前从赵亮那儿打听过周津延,许多净了身的太监,心里极其阴暗变态,越是位高权重的越是喜欢玩女人。 而周津延这人只喜欢玩弄权势,送去他私宅的女人,从来都是刚踏入大门就被无情丢出去。 前些日子西宫那些女人在文书房前街拦周津延的事情,她自然也知晓,也忍不住心动三分,但由于赵亮的话,她不敢贸然行动,免得不仅没捞到周津延,还丢了赵亮,果然那些人没落得好下场。 如今细想,怎么回回都是纪幼安与旁人不同!怎么唯独她像是受到周津延偏爱! 脑中全是纪幼安妖艳妩媚的脸,康太嫔一口牙都快被咬碎了,这样一张脸,那人也喜欢? 暗骂一声:狐媚子! 幼安未进宫前,康太嫔也算受宠,先帝口头承诺许她妃位,结果没几天妃位被这个毛头小丫头沾了,康太嫔憋了满腔的嫉妒,无处发泄,要是纪幼安真与周津延勾搭上了,那她日后岂不是处处得意。 康太嫔思索了半天,忍住心中的恶心,对侍女说:“去一趟印绶监,告诉赵亮,我晚上去找他。” 回到殿内,珠珠脸色也有些不好,她惊恐且担忧地看着幼安:“娘娘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若是哪日被督公拆穿了,那可如何是好!” 珠珠很是忧虑,看闹脾气的小孩似的看幼安:“康太嫔的话,您忍忍就好了,何必为了和她赌气,撒这样的谎。” 幼安靠在炭盆旁边睡了一夜,口干舌燥的,忍不住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灌入腹中,打了个冷颤,却听见珠珠的话有些不对劲。 她看珠珠:“你是不是以为我在吹嘘!” 她虽然编了些瞎话,但是袖炉的的确确是周津延送她的,虽然她也不明白周津延为什么要送给她,可能是觉得掉在地上的袖炉脏了?还是嫌弃这个袖炉被她用过? 幼安看着被她宝贝似得放在床头小几上的袖炉,忽然没有那么开心了。 “没关系,没关系,等找到袖炉的失主,我们悄悄还回去,不让康太嫔看见,您别担心丢脸。”珠珠以为幼安脸色不好,是因为经她提醒后怕起来。 幼安眼眶红红的,哀怨地瞅了她一眼:“我真的没有说大话哦!” 作者有话要说: 幼安脑门刻着大字:我没有吹牛! -- 这章也有小红包啦! -- 感谢在2020-09-26 07:56:48~2020-09-27 09:03: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霉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4 章《 》 第十四章 见幼安反复强调的认真模样,珠珠的心软了一片,温声道:“好好好,我相信您的话。” 一瞧便是哄她的,幼安无奈之下也不强求了,扯着云肩的扣子往内殿走:“算了,我们还是赶紧换衣裳!” 昨晚动静大,太后娘娘必然也会收到消息,今早肯定等着她过去回话呢! 珠珠去了一趟茶水房,让几个做粗活的嬷嬷抬了一大桶热水进屋,给幼安擦了擦身子。 幼安冻得直哆嗦,颤颤巍巍的把巾子丢到热水里,着急忙慌地换上干净的里衣,钻到床上,裹着棉被狠狠地叹了一口气。 被窝里的汤婆子虽小,但被褥蓬松,竟一点儿也不比炭盆差,幼安盘腿坐在上头,舒服地眯眯眼,她开始喜欢这间朴素的小屋子了。 珠珠捧着她今日要穿得长袄过来,笑道:“娘娘怎么又赖到床上了,快来穿衣裳。” 幼安用棉被把自己裹得越发的紧,漂亮的小脑袋露出来,狐狸眼狡黠:“那珠珠做什么帮我灌汤婆子?” 珠珠笑嗔她一眼,坐在床边,把小几上的盛着温水的茶盏递给她。 幼安胳膊从锦被里伸出来,探到枕下掏出她的小药瓶,摇一摇瓶子里估摸只剩下七八粒。 珠珠很担忧:“药丸吃不了几日了,到时候该怎么办啊?” 大抵就要听天由命了,幼安倒出一粒放入口中,一股浓涩的辛苦味在口中蔓延,年年日日都吃的药丸,幼安却总觉得比在家里吃的要苦些。 珠珠连忙把最后一颗橘子剥了递到她跟前要她吃,被幼安偏头躲过去,接过去掰了一半塞到她嘴里,自己留了半个准备等会儿泡茶。 珠珠捂着嘴巴,好不容易才将橘子咽下,忽然记起一件事儿:“昨夜督公还喝了您的茶呢!” 幼安眸光微亮,没忍住,小声问:“他……觉得如何?” 珠珠顶着她期待的目光,喉咙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说不出周津延拂袖离开的事,心虚地道:“督公喜怒不形于色,我没看出端倪,所以不知他是喜欢还是……” 幼安失望的“哦”了一声,不过至少还有一半他觉得这茶不错的可能!幼安迫切的想要一位与她爱好相同的人,这样就有人陪她喝茶了。 不过,幼安转念一想,那人好像也不是个有闲心品茶的,更何况她们又不熟。 珠珠不忍戳破她的美好幻想,转移了话题:“等给太后请完安,要去一趟惜薪司要炭火,娘娘可以留在慈宁宫蹭会儿炭盆或是回来,总之别像上次一样,出门受冻了。” 怕她不听,又说:“我回来时再给您带橘子。” 钦安殿的后苑离内府很近。 太后娘娘不苟言笑,平日里讲的最多的便是规矩女戒,幼安一听脑袋便疼,而没有炭火的温肃斋和外头一样都是冷冰冰的,幼安一个人待着多无趣啊,她不依地摇头:“我同你一块去可不可以?” “哪有主子往内府跑的。”内府都是宦官,珠珠总觉得带幼安去,不安心。 “我不跟过去,你给我找个地方等你,”幼安摇摇珠珠的手,“珠珠忍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幼安带着钩子的媚眼忽闪忽闪的,珠珠败下阵来,只能答应她,心里想着正好内府前头有座观景亭亭亭可以让她坐会儿。 ***** 慈宁宫 太后稳坐正首,肃声训话:“将近新年,外命妇请安的牌子逐渐多起来,过几日宫里命妇来往甚多,而你们身为皇家妇更该拿起端庄的气度,不可让人看了笑话。” 幼安跟着众人起身:“谨遵娘娘教诲。”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又告诫了她们一番,才让她们离开,不过幼安被留在了堂中。 太后目光如炬,观察着规规矩矩坐在下首的少女。 幼安穿着最普通的青白色立领长袄搭水色披风,同色百迭裙,发髻更是简单,只簪了两排珍珠钗,打扮的越是简单越衬得她肤色粉嫩,那张明艳妩媚的脸蛋儿当真是宫里的头一份。 当初那么多女孩儿就属纪家女的相貌最出色,娶妻纳妻贤德为上,她本无意选她为太子嫔妾,谁知她被先帝看上了。 若不是先帝突然驾崩,留这等颜色在后宫,连她都忍不住忌惮,但她身为皇后自然要以先帝的命令为尊,不敢反驳先帝的旨意,遣人去接她入宫,只是没想到的是纪家女竟然不愿为妃,为此甚至连累兄长丢了官职。 太后心中不喜,只当她是个任性妄为,藐视圣恩,被纪家宠坏了的姑娘,谁曾想这些日子看下来,倒也是个老实本分的,不过…… 太后眼角的皱纹深陷,严厉地道:“昨日的事情,哀家都知晓了,虽说是个误会,但你可知你错在何处?” 幼安低眉顺眼地垂着头,再抬头时,眼角坠着泪珠:“妾身知晓,妾身日后定会小心谨慎地行事,不丢皇家的脸面。”说着还捏起绢帕擦擦眼泪。 太后看她一副受到惊吓,娇弱不堪的模样,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语气却是缓和了:“纪氏,你既已入宫,就要遵守皇妃的本分,端庄稳重,遇事便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幼安忙憋住眼泪,绷紧眼眶,不让眼泪流下来:“妾身明白。” 以幼安的年纪做她孙女也是可以的,她又不像安太嫔已经侍过寝,到了这个年纪太后总是有些心软的,默了默:“罢了,往后时日长久,规矩体统慢慢来!” 幼安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哀家会给你再指派个懂规矩的宫人,一则平日里能好好教导你,二则可以帮你管理宫中事务以免再出现这样的意外。”太后说着。 这是觉得珠珠办事不利落,也是嫌她不稳重,幼安惴惴不安地出了慈宁宫。 擦干净眼泪,留下红彤彤的鼻尖和眼眶,模样实在是惹人怜爱。 珠珠状态也不对,太后的话在脑海中回想,危机感顿起:“太妃有了新人,不会不要我了!” 幼安抛开脑中的杂念,脸上挂起笑容,故意逗她:“这可不好说,万一她更讨我喜欢呢!” 珠珠本就因为自己的失误连累幼安受到训斥而心生愧疚,听到温肃斋要来新人的时候,虽然不安,但她相信幼安绝不会因为新人而苛待她。 这会儿被幼安说的有些惊慌了。 幼安“噗嗤”笑出声,捏捏她的面颊:“逗你的,我最喜欢珠珠了,凭谁在我跟前都比不上你,更何况我们珠珠这么好,还给我摘橘子吃。” 珠珠羞恼又开心,搀着幼安带她往内府方向走。 ***** 珠珠让幼安在内府西边的观景亭等她,自己急匆匆地跑进了惜薪司。 惜薪司来来往往都是人,珠珠穿过人群间隙才进了屋内,找到穿着掌印规制服饰的王德安,好声好气地说:“温肃斋珠珠见过王公公。” “我当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珠珠姑娘。”王德安阴阳怪气地说道。 昨日惜薪司的送木炭的两个宦官疏忽忘记关窗,导致了后面一系列事情发生,晚上两个宦官直接被西厂的人带走了,这让王德安在所有掌印面前丢了面子,现在只能拿话刺珠珠,不过在瞧见珠珠清丽的脸庞时,又变了脸色。 珠珠赔着笑:“公公说的哪里的话。” 王德安肥硕的身体笑得直颤,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打量着她。 珠珠被他看得浑身不适,淡声说:“掌印给我文书,让我把字签了,就不打扰您处理公务了。” 王德安笑眯眯地起身,拿出册子递到她手上,乘机摸了把她的手,声音尖细:“姑娘慢慢看。” 珠珠公事公办,快速又详细地看过签字文书上的字,确定没有问题,不想与他们扯皮,确定了下午送木炭的事情,把册子递上去,转头就走。 王德安手指抚着下巴,不知在琢磨着什么。 这时有个小宦官在王德安耳边嘀咕了几句,王德安看她:“你见过?” 小宦官摇头:“小的哪有那个福分,是小的听旁人说起的,真是只要见过容太妃的,没人不夸她。” 王德安眯了眯眼,朝珠珠的背影喊:“还请珠珠姑娘替我向容太妃问安,等臣有了空闲,必会亲自前去请安。”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珠珠感受到他的不怀好意,忍不住的生气,狠狠地搓了搓手背,依旧觉得恶心,一直到看见幼安才好些。 不过没有把王德安的行为告诉她,怕污了她的耳朵。 珠珠振作起来,带着幼安去了后苑。 今日珠珠的干娘不在,将近新年,宫中忙碌,像钦安殿这类清冷的宫殿的宫人都会被派去各处帮忙。 幼安不好意思摘,只在一旁看着:“要是有人过来,我就叫你。” 干娘不在,珠珠也有些心虚,再想被人瞧见了,影响也不好:“那就靠娘娘了。” 幼安郑重地点点头。 不过四周安静,人迹罕见,幼安把守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聊了,再加上一只只诱人的大橘子晃悠悠地挂在树上,也忍不住上了手。 两人野心勃勃地摘了两个满怀,珠珠把她怀里的橘子送到了她干娘屋里,把幼安怀里的抱过来,只给幼安留了两只分量足的大橘子拿在手里。 幼安笑嘻嘻的一手托着一只大橘子,乐颠颠地跟着珠珠穿过长廊往咸安宫走。 绕过一个宫墙脚,走在前头的珠珠忽然停下了脚步,一只橘子从她怀里滚出来。 幼安“咦”了一声,蹲下捡起那只可怜的橘子,问珠珠:“怎么了?” 珠珠没说话,幼安站起来一瞧,两步之外,一个身着赐服的背影出现在面前。 幼安倒吸一口凉气,远处空荡荡的橘子树随冷风挥舞枝丫,而她们两个怀抱橘子,明眼人都能看出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恍惚的想起珠珠说的话,第一个念头便是,不能让人瞧见。 那身影动了动,幼安脑子一抽,把橘子一股脑儿都塞到珠珠怀里,喊了一声:“快跑。” 自个儿一个箭步冲到前面。 踮脚,抬手,死死地捂住了周津延的眼睛。 珠珠傻眼了,僵在原地不敢动,错愕地看着幼安。 幼安蒙住周津延的眼睛,松了一口气,低声朝珠珠说:“放心,他应该没看到我们,你快走。” 是这样的吗? 珠珠结结巴巴地说:“那声音呢?” 幼安一愣,皱皱眉,粗起嗓子:“这样听不出来了,我数一二三你就跑,然后我松手追你。” 周津延听着耳边两个人,你来我往,明目张胆地糊弄他,简直匪夷所思!!! “一,二,三!”话音刚落。 珠珠听话撒腿就跑,而幼安被周津延牢牢地握住了手腕。 作者有话要说: 幼安:掩耳盗铃第一人!自欺欺人个中好手! -- 有看到书名改了嘛?《醉娇颜》改成《娘娘千娇百媚》啦,要是不《娘娘是个大傻子》这个名字不好听,也是可以改成这个的。 -- 这章也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09-27 09:03:36~2020-09-28 09:27: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张张张张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分甜加芋圆 183瓶;?霏言霏语? 9瓶;霉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5 章《 》 第十五章 幼安迈开腿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前跑,结果周津延一出手,她就被拦住了,脚步错乱,一个踉跄反身扑进周津延怀里。 周津延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捏着幼安左手手腕的细嫩软肉,力气大,硌得幼安生疼,而幼安的右手在转身站定时不受控制地拽住了周津延肩膀部分的衣料,细腰则是被周津延下意识扶稳她的手掌扣住,任由她都嵌入自己胸口。 连周津延都不曾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怀里软绵的触感太过真实,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幼安被突如其来地变化吓到了,惊魂未定地看着周津延,心脏停了一拍,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心尖漫开,脸色逐渐苍白,大喘了一口气才缓过来。 她紧张地咽了咽喉咙,睫毛轻轻颤动,手指一松,先把小手从他肩膀上小心翼翼地拿开,悄悄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周津延身上凛冽好闻的雪松味也慢慢从她鼻腔消散。 几乎是同一刻,周津延放置她后腰的手掌也跟着移开。 幼安试图挣脱另一只被周津延攥在手掌中的手,但这回周津延可不会轻易放过她。 幼安仿佛也明白了这一点,放弃挣扎,抬起空闲的手挡在嘴巴前头,假装吃惊:“咦!督公怎么会在这儿。” 周津延丢开心头的那抹不自在,黑着脸,微微低头,过分冷漠的凤目睥睨着幼安,那样直白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小怪物。 而此刻小怪物正努力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周津延眉梢微挑,仿佛确定了某个事情,幼安真如同他所想一般,是个没有脑袋的小怪物! “比不得太妃娘娘‘闲情雅致’,微臣不过忙里偷闲,来此躲懒罢了。”周津延打量了她两眼,最终看向地上从珠珠怀里掉出来的橘子。 幼安面红耳赤,羞耻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支支吾吾既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看人。 就在她以为周津延要对她发难时,他却忽然松开了握她手腕的手。 禁锢消失,徒留一片绯红,幼安揉了揉手腕,也不敢呼痛,小声说:“我也不闲,很忙的。”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周津延不给面子地嗤笑一声。 这次幼安连带着耳朵都红透了,小而精致的耳朵暴露在冷空气中,十分可爱。 幼安干笑两声,也是,她是怕是宫中最没有事情可做的人了。 周津延好以整暇地看着她,似乎在期待着她还能做出什么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亦或是说出什么傻话。 幼安眼睛滴溜溜四处张望,不远处便是她刚待过的观景亭,那他是来内府办事?幼安明亮璀璨的狐狸眼蓄满笑意,体贴又关切地:“督公日理万机,想必还有事情要处理,我就不打扰您了。” “站住!”周津延声音冷肃。 幼安收回自己尝试性跨出一步的小脚,老实乖顺地束手站着。 周津延瞥了她一眼,往前走了几步,弯腰捡起孤零零躺在地上的橘子。 幼安心都被他提起来了,抿着唇瓣,故作镇定地看着他。 周津延橘子被他灵活地把玩着,一下又一下地抛起橘子再稳稳地接好,果皮与他掌心发出的闷响,咚咚打在幼安心上,像是被钝刀凌迟一般,受尽折磨,眼神随着橘子上下起伏,慌死了。 “钦安殿的橘树?”周津延终于开口。 幼安心酸得要命,她好可怜,不过是为了吃个橘子而已,怎的就落到这般田地,她委屈极了,扁扁嘴:“嗯。” 听她声音不对,周津延往她眼睛瞧,果然,眼眶红彤彤的,泪珠子要掉不掉地挂在下眼睑上,眼瞧着就要掉下来。 周津延轻哂:“我骂你了?” 幼安摇摇头。 “那你哭什么?”周津延说。 幼安抬头看他,那颗眼泪沿着面颊滑落。 周津延手腕一颤,抛起的橘子直愣愣地掉在了地上。 幼安泪眼婆娑地看着橘子再地上滚了一圈,鼻翼翕动,红得像花瓣的嘴巴再扁一扁,“哇”的一声,大声嚎啕。 周遭安静,只听到幼安停不下来的哭声,周津延皱眉:“你别哭了。” 幼安不听话,眼泪掉得欢,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我,没有,没有偷橘子!”她害怕连累珠珠,和珠珠的干娘。 周津延乐了,第一次碰见为了个橘子哭成这样的:“再哭,就要把别人引过来了。” 幼安幼安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着流出来,呜咽着,嘴里还一直在念叨:“橘子不是偷的。” 呜呜~好难过,她越哭越伤心,她想回家,家里有好多,好多橘子吃。 周津延自然知道这属于名不举官不纠的事情,说偷更谈不上了,她是后宫的主子,别说摘个橘子了,便是让人砍了橘子树,也没多大问题。 但她显然不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身份,慌慌张张的,把自己吓住了,周津延就是觉得她很好玩,倒没想惹她哭,轻啧一声:“得了,别再哭了!纪幼安!” 尽管他恶声恶气的,但幼安已经有许久没有听到有人叫她名字了,一个太监叫她名字,她不仅没觉得受到冒犯,反而像是又戳中了她伤心地。 更加哭到停不下来,完全不顾及自个儿那颗脆弱的小心脏,后果就是她眼前一黑,身体忽然晃动了一下。 周津延皱眉瞧出她的不对劲,伸手托着她的手臂,扶稳她:“你怎么回事?” 幼安摇摇晃晃地站稳,沾满眼泪的手掌推搡着他:“你,你不要管我!” 周津延望着自己宽袖上的两个小小的手掌印,深吸一口气:“得了,你究竟想怎么样?” 幼安抽抽噎噎地望着他,强调:“我没有偷橘子。 这可怜模样,这颤抖带着尾音的声音,真是闻着伤心听者落泪。 周津延双手插着要,嘴角荡起一抹冷笑,没好气地说:“我知道了,我当什么都没有看见,满意了?” 幼安从袖子里掏出娟帕,一边抽哒哒地给自己抹眼泪,一边说:“谢谢督公。” 周津延忍住骂人的冲动,目光灼灼地瞪着她。 幼安被他看得心里怕怕的,缩了缩肩膀。 周津延嘴角抽动:“你怎么那么能哭?” 幼安神色恹恹的,黛眉紧蹙,瞅了她一眼,闷闷不乐地说:“我也不知道。” “那你就为了个橘子哭成这样?”周津延只差没将她没出息的话说出口了。 幼安苍白的脸色偷摸摸地爬上两抹晕红:“我才没有只为了这个。” 她弯腰捡起那颗比她还可怜的橘子,轻轻地拍去它果皮上的小碎沙:“我想家了,想回家。” 周津延愣了一瞬,薄唇微启,凉薄地说:“不可能。” 幼安默默地点头:“我知道。”素白的小手捧着橘子,她低头,指头在橘子上按了按,好可惜啊!橘子好像摔坏了。 周津延忽然有些烦躁,表面上却是越发的冷情:“回去!” 幼安点点头,转身之际,又望了他一眼,走了几步,又跑回来,把橘子塞到他手上:“多谢督公,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不来摘橘子了。” 周津延扯唇。 幼安刚走,孟春就从内府出来寻周津延,低声走在周津延身后,低声说:“几个掌印都在等您呢!” 周津延颔首,手掌包着橘子,敛到宽袖中。 去了内府正堂,二十四监大大小小的掌印齐聚于此,周津延跨入门槛,堂内瞬间安静了。 周津延目不斜视,直接走到正手位置落座。 掌印们轮流禀事,周津延面无表情地听着,垂眸看着手掌里的橘子,嘴角牵了牵。 孟春坐在周津延手边,忽然闻到一股清新的橘子香,转头一看,正好看到周津延在剥橘子。脑子飞速转动,督公何时喜欢吃橘子了,这个橘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忽然周津延抬手,把橘子重重地放到了身前的案上。 孟春一瞧,那橘子皮虽然是完好的,但里头的果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 烂掉了!! 坐在下面的掌管宫中瓜果蔬菜的司苑局掌印,冷汗都要下来了,这橘子怎么回事?是他们司里的吗?不新鲜了吗?怎么是烂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也有小红包啦~ -- 感谢在2020-09-28 09:27:24~2020-09-29 10:02: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张张张张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昼梦舟 9瓶;霉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6 章《 》 第十六章 那边珠珠跑远了才停下,转头却发现幼安没有跟上来,瞬间慌了,又想起她不认路的毛病,连忙回头找她。 幼安与周津延分别后,急着要去找珠珠,顺着记忆中珠珠离开的方向,穿过一道宫门,瞧着脚上通往两个不同方向的宫道,犹豫不决,又怕再逗留一刻,周津延反悔,跺跺脚随便挑了一条路。 幼安着急,脚步飞快,拐过一道弯,却和一人撞了个满怀。 只听两声“哎哟”,被幼安撞到的珠珠险些没有兜住怀里的橘子。 幼安晃晃晕乎乎的脑袋,定睛一瞧,正是珠珠。 两人齐齐松了气。 “娘娘,您没事儿?”珠珠担心地问,刚才情况太险,她没了主意,只知道听着幼安指挥。 幼安摇摇头,眨了眨被泪水浸过酸涩却分外清润明亮的狐狸眼:“放心!我没事。” 不待珠珠追问,她主动把珠珠怀里的橘子拿了一些放进自己的袖兜里,把橘子藏得严严实实的。 做完这些,两人相视一笑,虽然过程难言,但总归是收获满满。 兜里沉甸甸的橘香冲淡了幼安心头的闷气,以至于她回到冰凉凉的温肃斋时,仿佛间都觉得没有那么冷了。 似乎是怕再出现什么意外,惜薪司的宦官午后就把炭火给她们送来了。 原先咸安宫几个嫔妃的木炭柴火等份例都归置在一个大库房内,大库房西北靠窗户的那一角便是幼安的,但现在那块地被雪水浸湿,再不好放不能沾水的木炭,淑贵太妃就另给她在后罩房里开了一个小库房存放木炭。 那库房小,勉勉强强才能将红箩炭和黑炭都放进去。 惜薪司这次过来的除了两个低阶的小宦官,还有一位掌司,珠珠认出这人便是上午在王德安跟前嘀嘀咕咕说悄悄话的那位。 这位掌司在王德安刚当上惜薪司掌印时就急匆匆地认他做了干爹,改名王银。王银身材瘦小,面色灰败,佝偻着背,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不免让人心生不喜。 幼安从正殿谢过淑贵太妃出来时,珠珠也带着惜薪司的人从后罩房过来,不过她瞧着珠珠好像有些不高兴。 王银上前殷勤地问安:“小的给太妃娘娘请安。” 幼安摆手让他起来,低头看正殿的石阶,准备下去。 王银见此,凑到她身前,抬起手臂让幼安搭着做扶手。 幼安还没有反应过来,珠珠就已经飞快地挤到她们中间,搀着幼安的手臂扶她下台阶,转头朝王银假笑一声:“不劳烦公公了,我来!” 王银只能被她挤到一边,干笑两声。 幼安不明所以的在珠珠的护佑下往温肃斋走。 那王银跟在她们后头,说:“知道上回害您受了罪,这次的红箩炭都是我们掌印亲自挑选的,您放心都是最好的那一批。” “替我谢过你们掌印。”幼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朝他道了一声谢。 王银像是看痴了一下,动也不动的盯着幼安。 珠珠瞧了心里犯恶心,想起被王德安摸过的手背,恨不得让他们惜薪司的人赶紧走,但理智又告诉她,不能得罪他们,尚在寒冬,惜薪司有的是机会给她们穿小鞋。 只能故意提高音量:“想必惜薪司这几日繁忙,公公的心意咱们娘娘心领了,这会儿就不耽误掌司了。” 王银被她突然放大的声音叫回神,笑着点头:“那小的也不打扰娘娘了。”出去时还被门槛绊了一跤。 珠珠站在门口,看他们走出咸安宫才回来。 “珠珠你怎么不高兴了?他们惹你了吗?”幼安撑着软软的下巴,好奇地看着珠珠。 幼安黑白分明澄澈见底的眼睛,让珠珠不好意思将那些话说出口,她泄了气,说:“他们惜薪是的宦官身上带着一股熏鼻的炭味,我怕您闻得不舒服。” 难怪方才王银一靠近,珠珠就挤过来,幼安心里感动,双手抱拳,朝她拜拜:“多谢珠珠。” 珠珠无奈地笑了笑。 幼安很快就把这个小插曲抛诸脑后,急哄哄地让珠珠点上炭盆:“虽然天还没有黑,但第一日,可以稍稍放纵一下的,是不是?” 珠珠怎么会不答应呢! 不仅烧了炭盆,还往袖炉里拣了两块木炭再添上一块香片勉强可以当做香炭饼,盖好炉罩放置幼安手里。 幼安这才想起,她竟然忘了谢周津延把袖炉送给他,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总要谢谢的,幼安有些懊恼。 这只袖炉制作上等,放着炭火触手并不觉得烫人,珠珠笑着说:“也不知是出自哪个制炉大家之手。” “等有机会,你去问问督公啊!”幼安暖着手,说的很认真。 那还是不了!珠珠赶忙摇头,她唏嘘地叹了一声,直到现在珠珠还是不太敢相信这只袖炉竟然是周津延送给幼安的。 幼安被她楞忪的表情逗笑,靠着被子嘻嘻直乐。 珠珠坐在杌凳上看幼安,很是无奈,思忖着,瞳孔忽然放大,慢慢地坐直了,像是想起什么一样。 那位督公对待她们娘娘好像有些特殊,借肩舆送袖炉,还有上午轻易揭过她们摘柿子一事,似乎都显得过分仁慈了。 珠珠在宫里时间不短了,周津延的事迹早有耳闻,他从来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啊! 这时幼安挪到床沿边上,趴在那儿剥橘子吃,似乎吃到了一只酸的,整张小脸都拧到了一块,皱巴巴的,珠珠想笑。 但幼安很快又若无其事管理好表情,拨开一瓣抬高手臂递到她跟前,眼睛亮晶晶的:“珠珠,你快尝尝,这只橘子好甜呐!” 珠珠明知道这是瓣酸橘子,但被幼安这般哄着,谁又能拒绝呢!她伸手接过来。 幼安眼巴巴望着她,似乎在催促她,嘴角却是克制不住的上扬,带着恶作剧即将成功的得意。果然等她咬到嘴里后,幼安眼睛都在发光。 珠珠酸到打了个冷颤,真刺激! 笑过之后,似乎怕珠珠生气,幼安讨好地把茶盅递给她:“快喝一口!” 她还强调了一句,“不是我的橘子茶。” 珠珠心都软了,喝着她亲手递过来的茶,又在发愁。 皇宫就是一座大染缸,豺狼虎豹数不胜数,一不小心就会着了道,而她们娘娘就像只误入其中的刚出生的小狐狸幼崽,生得上苍偏爱的美貌,却又手无缚鸡之力,真不知幸运还是厄运。 想必随着日子越长,幼安的美好就越发招眼,不知到时候该如何是好。 珠珠胡思乱想中,幼安又忍不住吃了一瓣酸橘子,把自己酸得龇牙咧嘴的。 珠珠嗔道:“娘娘这是做什么呢!” “好爽!”幼安眼角闪着水光,灌了一大口她的橘子茶。 真是…… 珠珠深怕迟早有一日,她会把自己玩坏。 “这又甜又酸的,您可受不了刺激。” 幼安乖乖受训,不管珠珠说什么,她都点头。 ***** 王银回到内府时,正堂刚散场。 周津延今日特地来内府,就是为了安排大年节的事务,与众多掌印们在堂内坐了两个多时辰。 王德安萎靡不振地出了正堂的门,巧好看见王银鬼鬼祟祟朝他们这边望,瞬间精神了,心中一喜,窜到边上拎着王银的领子到一旁,迫不及待地问:“如何?长得怎么样?” 王银头点得飞快,竖起了大拇指:“小的没见识,还没见过比容太妃还漂亮的。” 周津延冷着一张脸快步往外走,忽然听到一个名号,脚步微顿,转头看看声音的源头。 王德安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心中不满,满脸的不高兴,抬头却看到了一双骇人的凤目。 一个激灵,瞬间变换了脸色,浮肿肥胖的身躯抖动,给他行了一礼:“督公慢走。” 周津延回头,给孟春使了个眼色。 孟春颔首。 等周津延的背影消失了,王德安才收起谄媚的笑容,一巴掌拍向王银的脑袋:“有什么话不能过会儿再说!” 王银连连称是:“您说的是,是小的没有眼色。” 王德安正了正衣帽,大摇大摆地回了惜薪司:“进屋给你爹我捶捶背。” ***** 夜深人静,英华殿佛台烛光闪动,佛像前的蒲团上跪着一位身形丰满的女子,忽然大殿殿门被人推开,一道敦厚的身影闪进来,蹑手蹑脚地朝蒲团走去。 女子似乎没有一丝察觉,任由来人走到她身后将她抱到怀里。 这时女子才有了反应,不过也只是配合地倒在来人怀里,在烛光的照耀下,看清女子的面庞,这人分明就是康太嫔。 康太嫔勾着赵亮的脖子,笑得风情万种:“这几日印绶监事情很多啊!” 赵亮搂着她,急不可耐地亲上她的脖子,粗喘着气:“这是自然!” “想必等皇帝,封宝之后,你就空闲了。”康太嫔仰着脖子,脸色冷淡,却故意做出难耐地声音,说话断断续续的。 “到时候臣就多陪陪娘娘。”赵亮猴急似地拉开她的衣服。 康太嫔拦住他的手:“这可是佛堂!” 赵亮捏着康太嫔的脸:“娘娘既然不想,叫臣来做什么?” 康太嫔脸色变了变,想到一会儿要他帮忙的事情,娇笑着指指佛像,说:“这不是担心嘛!” 赵亮毫不在意,动作越发张狂:“何必管那么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们这些人便是没了根,脑子里的那些龌龊事儿也不会少,更何况怀里的人是皇帝的女人,是平时高高在上的主子,现在还不是要匍匐在他身上,哄着他这样的阉人! 赵亮只要一想,浑身就开始发烫激动,即便是无法做全乎,过过手瘾也是好的。 康太嫔闻着他身上的气味,咽下作呕的冲动,由着他肆意妄为,眼里一片死寂。 半刻钟后,康太嫔拢好身上的衣服,看着赵亮。 赵亮满脸春风得意,从怀里掏出一盒胭脂:“这可是内府新供的上等胭脂,我特地给娘娘要了一盒。” 康太嫔满意地收下,把玩着胭脂盒,装作闲聊似的,不经意提到了周津延。 那赵亮瞬间变了脸色,谨慎地抬头看了看殿外,低声说:“你打听这些作甚?还是你看到什么了?” 赵亮一反刚才的作态,十分严肃:“娘娘还是少打听那位的事情,仔细引火烧身,那位可不好惹。” 见他避之不及的怂包样子,康太嫔心里一阵儿厌烦:“人家只不过好奇嘛!不过我的确是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 康太嫔讨好地摸着他的手,眼里充满着向往,看着他:“我就是想帮帮你,若是真的,你或许可以通过这条线,搭上督公,你想想他手下的孟春不过和你一样都只是掌司,可他瞧着多风光,哪像有你三分辛苦。” 赵亮哼笑一声:“臣岂敢与孟春公公相提并论。”不过他嘴上虽是这样说着,但心思却活络开。 等周津延坐上司礼监掌印之位,那孟春保不准能混个秉笔太监,这日后相见,可大有不同了。 “娘娘仔细说说。”赵亮思前想后,还是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 康太嫔放心了,总算没有白来这一趟,也没有枉费她这一番“牺牲”,她用手抵开赵亮又凑过来的头,轻声说:“时辰不早了,宫门要落钥了,下回再来嘛!” 赵亮闻言心存顾忌,不甘心地放过了她。 片刻之后,康太嫔从大佛殿出来,与在门口帮她们望风的宫女一起回了咸安宫。 回屋前特地看了一眼对面的温肃斋,温肃斋的窗户上只透出一丝暗淡的光芒,康太嫔不屑地哼了一声。 温肃斋内安静沉谧,只有外殿还上着一盏落地烛台。 烛台旁摆了一张长榻,上面卧着珠珠。 往里走,床幔低垂,架子床上棉被轻轻地起伏着,被棉被盖得严严实实的幼安眉目舒展,烧尽炭火的精致袖炉被她摆在方枕旁边。 窗外风雪交加,她酣睡入梦。 ***** 而此时周津延刚从宫中回到灵境胡同,等沐浴过后,已是半夜三更,但是他还是披着狐皮大氅去了一趟书房。 “……申时三刻,惜薪司的王银带着两个长随去了一趟温肃斋,送容太妃的份例,大概两刻钟后便回去了,中途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孟春说道。 周津延食指在案上敲了两下:“继续盯着,有什么事,立刻来禀。” 孟春应声。 “回去歇着!”周津延缓了语气。 “这就回,”孟春点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说道,“抚州知府送来节礼,有一筐南丰甜橘,可要给您留点。” 下头各州知府年年都会准时送上节礼,周津延每次都让他拿去给底下的兄弟们分了,这会儿孟春也不知怎的,忽然就想到了白日里的那只烂橘子。 周津延抬手抄起案上的一份暗报,往他身上丢去,冷声道:“把这封处理完了再回去。” 孟春绝望地抱着暗报,看着周津延氅衣翻滚,潇洒离开的背影,哀嚎一声。 他想不通那只橘子到底是哪里来的,孟春苦兮兮地翻着暗报,励志要改变自己多嘴的毛病。 周津延回到卧房,手指搭上大氅的系带,顿了顿,轻啧一声,又开门走出去,回到书房。 孟春大惊,以为他还不愿意放过自己,刚准备求饶,就听周津延低声嘱咐。 孟春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周津延烦躁地问:“听见了!” 孟春从中听出了一丝难得的老羞成怒,蓦地高兴起来:“您放心,事情保证帮您办得妥妥当当的。” 周津延变扭的“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孟春兴奋地搓搓手,心里有个猜想,那只橘子怕是大有来历,说不准就是与她相关。 第二日,幼安醒来,正坐在被窝里发呆醒神,正揉着惺忪的睡眼,一阵极快的脚步声从门口逐渐传来。 珠珠一脸惊慌地走到床前,看着幼安,不知从那儿开口。 幼安被她吓住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们的木炭被人盗了!”珠珠的话,把幼安的心脏砸得稀碎。 “啊!?”幼安觉得天都塌了。 “不是,不是!”珠珠发现她的话有太大的歧意,改口道,“是黑炭被盗了!” 幼安高高悬起的心随着她的话平安降落,不是红箩炭就好!只不过那个贼是不是有点儿傻。 珠珠又皱眉摇头,一脸说错话的模样。 幼安深吸一口气,捂着心脏:“珠珠,你别吓我,你知道的,我经不起吓。” 珠珠歉疚地点点头,坐到床边拉着幼安的手,小声说:“黑炭全部被人盗走了是不错,但又多了一堆红箩炭,我粗粗估量差不多有一百五十斤,和昨日新送来的红箩炭堆差不多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必定有什么阴谋,珠珠愁死了:“娘娘,你说我们要不要告诉淑贵太妃,或者太后。” 幼安听完这一切,轻咳一声,她大抵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她不好意思看珠珠,讪讪地说:“我可能知道是谁做的。” “嗯?”珠珠惊了。 幼安尴尬地笑了笑,满眼复杂:“应当不是小偷,是,是周督公换的。” 她也很迷茫,那时周津延都说不同意和她换了,怎么今早又和她换了?他怎么这般反复无常啊! 幼安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珠珠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感叹一声,原来天上真的会掉馅饼。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点还有一更。 -- 这章也有小红包啦~ -- 感谢在2020-09-29 10:02:00~2020-09-29 21:18: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张张张张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420852、霉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7 章《 》 第十七章 幼安和珠珠坐在床上,大眼瞪着小眼。 “娘娘其中不会有诈?”珠珠措辞已经十分小心。 幼安小声说:“不会!我又没有怎么值得他骗的。” 珠珠一口老血憋在心头,只想摇醒她,大声告诉她:有的,有的,她的那张脸最值得被人骗了。 可是幼安懵懵懂懂的什么都不知道,珠珠也无从开口,想给她讲讲宫里的腌臜事,让她警醒一点,都找不到切入口。 珠珠忍了忍,没忍住小声说:“娘娘,您小心一点周督公,他可能对您不怀好意!” 幼安疑惑:“为什么?” “他说不定想找您做对食!”珠珠双手竖起大拇指,对在一起,弯了弯。 “对食?” 这是幼安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她十分新奇。 “您小点儿声!”珠珠红着老脸,挥着胳膊让她小点儿声。 幼安捂住嘴巴,小鸡啄米似得点点头:“我知道啦!那什么是对食?” 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了,珠珠轻咳一声,忍着尴尬给她解释。 幼安听了一小会儿就明白她的意思了,大概就是和宦官结成对儿过和夫妻一样的生活:“嫔妃也可以吗?” “当然不行,对食通常是和宫女,但是很多不受宠的嫔妃和守寡的太妃太嫔们私下里也会和宦官……”珠珠说道。 “那不就是偷情?”幼安恍悟地说。 珠珠被她的直白噎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巴巴地点点头。 幼安闻言便笑了:“那更不可能了呀!”她才不相信周津延看上她了。 “那您说他为何要给您送这个,还有库里的木炭?”珠珠指指她枕边的袖炉。 幼安眼睛灵动地转了转,沉吟片刻,像是找到了答案:“可能是因为他瞧我可怜?这些东西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随手打发给我,和扔了也没有什么两样。” 她肯定地点点头。 算了,她们娘娘还没开窍呢!珠珠无奈地说:“我先服侍您起身!再晚,就该迟到了。” “你别不信我的话,你瞧着,等有机会我一定会问问他的。”幼安拍拍她的手背,宽慰她。 珠珠扶额,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应声,并叫她起床。 幼安舍不得离开暖烘烘的被窝,哼哼唧唧的想要再赖一会儿床,结果下场就是被珠珠绝情地掀开被子,拉了出来:“您忘了,这几日命妇们会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您说不准也要作陪的,听说别人都争抢着去,您也快些。” “我才不呢!我又没有亲人进宫。”幼安嘟哝道。 旁人积极是因为她们的母亲或是嫂嫂或是亲人有诰命在身的,能趁此机会,相见,一诉衷肠。 而她的母亲早已去世,她姐夫年纪轻还没有给她姐姐挣得诰命,没有亲人探望,她根本提不上兴致。 珠珠见她心情低落,忽然想到:“您不是还有位婶婶吗?” 珠珠口中的婶婶便是当初带她进宫参加宴会的那一位,她婶婶原先是随同伯父外放,因为她到了适婚的年纪,受她姐姐纪明安托付,特地回京帮她相看亲事的。 受到太后的帖子,本想带她进宫镀层金,回来能寻个更好的夫家,结果就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她婶婶很是自责,回家当日便病倒了,后来在她进宫那日拖着病体送了她一程之后便离开京城,回了伯父任地。 她现在哪里还有什么亲人啊? 幼安闷闷不乐。 慈宁宫内,寒暄声不绝于耳,与幼安一个宫的成太嫔和安太嫔的母亲今日也进宫了,幼安孤零零地坐在椅子里,手指揪着披风的扣子把玩缓解尴尬,也假装不在意,直到听见成太嫔的母亲说她瘦了的时候,她才不得不承认,她羡慕极了。 她怕她再看下去,会得红眼病,寻了个机会溜了出去。 幼安想,好在还有地方容纳她,慈宁宫前面的慈宁花园冬梅盛开,她寻着香味入了梅林,她知道里面有座小亭子。 不过幼安没想到,这会儿亭子里还有人。 刚刚在殿内见过的,幼安隐约记得她是卫国公府的顾四夫人阮氏,她虽然身着命妇品级大妆,但瞧着和她差不多大,五官秀丽水灵,眉眼间透着一股书香□□之气。 阮氏瞧见她,似乎也很意外地楞了一下,随后便起身,微微一福,声音糯糯的:“妾身给容太妃请安。” “你别多礼。”幼安扶她起来,也不由得放柔了声音。 这位漂亮的小夫人红着脸应了一声。 幼安让她继续坐,她自己则是准备坐在美人靠上,落座的一瞬间,她披风上被她揪着玩了好一会儿的银扣子掉到了地上。 脆亮的一声,在只有四个人的凉亭内格外的清晰,阮氏和她的侍女都看过来。 幼安“哎呀”一声,有些懊恼,怎么就被她弄坏了,她朝那两人抱歉地笑了笑,捡起扣子,转头看珠珠,珠珠平时身上都会揣着针线包。 谁知几日不凑巧,珠珠在袖兜里摸了摸,竟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这才想起,早上因为多说了一会儿话,耽误了一刻钟,走的时候匆匆忙忙的,没有来得及拿针线包,难怪她总觉得有哪块不对劲,像是少了什么似的。 幼安和珠珠互相看着,一股一言难尽地表情在她们脸上同时出现,这时旁边的阮氏细声细气地开口说:“我来!” 她解开腰间的小荷包,里面放着打理整齐的针线。 幼安哪能让她亲自动手,谢过她后,让珠珠去接过来。 “太妃娘娘没关系的,我针线活做得很不错。”阮氏脸色红扑扑的,有些兴奋。 穿针、引线、打结、缝合、收尾,她动作行云流水,一件极小的针线活,都被她做得很漂亮,针脚均匀平整,缝得十分完美。 幼安自己是个不会做针线的,看阮氏一番操作,觉得她太厉害了。 阮氏被幼安夸得面红耳赤的,又见她实在喜欢,便把挂在腰间的另一只荷包解下,送给了她。 而这期间,两人互相交换了名字,阮氏原来叫阮绾,湖州阮家的姑娘,比幼安还小一个月呢! 大抵这便是缘分了,幼安从出生到五岁这期间也一直随家人居住在湖州:“说不准我们小时候还见过面呢!” 只可惜幼安已经不大记不得小时候的事情了,完全没有印象。 “我小时候很少出门的。”阮绾轻声说。 “没关系,我们现在认识就很好了,那你也别叫我太妃娘娘了,叫我幼安就好啦!”幼安笑容灿烂。 她像只明媚的小狐狸,阮绾弯弯眼睛:“幼安。” 虽然没有亲人探望,但幼安交到了一位朋友,也觉得高兴了,回去路上一直在询问珠珠关于卫国公府的事情。 她只知道卫国公府有个大将军顾铮,旁人就不太了解了。 “卫国公府如今是二爷顾铮当家。”当朝上至八十老太下至三岁小儿,怕是无人不知顾铮。 顾铮天生的将才,十八岁带兵出征西北,成功俘获外族五部首领,二十一岁领一千骑兵逼退外族一万精兵,二十四岁收回被外族占领一百余年的十二城,为保西北安定立下赫赫战功,到如今也才不过二十八岁。 年初西北又不大安宁,顾铮早早的请命挂帅,护卫边疆。 “周督公那时也被任命为西北军监军使一同出征,若不是先帝突然驾崩,他也不会回京。”珠珠把她知道的都告诉了幼安。 幼安想起周津延挺拔的身姿和冷漠的凤目,是因为他上过战场才与旁的宦官不同吗? 不过幼安没有多想,她现在的注意力都在卫国公府,她印象中好像都没有这个人:“顾家的四爷呢?” “四爷去年病逝了,”珠珠小声说,“说起顾家四爷,生前也是个人物了。” 顾四爷出身豪门世家,惊才绝艳素有麒麟子的称号,十七岁岁那年连中三元,状元及第,风光无限,一眼可以瞧见的坦荡光明的政途。谁知第二年气运斗转急下,突然身患不治之症,只能辞官养病,缠绵病榻五年之久,常年昏睡不醒,去年方才病逝。 原来如此,难怪幼安只听过顾二爷,不知顾四爷,不过她掰着手指数了数,不对劲儿啊! “那阿绾是什么时候嫁入卫国公府的?” “顾四少夫人是去年为顾四爷冲喜才嫁入卫国公府的,”珠珠告诉她,“不过新婚第三日,顾四爷就去世了。” 幼安停下脚步,大抵因为命运相似,才会如此投缘。 ***** 离新年越近,日子仿佛就过得越快,转眼便到了小年,这期间周津延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往日两三次见一面也是有的,但是这回竟然连着七八日都没有碰过面。 幼安也逐渐的把那日珠珠说的话忘记了,安心地期待着过年,即便她总想家,但目前还是要好好地生活。 小年按照习俗得要拜佛烧香,所以幼安提前几日就开始抄佛经了,这会儿正把抄好的都整理起来,准备晚上去佛堂烧了。 手里动作不停,听着外面喧嚣的声音,没觉得厌烦,反而跟着笑起来,往年这个时候,家里也很热闹。 屋门打开,院中的声音清晰地传进屋。 “这是我们宫里的,你们可别多拿!” “知道了,就属你事情多。” 珠珠带着两个粗使嬷嬷,抬了两大筐的东西进屋,重新关上门,又安静了许多。 珠珠和两位嬷嬷把筐里的动静一一拿出来,今儿内府趁着小年,把各宫过年的份例都送来了,刚刚外面吵吵嚷嚷的,就是在分东西。 幼安望着两个大筐眼睛都直了,拿起镇纸压在佛经上,蹬蹬蹬地跑过去。 “里头瓜子,果仁,蜜饯,甜桔,娘娘能想到的都有。”有个嬷嬷笑眯眯地说道。 “还有娘娘心心念念的柿子饼。”珠珠兴奋地告诉她。 幼安一听觉得她快要幸福地晕过去了。 珠珠从幼安放月银的匣子里抓了两把铜钱塞到两个嬷嬷手里,笑着说:“辛苦两位了。” 两个嬷嬷没有推脱,大方的收下:“老奴们就在茶房待着,娘娘有事儿尽管招呼。”她们不进屋伺候,只做些温肃斋的粗活。 与对面东配殿不同,她们主子和善,待她们也大方,所以她们也尽心伺候着,关系一向不错。 幼安是个承情的,又给她各抓了一大把瓜子,再分了两个果子和一些零嘴儿:“多谢嬷嬷们平时的照顾。” 等她们出了屋,幼安就彻底收不住了,连忙拆了柿子饼的包裹,迫不及待地拿了一块吃起来,虽然遗憾没有珍宴阁的柿子饼好吃,但对她而言,已经是极大的满足了。 “柿饼是这世上最好吃的食物!”幼安肯定地说。 珠珠反对。 “反对无效。”幼安脆声道。 幼安喜欢吃柿饼喜欢到什么程度呢!她曾经计划着要装病,请上回帮她看脚的那位徐太医过来帮她诊脉,借此机会可以蹭他的柿子饼吃。 但是被珠珠无情地戳破了她的幻想,珠珠告诉她,若她生病来的只会是太医院那些开着苦药方的老太医,徐太医根本就轮不到她。 幼安很是失望,但也不想给自己找罪受,只能默默地打消这个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也有小红包啦~ -- 感谢在2020-09-29 21:18:24~2020-09-29 23:59: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420852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8 章《 》 第十八章 珠珠只给幼安吃了两块柿子饼,剩下的包好放进柜子,关好柜门隔开幼安虎视眈眈的目光,淡淡地说:“大前天夜里您才嚷嚷着牙疼,这都忘啦?” “您就是平日里吃太多甜的了。”珠珠也不看幼安,只利落地收拾手里的东西,桌几上摆上新鲜瓜果,瞧着都有过年的气氛了。 幼安浓密卷长的睫毛轻轻扇动,红樱桃似得嘴巴不满地撅了撅,偏又寻不到理由反驳,便假装没听到,擦干净沾了柿霜黏糊糊的手指,从椅子上起来,回到书案后继续整理佛经。 院中的吵嚷声忽然升高,书案临着窗,幼安吓了一跳,手腕一颤,佛经被她捏皱,她拍拍心口自己安抚自己。 珠珠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到幼安身边:“又是康太嫔和成太嫔,方才就开始吵嘴了,我怕被她们波及,赶忙拾了东西回来。” “你做得很对。”幼安赞同地点点头,那两个人吵起来不管不顾的,还会拿别人作刀子。 珠珠把她已经整理好的佛经放进编篮里,小声说:“这次是为了一盒青枣,瓜果跌跌碰碰表皮不漂亮也是正常,我拿回来的那盒有几个表皮都发黑了,成太嫔运气好挑到了一盒好看的,那康太嫔非说内府故意针对她,成太嫔自然不乐意她拿自己作伐子,就驳了她几句。” “你当你是谁,人人都要哄着你么?再来恶心我,我就把你那些破事都抖出来!”成太嫔大声骂道。 声音清晰地传进幼安耳朵里。 两人你一句,我一言,好不热闹。 幼安和珠珠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蹑手蹑脚走到窗户边,耳朵贴着窗棂。 康太嫔似乎被她噎住了,竟没立刻回嘴,过了一小会儿才气急败坏地说:“你敢胡说,我就撕烂你的嘴。” 成太嫔往日里都吵不过她,这会儿难得强硬:“你瞧我敢不敢!” 这之后,院中便安静一刻,一串儿脚步声踩得地面咚咚响,然后便是两道摔门声。 就这? 幼安站直了腰,软乎的面颊因为贴窗棂贴得紧,印上梅花纹。 看见对方脸上的痕迹,两人脸一红,诡异地尴尬了。 珠珠轻咳了一下,幼安小声嗡嗡了一句:“我们才不是看热闹,只是为了听听情况,要是她们打起来,我们才好去劝架!” 珠珠点头:“嗯,对!” 幼安嘴角微动,没忍住,弯腰笑出声,媚意天成的狐狸眼满是亮晶晶的星光。 西宫大佛殿小佛堂众多,按说也够用了,但今儿是小年,佛堂里人挤人,幼安估摸着等到用晚膳的时辰,人也应该少了。 幼安和珠珠出门的时候,对面东配殿静悄悄的,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等她们离开了,东配殿一扇屋门悄悄地打开。 珠珠握着绛纱灯,幼安提着备好的礼佛祭品,慢悠悠地往英华殿走。 英华殿地处皇城偏僻的西北角,远离吵嚷的宫宇,若无大节礼,必定是十分冷清的。 与路上行人擦身而过时,鼻息间也都是浓浓的香火味。 结果到了英华殿才发现,人依旧是多的不得了,宫妃宫女挤满了大殿。 两人又等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夜幕降临,天黑了,才轮到她们。 宝相庄严,香火缭绕。 幼安虔诚地拜过每一尊佛像,希望天上的神佛们能够保佑她的家人平安顺利。 幼安双手合十,闭着目,愿菩萨保佑哥哥身体康健,仕途顺遂,保佑姐姐婚姻美满,儿女绕膝。 浓密的睫毛下似乎有颗晶莹的水珠,来不及看清,就被幼安用力眨去。 幼安睁眼,眼角泛红,她抿抿唇,菩萨呀!菩萨,如果您不嫌弃我贪心,可以再许我一个愿望吗? 她又闭上眼睛,唇角轻轻地动了动,最后再保佑她不愁衣食,每天都有柿饼吃! 幼安弯唇,接过珠珠递给她的三炷香,稳稳地插入香炉中,香烟盘旋直上。 接下来便是把幼安抄好的佛经供奉到地藏菩萨佛像前。 最后再去佛堂后院墙角烧些纸钱。 两个小宦官守着宫门,其中一个忽然看见远处起了烟:“你瞧那边是不是烧起来了?” “嗨,应该不是,估摸着是哪个佛堂的,或者,”另一个宦官挤挤眼,调侃,“又是哪位娘娘烧了炭。” “这些金贵的娘娘们,娇生惯养的,哪里懂得这些。”宦官摇摇头,笑着说。 那天恰好他也当值,对那日的事情再清楚不过,脑子里出现闯入咸安宫时的情形,不禁又感叹了一句:“容太妃的确漂亮。” 他没有听到附和声,转头一瞧,另一个宦官像是呆住了一样,仰头看着远方。 “怎么了?”他跟着看去。 那人回道:“好,好像真的烧起来了!” 周津延这几日一直在安排皇帝去京郊皇陵祭拜先祖之事,这会儿才将皇帝送回承昭宫。 孟春急匆匆地跑过来:“督公,咸安宫走水了!” 周津延闻言,眸色一沉,脑中出现一个小傻子的身影,加快步伐,阔步走下御阶:“人都安全?” “这个还未知晓。”孟春欲言又止,低声说。 周津延拧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一股莫名的不安和急躁在心底蔓延。 刺人的目光让孟春心底逐渐没底。 “是东配殿起的火,火势一直蔓延到了正殿,后阁的安太嫔与贤太妃无碍,淑贵太妃在慈宁宫因此没有受伤,只有成太嫔胳膊烧伤,康太嫔受了惊吓!”一宦官见周津延过来了,忙上前禀道。 周津延脸色难堪:“容太妃?” “容太妃好像去英华殿拜佛了!”宦官小心翼翼地说道。 大火基本熄灭,宫人们在扑灭最后的火星,周津延扫了一眼躲在一旁畏畏缩缩的众人,没有他想见到的那个身影。 周津延黑着脸:“去找了?” 那宦官哪里想得到,答不上来,恨不得趴到地上。 孟春见情况不对,忙指了几个人,抢先开口:“你们几个快去看看。” 周津延不等他们行动,抬脚就往英华殿走。 幼安摸摸耳朵:“珠珠,外面是不是有些吵啊?” 英华殿因为常有僧侣诵经,宫墙砌得厚,隔音效果十分好。 珠珠摇头:“不知道啊?” 她抬头只看到高耸的红墙,她鼻子翕动,倒是闻到一股不同于香火的木焦味。 幼安低头看看火盆,念了一声经,往里再丢了几张纸钱:“是我这里的味道!” 珠珠有些不确定,走到院门口听了听,几个不甚清晰的词钻进耳朵。 “我怎么听到着火了?”她疑惑地说。 幼安丢纸钱的手停了停:“啊?” “我出去瞧瞧,娘娘待这儿别动。”珠珠说。 幼安站起来,拍拍手:“我一个人在这儿害怕,我们一起去。” 她刚抬脚,就看见珠珠变了脸色,朝着外面喊了一声:“督公。” 然后就慌慌张张地跑回来,站到幼安身旁。 “你说谁?”幼安以为自己没有听清。 珠珠还没有来得及回她,周津延就出现在眼前, 幼安瞧着周津延带着人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周津延沉着脸,胸膛起伏大,盯着幼安,凤目黑黝黝的,也不说话。 “娘娘您没事儿就好,咸安宫走水了。”孟春上前解释道。 火光照着幼安茫然懵懂的小脸,她看看周津延难看的脸色,再低头看看烧得十分旺盛的火盆,她慌张地摆摆手:“不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快乐,中秋快乐! 双节快乐! — 这回是真的烧起来了。 这章也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09-29 23:59:23~2020-10-01 11:53: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4992896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岁岁念i、张张张张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晚舟 10瓶;霉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9 章《 》 第十九章 周津延一行人阵仗极大,气势汹汹的,他又板着一张臭脸,给了幼安一种回到那个慌乱夜晚的感觉。 再一听又是与起火有关,幼安担心死了,生怕他们以为又是她惹出的祸事,连忙解释,想要与其撇清关系。 又担心他们不相信,幼安急的脸都红了。 洋洋洒洒说了大堆,周津延一个字都没听进心里,只盯着她满是生机的面庞,紧绷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吐出一口浊气,垂眸笑了一声,冷漠的面庞仿佛都融化了。 幼安舌头打结,眼眸微缩,他在笑什么? 一股凉意从后背窜上来,她洁白的贝齿轻轻地扣着唇部,小声说:“这回真的不是我。”他都没有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她声音委屈极了,听着可怜巴巴的,眼泪也蓄势待发:“您别吓我!” 眼瞧着她又要掉金豆豆,周津延心口一窒,眼角抽了抽,他怎么吓她了? 收了笑,再吓人能有她吓人? 见他又摆出那副冷酷无情的模样,幼安吸吸鼻子,浅浅地呼出一口气,小心肝儿虽然颤了颤,但总觉得没有那么瘆人了。 “敢问容太妃娘娘,现在几时了?”周津延看着她问,情绪不明。 幼安疑惑地想,问她,她也不知道啊!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带着一丝不确定,回他:“大概戌正了?不过我也说不准,要不然您问问旁人?” 她给出真诚的建议。 呵!他是这个意思吗? “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周津延瞪她。 原来他问的是这个呀!幼安嘴巴微微嘟了嘟,带着些微撒娇似的的埋怨:“今天拜佛的人好多,我等了许久,所以才耽误到此刻啊!” 还不是因为先帝的嫔妃太多了。 幼安抱怨的意思昭然若揭,周津延嘴角若有若无抽了一下。 火盆里的纸钱已经燃尽,清幽的院子瞬间暗了下来,幼安怕黑,往珠珠身旁靠了靠。 黑暗中,周津延眼神晦暗,罢了,一时也说清到底是想要她安分地待在自己宫里别出门乱走,还是要庆幸着火时,她巧好不在咸安宫,免于遭受连累。 转身往外走,步伐沉沉。 幼安忙挽着珠珠的胳膊跟上去,她觑着周津延的脸色,试探地问:“督公不会真是来缉拿我去审问的吗?” “你若是想,也行!”即使烛光暗淡,她的眼睛也灿若星辰,湿漉漉地望着他,格外让人心软,周津延瞧了一眼便不在看,快速地移开目光。 幼安脑袋摇的像只拨浪鼓儿。 总归是还没有傻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周津延莫名欣慰。 踏出英华殿,就吵闹许多了,幼安张望着小脑袋,看宫人们往前头跑去。 “咸安宫烧成什么样子了?大家都没有出事儿?”焦炭味渐浓,幼安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着火的是咸安宫! 周津延尊口难开,幼安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问他,而是转头看向孟春。 可愁坏她了,幼安惦记着被珠珠关在箱子里零嘴儿,若是全没了,她只要一想想,便觉得心疼。 孟春走到她身边回道:“娘娘放心,温肃斋除了门窗熏了烟味,其余的都完好无损。主要是东配殿烧得不成样子了,正殿受到牵连,烧坏了一面墙,娘娘们……” 孟春讲得细致,幼安因为关切,也听得认真。 周津延回头淡淡地看着她们。 “多谢公公。”幼安乖顺地道谢。 孟春十分谦虚:“不敢当,不敢当。这都是臣该做的。” 周津延面无表情:“孟春。” 孟春抬头时候脸上还挂着刺眼的笑。 而他身前的那个也偷偷的用余光瞥他。 孟春疾步回到周津延身旁,侧身倾耳,等候吩咐。 “无事。”周津延冷冷的。 孟春摸不着头脑,心里存着犹疑。 寂静只听到脚步声的宫道中,珠珠忽然开口: “娘娘小心,前头又块青石板翘起来了。” “在哪儿呀?”幼安睁大眼睛盯着地面。 这时孟春看到周津延脖子动了动,似乎往后瞥了一眼。 孟春眼睛蓦地一亮,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啊! 他想起之前种种,越琢磨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也难怪,容太妃生得这幅好模样,督公再怎么厉害,总归也还是个凡人。 孟春暗地里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想要寻个蛛丝马迹,没注意脚下,忽然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实心的一团肉身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幼安将将停稳脚步,张着嘴巴看着地上的孟春,连她都似乎感到肉疼了。 孟春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快速地爬起来,拽着官帽,遮住丢人现眼的自己。 周津延没好气地指了个小宦官去扶他。 孟春忙推脱:“不用不用,多谢督公,卑职皮糙肉厚,经摔。”说完,他又转头朝一旁被吓住了的幼安笑了笑:“臣该死,让娘娘受惊了!” 幼安连忙摇头,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软声说:“我没事儿,你还好?” 孟春摇头,等没人注意他的时候,才龇牙咧嘴地抽了一口凉气,也没个心思去想那些弯弯道道的了。 前车之鉴就在前头,幼安看着路,小心翼翼地走着。 周津延扯了一下唇角。 幼安刚看到咸安宫,一个管事监臣就急匆匆跑到周津延跟前,看救星一样看着周津延:“督公就等您回来拿个主意呢!” 今晚这地儿肯定是不能住人了,太妃嫔们的住所得安排。 幼安贴着宫墙站,闻言眨了一下眼睛,仰头看着周津延,他刚刚丢下这里的烂摊子,是去找她的吗? 可是他既然不是去缉拿她的,那是为什么呢? 周津延略作思考,沉声吩咐:“贤太妃去明成馆,,……,容太妃去吉云楼。”周津延看了幼安一眼。 幼安吸浓烟吸得浑身难受,正捂着嘴巴干咳,听到她的名字,耳朵竖起来。吉云楼?想了想,好像是咸若馆与慈宁宫花园中间的一个小楼,与司礼监掌管处相邻。 管理监臣应声:“卑职会尽快安排妥当。” “娘娘这边走。”管理监臣转头看幼安。 “我可以回去拿东西吗?”幼安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管理监臣有些为难:“里面异味重,暂时也不安全……”主要是纵火的原因,还未清查,现在进里,破坏了现场就不好了。 “那,那就算了!”幼安不想给他们添麻烦,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周津延忽然开口:“去!” 管理监臣很是意外,不再多话,往一旁让了让。 幼安被烟熏得红红的眼睛瞪得圆乎乎的,闪着欣喜和不敢相信的细光。 周津延轻啧一声:“又不去了?” 幼安小脑袋直摇,连忙抓着珠珠的手腕,往咸安宫里跑,回头看周津延。 灯火阑珊,他被众人拥簇在中央,受尽尊荣,他黑沉的凤目像是一汪不见底的深渊,让人心甘情愿地沉沦。 她心尖儿猛地抖了抖,不同犯病的心悸,而是一种陌生的轻颤,不疼,是一种淡淡的酥麻。 周津延看向孟春,孟春小跑着跟上去。 “娘娘小心脚下。”孟春小声喊着。 院中浓烟滚滚,东侧已经成了一片荒芜,偶尔还有木架子倒塌的声音,幼安没有想到她只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却是天翻地覆宁一番景象了。 幼安心绪复杂。 “娘娘这儿待久了对身子不好。”珠珠推开温肃斋说。 幼安点头,不敢耽搁,进屋后直奔架子床把她的药瓶揣袖兜里,珠珠快递地收了几件衣裳。 幼安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她。 珠珠心下了然,腾开手,摸出一把小钥匙给她。 幼安立刻开了小柜子,把她的柿子饼拿出来。 珠珠和孟春出来的时候,两人手里都提着一个小包裹,而幼安…… 周津延把目光落到怀里揣着柿子饼的小傻子身上,轻哂。 幼安小脸一红,很不好意思,喃喃一声:“您别看我。” 作者有话要说: 爱一个人从偏心开始~ — 这章也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10-01 11:53:56~2020-10-02 14:33: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亦木欢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九五号选手、张张张张娉、喵喵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昼梦舟 6瓶;霉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0 章《 》 第二十章 幼安声音软趴趴的,毫无威慑力,周津延不仅没有收敛他的目光,反而像是被她逗笑了,肆无忌惮轻笑出了声。 他瞧幼安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仿佛在说只有小孩子才喜欢吃柿子饼这种东西。 是嘲笑? 是! 幼安绯红的小脸涨得更红了,整个人气嘟嘟的,但敢怒不敢言,只能憋屈地想,她喜欢吃柿子饼又怎么了?柿子饼明明那么好吃!凭什么要笑她! 而且也不知道她们要在吉云楼住多久,柿子饼放在柜子里坏了怎么办!那多可惜啊! 他什么都不知道。 好生气! 她就说珠珠想多了,他怎么可能想与她结伴儿,他只想取笑她。 幼安再也不想和他说话了,埋头往吉云楼走。 珠珠从孟春手里把她们的包裹接过来,追上幼安。 “这……”孟春指了指幼安她们的背影,心中佩服,他小心翼翼地看周津延笼罩在阴影中的脸色,心中诧异,被人甩了脸子,他竟然没有动怒。 刚发生了一场火灾,今晚巡夜的人比往常多了至少一倍,幼安没走几步,就被请安的人拦住了脚步。 幼安撇撇嘴,她才不恼呢!身体可是她自己的,气坏了,可不值当。 她深呼吸并这样安慰自己。 周津延瞥见她恹恹的小脸又恢复以往的神采奕奕,眼中暗芒闪过,嘴角噙上笑,趋步跟在她身后,他与她同路。 路过北司房后,到了一个小岔路口,两人封道扬镳,一个往西,一个往北,中途也没有说话。 ***** 周津延站在司礼监掌管处的院子中,抬眸看着不远处的小楼,抬手招了孟春。 咸若馆原是前朝皇帝礼佛的佛堂,西边的吉云楼便是其小憩的地方,新朝换旧朝,此地也就荒废了,还是前几年翻新司礼监管理处时将慈宁宫花园这一片的殿宇楼阁一同翻新了,才使这座精美的小楼重见天日。 吉云楼与温肃斋相比,真是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一楼是正厅和茶水房,二楼是卧房与小书房,无处不精美富丽。 幼安对那间卧房更喜欢的不得了,推开屋门入目是一张紫檀围屏榻,上面摆着一张香几,榻旁是各类桌椅屏风博古架,而整个房间最漂亮的便是里头那架宽大阔气的紫檀垂花拔步床。 幼安恨不得现在就爬上去打个滚儿。 珠珠笑着拉住她:“屋里头凉飕飕的,也不知多久没人住了,脏着呢!” 幼安收回跨进门槛的一条腿,转头看珠珠,却看见珠珠身后楼梯传来“咚咚咚”的响声。 不久前跟在周津延身边回去的孟春出现在楼梯口,似乎跑得很急,还在吭哧吭哧地喘着气:“娘娘先等等,让她们打扫干净了再进去,您先去正厅歇会儿。” 幼安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孟春托着手臂扶去了一楼正厅:“娘娘小心脚下。” 海棠花格窗棂上人影憧憧,细听之下,回廊中传来轻巧又急促的脚步声,幼安捧着杯子坐在已经擦干净的塌上望着门上的影子,看了小一会儿,低头沿着杯壁抿了一小口热茶。 “这些宫女,宦官被调.教得真好!”同为宫人珠珠也止不住的感叹。 幼安点点头,这些人动作利落,做事儿又干净:“是啊!” 她刚附和了一声,门被敲响,孟春轻轻地推开门:“娘娘屋子都已收拾妥当,热水也已备好,您可以去了。” “好快啊,麻烦你们了,不过你们真的太厉害了!”幼安毫不吝啬她的夸赞。 要不是他们过来帮忙,她和珠珠怕是要收拾到天亮。 被这样一个美人笑意盈盈地看着,孟春呆楞了一下,红着脸,连忙摇头:“娘娘客气了。” 幼安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手微微提着长裙,在随着冷风飘荡的光影中,蹬着楼梯往上走。 珠珠仰着头看楼梯上方的木顶,感叹了一声,她不得不佩服那些人,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连落满灰尘的灯笼都打扫干净了。 不过…… 珠珠看了连背影都带着雀跃的幼安,有些发愁。 虽说是她们占了便宜,但是珠珠脑袋还是冷静的,孟春身为周津延的左右手,在西厂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了,这等小事,哪能惊动他,何至于他专门跑这一趟。 其中原由不外乎背后有人指使罢了,除了那人也没有旁人了。 珠珠越发确定周津延对她们娘娘另有所图。 幼安一听,心里依旧是下意识的不相信,毕竟即使现在不生气了,但她还记着周津延笑话她的事情呢! “孟春瞧着和善,也许是他乐于助人呢!” 也不能怪幼安不知其中利害,毕竟西厂那群人的严酷她至今没有领会过,哪里就知道他们心里根本不存在善意二字。 可是看着幼安干净得像清泉一样的狐狸眼,珠珠怎么都不忍心破坏她的美好。 卧室内炭火燃烧,里面投放了香片,整个屋子都香喷喷的,有一瞬间幼安以为自己回到了她的闺房。 放松身体坐在圈椅上,有些惆怅:“别到时候我们住着住着,都舍不得走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我们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珠珠道,“若是知道放把火,能给娘娘换个这么好的屋子,我早就放了。” 幼安狐狸眼弯成月牙,娇嫩妩媚的小脸笑得稚气,嗔道:“我们可真坏!” “那娘娘想不想吗?”珠珠开门让抬热水的嬷嬷们进屋。 幼安诚实地点点头,她也要做个坏人! 嬷嬷们送完水便出去了。 浴桶里灌满热水,幼安细白的肩膀没入水面,她把脑袋舒服地搁在桶边上,满足地呼出一口长气。 吹散朦胧的热气,幼安被熏得酡红的小脸更显娇艳欲滴,眼下那个泪痣恰好好处地点缀她的面庞,活脱脱的就是一只餍足的小狐狸。 她忽然睁眼:“珠珠,你说咸安宫好好的怎么会失火?” 珠珠摇头:“这要等到西厂查了才知道。但是冬日干燥,说不定和我们上次一样,是个意外呢!不过想想东侧殿往日的热闹,也有可能原因很不简单。” ***** 两间小而黑的房间里,康太嫔与成太嫔各自待着,呼气间白雾蒙蒙,康太嫔手脚冻得僵硬,她艰难地动了动身体:“有人吗?” 门外守夜的宦官说:“小的奉劝太嫔娘娘,您还是早些休息!明儿您有的是话说。” “你们大胆,谁给你们胆子把我关在这个破地方?”康太嫔拍打着门,恼怒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别说您现在是太嫔了,便是从前先帝在位,进了西厂,一切也另当别论。”宦官无动于衷。 隔壁的成太嫔听着动静,看着自己过着纱布的手臂,满脸的怪异。 “掌司方才去哪儿了?督公今儿晚上也没有过来。”守夜的宦官看着孟春讨好地笑了笑。 “督公交代的事情,别乱打听!”孟春拍了一下他的头,扬了扬下巴,指指两间屋子,“现在什么情况?” 听到周津延的名字,那宦官果然不敢多问了,认真地答道:“一个安静的待着,偶尔低估两声,另一个还在大声嚷嚷着里头冷,条件简陋,这会儿刚停歇!不过今夜的确是冷,您瞧要不要给她们那条被子。” “你看着办!别让她们冻死了就好。”孟春不在乎地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孟春回到自己屋子,没过多久,周津延私宅熹园的管事就来了灵境胡同,找到孟春。 “这是卫国公府送来的,是顾将军从西北带回来的特产,提前送到了京城,按老规矩都给你了。”管事说道。 孟春点头,接下礼单,让人跟他一起去卸东西。 看着一箱箱的东西,孟春摇摇头,顾大将军人还未进京,礼倒是先到了。 顾峥为人正经端方,礼数一向周全,很少有人把他和声名狼藉的周津延联系到一起。 之前先帝指派周津延为西北军监军使也有一个原因是他们看起来就不是能和平共处的人,想要起到一个制衡的功效。 但很少有人知道,其实顾大将军与他们督公私交甚好,每回从西北回来,总要送上一箱又一箱的东西。 不过东西太多,往常除了各别物件,其余的大都被周津延赏给他们了。 但是这次不同,周津延回京回得急,许多东西都没有带回来,这会儿便由顾峥一起运回来了。 孟春收好礼单,准备呈给周津延,不过周津延今夜没有回灵境胡同。 ***** 吉云楼唯一的缺点便是太舒服,舒服到幼安和珠珠双双起迟了。 珠珠睁眼时,已是天光大亮,离请安的时辰只剩下一刻钟,而幼安还在呼呼大睡。 宫内禁止奔跑,两人只能以她们最快的速度,慌里慌张地在宫道上快步疾走,一心向前,自然没有看到司礼监掌管处门内站着的周津延。 幼安风风火火的身影从眼前窜过去,周津延:…… “督公时辰差不多了。”小宦官提醒道。 今儿是镇国大将军顾峥凯旋回京的日子,按惯例本该天子亲自相迎,但昨夜宫中失火的事情传播迅速,今早折子便堆满了御案。 天子登基未足三月,大年节将近,突然发生火灾,这仿佛是上天的预警,像是恶兆一般,折子中也都在劝解皇帝勤勉,劝诫皇帝广施仁政。 皇帝今年已经封笔,见此烦不胜烦,便把迎接顾峥的事情交给了周津延,自个儿躲到了后宫之中。 周津延回神,阔步走出大门,往与幼安相反的方向去。 大抵是幼安最近运气好,今早她虽然迟了一些,但还有人比她更晚,贤太妃与安太嫔亦是匆匆来迟。 太后本就难堪的脸色更加难堪了,但又不好发作,毕竟按理说她们昨晚受了惊吓,睡得迟,来得晚,也是人之常情。 只能冷着脸,让她们回去后多抄些佛经,为大夏朝祈福。 ***** 晌午,宫中设宴,为西北归来的一种将领接风洗尘。 顾峥有副好相貌,即使征战沙场多年,并未沾上一丝戾气,深邃的眉眼中透着一股正气,与他身旁带着邪气阴郁,一身冷漠的周津延完全相反。 两人站在那儿,周遭臣工们大气都不敢出。 从脂粉堆里的爬出来的皇帝,脚步虚浮地走到两人跟前,打圆场:“厂臣替朕敬大将军一杯酒。” 随后便有两个宦官给他们递上酒杯。 周津延从善如流,并未推辞,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杯壁朝顾峥敬了敬。 顾峥回敬他,但他因为常年领兵,平素很少饮酒,闻不惯酒味,剑眉微微拧起。 可周围的人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都以为他是对周津延不满。 皇帝眼睛在他们之间转了转,轻咳一声,回了自己的位置。 周津延喝完一杯酒,就搁下了酒杯,声音冷淡:“臣有要事待办,先行告退。” 大臣们以为周津延不曾发火,是因为估计皇帝的面子。 “厂臣不必多礼,快去!”皇帝摆手。 周津延退出大殿,路过顾峥身边,低语:“回见。” 众人纷纷猜测,周津延刚刚是在对顾峥放狠话,异常激动,眼珠子围着他们两个转,恨不得他们现在就打起来,等着看热闹。 周津延回到灵境胡同,看到桌上的礼单,执笔将他让顾峥带回来的东西一一圈出来,除了他要的东西,剩下的都是西北的特产。 周津延忽然想起一物,随手翻了翻,果然找到了,手腕悬空,犹豫了片刻,在笔尖的墨汁快要滴落前,才下笔圈了出来。 孟春接到礼单时,面露惊疑,一时竟不知是自己看错了,还是周津延圈错了。 怎么会有柿子饼这种东西? 柿子饼出现在礼单里他并不觉得奇怪,毕竟西安府的柿子饼最出名,但这不该出现在周津延笔下啊! “有问题?”周津延挑眉。 孟春自然是否认:“卑职这就派人去挑拣。” 半个时辰后,孟春将其他东西重新装箱,把两盒柿子饼单独呈给了周津延。 周津延面色如常,很是正经地带着两盒柿子饼回了宫。 孟春下巴都要惊掉了,很难相信这是真的。 幼安正在苦兮兮地抄着佛经。 珠珠在旁边给她磨墨:“娘娘,您歇会儿!让眼睛和手都休息一会儿。” 幼安幽怨地叹气,靠在椅背上,搁下笔,伸了个懒腰,坐久了,浑身不适,眼睛也酸酸的,忽然想起她还未看看二楼的风景,正好让眼睛放松,有些兴奋地打开书案旁的窗户。 屋内有炭盆,她只穿了件短袄,冒着冷气,看窗外,没想到结果令她大失所望。 站在二楼,只能看到单色的屋檐和枯燥的干树枝。 她裹紧珠珠给她披上的斗篷,低头看下面,是一间二进的小宫殿,她正疑惑着是哪座宫殿时,里头出来了个人。 周津延竟然出现在院子里。 她只知道吉云楼与司礼监掌管处相邻,但没有想到从她这里看去,竟然可以清晰地看到司礼监管理处的院子。 她新奇地趴在窗沿上,上半身探出窗外,悄悄地看周津延。 幼安想若他不是宦官,媒人怕是都要把他府邸的门槛踏烂了。 幼安胡思乱想着,没料到行至院子中央的周津延忽然抬头,坦然地迎上幼安的目光。 幼安一惊,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被他当场抓包偷看,她勉强扯出一抹尴尬的笑,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准备偷偷摸摸地缩回去,结果刚动了一下,对面的周津延就伸出手掌,朝她召了召,带着些许的诱惑。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这章晚更了,真的很抱歉,不过这章还蛮肥的(心虚)。 下一更晚上九点。 — 这章也大家发小红包~ — 感谢在2020-10-02 14:33:31~2020-10-04 02:29: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呆桃的猋猋、44992896、喵喵呜、白昼梦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岁岁念i 20瓶;Mons.Rab 2瓶;霉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1 章 幼安扶着窗栏,左望望,右瞧瞧,周围也没有旁人了。 她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 虽然隔了两堵红墙和一道长街,但幼安还是可以清晰地看到周津延点头确认。 幼安美目圆瞪,一眨也不眨地望着那个修长的身影,整个人都是懵懵懂懂的,憨态尽显。 幼安想破了脑袋也猜不到他叫自己下去是想做什么,很是茫然。 幼安定定地站在窗后,吸吸冻得红通通的鼻尖,还是拿不定是否要听他的话过去找他。 若真按她的心意来,她肯定是不愿意去的,外头寒气逼人,那人又凶巴巴的,会唬人,还会嘲笑她。 可不下去,万一有什么要事被她错过了该怎么办,亦或是因为无视他,遭受他记恨了又该如何? 幼安脑袋飞快地转动着,自己脑补了许多。 窗扇敞开窗,正是严冬时节,刺骨的寒风穿堂而过,屋内的暖气慢慢地散去。 幼安感受到寒意,打了个冷颤,再去寻周津延的身影时,他竟然还在那儿。 但是幼安已经从他换了抱臂而站的姿势中感觉到他已经处于不耐烦的边缘。 这下幼安急了,哪里还有闲心纠结,连忙往外跑。 珠珠在书案后面收拾笔墨,抬头看了她一眼,只来得及喊一声:“娘娘去哪儿?” 幼安的声音从回廊里传来:“去楼下,很快回来。” “咚咚咚”幼安跑下楼,右转穿过长廊,出了门,横穿一条长街,便是司礼监掌管处。 幼安像个小炮仗一样,一股脑儿地冲过来,将将在大门口停下来,小心翼翼地踏入大门,绕过壁影,拐过一座垂花门,方方正正的院落出现在眼前。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棵梨树,而方才还站在树下的周津延已经不见了。 她转头四处看了看,依旧没有他的身影,吁了一口气,也不知是庆幸还是失望,挪了挪腿,准备回去。 不过她刚转身,对面正房从里推开,周津延的声音就传来了,喊住她:“去哪儿?” 幼安连忙站好,她身上披着斗篷,兜帽盖在脑袋上,毛绒绒的镶边把她小脸围住,鼻尖面颊红扑扑的,眼巴巴看着他:“我还没走。” 她不知道她这副模样,只想让人把她抱在怀里揉一揉。 周津延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走到她身边,道:“微臣见过娘娘。” 他语气平淡,反而让幼安开始怀疑,主动邀请他过来的不是他一样。 周津延单手托着两只盒子,只微微倾身便当做礼了。 幼安藏在裙摆里的小脚不安地动了动:“督,督公多礼了。” 周津延笑了一声。 幼安小声说:“督公叫我来是做什么呀?” 周津延托着盒子的手往前递,凤目盯着她的小脸,嘴角微翘,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待。 幼安没动。 周津延不耐烦地催她:“拿去。” 幼安这才慌手晃脚地接过来:“这是……” 周津延眉梢微扬,示意她打开。 幼安心中惊异疑,看了他一眼,却是犹犹豫豫的不敢动。 “啧!”周津延脸色不善。 “我开了!”幼安手忙脚乱地摸到锁扣,掀开盒盖,扁长的盒子被隔成八个小格子,小格子里放着用桑皮纸包好的,似乎是点心的圆圆的东西。 她看看周津延,小指头试探地戳一戳,软乎乎,伴随着她最喜欢的味道,这是柿子饼? 轻轻嗅了嗅,香甜的味道铺面而来,她咽咽喉咙,难以置信地看他:“这是给我的吗?” “给你看一眼的!”周津延没好气地说,但他似乎心情很好,往日黑沉沉的凤目含笑。 “哦!”幼安点点头,忙合好盖子,把盒子还给她。 周津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反正挺糟心的,但又拿她没办法,无奈之下,瞪了她一眼。 幼安反应过来,他刚刚在开玩笑,干巴巴笑了一声,也觉得自己这样好像有点儿傻。 收回手臂,捧着盒子,心里很奇怪,幼安实在想不通好好的,他为什么要送她东西。 难道这柿子饼有毒? 幼安摇头,那应当是不可能的,他哪里有时间整她。 幼安养仰着脑袋,专注地盯着他。 周津延偏头,喉结滚动,淡声说:“回!” 幼安又哦了一声,小声道:“谢谢你。” 等她离开了,周津延扯着嘴角,抬眸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窗户,懒洋洋地笑了笑。 幼安没有回屋,而是坐在吉云楼楼梯的台阶上,两只锦盒放在膝头,软绵绵的下巴搁在盒子上,呆愣愣地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一阵狂风吹过,她脑袋上的兜帽掉下,嫩生生的小脸暴露在空气中。 凛冽的寒风从她领口钻进去。 她缩了缩肩膀,忽然站起来,朝司礼监管理处跑去。 孟春带着几个人走在长街上,瞧见幼安急奔向司礼监的身影,忽然驻住脚步,眼神尖锐,看见她怀里的盒子。 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单子里的柿子饼是给容太妃的啊! 犹豫了片刻,转身带着那帮人离开。 周津延坐在圈椅上,手指哒哒地敲着书案,那欢快的频率泄露了手指主人的心情。 忽然一道急促地脚步声响起,他抬头。 屋门被人用力推开。 幼安急喘着气,跑进来,站到书案前,眼眸明亮璀璨,又十分坚定。 周津延闲适地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摆在胸前,失笑:“娘娘还有何指教?” 幼安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往前走了一步,脆生生地问:“督公是要我做你的对食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0-04 02:29:16~2020-10-04 22:35: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xxxx.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季少女 7瓶;Miss-o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2 章《 》 第二十三章 随着幼安话音落下,屋内瞬间安静到诡异,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只听到幼安轻轻的喘息声和她心脏噗通噗通的狂跳声。 周津延笑容僵滞,嘴角慢慢收平,俊美消瘦的面庞没有笑意就显得格外冷酷。 在前朝舌战群臣,骂人的话没一句重复的周津延在这一刻仿佛失语了一般。 周津延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刚才听错了,她知不知道自己做在说什么? 幼安知道的,因为她已经害怕和后悔了,是她太冲动了。 幼安觑着周津延的脸色,慢慢地往后退。 裙摆扬起,她脚步慌张凌乱,仿佛马上就要把自己绊倒,周津延看得心惊胆颤的。 周津延喝停她:“站住!” 幼安哪里还敢呆在这里,第一次大胆的忤逆他,飞快地摇头:“您就当我方才是胡言乱语,您忘了那些话。” 可是周津延怎么会放过她,还没等她跑到门口,就已经扯住她的手臂。 幼安眼睁睁看着屋门在她眼前合上,心里咯噔了一下,完蛋了! 周津延站起来比幼安高了一个头,站在她身后,黑沉沉的气势压下来,幼安心尖儿都跟着颤一颤。 大抵是知道自己是逃不过了,幼安转身抵在门板上,怀里还死死地抱着那两盒柿子,似乎这样就能给她安全感了。 周津延到底是心智非凡,短暂的诧异过后,已经恢复冷静。 周津延目光在她脸上巡视,将她故作镇定的表情纳入眼底。 忽然失笑,为她刚刚出格的话,又为她现在懊恼的神情,她分明还是那个刚长出乳牙小狐狸。 幼安被他笑得面颊通红,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的行为太过放肆,尴尬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幼安不敢对上他的眼睛,她想她刚刚一定是被冷风吹傻了,她怎么就相信珠珠的话,还真地跑来问他呢? 呜呜,她好傻啊! 周津延不说话,也不放她走。 这期间,幼安饱受着心灵的折磨,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 这时,周津延才开口:“为什么会这么说?” 幼安咬紧牙关,不想说出让自己更尴尬的话了。 “说话!”周津延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低沉,音量不高,但幼安还是被他一吓,跟着瑟了瑟肩膀。 幼安很郁闷,周津延虽然凶巴巴的,但他好像从来没有伤害过自己,每次阵仗极大,来势汹汹的找她,到最后却又都熄了火。 而珠珠的话也总在耳边回响,尽管她极力否认,但她不得不承认其实她心底其实还是有几分相信了的,要不然她也不会傻到直白的问出来啊! 幼安小声和周津延细数着他做过的事,送她袖炉,给她换红箩檀,咸安宫着火那一晚,还去英华殿找她,连孟春帮她们打扫屋子也有可能是他指使的。 现在又送了她,她喜欢吃的柿子饼。 幼安怎么能不误会他是看上了自己,或是喜欢自己,才对自己这般。 不过现在看来,完全是她和珠珠想多了,虽然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缘由,但念及此,幼安还是呜咽一声,好丢脸。 她感觉到脸在冒热气,话音轻颤:“是我猪油蒙了心,胡乱猜测的,督公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误会了,您别当真!” 幼安整个人都兢兢战战的,生怕冒犯了他,小心翼翼地解释。 其实心里不是不委屈的,幼安自觉不是个自恋的人,若不是他做了哪些事,她和珠珠怎么会多想。 进宫不过两个月,幼安却仿佛尝遍了人间所有的滋味。 他强势的逼问,和尴尬的境况,让她忍不住地红了眼眶。 幼安吸吸鼻子,她真是太不争气了。 明明是她先过来问他的,怎么最后把自己弄得这么委屈。 周津延叹息一声,他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抹开她眼下的泪珠:“这又是在哭什么?” 幼安感受到他温暖的指腹触碰自己面颊,这不是他第一次碰她了,但幼安却明显察觉到一丝不同,慌乱地偏过头,颤声:“督公!” “嗯?”周津延空落下来的手微微动了动,但并未把手收走。 “您,您逾矩了。”幼安小声说。 周津延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手指往下移,拖出她的下巴,尖尖的小下巴又软又滑,手感极好,他说:“娘娘还没有回答我。” 周津延的语调慢悠悠的,好像只是闲聊时的随口一问,他其实并不在意她的回答。 但幼安感觉到他的强势和执着,随着他手指摩挲她的下巴,脑袋仿佛都涨开了。 幼安有一个小秘密,便是极喜欢别人碰她,摸摸头发,按按面颊之类的,只要动作轻柔,就会很舒服。 这会儿周津延动作并不粗鲁,反而有些温柔,弄得幼安想要舒畅地叹出声。 不过她知道,要是她真出声,她就真的玩完了。 她紧紧地贴着门,僵硬地说:“我怕您因为我的胡乱揣测生我的气。” 周津延低笑一声:“我怎么会生气。” 尽管此刻姿势不对,但幼安听到自己想听的话,也还是松了一口气。 准备再认真地道个歉,把此事揭过去。 周津延指尖勾着她的发丝,慢条斯理地帮她别到耳后,然后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泪痣,动作亲密:“我没否认不是吗?” 啊! !! 幼安手指猛地捏紧盒子,震惊地看着他。 周津延坦然相视。 在她未捅破那层窗户纸前,连他都没有想到她说的那一层关系。 她所说的他待她的那些“好”,都只是他下意识,不考虑后悔的随心行为。 现在经她这么一提,他倒像是收到了启发,发觉与她结个伴儿,好像也不错。 毕竟这个小笨蛋,也挺有趣儿,无聊时,看着她,也能给自己添些乐子,打发打发时间。 周津延刻意忽略自己心头的异动,只这般告诉自己。 司礼监掌管处门口,孟春已经带人在外面转了一圈,绕回来,有些犹豫,不敢进去。 他算不准容太妃有没有回去。 思索了半天,他让其他人在门口呆着,自己进院查看情况。 而屋内幼安憋了半天,只憋了这一句:“你,你疯了!” 幼安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承认了他有那样的心思。 幼安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还是难以相信,他真的想与自己做出那等违背常伦的事。 周津延挑眉,笑了笑,俊容像是在发光一般,他甚至一点儿也不觉得羞耻。 “娘娘深宫寂寥,臣愿陪娘娘说说话。”周津延暧昧地说,手指越发放肆,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耳垂。 和她下巴一样,柔软细嫩,她好像浑身上下都是软绵绵的。 幼安抑制住喉咙口快要溢出声的嘤咛,快速地告诉他:“我,我不需要!” 要是被她哥哥知道了,她哥哥怕是要打断他的腿。 “那娘娘可以想想!”周津延陈述的语气,十分霸道,并没有给幼安留下说不同意的余地,“孟春送太妃娘娘回宫。” 屋前院中的孟春一个机灵,来不及细想周津延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连忙跑过去。 说破之后,周津延好像真个人都肆无忌惮了,贴心地帮幼安带好兜帽:“娘娘记得好好想想臣说的话。” 毛绒绒的帽沿裹着一张呆愣愣的小脸,很是娇憨可爱,周津延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面颊:“去!” 幼安像是傻掉了,根本没有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门从里拉开,孟春过去扶幼安:“娘娘这边请。” 孟春一边说着,一边偷瞄幼安手里的盒子:“微臣帮您拿。” 幼安刚走到垂花门前,听到这句话,低头看柿子饼盒子,咬咬牙,跺跺脚,忽然转身跑回去。 站到还未进屋的周津延跟前,把盒子怼到他怀里示意他接过去:“我不会答应的。” 周津延脸色冷下来,眯起凤目,就是不抬手。 刚刚还抬手玩她的脸,这一会儿却像是断了一样,幼安气鼓鼓地瞪了他一下。 她如今已经放飞自我了,再怎么得罪他,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幼安也不配合他,回头把盒子放到孟春手里,朝他喊道:“我会让人把袖炉和木炭还给你,我不会占你的便宜!” 她说完就跑开了,周津延帮她带着帽子也被吹下,挂在背后。 “这……,督公……”孟春手忙脚乱地接过来,还没弄明白现下是什么情况,犹豫要不要追上去,看着被幼安抛弃在原地的周津延,不知道该做什么。 周津延来回深呼吸了两次,冷笑一声:“呵!” 孟春决定不提这一茬好了,开口:“督公,安太嫔和成太嫔还在西厂,您看……” 周津延瞥了他一眼。 孟春立马改口:“这些事情,自然不必您过问,卑职等一定会查清事实,卑职是想问,事关咸安宫是否要传容太妃问话?” 周津延一副你在说废话的表情看他。 按规矩是要传唤的,孟春连忙说:“卑职知晓了,不过例行传话,容太妃应该不会害怕。” 周津延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似的,不耐烦的轻啧一声:“不用。” 孟春顶着他要吃人的目光问:“安太嫔和贤太妃几位呢?” 周津延淡声:“传。” 孟春心头一梗,好! 周津延落下一句话,转身回屋:“你怎么回事!” 孟春也委屈,他哪里知道西厂的一应准则到了容太妃跟前就不好使了啊! 幼安来回地跑,好累的,忍着心脏的不舒服,大喘着气,出了楼梯口,看到珠珠站在门口垫脚往下看。 “娘娘干嘛去了?”珠珠着急道,又摸摸她的手,“怎么冻成这样?” 幼安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折腾了这么一会儿究竟做了些什么,这会儿脑海里全是周津延,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进屋,热烘烘的暖气驱散她身上的寒意,她忍不住打了一个颤。 自从周津延帮她换了木炭,她们奢侈的不得了,炭盆熏笼燃得足,置身其中,仿若暖春。 但是很快她们就享受不到了。 幼安好后悔她刚刚多嘴,放的狠话。 那香喷喷的柿子饼,漂亮的袖炉和足量的木炭都离她而去了。 幼安这下真的伤心了,她现在穷成这样,还逞什么能啊! 好后悔! 幼安仿佛天都塌下来了,难过到夜里睡着了都还在念叨。 珠珠起夜,来里屋瞧瞧幼安有没有踢被子,听到帐内的似有似无传出的轻泣声,连忙加快步伐。 掀开帐幔,幼安露在被窝外面的小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额头上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子,嘴巴一张一合,只听见“柿子饼”之类的词。 珠珠伸手一摸,幼安的额头热到烫手。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入v啦! v章万更,写完了就发。 — v前最后一章,再发个小红包啦! —— 【下一本古言预收《美人多娇》!右耳失聪小作精x凶悍恶霸】 明黛骄纵任性了十五年,突逢巨变,明家覆灭。 璀璨的明珠摔入泥潭,人人可践踏。 明黛为救父母,找上了从前不屑一顾,百般瞧不上的魏啸。 魏啸其人,名声凶悍,传言中他做过悍匪,打过劫,杀过人,行的刀尖舔血的事。 魏啸瞪着赖在他家不走,日食万钱,花钱如流水,骗吃骗喝,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的明黛,揪上她的耳朵。 没舍得拧,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耳朵:“小骗子,你要不要嫁给我?” —— 感谢在2020-10-04 22:35:02~2020-10-06 01:20: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erlin、喵喵呜、treasur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稻蕊咪、迟到千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3 章《 》 第二十四章 徐闻被周津延突如其来的占有欲吓到了, 很是无辜,他抬起空落落的双手,表示不是他先动的手。 周津延深吸一口气, 他自然知道不是他,真正不老实的是床上躺着的那个。 周津延垂眸看她皱巴巴的小脸,很想问问她, 是不是随便一个人,她都可以像刚刚那样依赖撒娇。 看到她委屈到扁着嘴巴时,面沉如水的脸色越发难看。 周津延完全忘了, 他和旁人一样,没有立场为幼安的行为生气, 更没有资格管她。 心中莫名气恼, 手指跟着收紧。 他一发力, 昏昏沉沉的幼安像是感觉到了手腕上被人带了一副紧绷绷的镣铐,更加不舒服了, 嘤咛一声。 周津延又下意识地松了松。 结果下一刻幼安白嫩的小手跟没骨头似的从他手掌里窜出来,反握住他的大掌, 顺着他的手背摸上他的手臂。 雪粒化作雪水没入袖中,带着冰凉的湿气,幼安喜欢极了。 美人娇软无力的酥手攀着墨黑窄袖向上缠绕, 本是一副惹人面红耳赤的暧昧情态,可落入旁人眼中,简直…… 没眼看。 徐闻轻咳一声, 移开目光。 珠珠直接目瞪口呆,傻眼了。 周津延咬紧牙关,下颚线条绷紧。 要不是她这会儿神志不清,不久前才又才拒绝了他, 周津延都要以为她在故意勾引他了。 珠珠死死地盯着周津延被幼安缠住的手臂,虽然害怕但到底还是更惦记幼安,挤到床前,看着徐闻:“太医,我们娘娘怎么样了?” 珠珠动作太过明显,周津延瞬间就看破了她的想法,深深看了她一眼,把幼安的手递过去:“看好你们主子。” 珠珠连忙把幼安又软又小的手捂在手心里。 一切恢复正常,周津延走到一旁,倚着窗栏,慢慢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是受了风寒,引发的高烧,得赶紧把烧退下来,”徐闻翻找药箱,拿出一只药瓶,“这是散毒丸……” 珠珠伸手要接,徐闻手腕一转,又收了回去,徐闻忽然想起散毒丸里有一味药与她在吃的药相冲,心里默默回忆上回幼安告诉他的那些药。 “嗯?”周津延在旁边也是一直听着床前的动静,闻言蹙眉。 徐闻的医术他了解,断不会出现给了药再收回的情况。 徐闻摸了摸鼻子,笑了笑:“换消热散更好。” 他重新拿了一只药盒子递给珠珠:“把太妃娘娘唤醒,喂了药,过两个时辰,要还是高烧不退,再去太医院请我。” 周津延阔步走来,按住将要起身的徐闻,一点儿愧疚都无:“等着。” 徐闻一脸服了他的模样,摆摆手:“好。” 他提着药箱把位置让开,坐到远处的圈椅上候着。 珠珠飞快地偷看了周津延一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没想到这次竟然多亏了周津延帮忙。 不过珠珠没有多余的心思再想这些,一切等她们娘娘病好了再说。 珠珠怕吓着幼安,声音温柔,轻轻地叫幼安:“娘娘,该吃药了。” 幼安没动静。 珠珠又叫。 幼安哼了一声,但是还没有醒。 周津延揉揉眉心,轻啧一声,不知道是无奈还是觉得幼安麻烦。 听在珠珠耳朵里,珠珠只觉得恐怖,赶忙趴在床上轻轻地推了推幼安的手臂。 “哼~嗯。”幼安呼吸沉重,拧着眉头,艰难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人和物在一跳一动地摇晃。 好像有两个珠珠! “别,晃。”幼安抓住珠珠,哑着嗓子,嘟哝。 珠珠身体一僵,完了,完了,她们娘娘已经烧糊涂了,眼里满是心疼。,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太妃娘娘!”周津延从帐幔后面出来,眉梢微挑,“醒了?” 幼安迷蒙困顿的眼睛,猛得睁大,眨了一下,看样子是清醒了。 但紧接着她又慌张地把眼睛闭上了。 “是梦!”静悄悄的屋内,只听到幼安小声说了一句。 珠珠、周津延:…… 周津延指着珠珠,淡声道:“去倒水。” 珠珠下意识地听命,从脚踏上爬起来,去备水给幼安用药。 周津延脱了斗篷,放到圆凳上,自己则是径直坐到床沿上。 床榻往下陷了陷,幼安小身板儿一颤,眼角闭得更紧了。 她这会儿心里乱糟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房里。 她动了动僵化的脑袋,暗暗地想,他是来向自己要东西的吗? “美梦还是噩梦?”周津延幽幽地开口。 脑袋又疼又重,幼安这会儿很难想些复杂的问题,嘴快到没过脑子就应声:“噩梦。” 周津延笑了一声,看似并未因她的回答而恼怒,但摆在膝头的手掌展开,指尖充满算计的在膝上敲了敲。 幼安裹着厚厚的棉被,只留一颗小脑袋露在外面,青丝散满软枕,惨白没有血色的小脸格外招人怜惜。 她小手抓着被子,悄悄地睁眼看他。 周津延笑容和煦,穿着墨色襕衫,淡黄色的烛火照耀着他俊美的面庞,真真像是一位出身高门世家的贵公子。 幼安心尖儿一跳,咦~ 好吓人。 不过被他这么一吓,幼安倒真的清醒了许多。 周津延越温和,幼安就觉得越害怕,悄悄往床里面缩了缩:“您,您怎么在这儿?” 她嗓子又疼又哑,喉咙里像是含了一把沙子。 珠珠这时捧着一杯温开水过来,恰好听到了,解释道:“督公与徐太医一同过来的,娘娘用药。” 幼安支起身子,探头看帐外,徐闻起身,拜了拜:“下官见过容太妃。” 幼安咬着干涩的唇瓣,偷瞄周津延,徐太医是他请来的吗? 幼安心里顿时有些丧气,明明下午才放了大话,晚上就又麻烦他了。 感到难堪,面颊微微带上燥意,睫毛煽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敢对上周津延的眼睛。 是害怕他瞧不起自己吗? 幼安也不知道。 可是她也不想打扰他的,这一刻幼安格外讨厌自己这副吹吹风就病歪歪的身子,要不是身体不争气,怎么会麻烦到他。 鼻子酸酸的,幼安轻轻地吸吸,结果因为风寒她的鼻子堵住了,发出了一声令她恨不得当场撞墙的响声。 幼安一愣,震惊地看着周津延,雾蒙蒙的狐狸眼瞪得圆溜溜的。 有些可爱。 意外发生的太快,周津延凤目难得茫然了一瞬,看着她呆愣娇憨的表情,眸光闪了闪,落到她翘挺的鼻子上,恍然大悟,好像弄明白了缘由,凉薄的削唇扬起。 幼安脸色爆红,过分苍白的脸色泛起淡淡的粉色,娇艳至极。 幼安束手无措的僵在了那儿,绝望地想,还不如就让她病死在床上好了。 周津延最会洞悉人心,再笑下去,她怕是真要恼了,万事过犹不及。,收敛了笑意。 而且瞧她病怏怏的模样,心里的确是堵得慌。 本就是个小傻子,再烧下去,别把她脑袋烧坏了。 周津延眼风扫向珠珠。 珠珠忙把杯子递过来,扶正她的身子:“娘娘先用药!” 幼安偎在珠珠怀里,看她打开药盒拿出一颗巨大的黑乎乎的药丸,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吃惯了药丸,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一颗,真是太吓人了。 周津延眉头微动,看向徐闻。 这回徐闻也没有办法,更好的散毒丸一丁点儿大,但幼安吃不得,只能吃这个消热散了,他漂亮的桃花眼带笑,格外温柔:“娘娘别瞧他份量唬人,实际上三两口就能吃完了,不过这药略苦,您还是要吃快点,这样好挨些。” 还三两口就能吃完?还有些苦? 即使大夫再温和,一旦听到这些话,幼安都止不住地发怵,但也只能点点头,可怜兮兮地说:“我会吃下的。” 虽这样说着,但她也只是喝了一口温水,并未动药丸,只怯生生地看着。 她这样子,周津延看得眼睛疼,下巴朝徐闻的药箱点了点,示意他拿个点心出来哄哄幼安:“上回那个柿子饼。” 果然一听到自己感兴趣地东西,幼安就精神了,她小耳朵动了动,没忍住,也眼巴巴地看向徐闻。 只可惜,今夜徐闻拿的是他学生的药箱,里头只有一些寻常的药方药丸,像珍宴阁的点心,并不是每个太医都买得起,便是买得起,也没他这心思准备。 幼安失望地收回渴望的眼神。 本就是长了一张千娇百媚,妩媚绝色,天生要被人捧在手心里万般宠爱的相貌,这会儿连个柿子饼都吃不到。 周津延沉静的凤目,情绪波动,心里不是个滋味儿。 “你去对面正房,把书案上的两盒柿子饼拿来。”周津延吩咐珠珠。 幼安再动心,也要装作不在乎地摇摇头,她绝对不会为了两盒柿子饼就屈服的! 珠珠自然听幼安的,她说:“娘娘份例里的柿子饼还未吃完,我去拿。” 从温肃斋带来的柿子饼,她记得还有不少。 谁知幼安听见这一句话,脸上闪过慌乱,拦住珠珠急忙道:“不用,不用了!” 珠珠宽慰她:“没关系的,今日多吃两个也无妨。” 幼安心虚地不得了:“有关系的。” 珠珠不解。 “昨天晚上,我肚子饿了,起来把剩下的柿子饼全都吃掉啦!”幼安扣着自己的手指,不安地小声嘀咕。 珠珠瞠目结舌:“那么多呢?” 幼安小脑袋啄一啄。 珠珠好长时间都没有缓过神,只匪夷所思地盯着幼安:“您晚上不睡觉,起来吃柿子饼?” 幼安很无辜:“肚子饿,饿了嘛!” 她觑着珠珠的脸色,因为知道自己做错了,语气加快:“没关系的,我不用甜点哄,我能把药都吃完的。” 有旁人在,幼安也觉得丢面子,垂头低声说:“珠珠,你别气了。” 她还病着,带着浓浓的鼻音的说话声,本就十分可怜,珠珠哪里还会生气,她就是心疼她的牙齿。 周津延在她们主仆说话的功夫,早已出门指派了个小宦官去取柿子饼了。 这会儿靠在隔开外间的屏风上,抱臂凝望着幼安用药。 幼安咬了一口大药丸,苦得眉毛眼睛皱到了一起,好不容易咽下了,眼泪汪汪的,又咬了一口。 许是药丸太过难吃,她捂着胸口,干呕了一声。 这十分痛苦的样子,但凡见了的,都心存不忍,周津延冷沉着一张脸,紧锁深眉。 心里泛起一股陌生的心疼,让他有些无措和诧异。 徐闻走到周津延,淡声说:“良药苦口。” 周津延身板笔挺,没有说话。 徐闻又道:“你放心,容太妃应该能将这些药都吃完的。” 天生患心疾的人,打小儿就是泡在药罐里的,这些苦药,怕是早已经尝遍了。 不过,这消热散的苦味的确是常人难以忍受的,连他这个医者都觉得味苦。 周津延觉得他话中带着一些深意,正待细想,取柿子饼的小宦官就出现在门口。 这时幼安也终于把最后一口药丸送入口中,捂着嘴巴,眼眶和鼻尖都是红彤彤的,她怕自己会吐出来。 从小到大,她少说也吃过上百种药了,这么苦的,还真是第一个。 苦到她脑袋嗡嗡叫,她喉咙滚动,困难地咽了下去,端起茶杯往嘴里猛灌着水。 周津延挥手示意宦官把柿子饼送过去:“快些。” 珠珠不知道周津延和幼安那些纠葛,接过来,只想给幼安喂下。 香喷喷的柿子饼就在眼前,只要咬上一口,嘴里的苦味就会被冲散,嗜甜如命的幼安头一次意志坚定地拒绝。 幼安摇着脑袋,躲开,细细地抽着气说:“我不吃。” “你倔什么!”周津延看不下去,冷声道。 幼安被他一唬,心中惶惶,紧紧地抿着唇,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可怜巴巴的,但是就是不松口。 周津延被她气笑了,本就不是个有耐心哄人的人,又因心头陌生的情感感到烦躁,冷嗤一声:“不要,就丢了。” 话音刚落,就甩了袖子,离开了。 徐闻“诶”了一身,赶忙追上去。 幼安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眨眨眼睛,抱着膝盖,小声说:“我不能吃。” 吃了就要答应他了,答应他,她哥哥要打断她腿的。 珠珠小心翼翼地把柿子饼放回锦盒:“娘娘,我再给您倒杯茶。” 幼安看着关起来的柿子饼盒子,咽咽口水,吸吸鼻子,轻轻地应了一声。 捧着茶杯小口吸着水,安慰自己:“水也很甜。” 周津延脚步重重地踩着木梯,走至院中,冰雪打在脸上,他停住了脚步。 耳边全是跟在他身后的徐闻的絮絮叨叨的话:“你和这位是什么情况? 她可是太妃,你糊涂了不曾? 不过这样也就罢了!在一起就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是你对人家好一点嘛! 人虽是个太妃,但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别那么凶!” 周津延冷不丁儿转头看他:“让你在上面看着,你过来做什么?” 徐闻舌头打结,话音卡住了,怎么最后怪到他头上了??? 周津延瞥了他一眼,蓦地转身往回走。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公公:对,是的,我先认输! — 还有个三更,不要等,会很晚。 — 感谢在2020-10-06 23:50:52~2020-10-07 23:36: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桃子mo 2个;白昼梦舟、紫苏叶、张张张张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旧荔枝 3瓶;于怀 2瓶;77巨软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5 章《 》 第二十五章 对幼安而言, 这世界上没有比柿子饼更好吃的东西了,现在这样好吃的东西就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实在是太大的考验了。 幼安强迫自己不要在乎那两盒柿子饼,无果。 自暴自弃地想, 要不然就让珠珠把它们真丢了算了。 可是幼安怎么忍心说出口呢?她只能扣着茶杯胎壁难过地念叨:“他真的好过分。” 不要,就丢到! 不能有第三个选择了嘛? 幼安嘬了一口茶,嘴里的苦味依旧很浓, 叹息一声,移开目光,却发现周津延的斗篷还在床前的圆凳上。 毛皮油光锃亮, 一瞧就是知道很珍贵,幼安放下茶杯, 弯腰, 把斗篷拖到床上。 沾了雪, 摸起来湿湿的,带着一股他身上很好闻的清冽的冷松味。 幼安哑然, 意外自己竟然如此牢固地记得他身上的气味。 珠珠收拾了铜盆里的雪,回来, 把两盒柿子饼捧在手里,纠结地看幼安:“这些该怎么办?” 幼安回神,扁扁嘴巴, 本就闷疼的脑袋更疼了,招手让她拿过来给她瞧瞧。 珠珠把盒子放在她面前。 看着眼底周津延的斗篷和柿子饼,幼安有些惆怅。 四下安静, 珠珠这才谨慎地说道:“娘娘,方才督公好像生气了。” “我知道啊!”幼安小声说,可她能有什么办法嘛! “得罪他,就得罪了。我好歹也是个太妃, 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幼安丧丧的呢喃。 话是这样说,可周津延手段地位非同一般,珠珠愁死了,压低声音告诉她:“可我听说康太嫔和成太嫔都还在西厂关着呢!” 幼安心中大惊,张张嘴巴,半天没有说话。 她刚刚是不是做错了? 窗外廊下忽然传来阵阵脚步声,幼安和珠珠抬头看去,跟着声音挪动目光,最后闯入视线的竟是去而复返的周津延。 幼安愣怔的一瞬间,周津延已经走到面前。 幼安后知后觉地想到,他刚刚有没有听到她们方才的对话? 心里愈发焦躁,忐忑不安地观察着他,眸色怯怯的。 周津延长身玉立,肩头靴面沾满白雪,却依旧不显狼狈。背着光,大半身体都在阴影中,狭长的凤目幽幽暗暗,令人心惊。 刚刚才闹过一场,四目相向,氛围有些尴尬。 床旁的珠珠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悄声出门,把地儿让给她们两个。 听见关门声,周津延垂眸看向被她拢在怀里的斗篷和锦盒。 幼安想这正是补救关系的时候,脸上露出急切:“刚刚您忘记拿走了。” 听出她语气里有意的讨好,傻乎乎,周津延不知怎么,故意说:“所以你打算扔了?” 幼安一愣,眸子里闪过错愕,根本没有想到周津延会曲解她的意思。 “不是这样的……”幼安忍着委屈,小声为自己辩解,“我怎么可能扔掉您的东西呢?” 周津延一边听着,一边坐到圆凳上,和她隔了不少距离,倾身从她怀里拿了一盒柿子饼,轻轻拨开盒盖。 幼安安静下来,看着他。 周津延手指悬空,围着盒子绕了一圈,捏起一块不大不小的柿子饼。 在幼安渴望的眼神之下,送入口中,软绵稠粘的口感,甜到腻牙。 周津延不动声色的慢慢嚼完,把吃了一小口的柿子饼放回小格子里,合上盖子,盒子就放在膝头,拿出雪白的绢帕慢条斯理的把沾着柿霜的指腹擦干净。 这就吃好了?幼安替那个柿子饼委屈。 周津延气定神闲地瞥了她一眼,嘴角扯了扯,重新打开盒子,又捏起一块柿子饼送到幼安眼下。 幼安想拒绝,但又怕他像刚才那样,甩袖离开,接也不是,拒绝又不敢。 周津延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会三番五次的被人拒绝,俊容喜怒莫辨。 “和那件要你好好考虑的事情无关,吃!” 熟悉他的人,一定可以从中听出他的无奈和纵容。 幼安纠结极了,犹豫了半响,想着以他的身份应该不会骗她! 伸出白嫩的掌心接过来,细弱的手指头捏着,秀气地咬了一口。 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好看的眉眼没有忍住,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嘴角沾着白霜。 那种稚气天真惹得周津延眸色晦暗。 指尖微动,周津延不得不承认,她对自己而言,远远不止是他以为的用来打发无趣时光的乐子。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好像已经能够影响自己的心情。 这超出他愿意调动且付出的情感,但可怖的是,他竟然没有察觉到任何一丝危机。 想到这一点,周津延更加烦躁,但表面上却是若无其事,淡定自若。 一块柿子饼进了肚子,没了药味,幼安觉得她的病仿佛都要好了,意犹未尽地咂了一下嘴巴。 周津延垂眸,把眼底的情绪遮掩好。 幼安觑了他一眼,没有发现他的异常,软声说:“多谢您。” “上回您的话,我已经想清楚了,我只想安分守己地待在宫里,不想,不想……” 幼安知道她没有说出口的话,周津延一定知道是什么意思。 虽然觉得自己刚吃了他一个柿子饼,就急着和他撇清关系,很不厚道。 但是她怕错过这个机会,再难开口了,尽量放柔声音,不想得罪他:“这是袖炉。” 幼安从枕头旁边拿起一只精美的袖炉,放到他手里,袖炉还是温热。 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生气,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说:“木炭这个月所剩不多,先还您一半,剩下的下个月再……” 她以为这样,就划分干净了? 周津延一面觉得她傻气,一面又抑制不住心头的不舒服,开口打断她的话:“不必了。” 幼安紧张地看他。 “相识一场,这些便留作纪念!”周津延起身,握着她的手,把袖炉放到她手里。 打开锦盒,拿走自己吃过的柿子饼,又把搭在她棉被上的斗篷抽出来,挽在臂弯处。 站直了,朝着幼安,微微俯身:“娘娘好生歇息着,臣先告退了。” 他这回是真的离开了。 幼安看着紧闭的屋门,脑袋像是被人放空了一般,茫然一片。 忽然门响了一声,幼安飞快地抬头看去,是珠珠。 珠珠进屋道:“徐太医在楼下正厅坐着,娘娘先歇息!有什么事情,我会去请徐太医。” 幼安说不清自己那一瞬间有没有失望,点点头,把锦盒放到小几上,双手抱着周津延还回来的袖炉,躺进被窝里,侧躺蜷缩着身体,闭上了眼睛,苍白的脸色让她看着来脆弱易碎。 尽管心绪杂乱,但由于身体虚弱困乏,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珠珠守在旁边,时不时摸摸她的额头,好在随着天色渐明,她身上的热度也在慢慢的褪去。 ***** 周津延靠在圈椅上,他微抬着脸,目光穿过右侧支开的窗户,落到对面二楼。 看着烛光扑动,消失在泛着鱼肚白的晨曦中。 冷风吹动案上的信纸,周津延收回目光,抬手把信收好。 徐闻拖着疲惫的脚步进了司礼监管理处,直奔正屋:“容太妃高烧已退,但暂时没有危险,你放心!” 周津延塞信纸的动作微停,又若无其事地继续,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徐闻熬了一夜,困得厉害,也不同他寒暄告别,摆摆手,就回去了。 周津延专注地整理着信封,却发现又一角怎么都无法理好。 用力压了压,依旧如此。 周津延勾一勾唇角,忽然把信用力丢了出去,信在空中打了个旋,最后无力地摔落地面。 周津延往后重重地靠向椅背,指腹揉按眉尖。 十三岁那年,他的人生发生巨变,翻天覆地,自那以后他必定是一辈子绝情绝爱,做个孤家寡人。 每一步他都走的十分清醒,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牢记于心。 而幼安是他阴暗人生路上的一个意外,让他难以取舍。 他本就是个不能有软肋的人,趁现在还来得及…… 周津延看着案上一块被咬了一口的柿子饼,失神了。 及时止损才是他现在该做的,周津延呼吸沉重,手背青筋凸起,死死地握住了扶椅。 孟春一进屋,就感到一丝凉意从后背窜上,周津延凤目阴郁,嘴角带着阴森的笑意。 孟春行事越发谨慎,弯腰把信捡起来,恭敬地呈上去。 禀道:“今早有兄弟逮了太医院的张衡张太医丢在了灵境胡同。” 周津延眸光冷厉。 乌云密布,暴雪欲来,孟春在心底替张衡念了一声经,算他倒霉。 作者有话要说: 等周公公想清楚,就好啦! — 入v万更的债终于还掉了。 是不是还欠了一更? — 感谢在2020-10-07 23:36:41~2020-10-08 04:20: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花季少女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ust 5瓶;xo酱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6 章《 》 第二十六章 临近大年节, 人们喜气洋洋的准备迎接新年,无人在意太医院忽然少了个院判。 便是有心人留意到了,但发觉与西厂有关之后, 便不敢再打探。 这架势倒像是西厂无缘无故迫害了张衡一般。 孟春行走在宫中,感受到这种风声鹤唳的气氛,很是无语, 他们西厂冤啊! 平日里不知替他们这帮混蛋担了多少骂名了。 分明是张衡玩忽职守,犯了渎职之罪,他们西厂不过随意查查, 又查出了他一直在倒卖太医院药材,数罪并罚, 按律处置罢了。 两个小宫女嘻嘻哈哈地从一个宫门里打闹着跑出来, 撞见孟春, 忽然脸色大变。 他们西厂的名声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孟春一边在心里翻着白眼, 一边训了她们几句:“快过年了,我也不愿在这喜庆的日子里罚你们两个, 往后多注意,万一冲撞了贵人,到时候……” 两个小宫女连忙点头:“多谢公公指点。” 孟春嗯了一声:“去。” 两个小宫女千谢万谢, 但她们都是刚进宫的小宫女,胆子大,转身就恢复了生气:“过年真好, 孟公公脾气都好了。” 还没走远的孟春:…… 不过经她们这一说,孟春想起西厂还有一桩事没处理,等处理完了,他也才能安心的过个好年, 随后双手背在腰后,潇洒地走开了。 这个时节京城各官署皆已封印封笔,只西厂一如既往的忙碌。 一刑官带着几个人从外风风火火地进来,随手捉了个番子问:“督公这会子可在?” 那番子拱手作礼:“咸安宫走水的事有了结果,督公进宫见太后了。” 刑官点头:“我刚从锦衣卫挑了几个好苗子,既然督公不在那就算了。” 番子有意讨好他,忙道:“大人督公不在,孟爷在,您可以去刑房找找。” 刑官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那行!” 走了几步,又回头拉住那番子,好奇地问:“那场火究竟是怎么回事?” “嗨!也不是什么阴谋阳谋的,两个太嫔斗气罢了!” 番子拉他去一旁,闲聊道,“那日康太嫔与成太嫔吵几句嘴,各自回屋后依旧气不过。 康太嫔便趁着成太嫔出门拜佛时指使人去她屋里往她炭盆里倒了油,本想吓吓她,哪知被成太嫔识破了。 成太嫔本想趁这个机会逮了康太嫔的错处,治了她,干脆顺势而为,又往屋里地上浇了油,结果没控制住,火势大了收不住了,还烧伤了自己。” 刑官摇摇头,感叹了一声:“这都什么事。” “谁说不是呢!那两位嘴里没个实话,孟爷从昨儿审到今儿早上都没审完,还是督公来了,才撬出实情。”番子提到周津延,语气里尽是佩服。 “不过,瞧着督公这几日心情不好,大人在督公手下办案,还得小心些。”番子献殷勤地说道。 “多谢了,我手下刚好空了个档头的位置,年后来报道。”刑官看他机灵,心里满意。 说完便带着从锦衣卫挑来的人去刑房找孟春了。 留在原地的番子一脸喜意,连声道谢。 慈宁宫内 太后脸色严肃,飞快地转动着手里的佛珠。 周津延坐在下首第一位,捧着茶盅,慢悠悠地撇开茶末,抿了一口茶。 “是哀家管理后宫不善,这次麻烦厂臣了。”太后正声说。 “臣职责所在,行的都是份内之事。”周津延将茶盅放回高几。 太后脸上皱纹深深,闻言,抿着的唇微微一扯:“厂臣莫要自谦了。” 周津延淡笑一声:“稍后臣会将事由禀明陛下,娘娘是否还有别的吩咐?” 因着康太嫔和成太嫔闹的这一出事情,导致前朝借题发挥,借此凶兆指责皇帝为政不贤,太后心里很不快:“前朝的老臣们倚老卖老,一个个地爬到陛下头上作威作福,实在不像话,平时还劳烦厂臣在朝中多支持陛下的圣断。” “臣必当竭尽全力,拥护陛下。”周津延面色不变,语气坚定。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 周津延垂眸遮掩住眼底的冷漠,起身一拜:“臣会派人将两位太嫔送回宫,这就先告退了。” “厂臣公务繁忙,哀家就不耽误你了,孙嬷嬷替哀家送送厂臣。”太后颔首,心里盘算着要如何罚康太嫔和成太嫔,指了身边第一得意的女官送周津延。 出了慈宁宫,周津延看着孙嬷嬷道:“嬷嬷留步。” “老奴正巧要去前面吉云楼替太后探望容太妃,斗胆陪督公走一段路。”孙嬷嬷说道。 周津延猛地听到有人提及这几日他故意忽略的人,眸色沉了沉。 步行到司礼监掌管处的院子里,抬头,察觉到自己动作太过熟念,忽而一僵,甩袖,冷哼一声,进了屋,正屋门关得砰砰响。 声音穿过辽阔的天空,穿破窗棂。 坐在床上看书打发的养病时光的幼安,摸摸耳朵,奇怪刚刚哪里传来的巨响。 珠珠带着孙嬷嬷进来。 “老奴给太妃娘娘请安。”孙嬷嬷和太后一样,最讲规矩,礼仪极好。 幼安忙合起书,让珠珠扶她起来,给她赐座。 孙嬷嬷观察幼安的脸色:“娘娘病情如何了?” “吃了几副药,已经好多了。”幼安柔声道。 其实她现在的脸色并没有多好看,风寒症虽在慢慢好转,但她已经停了好几日治疗心疾的药,身体总归是不舒坦了。 苍白的脸色给她娇艳夺目,妩媚妖娆的姿容添了几分怜怜脆弱之态。 比之先前的征服欲,更能激起旁人的保护欲。 这般美貌,看得孙嬷嬷心惊,再一次感叹,幸好先帝驾崩了。 摇摇头,撇开杂念:“那明晚的大宴,娘娘可能参加?” “能的!”幼安声音拔高,生怕孙嬷嬷代表太后告诉她,不让她去参加宴会了。 但孙嬷嬷好像被她刚刚的音量吓到了,幼安很不好意思,可怜兮兮地说,“不好意思,我太想去了。” 孙嬷嬷心中无奈:“您千万别逞强,要先保重身体才是,大宴年年都有,来年也是一样。” 在心里感叹,到底是年纪小,性子不沉稳,还想着玩乐。 “我没有逞强,我可以赴宴。”幼安好期待除夕大宴的,听说有很多好吃的,还有美人献舞,杂耍表演…… 这是她养病期间,唯一的期待了,若是不能去,来年一整年她都不会快乐的。 “那好,老奴会告诉太后,不用把您的席面撤去。”孙嬷嬷忍不住心软。 幼安小脑袋小鸡啄米似的,点得飞快。 幼安也是见识过世面的,但到了除夕大宴那日,还是被惊艳到了。 一条专属于她的长案,上面摆满瓜果,还有她最爱的柿子饼! 这让幼安不禁想到被她妥帖放在柜子里的周津延送的那两盒被她打开无数遍,就是没有再吃过的柿子饼。 她只吃过一块,到现在她还记得那个口感,比珍宴阁的都要好吃! 自然忍不住拿来与眼前的这个对比,没有那个大,颜色暗淡,看起来也没有那个甜。 幼安叹了一口气。 “娘娘怎么了?”珠珠疑惑地问,以为她哪里不舒服。 幼安一惊,赶忙摇摇头,她怎么又想到他啦? 她匆匆移开目光,强迫自己看别的。 茶点丰富,各式各样的,都是幼安没见过的,她很快就被吸引了,热茶还未呈上来,她都已经快幸福的晕过去啦! 幼安为了遮住过分苍白的脸色,薄薄地敷了一层胭脂,描了眉,涂了口脂,笑起来格外明媚娇艳。 幼安悄悄往珠珠嘴里塞了个核桃,小声说:“要是天天都过年就好了。” “娘娘说傻话了。”珠珠含糊地说。 幼安弯弯眼睛,看着热闹的大厅,灿烂的笑容染上了一丝惆怅。 今年的新年,哥哥是一个人过! 幼安飞快地眨着眼睛,掩饰那一瞬间控制不住涌上来的泪意。 拍拍小脸,嘟哝:“今天要快乐一点!不能想不开心的事。” 除夕大宴分作两席,太和殿坐的是皇帝和得到赐宴的权臣勋贵们,长福殿坐的是后宫里的一众内命妇。 皇帝高坐御案,下首左右两边分别是周津延和顾铮。 酒过三巡,皇帝显然已经有些醉了,正手肘撑在案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殿中央的舞女们,喝一口酒,又伸手搂过给他斟酒的宫女,荒淫之色尽显。 若不是身上穿着象征身份的冠冕,就只是个酒足饭饱的好色之徒,毫无帝王之相。 周津延冷眼旁观,毫不把这些放在心上。 这时有宦官提醒皇帝,快到子时正刻,按规矩,他该去长福殿给太后拜新年了。 皇帝正和身边的宫女调笑,有些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句:“知道了,别催。” 周津延闲倚着凭几,心里突如其来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慌感,蓦地转头瞧向皇帝,皱眉看他荤素不忌,□□熏心的模样,冷寂的凤目微凝,脑中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 但他知道,眼前这个能在守孝期内夜御三女的帝王,能做得出那样混账龌蹉的事情。 没有犹豫,立刻招手示意孟春上前,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 孟春愣了愣,点头,快步出了殿,往长福殿去了。 周津延垂眸,快速地转动拇指上的玉扳指,片刻之后,起身向皇帝告假。 皇帝自然应允,大方地让他离开。 不久后皇帝也被宦官催得不耐烦,推开怀里的宫女,准备去给太后拜年。 顾铮方才将周津延的行为看在了眼里,顿了顿,瞄准时机从案后站起来,端起茶杯,朝皇帝贺道:“臣祝陛下圣体安康。” 顾大将军率先开口,剩下的臣工们有样学样,一个接一个的给皇帝敬酒,祝辞哄得皇帝心花怒放。 皇帝一扫刚刚的不满,笑着接下他们的酒。 这一耽误,把一旁的宦官急得团团转,但他人微言轻,不敢放肆,只能数着时辰,小声劝皇帝离开。 殿外的周津延听见动静,挑挑眉,笑了一声。 这会儿长福殿内的幼安已经从最开始的兴奋变成疲倦了,熬到这么晚,心脏有些不舒服,忍不住侧过面庞,偷偷地打了个哈欠,恹哒哒地支着手肘撑着下巴。 膳房的宫女悄声进殿,上来给主子娘娘们换甜汤醒神。 一个小宫女站在幼安案前,弯腰捧着瓷盅往案上放。 幼安眨眨倦怠的眼皮,还是忍不住好奇里头是什么甜汤。 刚伸脖子,那小宫女手一抖,甜汤洒向了幼安。 旁边打瞌睡的珠珠听见动静,手比意识快地拦过去,但还是没有来得及。 周津延站在长福殿通往后宫的青石板小道上,听着远处传来的熟悉的娇娇软软的叹气声。 “哎!是新衣裳呢!” 作者有话要说: 让周公公赔你!! 这章都有小红包啦! — 感谢在2020-10-08 04:20:03~2020-10-08 23:39: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昼梦舟 2个;小小小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9906371 10瓶;战战顺顺利利开开心心 2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7 章《 》 第二十七章 幼安太难过了, 真红大袖衣胸口湿了一大片,长廊灯火明亮,低头仔细瞧一瞧, 还不止呢! 她这才看到披在肩头,垂挂在身前的金绣云肩大杂花霞帔上也沾了甜汤。 幼安慢慢地停下脚步,桃形的霞帔金坠子晃晃悠悠地打着她的小腿。 幼安抬手在衣襟上一捏, 举高手臂,看着捏在指缝里的白色碎粒,黛眉微蹙, 手腕颤了颤,呜~ 甜汤里的梨肉竟然还残留在上头。 幼安深吸一口气, 燕居冠的珍珠珠结随着她的动作, 在她脸庞晃出“哒哒”的脆响。 一盅甜汤把幼安泼醒, 幼安现在也不困了,就是委屈得慌, 心疼她自己,更心疼衣服, 毕竟这衣裳她还是第一次穿呢! 幼安不是个暴躁易怒的人,那宫女事后瑟瑟发抖地站在那儿,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 尽管她也要哭了,还是心软不忍那小宫女受罚。 想她不也是故意要把甜汤往她身上泼的,更何况还是大过节的, 要维护场面好看,主动帮她向太后求了情。 处处圆满,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心里憋屈。 她不知道,若是孟春听到她的心声, 怕是心虚到今夜无眠了。 幼安向太后告罪回吉云楼更衣,不过一来一回,耽误太久,估摸着回来的时候,宴会也散了,太后念着她尚在病中,让她直接不用再去了。 珠珠手里托着她的宽袖,扶着她走下台阶,心有余悸地说道:“幸亏那盅甜汤是温的,若是烫的……” 她们娘娘细皮嫩肉,珠珠想都不敢想那后果。 珠珠抬头看见幼安气鼓鼓的面颊,和蔫巴的眉眼,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 三个月的丧期未过,幼安是先帝的太妃,自然要为他守孝,平日衣着多有忌讳,衣裳都是挑着灰的暗的穿,哪个正当年纪的小姑娘不爱漂亮。 前几日尚衣监把太妃规制的礼服和燕居服送来的时候,幼安高兴得不得了。几件衣裳都是明艳的红色蓝色绸缎缝制的,添上大片的金丝绣翟鸟,漂亮极了,就等着今日穿。 谁知道弄了这么一出。 走下台阶,远离喧嚣的宴厅,忽然就冷清了,灯火也逐渐稀少,冷风吹过,凋零的枯枝影子沙沙作响,还有些吓人呢! 珠珠安慰道:“回头不要浣衣局取走浣洗,由我来动手,应当不会留下印记的。” 幼安瞧瞧蔓延着甜味的衣裳,红着眼圈,点点头,不过还是有些伤心,:“是新衣裳呢!” 轻轻地咳了一声,又小心眼儿地强调了一句:“我今天才穿的!” 听这凄惨幽怨的声音,很是在意了,怕是还要耿耿于怀好长一段日子。 珠珠想笑,却听见她又咳嗽了几声,忽然停下脚步:“您的斗篷忘记拿了!”开宴前在长福殿偏殿吃茶等了一会儿,来时披在外面的斗篷也落在那儿,结果她们刚刚出来的太过匆忙慌张,竟忘了去偏殿取回来。 夜深霜重,寒气逼人,穿过大半个皇宫回去,幼安病情不加重才怪呢! 珠珠说什么也要过去拿,指指前头的一座避风亭,帮幼安拢紧衣襟,叮嘱道:“您去那儿坐会儿躲躲风,我很快就回来。” 幼安鼻子这会儿也堵住了,感觉到身体发冷:“那你快点哦!” “嗯。”珠珠心里不放心她,准备小跑着过去,便催她赶紧去亭子里坐着。 珠珠一溜儿小跑,幼安也听话的往凉亭走。 曲折蜿蜒的青石板小道,两侧是光秃秃的海棠树枯枝,在凄冷暗淡的灯火照耀下,像是一个个人影倒在路上,又添上阴森怪异的风声。 幼安咬咬唇,好害怕! 一片寂静,幼安心里开始发毛,手掌冒出冷汗,总觉得身后有人似得,紧张地咽了咽喉咙,彻底不敢看旁边了,低着头往前跑。 光影扫在脸上,忽然一阵儿脚步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声音缥缈似有似无,幼安身板一僵,凉意从脚底蹿向全身,幼安心脏一揪一揪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刚刚看起来很短的路,怎么这么长啊!幼安着急得不行,脚步飞快,闭上眼睛,一股脑儿地往前冲,冠上的珠结噼里啪啦的响。 然后撞上了一堵会动的墙! 幼安毛骨悚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根本不敢睁开眼睛,只下意识地挥起胳膊胡乱怕打。 周津延没有防备,被她的胳膊挥到了下颚,下颚瞬间红了一片,侧脸猛地绷紧,闷哼一声,偏头舔了一下唇角,深吸一口气,手臂张开将她整个人都禁锢在怀里,低声道:“是我!” 幼安胳膊还举着,僵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似乎在消化他的话。 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面颊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漂亮的狐狸眼里还满是惊恐,吸吸根本吸不动的鼻子,扁扁嘴,眼瞧着就要放声大哭。 周津延神色一窒,被她气乐了。 赶在她哭出来之前,拇指摁在她面颊上,点下一滴泪珠,当着她的面,微微抬高,垂眸看了一眼指腹,摇一摇头,似乎在感叹什么。 幼安在他幽暗的凤目里看出一抹…… 不屑和瞧不起? 他在笑话自己! 幼安抿紧嘴巴,抑制住泪意,用力推开他。 但周津延搂得紧,幼安小手使了好大的力气,都没有让他松动,抬眸愤愤地瞪他,也不说话,她怕自己一出声就哭出来。 又软又香的小家伙冷得像个冰窟窿,周津延眉头微蹙,刚想开口,却瞥见她脸上的抗拒和愤怒。 瞧着可怜巴巴的,周津延自嘲地笑了一声,松了手臂,准备离开。 谁知幼安力气没有收回,阻力却消失,她一个踉跄,手臂挥舞,又往前栽进了他怀里,挺俏的鼻尖直愣愣地撞上了他的肩胛骨,娇声呼痛,酸疼从鼻尖蔓延开来。 周津延快速地低头,捧起她的面颊:“我看看!” 幼安委屈加丢脸,眼泪成串儿地往下掉,趁他不注意推开他,小手胡乱的擦了一下脸,绕过他,往亭子里跑。 周津延手臂僵硬,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眉宇间染上一抹阴鸷,凤目蓄起怒意,冷着脸,转身看她。 幼安背对着他,靠着石柱,肩膀抽动,轻轻的哭泣声像是刀子一般,打在周津延心上。 周津延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拳头握松,松了握,到底没有忍心,抬脚走过去,递上绢帕。 幼安手里攥着自己已经湿透了的绢帕,泪眼朦胧地抬头瞅了他一眼,抽泣一声,伸出小手飞快地拿了过来。 周津延把玩着手里的扳指,没忍住,抬头笑了笑,俊容褪去阴冷,只余无奈的笑意。 眼瞧着手里的绢帕也要被她泪水浸湿,幼安擦擦红肿的眼睛,擤擤堵塞的鼻子,低着头恹恹的带着浓浓的哭腔朝周津延说了一声:“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撞你的。” 她瞧见他脸上被自己打出了红痕了,很是羞愧。 周津延心情复杂,看着她不停颤动的睫毛:“娘娘哭好了?” 两人现在的关系本就有些尴尬,幼安闻言,脸一红,很不好意思,想把手里的绢帕还给他,但看着皱巴巴沾着污渍的绢帕,又默默地收回来。 嘴巴张了张,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逃避地点点头。 周津延目光巡视她的衣冠,想要找找方才听见她说的弄脏了的地方,目光落到她起伏的胸口,幽暗眸色微顿。 幼安瞧着瘦弱纤细,但曲线起伏优美是端庄稳重的燕居服都压不出的婀娜曼妙,再配上她那张脸,说一句妖精也不过分。 幼安脸上的淡妆被泪水冲洗的差不多了,露出略显苍白的脸色,鼻子眼睛泛着晕红,泪痣点缀着娇面,如周津延所想,真是个勾人的小狐狸精。 亭子里猛然静下来,幼安有些不自在,一边抽抽噎噎的,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换个地方等珠珠。 正想着呢,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 周津延盯着她看,忽然解开身上的斗篷,递给她。 幼安这会终于敢正视他,眸子闪着水光,有些疑惑。 周津延脸色喜怒莫辨,抖开斗篷,上前一步,披到她肩头,幼安很快便反应过来,挣扎着不要,被周津延强制性的压制住肩膀,强势又霸道:“臣的斗篷没毒!” 周津延心头漫起一股无力,若是理智尚在,他就该如心中所想不该再管她或者说不该再与她扯上关系,可他的脚步怎么都挪不动。 他的斗篷又重又厚,幼安好像被一个大炉子罩住了,暖烘烘,比她自己的那件暖和好几倍。 听见他的话,幼安涨红了脸,猛地摇摇头:“我,我,我知道没毒。” “那就披着!”周津延语气不太好,也不知是在气幼安,还是在气他自己,冷硬的不容幼安反驳。 幼安被他一吼,没被吓到,她只是盯着周津延身上的外袍看,发觉他好像也穿得不多,鼻子酸了酸,上回明明说清了,他可以不用对自己这么好的。 幼安小心翼翼地说:“督公您还是自己披!” 周津延不耐烦的轻啧一声,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幼安噤声,不敢再提了,只小声说:“我侍女去拿我的斗篷了,很快就回来,您放心,她一来,我就把您的斗篷还给您,您等等我,一会儿就好。” 周津延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幼安讪讪地笑了笑,伸着脑袋,看着小道,盼着珠珠早点回来。 周津延看自己的斗篷完全将她罩住,她也乖乖地裹着,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让他很满足。 满足? 周津延察觉到这种危险的想法,蓦地移开目光,在心底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可没一会儿,他眼神又不由自主地放到她身上。 四周太过安静,除了他们两个一点儿人气都没有,隔着宫墙,倒是偶尔能听到细碎的脚步声。 幼安眼睛瞥了瞥黑乎乎的四周,又开始害怕了,总觉得有什么不该出现的邪祟在。 常听人说除夕夜,鬼门大开…… 幼安没有安全感地挪了挪身子。 看她一个人光坐着,都能瞎想把自己吓着,周津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抬起小臂,示意她搭上去。 伸出手,发觉自己又食言了,再一次暗暗告诫自己,这一定是最后一次! 幼安呼出一口气,眨巴眨巴眼睛,喃喃地说:“我不害怕。” 周津延收了手臂,背在腰后,冷着一张脸,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幼安默默地咬了咬唇瓣。 忽而一道黑影伴随着猫叫从海棠树中窜过,幼安一惊,身体原地一跳,小手飞快地探出斗篷死死地揪住了周津延的袍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一更,实在是太困啦,欠的二更写不完了,10号下午补回来。 —— 感谢在2020-10-08 23:39:13~2020-10-10 01:04: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昼梦舟 2个;44992896、桃子mo、花季少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顾虞妤啊 20瓶;岁岁念i 7瓶;47549074 5瓶;treasure、陈陈爱宝宝、池一条青鱼、清澄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8 章《 》 第二十八章 人遇到危险时会迸发出惊人的潜力, 幼安像是炸了毛的小狐狸,速度之快,都比得上周津延西厂高手了。 周津延侧目看她猛地缩到他身旁, 小手抓着他的袍子,脸蛋藏在他身后,这种把他当作唯一倚仗的姿态, 冲淡了刚才被她拒绝的不快。 周津延缓了脸色,眸子隐约带上笑意,姿态从容地拂了宽袖, 将她掩在身后,语气也不自觉地微温柔:“是只狸猫!” “哦!”幼安紧张地点点头, 虽是应了声, 但她手指还没有松开, 只悄悄探头打量着海棠树丛,要自己确认了才放心。 周津延这会儿心情格外的好, 也不同她计较她的不信任,反而一双锐利的凤目帮她找着猫影。 指指西墙墙角的一团黑夜:“看那边。” 幼安顺着他的手臂指引的方向瞧过去, 似乎有他在也不怕了,炯炯有神地巡视着墙角。 果然有只小狸猫在墙角处上串下跳,发出细弱的喵叫声。 幼安松了一口气, 庆幸不是撞见邪祟,而是虚惊一场,唇角下意识地抿出一抹笑, 仰头笑盈盈地看周津延,眼睛微微红肿着,但不影响她的漂亮:“是……” 周津延配合地低头垂眸,目光专注。 幼安反应过来两人这奇怪的姿势, 笑容僵在脸上,呆若木鸡地看着周津延,他略带深意的眼神仿佛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她脸上,脑海里都萦绕着清脆的声响。 幼安觉得她脸好疼! 说好不害怕的呢! 幼安僵硬的手指头慢慢地松开他的袍子,往旁边缩了缩,顶着头上的烛光看到周津延腿侧被她揪得皱巴巴的衣料,心虚的不得了。 周津延没催她,而是深深地打量了她一眼,好整以待地看着她后续的反应。 幼安羞红的脸上有了血色,干巴巴地笑了笑,带着歉意,伸出小手轻轻地抚拉他袍子上皱起的那块,嘴里喃喃地念叨:“会好的,会好的。” 傻乎乎的模样,幼稚又可爱,周津延心里忍不住荡起波澜,拦住她的手腕:“得了。” 瞧她吓得,难道自己就会因着这点褶皱与她计较? 幼安怕惹他不快,忙听话地收回小手,纠结地瞧着无法恢复的衣料,心里一阵儿的后悔:“回去用火斗熨一下,应该就好,好了!” 幼安苦着小脸说。 周津延随意“嗯”了一声,不在乎地撩起袍摆,在她身旁坐在,长臂闲适地搭在美人靠上。 幼安瞅瞅他,他微阖着凤目,凌人的气势削弱,没有平时那般不可亲近,位高权重又有这般好相貌,只可惜是这样的境遇。 寒风瑟瑟恍若刺骨的锋刀,幼安面庞往斗篷里埋了埋,没有嗅到熟悉的冷松味,而是淡淡的酒气,刚刚躲在他身后的时候就闻到了。 可是他面色正常,不像是喝醉了要出来醒酒的样子啊! 幼安偷偷地瞅了他一眼,脸有些微热,心里却又有些惆怅,默默地叹了一声气。 “世上并无鬼神。”周津延幽幽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他冷不丁儿的说起这个,幼安楞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想反驳又无从开口,小声嘀咕:“才不是!” 周津延黑如点漆的凤目斜看了她一眼,她个小脑袋里也不知成天在想着什么,闷声笑了两声。 幼安有些不服气。 周津延口吻带着笑意:“娘娘说说你是撞见鬼了,还是向菩萨许的愿望灵验了?” 虽然刚刚以为的撞见了邪祟实则是误会,她向菩萨许的无数个愿望也从来没有实现过,但幼安依旧对这些深信不疑,幼安昂着细弱的脖颈,辩驳:“不能这样说的!” 周津延挑眉,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但眼中还是不经意流出的对鬼神之说的不屑。 幼安撅撅嘴巴,许是气氛轻松,说出的话不自觉的带着一股娇横:“反正大家都相信的,而且人生漫长,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呢!” 说不定明儿菩萨就显灵了。 宽大的斗篷下面,幼安小腿晃一晃,如是想。 周津延嗤笑一声:“信鬼神,不若信我。” 从周津延嘴里说出这句话,怕是无人会反驳他,西厂阎罗王不是说说而已,毕竟坊间流传着一句话,只有他们西厂想,这世上没有他们挖掘不到的消息,办不到的事情。 他眉眼间的倨傲自信,仿佛是他与生俱来就有的,幼安不禁好奇他进宫之前生活背景。 周津延瞥见她眼里的探究,心中一动:“娘娘想知道什么?” 俊美无俦的面容格外柔和,点点笑意令人沉沦。 幼安红唇微张,一时忘了要说什么,再看他,他眼里似乎含着一丝令她羞臊的纵容,幼安心尖儿微烫,猛地跳动了两下,慌张地别开目光,揣揣小手,转头看向青石板小道:“哎呀,珠珠怎么还没有回来?” 周津延失笑,抬头看了眼天空,正好望见远处高台上的人影,伸手点点幼安的肩膀:“看。” 幼安不明所以,不知道他让看什么,只傻乎乎地跟着抬头。 黑夜辽阔,月明星稀,忽然一道钟声响起,接着无数道烟火在黑幕中肆意绽放,绚烂多彩,千姿百态的花火让人迷离。 幼安捂着耳朵,仰着脸,目不转睛地望着夜空,任由烟火的光芒在她脸上勾画。 这样精彩的画面,如往年一般,周津延早已经看腻了,心中经不起波澜,但今年的好像格外不同,周津延手指紧握美人靠的栏杆,偏头将她灿烂明媚的小脸收入眼中,呼吸的频率与她扇动的睫毛一致。 周津延竟有一刻,想要时间永远停留在这里。 偏这时,远处传来一道小小的呼喊声:“娘娘?” 幼安猛地转头看周津延,撞进他复杂的眼眸中,惊愕地愣住了。 周津延目光没有闪躲避让,幼安局促地低头托着长长的斗篷起身,呼吸都放轻了许多:“督公是珠珠!” 说着就脱下他的斗篷,递给他。 周津延眸子一沉,脸上的笑意尽数退散,没有犹豫,伸手接过来。 幼安闷着脑袋,开口:“督公……” 她才开口,就被周津延打断,周津延不想再听她说些不中听,败兴的话:“臣告退。” 说罢,不待幼安反应,就快速转身离开。 幼安道谢的话憋在喉咙口,看着他步入夜幕中的修长的背影,挪了挪脚步子,有些不知所措。 珠珠急匆匆地跑进亭子,喘着气,把斗篷搭在她肩头,解释自己来晚了的原因:“原本该是很快的,但谁知正巧陛下过来了,侧殿正殿都被御前的人守着,一直等到陛下陪太后去观星台赏烟花,长福殿空了,才寻到机会溜进侧殿,取回斗篷。” 幼安还愣在原地由着珠珠动作,只看着周津延离开的方向,有些慌乱。 珠珠帮她系好脖子上的系带,下滑摸摸她的手,竟然是暖和的,松了一口气:“还好您没冻着。” 幼安回神,低低地应了一声,那是因为周津延把他的斗篷让给她了。 幼安茫然,心里也乱糟糟的,下回见了他,都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了。 “娘娘看什么呢?”珠珠看她盯着远处的拱门,有些疑惑。 幼安摇摇头,含糊地说:“没什么,刚刚看见一只小狸猫了。” 珠珠笑道:“乱跑的猫儿应当不是娘娘们宫里的,许是内府养来逮老鼠的,您要想养的话,可以寻个太后娘娘心情好时候提一提,说不准她就答应了。” 没听到幼安回话,低头瞧幼安状态不对,以为她累着了,赶忙说:“娘娘今儿累坏了,咱们回去!” 烟花燃尽,宫里好似安静下来,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都随烟花飘散了,幼安走出避风亭,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黛眉微蹙,悠悠地叹了一声气。 作者有话要说: 欠的债补完了! -- 这章发个小红包啦~ -- 感谢在2020-10-10 01:04:37~2020-10-10 19:18: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懒、白昼梦舟、Meimei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优质女嘉宾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9 章《 》 第二十九章 孟春在隆德门等了好一会儿, 才看到周津延,夜色朦胧没看清他的脸色就迎了上去,离得近了, 这才看到他下颚到耳根有一片肌肤泛着红,像是被人打了一样。 惊吓过度,连忙问:“督公, 您这是怎么了?” 周津延侧头,淡声道:“无碍。” 孟春想,这宫中处处是他们的人, 别说同周津延动手了,便是靠近他都难, 想也应该是他自己不小心碰了, 跟上他的步伐, 伸手要接过他搭在手臂上的斗篷,却被周津延避开。 周津延冷冷地说:“不必。” 孟春莫名觉得凉飕飕的, 倒没多想,笑着说:“事情都安排妥当了。”言语间邀功姿态尽露。 周津延脑中闪过幼安哭花的小脸, 她心思好猜,不敢说清清楚楚但猜个七八分还是可以的。当时她虽有羞愤之因,但更多的怕还是为着她那件新衣裳! 脚步一顿, 斜睨着他:“你让宫人往她身上泼汤的?”他让他支开幼安,可没让他弄这一出。 弄脏了衣裳肯定是要回宫更衣的,孟春自然是挑了这个最容易也是最简单调开容太妃的法子, 这会儿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点头称是。 “自作聪明。”周津延不留情面地训道。 孟春一噎,纳闷自己这是办成了差事不仅没得好,还挨了顿骂? 孟春没撞见幼安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 自然是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思索了一会儿,才试探地说道:“卑职打听过,那道菜是甜汤,并不会烫到容太妃,不过还是卑职莽撞了,请督公责罚!” 周津延这会儿全然没了在避风亭中的笑意,面色冷淡眼神凉薄,胸腔在翻江倒海般地折腾,他对孟春行事了解,明白他的分寸,说生气还不至于。 归根结底心中那点儿不快还是因为那个不知好歹的小混蛋 。 周津延几乎是独掌西厂和司礼监,在皇城说句一手遮天也不为过,而一个空有美貌却无倚仗的太妃,只要他想,他有无数种办法让她顺从。 不过,到时候依她爱哭的性子,怕是要泪漫皇城了。 周津延不得不惊讶自己待她的仁慈,低头看自己看似洁净实则沾满血腥的双手,心里自嘲的笑了笑,脸色更加难看。 周津延不说话,孟春也跟着埋头闭嘴了。 只在心底嘀咕,他们督公对容太妃还真是不一般。 之前几样差事都是他去办的,谁能想到他好歹一个西厂掌司,走出去也是个威风凛凛的角色,竟然还要做偷炭换炭这等事情,说出去,那些同僚的大牙都要笑掉了。 一路出宫,周津延转头对孟春道:“你回!明儿不必去西厂,好好歇几天。” 眼瞧着周津延就要上马,孟春也不做哑巴了,开口略带拘谨地说:“我和中吕几个办了个席面,准备等收了差事,一起喝一杯,不知督公愿不愿意赏光?” 周津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热闹!我就不去了,你告诉他们几个,和往年一样,初四来熹园吃饭。” 周津延做的决定从来没有更改的,孟春只能作罢,又不甘心地道:“大过节的您一个人在熹园……” 周津延扯唇,年年如此,他已经习惯了,翻身上马,朝他微微颔首,在西厂番子们的护送下,去往熹园。 偌大的熹园灯火通明,冬景别致,只是格外的冷清,没有一丝过节的气氛。 侍奉于此的仆役除了管家,皆是耳聋口哑的宦官,深夜整个熹园除了山石上的溪流只听到轻轻的脚步声。 周津延径直回到卧房,亲手将斗篷搭在衣架上,靠着床柱盯着它看,脑中全是幼安裹着他斗篷的情形,一黑一白,纯净又妖冶,周津延默默看了好一会儿才动身去了浴房。 半刻钟后,周津延穿着中衣从浴房回来,身上氤氲着水汽,从书案前走过,随手拿过一本书,再路过衣架准备上床,走至床前,忽然停下脚步。 转头看向衣架,上头的貂皮斗篷不翼而飞。 凤目瞬间酝酿起怒气,手中书册的书脊被他捏弯,阔步往外走,穿着面料柔软白色的中衣,也丝毫不损他逼人的气势。 周津延用力拉开屋门,冷风铺面袭来,他停住脚步,清醒了。 许是因为身份原因,周津延格外爱洁,穿的得衣袍每日都要换洗烘干熏香,按规矩,侍仆将斗篷收走,是应该的。 周津延手指捏捏疲惫的眉心,长叹一口气,罢了。 ***** 吉云楼 珠珠熬过了困点,精神抖擞地把幼安的大袖衣和霞帔上的污渍冲洗干净,再用熏香火斗烘干,抱着叠整齐的衣物来到幼安卧房。 屋内温暖静谧,只有两三个烛台闪着微光,珠珠把衣裳放进衣柜中,小心翼翼地关上柜门。 来到炭盆前瞧了瞧炭火,却见架在炭盆上的熏笼上平铺着两方绢帕。 一方是她帮幼安绣的,很好认,另一方是陌生的,她没见过的绢帕。 关键是这绢帕的布料是柔软名贵的素缎剪裁的,一点儿多余的花里胡哨的花纹都没有,只有细腻的暗纹,摸起手感很舒服。 上面由带清爽的皂角味,珠珠猜测是幼安洗澡时,带进去,自己洗的。 珠珠觉得奇怪,不过还是把它们叠好准备放到床旁的小几上。 蹑手蹑脚地放好两方绢帕,掀开帐幔看了看幼安,幼安背对她,面庞朝里。 珠珠帮她提了提棉被,盖住她快要露出来的肩膀,才悄声离开。 听见门声,鼓囊囊的被子动了动。 幼安慢悠悠地睁开眼睛,她睡不着! 烙饼似的,翻来覆去,刚刚不敢让珠珠听见担忧,只能裹紧自己的棉被,动都不敢动。 幼安叹气,都怪他! 她小小的心脏被周津延搅合得乱七八糟的,一闭眼,周津延的脸就出现在脑海中。 幼安揉一揉有些做疼的心脏,眼皮子困得直打架,想睡又睡不着的滋味真是太难受了。 幼安半梦半醒,一直到天空破晓,她才沉沉睡过去。 年初一要给太后请安,但幼安埋在被子里起不来,脸色也不好。 珠珠斗胆跑去慈宁宫帮幼安告了假。 还好幼安平日里病弱的形象深入人心,太后虽有些不高心,但也没为难她,说了些让珠珠好生照顾幼安这类的场面话,便挥手让她退下了。 幼安睡了个昏天黑地,是被一楼院中的笑闹声吵醒。 珠珠手里捧着一只装着瓜果糖糕的托盘,用手肘抵开屋门,笑眯眯地走进来。 看见幼安醒了,脸上笑容更盛,纳福:“娘娘,新年吉祥!” 幼安愣了一下,她都睡懵了,今日是新年初始,大年节啊! 忙笑着还礼:“珠珠也是,新年吉祥。” 珠珠笑着把托盘放到桌上,她刚刚给其他宫里过来串门子讨糖吃的小宫女们分糖和果子的。 推着幼安往里:“这会儿已经是午后了,娘娘赶紧洗漱完,出去转转,外面可热闹了。” 幼安被她勾起好奇心,连连应声。 不过幼安刚被珠珠伺候着穿好衣裳,就迎来了客人。 新年外命妇进宫给太后请安,阮绾也进宫了,她在慈宁宫没见到幼安,又一打听,她竟然病了。 幼安扶住她要行礼的动作,很不好意思地笑着和她解释,自己病情已经好转,今儿早上是没起得来床才没去慈宁宫。 拉着她坐在围屏塌上,往她手里塞了还大一捧糖果:“新年大吉。” 阮绾声音又温柔又嗲:“我吃不了这么多呀!” 幼安剥了一颗橘子糖放进她嘴里:“慢慢吃,又不着急,吃不掉可以装进荷包带回去嘛!” 说着她拨一拨自己腰间的荷包:“你瞧,你送我的荷包我一直戴着,里头很大,能放很多东西呢!” 阮绾送她的荷包很得她心意,绣工精致,容量又大,能装很多零嘴儿。 便是新年换新衣,她也依旧佩戴着。 她的话像是提醒了阮绾,阮绾听她的话,把糖放进腰间的荷包里,腾开手,从袖兜里拿出一只蓝缎绣事事如意的腰圆荷包。 “这是送你的。” 又是一只很漂亮的荷包,幼安摸摸细密的针脚,惊叹的直摇头,难以想象这世上尽头如此巧的一双手。 欣赏着花纹,没一会儿幼安开口,有些傻气地说:“这只怕是能装进一整块柿子饼呢!” 阮绾抿唇儿笑,帮她换了荷包。 幼安荷包里装着花生铜钱糖果碎银子…… 幼安白皙的脸蛋有些红:“珠珠说过节装这些在身上会方便许多。” 才不是她要吃的! 珠珠告诉她,碰见稚童或是讨吉利的侍者宫人,可以用这些做打赏。 不过珠珠可没想到,她会用这些打赏周津延。 幼安和阮绾说了好久的话,直到顾老夫人派人来催,幼安才将阮绾送到了慈宁宫。 又陪太后用了下午茶,谁知回去时竟在慈宁宫门口与周津延撞到了一起。 周津延看着她喜气洋洋的小脸,一拜,冷静地低声问安:“恭请太妃娘娘金安。” 幼安面对他总有些不知所措,经过除夕那晚,仿佛更尴尬了。 幼安僵着手脚:“督公客气了。” 她紧张的样子刺着周津延的眼睛,他平息了一晚上的心情,即将破功。 周津延薄唇微抿,准备抬脚绕过她进慈宁宫,结果下一刻就被幼安塞了满手的东西。 人一紧张就不自觉地做傻事儿,幼安性子好,出手大方,宫人们就喜欢往她跟前凑讨赏,这一下午她掏东西赏人的动作做顺手了。 正巧幼安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待他,想着过年嘛!图个吉利,便解开荷包,把里头剩下的东西全都给了周津延:“督公新年如意。” 周津延看着手里的五六颗花生、两个铜板和十来个瓜子,一脸错愕。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公公:哈!哈? — 感谢在2020-10-10 19:18:41~2020-10-11 06: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张张张张娉、白昼梦舟、呀呀呀求小甜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发发 16瓶;一豆、只 10瓶;作者哭着伸出舌头舔上 5瓶;Crazy、陈陈爱宝宝、清澄、张张张张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0 章《 》 第三十章 周津延的这双手骨节分明, 白皙修长,像是精心雕琢过的玉笋,却又不似女子那般秀气, 指甲也修整得平整干净,天生透着一股矜贵气。 这双手拿的该是翻云覆雨的象牙笏亦或是挥墨泼毫的中书君,而此刻他微微屈起的手掌里的是充满人间烟火味儿的花生果子。 这是周津延第一次收到这种勉强称之为礼物的东西, 他愕然,凤目瞳孔微微放大愣愣地看着幼安。 幼安也有些傻眼,但与周津延不同, 她是因为没有想到荷包里只剩下这点儿东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周津延一瞧她, 她便慌了。 幼安连忙抖抖空荡荡的荷包, 着急地解释:“没有了, 只有这么多了。”并不是她不愿意给他,而是只剩下这些了。 他再不满, 她也没有别的给他了。 周津延收紧手指将那些全都包在手掌中,凹凸不平的花生皮和铜钱边缘硌着掌心, 他却没有放松力道。 瞧着她犯傻,周津延垂了眼眸,倒是巧得很, 每每下定决心,她便又出现在眼前,原以为除夕夜便是最后一次, 哪知她又闷着脑袋撞上来。 薄唇牵出一丝轻嘲:“多谢娘娘。” 幼安捏紧荷包,微仰着头看他,声音也是软软的:“不客气。” 覆在她额上的卧兔儿衬得她的脸庞又小又精致,内勾外翘点着星星的狐狸眼注视着他, 似乎在小心揣测他的心思。 好乖的模样,只是因为脸色苍白愈发显得她眉眼如画,周津延下意识的蹙眉,她养了这几日的病全然无用? 周津延打量着她,额头上覆着羊毛制地卧兔儿,周津延是个挑剔的人,卧兔儿就要用松软华丽的貂鼠毛或是水獭毛才好,再配上东海珍珠的箍子,这才是配得上她。 目光下巡,身上的冬袄勉强可以凑合,但花纹样式也不像是最新的。 这浑身上下除了这个人,真是处处不合周津延的心意。 不过只看这些,略一深想,便可知她现在的处境。 几乎是同时,周津延脑中忽然蹦出了一个念头,眼中闪过精芒,已经开始盘算着有几分胜算。 幼安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他肆意掠捕的猎物,盘中喷香的佳肴。 还傻乎乎地为他着想,他定不会和那些宫人一般把花生瓜子之类的零嘴儿用衣摆兜着回去,他是爱洁的。 幼安稍稍一想,从袖兜里拿出自己的绢帕,递给他:“给您包着。” 周津延目光深深,想赞她一句上道,伸手要拿过她手里的绢帕,偏这时她又收了回去。 幼安忽然想起这是个还他绢帕的好时候,他的帕子她洗干净随身揣着呢!幼安攥着自己的手绢帕,又从袖兜里摸出一方雪白的,没有任何花色的绢帕。 一边松了气,一边放到他悬在跟前的手掌上。 “多谢督公借的绢帕,您放心,都已经洗干净啦!正好趁这个机会还给您,我留着不合适。” 绢帕这类物品与其他的不一样,太过私人了,她揣在身上,总觉得不太好,一直想着若有机会见到他,要还给他的。 周津延睨着她的小脸,她似乎在为她机灵聪慧而高兴。 幼安忽闪着清澈的眼睛,指指他拿花生的手:“用绢帕包裹着,好拿些。” 周津延呵笑一声,到没有再说出她不要就丢了的话。 不同她计较她撇清关系的行为,心中百转千回,主意已经拿定,来日方长,不急这一刻,毕竟此刻他们还在慈宁宫前,的确不是个能说话的地儿,放柔声音:“娘娘真是贴心。” 他这样,幼安心里就感到慌乱,有些惧怕这种不受控制的感受,连带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周津延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一扫阴郁了好些日子的坏心情,先前是他魔怔了。 难得有个她入了自己的眼,若是就这样放弃,那多可惜。 更何况既坐到他这个位置,若不能随心,那还有何意义。 周津延抬步,与她擦身而过,手腕微动,他掌心温热,借着宽袖,擦过幼安的手背,那方洁净的绢帕瞬间又重新回到幼安手中,而幼安浅粉色的绢帕到了他手里。 往前走了一步,周津延转身,当着幼安的面,用她的绢帕裹了花生瓜子放进袖兜中,两只指头捏着铜钱耍玩,嚣张至极:“太妃娘娘新年同乐。”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转身步入慈宁宫宫门。 幼安停在原地,低头看手里柔软的纯白绢帕,眨了眨眼睛,他怎么突然又来劲儿了? “娘娘?这……您……”珠珠都结巴了。 她就说那方帕子为何这么陌生,原来它本来就不是她们娘娘的,而是周提督的! 幼安只能默默地把荷包的系带抽紧,低头绑在腰间的玉带上,拂顺穗子,拍拍瘪瘪的荷包,抬头朝珠珠僵硬地笑一笑:“我们回!” 珠珠咽了咽喉咙,这好像不是她能过问的了…… 眼瞧着幼安又一次拐错方向,珠珠伸手拉出她:“娘娘这边!” 幼安怔楞地点点头,忽然开口:“珠珠,你说要是得罪了他,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她口中的他,也只能是周津延了,珠珠被她噎住了:“下场应该不怎么好!” 幼安迈着沉重的步子,满脸忧愁地回了吉云楼。 走到院中,却见一个长相清俊的宦官在廊下等她。 幼安和珠珠相视一眼,缓了脚步。 “奴才曾在翰林院当值,与娘娘的兄长纪大人是旧识,娘娘唤微臣青云便可。”安青云坐在厅中,恭敬地自我介绍着。 “那,那是哥哥让你过来的?”幼安听到她哥哥的名字,恍若隔世,激动地攥着扶手。 安青云被她专注地瞧着,白皙的面庞,微微泛红,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瓶子:“纪大人托奴才把这个交给您。” 珠珠连忙上前帮幼安拿过来,这瓶子与幼安的药瓶子一模一样,她眼里闪过惊喜:“娘娘……” 幼安攥着药瓶,手都在微微颤抖,她就知道,哥哥一直挂念着她。 她哥哥最疼她了,肯定猜到她的药吃完了,这才想法子给她送药。 她入宫的这些日子,哥哥肯定担心坏了。 幼安泪意飞快地涌上来,慢慢地聚集,蓄成一颗大泪珠,浅浅的眼眶根本兜不住她来势汹汹的眼泪,沿着光滑的面颊滚落衣襟。 安青云青涩的面庞闪过楞忪,不敢再看,低声劝慰:“奴才虽不知纪大人给您是何物,但奴才斗胆猜测大人绝不是要惹您落泪的。” 幼安吸吸鼻子,拿了绢帕擦拭眼泪,瓮声瓮气地说:“谢谢你,真是麻烦你了。” 她声音哽咽,要多可怜便有多可怜, “娘娘客气了,奴才曾受纪大人相助,这是奴才该做的。”安青云头埋得更低了。 幼安摩挲着药瓶,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微微倾身,泛红的眼睛望着他:“我哥哥怎么样了?伤情好转了吗?” 安青云不敢对上她湿漉漉的眸子,垂眸点了点头。 谁知幼安又巴巴地追问了一句:“你没有骗我,对不对?” 安青云面露挣扎,纪大人交代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纪大人告诉他,他妹妹容太妃小孩儿心性,身子不好又爱哭,暗示他,若是容太妃问起他的伤势,定要帮他遮掩,以免她伤心累身。 幼安一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哥哥的伤势肯定还没有好,这下她哪里还能忍得住,捏着绢帕掩着嘴巴轻轻地抽泣。 脑中全是她哥哥在阖家团圆之日,一个人守着伤痛,孤苦寂寥的模样。 幼安难过到不能自已,泪眼朦胧中瞥见手里的绢帕,这才发觉这是周津延强制塞给她的,这下子她哭得更厉害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晋江和小天使们的生日周祝福!爱你们~ -- 感谢在2020-10-11 06:00:01~2020-10-12 09:28: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昼梦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啊哈 30瓶;是顾虞妤啊 19瓶;ZOE 10瓶;岁岁念i 7瓶;于怀 5瓶;摩诘、没头脑和不高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1 章《 》 第三十一章 珠珠侧身挡住安青云的视线, 俯身帮她擦着眼泪,哄道:“若是纪大人知道娘娘这般伤心,该自责了。” 幼安哽咽了一声, 眼泪一汪一汪的,像是流不尽似得,赌气般的与珠珠换了绢帕, 抽噎着用力把自己脸上的泪水擦干。 面颊被她自己揉得通红。 珠珠看着她再看看手里周津延的绢帕,像是捧了个烫手山芋,叹了一声气, 这都什么事儿啊! 沉甸甸的愧疚快将幼安压垮,都是她的错, 要不是她, 哥哥也不会丢官职遭责罚了, 晶莹泪珠子还可怜兮兮地沾在卷翘浓密的睫毛上,她带着重重的鼻音, 心疼地说:“他干嘛啊!不好好留在家里歇息,我不吃药又不会死……” 幼安说完顿了顿, 她好像也不能确定,长时间的停药会不会死,但只是没药吃的这段日子, 明显觉得身体差了许多。 伤寒慢慢拖到现在还没有痊愈,心悸闷疼的频率也比以往要高许多,晚上睡觉更是多梦盗汗, 幼安在家时,有人看着管着,每日药都按时服用,从没有出现这些的情况, 这么一想她更难过了。 她神色黯然,整个人都低沉下去。 “想必纪大人的最大的愿望便是娘娘身体康健。”安青云轻声说。 幼安拭干眼泪,吸了吸鼻子:“我哥哥从来都是这样。” 她哥哥是这世上最好的哥哥,长兄为父,父母去世后,她哥哥一人挑起重担,为她和姐姐撑起一个家,一直把她们照顾得很好,若是没有这场意外…… 幼安委屈又愤懑,拼劲全力极力克制地再次上涌的泪意,缓了缓情绪,颤着声音说:“哥哥可有让你给我带什么话?” 她红着眼眶,满眼期待地看着安青云,安青云说:“纪大人让奴才提醒您,叫您别忘了您答应他的事情。” 幼安原以为会听到什么温情的话,谁知是这个,脸色一僵,面庞开始发热,饱满的唇瓣幽怨地嘟了嘟。 进宫前她信誓旦旦的跟纪忱承诺她一定会改掉爱哭的毛病,好好照顾自己,可是她食言了,她没有做到。 幼安仗着珠珠和安青云不知其中故事,神色真诚,开口却是信口胡诌:“麻烦公公帮我给哥哥回话,就说我一直牢牢地记在心里,也做的很好。” 说完她揉揉哭后酸涩的眼睛,忍不住心虚。 暗暗宽慰自己,她是为了不让哥哥担心,才没有故意撒谎。 “娘娘可以把您想说的话写进信里,奴才帮您送给纪大人。”安青云说。 “可以吗?”幼安惊喜地问。她知道妃嫔和侍女背地里会托宦官偷偷带些宫外的胭脂水粉和一些珠宝小玩意儿,却不知像书信类有些避讳的也可以。 “奴才小心些,无妨的。”安青云轻轻地道。 幼安忍不住心动,带着万千感激谢过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公公吃会儿茶,我很快就好。”她急忙忙起身,脑中已经在想,要写什么了,激动地起身往书案跑。 经过这两个月,幼安现在已经很容易满足了,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方才的愁苦被能给哥哥送信的高兴取代,小脸恢复溢彩,明艳妩媚。 安青云喊住她:“娘娘留步!” 幼安心一揪,以为他反悔了,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又挺又翘的鼻尖红彤彤的,因为紧张鼻翼微微翕动了两下,整张脸都写满了忐忑。 安青云低头躲开她灼热的眼神,拱手拜礼:“奴才尚有公务在身,不能久留,娘娘不必如此着急,初七午后,奴才会再来给娘娘请安。” 幼安松了一口气,安下心,忙点点小脑袋:“那我送你离开。” “使不得,娘娘请留步!”安青云摆手推辞,因为着急没可以放低的声音略微尖细,“奴才身份低微,不敢劳娘娘动身。” 幼安却是不赞同地晃一晃手里的药瓶,满是感激地说:“公公给我送来了救命仙丹,再多的感激也是该的,更何况就这几步路。。” 她板着认真的小脸,安青云秀气清俊的脸急的通红,只能在幼安送他下楼的路上,低声劝说:“娘娘留步。” 幼安执意将他送至宫门口,再次真心实意地朝他道谢:“多谢公公了。” “您称呼奴才安青云便是。”安青云听她左一声公公,右一声公公地唤着,虽知道她是礼节使然,但仍旧有些尴尬,他身份低下,当不得这样的称呼。 幼安侧头看他,璀璨妩媚的狐狸眼眨了一下:“那多谢安青云公公。” 安青云默了默,脸上闪过狼狈,低头行礼告退。 ***** 安青云刚快步穿过吉云楼前的宫门,迎面遇上赵亮。 “哟!咱家当是谁,原来是青云公公。”赵亮拦住他。 两人同年进宫,一起在内书堂读过书,学过规矩,但两人不是一路人,关系一般。而数年过去两人早已是不同的境遇,一个还在翰林院侍墨,一个却已是印绶监掌司。 同样的称谓从不同人嘴里说出来,全然两种意味,安青云皱眉,停住脚步,向他问好:“奴才见过赵掌司。” 赵亮略显得意地笑了笑,带着高高在上的姿态随口道:“咱们兄弟两个,无需多礼。” 安青云笑了笑没说话,沉默无趣的模样一如多年之前。 优越感无处释放,赵亮没意思地撇撇嘴。 安青云像是浑然不觉他的态度,越发恭敬:“掌司贵人事多,奴才不耽误您忙了,先走一步。” 赵亮的确有事,经他提醒,也没心思和他叙旧,两人如今根本不在同一水平,他无所谓地颔首,抬手一挥:“去!” 安青云低头,饶过他离开。 赵亮拍拍自己肩头不存在的灰尘,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了,转头看已经消失身影的安青云,心中奇怪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亮不把他放在心上,便没有多想,但是穿过宫门,看见刚转身进入吉云楼的倩影,两头看了看,狐疑地眯了眯眼睛。 赵亮能坐到掌司之位,也是有些小聪明的,虽然吉云楼对面是司礼监管理处,北司房也离这儿不远,安青云更大的可能是去这两处,但他还是在心中记下了一笔。 吉云楼宫门大开,一条鹅暖石小道穿过宽敞的庭院,末端是掩在楹柱花窗下的楼梯,日光乍泄,幼安窈窕的身姿清晰地映照窗纱。 赵亮路过吉云楼,匆匆瞥过,不见其容颜,但透过身影已经可以窥探她究竟是何等绝色。 一直到悄悄溜进幽仓堂时,还在心中回味。 幽仓堂处处透着素朴,四面光秃的墙壁只有佛经挂字做装饰,是个清修的好地方,康太嫔便是在此思过。 康太嫔忍着不耐,勾着赵亮的脖子,对他说:“掌司可想到有什么好法子捞我出去了?” 赵亮靠在椅背上,道:“能放娘娘出来的,只有那几个人。” 康太嫔何尝不知,太后这回是铁了心罚她和成太嫔,不仅让罚她十年月银用来修缮咸安宫,还命她在这个破地方闭门思过,期限未定。 难道要她在这个地方一辈子?康太嫔心中怨恨,面上却是越发柔顺:“掌司可不能见死不救,毕竟我与那小贱人闹到这个地步,可是因为她拿我们的关系威胁我,不过好在没落把柄在她手上,要不然,掌司怕是也跟着受牵连了。” 赵亮揉着她的肩膀,微微使力:“放心,我怎么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 康太嫔虽对他无用的承诺不满,但也不敢逼得太紧,只换了个话题:“上回让掌司查的事情怎么样了?可有眉目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人本就警觉,要从他身边打探出什么,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我自得万般小心。”赵亮本想借康太嫔提供的线索搭上周津延,奈何若无砝码给自己加价,怕是入不了那人的眼。 赵亮琢磨了一下:“我想办法从容太妃身边入手,看看能不能瞧出什么!” 康太嫔故作不高兴地说:“那你可别瞧上了容太妃。” 赵亮坏笑着捉住她的手:“若像你说的那样,有那位在,我哪敢对她做什么!” 康太嫔心中不屑,便是周津延与纪幼安真有什么,想想周津延无情的模样,想必也是玩玩罢了。 两人搂在一起,看似亲密无间,实则各怀鬼胎,暗自算计。 ***** 而那边幼安正一心扑在书案上,埋头苦写着给她哥哥的信,虽然约了六日之后取信,但幼安有许多话要说。 “娘娘这个怎么办?”珠珠把周津延的帕子洗净烘干后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幼安抬头瞅瞅珠珠手里干净的绢帕,扁扁嘴:“丢掉好了!” 珠珠“啊”了一声,但还是很听话的,捧着绢帕往外走。 眼瞧着她就要走到门口了,幼安忽然搁下笔,心烦意乱地叫住她:“等等!” 珠珠回头,望着她。 幼安干巴巴地说:“就这样扔了是不是很浪费。” 珠珠点点头,领会到她的意思,连忙跑了回去。 幼安往圈椅椅背上一靠,细白的手指缠着绢帕,绕呀绕呀! 一旁珠珠疑惑的目光太过明显,幼安被她瞧得羞臊,面庞火辣辣的,小声说:“这料子软,用来擤鼻涕最合适。” 珠珠愣愣,随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幼安咬咬唇,转头不理她了,胡乱把绢帕攥成球塞到自己袖兜里。 清澈的眼眸灵动地转了转,气哼哼地想,她才不扔呢!她被他强制拿走一条绢帕,这条是补给她的,扔了她多亏啊! 不过就算以一换一,还换了一条料子更好的绢帕,幼安都还有些难过,毕竟她那条绢帕上的绣花可是费了她三日才绣好! 熹园暖榭内,周津延所坐的摇椅旁的小几上明晃晃地放着一方浅粉色绣着奇怪花朵的绢帕,里头包着两个铜板。 周津延晃着摇椅,悠闲地嗑着瓜子,剥着花生,总共就十几颗,他不费多大点儿功夫就全部吃完,拿过摆在碟子里的湿巾子擦了擦手。 修长的手指勾着绢帕,举到面前仔细端详,瞧见绢帕右下角的花案,认真地辨认了半天都没有认出幼安究竟绣的是什么花,嘴角抽了抽,动手把它一丝不苟地叠好,妥帖放入袖中。 又拿起那两个崭新的铜板,在手里把玩了两下,招侍仆送了根红绳进来,又吩咐他们给孟春递消息,让他休完假,初三傍晚过来一趟。 ***** 初五是立春,前一日初四宫里便开始热闹,珠珠跑出去看了一圈,回来后兴奋的和闭观写信的幼安分享:“今年的春牛好小的个头,我远远的瞧着还没有您高呢!” 幼安已经写完家信,厚厚的一沓,要不是怕信封塞不下,她还要继续写,她整理着信纸,闻言不满地说:“珠珠好坏,我不要和春牛比个子!” 珠珠知道她不是真的恼了,笑着赔罪,帮她一起整理。 “耍百戏的已也经进宫,有几个胆子大的宦官趴墙角偷看了几眼,说是很精彩呢!”珠珠说道,“不过明儿您还要多穿些,表演是在殿外欣赏的。” 说起这个珠珠便觉得担心:“病了这一场,您瞧着都瘦了!这回可要好好的保暖,千万别在受凉。” 说着她走至衣柜前翻了翻,不太满意:“娘娘,我去楼下看看。”楼下正厅旁的屋子改了库房,将原先摆在温肃斋的冬袄都拿过来了,与一些布料放在一起。 幼安没多在意地点点头,谁知没一会儿,珠珠蹬蹬蹬地跺得整座小楼都能听见她的脚步声,她跑上来,震惊地看着幼安。 幼安看着摆在她们自己布料旁的两只大箱子,也跟着瞪圆眼睛。 两只大箱子里有漂亮的卧兔儿,多是貂鼠或者水獭制的,有紫貂银鼠等上好的皮子,还有好几匹做里子内衬的丝绵,做冬袄的名贵锦缎…… 有能力搜罗了这些,且不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的就送到她宫里的人,除了周津延,幼安再也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幼安目光灼灼地盯着箱子里的熏貂皮子,十分确定,那与她上回披的周津延的斗篷是同一块料子! 两大箱的好东西着实诱人,珠珠觑着幼安的脸色。 幼安揉揉心口,有些发懵,深吸一口气,想要立刻冲到周津延跟前,问问他,他究竟想做些什么! 他是疯了不曾! 珠珠看着乌云密布,黑着小脸的幼安,小心翼翼地开口:“娘娘……” 幼安闭上眼睛坚决地不再看一眼,并摇一摇头,不假思索地说:“我们不能动!” “娘娘说的是,万一是有人想要陷害您,咱们动了就上当了!”珠珠清醒过来,说道,“您说我们要不要先去告诉太后娘娘,以免发生误会。” 怕幼安不知利害,珠珠讲了好几例后宫争斗陷害的故事。 幼安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满箱子的东西,傻眼了,也不经开始怀疑起周津延的用心,他不会因为自己拒绝过他,从而怀恨在心,想要蓄意报复她! 幼安飞快地赶走这个念头,他便是疯了也不至于做这种事情! 不至于,不至于! 幼安拽着珠珠出去:“我们先等一等,观望两天,再看看。” 珠珠严肃地应声,惊疑地环顾四方,把没有用到钥匙,却毫发无损打开的锁重新挂上去,锁好库房,看着挂在门上的锁,空气有一瞬间的尴尬,两人相视一眼。 “这锁好像都已经成了摆设了!”珠珠小声说。 幼安不想承认也得承认,惨兮兮地说:“没,没……关系,锁着唬唬人也是好的。” 这一日,幼安都坐立难安,完全不知道周津延下一刻又会给她怎么样的惊吓! 好在次日是初五,陛下率百官前往东郊迎春祈福,而太后则领后妃于宫内祭祀拜神。 原想着周津延不在宫中,就能放松了。 但在英华殿见到周津延时,她呆掉了。 珠珠帮她解斗篷的功夫,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司礼监掌内廷礼仪。”意思是他出现在这儿并不意外。 周津延赐服加身,威严赫赫,凌厉的冷眸扫过大殿,幼安心都跟着提起来了,踱着碎步往身旁人多的地方靠了靠。 然后幼安余光瞥见周津延薄唇微弯,笑了。 幼安心乱如麻,她觉得她出门前该多吃几颗药的! 随着礼官唱和,令幼安备受煎熬的祭拜结束,太后娘娘率先出了大殿,众人紧跟其后。 周津延立于廊下,离殿门不过一步的距离,幼安乖乖低头跟在贤太妃身后,心里嘀咕: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眼瞧着将要跨出门槛,周津延的鞋面忽然出现在眼下,幼安下意识地抬头。 周津延俊容冷肃,直视她的眼睛,然后伸手握住了幼安的手腕。 !!! 幼安脑袋轰鸣,差点儿惊叫出声! 心中确定,他是真的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幼安:死太监你不要吓我好咩!!!! -- 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生日祝福,谢谢大家,嘿嘿~ 这章有小红包啦~ -- 感谢在2020-10-12 09:28:55~2020-10-13 10:39: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梦衍 4个;Margaret、白昼梦舟、九五号选手、花季少女、treasure、44992896、张张张张娉、Merlin、岁岁念i、霉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2675194 35瓶;Lynn 18瓶;粽子哥 10瓶;Margaret 6瓶;化雪了 5瓶;独酌浅唱 2瓶;摩诘、胖胖梨、张张张张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2 章《 》 第三十二章 幼安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巴掌大的小脸面色一变,瞳孔微缩,感觉到他握着自己右手的手掌使力。 她头皮发麻, 全身都僵硬了。 大庭广众之下,他、他这是要做什么? 幼安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疯了! 幼安美目瞪圆,惊恐地看着他,完全猜不透他下一刻会做出什么。 周津延眼神并不躲闪, 与她对视,凤目闪过笑意, 像是完全不在乎幼安的惊惧, 更像是充满了挑衅。 幼安一愣, 不知怎么忽然想起昨日珠珠说的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珠珠说的可能是真的, 他才不是得了失心疯,他清醒着呢! 他做出这样的举动, 就是想要报复她。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他们发生什么,后果自然不言而喻, 她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小小太妃,而他不同,他权倾朝野, 深得皇帝太后信任,届时完蛋的一定是她。 幼安惊恐的目光,慢慢变成愤怒,瞪着周津延。 瞧她像是要炸毛的样子, 周津延眼中笑意更浓,面上却是一贯的冷漠,声音徐淡:“太妃娘娘当心!” 他眼神意有所指地往她身后一瞥。 幼安已经被他吓傻了,僵着脖子向后转,低头瞧见她的裙摆被一只绣鞋踩在脚下,呆住了。 幼安今儿穿的是素白色长袄,外套淡黄色葫芦景镶兔毛比甲,腰间系着黛色马面裙,年前裁制的新衣原是合身的,但她生了一场病,消瘦了许多,穿着便有些空荡了。 行走间,宽松的衣裳飘动,越发显露她的身姿,肩颈腰背纤细柔弱,曲线却是优美圆润凹凸有致,那把摇动的盈盈一握的细腰更是勾人,这副身子落到旁人眼里便是尤物,但对幼安来说却是苦恼。 腰带系了两圈仍旧有些松,从出门到现在又未有机会整理,腰口便不受控制的下滑卡在胯骨处,裙摆自然微微拖地,一不小心就会踩到。 幼安一直光顾着躲避周津延,却忘记走路时注意脚下裙摆了。 若没有周津延过来,她肯定要摔个大跟头,再瞧那光滑的地面和高高的门槛,她磕掉两颗牙也是有可能的。 幼安黛眉紧蹙,心中一阵儿后怕,更重要的是…… 或许周津延只是好心来提醒她,并不是要报复她。 幼安脑瓜仁子嗡嗡的响,觑着周津延的脸色,她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是不是又误会他了! 幼安不确定地想,她刚刚的眼神,似乎也没有很凶? 幼安傻愣的时候,绣鞋的主人,跟在她身后的安太嫔也反应过来,脸色煞白,看着周津延深幽疏冷的眼眸,慌张地收回了自己的脚,朝幼安道歉。 周津延眼神从她脸上略过,重新看向幼安,五指微松,手腕微转,反手用手背托起幼安的小手,提醒她:“太妃娘娘!” 幼安连忙回头,空着的手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跨出门槛。 站稳了,松了一口气,攥攥手下温热的触感,好像有什么不对,幼安低头一瞧,这才反应过来,她竟然是扶着周津延的手出来的! 阖宫上下怕是只有皇帝才有资格扶这位的手!但依着皇帝对他的看重,说不定都不会让他做这样伺候人的活。 幼安颤着小手,想要挪开,但周津延动作比她还快。 周津延像是提前预料到了一样,算准时间收回了手,低眸看着幼安,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太妃走路记得看脚下!”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四周的人听着,不像是关心,反而好像带着一丝阴阳怪气的感觉。 说完他便侧身离开,回到原来的地方。 他动作利落干净,面无表情的俊容显得格外凉薄无情,落到旁人眼中,只会以为他是为大局场面着想才来提醒幼安,并且从他抿紧的薄唇中看出一丝不悦。 宫里头的人都知道周津延最讨厌人惹事,给他添麻烦,今儿是迎春的大日子,在佛殿摔跤,一不小心就能惹怒菩萨和祖宗们。 也难怪周津延要来扶这位容太妃了,这下众人看幼安的眼神都带上同情了,她怕是要在周津延心里记上一笔了。 周津延看着大殿内的宫妃,淡淡地说:“各位娘娘也是一样。”话里话外都透着不耐烦。 位分低的几位宫妃,连忙提起裙摆,盯着地屏,生怕摔倒碍了周津延的眼。 没有人觉得周津延这副倨傲的姿态有什么不对劲,毕竟众所周知这世上宦官只有两类,一个是周津延,另一个是其他人。 周津延与西厂紧密相连,他的名字等于权利。 幼安僵着身体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冷风一吹,才像是醒过来一般,飞快的把手缩回宽袖中,潮红顺着她的面庞一直延续到她小巧白皙的耳朵。 贤太妃转身小声宽慰道:“你别害怕,不过一点儿小意外。” 幼安埋着红彤彤的脑袋胡乱地点了点,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 贤太妃瞧她这样子怪可怜的,心中倒是能理解,毕竟年纪轻,胆子小,便若换做是她,她恐怕也会害怕,叹息一声,没再多话,只说:“百戏开场了,妹妹若是身子无碍,可早些去玩玩。”说罢便被过来找她的侍女接走了。 珠珠这时也捧着幼安的斗篷过来,贴心地搭在她肩头,担心地喊了她一声:“娘娘。” 身上一暖,幼安打了个颤,松开濡湿的手心,只有她知道,周津延收手的那一瞬间,温热的手指刮过她冰凉的手掌心,像是羽毛挠痒痒似得,勾了两下。 暧昧撩人,又带着一丝不可言说的禁忌。 那股残留在手心里的酥酥麻麻的感觉一直蔓延至幼安的心尖,说不上来的感觉,但幼安知道一定不是害怕。 幼安看着自己的掌心,十分确定,他是故意的! 他怎么敢! 太后刚走,四周都是人,他太放肆了! 珠珠帮她系着系带,幼安抬头找寻周津延的身影,眼睛里冒着两簇火花! 他被一众宦官簇拥着,长身鹤立,优越出众,只给幼安留了个冷峻的侧脸,不苟言笑,一幅不好接近的模样。 这样一个人,谁能想到他私下里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幼安胸膛鼓着气,气愤极了,刚心里还念着因他提醒而免于摔跤的好,误会了他而产生的愧疚,一下子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太坏了。 幼安手心烫烫的,面颊热乎乎的,漂亮的狐狸眼带着水光,亮到吓人。 她火热的目光直刺周津延的脸,想让人忽视都难,周津延嘴角微微上扬,越发从容起来,但就是不看她。 幼安捏着小拳头,浑身上下都散发的阴沉沉的气息,珠珠都被她吓住了:“娘娘怎么了?” 幼安松开被她死死咬住的饱满的唇瓣,抬起被周津延碰过的手。 珠珠连忙握住,低头仔细的查看,不过除了虚汗多了一些,没有什么问题啊! 这时安太嫔走过来,轻轻地叫幼安:“太妃娘娘。” 幼安吸吸鼻子,深呼一口气,转头看她。 “刚刚真是对不起。”安太嫔小声说。 幼安弯弯僵硬的唇角:“没关系,你已经道过歉了,不过一个脚印罢了。” “都是妾的错,要是妾小心一些,就不会踩到您的裙摆,更不会惹督公不快。”安太嫔仿佛没听到幼安的话一般,担心忧愁地看着幼安。 他不快?有什么值得他不快,生气的地方吗? 该不高兴的是她好么!幼安委屈的又瞅了周津延一眼,不知孟春说了什么,惹得他眉梢微扬,神色轻松,而拂过她掌心的手,扶着他身旁的木栏,敲了两下,好像有些欢快? 那阵酥麻的感觉仿佛又在掌心复起,幼安幽幽地说了一声:“他才没有不快,他好像心情很好呢!” 安太嫔脸色一僵,似乎没有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回答。 “你别多想。”幼安轻飘飘地跟安太嫔说。 安太嫔干笑了一声。 幼安朝她点头,带着珠珠往外走。 幼安心里又臊又气,脚步迈得飞快,两只手使劲儿地搓着,想要掩盖住那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娘娘去瞧百戏吗?”珠珠看她往吉云楼走,忙问道。 幼安停下脚步,扁扁嘴,她都被气糊涂了:“要去看的!” 珠珠帮她戴好兜帽,扶着她的手臂:“那咱们要往东边走。” 宫中请来演百戏的都是最好的师傅,比幼安在宫外瞧的,要精彩多了,幼安沉迷其中,渐渐地把英华殿的事情抛掷脑后。 从扭腰蹴球一直看到耍剑杂旋,几乎是最后一批离开百戏台的人。 回吉云楼的路上还兴奋地和珠珠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空荡的长道上,只听到她快乐的声音,她手里还握着百戏师傅送她的五彩风车。 夜晚歇了风,她便自己鼓起嘴巴吹动风车,看着风车上的彩燕随着风车飞转,弯起眼睛,露出天真傻气的笑容。 珠珠跟着她笑,不过夜深灯火暗淡,她目光更多的是放在了宫道上,忽然脸色微变,扯扯幼安的手臂。 幼安小手理了理风车的卷起的锐角,疑惑地看她:“怎么了?” 珠珠指指前方。 幼安看过去,那颀长的身影正是周津延。 幼安笑容渐渐消失,记忆涌上脑海,转身拉着珠珠,准备换条路走,才不想看见他。 不过刚迈出步子,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抿抿唇,收回小脚:“珠珠你去前面等我。” 珠珠没有多问,只“诶”了一声,低声说:“那我一刻钟后来找娘娘。” 幼安牵牵她的手,赞她聪明:“好珠珠。” 看着珠珠走远,转身,周津延也走到她面前了。 幼安抿紧嘴巴,软乎乎的面颊不自觉地微微鼓着,努力瞪他,想让他看清自己眼睛里的怒火。 周津延身姿笔挺,深邃的眉眼坦坦荡荡的,一点儿都不心虚,也不接她的茬,而是低头打量着她,似乎是无奈地摇头,抬手解开自己的斗篷:“怎么不穿我送的那些?”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迟了这么久,为了补偿大家,给大家发红包~ 从明天开始,每晚九点更新,我尽量准时,要是没有更新一定会写请假条(再次抱歉),求大家别生气。 —— 感谢在2020-10-13 10:39:21~2020-10-15 01:03: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昼梦舟、王源老婆、张张张张娉、梦衍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桃子mo、凡尔赛宫的鱼、王十一、捣蛋鬼 5瓶;呦呦、摩诘、王源老婆、陈陈爱宝宝、酸死我这个小可爱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3 章《 》 第三十三章 周津延展开斗篷, 将要往幼安肩头披。 幼安忽然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胳膊。 周津延微挑眉头,静静地看着她, 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耍脾气。 幼安震惊于他的脸皮,想破了脑袋都想不通他为什么会面不改色,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幼安藏不住情绪, 仰着的嫩生生的小脸写满了难以置信。 周津延神色微暗,抑制住想要捏捏她面颊的冲动,笑道:“怎么了?别闹。” 他低沉好听的声音带着一丝亲昵, 凤目微垂,鸦青色浓密的睫毛掩饰住眼中的凉薄阴鸷, 在淡黄的灯笼下, 也显得柔和了许多。 人人都道周津延心狠手辣, 绝情绝性,可他们不知, 只要他想,他可以很温柔。 幼安没有防备, 猝不及防地受他蛊惑,愣在那儿,傻傻地看着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他。 周津延唇角勾起, 手臂伸展将斗篷罩在她身上,往前抵了一步,凑近她身前, 修长的手指在她下巴下面系上一个漂亮的结。 温热的手指似有似无的勾过幼安精致的尖尖的软肉。 幼安一惊,回过神,慌张地抬臂拨开他的手,抗议道:“我不要!” 周津延眉梢巍然不动, 单手擒住她两个手腕,拿过她手里的风车插入宫墙的缝隙中,免得折腾坏了,她要哭。 左手固着她的手,右手最后再整理了一下结带,把兜帽扣到她脑袋上,微微往后仰身,忽视她愤怒的眼神,打量着被裹得毛茸茸的幼安,看着自己的佳作,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幼安手腕不停地挣扎,望望丢到旁边的风车,小脸急得通红:“我的风车,我有斗篷!不要你的。” 两件斗篷把她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周津延的斗篷更像个大毛毯,又厚又重,压得她热烘烘的,喘不过来气。 周津延皱眉沉声道:“你病未痊愈,不许胡闹。” 幼安深吸一口气,她要疯了,憋屈了好久,终于忍不住娇声嚷道:“督公你究竟想做什么啊?”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格外响亮,似乎还听到了回音。 周津延忽然捂住她的嘴巴,松开钳制她手腕的手掌,食指竖在薄唇前,轻吁一声,让她安静。 四下寂静诡异,幼安眨巴眨巴明亮的大眼睛,没了束缚的手也不挣扎了,有些慌张,连忙点头,深怕被被人发现。 瞧她乖乖听话的模样,周津延弯唇,手指微动,有些不舍地挪开捂住她嘴巴的手掌,重新轻柔地拉着她手腕,带着她一起转身推开一道宫门,进入了一个空旷的院子。 不远处带着一帮人守路口的孟春一阵儿无语,有他们在,谁能过来啊! 黑漆漆的院子,趁着月光只看到两棵枯树,伴随着呼呼的冷风,幼安心尖儿颤抖,哪里还记得要和周津延算账,害怕地往周津延身边缩了缩,素白的小手死死地揪住他的胳膊:“这,这是哪儿啊?” 真是个小怂包,刚刚还雄赳赳,气昂昂地朝他嚷嚷,这会儿一吓就败下阵了,周津延轻笑一声。 幼安一顿,猛地低下头看两人的姿势,清澈透亮的狐狸眼透着傻气,要不是亲眼看到,她简直不敢相信,她都快要抱住他的胳膊了。 幼安慌手慌脚地松手,远离他的胳膊。 但手腕还在他手里,幼安再远也还是被周津延束在他一臂之间的范围内。 “这处闹过鬼,二十年没人住了。” 周津延像是捏住了幼安的命门。 幼安身子瞬间僵硬,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我们快出去。” 周津延胸膛震动,发出闷笑。 幼安反应过来,他在逗自己,羞恼直冲脑门,她幽怨地瞅着他。 周津延像是良心发现,轻咳一声,停下笑声,也松开她的手腕。 只要幼安想,她立刻就可以转身离开,可是看着周遭乌黑乌黑的宫殿,幼安怎么也迈不动脚步。 他…… 他太坏了。 明知道她害怕,还带她过来,幼安委屈的不行,眼泪说掉就掉,抽抽哒哒的,好不可怜。 周津延眼皮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似是无奈地叹息一声,拉着她的手,半搂着她的肩膀,微微俯身,低头看她。 一颗豆大的眼泪顺着她的面颊滚落,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周津延的心房,惊起千层波浪,周津延手指一颤,轻柔的抹开那颗泪珠。 喉咙莫名有些发涩:“你哭什么?我在这儿,又不会丢下你。” 幼安吸吸鼻子,烦死自己这不争气的眼泪了,她不想让他瞧不起,不想哭的。 幼安偏头不让他碰自己,气哼哼地抬手攥着他的斗篷,暴殄天物,毫不客气的用这上等的黑狐皮子擦自己的眼泪。 周津延失笑,也由着她。 毛皮不太吸水,幼安擦了好久,只把泪水抹开,冷风一吹,脸上凉飕飕的,她更委屈了。 幼安嫌弃的丢开斗篷的衣襟,抬头看周津延,眼睛瞪出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谁知周津延斗篷的兜帽太过宽大,遮住了她半张脸,黑压压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了。 幼安自觉丢脸,羞恼地用小手拂开兜帽,两顶兜帽缀在脑后,空气仿佛都清晰了,但她好不容易起的架势也消失了。 她出门时梳得漂亮的发髻被折腾得凌乱,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精致的小脸上,鼻子眼睛红彤彤的,妩媚娇憨,直击周津延心脏。 鼻息间全是他身上好闻的清冽的味道,幼安耸耸鼻尖,仰着委屈的小脸,问他:“您究竟要做什么啊?偷偷送到我宫里的那些过冬的衣物料子,还有在英华殿你……” 幼安咬着唇,说不出口,睫毛颤颤巍巍的不安地抖动着,但张皇失措的容颜依旧是赏心悦目的。 周津延俯身将她的表情看得清楚,真是个小可怜儿。 周津延凤目幽深,指尖擦干被她拂到鬓边的泪水:“臣想要的,娘娘知道。” “可是我上次拒绝了。”幼安小脸急得通红。 “嗯。”周津延点点头,表示他还记得,“那你这次再考虑考虑。” “这次也不行!我不行的,督公你,你找别人!”幼安心尖儿一颤,有些慌乱,急忙忙地说。 周津延眼睛微眯,听到她这些话,心头不快,不过念及她年纪轻,不打算同她计较。 更何况对她的回答,没有觉得意外,早就料定了她会拒绝,轻声安抚道:“没关系,臣不着急,咱们慢慢来!” 可是她着急啊,幼安听到他的话,都傻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想起他大胆的模样,幼安觉得他可能还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 “你不要再做那样的事情了,也不要给我送东西,我不会要的!”幼安板着小脸,坚决拒绝他的诱惑。 周津延自然不会以为给她送送东西,她就会答应,小姑娘虽然傻气,但有事也机灵清醒得很。 纪家富裕,想必那些她也不是没有。他不过觉得她在宫中过得辛苦,想帮帮她而已。 周津延淡笑,慢斯条理地帮她把兜帽重新盖上,牵着她的手,准备带她离开:“你侍女要过来了,出去!” 他像是没听到幼安拒绝的话一般,自顾自地说着话,语气温和,但行为无一不霸道强硬。 幼安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这样的人,没如他的愿,站在原地不同,拉着他:“我说我没有答应你。” 周津延嘴角笑意不变:“嗯。” 幼安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讷讷地说:“你,你怎么这么执着啊!我是宫妃,你是,你是……” 幼安觉得和他说不通,恐吓道:“反正你这样,在外面是要被人乱棍打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 幼安:周公公你这样,在我们民间要被沉塘的! -- 这章也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10-15 01:03:45~2020-10-15 21:10: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4992896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昼梦舟、花季少女、王源老婆、糖炒栗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给你一杯温水 36瓶;橪苒 5瓶;皮皮二宝 3瓶;摩诘、不下雨了、糖炒栗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4 章《 》 第三十四章 黑漆漆的寒夜中, 周津延的笑声格外放肆,带着磁性的声音直直地钻向幼安的耳朵,酥酥麻麻的。 幼安被他笑得心里发慌, 不自在地把手从他掌心抽回来:“您小点声!” 周津延的笑声却像是停不下来一样,肆无忌惮地在幼安耳边流转,一下一下地打在幼安心上。 幼安瞅瞅他, 也有些恹恹的,她自然知道他在笑什么。 想想也是,他这样的身份, 怎么会被人乱棍打死,万一有个什么, 到时候被乱棍打死的也只有她罢了! 幼安整个人都蔫巴了, 幽幽地叹了一声气。 周津延仿佛很久没有这般笑过了, 悠悠地停下畅怀的笑声,热意上头, 他一边用手指拨开衣领,散了散气, 一边弯腰看幼安,凤目中的笑意尚未散去。 月光照耀下,依稀可以看见他红润的面庞, 冲淡了他一贯的冷漠,有些诱人。 幼安咬唇,心酸地想她在这里担惊受怕的, 他倒好! 不高地嘟了嘟嘴巴,恼怒地说:“您这回笑够了!” 小小的一张脸,罩着两个大兜帽,面颊气鼓鼓的, 但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 周津延伸手,刮了刮她软嫩嫩的面颊,沉着声音,不慌不忙地说:“放心,臣不会被乱棍打死,娘娘也不会。” 他眉梢微扬,幽暗深邃的眉眼满是自信,动作又十分轻柔,不会让人觉得轻佻,反而透着股宠溺。 没等幼安反应,他就收了手,幼安呆呆地看着他,,眼眶中盛满震惊和茫然。 被他碰过的面颊也敏感地慢慢变红,像是染了一层胭脂。 周津延眸色微暗,低道:“怎么就这般傻?” 幼安心中慌乱,别扭地移开的目光,结结巴巴地反驳:“我,我不傻。” 周津延弯唇,她不傻谁傻? 若是旁人,他勾勾手指头,怕是早就上钩了。 不是他太过自负,而是这后宫中想搭上他一条船的人实在太多了,那些个体面风光的娘娘们为了权势做出的龌龊事还少吗? 偏她空有一副得天独道的好相貌,不知加以运用,但凡她会耍些手段,在宫中也会生活得如鱼得水,轻松自在。 瞧他都主动送上门,甘心让她利用,她个傻子还往外推,装装样子,虚情假意从他手里那些好处都不会。 周津延无奈,笑着直起腰身,抬手压了压她的兜帽,带着她往外走,语气淡然:“那些物什,娘娘挑拣着能入眼的用,权当臣孝敬娘娘的,无关其他。” 他话虽这样说,但幼安是个有原则的姑娘,那库房里的衣料不同于先前他给的袖炉炭火,既然拒了他,自然不会用他送的那一箱箱的好皮子好衣料。 幼安低着头,小声说:“您还是让人把那些箱子都抬回去!” 周津延权当没听到。 “您怎么这么犟呢!”幼安嘟哝。 “娘娘与臣谁更犟?”听她接二连三的抱怨,周津延失笑,幽幽地问。 幼安小大人似得和他语重心长地讲理:“我们情况又不一样,我不用您送到东西那是因为我们非亲非故的,而我不答应您是因为我们相好是违反宫规,违背常伦,是不对的!” “宫规?常伦?”周津延像是听见了笑话一般,话中满是不屑。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怪怪的,幼安脚步微顿,抬头拉起兜帽看他。 周津延扣住她的兜帽:“别吹了风。” 他使了力气,硬是没让幼安扒拉出缝隙。 幼安拗不过他,只能撒开小手,放弃了,垂下手小心翼翼地提着他的斗篷,以防毛皮被自己的鞋子踩脏,安静下来,她自个儿心里纠结得要命,不知道现在他们这般模样到底算怎么回事。 “您要是寂寞了,可以去找旁人啊!不一定要是我才可以,对不对?”幼安不死心地说。 周津延把她的话当作胡言乱语,手指拨开宫墙上挂着的枯树枝,压着她的肩膀往旁边走了走:“不对。” 幼安丧气地耷拉下肩膀,脑中飞快地运转着。 一直到快出宫门,她都没有再说话,周津延以为她终于私心了,偏这时她又开口说出让他更来火的话。 幼安猛地抬起头,趁着周津延不注意,把兜帽飞快地拂下来,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津延:“那我们可以做朋友啊!您要是无聊了,可以找我陪您说说话,解解闷,也不是非要……” 周津延看着她,脸色沉得比这夜色还吓人,倒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意味,方才的温和笑意尽数消失,这才是真正的他。 彻底逼退了幼安的勇气。 幼安舌头打结,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浑身都僵硬住了。 周津延沉沉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怒极反笑,嗤笑一声:“臣缺娘娘您这个朋友?” 阴阳怪气的,不要就算了,幼安扁扁嘴,低头不看他。 周津延冷着张俊脸,推开宫门,带幼安走出去:“看脚下。” 有了白日在英华殿的教训,幼安自然会小心谨慎的,不用他提醒,他这样弄得自己像个小孩子一样,幼安有些不服气。 小脚赌气般的实实地踩在石阶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周津延瞥了一眼她的帽顶,鼻息粗重,恨不得撬开她的脑袋看看她脑子里都装的是些什么。 一出这座荒宫,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的珠珠心焦地跑过来,又碍于周津延在幼安身旁,只能站在离幼安一步之遥的地方:“娘娘,您总算出来了。” 幼安转身望着周津延,张张唇瓣。 周津延目光微凛,语气肃冷:“娘娘最好不要说话。” 听见这句话,幼安也好生气,胸膛重重地起伏了两下,漂亮的狐狸眼瞪着他,怒目而视,心里到底是对他存着惧意,没再开口。 不说话,就不说话,她还不想说呢! 她抬手解周津延的斗篷,细弱的手指头毫不客气地扯开他系得漂亮的结带,脱了他的斗篷塞到他手上,头也不回地拉着一旁傻眼了的珠珠离开。 周津延盯着她气冲冲的背影,舔了一下唇角,也气得牙根痒痒。 这时孟春跑过来,站到他身边,小声说:“卑职让人在暗处送太妃娘娘回宫了。” 周津延鼻腔中冷哼一声,将斗篷抖开,抖开的那一瞬间,斗篷上的暖香扑鼻而来,周津延的脸色更难看了,用力披到宽阔的肩头,朝幼安相反的方向转身,出宫。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往后退了退,侧头看向插在墙缝中随着冷风呼呼转动的风车,默了默。 周津延抬手将风车抽出来,凤目低垂,紧抿的唇角,微微松动,脸色稍稍好转,和她什么气! 幼安气鼓鼓地坐在圈椅上,灌了两大口的温茶。 看她这样,珠珠也不敢开口问,只把她的斗篷挂到衣架上,忽然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为着幼安转了转,才小声疑惑地说:“您的风车呢?” 幼安一个激灵,完了! 她给忘了。 瞧她这样子,珠珠可惜地说:“宫门快要落钥了,现在也出不去了!” 幼安失落地撑着面颊:“今年一点儿都不好!”风车没了,她的快乐没有了。 “大过年的,娘娘别说这些丧气话,”珠珠宽慰道:“明儿我早些起来去找找,说不定还在呢!” 幼安难过到心脏仿佛都疼了,揉揉心口,没忍住呜咽出声:“他要赔我!” 都怪周津延! 夜色朦胧,赵亮盯着吉云楼的大门,一直看到幼安进去了,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又等了等才从暗处出来。 脸上得意满满,赵亮心中感叹,功夫不负有心人,白天他特意关注了周津延与幼安的动向,总算让他摸到了蛛丝马迹。 看来康太嫔没骗他,赵亮眼里闪过算计。 可他没注意到,更隐秘黑暗的地方,几道褐色的影子闪过,直奔西厂。 孟春从周津延那儿离开,听到几人回禀:“盯着他,看看他要做什么。”说完便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次日珠珠一早儿就去了幼安丢风车的地方,仔细找了找,确定风车真是丢了才回去告诉幼安。 幼安很是难过,一直到中午把信交给如约而至的安青云,心情才好转了。 安青云低声道:“娘娘放心,奴才一定帮您把信件交到纪大人手中。” 幼安知道她的风车没了就是没了,振作起来,朝他露出了个柔软的笑:“多谢青云公公,你也要多多小心。” 安青云被她的笑容晃到了眼睛,面庞红了红,低头说:“娘娘客气了。” 安青云仔细妥帖地收好信件,出了吉云楼,埋头快走,拐入慈宁花园,撞上了带人守在此处等他的赵亮。 赵亮原先只是午后出来闲逛,走到吉云楼附近想要看看能不能再摸到什么线索,结果等了半天,等到安青云。 上一次见到他已是意外,这是更是留了个心眼,看他进了吉云楼,直觉告诉他,他机会来了。 忙随手拉了个宫女帮他回印绶监叫人,自己则是守在这儿盯着。 赵亮看着安青云,一脸深意地说:“容太妃真是好本事!” 听懂他话里的暗示,安青云皱眉:“住口!” 赵亮不在意地笑笑,朝身后几个宦官使了眼色:“咱们兄弟两个,上次匆匆一见也没好好叙叙旧。” 安青云清俊的面庞白了白,下意识地往后退。 ** 半个时辰后,赵亮站在灵境胡同西缉事厂门口,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仿佛前面摆着的是他的康庄大道。 昂着头,扣响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 幼安:滴---- 朋友卡! -- 炮灰赵亮:我机会来了。 周公公:我机会来啦!!! -- 这章也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10-15 21:10:24~2020-10-16 21:46: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昼梦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方小1、麻辣烫 10瓶;安安、王十一、优质女嘉宾 5瓶;41420852、摩诘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5 章《 》 第三十五章 西厂的大门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进的, 赵亮敲了半天的门,只一司阍开门瞧了他一眼,问了他的名号, 让他等着,说是进去通传,但他等了半个时辰都不见有人迎他进去。 偶有番子档头进出, 也皆视他为无物。 赵亮在大门口来回踱步,后知后觉自己这是被晾在这儿了,才开始就受到这等冷遇, 赵亮脸色忽而一阵儿青一阵儿白,但不管心中再怎么恼怒也不敢在西厂门口造次, 被冷风吹得瑟缩, 好不容易听见巷子口有了动静, 远远地瞧着是一群蹬皂靴着褐服的西厂管事。 终于忍不住,赵亮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到现在还不见帮他传话的司阍,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进去, 赵亮探手摸向袖兜里的信封,见不到周津延什么都白搭! 赵亮下了台阶,厚着脸皮凑上去, 这才发现人群还有一顶青色小轿,心中疑惑,不知里头是何人, 往右侧避让。 小轿稳稳落地,一道身着绿袍的身影出现,正是周津延的心腹孟春。 赵亮瞧着在人群中很受尊敬的孟春,掩下眼中的羡妒, 赔着笑凑过去:“孟春公公。” 孟春已经踩上台阶,听到有人叫他,这才停住脚步,像是才发现有人一般,疑惑地侧身,居高临下地看过去。 赵亮往前走了两步,被一管事握刀挡住,瞧那厚重的长刀,赵亮心中一骇,退回原来的位置,看着孟春:“孟春公公。” 孟春一脸恍然大悟:“赵掌司!”他抬手让管事放行。 赵亮松了一口气,从人群中钻过去。 “赵掌司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孟春今日仿佛格外的和煦。 两人明面上虽是平级,但孟春是司礼监的人,又在西厂任职,而赵亮仅在印绶监领了个差事,两人平时并无交集,便是在内府遇见,孟春也是受人尊捧,多的是各司监的掌印们想与他打交道,轮不到赵亮上前攀交讨好。 所以两人的关系也只是知道互相名号的程度。 赵亮意外孟春的态度,一面觉得受宠若惊,又一面感到自得,一直弯着的背脊有挺直的趋向;“指教?不敢,不敢。” 孟春斜瞥了他一眼,嘴角微抽,拍拍他的肩:“有什么事情进去说!在外面谈什么事情?不知道的以为我西厂不懂待客之道!掌司到多久了?” 说着他冷下脸,一副有人怠慢了他的样子,像是要找人算账。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赵亮否认,他心里自然是生气,但来日方才,迟早有机会清算。 孟春哼笑:“这就好,我还以为是哪个小崽子不懂事,把掌司晾在外头。” 赵亮脸色讪讪的,越发觉得羞辱,咬着牙说:“怎么会。” 孟春点头,领他往里走:“赵掌司里面请,先去茶厅用茶。” 一进门,天光一暗,抬头见四面高墙耸立,寒风之外多了一丝阴冷,赵亮跟在孟春身后,贼眉鼠眼地四处打量着。 孟春忽然开口:“掌司还是不要太过好奇,免得冲撞了什么……”他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 赵亮这是第一次来西厂,忽然想起民间的各种传言,顿觉惴惴不安,再不敢到处看:“是我不懂规矩了。” 孟春心中嗤笑,面上却是极贴心的没有再提,带他去了茶厅,让侍仆上茶。 见他这般好说话,赵亮等不及地搓一搓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瞒您,我这次是专门来给督公请安的,不知督公……” “你来巧了,督公正好在,不过先吃吃茶。”孟春说。 确定周津延就在西厂,赵亮仿佛屁股底下装了钉子,再也坐不住:“不了,我是个粗人,就不浪费好茶了。” 孟春大方地笑了笑,也不勉强,随手指了一人:“你快领赵掌司过去。” 赵亮终于安下心,看着孟春一眼,暗自摇头嘲笑,要他是孟春这个位置,绝不会帮他引荐,凭白让别人占便宜,这不是蠢? 不过…… 轮到自己,赵亮却觉得他这样却是正好方便了自己。 已经开始幻想日后自己在西厂独大的场景。 看着赵亮的背影,孟春嗤笑一声,坐在茶厅的圈椅上,拿过巾子擦了擦拍过赵亮肩膀的手,掩着鼻子,脸上闪过厌恶嫌弃。 因身体残缺,宦官身上容易有味道,讲究的人日日清洗身子与贴身衣裤,依旧清爽,而邋遢懒惰的人,凑近了便可闻到那股尿骚臭味。 周津延爱洁,身边行走的宦官都会万般小心,十分注意。 孟春扇扇脸前的空气,端起侍仆呈上来的清茶,猛嗅一口,才喘匀了气。 这时下首有人进屋来禀:“人已经救过来,虽然鼻青脸肿的看着恐怖,但好在没受什么大伤,掌司可要过去问话。” “到时候交给督公便好。”孟春抿了一口茶,拂了袍摆,“走,我们也去瞧瞧热闹。” 书房内 周津延靠在椅背,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封没有署名厚厚的信封。 “卑职一得了信,就给您送来了。”赵亮急忙说道。 周津延波澜不惊的眸子,一片冷然,语调却是慢慢地上扬:“是吗?” “卑职无意探听督公的私事,只是这,这容太妃毫无羞耻之心,与翰林院的安青云勾搭成奸,把督公玩弄于手掌之中。”赵亮语气仿佛有十足的把握。 周津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都不知道那个小傻子有这样的本事! 赵亮被他盯着,顿觉慌张:“卑职实在看不下去,这才前来提醒,这份信任由您处置。” “我和容太妃的事,”周津延忽然勾唇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赵亮却觉得他的笑容阴森,谨慎起来:“卑职是无心撞见的,昨日散了百戏,您与容太妃在启明宫……” 周津延想起昨夜被幼安气得牙痒痒的情景,眼里闪过意味不明的光。 “这便是证据?”周津延指腹在信封封口摩挲了两下,问他。 赵亮急于求成,从安青云身上搜到信后,便把给他提供线索的康太嫔抛掷脑袋,根本没有打算管她的死活,更不可能找她商议这封信,拿着信迫不及待地出宫奔向他的光明仕途。 中途也想过拆开瞧一瞧,但赵亮想,是个人都受不了头上戴个绿帽子,更何况是这位高高在上的西厂提督。 以防周津延对自己心存隔阂,赵亮生生按捺住看信的冲动。 周津延身居高位,气势逼人,赵亮有些腿软,咽了咽喉咙,紧张地说:“应当是了,卑职亲眼看见安青云出入吉云楼,看见过两次,想必在卑职没有看到的地方,怕是还有无数次。” 周津延点点头,看不清神色,只听他淡淡地开口:“你没有拆开看过?” 赵亮点头,深怕他不想信:“您可以看看封口,没有拆动的痕迹,只要督公想,卑职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周津延颔首,把信封放在案上,转了转因长久伏案处理公务而酸涩的脖颈:“说说,你想要什么?” 赵亮头捏一把冷汗,深吸一口气,有些激动:“卑职钦佩督公已久,若是有朝一日能与孟公公一般,成为督公的左右手,卑职必当竭尽全力替督公分忧。” 周津延眼眸越发凉薄,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亮低着头,全然没有注意到。 案旁炉子上煮着的茶水腾腾冒着热气,静悄悄地书房内只听见轻轻的水沸声。 周津延忽然开口:“去找孟春。” 赵亮猛地抬头看他,一脸惊喜,跪地:“卑职谢过督公。” 周津延笑了笑,重新捏起信封朝他扬了扬。 赵亮一脸他懂了的样子:“卑职先告退了,您慢慢看。” 赵亮出了门,看见廊下的孟春,一副哥两好的姿态勾上他的肩膀:“日后,还请老哥哥多多指教。” 孟春愣在廊下,余光瞥向肩头的胳膊,嘴巴微张,呵了一声。 ***** 次日,幼安与珠珠从慈宁宫请安回吉云楼。 “我听贤太妃身边的侍女说,今儿早上御花园前头的冰湖上发现了一具尸体。”珠珠扶着幼安的胳膊,随口说道。 “谁啊?”幼安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上头沾了一根小草,翘着鞋子抖了抖小脚,回问,问出口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死人了?” “是印绶监的赵掌司,听说被捞上来的时候,身上是光着的,有人说是他值夜的时候偷喝酒,喝醉了,发酒疯掉进湖里的。”珠珠小声说。 幼安“咦”了一声,这样的死法,也真是可怜。 不过…… “这个人的名字,我怎么觉得有些耳熟呢!”幼安有些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珠珠四处看了看,在她耳边嘀咕:“是康太嫔的相好。” 幼安捂着嘴巴,啄啄脑袋,她想起来了,轻啊一声:“原来是他啊!” 珠珠点头:“是啊,真是世事无常!” 到底是与她们不相干的人,两人感叹一番,回了吉云楼,珠珠对她说:“娘娘先上去!过几日要到发月例的时候了,我去库房瞧瞧,清点库存。” 幼安应声,提着裙摆哒哒哒地跑上楼,推开屋门,跨进门槛,抬头看向屋内,小身板一僵,眨了眨眼睛,后退一步,忽然又把门阖上了。 转转脑袋,是熟悉的地方:“我没有走错啊!” 幼安满头疑问,重新推开门,瞧着坐在长榻上,捧着她惯用的茶盅,悠闲地吃着茶的周津延。 嗯?嗯! 周津延搁下茶盅,眉梢轻扬,朝她弯唇一笑:“娘娘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 -- 这章也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10-16 21:46:46~2020-10-17 21:54: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4992896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三分甜加芋圆、白昼梦舟、喜欢看甜文的小酥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71瓶;麻辣烫、白白白白白芷 10瓶;摩诘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6 章《 》 第三十六章 “嗯, 我回来了!”幼安扶着门框僵在原地,下意识地点头回他,回完又觉得不对劲, 蓦地眼睛瞪得圆圆的,“您怎么在这儿?” 一张清榻正对着屋门,周津延安坐于此, 惬意地斜倚着凭几,迎着光,俊美的面庞带着微微的笑, 幽暗深沉的凤目将幼安傻愣愣的样子看了个清楚。 周津延无奈摇摇头,倾身坐正, 皂靴踩在脚踏上, 小臂随意搭在小几上:“傻在那儿做什么?进来坐。” 他语气不急不缓, 举止淡定自若,一派主人翁的姿态, 反倒弄得幼安束手束脚的。 幼安有些反应不过来现下是什么情况,茫然地顺着他的话, 进屋,往他身边走。 周津延抬手,指了指屋门, 带着笑意提醒她:“关门。” “啊?好。”幼安听话的转身,把屋门合起来。 周津延觉得她这般很好玩,眉眼柔和下来。 幼安提着裙摆, 坐在榻上,小几将两人隔开,看着正在斟茶的周津延,她眨眨眼睛, 忽然迟钝地反应过来,这是她的屋子? 这会儿倒像是她来做客的一般,生生矮了他一头。 周津延把半杯热茶放到她手中,慢悠悠地说:“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这反客为主的姿态,也只有周津延能做得这般理所当然了。 幼安奇怪,他真是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现在处境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而且,他这样好像全然忘了前夜的事情,他不生气了?他还没有放弃? 可是她还气着呢!幼安把他送到手里的茶盅,不轻不重地放到小几上,发出一声脆响:“您这是做什么呢?” 周津延没回她,只轻笑了一声。 幼安心里顿时毛毛的,有些不安。 周津延眉头微动,似乎没有察觉到她变化的表情,端起自己跟前的茶盅,捏着杯盖慢条斯理地撇开上头的茶沫,递到唇边,只抿了一小口,略带嫌弃地说:“杭州府新贡了一批龙井,等会儿让他们给你送些。” 幼安张着小嘴儿,气闷地想,茶叶还是他们内府发的呢!他自己倒是先嫌弃上了,再说他来自己这儿是来品茶的吗? “我前夜和您说过的,我不要您送的东西,督公若是嫌府里的茶叶太多,送慈幼院好了。” 幼安饱满的小嘴儿,像颗晶莹剔透的红果子,娇艳艳的,张张合合,叭叭说个不停,周津延到没生气,悠闲把玩着茶盅底座。 幼安忽然停下来,瞪着他手里的茶盅,这喜鹊连枝的纹样不是她常用的那只吗?幼安扫视榻上的小几,再看周津延满是深意的笑。 幼安脸一红,白皙的面颊红扑扑的,他这人怎么这样啊! 幼安刚想质问他,忽然想到这茶壶里的茶也不该是这个呀! 她低头看自己茶盅里的清茶,再用手指碰碰茶壶壁,是温热的! 幼安委屈地看着周津延:“我茶壶里的茶呢?” 周津延笑容一滞,倒不曾心虚,难得好声好气地说:“那茶有了味,我特地遣人洗刷过杯具,没有异味,放心喝!” 周津延看她,带着一种教导地语气提醒她说:“日后过夜的茶水不可再吃。” 周津延想起上回无意中吃过她这里的茶,不知里头加了什么,一股子焦甜腻歪的味道,难以下咽,他想许是她用清茶泡了什么,放置太久,变了味。 今儿过来一瞧,又是如此,让人认真仔细地洗过杯具,确定那股味道没有了,才泡了清茶,一边喝一边等她回来。 听着他的话,幼安脑袋有些懵,他的意思是,他给倒掉了! “怎么会坏呢?我早上起床才煮的呢!”幼安急了,她的茶明明好好的,出门时她才喝了的,怎么一回来就全没了,心疼极了,“里头放了四只柑橘!”还有一把红枣,葡萄干,陈皮,大块的红糖冰糖…… 重点是那橘子又大又甜,她都没有舍得吃,幼安扁扁嘴巴,眼神幽怨地瞅着他:“我不管,您要赔我。” 幼安不开心,这几日好像处处都不顺利,前儿晚上丢了一只风车,今儿又没了一壶好茶。 虽然不可以要他的东西,但是要赔偿她可好意思了。 纵使周津延平素多般筹谋,算无遗策,都没有料到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口味奇怪到诡异。 周津延眼里闪过错愕,缄默片刻,从幼安的表情中确认那茶真的不是变味了,而是她专门煮来喝的。 大抵还是有些尴尬的,周津延略微正色。 幼安偷偷地觑着他的脸色看他反应,却难得瞧他这幅神态,觉得惊奇,莫名的心里不难过了,不过让她逮住了他的小把柄,想想以往他过分的举动,她忍不住想要使坏。 幼安拿出她那套好久未用的技巧,小脸越发愁苦,垂眸的瞬间掩饰住眼中的狡黠,睫毛扇动,眼睑闪着盈盈水光,好不可怜。 但周津延是何许人,正烦躁时,瞟见她的眼神,心中失笑,若不细看,真要被她唬住了,该补偿的自然会补她,只是…… 周津延抬臂拂袖,眼尾上挑:“娘娘放心,柑橘照赔,不过臣今日来此是有一事询问娘娘。” 幼安楞了一下,心里犯嘀咕,怎的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呢? 周津延从袖兜中拿出一封信,夹在两只中间:“不知娘娘可眼熟?” 幼安歪头,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周津延却是不慌不忙地把信封放在小几上,移到她眼下,屈指在厚厚的信封上敲了敲。 幼安低头看过去,瞳孔瞬间放大,雾蒙蒙的眼睛满是惊疑,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封本该已经送到她哥哥手中的信,有些恍惚,这是假的! 可越仔细瞧,幼安脸色的脸色就越差,面颊的粉红慢慢的褪去变得煞白,这的确就是她的信,信封左角一不小心沾了墨滴,她记得牢牢的。 但是这封信为何在他手上,幼安脑子里一团乱麻,摸不准他的心思,假装不解地看着他。 周津延似是好心地帮她解了疑惑:“这几日宫中往来人员复杂,宫门设防,来往人员皆会受到盘查,下面人给臣送来了这个,查到一丝线索,似乎与娘娘有关。” 瞥了她漂亮的眼睛,一眼望到底的心思,此刻虽然带着慌张无措,但依旧清澈透亮,是让人心甘情愿呵护的纯净,那些龌龊腌臜事情,就没有必要告诉她了。 周津延嘴角噙着一丝笑,举着茶盅,慢悠悠地吹了吹:“还请娘娘务必认真仔细的看看,信中的善善不知是何人?娘娘可认识?” 幼安的信封上没有署名,信中落笔只写了善善二字。 自己的乳名从周津延嘴里说出来,幼安更加惊慌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脑中过了一遍信的内容,她好像没有提到哥哥的名讳,信中也只是写了自己在宫中的琐事,并让他照顾好自己和给姐姐去信让她不必担忧。 幼安咽了咽喉咙,摇头,煞有其事地说:“我不认识!” 周津延目光如炬地盯着她:“哦?是吗?” 幼安尽管心脏都快蹦出来,她还是假装正经地点点头,不敢和他对视,把目光落到信上,似乎在再次确认。 这样心虚的模样,周津延嘴角微抽,不过即便这样,也是讨人喜欢的。 “既然娘娘不知道,那便罢了,”周津延忽然说道,伸手毫不留情地把信拿回来。 “诶!”幼安下意识地要夺回来。 周津延手臂微闪:“嗯?” 幼安一惊,连忙摇头,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事。” 周津延忍住笑意,起身背对幼安,像是感叹,“不过宫妃私联外男,这一罪名若是深究……” 周津延停顿的这片刻,幼安呼吸都浅了,她知道西厂的本事,她也就算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若是再连累青云公公和哥哥,那可怎么办啊! 幼安闭着眼睛喊道:“信,信是我的,善善就是我,这不是给外男的,是给我哥哥的信!” 周津延转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里一片了然和淡定。 幼安这下才明白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信是她的,来这一趟,演着一出,就是在等着她承认,一时悲从心来,心中迷茫又无措。 幼安咬着唇,仰着头,眼巴巴地瞅着他,精致妩媚的眉间满是脆弱,可怜兮兮,求情的话就堵在喉咙口,但前日才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的示好,就刚刚还才说不要他的东西。 这会儿就要求他了,幼安又臊又难堪。 幼安眼眶红彤彤的,鼻尖也憋得绯红,眼里带着乞求,因紧张放在膝头的小手,颤颤地抬起来,拉住他的手掌,轻轻地晃了晃:“督公~”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得真的好卡啊!再次抱歉! 为了补偿大家,今天双更! -- 这章也有小红包。 -- 感谢在2020-10-17 21:54:23~2020-10-19 00:19: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sekipp馅儿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鹿入青丘.、白昼梦舟、桃子m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发发 17瓶;暖暖 15瓶;Merlin 6瓶;独酌浅唱 2瓶;橪苒、昭沅、不下雨了、于怀、30082239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7 章《 》 第三十七章 周津延低头看握住自己拇指的汗津津, 冷冰冰却又格外柔软的小手,心率猛地错拍,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坚硬无摧的心脏随着她的动作, 颤了又颤,软了又软,心房的城墙徐徐打开, 任由她在其中挥舞旗帜。 “督公~”幼安长而媚的狐狸眼蓄着泪珠,眼下的泪痣妖异娇艳,被她咬得嫣红的唇瓣微微启开, 活生生的就是一只蛊惑人心的小狐狸精。 但这只小狐狸精初出茅庐,修炼不到位, 只会笨拙地摇一摇他的手掌, 周津延深不见底的凤目凝视着她满是讨好的眸子, 最难得的是她有个与这幅容颜相悖的性子,是个再纯净娇憨的小傻子。 周津延长久的沉默, 让幼安越发得忐忑惶恐,她睫毛轻颤, 小手冷汗冒得更厉害。 周津延唇角勾起,神情专注,灼人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脸上:“娘娘的意思是?” 在他的目光下, 幼安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抛开了脑袋,那些暗搓搓的阴暗不好的小心思□□.裸地暴露在他面前,无处遁形, 藏都藏不住。 她张张小嘴儿,大抵是廉耻心作祟,让他给自己走后门的话,都到嘴边了, 却没有勇气说出来。只能扯了个讪讪地笑,心生胆怯,想要打退堂鼓,握着他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松了松,将要挪开。 周津延察觉到她的动作,眉宇微蹙,反手握住她的手,不许她退缩,冷冷地瞥了一眼她的手。 幼安看着被他大掌包裹得严实的手,美目瞪圆,黑白分明的眸子茫然地看着他。 周津延转而捏着那份厚厚的信,转动手腕,格外的磨人:“娘娘想要回去?” 幼安眼巴巴渴望地看着他举在空中的信,小声开口:“可以吗?” “臣为什么要帮娘娘?”周津延眉梢一挑。 幼安不禁心虚,难为情地说:“可是,可是您不是,喜欢我吗?”说完她的脸腾的一下,红透。 她羞耻到不敢看他,没忍住,闭上了眼睛,心中哭唧唧的想,呜~她脸皮好厚啊!她再也不是以前的她了,她好坏! 周津延心中忍俊不禁,呼出一口气,这世上最可爱的人便是眼前这个小姑娘了? 尽管心里已经忍不住地心软,但他还是想瞧瞧,她能做到哪一步。 “但是娘娘义正言辞地拒了臣啊!莫不是臣听错了?”周津延似是疑惑地说道,“臣也不是个不识趣的,娘娘既然无意臣,臣好歹也是个体面人,自然不屑于死缠烂打。” 幼安咬着唇,睁开眼睛震惊地看他,不明白为什么仅仅一天,他就改了口风,明明之前他不是这样说的! 周津延坦荡荡地看着她,他从不掩饰他的目的,也丝毫不心虚自己的反复无常,因地制宜,及时改变策略,有什么问题吗? 他就是故意的,不过谁让自己正巧落到了他手里,被他逮住了把柄呢!幼安小脸愁云惨淡。 瞧她这样,周津延嘴角飞快地闪过笑意:“不过,我与娘娘好歹相识一场,也是有些情分在的。” 幼安带着期望看他。 “世人不常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娘娘猜猜臣那个‘阎罗王’的称号是从何处来的?”周津延语气轻飘飘的,话语中的那人仿佛说的不是他自己。 “让臣想想,他们是怎么说臣的,唯利是图?利益熏心?” “那,那不是流言吗?督公放,放心,我不会相信的。”幼安心脏突突跳着,听得心惊担颤的,结结巴巴地说。 周津延笑着摇头,毫不在意地说道:“无风不起浪,娘娘又怎知不是真的?” 幼安傻眼了。 周津延慢悠悠地松开她的手,坐回长榻,靠着凭几,漫不经心地看着她:“但也有一点儿说的不对,臣的门槛高,常人便是拿着钱财也求路无门。” 他明里暗里的话,幼安自然听懂了,果然这才是他,幼安觑觑他的脸色,垂着小脑袋,心里天人交战,紧张地揪着自己的手。 他刚刚放过的那只手,被他捂得暖烘烘的,她唇瓣微微抿紧。 周津延盯着她看了半天,轻哂一声,到底还是不忍,刚准备放过她,抬手要把信丢给她。 幼安却是忽然抬头看向他,像鼓足了莫大的勇气。 周津延一愣,心口一窒,手臂僵在空中,略带诧异地看着她。 幼安提着裙摆起身,踩着脚凳,小心翼翼地侧坐到他身旁。 周津延收了手,垂眸看她把自己的小手塞进他的手掌中,食指屈起,在他掌心刮了两下。 许是头一次做这种事情,幼安动作十分生涩,估计本想是用指腹轻摩,但她没控制好,学周津延学得不到位,却是用指甲在他掌心扣了扣,她是留了指甲的,虽然修剪得平滑圆润但比起柔软的指腹,便显得刺人了。 但即便是如此拉胯的效果,但对周津延而言,依旧是有效的。 几乎是同一瞬间,周津延猛地收紧的手掌,死死地攥住了她的手指头:“娘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幼安已经豁出去了,她绯红着脸,点点头,变扭地小声说:“知道的。” 本只想逗逗她,但得到了意外的收获,若依着周津延的性子,必会顺势应下来,只是看着她这样,周津延却好像没有那般高兴,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涩意。 周津延垂眸,自嘲地笑了一声。 幼安不明所以地瞅着他,有些无措,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周津延伸手捏捏她的面颊:“罢了。” 幼安愣愣地看着他,紧张地说:“怎么,怎么就罢了?” “别呀!”幼安像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可她唯一的手段也是从他哪里学来的,不知道要如何讨好他。 看她束手无措的模样,周津延想,这世上大抵就是有这样的人,天生便教人怜惜。周津延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沉声道:“娘娘不必勉强。” 幼安急忙忙地说:“没有勉强,是我自愿的。” 虽然他偶尔有些坏,但是很多时候对自己也挺好的,长得也好看,平心而论,自己好像也没有讨厌他,更何况:“而且有您撑腰……” 她虚虚地瞥了一眼信封。 “倒是小瞧你了,聪明了?”周津延看着她,幽深的眸子闪了闪,她倒是直白,直白让他恼怒,周津延压下心底的烦躁。 幼安脸庞一热,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周津延凤目沉寂,最后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日后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是不适合做个好人,给过她一次反悔的机会,已是他心善了。 幼安对上他漆黑的凤目,啄一啄脑袋。 周津延笑了一声,摊开她的掌心,修长的手指插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握了握,指腹慢慢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她现在的心思不在他身上那又如何? 来日方长。 不过这会儿幼安的悬着的心还未放下,巴巴望着他:“那信……” “不许扫兴。”周津延轻啧一声,不耐地瞪了她一眼。 幼安只能失落地点点头:“那等您摸够了再说。”她另一只手也递到他掌心里,满眼殷切。 周津延无奈,小没良心的,松了手,起身,把信放进袖兜里。 幼安看着他的动作,张张嘴巴,不敢说话,只怯怯地瞅着他,不是说好给她的吗? 周津延看破她的心思,扯唇:“信不送了?” 幼安惊喜地看着他,有些不敢相信:“您还帮我送信给我哥哥?” 得!还是那个小傻子,刚以为她聪明了。 周津延,斜睨她一眼:“给你也行!” 幼安连忙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比较晚,大概要一两点,早睡的小天使,明早再来看啊! -- 感谢在2020-10-19 00:19:04~2020-10-19 21:54: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昼梦舟、不二不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发发 9瓶;忘川む 6瓶;徐长吟 2瓶;41420852、38853113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8 章《 》 第三十八章 幼安仰着脖子, 乖乖地看着他:“谢谢您。” 漂亮的眸子亮晶晶的,仿佛这样就已经很满足,很高兴了。 周津延慢慢地俯身, 高大的身影挡在她眼前,遮住天光,投下暗影。 他俊美的容颜放大, 面庞宛若美玉没有一丝瑕疵,过于锐利冷漠的凤目带着幼安看不分明的情绪,让她不安, 身子下意识地往后仰,小手随着撑在身侧紧紧地揪着软垫上的绒毛, 藏在绣鞋里的小脚绷紧蜷缩, 睫毛颤抖得飞快, 呼吸放浅。 两人的面庞不过相隔一个拳头的距离,鼻息间滚烫的气息相互交缠, 洒在面上,幼安只闻到他身上强势侵略感十足的冷松味, 眼神落到他精致的领口,眼睁睁瞧着他喉结滚动,说不出的性感迷人。 这下幼安眼睛都不知道放在何处了, 慌乱间迎上周津延的凤目。 幼安眸子染上羞怯的湿意,周津延敛目,暗叹一声, 带着歇了一半儿的恼意拿着厚厚的信封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嗓音醇厚低哑:“再过分的要求,善善也可以提。” 他叫自己,善善? 幼安楞忪间, 周津延已经直起腰身。 周津延推开屋门,看着外面的天色对幼安说道:“下次告诉臣。” 周津延沉沉的脚步声慢慢消失,幼安眨了一下眼睛,小脸涨得爆红,连着脖颈都是一片艳色,她捂着心口猛地咳嗽起来,妩媚的狐狸眼漾着无边的水光。 胸口跳动得激励的心脏仿佛蹦到嗓子口,幼安疾步走到床前,翻出她的小药瓶,格外大方的往嘴巴里塞了两颗药丸。 珠珠喘着粗气跑进屋,在架子床前寻到幼安的身影,脸色发白:“刚刚督公来过了?娘娘您没事儿?” 幼安小腿搭在床沿边上,往后一倒,药瓶从掌心滚到被褥上,盯着床幔顶上的暗纹,摇摇头,说出口的却是:“我完了!” “娘娘您怎么了,您别吓我!”珠珠着急道。 幼安又忽然坐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抓着珠珠的手:“你,你瞧见他去哪儿了吗?” 珠珠被她吓了一跳,看她惊恐的模样,回她:“好像是对面。” 幼安连忙起来往外跑,珠珠跟在她身后跑过去。 司礼监管掌处大门敞开,幼安来过一回,熟门熟路地直往后殿而去,推开宫门,满屋子的宦官齐齐转头看过去。 幼安没想到会撞见这么多人,僵在原地,手足无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还是孟春机灵,朝端坐案后的脸上带着玩味的笑的周津延行了一揖:“卑职先行告退。” 幼安忙往廊下站了站,揣着小手,低着头,露出泛红的耳廓。 耳边熙熙攘攘的脚步声消失了,她都不敢抬头。 周津延的青色蟒袍的衣摆和皂靴出现在眼下,幼安这才抬头惶惶地看着他。 周津延倒是想笑,但又担心她羞恼到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牵了她的小手,往屋里走。 幼安鹌鹑似得缩一缩脖子,小手挣脱着要抽出来,周津延紧握着不放,沉声道:“放心。” 幼安反应过来,这是他的地盘,有他在,自然无需担心落人口舌。 察觉到她安分了,周津延心头一软,薄唇微弯。 跟过来的珠珠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半天没回过神,孟春笑着请她去前头喝茶:“姑娘急也急不来。” 珠珠转头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屋门,只能无奈的跟他去了前厅。 跟在孟春身边出来的宦官在他耳边嘀嘀咕咕:“原先还不明白督公好好的司礼监值房不待,跑咱们这处做什么,原来是为了……” 这人一脸暧昧地指指东边的小楼。 孟春看了珠珠一眼,转头用力拍上这人的后脑勺:“话挺多?刚刚督公问话时怎么像个哑巴了?” 这宦官闭上嘴巴,不敢说话了。 孟春让人都散了,亲自给珠珠带路:“日后还请珠珠姑娘多指教。” 珠珠心里森然:“……” 此刻屋内,刚被周津延训了一顿的幼安正老老实实地坐在书案后头烘着熏笼取暖,身上裹着周津延厚厚的斗篷。 周津延靠在她身前的案上给她剥橘子。 吃了这位的亲手剥的橘子,幼安都要怀疑自己会不会折寿,回去后要去佛堂拜一拜了。小声开口:“我可以自己来。”说着就要伸手接过来。 若被周津延听到她的心声,估摸着会敲着她的脑袋,让她少胡思乱想,拜佛还不如拜他。 周津延淡淡地瞥了她冻的红彤彤的小手:“安生些。” 幼安只能把手揣回披风里头,瞧着他的动作,他的手是幼安见过男子中最好看的一双,便是剥着橘子皮也是极矜贵的,她不由得看入了迷,这才发现他手掌的纹路也是十分干净利落,并不杂乱,也好看的很。 周津延手指微顿,抬抬眼皮,走到窗前的盆架上取了湿巾子给她擦手。 幼安虽然觉得自个儿的手挺干净的,但碍于强权,只能乖乖听话,仔仔细细地把手擦干净,还举到他跟前正反翻了翻:“很干净了。” 周津延心里轻笑,把剥好的橘子放到她掌心:“尝尝。” 他这里的东西无一不是最好的,幼安再没有吃过比这还甜的橘子,连连点头:“好甜啊!” 周津延一边拿她用过的巾子擦手,一边道:“明儿让他们抬一筐去你宫里。” 这算是赔她那壶茶的,幼安刚想摇头,但在他警告地眼神下,安生地闭上了嘴巴,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他们现在关系和以往不一样了。 幼安吃着橘子,小眼神往他身上瞥,一副有话说的样子。 周津延想视而不见都不能,挑眉看她:“怎么了?” 幼安不好意思地朝他弯着眼睛笑:“我想问问帮我送信的青云公公怎么样了?” 幼安这会儿已经全然暖和了,脸蛋儿被炉火烘得红扑扑的,看着有几分喜气,卖乖似得看着他。 周津延盯着她看了半响,把她吃了大半个的橘子拿回来,自己吃了,才皮笑肉不笑地对她说:“放心,人没事儿。” 幼安张张空落落的小手,抿抿唇瓣,莫名觉得有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她环着斗篷往熏炉那边坐了坐,不明所以地说:“是不是很甜?” 周津延鼻腔中哼出一声笑:“嗯。” 幼安傻傻地笑了笑,倾身从他身边的果盘中拿了一只橘子。 她一边剥着,一边说着话。 “那信可不可以还让青云公公送,我怕我哥哥见着西厂的人会吓着!”幼安怕他误会急着解释,“我没有说西厂的人凶的意思,只是我哥哥还在病中,不想让他分心养伤。” 纪忱胆子可不小,宁愿丢了头上的乌纱帽,受廷杖,也要违抗先帝的旨意,不让她入宫的人,岂会被他西厂吓着,虽结果不如人意,但这样的举动,这世上可没几个人能做到。 想她养出这番性子,也是他兄长护得好,周津延心里掂量着,应了她。 幼安放下心,很是忧愁瞅了他一眼,可怜兮兮地说道:“我哥哥要是知道我和您……,怕是要打断我的腿呢!” “有我在,善善怕什么?”周津延失笑。 他这样叫自己乳名,幼安总觉得有些害羞,除了家人他还是头一个这样叫她的,幼安忍住想捂脸的冲动,把橘子递给他,软声说:“您,您吃。” 周津延挑挑眉,有些意外,不过倒是挺受用的,但他不贪口腹,只吃了一瓣,剩下的一瓣一瓣地掰开橘子喂到幼安嘴里。 幼安红着脸,往圈椅椅背上缩,好不容易才将嘴巴里的橘子咽下去,推着他的手腕:“您自己吃,不要喂我。”幼安很早就会自己进食了,如今这般年岁,还要人喂着吃,好丢脸! 瞧她掩饰不住的羞涩,周津延凤目越发柔和,橘子攥在手心,用指腹轻轻地抹开她嘴角的橘子汁,气氛猛然变得暧昧。 幼安懵懵地眨眨眼,心跳的频率让她觉得她还需要再吃几颗药丸。 周津延明白见好就收,循序渐进的道理,在心底告诉自己,待她急不得,勉强收了手,心底终究有些失望。 幼安揪着他的斗篷,紧张地说:“我,我不打扰督公处理公务,先回去了。” 知道今日对她而言太过刺激,周津延没拦着她,只在她离开的时候往她手里放了两颗又大又圆的黄澄澄的橘子,说是让她先吃着。 幼安傻兮兮地捧着大橘子,忽然觉得他可能不是想要个对食,而是想要养个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公公:这是你的错觉! -- 这章有小红包啦~ -- 感谢在2020-10-19 21:54:07~2020-10-20 05:42: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圆圆满满 4个;桃子mo、花季少女、28250662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晚舟 30瓶;王十一 10瓶;30082239 6瓶;洋宝、顾虞虞 5瓶;三分甜加芋圆 3瓶;迟到千年、旧时 2瓶;橪苒、不下雨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9 章《 》 第三十九章 幼安蚕蛹似得趴在被窝里, 软乎乎的面颊枕着手背,一双明亮的狐狸眼直勾勾地盯着床旁小几上的两个橘子。 珠珠关好屋门,将外屋的烛台吹灭了大半, 拢一拢披在肩头的袄子,趿拉着鞋子进了里屋,搓搓手, 探到幼安被窝里,摸了摸有些烫人的汤婆子,裹好上头的包布才安下心, 不小心擦过幼安的小腿:“您这身子怎么就暖和不起来呢!” 珠珠一边帮幼安把棉被压好,一边说道。 “啊?”幼安好一会儿才疑惑地看她。 珠珠无奈:“您要吃橘子, 我帮您剥了就是, 您都看半天了。” 幼安嘟了嘟嘴巴, 翻身下巴埋进被子里,瓮声瓮气都说:“也没有半天。” 说越说她声儿越小, 许是她自己都不确定,有些心虚。 “您是上午拿回来的, 这会儿都夜深了。”珠珠坐到床旁给她剥橘子。 觑着她的脸色,珠珠没忍住问道:“您和督公……” 幼安有些慌张,脸蛋往下再埋了埋, 低低地嗯了一声。 珠珠很是复杂,不过瞧幼安这幅样子只说:“和督公在一起也挺好,起码多了个撑腰的人。” 珠珠说句大逆不道的话, 周津延的权利说不定比龙椅上坐着的那位还大。 听别的宫里的人说,皇帝现在全然不理政事,平素只管在后宫中与嫔妃们厮混,外庭送来的折子一应送至掌印值房由周津延处理。 这般厉害的人物即便是个恶名在外的宦官也的是人想上赶着巴结上去, 她们娘娘能得他护佑,在皇城这摊深不见底的泥潭中,不说呼风唤雨,平安度日也总归是能的。 幼安微阖着眼睛,没说话,只红着脸,哼哼唧唧的想要逃避这个话题。 珠珠笑着把橘子递给她:“娘娘吃着,我去给您备漱口水。” 裹着暖和蓬绵的被窝中,小脚蹬着汤婆子,嘴里吃着甘甜的橘子,幼安偎靠着迎枕,眼睛不由得落到西窗上,只要打开西窗就可以瞧见管掌处的灯火。 幼安忽然想到被周津延喂橘子吃的场景,愣神间,被饱满的汁水呛了一口。 珠珠端着托盘过来,笑嗔着说:“您怎么吃个橘子也会呛到。” 幼安红着脸,呐呐道:“不小心嘛!” 周津延从掌印值房出来已过亥正时分,随侍的宦官招呼着肩舆过来:“督公现在出宫吗?” “回趟管掌处。”周津延淡声道。 随侍应声,但到了管掌处门口,周津延并未进去,甚至连肩舆都没有下,只在宫道上朝对面的吉云楼看了一眼。 吉云楼漆黑一片,想来她已经进入梦乡。 周津延这才命抬肩舆的小宦官们调转方向出宫。 出了宫,他并未回熹园而是去了灵境胡同。 周津延阔步去了正厅,孟春得了消息,飞快地从床上爬起来,让人带着安青云急匆匆的赶过去。 安青云清俊的面庞上伤口青紫交加,胳膊打了绷带挂在脖子上,朝周津延行了一礼:“奴才拜见督公。” 周津延看着他,凤目微眯,打量了他一眼,让孟春把信交给他。 安青云瘦弱的身躯微微弓着,心中诧异,没有冒然接过来,而是警惕地看着周津延。 “她既信任你,信便由你继续送,到了纪家,注意说话的分寸。”到底是夜深了,周津延声音有些沙哑,冷漠的眸色直视安青云的眼睛。 安青云愣在原地,没有动作。 周津延没再管他,不耐地瞥了一眼孟春,修长的手指捏着倦怠的眉心。 孟春会意,拉着安青云出了正厅,把信交给他,说道:“这回可别再弄丢了。” “为什么会放过我?”安青云不敢相信自己落到西厂手里,竟然还能全身而退。 孟春笑了一声,只伸手在信封上敲了敲:“督公自有他的道理,记住督公的话,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安青云攥着信,脑中还在想周津延口中的她,眼眸暗了暗,低声道:“奴才明白。” 督公的性情,他自有耳闻,他不会以为这是在帮他,那便是为了容太妃娘娘了。 孟春“嗯”了一声,看他:“以后做事儿机灵点,等伤养好了调去印绶监!替了赵亮的职。” “赵亮呢?”安青云惊骇。 “他自然去了他该去的地方。”孟春听见这个名字,把手揣在袖管里,嗤笑一声,脸上闪过厌恶。 安青云听懂他的意思,身板颤了颤,脸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提醒他记住赵亮的恶行,沉默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翌日一早,安青云雇了马车去了纪宅。 新年未过,家家户户依旧热闹着,只纪宅格外冷清。 素安堂内,一道清瘦的身影立于窗栏前,看着院中幽深的冬景,忽然低头轻咳了两声。 一旁的侍仆递上汤药:“公子,药已经温凉了。” 纪忱穿着淡青色直裰,身量挺拔高挑,与幼安有五六分相像,俊容昳丽妖异,只是面色苍白带着一丝病容。 素白的手指接过蓝釉瓷碗,将药汤一饮而尽,眉目平静,没有因为汤药的苦涩而波动。 伺候的侍仆是纪家的老仆,看着府中的小主子们长大,往日热闹的府邸成了如今的模样,心中格外心酸:“若是换了二姑娘,怕是要您哄上半天,才肯乖乖地喝药。” 纪忱闻言,捏着瓷碗的手背青筋暴起。 侍仆自觉失言:“瞧老奴这张破嘴,好好地提这事做甚。” 纪忱精致的眉眼再无法平静,压抑着情绪把瓷碗递给他。 侍仆接过瓷碗,心疼地看着纪忱:“公子别把所有错处都揽在自己肩上,瞧您都瘦成什么养了,若让两位姑娘瞧见了,不知该有多难过。” “我这才到哪儿!”纪忱的狐狸眼与幼安还有些不同,幼安的眸子清澈透亮,水盈盈的,常年带着娇憨的笑意,而纪忱的眸子灰暗沉寂。 他如今受的与进了宫的幼安受的苦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侍仆暗自叹息,收拾了书案上的托盘,看着散在案上的书信,劝道:“大姑娘的信已经送到三日了,老奴托大,说句您不爱听的,您也该回信了,既然大姑娘已经知道二姑娘出事了,您再瞒着也只会给大姑娘徒添担忧。” 纪忱偏头看了一眼书案上纪明安寄回来的家书,眉宇间难掩的愧疚自责:“磨墨!” 纪忱刚落座,外院传话的侍仆就带着安青云过来了。 纪忱惊讶地看着安青云惨重的伤势。 安青云似得不好意思得说道:“天冻地滑,奴才不小心摔了一跤,原先前日该送达的信,拖到了今日。” 纪忱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吩咐侍仆请大夫过来。 因为幼安的身体不好,纪家专门养了大夫。 安青云起身道谢,推辞道:“奴才已经在太医院瞧过大夫了,并无大碍,只是一些外伤罢了。” 纪忱见他推辞也不再强求,让侍仆拿了几瓶愈伤膏给他。 安青云这回没再拒绝,小心翼翼地给他呈上信:“这是二姑娘的信。”当着纪忱的面,安青云知分寸,没叫幼安容太妃。 纪忱拆开信封,看着纸上圆润秀气的字迹,沉静的脸上终于松动了一些。 “公子暂且安心,二姑娘目前一切尚好。”安青云低声道。 纪忱捏紧信纸,嘴角闪过讥笑,那吃人的血窟窿,再好,能有多好,她怕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 幼安举着铜镜,瞧着唇上的创口,苦着张小脸,哭唧唧地说:“怎么睡一觉就这样了!” 珠珠指腹沾了黄褐色的药膏涂在她嘴巴上:“您这几日一天三顿地拿橘子当饭吃,能不上火吗?还有那些个零嘴儿。” 饱满小巧的唇瓣上整整三个创口,全都涂上药膏,显得幼安有些滑稽,她刚要说话,结果不小心扯到了嘴角,疼到眼睛蓄满泪珠,只能撅着小嘴儿说话:“是这样吗?” 幼安在家时,吃食方面,被管教得严厉,万事有度,进了宫,再没有人管束她了。 之前还好,没什么可以吃的。 但这几日周津延隔三差五地往她屋里送些吃的,幼安不由得就放纵了。 珠珠点头。 幼安可怜巴巴地看着镜子里丑丑的自己:“那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这药膏的颜色擦在嘴巴上面,瞧起来怪怪的。 珠珠没回她,而是惊慌地看了一眼屋门,慌张地起身:“督公。” 他来了? 幼安带着脏兮兮的嘴巴,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眉头紧蹙,凤目沉沉的周津延。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也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10-20 05:42:55~2020-10-20 23:42: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裸奔的刺猬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霉霉、郑**、elfjwy、白昼梦舟、4499289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读书使我快乐 59瓶;41676905 12瓶;飞白 10瓶;三分甜加芋圆 2瓶;雨雪晗晗、酸死我这个小可爱吗、昭沅、檬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0 章《 》 第四十章 幼安死死地握着把儿铜镜的手柄, 小巧的鎏金花鸟纹银壳挡住她涂了黄褐色药膏的嘴巴,只留她忽闪忽闪的狐狸眼和翘挺的鼻梁在外头。 周津延手指捏着镜面往外拉了拉。 幼安小脑袋抗拒地直摇。 一股沁凉刺鼻的药味萦绕在鼻尖,周津延方才只来得及匆匆扫过一眼, 便被她飞快地挡住,这会儿想瞧再仔细,幼安说什么也不肯。 周津延就不是的好性儿的, 在她跟前本是刻意收敛脾气,想从她手里夺过铜镜不过轻而易举的事情,只是舍不得使力罢了。 “娘娘还是主动些的好。”周津延松了手, 淡淡地说道。 幼安也是个要面子的爱漂亮的小姑娘,不管对着谁, 总不愿把自己狼狈的模样露给旁人瞧的, 更何况是他。 但听过他唤自己善善, 再听他叫娘娘,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 再怎么琢磨都带些威吓的意味在。 双目对峙,幼安没僵持多久, 就蔫巴地松了手,挪开铜镜,仰着头, 整张小脸连带着想被她藏起来的口疮都暴露在周津延眼下。 俏生的小脸,白嫩无暇的肌肤,黛眉红唇, 像一幅画儿似得,但不知怎的多了一抹碍眼的污渍。 幼安此刻唇瓣上三个不大不小的口疮,有两个已经上了药膏,看起来诡异狼狈中透着一丝好笑。 幼安任命般地对周津延说:“您瞧, 您瞧!” 偏这时她眼尖地看见周津延浓墨的凤目中闪过笑,面颊一热,丢死人了,幼安不开心地扁嘴,扯到嘴角的那个创口,轻“嘶”一声。 周津延:“啧,动什么!” 幼安瞅着他,清澈含着水渍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您不笑我,我怎么会动! 这还赖到他头上了,周津延俯身捏着她的下巴,垂眸看去。 幼安有些别扭,不过强撑着没避开。 周津延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有长进了! 随即目光落到她的唇瓣上,收了笑,仔细瞧了瞧,直起身,问一旁没有事情做的珠珠:“她这几日都吃了什么?” 珠珠为着幼安好,老实地回道:“餐食都正常,是膳房统一送的,还有就是,娘娘闲下来就会吃您送的那些果子零嘴儿。” 周津延一边听着,一边走到食桌前,掀开食盒,果然空了大半,又瞥见桌腿脚边渣斗里的橘子皮,瓜子花生壳,和各种蜜饯的核,唇角微抽,照她这般吃法,不上火倒是个奇迹了。 周津延淡淡地瞥了一脸无辜相的幼安,走到架子旁净了手,让珠珠把药罐给他,是要亲自动手的意思。 幼安擦个药都眼泪汪汪的,珠珠有些下不去手,深受煎熬,有人接手,她是求之不得,连忙递过去。 幼安手掌虚挡着嘴巴:“我自己来就好,不劳烦您,您歇着就好。”她拼命地给珠珠使眼色。 但珠珠转过头,当做看不到似得。 “把剩下的和宫里的宫人们分了。”周津延轻描淡写就支开了珠珠,并断了幼安的口粮。 幼安听到周津延的话,就急了,动动嘴巴,又疼得龇牙咧嘴的,捂着嘴巴朝周津延无声地抗议。 周津延挪了圆凳坐在幼安面前,与她面对面坐着,对她的抗议视若无睹,慢慢地拧开药碗,挑了药膏,撩眼看她:“放手。” 幼安僵着唇瓣,小声说:“哪有您这样的,您都送我了!怎么还给别人啊!” 周津延被她弄得心中失笑,她都这般模样了,还惦记着那些吃的。 脸上却越发严肃,撂下药膏罐,单手熟练地攥住她的两只小手固在膝头,沾了药膏的手指往她唇瓣探去,神色认真,将药膏抹到口疮上,动作比起珠珠并不轻柔。 幼安倒抽冷气,睁大眼睛蓄着泪珠,并发出“嘶嘶嘶”的声音。 “这样还想吃?”周津延冷哼一声,挑眉问她,手上动作还是松了力道,原本打算让她吃吃苦头,记住痛感,看她以后还再放松,不知节制。 但临了了,还是他想不忍心。 帮她擦好药膏,松了他两只手,沉声:“万事要有度,这回记个教训!” 幼安抬手在嘴巴旁边闪着风,小脸怏怏的,红着眼眶,在周津延严厉的目光下委屈地点头。 到现在这个地步,她也没有脸可丢了,坦然接受就是了。 瞧她乖觉,周津延也不愿再多说,刚要拿过巾子擦手,就被幼安拉住小拇指。 周津延眉头微动,低头,幼安细白的小手在他掌心轻轻勾了勾。 周津延维持不住面上的冷漠,薄唇控住不住地弯了弯,心房微塌,用另一只干净手轻轻地握住她,安抚地攥了攥,嗓音放柔:“等我净了手。” 幼安眼神飘忽,泄露了心中的心虚,摇摇头,小手扯住拉着自己的下唇瓣,示意他看。 她张着嘴巴,露出洁白的牙齿和粉红色牙床,含含糊糊地说:“这里还有一个。” 周津延看见她牙齿根部的一个大泡,彻底沉下脸。 回了西厂,孟春笑嘻嘻地凑过来,献宝似得说道:“前儿太妃娘娘让卑职买的长石胡同的炒货已经买到了,瓜子花生野核桃各五斤。 还有今年三宝家的石榴树结的石榴又大又甜,卑职也让他带了几个过来,想着太妃娘娘许是也喜欢吃。” 一听都是些让人上火的吃食,周津延转头看他:“你成天帮她搜罗这些?” 孟春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忙道:“卑职瞧您送过去的,娘娘都喜欢吃,便多嘴问了几句,娘娘说宫外有几家更好吃,卑职便想着给娘娘稍些,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您要是不同意,卑职就不送了。” “送,怎么不送了,”周津延笑了一声,“她让你买的先放着,胡同口有个老翁在卖苦瓜,你亲自过去全买下来,你和她一人一半分着!” 苦瓜? 孟春垮着一张脸,太妃娘娘怎么惹他了?而他又做错了什么? ***** 熹园内 徐闻站在书案前,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插在笔架上的五彩风车,心中着实奇怪。 周津延从外头阔步进来,看见他的动作冷声喝道:“别动。” 徐闻笑着收了手,好奇地问:“什么人送的,这么宝贝?” 这花里胡哨的风东西出现在他屋里,真是吓人。 周津延把斗篷丢到熏笼上,没理他:“开个败火的方子。” 徐闻一惊,上下打量着他,眼睛亮得惊人:“你要的。” 周津延眉心一跳,手指抚平身上的袍子,弹开并不存在的灰尘:“不是。” 徐闻桃花眼滴溜溜转了转,从风车看到他,再从他看到风车,眼睛一亮:“莫不是给容太妃的方子?” 周津延没说话,算是默认。 “这风车也是她送的?”徐闻追问道。 周津延轻咳一声,脸上闪过尴尬。 “难怪!难怪!”徐闻朝他挤眉弄眼,调笑道:“还是督公有本事。” 周津延扯唇,不自在地轻啧一声,不耐烦地说道:“快些!” 徐闻从笔架上拔了一只笔,在手头转了转,笑笑说道:“给这位娘娘就别开药方子了,我调个凉茶给她。” 周津延没有多想,只点点头,对他是信任的。 徐闻拉了圈椅坐在书案前头,埋头写凉茶所需食材料,忽然抬头看他,开口问:“认真的?” 周津延手臂支在扶手上,十指交叠随意搭在胸前,凤目幽深,削瘦俊美的面庞格外沉静, 徐闻点点头,低头继续写,再次开口,语气一反方才不着调的模样,十分正经:“那你平时多注意她的身体。” “什么意思?”两人交好多年,就像徐闻从他眼中读懂他的回答一样,周津延也能从他语气中察觉到一丝异样。 作者有话要说: 好长时间没有玩晋江的抽奖功能了,从这一章评论里抽一个全订的小天使送两盒好利来的半熟芝士,三天后晋江自动开奖。 -- 感谢在2020-10-20 23:42:56~2020-10-21 22:37: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昼梦舟 2个;张张张张娉、八卦仙衣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暖暖 16瓶;罐装望仔 10瓶;芋圆啵啵 5瓶;三分甜加芋圆、迟到千年、徐长吟 2瓶;于怀、张张张张娉、昭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1 章《 》 第四十一章 徐闻搁下笔, 将手中的凉茶方子对折递给他,耸耸肩,假意抱怨:“这位隔三差五的病一次, 身体底子这么差,你不好好照顾着,我岂不是要抱个药箱天天守你这儿。” 徐闻思索了一番, 他只通过幼安的脉象和她吃得要服的药判断出她的心疾,到底没有仔细诊问,他虽对自己医术自信, 但不好信口开河。而依他对周津延的了解,即便自己不点明, 他有自己的提醒, 也会派人去查究竟。 他说的, 周津延自然发觉了,她瞧着虽与常人无异, 但上回受风寒,拖拖拉拉十天半个月才慢悠悠地转好, 身子骨奇差。 又想起好几次她在自己跟前哭得面色苍白,喘不过气的模样,那时没有多想, 只以为她娇气哭懵了,如今细想,倒有些不正常。 如徐闻所料, 他走后,周津延立刻起身,拿起刚被熏笼烘暖去寒气的斗篷,又骑马去了灵境胡同。 孟春刚让人把苦瓜分了一份送往他自己的私宅, 一份送进了宫,见周津延去而复返,一张脸苦哈哈地看着周津延:“督公还有何吩咐?” “上回让你查纪家,有什么特别之处?”周津延皱眉问。 孟春正色:“容太妃这一支虽只是纪氏旁支,但也是个清贵人家,家教甚严。 纪和明在任时清风峻节,长女纪明安嫁的是与纪家有通家之好的苏州唐家,长子纪忱若不是因容太妃的事冒犯了先帝,也是前途无量。 而容太妃未进宫前,应该与京城一般的官宦人家的姑娘并无不同。” 周津延看他:“应该?” 孟春暗道不好,不是他疏忽,容太妃没进宫前,不过一个久居深闺的小姑娘,便是再探查,也不会放过多的注意,孟春搜寻脑瓜子,眼睛一亮,急道:“听说容太妃进宫前,纪家正帮她相看亲事。” 周津延目色骤暗,面色沉沉。 孟春恨不得抬手打自己的嘴,绞尽脑汁才又想到:“还有……还有听说容太妃打小身体就不好。” “去查,事无巨细地查。”周津延目光尖锐。 明白是自己做事松散了,孟春不敢多话,应声领命。 孟春能在西厂众人中脱颖而出得到周津延的赏识重用,能力自然不用说,他亲自出马查探,不需几日,就将幼安的事查了个一清二楚。 “便是与纪家交好的人家也只知道容太妃从娘胎里带出弱症,身体比旁人弱些,但并不知她有心疾。 还是卑职无意中发现纪家养了专门看心症的大夫。 顺着查下去发现纪家在各州府从东南到西北都有药田,官宦人家做药材生意的不少见,但纪家购买的药田品类杂且数目少,无法供应大批量的药材。每年药田的收成也并未对外出售,而是一应从各地运往纪宅,耗时耗钱,若是做药材生意怕只会亏损。 寻常弱症不需要动用如此多的财力,因此卑职猜测容太妃的病情想必没有外人知道的那般简单。 便快马加鞭特地去了一趟湖州,查过几家药房,其中有两家还留存着十五年前的脉案,有记载他们曾去过当时的湖州知府纪家为纪大人刚出生的幼女诊过脉。都记载着容太妃患有心症,有早夭之相,即便存活也需要各种名贵的药材供养,且不能根治。 又查出纪家大量购买药田正是从容太妃出生第二年开始。” 孟春将脉案呈到案前:“这是卑职从纪家大夫房里拿过来的容太妃进宫前一年的脉案。” 周津延眼眸微眯,压制不住的烦躁,修长的手指扯了扯衣领,才接过脉案,握着厚厚的书脊手指竟有一丝颤抖。 早夭之相?无法根治?他不信。 夜幕深重,周津延从灵境胡同出来骑着骏马往皇城而去,街边两侧多是收拾了货摊准备回家的摊贩。 “后日就是十五了,附近县城的摊贩都赶来凑热闹,”孟春道,“这几日街上人很多,督公若想逛逛,后日可早些过来。” 孟春觑着周津延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着话。 自他们督公得知容太妃的病情之后,整个都阴沉沉的,他可不敢触他眉头。 周津延凤目闪过一丝波动,抬眸看见不远处的一家铺子,驱马过去。 珍宴阁是京城最有名的糕点铺子,这个时辰大部分的糕点都皆已售空,空留干净的货架,掌柜看见周津延一行人的衣着,腿都软了。 白着脸上前,带着僵硬的笑:“几位大人,实在不好意思,东西卖得快,已经没了,您要什么,留句话,明儿一早小的亲自送到您府上去。” “不必。”周津延扫了一眼偌大的铺子,径直往里走。 掌柜慌了神,连忙要跟上去,刚迈步,就被周津延身后的护卫用刀柄拦住,掌柜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孟春上前拍拍护卫的肩膀,让他放行,好生好气地对掌柜说:“你别怕,督公随便瞧瞧。” 掌柜擦着冷汗:“不是我们犯了事?” 孟春被他噎了一下,假笑着摇头,抬手让他过去伺候。 掌柜“诶”了一声,忙跑上前,小心翼翼地站在周津延身旁,大气儿都不敢出。见周津延盯着两盒柿子饼瞧,硬着头皮说道:“大人这是我们铺里的柿子饼,平日买的人不多,您要是喜欢我立刻让人帮您包起来。” “不好卖?”周津延问。 “买的人很少,小的记得只有明芜巷纪家隔三差五地过来买,还有太医院徐太医偶尔也会买一次,不过徐太医通常都是为了凑整银才买的。”掌柜恨不得把他知道都说出来。 掌柜说完,又怕周津延误会,解释道:“不过您放心,这虽然卖的不好,但也是极好吃的,用的都是西北运过来的柿子。” 周津延点头,让他们都包起来。 孟春上前付钱。 掌柜哪敢收他们的银子,只摆着手推辞。 孟春不耐,握着长刀压在柜台上,半威胁地看着掌柜。 掌柜这才僵着手收下银子。 待周津延一行人一走,迅速地关了铺门。 ***** 宫中虽是落了钥,但周津延通行无阻,直往吉云楼走去。 珠珠睡在外间的榻上,听见门口的动静,瞬间惊醒,看着出现在门口的周津延魂都要吓没了。 周津延皱眉让她别出声,独自去了里屋。 幼安床旁的落地角灯闪着暗淡的微光,周津延轻轻挑开帐幔,坐到床沿边上,看着幼安的睡颜,一直绷着的嘴角松动,扯出一抹笑。 不过见她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凤目中闪过无奈,抬手压了压被子,被她的鼻子嘴巴露出来。 凑近看她粉润的嘴巴微微嘟着,上面的口疮已经在慢慢的愈合,没有一开始那般吓人了。 周津延指腹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她软软的下巴,冷漠的眸色慢慢的变柔。 许是睡梦中察觉到身边有动静,幼安细弯的黛眉不舒服地蹙起,哼了一声,手指拍开抵在下巴上的东西,下巴在锦被上蹭了蹭,又要往被窝里面埋。 周津延动作微顿,抽了手,把她扑腾的小手塞到被窝里,手掌托着她的面颊把她的脸挪到棉被外面。 她的面颊又软又嫩,周津延只觉得像是托了块嫩豆腐,指腹怜爱地摩挲着她娇嫩的面庞,眸色渐渐幽深。 他三番两次的动作,让幼安被他弄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透过淡淡的光芒,瞥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哼唧了一声,半梦半醒间都在念叨:“呜~哼~我好好吃苦瓜了,好苦。” 周津延趁她要醒,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拍了拍:“那起来吃柿子饼,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幼安:你神经病啊!!!! -- 这章也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10-21 22:37:45~2020-10-22 21:56: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大憨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张张张张娉、花季少女、白昼梦舟、吃狼的小兔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渔晚晚舟 82瓶;kiki子 10瓶;暖暖grj 9瓶;发发 6瓶;treasure、穆穆、嗯哼、琉璃月光 5瓶;陈佳佳、小宇宙猜透、蜂蜜 3瓶;旧时、染婳????、小马丁 2瓶;昭沅、30082239、41420852、于怀、17、阿姆罗、meanhua、Ace.H、橪苒、徐长吟、衿妍、张张张张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2 章《 》 第四十二章 幼安迷迷糊糊地被叫醒, 迷迷糊糊地靠在迎枕上,迷迷糊糊地捧着被周津延塞到手里的柿子饼,睡眼惺忪, 还有些不知所措。 周津延开了衣箱拿了一条厚毯,披在幼安肩头,极有耐心地拢起来压在她下巴底下, 催促她:“不是说苦?尝尝这个,是你夸过的那家。”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完全不觉得自己的突然出现有多诡异。 幼安迷瞪瞪地眨巴眨巴眼睛, 咬了一口,是她喜欢的甜味儿, 她嚼了一下, 忽然抬头看向坐在她身边的周津延。 凌乱的发丝乱糟糟的蓬在头上, 涣散的瞳孔终于聚焦,内勾外翘的狐狸眼瞪得圆溜溜的, 右面颊鼓囊囊的,裹着褐色厚重的毛毯, 呆呆的模样,莫名的让人心软。 周津延指尖捏着贴到她唇瓣上的发丝,神情自然, 动作流畅:“怎么不吃了?” 幼安腮帮子飞快地鼓动着,往后床里头缩了缩,咽下嘴巴里的东西:“你, 您,督公怎么在这儿!” 大半夜的她为什么不在睡觉,而是坐在这里吃柿子饼,幼安想可能是自己还没有睡醒, 晃了晃脑袋,闭眼在睁眼,周津延依旧还在面前。 周津延薄唇弯了一下,恢复沉静:“善善放心,没人看见。” 他一点儿都没有意识到这不是有没有人发现的问题,而是他此刻应该在自己府邸或是旁的什么值房官署,总归不应该出现在太妃的宫中。 “那您也不能在这儿啊!”幼安曲着腿儿,缩在棉被里,她小声说,“这不合适的。” 周津延话在嘴里兜了两圈,瞧她慌张的样子,低声道:“宦官近侍,善善在怕什么?” 幼安闻言身板一僵,想起他与正常男子不同之处,惶然地摇头:“我没有怕,我也没有别的意思。” 其他妃嫔宫里都有宦官服侍,只她和安太嫔两个刚入的没有,她时常忘了他宦官的身份,不是有意戳他伤疤的。 周津延眼角微跳,怎么回味这句话都觉得不对劲,要是平时怕是早就冷笑冷脸相对了,但今儿却好像格外的心软,复杂地看着局促不安,小心翼翼望着他的幼安,唇边浮上淡淡的笑意:“嗯。” 他这般,幼安更加不安了,总觉得他今夜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怪怪的,温和到不可思议,好像不管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周津延指尖在她手背上点了点:“怎么不吃了?” “可是您前些日子才收了我的零嘴儿,不许我吃这些的,我还是不吃了。”幼安好怕他在给自己挖坑,要是自己吃了,第二日他在给她送来比苦瓜还难吃的东西,那该怎么办? 幼安一想到苦瓜,仿佛嘴巴里残留的柿子饼的甜味都淡了,摆着手,把柿子饼放到他手里,坚决不再咬一口。 “刚刚我没有睡醒,吃的那口不算,您别同我计较。”幼安谨慎地说。 周津延无奈失笑,看来苦瓜的教训对她很深刻,小心成这样,倒是有些心疼了,抬手翻过宽袖,捏着她吃了一口的柿子饼递到她唇边:“吃!” 他没有错过她尚在初醒迷糊时吃到柿子饼时眉眼间的欢喜。 想她小小年纪就吃了那些苦头,如今就这些小嗜好,总归不忍心,想要尽可能的满足她,就好像在补偿什么似的。 对上幼安试探的目光,周津延耐心地道:“吃,不会对你做什么。” 幼安的确很想吃,珍宴阁的柿子饼一度是她的最爱。 即使他送的从西北带回来的柿子饼比珍宴阁的好吃,她也还是更喜欢珍宴阁的。 这家的柿子饼吃在嘴里的味道,总让她觉得她还是那个在家中每日缠着哥哥姐姐要他们给自己买柿子饼的纪家小女儿,而不是什么容太妃。 只是她没有想到除了家人,如今又多了一位会专门给她买柿子饼的人。 除了是在深夜被叫醒吃柿子饼有些诡异之外,旁的好像美好到不可思议。 幼安细弱的手指头捏着周津延白净却结实的手腕,弯下脖子咬了一口。 满足地弯起眼睛,笑得像是只沾了便宜的小狐狸,格外讨喜。 她的小手从被窝里拿出来还没有多久,就已经凉下来了,冰凉凉带着冷汗的小手平复了周津延躁动烦闷了一晚上的心。 周津延宽大的手掌包裹住她的小手,另一只捏着柿子饼喂到她嘴边。 幼安顶着周津延专注的目光,被他弄得面颊红扑扑的,不由得放柔动作,小口小口的咬着柿子饼。 突如其来的贞静惹得周津延轻笑了一声,幼安面红耳赤的,乱蓬蓬的头发里粉红色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周津延心里奇妙地感觉到了一丝投喂的乐趣,嗓音地低沉:“好不好吃?再吃一块?” 幼安眸子一亮,小脑袋直点。 看着他线条流畅的侧脸,他生得一副好相貌,此刻掩去眸子里的冷漠,好像都俊美许多。幼安忍不住的想,今天的他温柔到不真实,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要是他天天这样就好了,说不定她可以每天都吃到甜丝丝的柿子饼,幼安想得美滋滋的。 周津延将吃完的柿子饼的蒂搁到盒子里,又拿了一块避开她伸过来的手,喂到她嘴边。 幼安咬咬着唇,配和着他的恶趣味。 不管如何,周津延的底线还在,给她吃了两块,便收了手,合起盒子,挡住幼安依依不舍,渴望的目光。 幼安知道今天就到这里结束了,意犹未尽地舔舔唇瓣,掀开披在肩上的厚毯,枕着方枕,往被子里钻。 却被周津延一把捞住肩膀。 四目相对,幼安无辜地看着他。 大而有力的手掌下,是她细瘦的胳膊,仿佛他一用力就会折断。 她这样的脆弱,周津延喉咙滚动,眼里带了心疼。 私心里想纵着她,但想到她的身体,周津延道:“漱口。” 幼安:“……” 周津延转头看向躲在屏风后面的珠珠:“去备水。” 幼安有些不情愿,嘟了嘟嘴巴:“我好困,明天早上再漱口好不好?” 周津延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冷静,幽深的凤目显得强势,看着她,薄唇微抿,也不说话。 幼安撇撇嘴,她还是想要刚刚那个纵容她的周津延。 被周津延压着漱过口,幼安侧着身,眼睛明亮精神,幽怨地瞅着周津延:“我都不困了。” 周津延当做听不到她的埋怨,沉声道:“现在几时了?睡觉。” 幼安面颊不高兴地蹭了蹭方枕,嘀咕道:“我一开始睡得好好的,是您把我叫醒吃柿子饼的!” 周津延被她噎了一下,面上闪过一丝尴尬,生出几分愧疚,轻咳一声,抬手放了帐幔,挡住她亮晶晶的目光:“睡!” 占了上风的幼安忍不住偷笑,周津延为了给她腾地方漱口,坐在床前的圈椅上圆凳上,他的身影透过淡淡的烛光投在帐幔上,幼安枕着自己的手臂,盯着他的影子,看得失神。 听了许久,她的呼吸声依旧紊乱,周津延低声道:“安生些睡觉,后日晚上带你去个地方……” 幼安酝酿了好一会儿,又才有了睡意,轻轻地扇了扇困顿的眼皮,带着他的话进入了梦想。 周津延听着她的呼吸声终于变得平稳,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轻声问一旁候着的珠珠:“她今日吃药了?” 珠珠楞了一下:“嗯。” “她药放在何处?”周津延道。 珠珠犹豫了片刻,掀开帐幔,轻轻地从幼安方枕下面摸出药瓶递给周津延。 药瓶子中的搓得小小的药丸还有一大半,周津延问珠珠:“她平时怎么服药的?” 珠珠:“娘娘一般只要每日吃一颗,这里头是两个半月的量,但药只能放两个月,到了期就不能吃了。” “纪忱让安青云送来的时候,有说下次什么时候再送?”周津延漫不经心地问。 听过西厂的本事,但没有想到他知道这么多,珠珠很是纠结,在他冷漠黑沉的目光下,强撑着没开口。 周津延瞥了她一眼,没再问,取了一粒,妥帖收好,把瓶子交还给珠珠:“仔细放着。” 珠珠缩着肩膀,应了一声。 第二日幼安起来,坐在床上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猛地掀开帐幔,揉揉眼睛,瞧见小几上的锦盒,原来是真的! 他最后说什么来着?后日带她去一个地方? 幼安去慈宁宫请安的时候,脑中一直在想着说辞,踏进正殿才发现周津延竟然也在,脚步错顿,本就白皙的小脸越发苍白。 周津延眉眼疏冷,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似乎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才收回去了。 他稳稳地坐在太后左下方的圈椅上,没起身,也没有人敢说他不敬。 幼安小心脏随着他的眼神晃动,险险地落到了实处。 落座后撑着扶手,幼安有些羞恼,真是吓死她了。许是做贼心虚,幼安总觉得他在看她,坐垫上好像有钉子,她不安地动来动去。 瞧她吓得跟个小鹌鹑似得,周津延垂眸吃茶,掩饰住眼中的笑意,开口转移了众人的目光。 周津延来此是与太后商议明日元宵宴会之事,幼安瞧他周津延一本正经的模样,小手缩在袖子中揉碎了绢帕,谁能想到他们昨晚还待在一个屋子里呢! 太后看着众人开口道:“明儿酉时正刻开宴,你们别误了时辰。” 幼安还记着周津延的话,咬咬唇开口告病假,她捏着绢帕,轻咳两声,眼眶微红,配上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唇瓣上还未痊愈的口疮,瞧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太后对她隔三差五的病一场已经习惯了,不过一个太妃,不是重要人物,松口允了她的假。 周津延将幼安她眼里闪过的轻松纳入眼中,眉心微蹙,轻啧一声,他让她想这个理由了? 平日里信神信佛的,这会儿说着自己生病倒是不避讳。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也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10-22 21:56:37~2020-10-23 23:20: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昼梦舟、吃狼的小兔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燃、席小佳 10瓶;洋宝 9瓶;方小1 5瓶;陈陈爱宝宝、不下雨了、meanhua、昭沅、酸死我这个小可爱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3 章《 》 第四十三章 周津延漠然地坐在旁边, 听着幼安胡诌,深深看了她一眼,起身告退。 幼安余光偷瞥着他的身影, 一袭蟒纹赐袍,通身的气派,赫赫威仪, 但莫名阴沉沉的,幼安感到莫名其妙,不知哪里又惹他了。 总归不是她! 瞧她多听话, 还陪着他撒谎呢! 幼安心里嘟嘟囔囔的,又怕被别人发现, 不敢多看, 垂目乖巧地听太后训话。 “瞧着天气还将冷些时候, 昨儿宫人来禀在幽仓堂静修的康太嫔也病了,你们虽年轻但切莫为了贪图美丽而提前缩减冬衣, 冻出好歹来,得不偿失。身体弱的, 也让太医瞧瞧,好好地调养生息,成日病着也不像个回事儿。”太后在上头说着话。 坐在幼安旁边的安太嫔斜着身子, 越过两人圈椅中间的高几,凑到幼安手边问她:“娘娘知道康太嫔为何生病吗?” 幼安怎么会知道,且不说她与康太嫔关系平平, 便是想瞧她也瞧不见啊!康太嫔说是静修,其实是在闭门思过,太后严令后妃探望,她摇头:“许是受凉了?” 安太嫔欲言又止般地看着她, 吞吞吐吐的:“妾听说好像另有隐情。” 她说了这一句就看着幼安,眼睛里闪着兴奋。 幼安眨眨眼,心里觉得怪异,她好像神神叨叨的,好几次了,她过来和她搭话,却又不是正常友好的相交,幼安无辜地说道:“我不知道呢!你想了解可以去问问告诉你另有隐情的人啊!再不行,太后娘娘也有可能知道。” 安太嫔脸上闪过尴尬,又不死心地问:“娘娘就不好奇吗?” “不好奇。”幼安只觉得奇怪,她为什么要对人家生病的原因好奇呢! 安太嫔已经三番两次的在她跟前碰壁了,还想在说什么,偏这时太后已经开口让她们散了。 珠珠从后面绕过来帮幼安解围:“娘娘咱们早些回!还要吃药呢!” 幼安心里偷笑,还是珠珠聪明,不过她哪里是要吃药,是回去喝周津延送过来的去火的凉茶。被珠珠扶着手臂,幼安朝安太嫔笑笑,离开了。 安太嫔想拦她说话,都没有理由了,总不能耽误她吃药! 在幼安离开的那刹那,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目光紧盯着幼安离去的背影。 主仆两人出了慈宁宫,珠珠才小声说:“安太嫔瞧着怪怪的。” 幼安赞同地点点头,跨过慈宁门,幼安瞧见站在对面长信门的孟春。 孟春显然是在那儿等她的,看见她瞧过去,才转身走向长信门后面的街道,走着还回头看她一眼。 宫里街道纵横交错,那个方向穿过永康左门,便到了隆宗门,其东北处就是幼安去过一次的司礼监掌印值房。 幼安:…… “娘娘。”珠珠犹豫地喊她。 幼安拽着她的手,跟过去。 果然走到人少的地方,孟春就停下来,笑眯眯地等着她们了。 “娘娘放心地去。”孟春说道。 这是周津延的地盘,她还有什么不放心了,心脏一直安安稳稳地窝在心口,一边走着一边和孟春闲聊:“上回给你指的地方,没有找到吗?” 孟春自然不会说东西被周津延截走了,叹声气说:“不巧的很,臣去的时候,那家铺子的炒货都售空了,您别急,这几日宫里事多,等过两日臣得了空再帮您瞧瞧。” 幼安连忙摇头,他这样自己真的很不好意思,她干嘛要多嘴问呢!弄得她好像很馋一样,红着脸说道:“我不着急的,你忙你的事就好,我就是随口问一问。” “娘娘说的什么话,您的事就是头等要事!等下了值,出了宫,臣就去帮您买!”孟春拍着胸膛说道,说辞他都想好了,明儿就同她说,那家炒货铺没开张。 幼安被他哄得笑呵呵的,傻笑:“嘿嘿~,别耽误你公务就好。” 孟春机灵嘴甜,一路上哄得幼安直乐,进了值房,她脸上还挂着散不开的笑意。 周津延站在院子里等着她,冷冷地瞥了一眼笑得荡漾的孟春。 孟春默默合上了咧开的嘴巴,讪笑着拉着珠珠退下。 周津延走到也是一脸笑意的幼安跟前,紧一紧她斗篷的系带,看着她整齐洁白的贝齿,略显不快的道:“傻了?吃了一肚子的冷风,还笑!” 幼安努一努嘴巴,她才不傻。 听他凶巴巴的语气,幼安心中腹谤,果然这才是真的他,昨晚那个温和的周津延是假的,一定是她困顿时的错觉。 周津延带她进了书房,这书房幼安待过,她还在这里睡了一觉呢!幼安坐在短榻上,仰着头看他。 “冷不冷?”周津延分不清她此刻面上的红潮是笑的,还是冻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幼安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小声说:“有一点点。” 她声音落了地,就有宦官送了周津延早前吩咐过的姜茶过来。 幼安闻着那呛鼻的味道,直摇头,摆摆小手:“我不冷了。” 周津延巍然不动,眸色淡漠,立在她身旁,看着她。 “为了您自个儿的身体,娘娘还是乖乖喝了。” 他这样最是吓人了。 幼安心中哀嚎,他怎么比她哥哥还严格,小手拉拉他的衣袖:“督公帮我捂捂暖,我就不喝了好不好?” 说着双手灵巧地钻进他的掌心,忽闪着妩媚的狐狸眼,娇艳的小脸带着惑人的笑容。 真是…… 周津延叹气,想不通,她撒娇的手段怎么不用在正途上? 偏想着在为她身体好的地方钻空子。 “若是身体不爽利,明日的元宵灯会之行就作罢。”周津延拢着她的冰凉的小手,眼角眉梢透出一丝无奈。 “您说的事情便是这个。”幼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昨晚没听到?”周津延沉默了片刻。 幼安摇头,她是伴着他好听的声音入睡的,迷迷糊糊的,有些地方没听见。 这个消息对幼安而言,太过惊喜了,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确定的,迫切地问:“督公不骗人?” 周津延轻哂,示意那宦官把姜汤拿过来,意思明显。 幼安看着冒着热气的姜汤,咽了咽喉咙,能出宫玩,别说一碗了,便是一锅她也能喝下。 那视死如归的模样,看得周津延眼睛疼,“啧”了一声。 幼安一惊,抬眸看他,深怕他收回方才的话,急道:“您别反悔,我没有说不喝,这就要喝的。”她可怜巴巴地看着周津延,微微扁扁嘴巴。 见她真急了,周津延无奈,抚着她的发顶,低声:“好。” 得了他的应声,幼安终于放下心,将要伸手拿瓷碗,被周津延拦过小手。 周津延盯着她看了看。 把幼安弄得开始不安。 周津延忽然起身去自己的书案上拿了一只碟子,碟子里盛着一块柿子饼,坐回幼安身旁:“喝!!!” 幼安微愣,忍不住翘起唇角,知道自己得了便宜,讨好卖乖:“督公你真好。” 周津延冷哼一声,她的话听不得,说不定刚刚还因为强迫她喝姜茶,偷摸在心底骂他。 幼安兴奋极了,看姜汤就觉得美妙许多,谁知喝下她才知道是她想多了。 许是为了效果,周津延这里的姜汤不知放了多少姜,熬得又浓又辛,喝一口,她简直要升天了。 幼安脸色涨得通红,眼眶里满是水光,捂着嘴巴好不容易才将姜汤咽下,刚一松手,喉咙上涌,反胃空呕。 幼安忙又死死地捂住嘴巴,肩膀轻轻颤着。 周津延飞快地端起一旁备好的温水,拿开她的手,将杯沿递到她唇边,手掌虚空轻轻抚着她的背脊。 眉头锁紧:“喝水。” 幼安就着他的手,急吼吼地灌下一盏温水,打了个寒颤,嘴角还挂着水珠,轻喘着气,小手扶着他的手臂上,抬头,期待地看着他:“我喝完了,您答应的也要做到。” 她此刻的声音还虚飘飘的,没想到一碗姜汤就让她这般狼狈,周津延喉咙微涩,无法想象她年幼时整日喝药的情形。 也不知她嗜甜如命,是否有常年吃药的缘故。 拿着巾子帮她擦干嘴角的水渍,把柿子饼递给她,目光幽深而深邃:“嗯。” 幼安手背尴尬地碰碰嘴角,咬一口柿子饼,心满意足了。 “还难不难受?”周津延握着她纤细的肩膀,看她,绷着脸问道。 幼安瞧见他凤目中的担忧和关切,心尖儿都随着颤了颤,面颊烫呼呼的,她慌张地低头看手里被她啃得吃得乱七八糟的柿子饼,小声说:“不难受。” 周津延慢慢地抚着她的柔软的乌发,动作里掩饰不住的疼爱。 作者有话要说: 抽到奖的小天使尽快填写后台信息哦!没到的小天使这章有小红包安慰啦~ -- 感谢在2020-10-23 23:20:54~2020-10-24 23:51: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elfjwy、xo酱酱、白昼梦舟、喵喵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ZOE 5瓶;钟意sun 2瓶;努力的团子、meanhua、长安、陈陈爱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4 章《 》 第四十四章 幼安目不转睛地盯着帐顶, 许久也不眨一下,她也不知怎的,这会儿脑海里全是周津延身影, 摸摸自己烫呼呼的面颊,有些不知所措,小手攥着被子, 默默地翻了个身。 “娘娘怎么还没有睡着?”珠珠在外屋听她烙了一晚上的饼,忍不住过来瞧瞧,“您这会儿不睡, 明儿就没有精神出去玩了。” “几时啦?”幼安小声问。 珠珠一脸严肃,正色道:“不久前外面才敲过三更鼓。” 幼安没想到这会儿已经这么晚了, 急忙忙地闭上眼睛:“睡了, 睡了!” 她说是睡了, 但还是酝酿了小半个时辰才进入浅眠,次日醒来脸色自然不好看, 再熬到傍晚,已经有些精神不振了, 坐在马车里的软塌上抱着小靠枕打瞌睡。 孟春跑去街头给她买了个糖葫芦:“娘娘醒醒神,估摸着督公快要过来了。” 幼安掩着嘴巴打了个哈欠,用力眨眨妩媚的狐狸眼, 驱散困意,慵懒地靠着软枕,伸手接过糖葫芦:“还有多久啊?” 咬一颗糖葫芦, 又酸又甜,果然清醒许多。 孟春掀了车帘,趴在窗口朝宫门口看。 马车旁随行的西厂番子,骑在高大的骏马上, 笑着对孟春说:“孟爷还要买什么,吩咐我们兄弟一声,您老来来回回地跑,累不累啊!” 听出他话里取笑的意味,孟春冷笑一声,剜了他一眼,自己这般尽心尽力地哄着车厢内的这位主子,他当是因为谁? 要是等督公过来了,瞧这位哪里不痛快了,不说他自己,连带着这他们几个看笑话的,又能有好果子吃了? 孟春不和他废话,让他好好守着,自己张望着,忽然一喜,缩回车厢:“督公来了。” 周津延穿着大红织金蟒袍,精瘦的腰间戴着玉带,稳稳地踩着轿凳上了马车,推开轿门弯腰走进车厢,那一刹那烛光夜色相聚洒在他身上,俊颜华服晃到了幼安的眼睛。 幼安仰着细脖儿直愣愣地看着他,错过了周津延瞧见她时,脚步瞬间的凌乱。 周津延眼中的幼安此刻束胸穿着灰蓝色的盘领衫,胸前是白鹇补纹,脑袋上戴一顶灰色小帽,偏她又生得妩媚娇娆,穿这宦官的衣冠透着股说不尽的禁忌意味。 周津延掌握西厂情报,看惯了京中各种荒唐事。上行下效,新帝不庄重,举止淫浮,下头穷奢极欲的纨绔之辈纷纷效仿,近来暗地里又时兴起豢养内宠之风,且多是象姑馆柳腰妖娆,男生女相的小倌,呈给周津延看的谍报中淫乱不堪之事,愈多。 她这模样丢到狼群中,还不得被生吞活剥了,周津延蹙眉,俊脸一沉问:“怎么穿这一身啊???” 幼安将将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摇摇糖葫芦指指孟春:“孟春送来的。” “这打扮好行事!”孟春解释道。 “罢了!”周津延在幼安身旁落座,紧锁的眉头微松。 幼安疑惑地看他,有些不解,不过并未放在心上,唇角一弯,笑盈盈地说:“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走啦?” 周津延颔首,敲了敲车门,车轱辘慢慢转动,驶离皇城,朝闹市而去。 周津延靠着车壁,一手撑在幼安身后,一只手把玩着幼安闲下来的小手,因此幼安不得不和他紧靠着坐在一起,不知他是吃了酒还是染了席中的酒味,他身上的酒气有些浓,幼安瞥瞥他,手指攥紧手中的细签子,没忍住问他:“督公,您醉了吗?” 周津延抬起撑在她身后的手掌想要拍拍她的后脑勺,只摸到帽子的网纱,无奈地包着她的小脑袋抚摸了两下:“敬请娘娘宽心,不会耽误娘娘出游。” 幼安愣了一下,忽然挪开脑袋不给他摸了,小手也要抽回去:“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不容易关心他,遭他误解,幼安有些不开心。 周津延心头微动,及时的攥住手,才没让她的小手逃脱,用力却不失温柔地握了握,俯身,俊颜在幼安瞳孔里放大,他嗓音低沉:“放心,没醉。” 幼安注视着他深邃的凤目,干巴巴“哦”了一声,低头不看他。 周津延盯着她的帽顶看了一会儿,忽然闷笑出声,握着幼安不放的手都在颤动。 幼安不经羞恼,他就是醉了,还不承认。 周津延靠回车壁,薄唇弯起,瞧起来很心情很不错。 坐在他们对面的孟春缩在角落里,盯着门缝,恨不得原地消失。 灯会闹市熙来熙往,人头攒动,幼安被周津延握着胳膊穿梭在人群中。 许是周津延身上的蟒袍太过显眼,没一会儿他们周围就松散了,幼安呼出一口热气,吸吸清晰的空气,看着周遭琳琅满目的货摊,一扫等候周津延时的困顿,满眼兴奋,精神抖擞地穿梭在街道中。 元宵灯会,幼安来过好几次了,以前不觉得稀罕,这次却好像每一处都很精彩,站在杂耍摊前都挪不动脚步。 周津延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瞧着杂耍摊里无聊的小把戏,垂眸看幼安踮着脚,手掌鼓得欢快,时不时的惊呼一声,扯了扯嘴角;“去前面看?” 他低醇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幼安下意识地仰头,差点儿扭到脖子,匆匆回身,眼睛带着晶亮的神采,笑着摇头:“不用啦,这里就很好。” 他不喜欢热闹人多的地方,能带她来闹市,幼安已经很满足了,就不想着为难他了。 周津延扫了眼聚在一起的人群,想带幼安去最前头,却是对上了一双暗含打趣的眸子。 幼安正想着周津延为何不说话了,就见一位气质儒雅端方的男子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幼安敢确定他的目标就是他们。 幼安莫名有些慌张,小手揪着周津延的袖子:“来,来人了!” 周津延却是出其意料地转身看向来人,“你怎么出来了?” 顾铮淡笑:“你不也是。”他朝躲在他身后的幼安看了一眼。 周津延长臂揽着幼安到身旁,给她介绍:“顾铮。” 幼安听见这名号,眼中闪过明晃晃的惊讶,他便是是绾绾的大伯,传说中的顾大将军了! 幼安原以为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应该是威武勇猛的,而眼前这位却是一袭蓝色直裰,披着鹤氅,挂着玉佩,一副文臣装扮。 周津延的名声与顾大将军的名声可以是两个极端,两人瞧着更不是一类人,可幼安分明感觉到他们之间的熟稔,说话的语气也很亲近。 更重要的事是,周津延没有一点儿避讳的意思,要么是他太过嚣张,要么是他们关系斐然,幼安猜测是第二种。 果然顾铮朝她微微颔首,似乎对她的身份没有一丝好奇。 幼安望望周津延,周津延用宽袖掩住地两人的手,捏了捏,让她放心:“没事。” 大庭广众之下,幼安脸色一下红,一下白,她想,也有可能就是周津延太过嚣张。 外面人生吵嚷,不是说话的地方,周津延带着幼安与顾铮进了一家酒肆。 席面上得快,幼安没用晚膳,只在马车上吃了孟春给她买的小吃,走了一会儿已经饿了。 周津延一边与顾铮说话,一边执起公筷夹了一块红烧肉放置幼安碗里。 幼安捏着筷子,看着炖得颜色漂亮,香喷喷的红绕肉,咽了咽口水,不过她犹犹豫豫地凑过去和周津延说:“三个月还没有过呢!”先帝三月丧期未过,按规她不可以吃荤的。 周津延瞥了她一眼,又给她夹了一块剔了鱼骨的鱼肉。 幼安抿抿唇,真是…… 她小心翼翼的夹起红烧肉送进口中,唔~ 好吃! 幼安吃饱喝足,无聊地捧着清茶坐在窗边看夜景。 瞧出她不自在,周津延看了顾铮一眼,起身从衣架上拿自己斗篷罩在幼安身上:“让孟春带你去逛逛!” 幼安“恩恩”点头,不过没有挪动脚步。 周津延带着一丝歉意,低声说:“我过会儿就去找你。” 幼安没有在意这个,她白嫩的脸颊有些红,变扭地瞅了他一眼,让他弯腰。 周津延俯身下倾,把耳朵凑过去。 幼安小声嘀咕:“我没有银子!” 昨晚珠珠帮她装了一荷包的碎银子放进她今日要穿的衣裳的袖兜里,结果她换宦官袍子的时候,忘记拿出来了。 周津延哭笑不得,眉眼染上几分笑意,摸上自己的袖兜却发现自己袖中也是空荡荡的,在幼安期待的目光中,僵住了手臂,他忘了,他也是个出门不带银子的主。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晚了,晚了。 为了补偿大家,明天双更好! -- 感谢在2020-10-24 23:51:02~2020-10-26 00:22: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白鹿入青丘.、白昼梦舟、霉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梨 16瓶;- 9瓶;ShanYuRan? 2瓶;徐长吟、Crazy、陈陈爱宝宝、昭沅、1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5 章《 》 第四十五章 幼安狐狸眼直勾勾地盯着周津延的宽袖, 见他空落落的手掌,轻轻的“咦”了一声。 楼下吆喝声笑闹声喧嚣,但包厢内的两人耳力佳, 自然没有错过幼安那轻飘飘却满是疑惑的感叹词,周津延脸色微凝。 再窘迫的情况也不过如此了,若刚刚周津延直接让幼安找孟春拿银子也就罢了, 偏他又做出了掏钱袋的姿态。 大名鼎鼎的西厂提督,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说不去, 怕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督公也没有银钱啊!”幼安明白过来,喃喃地说了一句。 这句话幼安本没有歧异, 可听在周津延耳朵里, 却是有些不是滋味儿了。 不过幼安虽失望, 但还是很懂事的,她反过来哄周津延, “没关系,我在屋里吃茶赏景色就好了。” “外面人多天寒, 哪里有屋里舒服。” 不需她委曲求全,周津延瞧了坐在桌后看戏的顾铮一眼。 顾铮含笑,心领神会, 配合他,低头指着身侧周津延坐过的圈椅说道:“嗯?椅子腿边怎么有只荷包?” 他弯腰,再起身时手里多了一只湛蓝色的荷包。 幼安眼睛一亮, 小手碰碰周津延的手臂:“督公快瞧,是您的么?” 再没有见过比她还好糊弄的姑娘了,周津延从顾铮手中接过荷包,煞有其事的来回看了看, 片刻之后:“是了。” 说着便将荷包塞到她手中:“拿去花!” 幼安捏捏荷包,有些不对劲,松了系带瞧见里头竟是一捆儿卷好的银票,随便抽一张就是一百两的银票。 幼安摸着都觉得烫手。 幼安赶忙把剩下的银票重新卷好放入荷包,系紧系带套到周津延手里:“这太多了,我拿一张就好了,您收收好,千万别再弄掉了,好多银票呢!” 幸好被顾大将军瞧见找回来了,要不然丢了,那该多心疼啊! 换做是她,她非哭死了。 周津延勾唇一笑,从善如流,当着她的面,把荷包妥帖收入袖兜里:“放心。” 等幼安出去了,周津延也没有把荷包拿出来,无视顾铮讨要的目光,一副真把荷包当做自己的模样,以茶代酒:“多谢。” 惹得好脾气的顾铮笑骂他一声。 周津延端着茶盅靠着窗栏,俯视着街道,见幼安欢快的,蹦蹦跳跳的在孟春的护卫下进了人群。 扯扯唇,抿一了一口茶,阁下茶盅,掏出荷包,丢还给他。 结果这回是顾铮没要,荷包被两人抛来抛去,顾铮道:“拿着,我身上另带着了银两。” 见此,周津延就和他不客气了。 正好留着给她买柿子饼。 没逛多久,除了孟春,跟在幼安身边的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各个样式大小的锦盒包裹,里头装着她买来回宫打发时间的吃的玩的。 幼安低头看着手里新得的兔儿灯,摇一摇,很是欢喜。 忽然走的好好的孟春停住脚步,侧身挡住幼安。 幼安茫然地抬头,一群膀大腰圆的男人与她们擦身而过。 那身形至少有两个幼安那般粗壮。 不说幼安了,连个头不矮的孟春都被他们衬得瘦小,幼安怕孟春被他们撞到,皱着黛眉,拉着孟春往边上避开,看着那群人的背影,和他嘀咕:“他们是胡人吗?” “娘娘何出此言?”孟春立刻把目光追上去。 他刚只顾着不让幼安受到他们冲撞,没注意到这些。 “他们身上的香薰味太浓了,我们这儿哪有人熏这么重的香。而且我好像听见他们说的是外族的话。”幼安轻声说。 那群人穿着汉衣,但形容举止都与哥哥曾经和她讲过的胡人一般。 孟春盯着那群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蓦地从一番子手里抱过盒子,让他跟过去打探打探。 “别跟丢了钱。” 又转头朝幼安说:“娘娘,要不咱们回!” 若有胡人在,此地也不甚安全。 幼安点点头。 回到酒肆,包厢内的周津延与顾铮这时也恰好出来,准备去找幼安。 顾铮清雅稳重,而周津延冷漠阴鸷,眉眼间透着股桀骜,在瞧着幼安的那一刻,凤目闪过柔色。 但发现幼安脸色不对时,又阴沉下来,阔步向前,低声问:“怎么了?” 她爱热闹,这才出去半个时辰不到就回来了,周津延已在心里猜测她们遇到事情了。 幼安怕自己嘴笨说不清楚,着急地看向孟春。 孟春忙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周津延。 周津延与顾铮相视一眼,察觉到不对劲。 两国并未停战,胡人出现在京城,行迹实在是诡异,便是千分之一的可能,周津延都不能忽视,他低声嘱咐孟春几句。 孟春领命,飞快地跑了出去。 幼安察觉到气氛的紧张,乖乖地站在一旁等着周津延。 “这灯是何处买的?”顾铮见她不安,低声问。 “是东街第十二铺。”幼安连忙说。 顾铮颔首,像是记载了心上,与她闲聊着,转移她的注意力。 但幼安一心二用的本事学得厉害,一边与他说话,还一边看周津延。 顾铮也不在意,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随行的番子被周津延指派得差不多了,他才从长廊昏暗的尽头走来,自然而然地牵着幼安的手,对着顾铮点点头,是在告诉他一切安排妥当。 顾铮便开口告辞了。 没了旁人在,幼安仰头看周津延:“我们要回去了吗?” 今儿出来倒是冷落了她,周津延许诺道:“等过些时候再带你出来。” 幼安便是不舍,也知道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再说时辰也不早了,她该回去做她的容太妃了。 回去路上趴在车窗上怏怏不乐的。 其实这次出来,她还有一个小小的私心,她原本想反正他们都出宫了,等寻到合适的机会,是不是可以拜托他带自己去见见她哥哥。 她要求不高,只见一面就好,可是这会儿也没有机会说了。 周津延斜倚着迎枕,在烛火下看着书卷,烛台旁是幼安的兔儿灯,车厢内视线明亮,忽然冷风吹过,烛台灭了光,只留兔儿灯的烛火在寒风中颤抖。 而幼安又一次被冷风吹得偷偷搓手的时候,周津延终于忍不住,斜睨她:“关窗坐好。” 本想着纵她在窗边看看夜景,但瞧她纤弱的模样,周津延觉得还是不能太过心软。 幼安嘟了嘟嘴巴,关上窗户,隔开喧嚣的世界。 周津延观察着她的神色,撩起袍子起身坐到她身旁。 孟春在他都不避讳,这会儿车厢内只有他们两人,他更肆无忌惮了。 周津延指头勾着幼安软乎乎的下巴,凑过去盯着她憋着气的面颊,冷不丁儿训道:“出息!” 眉梢扬起:“不是说还有下次?”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幼安娇着嗓子说,身份束缚,下一次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幼安幽怨的眼神瞅着他。 周津延没好气地问她:“这句诗是这用在这儿的?” 幼安点头。 周津延冷脸没撑住,唇角微扬,笑着揉揉她脱了帽子的脑袋,悠悠地说道:“娘娘把心放进心口,放下心,臣绝不会食言,一月两次,若想出宫就来寻臣,臣不得空就找孟春。” 幼安张张小嘴儿,面颊染上薄薄的红,想矜持点儿,但没有忍住,小脸挂上灿烂的笑,笑声清脆。 把她哄好了,周津延又不快起来,冷哼一声。 幼安主动牵起他的一只手,讨好地摇一摇。 周津延无奈,黑沉的眸色微暗,想为自己也讨个好处。 另一只手握住她的细腰,将她往自己身旁拉了拉。 幼安下意识地放开他的手,撑在他胸膛上,随着他呼吸起伏,幼安眨巴眨巴眼睛,为此刻变得暧昧的气氛,惴惴不安着。 周津延手指指腹慢慢地摩挲着她的腰肢,一下,两下,三下…… 幼安身子敏感,没控制住,软在他怀里。 幼安还不习惯与他这般亲近,又怕挣脱出来,惹他生气,面上神色显得有些局促。 偏偏周津延只这一个动作,又神情淡漠,让人看不出他的意图,幼安只能悄悄地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放松。 但不知怎么的,她小脸却慢慢地泛起红潮,娇艳欲滴,勾人的狐狸眼泛着淡淡的水光。 忽然胸口传来鼻翼翕动的轻嗅声,周津延垂眸看幼安。 “怎么像个小狗儿?”周津延眼中闪过无奈,托着她的下巴。 幼安没想到被他发现了,一惊,白皙的脖颈也泛起羞红,小脑袋被他宽大的手掌托着,眸子无措的呆呆地看着他。 见她这副情态,周津延凤目微眯,手臂揽着她的腰,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纤细的肩头,轻轻地笑了两声。 就在幼安耳边响起,性感极了! 不管是他的动作还是声音都轻易地调动着幼安情绪。 幼安小身板僵硬了一刻,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场景,很是不自在,只能小声解释自己方才的行为说:“我不是小狗儿,是您身上的味儿好闻。” 在外头这么久,他身上的酒味散去,只留他本来清冽的冷松香。 幼安不知道为什么,就很喜欢闻。 周津延眉心一跳,若不是知道她的心性儿,都要以为她是故意的了。 但就是无意中的勾引才致命。 两人交颈相拥,幼安还不好意思抱他的腰,只敢用小手揪着他衣摆两侧,面颊枕在他脖颈处。 道路平稳,车轱辘流畅地转动着,车厢内暗潮涌动,幼安控制不住,又深吸一口气,再慢慢慢悠悠地呼出来,清浅的气息像是打在周津延心上。 周津延手臂忽然用力环住她的腰,声音带着警告:“善善!”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比较晚,保险起见,大家明早再来看! —— 感谢在2020-10-26 00:22:13~2020-10-26 23:30: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昼梦舟 4个;张张张张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2675194 9瓶;酸死我这个小可爱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6 章《 》 第四十六章 幼安自以为做得隐秘, 只要轻轻的就不会被周津延发现。 这会儿被他逮到了,幼安羞恼之余,更多的是不满, 她哼哼埋怨:“就闻闻而已。” 幼安话中有话,心里悄悄地往周津延脑门上戳了“小气”二字。 她又没有做过分的事情,这样也算是冒犯他了吗?闻都不给闻! 周津延背脊绷直, 手臂发力,幼安全身都是软乎的,被他固得腰疼, 不舒服地挣扎了一下,看向周津延。 周津延黑鸦纤长的睫毛微垂, 挡住他的目光, 鼻梁高挺, 薄唇紧抿,幼安觉得心里没底, 毛毛的。 她仿佛预知未来危险,紧张地咽了咽喉咙, 乖觉起来:“不让闻,便不闻了!” 周津延撩起眼皮,一手托着她的腰, 一手固定住她的后脑勺,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两人的面颊几乎就要贴在一起了,温热的呼吸缠绕在一起, 周津延让她看清自己暗沉如深渊的眸子里的忍耐和炽热。 另幼安害怕和慌张,心跳加速,快到让她心惊。 周津延目光落在她丰润饱满的唇瓣上,呼吸滚烫, 目色添上压制不住的欲念。 “喜欢?”周津延的声音有些暗哑,他吐出的气息让幼安呼吸错乱,混沌的脑袋一团浆糊。 偏他紧扣幼安,放她无处逃避,只能老实回答他,幼安眼睛微合,不敢直视他的目光,从鼻腔中溢出一声“嗯。” 她刚应声,眼前一黑,周津延伟岸的身躯挡住车厢内本就微弱的光芒,小嘴儿被他堵住。 周津延的亲吻来得又快又急,像是在心底压抑了许久。 幼安因茫然而微张着的嘴巴给了他可乘之机,让他长驱直入,一点点地侵占领地。 动作强势霸道且没有给幼安反应的机会,幼安一节败退,节节败退。 幼安惊呼声被他尽数吞没,薄背紧紧地贴着车壁,小手无处安放,僵硬着死死地揪着周津延肩头的衣料。 车厢内全是唇齿间泄露的暧昧至极的声音,令人面红耳赤。 幼安哪里受过这种刺激,她从来都不知男女之间可以亲密成这般,唇齿相依,相濡以沫。 周津延抬手拨开她攥住自己肩膀的小手,含着她的柔软的舌头吮吸,手中动作不停,修长的手指插进她的手掌,十指相扣,说不尽的缠绵。 眉眼间的冷漠无情瓦解,染上情潮,微拧的眉头似是满足,不停得汲取她的甜蜜。 这下鼻息间真全是周津延身上的清冽的味道,幼安觉得自己吸入的空气越发稀薄,呼吸逐渐困难,控制不住传出一声轻泣声。 周津延被这一声惊醒,理智回笼,慢慢地放开她,双臂撑在她身旁,从她身前离开。 幼安无力地靠着车壁轻喘着气,本就丰润的唇瓣,像肿了一样,眼神涣散,半阖着眼,眼角缀着水光,身子轻颤,喉咙口溢出娇吟,天生媚骨,妖娆迷人。 面颊上呈着不正常的红晕。 周津延暗骂一声,眼中的欲望瞬间消退,手掌贴着她束缚平坦的心口,感受着她紊乱的心跳声。换了手,搂着她,手掌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不着急,慢慢呼吸。” 出口的声音暗哑得不成样子。 幼安缩在他怀里,又颤了颤。 周津延不禁有些后悔,是他着急猛浪了。 他尽可能地温柔下来,指腹摸开她眼角的水光,滚烫的薄唇在她右眼下的泪痣上吻了吻:“用腹部呼吸。” 幼安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又被他的动作带起一阵儿心悸。 意识渐渐聚合,胸口缠着的白绸勒得她难受。 她下意识地用小手抚了抚心口。 周津延身体一僵,脸色都难看起来,喉咙发紧:“哪里不舒服?” 幼安一慌,抿抿热辣辣的肿胀的红唇,低头不吭声,她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了,他,他…… 他怎么可以这样呢! 她不回答,周津延就无法放下心,周津延手掌托着她的面颊让她看他。 摸到她比方才烫上许多的脸,周津延修长的手指微顿,表面镇定,心里却越发着急。 “哪里不舒服,说话!”周津延忍不住敲响车门,让车夫掉头去徐府,声音动作都暴露了他的心底的恐慌。 “不用!”幼安听他要带自己去找徐闻看诊,顾不上害羞了,连忙阻难。 幼安捂着红透的小脸:“我没事儿,你,你放心。” 周津延怎么可能会放心。 幼安一脸羞急,冲他囔道:“您把我的气都吸走了,我才呼吸不过来的!” 幼安的话脱了口,周津延眼神变得诡异。 幼安脸色恢复正常,不再红得吓人,娇娇的酡红扑在白皙的面颊上,在看她满是愤懑的眸子,有力气找他算账,周津延放下心。 幼安却是扁扁嘴,从他身上挪开,缩到角落里,咬着隐隐作痛的唇,吸吸鼻子,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委屈。 周津延轻咳一声,推开坐垫旁的茶几,跻身过去,单手撑着茶几的将她拘在自己胸膛前,抬手摸摸她的头发:“都是臣的罪过。” 他虽这样说,但每脸上可没有半点儿歉意,不过也说不准确,他还是有些自责的。 头一次他该柔和些,慢慢教导她才算美事,不过再来一次,周津延还是无法保证他会不会改变,比较一碰她,便一发不可收拾。 周津延瞥见被他蹂躏疼爱过的唇瓣,凤目闪过幽芒。 他的目光并未避讳幼安,幼安想要当作没看到都不行,睫毛煽动,默了默,还是伸手捂住了自己羞答答的小脸。 心里嗔怪,这人怎么这样啊! 周津延弯唇笑。 马车是往皇城的方向,这个时辰宫中已经散了宴席,迎面与不少马车擦肩而过。 路过珍宴阁的时候,周津延看了幼安一眼,开窗朝外面的护卫吩咐了两句。 幼安不理周津延,自个儿生着闷气,趴在茶几上,闻言耳朵动一动,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再假装若无其事的把目光落到兔儿灯上,盯着跳动的烛火。 周津延抬手挡住她的眼睛,单声说:“眼睛不想要了?” 幼安自然是要的,面颊鼓鼓的,攥下他的手掌,赌气般地放在茶几上,枕了上去,亮晶晶的眼睛瞅着他。 周津延对她的亲近,求之不得,岂会生气,好看的眉眼微扬。 反正他今儿是高兴了。 幼安唰的一下,转过头,不看他。 周津延就偏爱她神气的模样,担心手背的骨头硌到她,极贴心地翻过手背,让她枕在掌心里。 幼安盯着他漂亮的指尖,红了脸。 护卫把一摞盒装的柿子饼放进车厢内,关好车门,马车继续平稳地行驶。 周津延盯着她的后脑勺瞧,心中默默计算她何时开口。 他刚开始默数,幼安的小脑袋就开始慢吞吞地挪动,忽闪明亮的眼睛迎上他的目光。 周津延心中发笑:“是你的。” 幼安嘴角翘起,抿平,抿平,再翘起,装模作样地“哦”了一声,其实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幼安自己生完气,给自己找了台阶下:“谢谢督公,不过您下次不可以那样!” “哪样?”周津延挑眉,笑着附身印上她的唇瓣,短暂地停留了一下,“这样!” 他凤目含笑,扬起的眉梢带着一股邪性。 幼安咬住又烫起来的唇瓣,想咬人! 她们马车离开,又一辆马车在珍宴阁停下。 纪忱不顾侍仆的阻难,亲自下了马车。 店内的掌柜迎上来:“纪公子,您今日怎么亲自过来了!” 纪忱刚从他的老师家中出来,想起家中备着的幼安爱吃的柿子饼没了,特地吩咐车夫绕道而来。 纪忱披着灰氅,清冷孤傲,朝他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拿三盒柿子饼。” “哎呦,您看多不凑巧,前脚刚有人买走五盒,您后脚就过来了,就剩一盒,您看?”掌柜说道。 侍仆奇道:“如今柿子饼都成了抢手货了?以前没见过啊!” “可不是吗!”掌柜看了看周围,“是灵境胡同那位喜欢。” 寻常百姓可不敢直呼西厂提督的大名儿,侍仆闻言,讪笑:“真是奇了。” 想想一个恶名昭着的宦官竟然和他们家二姑娘一样,爱吃这甜腻腻的柿子饼。 真是说不出来的维和。 纪忱苍白的面色如常,握拳抵唇轻咳一声,让掌柜把剩下的一盒包起来,再让他明日给他留两盒:“明早有人来取。” 掌柜点头应声:“公子放心,纪家是老主顾了,便是让厨房多做点儿,明儿也会把您要的份留下。” 纪忱垂眸道谢。 侍仆捧着盒子,却一阵儿心酸,便是二姑娘不在家,家里的柿子饼也不曾断过。 他都不知扔了多少盒坏掉的柿子饼了。 和常备着大姑娘爱吃的点心不同,二姑娘的柿子饼,她怕是永远都吃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也有小红包啦! —— 感谢在2020-10-26 23:30:57~2020-10-27 09:39: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昼梦舟 2个;罐装望仔、elfjwy、张张张张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分甜加芋圆 2瓶;张张张张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7 章《 》 第四十七章 庄重威严的狮纹石鼓后三间朱漆兽头大门紧闭, 两对灯笼在冷风中摇晃,灯笼上隐约可以瞧见卫国公府的字样。 与敞亮却冷肃的正门不同,往西走一扇小角门热闹许多。 “您瞧瞧一共十二只花灯。”一商贩装扮的男子朝门内的侍仆一脸殷切地说道。 管家做派的侍仆指挥了四个婆子好生提着花灯, 笑着和商贩说:“哟!你这灯笼精巧呢!劳你跑这一趟了,时辰不早了,你回!”他往商贩手里塞了赏钱。 商贩攥着手里的碎银子, 连忙弯腰作揖道谢。 “按老规矩送去各房!”管事关了角门,朝几个婆子说道。 几个婆子小心翼翼地提着花灯往各房去了,有顺路的正好结伴同行, 路上嘀嘀咕咕说着话:“要我说,我还未见过比咱们国公爷更仁厚的, 有什么好的, 也总想着一大家子的人。” “谁说不是呢!咱们府里什么好东西没有, 这花灯虽精巧但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就这份想着大家的心思实属难得, 瞧瞧五房一房一个,有姑娘公子的按人头再多给几个, 连四房寡居的四夫人都有,十二个花灯正正好,不偏不倚。” 阮绾穿着月白色的中衣从净房出来, 瞧见案上的兔儿灯,一愣,无暇的面庞宛若珍玉散发着莹光, 圆圆的杏眼慢慢地弯成两个月牙:“哪里来的兔儿灯啊?真好看。” “外院的婆子说是国公爷送来的。”素月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软巾子帮她绞着发丝,说道。 阮绾摸着兔儿灯的手指微微僵滞。 “很漂亮呢!”素月又笑着说,“夫人仔细看,是不是还有些眼熟?当初国公爷替四爷前往湖州接亲, 带咱们路过济南府时也是个元宵节,您也得了一只兔儿灯,您看是不是很像?” 阮绾眉心颤了颤,摇头温声说:“我不记得了。” 素月没多想,好心提醒:“那只也是国公爷送的呢!您喜欢的不得了,后来赶路弄丢了,您还难过了一阵儿。” 阮绾眼中闪过惊慌,忽然喊住她:“素月!你多话了!” 阮绾音色甜嗲,声线又是温温柔柔的,便是肃声教训人,也不觉得凶。 素月闭上嘴巴,觑觑她的脸色:“我不说了。” 阮绾安抚地握握她的手:“那你好好帮我擦头发。” 帮她绞干发丝,素月捧着兔儿灯,小心问她:“夫人,这个该怎么办。”千万别又和其他东西一样,通通都收起来压箱底落灰。 阮绾灿然的眼眸平静温和,但是藏在袖管里的小手偷偷搅动手里的绢帕,她柔声说:“收起来!” 素月分明瞧见她看到兔儿灯时,脸上闪过的惊喜,犹豫着说:“今儿过节,要不然点一晚上应应景,明儿再收起来?” 阮绾纠结的间隙,素月已经点起兔儿灯里的蜡烛,摆在对着床头的长案上:“摆在这儿,有床幔挡着,这点儿烛火完全不会打扰您,正好您起夜的时候,有点儿光,也不会磕着碰着了。” 阮绾睡觉不喜有光亮,有好几次刚睡醒,精神恍惚,磕到了脚踏。 阮绾拿她没办法,赶她出外间:“你快去睡!” 素月见她同意了,笑嘻嘻地扶她上了床,拉好帐幔,才出去了。 厚重的床幔严严实实地隔开了月光和烛光,黑漆漆的一片,阮绾慢慢地掀开床幔,看见那只小巧可爱的兔儿灯,夜深人静,独自一人的时候盛满星辰的杏眼才敢泄露出一丝贪念。 她下了床,把兔儿灯拿到床旁的小几上,隔着床幔,满足的轻轻地喟叹一声。 ***** 烛火燃尽的兔儿灯被幼安垂在身侧的小手甩得直晃悠,瞧着有些可怜,另一只手攥着周津延的斗篷,紧紧地跟着周津延的脚步,生怕他把自己丢下。 周津延听见身后凌乱的脚步声,忽然停下步伐,幼安没个防备,脚尖踩在他的鞋跟上,鼻子差点儿就撞上他的后背,险险地控制住了脑袋。 幼安挪开僵硬的小脚,脑袋探到前头,仰着看他,低声歉疚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周津延看着前方昏暗的宫道,深吸一口气,展臂把她圈到怀里,低眸看她:“走我身旁不好?” 不要他牵着,非要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 幼安湿漉漉的狐狸眼瞪得圆圆的,强撑着不松口,难道他看不出来自己还在生气吗? 周津延冷笑着,点点头,真是好样的。 松开她的肩膀,抬步继续走。 空无一人的宫道阴森森的,深夜鬼魅出行,幼安连忙又攥紧他的斗篷,亦趋亦步地踩着周津延踩过的石板,低着头,脑门抵着他的手臂,不敢看旁的地方。 周津延瞥见她白嫩的小手,又气又笑,说她有骨气,她要拉着他的衣裳,说她没骨气,她又不要他牵着。 乌黑的夜中两阵脚步声,一个细碎,一个沉稳,幼安有些害怕,又不好意思主动与他搭话,眼睛滴溜儿转动,小声虚着嗓子说:“您掌宫中事务,怎么不多放几盏灯笼啊?” “既然娘娘给了这个建议,要不下个月娘娘的月钱就送到司礼监,算作为宫里做贡献了?”周津延声音不轻不重,淡淡地说道。 幼安抿抿唇,讪笑两声:“那,那算了!” 她就那点点月钱,平日里珠珠都得精打细算地替她规划,若是没了,珠珠怕是要吃了她呢。 周津延哼笑一声。 幼安把他的斗篷捏得皱巴巴的,像在出气一般。 现已宵禁,皇城中各大御街小巷除了巡夜的侍卫和值班的宦官无人行走,这条街偏僻,一般只有住在城外秉笔直房的宦官走动,人迹稀少,边境战况连连,宫中应当减少不必要的开支。 更何况也不是人人都像她一般害怕鬼怪的。 幼安听他低沉悦耳的嗓音,说着她不喜欢听的话,撅撅嘴:“只有您不怕!” 她认识的,除了他之外,没有人不敬奉鬼神,只有他还敢拿这些开玩笑。 周津延凤目如深潭般幽深,不笑时,冷漠锐利,比宫街看不尽黑暗更恐怖。 幼安紧绷的心弦并未随他的话放松,路过小花园见干枯的树枝,背脊忍不住发凉,偷偷瞅周津延,又往他身上靠了靠。 心虚道:“有些冷。” 周津延不动声响地勾了唇。 拐过几条小道终于可以看到吉云楼了,这条宫道两侧的灯笼多了起来,幼安这才松口气,攥着周津延斗篷的手也没有那么紧巴巴的了,周津延稍稍转好的心情又有些微妙。 等进了吉云楼的院子,到了安全地,幼安撒开手,站在楼梯口,瞧着他俊美的面庞,眨眨眼,张张嘴,说:“我到了,您也回!” 路上听他属下说他今夜留在掌印直房不出宫,她买的那些东西,稍后会有人送来,不需要她管,今夜虽不完美,但对她而言,已是许久未有的轻松。 她眼眸软和下来,水盈盈地瞅着周津延,要是没有那个亲吻…… 幼安一想到车厢内情形,整个人都不对劲了,面颊开始发烫,不由地有些忸怩和害羞:“谢谢。” 为了与他身高平齐,幼安特地踩上一层阶梯与他对话,面上的神色一览无余。 周津延凤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微微倾身。 幼安莫名的脸一红,慌张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兔儿灯在她脸色晃晃荡荡的,险些打到周津延的脸。 周津延眸光微凛,抬手拂开兔儿灯,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样,指腹暧昧地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一下:“善善,你必须要习惯。”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锁章没有修改很多,错过的,也不要遗憾啦! -- 这章也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10-27 09:39:08~2020-10-28 01:21: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elfjwy、碧玺玉玉、44992896、八卦仙衣、霉霉、张张张张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eanhua 9瓶;ZOE 5瓶;橪苒、衿妍、昭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8 章《 》 第四十八章 周津延强势到蛮不讲理, 幼安本该很生气,但盯着他迷人的眼眸,轻嗅他周身的气息, 幼安只觉得难为情,脑袋里乱糟糟的。 周津延静静地看着她,手指顺势将在她鬓边飞舞的碎发压至耳后:“娘娘切莫让臣等太久。” 嗓音低沉, 尾音上扬,带着些许的蛊诱,指尖轻轻地划过她的面颊, 不容她忽视。 仔细斟酌他的话,却觉得他说的好像并不止这一件事, 幼安放下捂着嘴巴的手掌, 愣愣地看着他, 张张嘴儿,喉咙里想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 发不出声音。 周津延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食指, 点在她唇上:“嘘!不急。” 他抬眸朝二楼看了一眼,:“上去!早些休息。” 他话音方落,二楼主屋的门从里推开, 珠珠的声音传来:“娘娘!” 周津延的声音仿佛有蛊惑人心智的魔力一般,幼安被他轻轻碰了碰,下意识地转身朝上走, 小手提着袍子,走至楼梯的中部,回头看,周津延站在暗处, 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不明喜怒的俊容让她有些迷茫。 “督公。”珠珠跑到楼梯口,先朝立在末端的周津延行礼,下楼扶幼安往回走。 轻轻的关门声在黑夜中也格外的清晰,周津延看着灯火灿烂的屋子,薄唇微抿,一阵刺骨的寒风穿堂过,楼梯上的灯笼摇摇晃晃,忽明忽暗的烛火在周津延的面庞上不停地拂扫,终于熄灭,周津延的身影也没入黑暗之中。 浴桶四周烟雾缭绕,幼安坐在浴桶中,被热气蒸得通红的小脸满是苦闷,咬咬唇,忽然抬手拍了一下水面,水珠暴起挂在她面颊上。 幼安毫不怜惜地□□着自己的小脸:“好烦啦!” 在一旁给她拿衣裳的珠珠手指微顿,心中疑惑,娘娘今夜玩得不开心吗? 接下来连着好几日周津延都没有出现,幼安想他许是为了京城中突然出现的胡人忙碌。 果然如她猜想,周津延听着下属的汇报,放下揉捏眉心的手指,在桌案上重重的叩了两下:“查不到,就继续!” 他声音含着薄怒和不耐,下头的人连忙噤声,顶着周津延的目光,不敢吭声。 “出去!”周津延冷声道。 堂中的宦官,刑官,隶役忙不迭地躬身退下。 孟春快步走进屋内,行至周津延身旁,低声道:“柏婕妤有孕了。” 周津延背靠圈椅,嗤笑一声,舔了一下唇角,像是听了一个笑话一样瞧着他,凤目中却没有任何笑意,凌厉骇人。 孟春埋着头说:“她侍女招供说太医院送上的避子汤,柏婕妤喝下后,等人走了会催吐……” 周津延垂眸转动把玩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面无表情地说:“她既然这么会自作聪明,把消息放出去,务必让都察院的人知道。” 孟春应声领命。 孟春默了默觑着周津延脸色,从袖中拿出一封折子:“还有一事,督公这是吏部呈上的折子。” 周津延看了他一眼。 孟春低声道:“折子中褚公举荐纪大人为兵部郎中。” 原本这折子不需周津延过问,但这位纪大人是容太妃的兄长,孟春谨慎起见,揣着折子找到了周津延。 “褚公是纪大人科考那年的主考官,对其十分欣赏,在纪大人任满三年庶吉士后本要他留在翰林院,但纪大人主动请派到了顺天府,一直到去年因太妃之事被罢黜。”孟春道。 周津延接过折子,扫视奏表,执起朱笔替皇帝批阅:准。 周津延盖上掌印官印,合起递还给他:“送往吏部。” “是!” 周津延漫不经心地问:“她这几日可安好?”语气相较方才不说多软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总是有的。 孟春松了一口气,笑着说:“容太妃每日给太后请安后,就大门紧闭把自己关在宫中,似乎心情不大好,有些闷闷不乐的。” 周津延轻笑一声,心道不可逼她逼得太紧,松弛有度方才有效,起身拿了斗篷,一边系着系带,一边径直出了直房,往承昭宫方向走,吩咐孟春:“带她出去逛逛。” ***** 幼安瞅着孟春看看他身后。 孟春眯着眼睛笑:“督公今儿有事,我陪您逛逛。” 幼安鼻尖皱了皱,扶正头上的帽子:“他真是忙啊!”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怎么听都和周津延如出一辙,孟春没忍住,笑了出声。 幼安不满地瞪瞪他:“他不忙吗?难不成你骗我的。” “微臣怎敢,朝中最近事多,督公已经连着好几日只休息一两个时辰了。”孟春有意帮着周津延说好话。 幼安自然知道他事情多,只不过莫名觉得心里不舒坦,趴在车窗枕着手臂看外面的景色,嘟了嘟唇瓣,小声说:“你劝劝他。” “哎哟,娘娘不知,督公脾气倔,微臣可劝不动,微臣还想着娘娘去劝劝呢!”孟春说。 幼安哼哼一声,手指在车窗栏杆上扣了扣:“我们这是去哪儿?” 孟春殷切道:“督公吩咐微臣带您逛逛,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幼安眼睛微亮,转头看他:“是吗?” 孟春猛然察觉自己多嘴失了言,补救道:“但微臣知道,娘娘定不会为难微臣。”往幼安头上盖着高帽,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幼安嘟哝:“我就知道。” “那找个酒肆用膳!我饿了。”这几日幼安心里沉甸甸的,膳食也用得不多,这会儿是午后,她闻过街边的小吃摊,肚子里空荡荡的。 孟春便寻了个他和同僚们常去的一家酒肆,那处安全,必定不会惹事。 到了弘香坊,幼安跟着孟春下车,踏进酒肆,一进去就楞住了,瞧着酒肆中堂跳着舞的舞姬眨巴眨巴眼睛。 孟春心中哀嚎一声,他给弄忘了,忙转身看幼安:“要不换一家。” 幼安眼睛亮晶晶的,摇头:“不要,我喜欢这儿。” 说话间,掌柜钱大壮已经亲自迎上来:“孟爷好几日不见了,近来可好。” 这个时候是午后,弘香坊人很少,只有两三个普通百姓坐在堂内,掌柜正在柜台后面盘账,看到孟春二话不说就丢开了手里的活计。 孟春僵笑着,现在还好,说不定过会儿就不好了,他干笑两声,觉得现在这情况有些难办。 钱大壮已经把眼神放到幼安身上了:“这位公公是个生面孔,小的敢问一声公公的名号是?” 开门做生意的,眼睛尖,钱大壮不说记得每个酒客的长相,但是不是头一次过来,他可分辨的清楚。 孟春皱眉,喊了一声掌柜:“钱大壮!” 幼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姬看,听了几声公公,后知后觉他是在叫自己,把目光从舞姬身上收回来,转头看钱大壮,眼睛灵巧地转了转:“姓周!” 孟春抿唇,算了!一步踏步步错,他已经可以预料到不久后他的下场了,就盼着眼前这位小祖宗给他悠着点。 听到这个姓,钱大壮掌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光灿灿的大金山在朝他走来,这位周公公既然与那位同姓,又生得一副细皮嫩肉,极漂亮的模样,那位也是相貌出众,先前不曾见过,怕是刚入宫的?但他又穿着六品宦官的衣裳,莫不是与那位有什么关系。 钱大壮心里打着算盘,悄悄看向孟春朝他挤眉弄眼使眼色,想让他给点提示。 偏幼安看不懂脸色,无辜地看着他们,疑惑地问:“掌柜想问什么?问我好了。” 是个脾气好的,掌柜心里有了数,笑眯眯地凑过去问:“公公客气了,您直呼小的姓名就好,小的名叫钱大壮。 就是冒犯地问一句,公公与督公是……” 幼安自然不能说实话,她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什么,师父?兄弟?她也求救地看向孟春。 西厂的人是这间酒肆的常客,掌柜对他们很了解,要是一个不好,就会说漏了嘴,孟春呵呵笑着,面如死灰地说:“干儿子。” 幼安点点头,转头朝掌柜坚定地说:“干儿子。” 幼安素着脸,束胸穿着圆领袍子,带着小帽,比孟春矮上一截站在他身旁,在他的衬托下白净稚嫩的面庞格外乖巧,瞧着年纪不大的样子。 宦官之中最常见的关系就是干爹干儿子,通常是位高权重的公公给自己挑选培养的接班人,不说旁人了,就连比周津延小两岁的孟春都认了干儿子,掌柜不用说,一下子就相信了,更加殷勤,亲自领着他们:“孟爷、周爷楼上请!”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公公:淦!啥也不是! —— 这章也有小红包啦! 之前看到有小天使问怎么没有收到红包,我是看心情,挑着章节发的,不是每一章都有。 红包发放时间通常在第二天更新之后把上一章的红包发了,正常二分评论都有,在站内短信里面查看。 -- 感谢在2020-10-28 01:21:03~2020-10-29 00:18: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桃子mo、白昼梦舟、张张张张娉、霉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uonuo、小王子、柒柒。 10瓶;西西han、abyss 5瓶;昭沅、三分甜加芋圆 2瓶;陈陈爱宝宝、1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9 章《 》 第四十九章 承昭宫内皇帝带着一帮小宦官趴在铺着毛毯的地屏上逗着蛐蛐, 热火朝天的喧嚣声快将屋顶掀翻。 不知是谁忽然瞥见眼前多了一双皂靴,慢慢抬头,见到来人, 脸色大变,惊慌地喊了一声:“督公!” 此声一出,殿内瞬间安静, 死气沉沉的一片,刚刚热闹的场景仿佛是梦境一般。 皇帝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见到周津延脸上还挂着兴奋的笑意, 朝周津延招手:“厂臣快来瞧瞧这两只蛐蛐!” 周津延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眼风扫过跪在两侧的宦官, 上前抬起手臂放置皇帝身前:“陛下龙体为重, 先起!” “不用!”皇帝拍拍膝头, 抱着装着蛐蛐的玳瑁罐子爬起来。 周津延收了手,挺直腰背, 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漫天飞舞的灰尘。 “这是陈才人的父亲送进宫的, 厂臣快来瞧瞧怎么样!”皇帝把罐子搁到御案上让周津延看。 “头大额凸,腿爪线条流畅矫健,对这个时节来说, 是上品。”周津延垂眸看着蛐蛐。 “朕就知道厂臣识货,这蛐蛐难得啊!一般养到冬至已是难得,更何况现在, 不知花费了多少心思!”皇帝宝贝般地捧回罐子。 说话时悄悄觑着周津延的脸色,周津延表情淡漠,他讪笑着,忽然朝跪在地上的小宦官喊道:“瞎了不曾, 还不快给厂臣半个椅子来。” 周津延也不推辞,撩了袍摆坐在圈椅上,撑着扶手,这才道:“陈才人的父亲是?” 皇帝忙道:“叫陈兴和,是个不入流的八品京官。” 周津延脑海中过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那真是不入流了。 “陛下的意思是,把他的位置挪一挪?” 周津延每一句话都恰好踩中皇帝接下来要说的话,皇帝觉得他越发贴心,极满意地点点头,搓搓手说:“近来陈才人很得朕的欢心,她也可怜人,自幼丧母,由父亲一手带大,常与朕讲她父亲的不易,朕听着着实不忍,故而想…… ” 皇帝暗示地朝他挤挤眼睛。 “陈才人为父求官,孝心可鉴,陛下怜惜,实属正常。陛下本是天下之主,陛下愿抬举陈家,随自己心意来便可。”周津延淡笑着说。 “朕就是怕都察院那帮老家伙念叨!烦得朕头疼。”皇帝摇摇头,脸上明晃晃的厌烦,端起宦官呈上来的茶盅亲自递给周津延。 周津延握着茶盅,十分体贴地道:“陛下尽管下旨,有什么臣帮陛下挡着。” 皇帝就等着周津延这句话,喜笑颜开地抚着手掌:“那厂臣快帮朕想想什么位置合适,朕听陈才人说兵部有了空缺,是个郎中的位置,厂臣觉得怎么样?” 周津延心中冷笑,这陈美人胃口倒不小:“不知陈大人今岁年几何?” 这皇帝哪清楚,他琢磨了会儿,犹豫地道:“貌似年过半百了。” “兵部公务繁杂,陈大人年事已高,依臣看,太常寺丞如何?是个清闲的职。”周津延道。 “还是厂臣想得周到,就这么定了,朕这就下旨。”皇帝当即拍板,执起笔,便开始写圣旨。 这时外面有人来禀,说是柏婕妤身体有恙求陛下前去相见。 皇帝如今正与新宠陈美人如胶似漆,哪里还记得什么柏婕妤,不耐烦地说:“身体抱恙,就去传太医,叫朕做什么!” 柏婕妤有孕一事,除了她与她宫中的人,另还有消息灵通的西厂之外,并无人知晓。 周津延看向来人,冷斥道:“不知轻重,没看到陛下在处理政务?” 皇帝闻言立刻皱起眉头,说道:“厂臣说的是,朕看柏婕妤是越发不懂事了,来!柏婕妤禁足一个月,好好思过。” “奴才遵命。”来通报的小宦官愁眉苦脸,哀叹自己的霉运,柏婕妤这才风光几日,他还以为替她传话,能卖她个好呢! 皇帝不悦地朝他摆手,转头看向周津延:“厂臣看这圣旨写得对吗?” ***** 弘香坊 掌柜钱大壮把幼安照顾得十分周道,店里的招牌每一样都上了,还给她安排了最佳的观景位置。 这位置角度完美,可将整个大堂都纳入眼中。 幼安脑袋枕在栏杆上,白嫩的小脸津津有味,眼神全神贯注地看着大堂高台之上的舞姿曼妙的舞姬:“哇!这里看得好清楚啊!” “正是,正是!”孟春附和。 “那你们平日过来也是坐在这里吗?”幼安好奇地问。 孟春嘿嘿笑了两声,还有些不好意思了。 瞧着舞姬看了一会儿,幼安冷不丁儿的又问了一句:“他也是吗?” 幼安口中的他自然只能是周津延了,孟春连忙摇头:“督公爱洁又不喜热闹,只偶尔办了个大案才会同咱们出来聚一聚,而且待不了多久就会离开,更别谈欣赏舞姬跳舞了。” 幼安垂眸,嘴巴嘟了嘟,她才不信呢! 这舞姬跳得多好啊! 哪里有人能抵挡住。 孟春肯定也在帮着他说好话。 孟春看看楼下,又瞧瞧她,有些坐立难安,见小二把餐都上全了,忙转移她的视线,说道:“娘娘先来填填肚子!” 满桌的美食,幼安不由得食指大动。 动了筷子没多久,楼下便传来一阵儿吵嚷声,两人看过去,也是一群宦官打扮的人,幼安眼尖,竟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 她下意识地想要打声招呼,抬手恍然察觉到此刻情势不对,不仅收了手,甚至还匆匆背过身,深怕被人发现自己。 她一脸后怕对着孟春指指楼下。 孟春也疑惑他们怎么在这个时辰出来:“娘娘是印绶监的几个掌印掌事,您放心,没人敢闯进来。” 安青云环视四周,从楼上窗栏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庞,定睛一看,人却消失了,回想那道身影似乎穿着宦官的袍子,他皱起俊秀的眉头,只当自己眼花了。 幼安只有慌了一阵儿,想想有周津延在,肯定不会有事儿的。 她吃了半饱,慢下来,一边观赏跳舞,一边吃着小点心,很是悠闲自在,就是身旁的炉子上时不时传来阵阵扑鼻的清酒香。 掌柜以为他们两个宦官出宫必要喝一杯的,便上了酒。 孟春这会儿出门探查情况去了,只留幼安和几个保护安全的番子在。 幼安眨巴眨巴眼睛,转头看一眼,有些馋了,想尝尝又不敢,因着心疾的原因,她还没有喝过酒呢! 淡淡的香味,很是诱人,幼安想,她或许知道有些人为什么喜欢喝酒了。 幼安咽了咽口水,嘬一口手里的清茶,假装不在意地挪开目光。 楼下舞姬早已经退场,换了唱小曲儿的歌姬。 幼安听了一会儿有些无聊,终于忍不住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温热清酒,两三口的量,幼安觉得她可以。 鼻尖微动,嗅了嗅,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黛眉蹙起,砸小嘴儿,品味这滋味儿,青涩中带着一丝甘甜,是她喜欢的味儿! 印绶监的宦官们今日出宫前往定西候府收取铁券。 “定西侯府绝了嗣,只留个老管家守着铁券不放,定西侯生前也是个功臣,老管家也算个忠仆,我们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劝动,耽误了午膳,这会儿填个肚子就回宫了。”印绶监掌印喝完面汤,对着孟春说道。 “宫里还有几封要发往边疆的诰敕,我们就先走了。” 孟春笑着摆手。 掌印指指安青云:“这小子下午不用上值,留下陪您说说话。” 安青云看着孟春,心头微紧。 孟春笑眯眯地拍着掌印的肩膀送他们下楼,柜台后的钱大壮看着他们:“几位公公好走。” 孟春看着钱大壮发光的眼睛,隐约预测到要坏事儿,果然下一刻钱大壮嚷道:“怎么不见周公公的身影。” “督公也在?”那掌印惊讶地回头看孟春。 钱大壮火上浇油地说:“是小周公公,督公的干儿子。” 孟春瞪了钱大壮一眼,推搡着他的后背出门:“快走!” 掌印正嘀咕着小周公公是何人,来不及开口问一声,就被孟春赶上马车,拍拍马屁股赶走了。 孟春站在门口,擦擦冷汗,叹了一声气:“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正嘀咕着,又看见一辆马车驶来,在不远处停稳,披着鹤氅的纪忱走下马车,他咬碎了牙,暗道今儿出门没看黄历。 转身进屋,略带深意地看了眼还在堂中的安青云,疾步上了楼梯。 回到包厢,看着面颊红润的幼安,闻着酒香,孟春气都没喘匀,傻眼了:“娘娘您饮酒了?” 幼安目光敞亮,不见醉意,靠着椅背听着小曲儿,偏头不满地说:“就喝了一杯半,你放心,我没事儿!你瞧瞧我现在喝的是茶。” 她自己有数呢! 孟春摆手,得了,他看今儿是不能好过了。 怕她有什么不好,孟春嘱咐门口的番子去厨房交代煮碗醒酒汤来。 孟春正琢磨着要不要告诉她,纪忱过来了,私心是想说的,但又怕周津延有什么谋划,纠结之时,幼安就已经瞧见跨进门槛的纪忱。 她手中茶杯摔在膝上,茶水洒满膝头,杯子跟着她的动作滚到地面,她手指颤抖地攥着栏杆,满眼震惊,慢慢的眼眶中蓄满泪珠,哽咽住了,突然转头捏着袍子,就要往下跑。 孟春功夫在身,眼疾手快地拉住她:“您冷静!” 幼安含着眼泪看他,小身板都在轻颤,整个人都呈兴奋状态。 孟春劝道:“您现在这般模样见纪大人,您该如何解释,再者让您出宫游玩督公可是担着风险。” 一碰冷水泼下,幼安愣怔地看着他,豆大的眼泪滚落,她来不及擦拭,小声说:“我让我哥哥谁都不告诉,不会连累督公。“” 孟春歉疚地笑着,不为所动。 幼安僵持地看了他一会儿,肩膀耷拉下来,抖着小手擦擦眼泪,哀求地说:“那我不下去了,我就在这儿看看!” “可以吗?” “您别出声。”孟春叹气说。 幼安点点头,担心错过她哥哥的身影,飞快地跑到窗边,躲在窗栏后头,眼睛眨也不眨的死盯着大堂,终于看清了纪忱的模样。 真是的她哥哥。 她哥哥都瘦了! 安青云侧身不经意扫过那扇窗户,捏紧手掌,恭敬地请纪忱去往他定好的包厢,他心中也很意外。 纪忱看他:“伤好了?” “多谢公子关心,已经好了有些时日了。”安青云低声说。 纪忱颔首,不再过问,拐过楼梯的弯道,脚步微顿,蓦然回头抬眸朝上看了一眼。 空无一人的窗栏映入眼帘,他眉心微蹙。 “公子这边!”安青云开口。 纪忱面色沉凝,收回目光。 那边印绶监的掌印在宫门口下了马车,恰好看到了坐在肩舆之上的周津延,忙小跑过去请安。 周津延冷淡地点点头。 那掌印讨好地说:“督公是要出宫。” “嗯。”周津延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时候不早了,某人怕是已经玩疯了,不知归家了。 “刚还在弘香坊见到孟春公公和小周公公,督公也是要赶过去?”掌印有意套近乎,“卑职和小周公公聊了几句,还是督公有眼光,小周公公真有您当年的风范,不过这都仰仗您的教导。” “小周公公?”周津延手指在扶手上疑惑地敲了敲。 掌印笑着应是。 ***** 太阳西斜,寒风在长街中肆意串行,周津延坐在高抬的肩舆之上,深吸一口气,凤目中一片死寂。 冷笑两声。 一个,两个,真是出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幼安:嗨呀!我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就这样了!(摊摊手,很无辜~) —— 感谢在2020-10-29 00:18:27~2020-10-30 00:07: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Penny是贝妮 6个;白昼梦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水煮肉片、晚舟 20瓶;41676905 10瓶;蛇食梦子 5瓶;陈佳佳 2瓶;陈陈爱宝宝、treasure、三分甜加芋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0 章《 》 第五十章 纪忱将手中的卷宗交给安青云:“襄王案牵连甚广, 抄家流放数百户人家,分布于惠州,黔州, 崖州等多个州县。此次新帝登基大赦,这是与此案有关的人员名单和他们的去向。” “多谢公子。”安青云手指微颤地接过来,不善言辞的语气中尽是感激。 纪忱带着深意说道:“蛮荒之地变幻莫测, 距今已十三年之久……” 数百户的人家,如今只剩这轻飘飘的一张纸,其中意味着什么, 安青云是明白的。 “奴才总要试一试,不管是否有幸寻到父母, 公子的大恩大德, 奴才定谨记于心。”安青云坚定地看着他。 纪忱精致苍白的手指托起茶盅:“帮她便好。” 出门穿过长廊, 那种奇妙的怪异感又漫上纪忱心头,背后像是有一道灼人的目光紧盯着他, 但没有恶意。 纪忱心中一动,垂眸下瞥, 忽然再回头看了一眼。 跟随他身后的侍仆谨慎地问:“公子怎么了?” 纪忱摇头,攥拳轻咳一声。 出了弘香坊,那种感觉果然消失了。 侍仆给弘香坊喂马的小二打赏后, 躬身坐在车板上与马夫闲聊。 “还是宫里的这些公公们会享受。” “羡慕啊!不男不女,没有子嗣给你你要不要?”侍仆小声笑着说。 “凌泉!”车厢内纪忱喊道。 名唤凌泉的侍仆应声进里:“公子又何吩咐?” 纪忱靠坐在马车车厢内置着的软榻上,安静地看着书卷, 手指轻轻翻了一页:“《相鼠》二十遍。” 凌泉不敢反驳,知晓刚刚取笑的话传到纪忱耳朵里了,也怪他嘴上没个把门,他只能乖乖听命。 “你对弘香坊很熟?”纪忱抬眸看他。 凌泉说道:“奴才也是第一次来, 但先前听过这家酒肆的名号。 弘香坊靠着灵境胡同,往来食客多是西厂的人和宫里的宦官。 一直有传言,若想一步登天可自己去了势,来弘香坊走一走认个干亲就行。” 纪忱一边听着一边推开窗户,街道宽敞,一辆奢侈华丽的马车朝相反的方向与他们擦肩而过。 马车两端悬挂的旌旗和木牌上都镌刻着龙飞凤舞的“周”字,观其车头车尾护卫的穿着,这便只能是那位的车架。 马车将将停稳,周津延就已弯腰出了车厢,下马车,阔步跨入弘香坊的大门。 钱大壮像是过年似的,快步走到周津延跟前:“小的给督公请安了。” 周津延目光巡视大堂。 “两位公公都在楼上,小的给您带路。”钱大壮连忙说。 听这称呼,周津延眉心鼓跳,压紧牙关,手臂微扬,止住他。 钱大壮讪笑着收回脚,弯腰伸手指着方向:“您请,您请。” 听着沉沉的脚步声,掌柜搓搓肩膀,缩到了柜台后面,瞧着帐本的同时还不忘偷瞄二楼包厢。 包厢门外的番子瞧见周津延,面色一肃,刚要开口,被他锋利的眼风一扫,安静了。 周津延抬手径直推开房门。 屋内刚止了眼泪的幼安正蔫巴巴地靠在窗栏上,唉声叹气。 沉浸在错失与她哥哥相见的悲伤中,她想能瞧一眼哥哥,她已经该满足了。 可是她扁扁嘴,还是很伤心。 孟春站在她不远处,擦着冷汗,这位总算是哭完了。 屋门忽然敞开,幼安和孟春同时抬眸看过去。 周津延背着光站在门口,身形伟岸挺拔,面庞线条流畅,只是看不太清他的神色。 “小周公公玩得可开心?”周津延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 小周公公?幼安还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随后面色爆红,张张小嘴儿,尴尬极了。 孟春默默挪着脚步往后退,周津延侧目淡剐他一眼。 “走,干儿子。”周津延慢悠悠地说。 完了!完了! 幼安揪着自己的手指,瞅瞅孟春,水盈盈的眸子满是求助。 孟春呵呵笑着,错开她的目光。 他现在都自身难保,万一有什么,还指着她替他求情呢! 反正督公拿这位主子也没有办法。 *** 马车行驶在街道上,许是车轱辘不小心压到了石块,车厢猛地晃动了一下。 幼安小脑袋直点,没有防备后脑勺蓦然碰到了车壁,让正在打瞌睡的她清醒过来。 她迷茫地看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的周津延,周津延凤目冷冷地盯着她,脸黑得吓人。 幼安一慌,手背飞快地擦过唇瓣,坐直了腰板。 周津延简直匪夷所思,她是有头一个在他眼皮底下思过,还大着胆子明晃晃打瞌睡的人。 也不能怪幼安,马车摇摇晃晃的,喝进肚子里的酒的后劲好像开始上来了,她小脑袋昏昏沉沉的。 幼安也很意外自己尽然打瞌睡了。 她观察着周津延的脸色,心里慌慌的,身上像长满了虱子,浑身难受,坐立难安。 他这样,自己好怕啊! 窸窸窣窣的动静吵得周津延头疼,但他垂眸忍着不瞧她。 心里冷笑,几日没见,指着她仔细想想,她倒好! 给自己多找了个干儿子。 周津延嗤笑,忽而嗅到一股极淡的微不可闻的酒味,周津延目光落到她身上。 “喝酒了?” 幼安时刻瞧着他,见他唇瓣微启,以为他终于要理她,开口和她说话了。 脸上忙挂起讨好的笑容,水亮的眸子亮晶晶地看着他。 谁知他开口就问自己是不是喝酒了! 幼安呆了一下,不知怎么扯到这上头了,啄着小脑袋,乖巧地不得了,伸手比划一小截:“就喝了一点点!” 周津延胸膛气血上涌,舌尖抵了一下后槽牙,凤目冷漠,就一点点? 她完全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儿! 周津延周遭的气息让幼安忽然觉得心里毛毛的,小手无措的捏着绢帕。 她穿着宦官的袍子,本就想个男生女相的小少年,偏还做出这幅忸怩的姿态。 周津延绷紧的额角突突直跳。 幼安不知道哪里又惹他了,他此刻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别惹我”三字大字。 幼安心里咯噔一跳,更心慌了,现在这般状态再也不能装缩头乌龟了。 她忽闪着睫毛,咬着樱唇,鼓起莫大的勇气,坐到他身旁,颤颤巍巍的伸出小手,扯一扯他的衣袖:“督公~” 声音又软又娇。 周津延把玩着手里司礼监的令牌,不看她。 幼安喉咙滚了滚,鼻翼可怜兮兮地煽动:“我不是故意要冒充您干儿子的。” “不许提这个!”周津延目光一凝,瞪她一眼。 幼安连忙点头:“不说,不说,我以后再也不提您干儿子的事情,您放心只有掌柜和孟春知道我假扮您干儿子……” 短短一句话,提了两次,周津延不禁想她是不是故意的。 幼安小心翼翼地说着话,但周津延脸色不仅没有好转,甚至还更加难堪了。 幼安闭上嘴巴,不敢说话了,悄悄把攥着他袖子的手指收回来。 周津延一瞥,他就知道,她撑不了多久,稍一打击,她就会放弃。 心中自嘲的轻哂一声。 但料事如神的他这会可想错了,幼安咬着唇,垂眸想了想,决定拿出她的绝招。 眼睛瞬间蓄满泪光,抬头迎上周津延的目光。 周津延看到她眼睑上挂着的泪珠,才反应过来她的意图。 深呼一口气,指腹微动,守着最后一道防线。 幼安眼泪滑落,莹莹的泪珠可怜兮兮地挂上面颊。 周津延暗骂一声,败下阵。 在她第二颗泪珠子滚下来之前,哑声开口:“哭什么呢!” 幼安抽泣一声:“我,我……” 周津延俯身,指腹摸开她小脸上冰凉濡湿的泪珠。 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小心呵护的姿态。 可温柔的触感让幼安鼻尖忽然一酸,眼泪像是刹不住一下,纷纷滚落。 周津延蹙眉。 幼安忽然张着胳膊抱上他的脖子,小脑袋搁在他的肩头。 周津延肩头微沉,身体僵硬了一下,手臂搂着她,抬手拍拍她的背:“我骂你了?” 幼安呜呜咽咽地摇头。 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她完全控制不住,被她压在心底未能和哥哥相见的难过,和这几日她谁也没有告诉的不安,一起涌上来。 再加上酒气上头,她脑袋有些发懵,又大抵是这一下午心情起落得厉害,让她身体有些难受,使劲儿地往周津延身上贴。 周津延被她抵到车壁上,薄唇微动,有些无奈:“干儿子这种话,下次不许胡说。” 幼安没应声,身体轻颤。 “嗯?”周津延摸到她手心,拿到她的绢帕,想要帮她擦拭眼泪。 幼安声音虚弱,在他耳边说:“督公,我有些不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我出门在外面,没有带电脑,为了赶路昨天只睡了两个小时,太困了,晚上抱着手机靠在床上码字,一不小心睡着了。 早上五点半才醒来,真的真的很对不起让大家等了,知道只有加更才能补偿大家,今天还是手机不方便,加更就放到明天好不好。 —— 这样有红包补偿大家。 —— 感谢在2020-10-30 00:07:51~2020-10-31 06:38: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倾君临、桃子mo、白昼梦舟、张张张张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0082239 25瓶;烟雨寒 20瓶;抖森一美会开花 15瓶;桃子mo 10瓶;嗯哼、等待 5瓶;三分甜加芋圆 2瓶;张张张张娉、迟到千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1 章《 》 第五十一章 薄暮冥冥, 落日余晖笼罩纵横交错的街道,赶路的货贩路人行色匆忙。 最为繁华的长安街上商铺鳞次栉比,众人避让着穿行在正中央, 声势喧赫,彩绘雕漆的五驱马车。 忽而一声骏马的嘶叫,骏马们在马夫的驱使下扬起马蹄, 调转方向,往回驶去。 孟春跳下马车,翻身跨上高马, 带着两个番子飞快的往城东驾去。 马车车厢内,周津延结实有力的胳膊环着幼安的腰肢, 手掌抚着她苍白的小脸, 紧绷的下颚, 咬死的牙关,凌厉深邃的凤目中掩饰不住的惊慌。 手指拂开她额头的冷汗, 但没过多久,又重新聚集起汗珠。 幼安横坐在周津延的腿上, 汗津津的小手勾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按住起伏急促的胸口。 平滑的额角湿漉漉的一片,黛眉颦蹙, 闭着眼睛,卷密的睫毛点着摇摇欲坠的泪珠,气息急促, 即使贝齿咬住没有血色的唇瓣,仍旧溢出一丝呼痛。 疼痛从左心房蔓延到左肩一直到腰背,脑袋昏昏沉沉,抵着周津延的心口, 勾着周津延的小手无力的下垂,被周津延攥住,一起禁锢到怀中。 周津延薄唇微动,一字一顿地挤出:“纪幼安!” 幼安眼皮微动,喘了一口气,喃喃地说:“您别生气。” 疼痛难耐,她把自己缩到周津延臂弯里。 周津延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酒气,眸色冷森,擦了擦她脸上混在一起的汗水和泪珠,用干净的绢帕垫到她脖子后面。 托着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周津延将她脑袋上的小帽除了,丢到一旁。 收紧手臂,顺势把她的脑袋按到胸口,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她,低沉地声音响起:“纪幼安你最好没事!” 在周津延催促下,很快就到了熹园,周津延又快又稳地横抱着幼安下了马车,直奔正屋。 任凭冷风呼啸,幼安裹着周津延的斗篷贴着他的宽阔的胸膛,不受颠簸,不受严寒。 鼻息充满他的气味,耳边萦绕他的心跳,格外让人心安。 周津延把她放到自己的床上,吩咐侍者备热水,拿了一套他的中衣,站在床前看着把自己缩成虾米的幼安。 心疾突然发作,她大汗淋漓,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里衣早已湿透,再穿怕是要的伤害。 周津延冷着一张脸,放下床幔在她身旁坐下,长臂捞起她,手指解着她的细带珠扣。 幼安还没疼到神智不清的地步,软趴趴地推搡着他,摇头。 周津延目光幽深:“娘娘还和臣见外?” 幼安瞬间变成一只煮熟的小虾米,捏着襟口不放。 周津延看了她一眼,把男式中衣递给她。 幼安浑身都没有力气,手腕一软,中衣下坠,在掉到地面前一刻被周津延加速捞住。 周津延默默地看着她。 幼安是能胡乱给自己催眠,他,他不算是男子! 床幔掀开,周津延抬手把幼安的衣裳放到圆凳上,端着没有表情的冷脸,任谁都看不出方才他做了什么香艳之事。 换完中衣被周津延塞进锦被里的幼安已经没有心思想这些,趴在被窝里,用周津延塞到她怀里的袖炉暖着心口,一声又一声喃喃的呼疼。 周津延拿这样的她完全没有办法,垂在身侧的手掌捏成拳头。 连锦被把她抱起来,手掌轻揉着她的背心,这样才能缓解他的不安和无力。 这时孟春也带着徐闻匆匆赶过来。 徐闻衣着潦草,看不出以往斯文的模样,没带药童,抱着药箱吭哧吭哧地被孟春拉着跑。 幼安裹着厚被,被周津延拥在怀里扶着一阵又一阵受心疾牵连闷疼的腰背,伸出一只手腕让徐闻诊脉。 “她今日饮酒了。”周津延冷声道。 徐闻皱眉,颔首表示知道了。 看幼安的脸色,路上只听孟春说容太妃心疾发作,但没有想到会严重到这般模样。 严肃起来,足足一刻半的钟头才收手让周津延出去说话。 “她自己的药你派人去取了?” 周津延早就吩咐人进宫去吉云楼取了,估计也快到了。 “我现在也只能开个温补的药方煎煮后给她喝下。”徐闻正经起来,也不想骗他,实话实说道。 周津延喉咙滚动:“她,她很疼。” 徐闻似乎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个原本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周津延面上竟然浮现无助的神情。 徐闻低声说:“这病只能好生养着,要想活得长久,除了耗费大量名贵的药材,周围人仔细的照顾之外,她也要学会控制情绪,尽可能的避免大喜大悲,另有要点,不可受凉,不可剧烈奔跑,不可饮酒! 她还年少,现在不好好养着,日后后悔的可是你。” 周津延抬眸看他,“嗯”了一声,这才注意到他的形容。 徐闻扶正自己的衣冠:“我这些日子可都在研究你送过来的那颗药丸,可谓是废寝忘食,你再笑话可不是人了。” 孟春来找他时,他正把自己关在屋里研究药方,来不及耽误,才顶着这副狼狈样子出门,岂是他的本意! 周津延轻扯嘴角:“如何了?” 徐闻摇头:“那配的药材堪称完美,要想突破可不容易。” “拜托了。”周津延认真地看着他。 经历过一次她发病,周津延发觉自己比她还受不住,不知多久没这般惊惧恐慌的了。 “对了,她那药丸药方中的各类药材稍后我会派人送过来。”徐闻道。 周津延点头。 徐闻好奇地问:“你何必搞这么麻烦,纪家一应药田都置办得齐全,有他们供药,你省去钱财精力不好吗?” “不一样。”周津延看着紧关着的屋门低声说。 变故无常,有些东西,要他自己牢抓在手里他才放心。 旁的如此,更何况是她的命。 为防止意外,徐闻宿在了熹园客房内随时待命。 周津延喂幼安喝了药汤,这才缓解了她一丝疼痛。 幼安昏睡在床上,还是难受地皱着眉,被周津延摇醒,吃下她自己的药丸。 一个时辰后,她的苍白的唇瓣慢慢有了颜色,眉头也开始舒展。 周津延指尖爱怜地摩挲着她的手背,静默了片刻,放进被窝里,出门见了孟春。 “……纪大人凑巧也出现了。”孟春低声说。 周津延深呼一口气,原来如此。除了她口中的一点点酒,想她性子,也难怪她会情绪波动到犯病。 周津延得了自己想要的疑惑,满意的回屋,坐在不远处正对着床塌的躺椅上,腿上搭着毛毯闭目养神。 不知不觉入了梦,像是过了许久,他蓦地睁开眼睛,猛然起身,阔步到床前,看着她精致苍白的小脸,手指压下挡住她鼻子的被子,指头在她鼻下探了探,温湿的呼吸打在指腹上,回想自己这蠢动作,摇头自嘲笑了一声。 但他依旧不放心。 周津延靠倚床柱,再不敢移开目光。 夜转星流,天空破晓,幼安拥着被子突然坐起来,看着陌生的房间和坐在她对面的周津延。 她面上暴露出惊恐,憋了好半天:“完了,请安要迟了!” 周津延动了动僵硬的胳膊和脖颈,问她:“还疼吗?” 幼安敷衍地胡乱地点头,强调道:“请安要迟到了!”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周津延气不顺,弯腰坐到她身边,把她按在原地,忍不住道:“放心,臣的干儿子不需要请安。” 瞥见她松垮的衣裳下大片的雪白的肌肤,挪开目光,扯了锦被裹住她。 幼安一噎,还记得他的警告,慌张地摇头,小声说:“我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幼安:哦!请你闭嘴! — 这章也有红包。 — 感谢在2020-10-31 06:38:30~2020-10-31 21:39: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昼梦舟、霉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ixie 78瓶;三分甜加芋圆 16瓶;22675194、蛇食梦子、小么小肥鱼、Glitters、南风love西洲 10瓶;嗯哼 5瓶;旧时、17、独酌浅唱 2瓶;陈陈爱宝宝、酸死我这个小可爱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2 章《 》 第五十二章 幼安像个小鹌鹑似的抱着厚厚的被子, 怯怯地瞅着他。 青丝披散在她身后,不施粉黛的小脸苍白没有血色,璀璨明亮的狐狸眼和眼下的泪痣格外显眼, 招人怜惜。 周津延沉默地看着她,认命般地扯了扯嘴角。 能怎么办呢?你同她置气,自己气得要死, 她在旁边无辜地看着你,说不准还会摸不着头脑,自以为好心地过来问你一句:“你怎么了。” 全然不知自己才是那罪魁祸首。 如今想来她怎么会是他干儿子?她分明是他小祖宗。 周津延无奈, 正了容色:“心脏还疼不疼?” 吃了药,睡了一觉, 幼安除了还有些没有力气外身体已经舒服很多了。 她摇摇头。 周津延抬手缓缓地揉了揉她的毛茸茸的小脑袋, 起身往外走。 迈出一步, 袖子被她扯住。 周津延回头,眉梢微挑, 薄唇微启:“娘娘放心,宫里的一切已经打点好, 不必惦记在心上。” 幼安却是用手指头在眼下比划了一下小声说:“您是不是一整晚都没有睡?” 他还穿着昨日的衣袍,眼底泛着淡淡地青色,幼安心头乱糟糟的, 他不会在这儿坐了一夜。 周津延眼底起了波澜,俯身凑近:“善善在关心我?” 幼安眨了眨眼睛,松开他的袖子, 小手缩了回去,埋着脑袋,两只小耳朵红红的。 大抵是对她放低了期待,她不回话, 周津延就当她默认了,满意地看了她一眼。 阔步出了里屋。 幼安看着他挺括的背影,思绪紊乱,不知他在外面吩咐了,没一会儿又回来了。 紧接着侍者们捧着铜盆,漱口的器具进来。 幼安从被子里出来,抬手要接。 周津延的中衣穿在她身上,格外宽松,交领开叉深,露出她细长的脖颈和白嫩的肌肤,她虽病弱,四肢和背脊单薄消瘦,但胸前莹润饱满,扬柳细腰不盈一握,曼妙的身姿,天生的尤物。 这样美好的风景,周津延昨夜见过一回,但当时情况紧急,冲淡了旖旎的气氛,让周津延没来得及生出旁的心思,但映入他脑海中的景象他怎么会轻易忘记。 这会儿她转安了,周津延可不敢再做出什么保证。 薄透的素白色的里衣胸前隆起,粉色的小荷花才露尖尖角,周津延眸色暗沉,不知道该说什么,在他几次强调下,她还真把他当宦官了,这般没顾忌。 深吸一口气,轻轻拍开她的手,低声:“裹好!” “我要洗漱呢!”幼安懵懵地看着他。 这间屋子暖烘烘的,幼安不觉得冷,但迫于周津延眼神的威胁,幼安只能重新过住锦被,眉头浅浅地皱起来,不知道他要自己怎么办。 看着侍者弯腰递到眼前的热巾子,她转头眼巴巴看周津延。 既然他不许自己露出来,那剩下的也要他想办法负责喽!难不成他要帮她洁面吗? 幼安显然低估了周津延。 对她,周津延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周津延当着众多侍者的面从善如流亲自拿起巾子,抬起她的下巴,动作把握得极妙,轻柔温和,神情专注地擦拭着她的脸。 并且十分贴心地擦过她的眼角。 没难为到他,反倒把自己弄了个大红脸,幼安尴尬地偏头,闪躲开。 周津延把巾子放回铜盆,端起茶盅和放了牙粉的牙刷递到她唇边。 幼安复杂地看着他。 周津延朝她扬扬眉,示意她快些。 幼安说什么也不肯了,抿紧嘴巴,绝不开口。 “您给我拿衣裳,我自己来。”幼安小声说,漱口的模样十分狼狈,她还是不好意思。 周津延一脸拿她没办法的神情,吩咐侍者去衣橱里那件厚斗篷来。 侍者很快捧着一件豹皮斗篷到床前。 豹皮斗篷浅黄色与黑色的纹路相间,色泽鲜明,野性十足,幼安小手拍拍身上细软的皮毛,瞧瞧周津延。 她有一张妩媚艳丽的脸庞,与豹纹倒是相配,但她一眨眼,稚嫩清澈的神采尽显,却是怎么都压不住这强势的花纹了。 小狐狸披上豹子的皮毛,不伦不类,像偷穿大人衣裳的稚子,周津延嘴角动了动:“挺好。” 幼安唇角翘起:“是吗?” 她心里有些美滋滋的。 周津延抬头,脸上极快地闪过笑意,轻咳一声,心里记挂上一事,回头让孟春送几张野豹皮子到她宫里。 幼安偷偷拿眼睛瞄他,小手握着玛瑙柄的牙刷,赶他走:“您去休息!” 周津延知她面皮浅,也不愿在这时强求她放开,叮嘱侍者仔细伺候便出去了。 幼安洗漱完,靠在床塌上吃着早膳,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一小碗牛乳和半碗甜粥就不肯再吃。 周津延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侍者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她。 幼安以为周津延回去歇息了,没想到他还会回来,深怕挨骂,连忙解释道:“我是真的吃不下。” 周津延挥手让侍者们把放着膳食的小几撤去,迎上幼安的目光。 淡淡地说道:“不想吃就不吃了,饿了让厨房再送餐。” 幼安不敢相信他这么好说话。 周津延微微眯眼,轻啧一声:“那继续吃?” 幼安连忙摇头:“撤了好,撤了好。” 周津延“嗯”了一声,慵懒地斜靠在她脚头的床柱上,袍下修长的双腿交叠,手中翻阅刚带过来的邸报。 “您回房歇息啊!”幼安看他,他应该是回去沐浴了,换了一身衣袍,带着清淡的皂角味,幼安语气着急地催他。 与刚才不想让他瞧见自己狼狈样子不同,这次催促带着她自己都感觉到的担忧。 周津延淡漠地说道:“不急,你安分地躺着,两刻钟后徐闻来帮你诊脉,旁的之后再说。” 幼安闻言不放心地说:“那等我看完病,这之后您就休息啊!您都一夜没睡了。” 周津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直把她看得面红耳赤。 幼安掩耳盗铃般地摸摸自己烫烫的耳垂:“我没别的意思。” 周津延薄唇弯弯,点点头,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按着自己的心里给定了性。 “善善不必担忧,我不困。” 幼安红着脸,不想理他了,可一想到他守了自己一夜,心里就莫名地酥麻。 看着她害羞地神情,周津延深邃幽暗的凤目柔和带笑。 他炙热的目光,让幼安无处遁形,面上都快要撑不住了。 还好周津延见好就收,敛下目光。 幼安轻呼一口气,面颊蹭蹭斗篷的软乎乎的领子,懒洋洋地靠着迎枕打量着屋子。 和周津延给人的感觉一样,屋内布置皆以冷淡的墨色暗色为主,一点儿多余的色彩都没有,但摆设家具无一不精致考究,每一样都价值连城,粗粗估算市值,令她咋舌。 幼安目光落到认真处理紧急公务的周津延身上,眼前这个跺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现在竟然坐在她面前,看护着她。 幼安觉得神奇,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现在的神情是与方才帮她擦脸时一模一样的认真,但也不全是。 现在更冷漠些,深邃狭长的眼阔显得格外迷人。 许是看到怎么不好的消息,眉头不快地蹙起,唇角都透出不快。 幼安看了好一会儿,眼睛有些酸涩。 觉得无趣了,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窝在被子里打瞌睡。 陌生的环境,幼安却没有意识到她此刻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眉头舒展,心房松懈。 “现在别睡。”周津延头都不曾抬一下,淡淡地说道。 幼安坐正歪斜的身子,揉揉眼睛:“哦!” 终于熬过两刻钟,徐闻过来替她诊了脉,又开了一个药:“剩下的,还是老话,好好养着就行。”目前也没有别的法子。 幼安自小到大听惯了这些话,点点头,真情实感地谢过他。 周津延看她习以为常的神情,莫名心里有些不舒服。 徐闻瞥他:“急不得。” 幼安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乖乖等着他们送药吃。 吃完用药后周津延递给她的柿子饼,擦干净手,摆在腹前望着他:“我用完药啦,您回去歇息!” 周津延颔首,起身,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袍。 “您,您,您!”幼安瞪圆眼睛。 “我,我,我怎么了?”周津延挑眉,手里动作不停。 幼安:“您不许学我说话,您回自己屋子睡觉啊!”她低声咕哝。 “这就是臣的院子,您身下的这张床也是臣平素睡惯的。”周津延撩起眼皮瞧她。 那是自己鸠占鹊巢了? 幼安浑身滚烫,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您来休息,我,我回宫了。” 周津延落下一句:“娘娘穿着臣的贴身里衣在臣的床上睡了一夜,现在才想走,已经晚了!” 说罢,便自顾自地把外袍放到衣架上,横抱起她把她连着被子抱到里面,又拿过一条新被子放到外面,这是给自己准备的。 幼安扑腾着坐起来,震惊地看着他。 周津延躺在她身侧,盖好被子,指腹摁一摁额角,语气软和下来:“善善别闹,让我歇会儿,等醒来送你回宫。” 他朝幼安示弱。 周津延闭目,眉目间充满疲惫,这一招对幼安来说极其管用,她果真安份下来,默默地看着他,心里有些愧疚。 挪挪身子,趴在他旁边。 周津延忽然闻到一丝暖香,额角感到冰凉,他睁开凤目。 幼安小手慢慢地揉按着他的太阳穴,对上他的目光,小声问:“舒不舒服?” 周津延蓦地伸出手掌,把披着豹皮的小狐狸摁到自己怀里,夺了她口中的空气。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晚一点,保险起见大家明早来看啊! —— 我傻了,我真的以为昨天是平安夜,我还在想为什么街上没有卖平安果的。 前一章的作话删了,大家就当没看到好么,今天是万圣节,那就祝大家万圣节快乐! —— 感谢在2020-10-31 21:39:44~2020-11-01 21:56: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esoamelia 2个;桃子mo、白昼梦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风love西洲、向暖、远山黛 10瓶;meanhua、elfjwy 9瓶;小马丁、Hanah 8瓶;奶绒蜜罐熊 5瓶;appledog 3瓶;41420852、陈陈爱宝宝、嗯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3 章《 》 第五十三章 幼安用完药后, 用淡茶漱了口。 如今被淡淡的茶香掩盖住的苦涩的药味参杂着一丝柿饼的香甜在周津延口腔蔓延,尝到的药味已是寻常人难以忍受的苦味。 周津延愣了一下,再次掠夺汲取残留在她口中的药味。 好像这样就能分担她的痛苦一般。 幼安小手揪着他枕着的方枕。 怕她受不住这激烈, 周津延虽然吻得深入,但是动作却被他控制得绵长温柔,他极力地克制住自己。 尽管如此, 幼安还是受不了,小手推了推他,周津延一直顾忌着她的身子, 见此缓慢地慢慢退开,在她唇角落下一个轻吻, 拥住她, 长叹一声, 似乎有些遗憾。 幼安跨坐在他身上,趴在他肩头, 急促地喘息,低垂的眼眸水光潋滟, 小脸上染上艳色。 周津延指腹在她唇角摩挲,凤目黝黑发亮,像是黑夜中等待时机的饿狼。 第一次的亲吻幼安记得牢牢的, 自然也能察觉与上次相比,他这一次刻意的温存。 上一次的他才是他的本性,强势霸道侵略感十足, 而这次他在照顾自己。 幼安说不上来心中的感觉,只觉得他温柔起来真是…… 迷人 幼安顺着心意在他肩头蹭了蹭。 周津延动作微顿,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再来一次可否?” 说完不需幼安回答,他主动帮她答应。 幼安眼前一暗, 任由周津延含着他的下唇,舌尖抵开她的牙关,勾住她的小舌,缠绵无顾忌地亲热挑弄。 周津延微阖的凤目眼角泛红,沉浸于此,她卧在他身上,穿着他的斗篷和里衣,心中控制不住的澎湃,只要他想,他可以更进一步。 幼安心尖不停地战栗着,小手搭在他胸口,不由得哼哼了两声。 周津延暗道一声要命,扣着她腰肢的手指一点点地游向她身前,挑开斗篷,指尖即将碰到她里衣时,幼安舌悄悄地回应了他。 周津延整个人都僵住了,抽回手,连斗篷扣住她的腰肢,看她情潮涌动的小脸,翻身抱起她把她的塞回她自己的锦被,大掌蒙住她的双眼,呼吸粗重,看着她微微张着的红艳艳丰润的唇瓣和还未收回的夹在贝齿中间的粉嫩的舌尖。 眼底深如幽潭,好久之后才哑声道:“睡!” 他戛然而止,幼安茫然地眨了眨迷离的眼眸,眼睛慢慢聚焦,睫毛小扇子似的在他掌心煽动,显然还在茫然中,不明白他怎么忽然间就放过她了。 但是她羞于问出口,烧红着脸,脚丫子的小指头蜷缩在被褥上抓了抓,还是听话地闭上眼睛,平复跳动如鼓的心跳。 她庆幸还好刚刚吃了药。 手掌心两把小扇子轻飘飘地煽动好着,周津延难以平静激动的反应,架在她身上,长腿跪在她身侧,运气,敞着的领口带着些色气。 听她轻缓的鼻息声,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浅尝即止,拿开挡住她眼睛的手掌,又亲上她的泪痣,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她的鬓发。 低语:“我就当你开始习惯了。” ***** 幼安坐在短塌上,双脚脱了鞋,穿着绫袜踩在脚踏上的脚炉,身上披着厚重的皮子,裹成一座小山。 歪着身体凑到阮绾肩头,与她说着话:“我这样像不像山大王?” 她身上的皮子是周津延送的一整块豹纹皮,她喜欢的不得了,整日披着。 “你见过山大王吗?”阮绾手里剥着橘子,好奇地问。 这…… 当然没有,幼安撅撅嘴巴:“书里都是这样说的。” “什么书啊?”阮绾打小儿泡在书堆里,养得一身书香气,她仔细想了想,没想起有书卷讲过山大王的穿着。 幼安眼眸咕噜噜灵巧地转了转,脆声说:“说书先生说的话本子。” 见阮绾眼里有疑惑,幼安趴到她肩头嘀嘀咕咕。 阮绾瞪大眼睛,惊讶地看她:“你……” 幼安揣着豹皮里的小手不安地揪一揪,觑觑她的脸色,尴尬地干笑两声:“就,就有办法出宫啊!” 阮绾贴心的没有多问。 幼安肩膀一塌,松了口气,她还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与周津延的关系,只能暂时糊弄过去。 阮绾看看她,将橘子皮放到果篮里,往幼安嘴巴里递了一瓣。 看幼安眼睛因清甜的果汁亮了亮,阮绾面庞柔和的线条牵动,杏眼弯成小月亮,笑得甜甜的:“那我到时候在外面等你。” 幼安兴奋地点点头,她说了好半天的话,口都说干了:“还要一瓣。” 阮绾还没有见过比她更爱说话的,忙不迭地往她嘴巴里又塞了一瓣,仰头朝珠珠说:“你帮她倒杯温水!” 橘子哪有温水解渴。 阮绾很会照顾人,明明比幼安还小几个月,却像个姐姐似的。 “我不想喝没有味道的水。”幼安拢拢披毯,同她撒娇。 阮绾知道她的口味,想起那壶一言难尽的茶,抿抿唇,犹犹豫豫地开口,温声说:“那你自己喝好不好?” 说完似乎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大好,她脸上很是为难:“那我也可以陪你喝一小杯,只一点儿,可以吗?” 幼安“噗嗤”一声笑出来,“绾绾你打人的时候会不会也和人家这样说’我打你一下可不可以?’。” 阮绾摇头,很认真地说:“我不打人。” 幼安笑得摇摇晃晃。 阮绾反应过来,她在调笑自己,秀丽的面庞闪过红霞,把橘子放到食几上:“不给你吃了。” 幼安晃悠着脚丫子,乐极了。 苍白的小脸带着灿烂的笑容,很没诚意地说:“我说着玩的,你别气恼。” “你是想让我陪你出去玩才这样说的。”阮绾戳破她的小心思。 幼安连忙否认,伸手抱住她的胳膊摇一摇:“才没有呢!我是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你瞧你都没有听过说书。”她摊摊手。 阮绾“诶”了一声,让她坐好,探身把她狂野的豹纹皮子围到她肩头。 **** 顾铮下马,拿着一只长盒,走进西厂。 穿过长廊往后院走,路过刑房前的大院,脚步微顿。 庭院中拿着扫帚扫地的不是孟春还能是谁。 孟春一抬头就看到了顾铮,扫帚都没有地方藏,讪笑着握着扫帚给他请安。 “你这是?”顾铮温和地看着他。 “这些小崽子们扫个地都扫不干净,卑职来教教他们。”说着,把扫帚丢给了一旁的侍者。 顾铮缓缓地颔首,示意他继续,自己则是往后院走。 他人一走,孟春就把扫帚重新夺回来。 侍者小心翼翼地问他:“孟爷您还要扫几日啊?” “问这么多做甚?去旁边呆着!”孟爷眉毛一倒。 侍者不敢多话了,弯腰把簸箕搁到他脚边,一溜烟儿地跑到廊下躲风。 顾铮轻车熟路地走到正屋前,抬手在门上敲了两声,推门进去。 正好迎面与穿戴整齐的周津延撞上,顾铮把手里的盒子递给他:“府里只有一株,宛平老宅还有一株派人去取了。” 打开盒子,红绸包裹着一株完整的天山雪莲,周津延慢慢地合起盖子:“谢了!” 顾铮摆摆手:“我们之间无需虚礼。” 周津延薄唇微弯,点点头,唤了侍者:“让孟春送去徐宅。” 顾铮随口问他:“要出门?” 周津延系好系了一半的披风系带,衣冠楚楚,通身气派,慢悠悠地说:“去成芳园吃茶。” 这人今早把朝堂搅成一摊浑水,情势局面更是混乱复杂,他倒好,悠闲自在地去吃茶听说书了。 顾铮无奈地看着他。 周津延挑眉,手指紧一紧护腕:“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也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11-01 21:56:34~2020-11-02 08:49: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499289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马丁 3瓶;陈陈爱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4 章《 》 第五十四章 周津延刚推开车厢门, 一个不明物体直直地向他砸过来。 周津延飞快地伸手接住险些打到他脸的物件,是一条腰带。 抬眸皱眉凝神一看,车厢内地上随意丢洒着宦官的衣袍, 幼安身上穿着鹅黄色的长袄,衣襟散乱在身前,手里举着靠背的迎枕, 弯腰低头,趿拉着淡粉色绣鞋的小脚快速地跺着,似乎在寻些什么。 周津延额角突突直跳, 侧身朝站在他身后等着上马车的顾铮说了一句:“你骑马过去。” 说完俯身进里,车厢门被他猛地拍上。 顾铮看着紧闭的车门, 摇摇头, 指了护卫去牵马。 眼前的黑影, 耳边的关门声惊醒幼安,她抬眸正对上黑着脸的周津延, 眨巴眨巴眼睛,蓦地挺直了腰背。 却被周津延敏捷地探手扯住, 一手护住她的发顶,一手把她按在软榻上。 周津延坐在她对面,抛开腰带, 双手撑在膝头,与她拉近距离,凤目中满是厉色。 幼安紧张兮兮地咽了咽喉咙, 松开小手,把迎枕抱在胸前,轻轻地拍一拍被她揪皱的地方,顶着周津延锐利的目光, 把她整理好的迎枕放到一旁,转头脸上挂起殷切的笑,故作欢快地说:“您来啦!” 周津延瞪她一眼:“在闹什么?你现在能折腾?把袄子穿好。” 幼安身上长袄的衣襟敞开,露出里头的夹袄。 她嘟了嘟嘴巴,从软塌上的茶几上拿出一根短布条:“袄衣的系带被我不小心扯掉了,但是我找不到装着针线的荷包。” 周津延薄唇微抿,低眸扫视软塌下方,忽然呼吸重了一下,弯腰单手撑在她身侧,另一手伸到坐榻里面摸出幼安口中的荷包。 幼安从他手心里拿过来,拍拍上面的灰尘,偷瞥他一眼:“督公您可真厉害,我刚刚怎么没有看到呢!还是您眼神好。” 周津延哼笑一声:“少给我戴高帽!” 幼安傻傻的“嘿嘿”笑了两声,拆了荷包,找出与她淡黄色长袄颜色相近的棉线,一手捏着线头,一手捏着银针,聚精会神地盯着针孔。 “哎呀!” 幼安两只手擦过,针孔空荡荡的。 她努力瞪大眼睛,让自己注意力集中,盯着手指头,重新开始,反反复复三四次,都没有成功。 周津延靠着车壁,冷眼瞧着她不停颤抖的双手和怎么都对不齐的针孔线头,看尖锐的针头靠近她那纤长白皙的手指,深吸两口气:“搁下。” 幼安茫然地看着他。 周津延起身坐到她身边,从她手里把针线拿走,动作虽快,但无一不透着小心翼翼。 幼安小声问他:“您做什么呀?我要缝衣裳呢!” 周津延没应声,垂眸快速地把针线穿好,利落地打了个结。 幼安小嘴儿抿了抿,面庞有些热,软声说:“谢谢督公。”手指跃跃欲试地要从他手里把针线拿回来。 “拿稳。”周津延薄唇微启。 幼安把衣襟揪到眼下,将系带贴到上头,捏着针东倒西歪地往系带和衣襟上戳了一针将两个缝在一起,瞧着她的小脸,她倒是挺满意的。 周津延闭了闭凤目,扶额轻叹一声,抬手在她手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幼安下意识地撒手。 周津延拿起被她手指头焐热的细针,把她缝起来的部分扯断。 “诶!我缝得好好的呢!”幼安不高兴地看着他的手掌,嘀咕道。 她那绣工,不堪入目,周津延可瞧不上。 撩起眼皮抬眸扫了她一眼,垂首,低语:“不要动。”他手中动作不停,修长干净的手指引着针线,针脚间隙密而匀称,最后再打上一个漂亮的结,扯断棉线末端,系带完美地缝合在衣襟上。 有他头挡着,幼安看不见他的动作,很是着急,等他抬头时,只瞧见他扯线头的动作了,但小手摸摸针脚,脸上满是惊叹。 这样与他分外违和的操作,让幼安有些不敢相信,可周津延偏偏一脸淡然,随手绕了针线,塞进她的针线包中。 幼安还没有从方才的情景中回神,等周津延搁下荷包,伸手帮她系系带时,她才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他俊美凌厉的面庞:“您竟然会针线活!” 周津延淡淡地应了一声,不以为意。 幼安心里滋味难明,他真是太神奇了。 上能舌辩群臣,下能缝衣…… 幼安抬起胳膊,让他把右衽系好,小声问:“您会不会做膳食啊?” 周津延眼神剐了她一样:“抬头。” 幼安仰起脖子,但她好奇地眼神还在往下瞄,周津延把她领口的珍珠盘扣扣好,淡淡地说:“会。” 天呐!天呐! 幼安消化着他的话,除了感叹他的厉害之余,还正出一抹艳羡,他都把她比下去了,她针线活没他做的好,厨艺更是一窍不通。 幼安眼神隐隐有些变化,周津延放开盘扣,指头在她点了点:“不许胡思乱想。” 不用猜,也知道她这会儿正在心里想些让他闹心的有的没的的事情,拿他开涮。 幼安心虚地笑一笑。 周津延懒得和她计较,握着她的小手,一边把玩着一边帮她捂暖。 幼安靠在他身旁,小眼神时不时瞅一瞅他漂亮的双手,摇一摇小脑袋,同样都是手,怎的差距这么大呢! 周津延单手抱住她的两只小手,另一只手抬起捏捏她的后颈,替她按揉:“在哪一条街停?” 幼安勉强收回目光,回他:“正德街。” 马车旁的顾铮听到周津延吩咐马夫,心中意外,原因是这条街道他每日都需要走,这是从卫国公府到长安街必经的一条路。 正念着,一架熟悉的马车映入眼帘。 远远瞧着,一双雪白的小手推开车厢窗户,宛若明珠白净秀丽的面庞探出来,张望着街口,与他视线相对时,顾铮仿佛都能瞧见那双温软的杏眸中闪过的惊讶。 “国公爷,是四夫人的马车。”身旁护卫小声禀道。 顾铮点了点头,低沉地“嗯”了一声,随着身边马车停下,他手指用力攥住缰绳。 马车车厢打开,幼安带着帷帽飞快地下了车,像前面的马车跑去,顾铮坐在马上,与自己僵持了片刻,忽然翻身下马,跨上马车前板,进入车厢。 周津延正不慌不忙地叠着一件宦官袍子,见顾铮来了,动作亦是从容不迫。 顾铮皱眉看他。 周津延知道他一向作风正,又有些古板,慢悠悠地解释:“你别误会,这点儿功夫够做什么?” 听他没正形的口吻,顾铮笑了一声,但笑意未达眼底。 周津延瞥了他一眼,从车厢看出去,脸上闪过不悦:“叮嘱她不要跑,她全当了耳旁风。” 顾铮看着阮绾看门开心的接幼安上马车,淡声问:“我四弟妹怎么也来了?” 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们坐的马车先走了一步,周津延靠着茶几:“幼安说府上四夫人没听过说书,特地请她去成芳园坐一坐。” 为着这个还花掉了这个月最后一次可以出宫的机会。 周津延替幼安说道。 顾铮闻言,默默地从袖兜里拿出一张银票递给他:“多谢,请容太妃吃柿子饼。” 他们相识数十年,周津延还是近来才发现,他这位儒雅端正,通身视金银为俗物气质的好友竟然有随身携带大额银票的习惯。 不过这个习惯,周津延很满意。 瞧瞧一出手就是一百两,顾铮谢什么,周津延也不管,只扬起眉梢,也不客气两声,干净的手指夹着银票,笑着说:“何必这么客气。”他虽这样说着,但手里动作不停,心安理得地替幼安把银票收下。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公公:夸我,贤惠! -- 感谢在2020-11-02 08:49:50~2020-11-02 22:45: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霉霉、白昼梦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瑾。????iboy 3瓶;陈陈爱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5 章《 》 第五十五章 阮绾帮幼安脱了帷帽, 递给素月,温柔地问她:“外面是不是很冷?” 幼安张着嘴巴呼出一团白雾:“比昨天冷呢!京城的冬日可比湖州冷多了,你来京城才两年, 有没有习惯啊?我姐姐说我刚来京城的时候,整整在家里猫了三个冬天。”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捧着袖炉的手指捂上冰凉凉的面颊。 阮绾笑盈盈地摇摇头:“不过, 我时常待在屋里,倒也还好。” 她平日鲜少出门,最常走动的地方就是宫里。国公府, 马车和宫里处处都有地龙炭盆供着,总归是冻不着的。 一旁的素月收好帷帽, 沏了茶递给幼安。 幼安抿了一小口热茶, 舒服地叹了声气, 说:“总待在屋子里对身体不好的,等天气暖和了, 多出来走走,可以去京郊踏春拜佛, 对了京郊有一座特别大的马场,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啊!” 幼安越说越兴奋,不过抬眸对上阮绾和素月主仆两个的蹭亮的眼睛时, 她不莫名有些心虚,不由得声音小下来:“要是到时候可以出宫的话!” 说到此处,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侧身把车窗推开探出脑袋瞧了瞧前方,已经不见周津延所坐的马车了,她坐回来,关上车厢, 黏到阮绾身旁,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绾绾你知道方才是谁送我来的吗?” 她咬着唇瓣,小心翼翼地望着阮绾。 阮绾杏眸闪闪,说话时眼尾微弯:“是周提督?” “你怎么知道?”幼安直愣愣看着她,狐狸眼中满是惊讶,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露了馅。 阮绾垂眸,小手扣住袖炉的盖顶,温声说:“国公爷在马车外面呀!” 能帮幼安自由出入禁宫的人,又与他有关系的,也只有那位大名鼎鼎的西厂提督了。 幼安眼睛转了转,心里暗暗地想“也是,绾绾与顾大将军是一家人,想来是知道顾大将军与督公的关系,不过今日随行的护卫没穿西厂的服饰,她都能猜到,好聪明哦!” “绾绾你真是太厉害了!”幼安从不吝啬她的赞美。 阮绾腼腆地笑着摇头,她一点儿也不厉害,她只是有心罢了。 笑过之后,幼安面带紧张,惴惴不安地问她:“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坏,不是个好姑娘?”她的行径在世人眼中说是出格都轻巧了。 阮绾温暖的小手牵住她的手,眸色坚定:“怎么会呢?善善你好有勇气。” 语气中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羡慕。 勇气? 幼安不解,明亮清澈的眼眸闪过疑惑。 阮绾却是笑笑,调转了话头,接着前面未说完的话说:“善善你会骑马啊?” 果然,幼安被她牵走了思绪,听完她的话,心中一顿,想了想,她七八岁时学过一阵儿,应该现在还是会的。 幼安挺直了身板,在阮绾憧憬的目光下,骄傲地点点头:“会啊!可厉害呢!等你以后瞧见就知道了。” 她大言不惭地自夸着,但她泛起红晕的耳朵尖尖还是透出几分底气不足。 阮绾期待地看着她,声音柔柔的:“那我等着。” 幼安毫不心虚地应声。 她们的马车在成芳园门口停下,两人带着帷帽,牵着手走进去。 周津延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她们刚出现,就有人接她们上了二楼。 推开房门,却见包厢里空荡荡的,早该到的周津延和顾铮都不在,眼瞧着说书先生已经上台,幼安按着阮绾坐下,准备一边听故事一边等他们。 这包厢与在弘香坊的包厢一样视线都是极佳的,但更妙的是,它位置又十分隐蔽,常人不注意,根本瞧不见这间包厢。 阮绾看了一眼门口,才把视线放到楼下,神情专注。 随着一声惊堂木响起:“话说前朝广德年间,湘西山脉绵延……” 幼安不是第一次听这个故事了,她小脚脚尖百无聊赖地点一点地面,忽而小耳朵动了动,转头看向屋门。 顾铮高大的身躯出现在门口,幼安昂着细脖朝他身后看了看,对上周津延黑漆的凤目,本就上翘的眼尾弧度更深了。 周津延对上幼安亮晶晶的眼眸,薄唇满意地弯了弯。 两人阔步进屋,顾铮朝幼安微微颔首:“容太妃福安。” “您客气了。”幼安自觉自己受不住战功赫赫的大将军的礼,摆摆手说道。 她们说话的间隙,阮绾手掌撑着茶几起身,等幼安话音落下,屈膝分别向顾铮和周津延纳了一礼:“妾身见过二爷,督公。” 顾铮手腕转动,招过宽袖背到腰后,攥着手心,面色肃淡:“你坐。” 阮绾再一欠身,落座,纤细的身板较之方才显得僵硬了许多。 而落顾铮一步的周津延调转目光,朝幼安招招手。 幼安止不住地脸红,偷偷觑了觑阮绾和顾铮的脸庞,一手端起她喝过的茶盅,一手提着裙摆,退出她们的视线,迈着细碎的步子快走到周津延跟前。 周津延大掌攥着她的手,触碰她的手温,发觉是温热的,便不再计较她不听话在外头跑起来的事情,牵她坐到一旁屏风榻上。 顾铮扫了一眼不大的包厢,抬步往阮绾坐在那套方几宽椅走去,径直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只隔了一张不足十二寸的桌面,若是抬手斟茶都有碰手的可能性。 顾铮声音沉静稳重,一如他这个人一样,淡声道:“安心听罢。” 阮绾手肘支在圈椅扶手上,两只手交叠攥在一起,闻言微微收紧,轻轻地点点头。 “府中可好?”顾铮看着台上说得慷慨激昂,声情并茂的说书先生开口问道。 阮绾浅浅地吸了一口气,看他,杏眸带笑:“家中一切都好,今日西府二夫人办了赏梅宴,母亲过去吃酒了。” 顾铮微微颔首,像是了解到了。 两人眼神触碰了一瞬,齐齐转向一楼高台。 一时无话,安静下来,耳边除了说书人的声音,只剩下茶壶沸声和不远处坐榻上的低语声。 周津延霸道地丢开幼安手里的袖炉,把她的两只手都笼在左手掌心,上半身斜靠着凭几,右掌撑在榻上的小几上,而幼安夹在他与小几中间,细腰抵着小几边沿,与他说着话。 “你们怎么比我们还来得晚?”幼安歪头看他。 “我们从后门进来,”周津延睨她一眼,“等急了?” 幼安小脸红扑扑的,娇声说:“才没有呢!” 周津延扬起眉梢,指腹捻着她的发梢,捏起她发丝间不知从哪儿沾到的线头,放到小几的盘子里,瞥了眼她的茶盅。 目光停留得久,幼安不乐意了,她抽回自己的小手,转身捧着茶盅递到他眼前:“给您瞧瞧,这是清茶,不是酒。” 大抵是做过坏事的人,总会给自己留下阴影,等下一次,即便自己没有做,也担心别人误会,幼安现在便是这样的心里,她急着解释。 他可记得他这几日在她耳边三令五申,不许她再饮酒。 幼安上次是因为没有尝过,没忍住才喝了一口,那酒的口味虽然还不错,但比起发病时的难受,幼安可不敢再尝试,更何况那酒再好喝,也没有她自己煮的茶好喝,甚至还比不上手里的这杯清茶。 她才不会冒然地触碰周津延的底线呢! 她又不呆! “娘娘多想了,臣并无此意。”周津延看着白釉茶盅边沿上淡红色的胭脂印,意味深长地看了幼安一眼。 幼安却误会,以为他在故意挑衅,黛眉一蹙,收回胳膊,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口:“您看。” 周津延笑,眸色微暗手掌托着她握茶盅的手背拉到自己唇边,微微转动,把胭脂印的那边朝着自己,薄唇触碰杯沿,含着印记,抿了一口淡黄色茶汤,凤目微眯:“清香雅淡,唇齿留香。” 幼安还没见识过这手段,看直了眼睛,周津延今儿难得换了蟒袍,穿着件蓝地暗花纹的圆领袍常服,头戴着软纱唐巾,风流恣意,掩去眉眼间常有的阴鸷狠辣,留有一丝霸气,显得格外的迷人,凤目含笑,直勾勾地盯着她。 幼安的面庞连带着露在外面的脖子耳朵都红透了,娇艳欲滴,天然的媚意弥漫整张小脸。 他说的是茶,但又好像说的是幼安,那张削薄水润的薄唇一张一合,仿佛都沾上了胭脂色,幽暗的眼眸盯着她饱满的唇瓣。 那眼神幼安瞧过,按他一般的习惯,下一刻就要压过来,幼安心里像是没底一般,慌慌张张地移开目光,结结巴巴地说:“您,您瞧,是茶!” “嗯。”周津延慢慢地点一点头,敛目掩盖眼神,许是估计着场景不对,他没有再说什么。 幼安松了一口气,放心了,小心试探地收收被他握着的手。 周津延如她的意,轻松地撒开她的手背。 幼安连忙把茶盅放小几,小手规矩地放在膝头,安安静静地坐着听说书,周津延也十分安分。 幼安眨巴眨巴眼睛,瞥瞥他的脸色,心道,还是在外面身边有人好,他总不会胡来了,偷看他好几次,他都是一本正经地听着故事。 幼安安心的同时,想认真听书,没过多久,发现还是听不下,脑海中不由地想到前几次被他镇压着,没有反抗余地的情形,眼睛里起了坏心思,挪动的臀部往后挤了挤,背脊靠到他手臂上,微微触碰,整个人都像是依到他怀里一样。 小手悄悄地攥住他的手掌放到自己身前,摊平小手与他的大掌比对了一下,足足短了好大一截,看了一会儿。 才轻轻地屈起手指,指尖似有似无地在周津延掌心游走剐蹭。 周津延毫无反应。 幼安不敢再尝试,见好就收,估量着马上就要放手。 这时周津延嘴角牵着笑,不动声色地朝桌前的两人说:“你们慢慢听,我们出去逛逛。”还没有说完手掌就猛地收紧。 宛若一只锋利的捕兽夹抓到了一只逗弄老虎的幼小的狐狸。 周津延起身站在塌前,拉着幼安的胳膊。 幼安慌了神,开始后悔,赖在榻上不起来,眼睛里满是求饶。 周津延阴森森地朝她笑笑,使着巧力拉她起来,嘴里说着体贴温柔的话:“不是说想要出去逛逛吗?怎么不走?放心有我陪着。” 幼安使劲儿地摇头,她不想。 周津延可不容她反驳,拉她出了屋。 幼安望望紧闭的屋门,回头看周津延挺括的背脊,不安咽了咽喉咙。 跟着周津延的脚步,刚走过两步,周津延突然停下,转身摁着幼安的腰,将她向后推。 回廊中一声闷响,传遍各个包厢。 顾铮把玩着手中佛珠的指头微微一顿,而阮绾下意识地侧头看向屋门隔开的回廊。 作者有话要说: 幼安:嗐!玩的就是刺激。 -- 这章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11-02 22:45:58~2020-11-03 23:26: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张张张张娉、4499289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罐装望仔 10瓶;迟到千年 2瓶;陈陈爱宝宝、treasur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6 章《 》 第五十六章 这声巨响, 像是撞到什么似得。 阮绾想起刚刚出去幼安,心中放不下,握着扶手就要起来出去看看外头是什么情况。 刚迈出步子, 身前忽然多了一条手臂拦住她的去路,阮绾猛地停下,百迭裙下的双脚往回退了退。 垂眸看着石青地绣鹤纹的宽袖和掩在宽袖下的手掌, 他的手掌看起来温暖而干燥,掌心攥着一串伽南香佛珠,下面有个用缁色丝线打的莲花络子, 配着玉坠脚,一摇一荡的, 恍惚间竟好似看到络子上起了毛边。 阮绾觉得眼熟, 待准备细瞧时, 顾铮手掌绕着佛珠,连带着整个手臂都收了回去。 顾铮抬眸看她, 目光平和:“不必过去。” 阮绾心中惊讶,莹白娟秀的小脸浮现疑惑, 软甜的声音带着些急切说:“可是幼安还在外面。” 她的一双杏眼永远都是温温柔柔的,笑起来确像两弯新月,便是焦急也是软和的。 顾铮无奈地看着她, 语调温和:“有周津延在,无需担忧。” 他话中饱含深意。 阮绾一愣,想起幼安她们的关系, 慢慢地反应过来,懵懂的小脸泛红,坐回去,虽看着戏台, 但浑身都透着拘谨和尴尬。 刚刚还听得津津有味的故事,这会儿怎么都听不进去了,只听到自己胸膛的心跳声。 她不安地动了动,深怕一旁的他也听到她的心跳声。 顾铮目光在她红扑扑的柔和的侧脸停了一瞬,戴好佛珠手指略过坠脚,拂袖提起茶壶往她茶盅里斟满热茶,递到她手边:“喜欢听说书?” 他的语气和动作并不逾矩,就像是大家长一样照顾着她。 阮绾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手指捏着杯壁避免碰到他,谨慎地回他:“谢二爷。” 顾铮眸色微暗,撤了手。 阮绾这才轻声回他:“妾身是第一次听,很有意思。” 顾铮靠回椅背,眼眸幽暗深邃,嘴角噙着淡笑:“那日后常来。” 阮绾长这么大,一言一行都是规规矩矩的,能与幼安来一次茶馆已是很难得了,她道“妾身……” 顾铮像是猜到她要说什么,打断她说:“母亲并未年迈到要你伺候,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 顾铮看着儒雅端方,十分随和,但他久居高位,统领千军万马,掌管整个顾氏一族,若要强硬,也不容人反驳。 阮绾愣愣地看着他,迷迷茫茫和无措的眼神看得人心都要碎了,也让人不由得心软,不由得沉溺其中。 此时高台之上又是一声响亮的惊堂木拍桌的声音,便随着一阵儿喝彩笑哄声。 顾铮的声音夹杂在其中传入阮绾的耳朵:“多做让自己开心的事。” 阮绾轻声细语地说:“妾身这般已经很好了。” 她脸上充满真情实意的饱足和满意,弯着眼睛对他说:“多谢二爷关心。” 顾铮一窒,略有些自嘲地勾了一下嘴角,平和的眉眼间染上郁色。 阮绾捧着他帮自己斟的茶,喝了一小口,明明是一个茶壶里的茶,这杯却好像更加清甜,一直甜到了她心底,看着清澈的茶汤,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地摩挲,心里漫起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雀跃。 能这般她是真的很满足了。 ***** 回廊中,幼安没有预料到周津延突然的动作,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几步,手指下意识地揪住周津延的衣襟,深怕自己摔倒。 而周津延怎么会让她置身危险的境地,飞快地用长臂揽住她的细腰,带着她扑进她身后的包厢。 一进包厢,周津延放开她的腰,单手紧握着她的手腕,脚尖带上房门,拉着她往后压,幼安没有站稳,随着他的动作,压着他的胸膛一起倒在门框上。 周津延坚实的背脊与门框发生好大一声巨响。 幼安一惊,还没有来得及问他怎么样,又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周津延像是没有感觉到疼痛一般,翻过身将她反压制到门上,胸膛挤压着她的胸口,两只有力的手掌攥紧她的手腕向上贴在她脑袋旁边,让她动弹不得。 阴影投下,周津延薄唇将她的呼叫声吃进口中。 粗喘的呼吸和唇齿交缠的黏腻声在空荡荡的屋子起伏。 许久之后,周津延才抵着她的额头放开她,两人气息声俱是又重又急,周津延双目通红,死死地盯着她晕乎乎的小脸。 幼安双腿软绵绵的,要不是周津延搂着她的腰,她就要瘫倒地上了,周津延掂了掂手臂,将她往上抱了抱。 低声说:“还闹吗?” 极致的缠绵过后,周津延沙哑的声音酥麻动人,幼安刚有些力气的双腿又软了软,眼神涣散,根本没法子聚焦。 周津延瞧她这副受不住,没出息的模样,心头一热,喉结滚动,捏紧她的腰肢,呼出一口浊气,手背青筋暴露,手指轻蹭她的面颊。 幼安慢慢地恢复过来,酡红的小脸埋在胸膛,没有脸看他。 周津延哼笑一声,胸膛震动:“是谁方才胆子那么大,敢在那包厢里勾引我?” 幼安侧脸,妩媚的眼眸湿漉漉的,满是水光:“我没有勾引你。” “那娘娘是想做什么?打量着有人在,便以为臣不敢动你?”周津延指尖在她背后游走,轻飘飘的,痒痒的,和刚刚幼安在他掌心剐蹭一样。 背部的酥麻一直钻到幼安心底,幼安敏感的往他怀里缩了缩。 馨香扑鼻,周津延手掌从她面颊移到她下颌,微微勾着抬起,迫使她对上自己的眼睛。 染上情欲的凤目浓墨勾人,幼安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心尖儿颤抖还有些痒痒,她心虚地说:“我没有,我不知故意碰你,只是有些无聊。” 无聊?好得很。 “无聊便来撩拨臣?”周津延收紧手掌,让她紧紧地贴着自己胸膛。 幼安鹌鹑似得,抿着嘴巴,不敢说话。 周津延冷笑一声,指腹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松口,低头咬住她的唇瓣,牙齿轻轻地摩挲。 不疼却有些磨人,幼安想要求饶,却被周津延逮到机会,勾住她的香舌,纠缠吮弄,一如方才一般。 气氛逐渐旖旎。 幼安呜咽出声,伸手撑在他的肩上,使劲儿地推搡他。 周津延蹙眉,松开她,眸色不善,很是不满。 幼安捂住嘴巴,不给他亲,瓮声瓮气地说:“刚刚你把我舌头吸疼了,这次不要。” 真是…… 周津延握着她的下巴:“张嘴,我看看。” “啊——”幼安张大嘴巴,发出声响。 诡异地冲淡了一触即发的火热缠绵,周津延不禁无奈地想笑,看她一本正经地模样又怕她恼火,嘴角只能弯起浅浅的弧度,低头看向她的口腔。 她牙齿长得好,一颗颗的,像贝壳一般整齐洁净,只是,周津延瞥见最里边牙齿窝沟上的浅褐色的斑点,意味深长地对她说:“少吃甜的。” 幼安合起张得酸涩的嘴巴,瞅着他:“不是牙齿疼。” 小姑娘可怜得不行,就这点爱好,周津延只是提醒一声,没想拘着她,点点头,不再过问,让她张嘴。 幼安:“啊——” 周津翘着嘴角,看她的舌根,除了有些红,瞧不出来有别地毛病,沉声说:“过会儿回包厢多喝些水,若是还疼,让徐闻过来瞧瞧。” 幼安闭上嘴巴,嘴角向上牵引,让僵硬的面颊放松放松。 她才不要徐太医来瞧呢!那多丢人,而且这会儿舌根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 幼安眼睛灵巧着转了转,把她的小心思埋在心底。 周津延看她神情就知道她在故意折腾人,不过小姑娘在他跟前越发娇气,他能怎么办?还不都是纵的。 周津延没好气地笑着用两只手掌贴着她软乎乎的面颊揉了揉,手感软绵,像两团上等的棉花,周津延微微往里挤压。 幼安饱满丰润,被周津延亲得微微红肿的唇瓣嘟起,周津延俯身亲了亲。 没等幼安呼叫,就松开她的脸蛋,帮她扶正发簪,拉平衣摆,牵着她的手:“回!出来久了,他们着急。” 幼安红着脸,踢踏着小腿说:“谁让督公带我出来的。” 周津延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得了,反正都是他的错。 但他刚才得了好处,这会儿心情颇好,不同她计较,手指敲敲她的后脑勺。 因着几人的身份不好太晚离开,待这一场结束,便准备分道扬镳各自回去了。 ***** 将近黄昏,阮绾坐在马车里,听着车厢外的马蹄声,看着印在车窗上的高大的身影出神。 忽而马蹄声远去,只剩下拉着马车的马的声音,阮绾眨了眨眼睛,收回目光,越发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马蹄声从远及近,那道身影又出现在车窗上。 阮绾浅浅地呼出一口气。 一直到马车在卫国公府停下,那身影都没有再消失。 顾铮下马走到车架旁,看着阮绾扶着她侍女的手掌走下马车,敛目往正门走去。 就在这时,顾老夫人带着几位夫人从西府吃酒回来。 顾老夫人坐在软轿中,从轿窗瞧见了阮绾和顾铮,很是意外,命抬轿的粗使婆子停下,扶着嬷嬷的手从轿中出来。 她一出来,剩下几个小辈的都下了软轿,一众人在门厅相遇。 阮绾捏紧手中的绢帕,迈着碎步疾步上前:“母亲,各位嫂嫂。” 顾铮也停驻了脚步,走过去,两人一个是顾老夫人的亲子,一个是她嫡亲儿媳,众人避让开,给她们腾位置,让他们一左一右地扶着卫老夫人。 三夫人在一旁笑着说:“怎的这般巧,二爷和四弟妹怎么是一路?” 顾铮淡淡地回道:“前日听昱哥儿说想吃糖人,便过去买了,正巧遇到我们府上的马车就一道回来了。” 昱哥儿是大房的孩子,今年才四岁。 “你每日处理朝事本就辛苦,交代下人们去买便是。”顾老夫人不是很高兴地说道。 被乳母抱在手里的昱哥儿听到关键字立刻道:“有糖人!谢谢二叔。” “我也要,我也要。”其余几个孩子,也吵着说要。 顾铮笑着招手,示意侍卫把包得仔细的糖人送上来。 几个孩子一窝儿涌上来,阮绾扶着顾老夫人往后退了退,给她们腾地方。 顾铮到一旁,拿着糖人一一分给他们。 顾老夫人瞧见这欢乐的场景,摇摇头,脸上浮现笑意,转头唤阮绾:“你也去拿一个。” 阮绾摆手:“儿媳就不要了,给他们小的就是。” 顾老夫人和颜悦色地说:“你也年轻,也是小的。” 顾铮手掌揉揉昱哥儿的头,直起腰身,眼眸扫过侍卫捧着糖人的手,拿起一只递到阮绾手上。 阮绾没有法子,红着脸,硬着头皮上前接过来,低声:“多谢二爷。” 顾铮“嗯”了一声。 昱哥儿正满场地看大家的糖人样式,跑过来拉着阮绾的手臂,摇动:“四婶快看看你的糖人是什么?” “诶!”阮绾连忙低头矮身,小手拆开包装,是个玉兔抱月样式的糖人。 “哇!我想要这个,四婶我和你换好不好?”昱哥儿看看自己手里的老虎糖人,再看看阮绾手中的那个,跳着说。 阮绾刚要点头,身后便传来顾铮的脚步声,顾铮过来抱起昱哥儿,看了阮绾一眼,带着昱哥儿走了。 “昱哥儿不喜欢二叔送的老虎糖人吗……” 阮绾听着顾铮渐弱的声音,捏紧手中的糖人。 这时素月从外围挤进来:“呀!这么巧啊,夫人得的竟是您最喜欢的兔儿样式。” 阮绾点点头。 ** 另一边,周津延带着幼安在珍宴阁停下。 坐在马车里从袖中掏了顾铮给的一张百两的银票,从车窗递给侍从。 幼安瞪圆了眼睛:“都花掉吗?” 捂着震惊的小嘴巴,有些惊喜和难以置信,眼里闪烁着兴奋。 周津延轻啧一声,也不知是她疯了不想要她牙齿了,还是他傻了任由她折腾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1-03 23:26:10~2020-11-04 23:45: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岁岁念i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张张张张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莫的感情的直男 19瓶;Glitters 10瓶;张张张张娉、陈陈爱宝宝、treasure、meanhu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7 章《 》 第五十七章 幼安也不是全然没有数的, 从周津延眼中读懂了自己是在痴心妄想。 幼安撇撇嘴,算了! 吃白食的人是没有资格挑嫌的,她晃晃两条细腿儿, 脸上笑嘻嘻的,她很好满足的。 侍从动作麻利,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把柿子饼搬到马车上,关好车门,车厢内安静下来, 顶着周津延意味深长打趣的眼神,幼安憋了憋, 还是没忍住掏了一块解解馋。 拿了周津延丢给她的绢帕擦干净手指, 幼安小脸红扑扑的, 餍足地舔一舔嘴角残留的柿霜,装模作样地问他:“督公要吃吗?” 这么久过去她对周津延的口味了解了一些, 他不喜甜食,自然不会要吃。 不过这次, 周津延却不按照她的想法来:“可以尝尝。” 幼安心中奇怪,但买柿子饼的银钱都是他出的,她便殷切地趴到小几上给他拿柿子饼。 小手还未碰到盒子, 就被他从后抱住。 幼安回头看他。 周津延眼中幽光流转,指腹在她唇角抹了抹,暗示的意味十足。 幼安心尖儿一跳, 跟他久了,领会过他的套路,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他的意思。 他才不是要尝柿子饼,他想尝的分明是她。 幼安又慌又羞, 鲜嫩的小脸娇艳欲滴,紧张地说:“您,您别胡来,这,这可是马车!” 周津延凤目眯了眯,幼安也不知他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结巴地说:“马上就要到宫门口啦。” 瞧她吓成这个样子,周津延垂了眼皮,靠在她身后,手指在她腰侧点了点:“坐好。” 幼安跪在车垫,小屁股压在自己腿上。 她闻言,挪动着,贴着小几坐正了,警惕地瞧着他的同时,也想起一件事,下车前她要换好衣袍。 进宫后她再穿身上的袄裙便不合适了。 幼安瞅瞅刚被自己拒绝的周津延,硬着头皮小声开口:“督公,我和您商量一件事儿,好不好?” 周津延眉宇微蹙,看她。 幼安小手指指堆在他身侧的一团宦官的袍子,再讨好地笑一笑。 “善善的意思是让我出去?”周津延眸光一闪,幽幽说道。 幼安啄一啄脑袋,忽闪着明亮的眼睛,满眼期待:“恩恩。” 翘着一根手指:“就一会会儿。” 周津延伸手,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的竖起的指头,低声说:“娘娘不必如此避讳臣,毕竟臣曾经伺候后娘娘更衣。” 幼安拼命想忘记的画面被他提醒,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不带这样的,上回是我病着,才让您换里衣的。” 越说声越小。 “是这样啊!”周津延语气满满的失落,还一边摇着头。 幼安瞅他阴阳怪气的模样,捏捏手指头,抿紧唇瓣儿,明知道他是故意的逗她,还是很委屈。 他就是个坏坯子! 他就知道欺负她! 幼安幽幽怨怨地看着他,眼眶微红,眸中弥漫着水光。 周津延瞥见这情形,心中一窒:“好了,不逗你了,快换衣服,我闭上眼睛不看。” 幼安撅撅嘴巴,低垂着小脑袋,不看他,才不想理他,伸手越过他的身体,拿过袍子,抱在怀里,吸吸鼻子,可怜极了。 周津延最听不得她发出这样的声音,喉咙滚动,声音低沉:“我出去,换好了叫我。” 也只她能让他迁就了。 正如了愿,幼安又不忍心。 幼安瞅他的背影,攥紧怀里的衣服,在他碰到车门前,拉出他的衣袖,抬手舞一舞手里的绢帕,小声说:“蒙这个好了,外头那么冷。” 周津延薄唇翘了翘,顺势留下,靠着车壁,阖上眼睛,深邃狭长的凤目乖乖闭着,浓密的睫毛耷拉着,遮盖了冷漠和凉薄,瞧起来有着平日没有的柔和。 幼安揉揉红红的眼眶,挪到他身边,叠好绢帕从他眼前绕到脑后刚好绕了一圈,打了个活结。 周津延眼睛被粉色绣着小碎花的绢帕蒙住,显得有几分滑稽,但衬得他的鼻子越发挺翘英气,削薄的唇瓣形状也是好看的。 幼安盯着瞧了好一会儿,不得不承认,他又一张完美的俊容。 要是没有一肚子的坏水就好了,幼安忍不住在心里嘟哝,不过瞧见茶几上一盒盒的柿子饼,又很纠结,他除了言语上的逗弄,好像也不坏。 幼安脑中不断地琢磨着周津延的行径,手里的动作也不停,背对着周津延解开衣裳系带。 听她窸窸窣窣的声响,周津延薄唇轻启:“动作快些,别冻了。”车厢内虽供着炭盆,但是到底也比不上屋里暖和。 幼安咬着唇,悄悄回头看了他一眼,绢帕蒙得好好的,他应当是看不见的。 而从周津延视角看去,入眼的是朦胧的一片,幼安的纤细的身影打上光晕,虽瞧不清楚,但就是这样才最诱人。 光裸的背脊和纤细的后颈在眼前摇晃,周津延阖上凤目,克制住摘下了绢帕的冲动。 幼安颤着手指头用白绸缠好胸脯,没了珠珠帮忙,她颤得不好,有些松松垮垮的,但她来不及重新再弄,只能糊弄过去,捡起里衣飞快地套上去。 也不敢回头看,只麻利地动作着,等着扣完最后一颗扣子,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转过身子,周津延如他承诺的,安分地靠坐着。 幼安面颊微红,看着周津延,心中微动,他都老实得不像他了。 探身凑到他面前,伸手在他面前摇了摇。 周津延还是那副姿态,发丝儿都没有动一下。 幼安细弱的肩膀放松下来,马车还在平稳的驾驶,她小手撑在车垫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顶着红扑扑的小脸凑到他面庞前,抬起小脸,在他唇瓣上轻轻地印了印。 幼安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会做出这个动作,只顺着自己的心意,她想这许是算作奖励! 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完全比不上前几次的热情激烈,却比以往都让人心动,直叫周津延身体僵硬。 只要伸手就可以拿下绢帕,揽住她的腰肢,周津延却愣在那儿,许久都没有反应。 幼安摸摸自己滚烫的耳朵,不自在地软声开口:“督公,您睡着了吗?” 周津延扣在胸前的手掌微动,抬起慢慢拉下绢帕,凤目中充满幼安从未见过的情愫,让她不安。 幼安紧张地往后退了退,闪躲着眼神说:“我只亲了您一下,您都亲我好几次了!不许骂我!” 周津延怎么会骂她呢! 周津延胸膛颤动,闷笑出声,含着笑说:“臣等着娘娘一一还回来。” 还什么?自然是亲亲了。 幼安顺着他的话,默默数了数他亲过几次,想着想着,便面红耳赤地咬着唇,再不敢看他一眼,悄悄地深呼吸,抬手扇扇风,妄图扇去面颊的燥热。 耳边是周津延愉悦的轻笑,更要幼安的命了。她有些羞恼,开始后悔主动亲他了,刚刚一定是她糊涂了。 周津延低声悦耳的声音诉说着他的心情:“善善,我很开心。” 幼安抱着柿饼盒子跑进吉云楼的时候,耳边还回响着这句话。 踩着楼梯,心脏咚咚直跳,一个没留神,脚步踏错了一个楼梯,踉跄了一下,手里的盒子被她抛到了楼梯上,哗啦啦的往下滚落。 听见动静的珠珠连忙跑出来,身后还跟着安青云。 两人一个扶着幼安,一个捡着盒子。 “娘娘没事儿?”珠珠围着幼安转了又转,仔细检查。 幼安白皙的小脸带着红晕,摇摇头:“我没事儿,我没摔着,快看看我的柿子饼还好吗?” 安青云捧着盒子放到食案上,打开瞧了瞧:“娘娘,柿子饼没有摔坏。” 幼安拍拍心口:“这就好。” 幼安坐到榻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肚子,帮自己压了压惊,抬眸看到安青云清俊的面容,和他身上与自己身上形制一样的冠服。 小身板一僵,搁下茶盅:“青云公公!” 安青云拱手行礼:“娘娘金安。” 幼安扯扯身上的衣服,尴尬地看着他。 珠珠过去帮幼安添茶:“娘娘,今日安公公来,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幼安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安青云似乎像是没有察觉到她装束的怪异:“恭喜娘娘,纪大人擢升兵部郎中。” 幼安呆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岔了,看向珠珠。 珠珠笑着说:“娘娘没听错。” 幼安得了确切的回答,眼睛染上泪意,泪珠子挂在眼角,小手捏着绢帕擦去不争气的眼泪:“这便好,这便好。” 哥哥受她牵连丢了官,她愧疚难安,如今总算有了好消息。 “这是喜事儿,娘娘哭什么?”珠珠劝道。 幼安鼻翼翕动,瓮声瓮气地说:“我这是喜极而泣。” 珠珠和安青云相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娘娘若有什么想交代的,可写信交给奴才帮您送达,或是直接告诉奴才,奴才帮您转述,奴才会在弘香坊与纪大人相见。” 幼安闻言,眉心一动,震惊地看着他。 他那日看到了! 安青云躬身说道:“娘娘放心,只有奴才知道。” 那就是她哥哥没看到,幼安难受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青云公公,你别告诉我哥哥。”幼安没说什么事儿,但她相信安青云知道。 安青云飞快地看了她一眼,没多言,只点头答应。 幼安掰着手指算了算,下次出宫的日子,告诉安青云:“等到时候,我找你。” 她起身拿桑皮纸包了一包柿子饼放到他手上:“多谢青云公公。” 安青云弯唇轻笑,手指攥着桑皮纸的系带:“娘娘客气了。” 等他走了,幼安兴奋难抑,满脸的傻笑,急需找个人分享这个好消息,趴在窗沿看着对面,见周津延的轿辇还在,忙换了衣裳出了屋。 作者有话要说: 走走剧情,我们善善就要见到心心念念的哥哥啦! 届时周公公该何去何从呢? 明天见~ -- 这章也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11-04 23:45:28~2020-11-05 23:49: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嚯嚯嚯嚯、霉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byss 10瓶;嚯嚯嚯嚯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8 章《 》 第五十八章 幼安手肘支在长案上, 手心撑着自己的面颊,冲着周津延笑,浑身上下喜气洋洋的。 周津延看了她好几眼, 撂下笔:“就这么高兴?” 幼安撅撅嘴巴,哼哼唧唧地嘟哝:“您不懂。” 呵! 他是不懂,周津延只觉得她的笑容格外的刺眼, 她从不会为自己这般开怀,周津延神情莫测地探手在她鼻尖轻拧了一下。 不能细想,想多了, 该他不快了。 幼安捂着鼻尖,不高兴地看他。 周津延对于自己的力道一清二楚, 知道她是故意的, 好笑地说:“娘娘又想折腾臣?” 幼安脸一红, 不明白他为何要用这个“又”字,她哪里老折腾人了。 周津延勾了勾唇, 牵了她的手,拉她坐到自己的身旁, 和他共坐一张圈椅:“这几日在太后面前少说话。” “宫里出事儿了吗?”幼安仰头瞧他。。 周津延垂眸,把玩着她的小手,语气冷淡, 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不是什么大事,只怕太后心情不好,撞到她手上, 拿你出气。” 幼安手指柔软纤细,指甲呈肉粉色,形状圆润漂亮,但十根手指竟一个月牙都没有, 周津延眉头轻蹙。 次日请安时,果然瞧见太后面色难看,有两个太嫔低声说话,被她扣了不敬之罪,禁了一个月的足才缓了怒气。 幼安庆幸有周津延提醒,拍拍心口,散场之后拽着珠珠赶紧离开。 一路上都听到宫人在议论:“柏婕妤这时候有孕,真是犯了大忌,不过听说皇上不仅不在乎,还火上浇油的要给陈才人的父亲升官。” “没人劝诫吗?” “怎么没有啊?朝堂上都吵翻天了,但是有周督公坐镇为皇上撑腰,一力压下所有反对的声音,可怜内阁那群能言善辩的阁老们被督公气得说不出话来。” 太后是个极规矩的人,偏此时涉及到了皇嗣,难怪她会如此动怒。 珠珠小心翼翼地觑着幼安的脸色。 幼安指甲扣着袖炉,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不管再怎么琢磨,那人所作所为都像个…… 奸佞。 “督公的名声一向不中听,咱们在后宫,前朝之事岂能样样都清楚,她们所言也不一定是真实的。”珠珠小声说。 幼安呼出一团白雾,眸色复杂:“珠珠你信你说的话吗?” 珠珠一噎,讪讪地笑了笑。 前头说话的小宫女听见后面的声音,一惊,回头瞧是幼安,紧张地行礼:“见过容太妃,太妃娘娘金安。” 幼安摆摆手,让她们继续忙去。 珠珠看着幼安。 幼安跺跺脚,语速加快:“咱们也回!外头好冷,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暖和起来。” 刚才的话仿佛没有在她脑中停留。 此事断断续续闹了半个多月,太后也并未发话处理,一直拖到柏婕妤坐稳了胎,并传出是个男胎才象征性地罚了两个月的月钱。 但毕竟皇妃绵延子嗣对朝廷稳固也有帮助,又加之除了孝,大臣们这才消停了。 睁一只眼闭一眼,不再上谏书,只陈才人父亲升迁之事,众人还颇有微词。 到了与安青云约定的那一日,幼安早早地便把自己收拾妥当了。 比前几次出宫的时辰还早些,现如今太后的眼睛都盯着柏婕妤的肚子,根本没有空闲再管她们,幼安也就大胆起来。 幼安见到许久未见的孟春,一脸惊奇:“你出任务回来了?” 孟春笑得纯良:“是呢!许久未见娘娘了。” 幼安觉得他有些怪怪的,不过没有多想,贴心的说道:“那你这段日子很辛苦喽!瞧你都瘦了,过会儿到了弘香坊,你多吃些。” 她摇摇手里的荷包:“督公给了好多银子。” 孟春扫了一个月的地,又累又苦,也没吃到什么肉,闻言都快哭出来了,哪里还会推辞:“那就多谢娘娘和督公了。” 马车在弘香坊门口停稳,幼安和孟春被钱大壮迎到老地方:“孟爷,小周爷你们坐,饭菜马上就送上来。” “娘娘您今儿可别再偷偷吃酒了。”孟春坐在食案后头,不放心地说。 幼安点点头:“我晓得。” 孟春还是有些不放心,吃到嘴巴里的大块大块的肉好像都不香了,时不时就要看看幼安在做什么。 见她伸着小脑袋往落下够着看,心中一咯噔:“娘娘您这是?” 幼安瞧他满脸惊慌,连忙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教你为难的,你就看看,什么都不做。” 孟春直觉不对,看下去,没一会儿纪忱和安青云就出现了。 “我不给你惹事儿。”幼安紧张地看着他,小手规矩地摆在身侧,连声保证。 孟春拉着圈椅坐到她身边,说:“您这是与安青云提前约好了?督公知道吗?” 幼安眨巴眨巴眼睛,自然是没有的,她小声说:“我就远远地瞧着,不让我哥哥看见我,应该不说也没有事情!” 这可说不好,不过孟春知道甭管她做什么,督公想是也不会与她计较。 无奈地说:“等纪大人成了家,有了家眷,您便可以在宫中招纪家女眷进宫陪您说话了。” “我哥哥一直照顾我和姐姐,才没有成家。”幼安盯着纪忱的身影,和他说道。 孟春道:“如今纪大人得了好差事,那媒人说不准都要将您家的门槛踏破了。” 幼安仰着小下巴,颇为骄傲地说:“那肯定是,我哥哥长得这么好看,又有才华,一向是受人喜欢的。”便是她进宫前,也有官媒常去她家,要不是她出了事情,她哥哥说不定都相看好人家了。 那边纪忱又感受到那股强烈的目光,随口问安青云:“这次为何又选了此地?” 纪忱仕宦家的公子,自小锦衣玉食是不用说的,惯常出入的都是品香茗论文章的清贵茶楼,像弘香坊这种市井气十足的地方踏足次数少之又少。 安青云忙道:“是奴才的罪过,想着此处离皇城近,进出宫方便,就偷懒选了这酒肆,公子若是不……” 纪忱淡淡地说道:“不必,就此处罢,热闹。” “这是二姑娘让奴才给您的信,还让奴才告诉您,宫里有柿子饼,让您别惦记着她会饿着。”安青云恭敬地把信递给他。 纪忱扯扯唇,眼中闪过笑意,这倒是她会说的话。 拿出备好的药瓶:“她气色如何?” “二姑娘一切都好。”安青云低头说道。 纪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向来是个不老实的,如今打量着我管不到她,犯了病我也不知,要是有什么,青云可别偏帮她。” “奴才不敢。”安青云道。 纪忱笑了一声。 幼安眼巴巴地瞅着纪忱的背影,对着孟春叹了一口气:“我连声道贺都不能亲口和哥哥说。” 这话孟春可不敢回,赔着笑脸。 幼安慢悠悠地哼了哼声。 纪忱出了弘香坊坐上马车,命车夫驶出巷子,停在了第二个路口。 在马车上枯坐了一个多时辰,一直到那辆眼熟的马车出现,才命车夫调头回去。 周津延坐在马车上,开了车厢等着幼安下来。 幼安小跑着钻进了马车,被周津延的大氅罩了个严实。 那马车宽大,四周有番子护卫挡住,看不清是何人跑上马车,纪忱阴柔俊美的脸庞掩在暗处,手指慢慢阖上车窗,沉思片刻,眸中闪过惊疑:“回府。” ***** 幼安跑这儿偷瞧她哥哥的事情根本瞒不住,周津延送她回吉云楼,临走前低声道:“忙过这阵,下一个修沐,带你去见纪忱。” 周津延不似那些普通官员,今儿是修沐的日子,他也忙得不得了。 幼安愣愣地看着他。 周津延挑挑眉:“傻了?” 幼安飞快地摇头:“您不骗我?” 周津延扯唇:“臣何时骗过娘娘?娘娘说说看?” 这倒是没有,周津延答应过她的事情,每一样都实现了,幼安抿唇儿笑,漂亮的狐狸眼里掩饰不住的高兴,踮脚在他唇瓣上亲了亲:“又还您一次。”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楼梯跑。 惹得周津延无奈地勾唇,在后面蹙眉轻呵道:“不许跑,好好走。” 幼安回头冲他摆摆手:“我知道!” 得了周津延的承诺,晚上躺倒床上幼安脸上都带甜滋滋的笑容,睁着毫无睡意的明亮的眼睛,心中感叹,要是姐姐在京城就好了。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太贪心,能见到哥哥,已经是很幸运了。 脑海中想着心事,完全睡不着,她爬起来,找了笔墨花了六朵五瓣的花瓣,数着日子等朝廷修沐。 当然周津延答应了她每个月可以让她出宫玩的日子,她也不会浪费。 “今儿上了一道新菜,小周爷可要尝尝?”钱大壮殷切地说。 幼安这一阵儿心情都很好,顺着他的话,好奇地问:“什么新菜呀?” “盐渍羊腿。”钱大壮道。 幼安不爱吃羊肉,不过她身边的孟春好像喜欢:“来一个!” 孟春添话道:“羊肉上火,再炖个蘑菇。” “好嘞!”钱大壮招呼她们上楼,就吩咐了下去。 盐渍羊肉烹饪得香咸麻辣,幼安吃得唇瓣火辣辣的,捧着凉茶咕嘟嘟灌了好几杯,肚子里全是水,忍不住对孟春说:“我去更衣。” “卑职陪您去。”孟春忙搁下筷子。 幼安怎么好意思让他陪着去,急道:“不用,不用,我知道在哪儿。” 孟春便笑着作罢:“那您小心。” 幼安从净房出来,舒舒服服地深吸一口气,拍拍袍子,小手整理着头顶上的小帽儿,往回走,忽而一股大力扯住她。 幼安瞪圆了眼睛看过去,对上和她极相似的狐狸眼。 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掉下来了,她投到纪忱怀里,手臂死死地抱着纪忱的腰:“哥哥!” 声音里全是委屈。 纪忱抬手拍拍她的后脑勺,没有温柔的安抚,而是微微推开她,往她怀里塞了一团衣裳:“快换上。” 幼安愣了一下,看向怀里的衣裳,是件再寻常不过的男子的衣袍。 纪忱弯腰:“哥哥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要打起来啦! -- 这章也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11-05 23:49:28~2020-11-06 23:08: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妙妙有洛音、张张张张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姆罗 2瓶;腱小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9 章《 》 第五十九章 幼安愣在原地, 泪珠子还挂着面颊上,眼泪汪汪的大眼睛呆呆地望着纪忱像傻了一般,张了张嘴巴。 纪忱用力揽着她的肩头:“别害怕。” 说完指尖捏住她头顶上的帽子。 幼安小手下意识地抬起拦住他的动作, 四目相对,气氛竟有些僵硬。 纪忱眼眸瞬间沉了下来,用了些力气, 拨开她的小手,脱了她的帽子往她身后丢,只听“咚”的一声, 小帽儿落在远处的圆桌上。 幼安往后看,小帽儿在圆桌上慢慢滚动, 悬至边沿, 幼安的心脏都跟着悬起来, 眼睁睁瞧着帽子从桌上直愣愣地往下坠,摔到地上。 那声响就像是往火星堆里扔了一把枯草, 火光迸发。 她这会儿的穿着,她这会儿该待的地方全都不对, 幼安猛地回头看纪忱,声音磕磕绊绊的:“哥哥,我……” 身上穿的灰蓝色宦官穿地盘领衫刺痛纪忱的眼睛, 他不敢想象幼安在宫中经历了什么,纪忱深吸一口气,尽力平稳气息:“是哥哥不好, 没有照顾好你。” 幼安眼泪直掉,拼命地摇头:“不是,不是的。” 纪忱笑了一声,眼中却没有笑意, 他飞快地拿起塞在幼安怀里的袍子,披到她肩头:“等会儿哥哥把你送到城门口,霖伯在那儿等你。” 幼安这才反应过来,纪忱的意思,他是要送自己走! 这,这,这太大胆了! “放心,剩下的哥哥都已经安排妥当了,”纪忱握着她冰凉的小手,沉声道,“哥哥怎么会让我们幼安永远都困在那牢笼之中。” 幼安隐约察觉到有什么被自己忽略,但纪忱的动作比她脑袋转得快:“抬胳膊!” 自小到大幼安虽多有淘气,但不管大事小事大体上都还是听纪忱的,习惯成自然,她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手里已经开始动作了,张着胳膊套进袖子里。 衣袍直接穿在了最外面,幼安脑袋里嗡嗡作响,一团乱麻,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被纪忱握着胳膊牵出去的时候,手脚还是僵硬的。 日入时分,天色已经暗淡,幼安被纪忱圈在胸前坐在马背上,厚重宽大的斗篷严严实实的把她罩住。 眼前黑黝黝的一片,骏马飞快地奔驰,她心脏好像是要跳出来了一般。 身后的护着她的人是她哥哥。 幼安已经记不大清小时候的事情了,只记得打小儿哥哥就对她好,常常从家中侍女和姐姐口中听得幼时的趣事。 小些时候,幼安比现在还病弱,隔三差五地病一场,每每病倒,纪忱就睁着和她相像的眼睛,饱含担心地看着她哄她喝药。 那时纪忱要去学堂读书,又不放心病中的幼安,等着父亲纪和明去了官署,便偷偷抱着幼安去了学堂。 姐姐纪明安和府里的乳母婆子找疯了都找不到她,急慌慌地套了马车去官署找父亲。 还是学堂的先生发现了窝在纪忱书案下面呼呼大睡的幼安,把她送回了家。 幼安听姐姐说后来纪忱遭了好一顿毒打,在母亲牌位前跪了两夜,父亲才消了气。 再大些,幼安记了事,父亲也去世了,哥哥那时也才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用他单薄的肩膀撑起纪家,磕磕绊绊地学着父亲的模样,照顾她和姐姐长大。 而现在这个肩膀已然宽厚沉稳,还是在尽他最大的力量,护佑她。 幼安手掌擦干掉得个不停的眼泪,捂住嘴巴,不让纪忱听见哭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速度放慢,城门口的侍卫拦住了她们,幼安心脏瞬间提起,揪着纪忱胸前的衣服,不知纪忱拿了什么,许是令牌或是公文,侍卫才放他们离开。 一到城外,马匹又开始飞奔,幼安掀开斗篷伸头出来看纪忱:“哥哥。” 纪忱攥紧缰绳,进了密林:“马上就到。” 早已备好的马车上挂着一盏小灯,一旁站着的显然便是霖伯。 “二姑娘。”霖伯远远地喊了一声。 瞧见家中的老仆,幼安眼泪又不争气地流淌下来。 下了马车,纪忱把幼安交到霖伯手上,摸摸幼安的脑袋:“跟着霖伯走,乖乖听话,不许胡闹,等京城的事情安排妥当了,哥哥去找你们。” “哥哥不一起走?”幼安只听出他不一起走的意思。 “别担心,宫里的一切已经安排好,等过了今夜,这世上就没有容太妃这个人了,我也不需你担心,相信哥哥。”纪忱冷静地说道。 没有容太妃这个人? 幼安这才惊觉有什么被她忘记了! 周津延! 她心里像是空了一块,想起他说过,他要带自己去见纪忱,心脏忽然开始密密麻麻地疼起来,脸色一变:“他……” 纪忱不许她说出那个名字,呵斥住:“纪幼安!” 幼安肩膀一瑟,更加慌乱了,她摆着手,小声说:“不行,不行,宫里很快就会发现的。” 说不定宫里现在就发现她不见了,孟春见她不回去,肯定就会去找了,他也很快就会受到消息。 “纪幼安你还想待在宫里?”纪忱用她从未见过的难看的脸色看她。 幼安摇摇头,她不想的,她怎么会想待在一个亲人都没有的冷冰冰的皇宫里呢! 可是,可是,周津延还在那儿! 幼安意识到自己心里的想法,像是忽然冷静了,她说:“哥哥你是不是让青云公公帮忙的?还有珠珠……” 幼安说还未说完,就被纪忱压制住她的胳膊抱她上了马车,纪忱打断她的话,严肃地看着她:“车上有药,霖伯寻个安全的地方,看着她吃下去。” 不容她反抗的从外关上车门,霖伯也跳上马车,幼安还未坐稳,正瘫坐在地上,马车已经往西驶去。 幼安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打开车窗朝后看去。 这会儿天色已经全部暗下来,而纪忱的身影已经没入夜色之中,消失不见了。 霖伯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二姑娘车垫上放了药,也备了柿子饼和茶水,您快吃药。” 幼安胸腔像是被人挤压着,喘不过气,心口更是又疼又慌,她捂着心口看着车垫上放着的行李和最上面的药瓶,颤着手指拿起药瓶倒了三四粒一同放进嘴里。 干嚼下药丸,捂着嘴巴干呕了两下,肩膀不停地抖动,整张小脸都没有血色,只有眼眶和鼻尖通红,她跪在车垫上,趴在窗户口,任由寒气扑面,挂着泪水的小脸冻得冰凉,幼安哽咽地说:“霖伯,我不走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二姑娘,公子已经把所有路线都规划好了,您不必害怕担心。”霖伯挥着马鞭。 幼安擦擦眼泪:“哥哥好不容易才重新为官,而且姐姐也会受到连累……” “罪不及出嫁女,二姑娘放心,大姑娘不会受牵连,而公子,如今朝堂一片混乱,公子也无心出仕,您更不必担心。”霖伯朗声说。 可是,还有珠珠呢!珠珠还等着她带好吃的给她。 更重要的是周津延,他知道自己失踪了,肯定会派人查寻,西厂本事极大,再缜密的案子都能找出破绽,说不定很快就会查到哥哥头上。 哥哥到时候,肯定会很危险。 而且,她走了,他会伤心? 幼安浑身冰凉,脑中浮现周津延的面庞,和他对自己的好,心口刚稍微好转了的疼痛又复起。 她一边大口大口喘息着,一边探身够望着远方:“霖伯,我在宫里没有哥哥想得那般危险艰苦,我们回去好好和哥哥说一说,我们回去!这样太冒险了。” “公子答应过老爷夫人,要照顾好您和大姑娘,大姑娘如今圆满了,但您在宫中一日,公子便不能安稳。”霖伯道。 幼安闻言,怔楞住了,慢慢地坐回去,靠着软枕坐好,她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的袍子,扯开系带,看见里面的白鹇补纹袍子和腰间的玉带。 这条玉带,还是她从周津延那儿要来的,她瞧他佩着好看,多看了几眼,他便一边调笑着,一边解了玉带帮她扣上。 他腰比她粗,他还亲自动手帮她剪了一截,揽着她的腰说等她回去了,带她去熹园库房再挑几条。 幼安捏着袖口抹抹眼睛,不管是因为哥哥,还是因为周津延,她都不可以这么自私,一走了之。 “霖伯,我们回头!”幼安打开车门。 “姑娘您好生坐着便是。”霖伯难为地说道。 幼安吸吸鼻子,威胁道:“霖伯你要是不回头,我就从马车上跳下去,摔断了胳膊腿脚也没关系。” 霖伯着急道:“二姑娘,您这是何苦!” “霖伯您是府里最疼我的,哥哥不许我吃好多柿子饼您也会偷偷带我出府买,这次您再纵我一回!”幼安软声说。 霖伯转头看她,叹了一声气。 纪忱骑着马,看着带着穿着软甲的番子而来的周津延,脸色丝毫没有意外。 周津延寂静如深潭的眼睛盯着纪忱,抬手命众人停下。 高马之上,纪忱丝毫不畏他的气势,微微颔首,算作行礼:“督公这是要出城?” 周津延漠然地看着他,垂眸笑了一声,透着股森森的寒气:“出城寻件宝贝,不知纪大人可曾瞧见?” “不巧,夜深露重,臣怕是没有瞧见!不过想必是件价值连城的珍宝,才能惊动督公,那督公继续,臣先告退。”纪忱淡淡地说道。 周津延眸色不变,只攥紧缰绳的手背青筋暴露,像是克制着什么似得。 恰好这时,孟春骑着马赶过来,在周津延身旁说:“这会儿人肯定没有走远,但兄弟们各处搜寻过就是没有发现踪迹。 不过您放心已经往各州县去了消息,城外的各官道也派人加守,督公您看水路是不是也要派人追查? 那纪大人……” 孟春看着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纪忱,有些犹豫。 周津延面色是孟春没有见过的死寂,孟春不禁有些害怕,不敢再开口。 只听周津延忽然冷笑一声,凤目中的阴鸷暴戾,更是骇人,薄唇微启,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儿马蹄声,纪忱身形微顿,回身看去。 一辆马车在远处停下,跟着一道纤细的身影跳下马车,朝他们跑来。 纪忱快速地调转马头赶过去。 孟春面上一喜,偷偷瞥一眼周津延,小声说:“督公,是,是容太妃回来了。” 而周津延只冷冷地瞧着她们。 “纪幼安!”纪忱跳下马车,盯着幼安,不假怒气。 幼安红着眼眶看他,嗫喏一声:“哥哥,对不起。” “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纪忱看着她。 幼安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周津延。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也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11-06 23:08:57~2020-11-07 23:58: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霉霉、elfjwy、张张张张娉、妙妙有洛音、44992896、白昼梦舟、嚯嚯嚯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芋圆啵啵 10瓶;中单萌妹、嚯嚯嚯嚯、张张张张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60 章《 》 第六十章 幼安想周津延此刻该是生气的, 可是他太平静了,神情并无丝毫异样,不知是隔着夜色还是真如此, 但都让她感到心慌。 纪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没入夜色中的周津延一身气势,冷漠寒凉。 低头将幼安神情收入眼底, 脑中冒出的想法令他心惊,纪忱手掌用力攥着幼安的胳膊:“纪幼安,我看你是疯了!” 幼安手臂被他捏得生疼, 容颜惨白,慌张地从周津延身上收回眼神, 看着纪忱, 开口声音也是哆哆嗦嗦的:“哥哥, 我没有。” 她现在这个模样太过狼狈,纪忱气血上涌, 克制住揍她一顿的冲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扯着她的胳膊往马车上拉。 拦在四周的番子下意识地后退给他们让路,孟春瞧着周津延的脸色:“督公。” 周津延冷眼瞧着那对兄妹,凤目微阖, 嘴角掠过一抹淡讽:“我是不是太惯着她了?” 孟春脸色一僵,不知该如何开口。 周津延也没指着他回话,翻身下马, 从容地穿过人群,不紧不慢地往幼安方向走去。 纪忱眼中的责备和失望看得幼安难过极了,踉跄一下,不敢呼痛, 摇摇头:“我不走了,好不好?” “纪幼安你最好闭上嘴巴,不许胡闹,听哥哥的话。”纪忱声音很沉,半拖半拽着她。 纪忱虽是严格,但很少这般疾言厉色,幼安被他凶了一声,脚步差点又把自己绊倒,呼吸声急切,又怕激怒他,怯怯地说:“来不及了。” 纪忱声音紧绷:“别害怕,哥哥拼尽全力也会送你离开,他不敢逼你。” 幼安双腿像是惯了铅一样,重重地挪不开脚步,她满脸泪水,浑身都在颤抖,用力拉住他,带着虚弱的哭腔说:“哥哥,是我自己不想离开的,他也没有逼我。” 纪忱身形一僵,停下脚步,侧身难以置信地看她,深沉的狐狸眼中满是错愕,深吸一口气:“善善,你……他可是个阉人!” 幼安低着头,像个做错事情的幼童:“哥哥,你别这么说他!” 纪忱心头一团乱麻,深呼吸两回:“是哥哥不好,若是哥哥早些来找你,就不会被他诱骗了去。” 幼安摇头否认:“他没有诱哄我,是我,是我主动。” 纪忱咬牙切齿地说:“纪幼安要是父亲在世,仔细他打断你的腿。” 幼安脖子一缩,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被纪忱用力拉到身后。 熟悉的脚步声从远及近,幼安被纪忱宽阔地背脊挡住,将将站稳,抬眸看去。 幼安目光掠过纪忱肩头看到周津延眸色幽暗难明,面庞掩饰不住的阴沉冷戾,薄唇带着讥讽的笑,让人心颤。 幼安才明白刚刚的平静只是他暴风雨的前兆。 周津延只瞥了一眼幼安,就匆匆移开目光,他怕他再看一眼,就控制不住心中的暴戾。 漫不经心地说道:“以纪大人的才能,想必是知晓协助宫妃私逃是什么罪名?” 幼安心脏瞬间沉入深渊,她飞快地从纪忱身后转到他身前,挡住纪忱,手背擦去面颊上的泪珠:“督公,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和我哥哥没有关系。” 纪忱握着幼安的肩膀,道:“纪幼安这和你无关。” 幼安固执地不肯挪开,看着周津延冷漠地眼眸,她心都揪起来了:“督公……” 周津延凤目从她护着纪忱的胳膊上挪到她哀求的面庞,垂眸低笑一声,满面阴霾,薄唇轻启:“好一幅兄妹情深的景象。” 幼安冰凉的面颊一阵儿火烧,对于他的态度感到难过,不过她在心底安慰自己,他生气是应该的,等过会儿和他好好解释就好,她这样想着,忽然感觉到自己肩头的力量加大,她焦急地按住纪忱的手背,让他不要冲动。 幼安眼泪汪汪地看着周津延。 周津延目色幽暗难明,与纪忱双目相对,开口:“西北兵粮供给需要兵籍数目,请纪大人通知兵部连夜赶工清算,后日一早交付内廷。” 幼安闻言愣了一下,赶忙转身推搡着纪忱:“哥哥,你快回去。” 她央求地望着他,小手攥着他的手掌,讨好地摇一摇。 纪忱闭了闭眼睛,喉结滚动,似乎有未说尽的话。 幼安红着眼眶,小声说:“哥哥,我已经长大了,不能总让你照顾我,我一个人也可以好好的,我想留下来。” 纪忱瞪着她半天没说话,好久才道:“吃药了吗?” 一旁周津延看向幼安。 幼安快速地点头:“吃了,吃了。” 纪忱笑了笑,再揉了揉她的头,转身朝马匹走去。 周津延眼风朝身侧扫了扫:“护送纪大人去兵部。” 纪忱没有回头看幼安,带着霖伯和一众持刀的护卫离开了。 幼安待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喉咙中溢出了一声哭音,哥哥肯定生她气了。 周津延就站在幼安身后,盯着她纤细的背影,凤目微眯:“哭够了?” 幼安惊慌地转身看他,张着小嘴儿,泪水涟涟,尝到咸湿的味道,才慌张地擦去泪珠。 周津延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指腹慢慢拭去她面颊上的泪珠,动作温柔极了,说出的话却让幼安心中苦涩不已。 “陪在我身边,不好吗?” 幼安笨拙地说:“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周津延手指下滑,扣着她的脖子把她往身前胸膛压:“解释什么?要是纪忱没有留下,要是不用担心纪忱的安危,你会回头?不,你不会。” 他眉眼间的阴鸷让幼安失措,她仰着小脸苍白,心中泛苦,摇头:“不是的,我会,我会的。” 一开始她的确动了一走了之的恻隐之心,可是她后来回来了啊! 哥哥和他都是她回来的原因。 周津延忘不了孟春来禀她失踪的那一刻,他心中的恐慌,他担心她遭了他政敌仇人的暗算,担心她害怕,担心她犯病。 又担心她娇气,哭得稀里哗啦的,没人哄。 后来查到与纪忱有关,他第一个念头,便是她安全了,可接下来别是无穷无尽的失望和…… 难过。 听听多可笑的词,可周津延却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情绪。 他以为对她好,她便能开始心动,想她这些日子的表现,他竟然都有些相信他等到她开始喜欢他了,不免时常暗自窃喜。 可结果呢?等来她跑路的消息。 以纪忱的本事,多条路线,各种障眼法,要是她今日不回来,他西厂的人怕是也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找到她。 “一直以来都是臣强求了,真是辛苦娘娘应付臣这个阉人了。” 幼安听他这么说心都要碎了,可是回来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勇气,她哽咽着拼命地摇头,她不知道该这么说,才能让他相信自己。 她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陌生的情感,她刚懵懵懂懂地认清了自己的心思,就遇到这样的场景,她根本就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幼安心中焦急,莽莽撞撞地张着手臂抱住他结实的腰背,踮脚要去亲他。 周津延不为所动,偏头,躲开。 “娘娘不必如此,您金尊玉贵的人儿,岂是奴才这等下贱人染指的,罢了!” 幼安看着他削锋的下颌,眼泪扑簌簌地从眼角滑落,濡湿领口,瓮声瓮气地喊他:“我没有这样想。” 怀里的她就像个冰块,脸色凄惨,漂亮的狐狸眼红肿着,唇瓣泛着青紫,周津延指节颤抖,微微推开她,抬手解开身上的斗篷,披到她肩头,修长的手指像往常一样,细心地帮她打了个结。 低声说:“今日的事情,臣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您兄长,臣也不会计较。” 说完便放开了她。 幼安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鼻子已经被堵住,吸都吸不动,但她知道斗篷上有他好闻地冷松味,可是斗篷的主人好像不理她了。 一直闷闷作疼的心口都没有了知觉,幼安迷茫地看着周津延,她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孟春驾着马车过来。 周津延淡声说:“娘娘今日玩够了?上车!” 幼安定定地站在原地,睁着通红的,满是泪光的眼睛,倔强地看着他。 周津延盯着远处的枯木,就是不看她。 两人僵持着,忽而一阵寒风吹过,幼安打了个寒颤。 周津延目光稍稍一顿,蓦地转身横抱起幼安,把她塞进了马车。 这是今夜幼安第二次经历这样的操作了,她呆呆地坐在垫在她身下的周津延的斗篷上,看着被周津延从外面锁起来的车门,扁扁嘴巴,抽泣了一声。 等马车停稳,孟春从外面打开车门,小声喊她:“太妃娘娘,咱们到了。” 幼安看着他身后,他身后空荡荡的,那个人不在了。 孟春低声:“微臣扶您下车。” “他离开了是不是?”幼安憋着哭音说。 孟春叹了一声气:“娘娘别多心,督公今儿忙碌了一天,身子疲累……” 顶着幼安可怜巴巴的眼神,孟春有些说不下去,老实地说:“督公这会儿心里还存着气,您是没瞧见督公刚得到您失踪时的神情,您让他缓一缓,明儿说不定就好了。” 幼安眼眶一热,眼泪啪嗒啪嗒地滚落,她愧疚极了,小声说:“对不起。” 半夜睡在幼安对面小榻上的珠珠,被幼安埋在被子里哼哼唧唧的哭声惊醒,掀开帐幔看床上那圆鼓鼓的一团,揪着被子要拉下来:“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我让嬷嬷们去请太医。” 幼安慢吞吞地露出一双伤心的眼睛,细软的乌发被她泪水沾湿,贴在额头上,她闷声说:“你去叫他好不好,你告诉他,我病了。” 作者有话要说: 幼安:(难过)我再也不能好了! 纪哥哥:诶!白菜被拱了! 周公公:我哭得好大声(自闭中……) -- 这章也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11-07 23:58:27~2020-11-08 23:39: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昼梦舟、桃子mo、treasure、张张张张娉、坤哥吃饱了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霏言霏语? 20瓶;Glitters、麻辣烫 10瓶;岁岁念i 9瓶;清澄、阿姆罗、meanhua、不下雨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61 章《 》 第六十一章 太医院 今夜轮值的太医瞧见徐闻, 很是意外:“徐太医怎么过来了?” 徐闻拢起宽袖,脸上虽然带着温和的笑,但这笑倒是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味在:“吃多了夜宵, 积食腹胀,出来散散步,巧好路过东江米巷, 担心又发生上回的事情,便来瞧瞧。” 谁知道他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他都已经进入梦乡了,侍仆领着周津延过来, 把他唤醒,催他来太医院。 他急匆匆的拿着药箱子到巷子口了, 才反应过来, 他今夜休息。 仔细琢磨了一番, 他好像最近没得罪周津延啊!虽说药研究得慢了些,可这事也急不来。 “您散步还带着药箱啊?”太医摸着头疑惑道。 徐闻笑得坦荡:“习惯了, 万一碰着什么意外,不正好可以用上吗?” 太医佩服地朝他拱了拱手:“徐太医医者仁心真是佩服, 佩服!” 徐闻一幅谦虚的模样,冲他摇摇头。 “太医院有下官守着,不会出乱子, 这几天宫里也安生,除了柏婕妤那边,想必也不会有贵人传召, 这夜已深,徐太医坐坐便放心回!”太医说道。 徐闻放下药箱,开始整理脉案:“无碍,越是夜深越要警惕, 正好我也有几本脉案要誊抄。” 周津延让他来太医院,想必是有他的用途,徐闻不得不提防。 果真如徐闻所说,今夜还正不太平。 半个时辰后,吉云楼的嬷嬷拿着宫牌传召太医了。 徐闻按下值夜的太医:“瞧你困的,我替你!我替容太妃探过脉,对她病情熟悉,你擅妇幼科万一柏婕妤有个什么的,你也好及时赶去。” 那太医感激地谢过他,寒夜冷峭,他正好躲懒。 珠珠好声好气地答应了幼安,出门交代下去。 先前太后说要指个嬷嬷来教幼安规矩,周津延便送了个可信的嬷嬷来,平日里帮幼安跑个腿,传个话的也是方便。 哄完幼安,扶她坐起来,捧着幼安最喜欢的那条豹纹皮子过来给她裹上。 触物生情,瞧着肩头的披毯,幼安扁扁嘴巴,眼泪汪汪地又要淌眼泪。 珠珠瞧着连忙拿着热巾子给她净面:“娘娘擦擦脸,省得过会儿干了脸疼。”净完面,擦了香膏,到了温水给她润嗓子。 幼安垂着头,小手捧着茶盅,肩膀时不时地颤抖一下,带着抽噎声,当真是闻着心疼,见着感伤。 珠珠放低声音,温柔地说:“让嬷嬷们去了,您放心。” 幼安飞快地抬眸,红彤彤的眼睛瞥了一眼紧闭的屋门,再垂下,浓密的睫毛被泪珠黏成一撮一撮的,又黑又翘,轻轻地飞颤着,小脑袋啄了啄,细弱的手指却紧张地扣着茶盅上的纹路。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动静,一阵儿脚步声。 幼安和珠珠相视一眼,珠珠笑着说:“一定是督公。” 幼安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板,探着脑袋盯着屋门,贝齿咬住唇瓣,满眼的期待。 只听“支呀”一声,嬷嬷推开屋门:“娘娘,徐太医来了。” 徐闻一跨进门槛就看到了幼安伤心欲泣的脸庞,眼睁睁瞧着那双眼眸里的光亮慢慢熄灭,绯红的眼眶挂着摇摇欲坠的泪珠。 就这一瞬间徐闻就明白两人吵架了。 难怪那人一声不吭,没有交代的,就让他去太医院,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徐闻作揖:“微臣给太妃娘娘请安。” 幼安吸了吸鼻子:“您多礼了。”出口的声音十分沙哑。 徐闻装作不知情地走进来,开了药箱,拿了脉枕坐到床前,笑呵呵地说:“娘娘伸手。” 幼安整个人都蔫巴巴的,伸出手腕放到脉枕上,颤抖着声音,小声说:“对不起,辛苦您跑一趟了,我身体没有大碍,您诊完脉,写个脉案应付一下,不必开药了。” 徐闻却是严肃起来,摸着脉象:“太妃娘娘在说笑?”这脉象太差了,要不是人就坐这儿,他都以为换了个人了,前些日子的脉象不说多好,但也不像今日这般细虚。 “您这会儿身体有什么症状?”徐闻问,“心悸?气虚?肩部背部是否都有阵痛?” 幼安默了默,感受了一下,好像都有。 她太难过了,难过到把这些都忽略了。 徐闻无奈地说:“您这副身子可由不得您折腾。” 幼安低着头,一颗眼泪砸下来:“徐太医您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他吗?” 徐闻嘴角微抽,桃花眼里闪过无奈:“若他不来,您还不治病了?”还没有见过这样的病患,徐闻说话很不客气。 徐闻一直以来都笑盈盈的,还没有这么凶过,幼安小时候就有些怕大夫,被他一凶,小脸一苦:“没有,没有,要治的。” 徐闻收了脉枕,坐到一旁写药方:“您也别多想,周津延这人脾气虽是坏了些,但人也没有外界传言的不堪,太妃可知微臣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幼安正难受着,哪有心思猜他在做什么,抹抹眼泪,摇摇头。 “微臣被他关在府里帮您研究治病的药,”徐闻为周津延说着好话,“他平日里不说,背地里还不知怎么着急的。” 可幼安听完了,眼泪掉得更凶了:“那是先前,以后他不会了。” 从前待她的好,都被他一并收回去了,幼安想委屈地哇哇大哭,他再也不理她了。 她话音落地,气氛冷清了一下,徐闻叹气,这都什么事儿哦! 幼安张着小嘴儿,被喉咙的痒意呛了一口,干呕了两下,小身板颤着不停,有些狼狈,却是极可怜的,被厚厚的皮子裹着,可怜兮兮的就像一只没人要的极漂亮的小狐狸。 “哎呦,哎呦,您可别哭,您得控制情绪。”徐闻见她这样急道。 幼安吸哽咽了一下,背对着朝他,抱着周津延送她的皮毯子缩进被窝里,瓮声说:“您写完药方交给珠珠,我就不送你了。” 徐闻看珠珠,珠珠摇摇头,走到他跟前,小声问:“您真没看到督公吗?” 徐闻摊摊手,把药方交给她:“各自留一份,药材等会让人送过来,连夜熬了给太妃喝了,这事可不能拖。” 珠珠收好药方,轻手轻脚地帮他收拾好药箱。 徐闻拦住她:“照顾你们太妃!” 珠珠止住步伐,朝他拜了拜。 坐到床沿上,看躲在被子里的幼安:“娘娘可听到了?您可不能再哭了,许是督公路上耽误了,马上就到。” 幼安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不会了。” 这么就他都没有来,他不要她了。 她指尖擦去泪珠,从枕头下面拿到小药瓶,往自己嘴巴里灌了好几颗,艰难地咽下去,好像都不觉得这个药丸苦了。 她抽哒哒地抱自己抱紧,呜~ 好难过!好委屈! 徐闻提着药箱走出正屋的门,瞧着楼梯口一晃而过的黑影,愣了一下,揉揉眼睛,忽然笑了一声。 悠哉悠哉地穿过长廊,下了楼梯,从吉云楼出来,四处张望了一下:“周津延,周督公,你说你多大了,还玩这一套?” 周津延从黑暗处出现,死死地盯着他,那尖锐的目光都能砍人了。 徐闻笑了一声,走过去,扬了扬下巴:“不去看看?” 周津延俊容冷下来,垂眸看着青石板路中的鹅暖石,淡淡地笑了一声,身影有些落寞,瞧着也挺可怜的。 徐闻拍拍他的肩膀:“你到底做什么了,惹怒人家了?”“ 周津延剐了他一眼,哪里是他惹的,那小祖宗折腾上天了,都只有她气人的份。 “你没做什么人家小太妃会犯病?”徐闻心里就奇了怪了,“她这病可气不得,早前就和你说过,控制情绪,你不信,再气几次,我看……” “徐闻!”周津延凤眼微眯,气势压下来,“你别咒她!” 低沉的声音有些发涩,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即使现在这般地步,他也听不得旁人这样说她。 徐闻不怵他,非要戳他的心肺管子:“我是大夫,可不会信口胡诌地咒人,说的都是实话,你想听好听的话?我告诉你,没有!” 周津延阴沉着一张脸。 徐闻语重心长地说:“更何况小太妃年纪轻,你虚长人家八九岁,让让人家怎么了?别这么小气。” 周津延扯唇:“你不懂,也不知道这不是让不让的事。” 他停下脚步,低眸抬手拿过他的药箱。 徐闻受宠若惊地瞪大眼睛,笑着说:“兄弟多少年了,倒不必这么体贴,我拿得动。” 周津延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打开药箱从中挑出药方,把药箱塞回他手里:“你走的太慢。” 说完拿了药方,箭步往外走。 徐闻在原地楞了楞,深吸一口气追上去,说道:“我走快点,把药方送回去,就不动用你了。小太妃可等着你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你去瞧瞧!” 也不知不久前,把他从被窝里揪出来赶到太医院候着的人是不是他。 那时候担心的要命,这会儿该他出现的时候,不出现,只敢躲在背后偷偷摸摸地瞧。 周津延心头一缩,紧跟着泛起一抹涩意,摇摇头:“不了。”她只是不习惯自己突然不理她,等过两天,她有了新鲜的玩意儿,怕就会把他抛掷脑后了。 他一直清楚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 谁知还没有等到过两天,次日上午,孟春跑掉了帽子,急匆匆地闯进值房,大喘着气,冲他嚷道:“督公,不好了,咱们娘娘和陈才人打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安 -- 感谢在2020-11-08 23:39:17~2020-11-09 23:32: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39906371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Penny是贝妮、elfjwy 2个;嚯嚯嚯嚯、白昼梦舟、佳佳奶糖、妙妙有洛音、treasure、霉霉、张张张张娉、岁岁念i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9906371 20瓶;爱烧成的落叶、茶茶萱 10瓶;Penny是贝妮 8瓶;嚯嚯嚯嚯 4瓶;陈陈爱宝宝 2瓶;不下雨了、昭沅、17、腱小宝、meanhu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62 章《 》 第六十二章 珠珠拿开敷在幼安眼睛上的热巾子, 瞧着她依旧红肿的眼睛,皱起眉头:“我去浸热水,再敷一会儿。” 幼安轻轻推开她的手, 转过身,抱起斗篷:“不用了,就这样!” 珠珠放下巾子, 心中轻叹,小声说:“娘娘身体不舒服,要不然咱们今儿就不去了。” “哪能那么娇气。”幼安鼻尖酸酸的, 先前偶尔躲懒不去请安,有意无意都是仗着周津延偏爱撑腰, 总想着有他在, 就算被人家发现她在装病也不怕。 “眼睛都肿成核桃了, 可不能在哭了。”眼瞧着又不好,珠珠连声道。 幼安睁大眼睛, 强压下酸涩,她才不会哭。 珠珠帮她系上斗篷, 把袖炉往她手里塞的时候,被她躲开。 幼安小手往斗篷里揣:“我不用了。” “您和自己置什么气啊?冻出冻疮,遭罪的是您。”珠珠难得强硬地攥出她的手, 把袖炉实实地塞到她手心里。 捧着周津延给的袖炉,幼安有些难过,即使他不理她了, 他送的物件都充斥着她的生活。 到了慈宁宫,太后还在内殿更衣。 安太嫔平日就格外关注幼安,这会儿更不会放过了:“听闻昨夜娘娘传了太医,这是身上又不好了?” 她声音不大不小, 传遍整个正厅,众人看向幼安。 幼安懒懒地靠着椅背,像霜打了个茄子,蔫巴巴的。 本就是个绝色,形容再憔悴,也不掩姿容,嫣红微肿的狐狸眼,苍白的脸色,削弱了妩媚逼人的艳光,楚楚可怜的,格外招人怜惜。 在座的原本就不对付,先帝驾崩后关系也没有转好,反倒因为多出了大把的时光,闲下来便吵吵闹闹的,出了丧期后,没了限制,太后都拦不住她们平日里比衣裳比首饰比相貌。 “瞧着天越来越暖和,太妃这身子骨还三天两头的病一场,即使先帝尚在,怕也是个无福消受的。”坐她对面的一个太嫔说道。 幼安本就丧丧的,心情不大痛快,听她说起先帝更是想作呕。 难得与她呛了声:“太嫔若是思念先帝,便主动禀明太后,自请为先帝守佛殿呀!整日同我们念叨,先帝又听不见。” 想去佛殿清修的人才是疯了,那太嫔一噎,刚想呛回去,太后就从后头过来了,肃声道:“哀家刚刚仿佛听到了先帝的名字?” 太后一开口,哪有人敢提先帝,深怕真如幼安所说被丢去给先帝守佛殿。 见无人说话,太后也只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站在幼安身后的珠珠,望着幼安的背影,心说:她们娘娘和督公待久了,嘴巴倒是越发厉害了。 太后上了年纪,这些日子劳心劳神地盯着柏婕妤的肚子,身心疲惫,说了几句话,便让她们都散了。 幼安心里憋着气,气鼓鼓的和珠珠出了慈宁宫。 “娘娘睬她做什么?您定能快快乐乐的长命百岁。”珠珠劝道。 她不能了! 幼安哀伤地瞅了她一眼,扁扁嘴,她再也不能快乐了。 幼安恹恹的,头顶仿佛顶了一朵乌云,回去一个人待着,说不准自己想想又掉眼泪了,珠珠想着在外面转转散散步,心情许是能好些,提议道:“太阳出来了,咱们在外头逛一逛再回去?” 幼安对什么都提不上兴趣,抬头看看刺眼的阳光,无所谓地点点头。 珠珠松了一口气,两人已经过了慈宁宫花园,便扶着她往前头的小花园走去。 沿着小花园的假山往上爬,幼安走了一会儿就说没有力气了,念及她昨晚没有睡好,珠珠便掸一掸一旁大石块上的灰尘搀她坐下。 幼安坐在石块上,揣着手,观赏着寂寥的冬景,冷风吹吹,枯树枝飘飘,吸吸鼻子,揉揉被迷了沙尘的眼睛,她好像更难过了。 珠珠站在一旁,有些傻眼,刚想开口说回去,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说话声。 幼安本来都没有在意,直到听到了周津延的名号,她下意识地探身伸出脑袋看过去。 陈才人带着浓浓的抱怨和她的侍女说:“太后本就不带见我,我上赶着去做什么?凭白受气。” “话可不能这么说,太后毕竟是皇帝的亲母。”侍女回道。 “罢了罢了,要是能坐肩舆就好了,累死我了。”陈才人不满地说。 侍女语气满是讨好:“等才人省了婕妤,就能坐肩舆,不过也快了。” “那要等多久?”陈才人却是不高兴地说,“等午后你让人去趟司礼监,传周提督过来。”陈才人想到一手促成她父亲升官的周津延,眼睛一转,吩咐道。 “提督怕也不是我们能请得动的。”侍女小声说。 “这有什么?别打量着我不知道,宫里的宫人都是分成两拨势力,一拨倒向柏婕妤,一拨追随我,那群没眼力见的,能保证柏婕妤可以生个皇子?我圣宠傍身,有孩子迟早的事情。”陈才人斜了她一眼,“还是周提督有眼光,他上回帮了我的忙,不就是看中了我。” 侍女有些不敢讲:“可是,上回主要还是皇上的意思。” “哼!你放心的去,不管再怎么说,我如今得皇上恩宠,他再势大还能不给我面子?他终究只是个太监。”陈才人不耐烦地说道。 “你就说我谢他帮我父亲的事,让他来我宫中接赏。” “但……”侍女见她如此,更害怕了。 “他不过是个没根儿的东西,我最了解这类人了,见风使舵,趋炎附势,终究只是咱们皇家的奴才,至于吓成这般模样?”陈才人不屑地说道。 口气越发的猖狂:“等日后我成了皇后,什么西厂,司礼监的主事位置轮不轮得到他,还有话说呢!” 她抬手像是想到什么:“你那个相好的,我瞧着就不错,你能把周提督请来,这两个位置我就给你留……” 她话还未说完,从天而降,一团枯树枝子直愣愣地砸在了她头顶上。 陈才人一抬头,对上一双充满怒气的狐狸眼。 周津延一夜未睡,来了掌印值房批了一个多时辰的折子,眉头紧蹙,隐隐带着一丝烦闷之气。 周津延用力写了一个否字,丢开手里的折子,指腹捏着眉心摁了一摁,也不知她今早可曾乖乖用药,忽然轻啧一声,自嘲地笑了笑,怎么又想起她了。 周津延起身推开窗扇,迎面的冷风让他清醒了许多。 瞧着远处,台阶上,出现一道正在狂奔的身影,周津延凤目微眯,有些不悦,待看清是何人时,更加不高兴了。 坐回案后,等着孟春进屋,他倒要看看有什么急事让他如此失态。 孟春吭哧吭哧地提着袍摆,头上的小帽儿也不知丢哪儿了,形容狼狈,肩膀撞开屋门,气还没有喘匀,就大声喊道:“督公,大事不好,咱们娘娘和陈才人打起来了。” 说完,盯着周津延冷峻的面容,一下,两下,呼着气,说:“现在,在慈宁宫。” 周津延表情慢慢龟裂,眨了一下眼睛,再眨了一下,蓦地撞开身前的桌案,往外快冲,刹那间就没有了身影 孟春听着巨响,看着满地的折子笔墨愣了楞,一边吩咐着备肩舆,一边飞快地追了上去。 周津延踏入慈宁宫的时候,孟春和肩舆还未赶上他。 慈宁宫的管事太监见到周津延,连忙迎过去:“督公里面请。” 周津延踏入正厅,地上跪了四个人,他凤目飞快地锁住那道长在他心尖尖上的身影,目光在她乱糟糟的发髻上和脏兮兮的衣裳上停了一瞬,深吸一口气,朝坐在正首一脸怒气的太后行了一礼:“臣见过太后。” 他余光扫见那道听见他声音浑身一颤的身影,冷笑一声。 “督公来得正好,这边交给你了,好好给她们讲讲规矩,真是一个两个反上天了,我还要去瞧瞧柏婕妤,没空训她们。”太后严肃地说道。 太后如今注意力全都放在柏婕妤身上。 “是。”周津延应声。 等着太后一走,周津延冷声说:“除容太妃外,其余人先出去!” 赶过来的孟春连忙把其他人带出去,看着陈才人被抓花的脸庞,又看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珠珠。 珠珠僵硬地朝他笑笑。 孟春嘴角微抽。 陈才人见太后走了,就要嚷嚷,孟春用力捏住她的手臂,带着威胁说:“才人还是安分些。” 陈才人转头看了一眼满脸阴沉的周津延,她是第一次周津延,感到他身上的戾气,有些害怕,不知怎么就不敢闹了。 孟春半托半拽地拉她出去,中途想要偷看一眼幼安,但她脑袋埋得低,看不清楚,有些遗憾,也不知谁输谁赢,不过想想他们娘娘的那幅身子骨,对幼安不怎么抱希望。 宫门一关,正厅安静下来,周津延沉沉的脚步声,像是悬在脖子上的锋刀,幼安弓着腰,脑袋恨不得埋到地上。 周津延攥紧拳头,用力克制住压在心里的情绪,慢慢地走到幼安跟前,半蹲下来,低声道:“我看看?” 幼安细脖一僵,微微摇头,许是动了伤口,轻嘶了一口气。 听这轻飘飘的一声,周津延恨不得揪着她的衣服把她拧起来,但是他不敢。 “我看看伤到哪儿了?”周津延压着嗓子,语调尽量缓和,有些温柔。 幼安像是好久都没有听到他这样说话了,心尖微疼,埋着头,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敢颤颤巍巍地抬头看他。 因她动作,黏在头上欲掉不掉的发簪,从她背后滚到地上,又牵扯了一撮发丝飘下来,可这会儿都无人在意。 幼安瞪着红彤彤的眼睛,脸上有个巴掌印,委屈地下撇的嘴角青了一块,领口被人揪得皱巴巴的,脖子上红了一道,似乎还冒出一丝鲜血。 周津延坚硬的心脏也像是被人揍了一顿,再揉碎了,放在地上踩踏。 深邃冰冷的眸子看到她的这一刻,眸色大变,有些骇人,抬起僵着手轻轻地扶上她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她打的?” 幼安鼻尖一酸,眼泪一落,身板却是往后缩了缩,心里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的现在狼狈惨兮兮的模样。 周津延以为碰疼了她,下意识地收手,蹲在她前方束手无措,心里更是窝着一团火,长叹一声气:“纪幼安,你真是……” 幼安手指被她自己揪着通红,看着周津延心疼的眼神,扁扁嘴,“哇”的一声,大声嚎啕出来,像是要把这两日的委屈都哭给他听。 作者有话要说: 幼安:我可真厉害! -- 这章也有红包! -- 感谢在2020-11-09 23:32:15~2020-11-10 23:44: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昼梦舟、桃子mo、妙妙有洛音、张张张张娉、嚯嚯嚯嚯、4499289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水煮肉片 10瓶;下班 5瓶;偏偏yuyi 3瓶;嚯嚯嚯嚯、桃子mo 2瓶;不下雨了、阿柒、今天减肥了吗、不好意思让一让、清澄、中单萌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63 章《 》 第六十三章 幼安哭得太惨了, 惨到无人不对其动恻隐之心,更何况周津延。 周津延想起昨晚徐闻交代的话,额角突突跳了两下:“不许哭。” 幼安眼睛瞪得圆圆地看他, 就这期间眼泪还在往下滚落,只安静了片刻,接下来哭得更肆无忌惮了。 看她白皙的小脸上的伤口, 和她停不下来的哭声,周津延真是又烦躁又心疼,忽然起身, 在幼安身前来回踱步,双手扣在玉带上, 胸膛不停地起伏, 眼底愤怒翻涌, 心底的暴戾更要压制不住了,又怕吓到她。 才一个晚上而已, 她就成了这样。 周津延怎么能不生气,同时有个声音在他耳边不停的重复, 更像是通知一样,告诉他,周津延你完了。 稍稍平复了心情, 周津延玄色皂靴在幼安眼前停住,重新蹲在她面前,定定地看着她。 周津延在眼前这个哭得毫不在意形象的小姑娘身上尝遍了百般滋味, 终于承认,他遇到他这辈子的克星。 他悲哀地想他恐怕再也没有办法放过她,即使她这辈子都不会喜欢自己,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下去, 也行! 总归她还陪在他身边。 许是周津延的眼神给了她信号,小克星掉了眼泪,张起胳膊要往他身上扑:“你,你抱抱我。” 你看,她就是把自己拿捏得死死的,给了她半截□□,她就能顺着爬上来,而他全然无招。 尽管心软成了一片,周津延还是呵住她:“别动。” 没衣服挡住的地方都伤成这样,也不知身上有没有损伤,她没轻没重的不知道厉害,周津延却不敢由她胡来。 幼安哭得脑袋发懵,哪能知道他在为自己好,只知道他不想抱她,哭声被他凶巴巴的语气哽在喉咙口,干咳了两声,满是伤心地看了他一眼,慢慢地放下来胳膊,低头颤抖着肩膀默默垂泪。 幼安不得不承认刚刚是她看错了,他没有心疼她,他还在生她的气,从心底涌上来的心酸快将她淹没。 她沉浸在自己的难过中,忽而身体腾空,她打了个哭嗝,傻傻地看着周津延。 周津延薄唇微抿,微微倾身,手臂稳稳地托起她的腰,胳膊探到了她腿弯处,横抱起她。 他的胸膛和手臂坚实有力,好闻的冷松味充斥着幼安的鼻腔,但幼安都没有来得及好好怀念他的拥抱,就已经被他放下了。 周津延把幼安从地上小心翼翼地抱起来放到一旁的圈椅上,抽回手,手掌撑着扶手,将她困在胸前,俯身看着她。 仰头对上周津延幽深的凤目,幼安哭声渐消,只敢眼巴巴看着自己等了一夜的人,不敢说话,也不敢要抱抱,好怕又惹恼了他。 小心谨慎的目光让周津延不禁心酸,他声音低哑:“怎么弄成这样!”温热的指腹一并抚上她的面颊,碰到还在发烫的伤口。 有些疼,幼安身板一颤,扁扁嘴巴,手指又拧到了一起,带着哭腔:“我,我,打架了。” 周津延自然知道,可看她这样子不像是打架,倒像是被别人单方面的揍了一顿,他的目光让幼安无处遁形。 幼安忍着泪意,低下头,用她脏兮兮地推推他的手臂,无知无觉中在他袖子上留下了黑乎乎的手印,她声音还有些不稳:“您还是让我跪着!您要怎么罚我都可以。” 周津延抬臂避开她的小手,垂眸低声说:“我看看身上还有没有伤。” 幼安双手僵在搬空中,有些不解。 周津延瞥了她一眼,探手到她领口开始解她的衣服。 幼安悚然一惊,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动到脖子上的伤口,还倒抽着凉气。 “这里是慈宁宫,您别乱来。” 周津延瞧她吓成这样,怕她动到伤口,深吸一口气,停下手中的动作。 关心则乱,他倒忘了,不过在慈宁宫又如何? 周津延手掌撑在她身侧:“我只看看情况,不做旁的。” 听他温柔的不得了的声音,幼安又想哭了,但怕招他烦,缩在衣裳上,小手揪着自己的衣领,轻声说:“我身上没有伤,都被珠珠挡住了。” 只有一开始珠珠没有反应过来时,她的头发和光秃秃的没有衣裳遮挡的肌肤被陈才人挠到了,打起来的时候,珠珠都挡在她面前。 怕他不信,幼安捋起袖子,露出光滑白嫩的细胳膊给他看:“是真的,你相信我!” 说着她抬眸飞快地瞅了他一眼:“就像昨天,我回来的原因真的是因为你还在的这里的缘故,不只是因为我哥哥,你也要相信我。”话音刚落,她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淌。 “你和我哥哥对我都很重要!” 周津延心脏都被她揪起来了,突然就着面对面的姿势,抱起她,自己坐到圈椅上把她放到自己腿上。 忽然被换了姿势,幼安侉跨坐在他身上,手心扶在他肩头,糊了一脸泪水的小脸傻愣愣地看着他。 周津延拿出绢帕帮她擦着眼泪,动作又轻又柔避开刺目的伤口,声音饱含着无奈:“别哭,我相信你。” 幼安闻言却没有反应,先确认似得看上周津延的眼睛,隐约察觉到他只是顺着她的话说,其实心底根本没有相信。 果然周津延紧接着就说:“头不动,我看看伤口。” 他根本不想聊起昨天。 她急了,慌乱地推开他的手指:“不是的,你不许敷衍我,你要不要听我好好讲?” 周津延一愣,没有想到她如此敏锐,也是!她过于单纯,虽总替她操心,觉得她像个小傻子,可她终究不是。 幼安吸吸鼻子,眨去眼里的泪珠,让自己看起来认真些。 若是忽略到她此刻坐在周津延的腿上,或者忽略她脸上的伤口和乱糟糟的发髻衣裳,板着小脸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周津延觉得她这般有些可爱,不过知道说出来她要恼的,两人关系刚刚缓和,他不想再破坏。 幼安咽了咽喉咙,用她带着浓浓的鼻音哭腔和颤音的声音,郑重的和周津延说道:“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单刀直入,没有给周津延任何缓冲的时刻,周津延双手护在她腰后,浑身僵硬地愣在那儿,好像有些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 幼安眼里慢慢泛起羞涩,觑一觑他,又不敢瞧仔细了,周津延没个反应,倒把自己闹了个大红脸。 周津延慢慢地回神,猛地低头看她,哑着嗓子问她:“你说什么?纪幼安你再说一遍。” 即使他克制住了,幼安还是能从中听出他的激动,忍着心中的酸意,小声说:“周津延,我好像喜欢你了。” 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还梦幻,可它却真真切切地发生了,周津延闭上眼睛,笑了一声,随后从胸膛到喉咙口慢慢地溢出畅快的笑声。 他微微颤着手指轻轻地贴着她的面颊说:“没有‘好像’。” 幼安被他弄得面颊通红,眸光潋滟,不好意思看他,低低的软软地应了一声:“哦!那就没有!” 她扑进他的胸膛,揪着他的袍子说:“我喜欢你。”耳朵靠着他的心房,听他为自己跳动得激烈的心跳声,没有比这还悦耳的了。 幼安翘起唇瓣,扯到嘴角的青紫,轻吸了一口气。 周津延皱眉,瞬间清醒过来:“我看看。” 幼安的脸被他拖着扶正,她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那我们这样是不是算和好了?” 周津延指腹按在她下颌上仔细看她的嘴角,闻言应声一声。 幼安想笑又想哭。 周津延低声说:“抬头我看看。” 幼安一边配合着抬起脑袋,一边絮絮叨叨地说:“昨夜我让嬷嬷去找你过来,你都不理我。” 这话说得太委屈了。 刚刚他的绢帕被她眼泪濡湿,周津延皱着眉头从她的袖兜里掏绢帕,擦上她脖子上的划痕血迹:“是我不好!” 昨夜他虽然去了,但不曾进里看她,是他理亏。 周津延承认他的错误。 周津延一顺从,幼安就顺着杆子往上爬:“我都病了,你都不来看我。” 一颗泪珠落到周津延手腕上,烫到他心底,周津延淡瞥着那抹水渍,手指攥着绢帕捂上她的脖子,抬头在吻上她的唇瓣。 幼安呆了一下:“这是慈宁宫呢!” 周津延闻言,又吻了吻,格外的嚣张。 看着幼安傻乎乎的小脸,深邃的凤目含着歉意:“善善,原谅我!” 听她控诉,周津延说不后悔是假的,若是昨日进屋,两个是不是就不需要再耽误一日了?她是不是就不会哭得眼睛通红,到现在还未消肿消红。 没人哄的时候,幼安就能用眼泪把自己淹了,更何况有人哄,幼安嘴角扁了扁,看这架势不好,周津延在她没有伤口的唇角印了印,再托着她的后脑勺在她眼睛上落下一吻,薄唇沾上泪水的咸湿,让他喉咙发涩。 “别哭了,再哭身体要不舒坦了。” 周津延哄人的模样,让幼安心里微微荡漾,幼安也不好意思再折腾了,撅撅嘴巴:“督公以后不许不理我!” 周津延:“嗯!” “我保证。” 幼安这才心满意足了,翘着腿儿,往他身上贴了贴。 她完了,周津延可还没有玩,周津延松开她的脖子,看着印在绢帕上的血迹,嘴角勾起轻笑,阴森森的,很是渗人。 “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幼安瞥瞥绢帕,一面觉得陈才人的话不好听,不想让他知道,一面觉得自己打输了,更没有脸说了! “就,就这么回事呗!” 周津延听到她口气,气血都不平了,她顶着一张被人呼了巴掌的脸,和他说这些,是在糊弄谁? “那是谁打赢了?”周津延沉沉地问道。 幼安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想说她赢了,可她这幅样子实在是没有说服力。 周津延冷冷地笑了一声,抱她下地:“走,去打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嗐! 明天双更! -- 感谢在2020-11-10 23:44:22~2020-11-11 23:54: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白鹿入青丘.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嚯嚯嚯嚯 2个;花季少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读书使我快乐 40瓶;亦木欢 19瓶;七月二十六、陌小七、莫莫、叮当睡着了、白鹿入青丘. 10瓶;HHy、麻辣烫 6瓶;下班、新手小白 5瓶;嚯嚯嚯嚯 3瓶;陈陈爱宝宝、腱小宝、不下雨了、Craz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64 章《 》 第六十四章 幼安刚站稳就被周津延半抱在怀里往外带。 跟着他快走到门口的时候, 幼安才明白过来他在讲什么,连忙定住脚步往后赖:“不,不行的。”她惊恐地看着周津延。 周津延手臂环着她的胳膊, 没敢对她使力,停下来看她,看她这个小模样乞儿的, 周津延好笑又心疼。 抬手把黏在她发丝上的枯树枝拿下来,漫不经心地说:“那让孟春把她带进来,你再打?也好, 外面冷,以免你受冻!” 幼安听完他的话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他的语气和神态太认真, 幼安便知晓他不是在开玩笑, 有些傻眼地扇了扇睫毛,弱弱地说:“督公不再问问吗?万一, 万一是我的错呢?” “问了你便告诉我?”她一副打死都不会说的样子,周津延知道她不会告诉他, 不过即便她不说,他也有法子知道。 他难得有了好奇之心,她平素跟个小祸秧子似得, 在他跟前折腾,到了外头,谁都不敢惹, 再小心不过。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事惹得她与别人大打出手。 果然,幼安摇摇头,现在想想也觉得她那时候的胆子可真大,可是她太生气了, 陈才人那般说他,她忍不了。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她已经冲动地抓起树叶树枝砸下去了。 打架虽然不对,但是她不后悔。 幼安心里紧张,小声说:“是我先打她的。” 周津延愣了一下:“那又如何?” 他这样虽蛮不讲理,但却是对她的偏爱,幼安知道自己的不该笑,可她还是不合时宜地笑出声,不小心扯到伤口,又是一阵儿龇牙咧嘴。 周津延无奈地扶着她的小脑袋说:“犯什么傻?” 幼安才不会让他知道自己心底那些暗搓搓的小心思,面颊在他手心讨好地蹭了蹭。 这般爱怜招人疼的模样,周津延反倒更恼火了,扬声喊孟春。 门口出现个身影,孟春侧身靠近门扇,在那儿等周津延示下。 幼安小手托住周津延的手背:“算了,算了。” “有我在,尽管动手。”周津延见她这般不争气,没好气地说。 幼安低声说:“她可是皇帝的宠妃!我和她打架,她在皇帝面前告个状……,我自己承担就好,不能连累您。” 宠妃?不过一个小才人罢了,就算今日她打的是皇帝,他也有办法保下她,周津延嗤笑了一声:“怕什么?没人敢动你。” “那还是不了,刚刚已经打过了,您别看我脸上有伤,她也有的,”幼安急忙忙地解说,说道最后语气还有些骄傲。 虽然她更惨些,但她也还手了,她还揪了她的头发呢! 周津延叹息一声,轻轻地摩挲她面颊残留的红印:“你就是这样心善。” 朗声让孟春退下,罢了,她既动不了手,就让他来。 周津延向来睚眦必报。 幼安被他夸得脸红,她,她不心善的!就算再来一回,她还是会动手的。 水汪汪的眼睛瞅瞅他,还是没反驳,就让他当她心善好了! 嘿嘿! 幼安心中傻笑两声。 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她想起她还在慈宁宫等着受罚呢! 太后娘娘原本就很严厉,规矩管得严苛,这才松懈两日,就发生了妃嫔互殴事件,不把她老人家气出病都算好的了。 她眼巴巴地望着周津延,小手扯扯他的宽袖:“那督公要怎么罚我?” 幼安红彤彤的狐狸眼眨呀眨的,小心翼翼又忐忑的语气,带着勾人怜惜娇态,周津延修长的手指把她凌乱的发髻抚平,眉心微蹙。 仿佛有些棘手。 幼安小心脏沉了沉,满脸愁苦,这事的确有些难办,若罚轻了,有太后盯着,怕是不行的:“您按照宫规来就行,我不怕的。” “既然太后把事情交给我……”周津延莫名想逗逗她,略带暗示地看着她,眉梢微挑。 幼安脸一红,领会到了他的意思,就知道他又在逗她! 踮脚在他唇瓣上亲了亲,捏着嗓子,怪声怪气地说:“求求督公,手下留情,少罚我一点!” 周津延半托着她的手臂,闷声笑了笑,趁她作怪没有防备的时候,又吻上的唇瓣。 怕她牵扯到脖子,故意俯身迁就她。 但这个姿势太吃力了,周津延深吸一口气,单手托着她的背脊,压着她往后退,将她按到圈椅上。 气氛攀升,宽敞明亮的大殿内,只听到两人气息交缠的声音,忽然幼安靠着椅背,轻哼一声,偏偏头,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推开他的胸膛:“我不行了!” 周津延轻轻拉下她的手,两人面颊都有些红,周津延搂着她,把她压在心口,喉咙口溢出低哑的笑。 他今天好像心情很好,那是因为她呀! 幼安垂着湿漉漉的,微喘着气,脸上全是满足的笑意,轻嗅她喜欢的气味,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叛逆到与他在慈宁宫亲密。 太刺激了! 周津延拢拢她的领口,看着她妩媚的面容,气息还有些不稳:“娘娘的礼物,臣很满意!” 幼安羞的脚趾头蜷缩在一起,虚着声音:“督公,督公喜欢就好!” 周津延低头吻去她嘴角的水光:“那就在吉云楼禁闭一个月?到时候我带你去熹园住几日。” 这个惩罚对幼安来说实在是太轻了,紧闭就意味着可以不用早起了,更何况她还带自己出宫!幼安眼睛都亮了,连忙点头,小脑袋捣蒜似的,抬头看他:“两个月也行!” 周津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还真的放心跟他走,瞪她一眼。 幼安心虚地瞄一瞄他。 周津延扣着她的手,与她十指交缠:“回去休息,我让人送药膏过去,等把这里的事处理好了,我去找你。” “我这就可以走了吗?”幼安瞪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周津延看她精神不好,不愿她多思:“放心的去!这边有我安排。” ***** 被周津延派人送回吉云楼,没一会儿珠珠也回来了,看着珠珠脸上青紫交加,幼安心疼的不得了,忙把她按在圈椅上帮她上药。 “我皮糙肉厚的,身体又向来康健,娘娘不必给我用这么好的药膏子。”珠珠无奈地说。 “这怎么可以!”幼安眉头一竖,娇叱道,“都是因为我,你才受伤的。” “这都是我该做的。”不过想起当时鸡飞狗跳的场景,珠珠有些想笑。 她们娘娘发起飙来,真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就是身体素质跟不上,被她拉到身后,还要扑腾着打上前。 要不是她拦着,她怕是要被陈才人主仆两个压在地上打。 “等以后我多练练身体,等下次绝不会让您在受伤。”珠珠说。 幼安拧起药罐子,抬眸,有些傻气地问:“还有下次吗?” 珠珠面容一僵。 幼安“噗嗤”一声,捂住嘴巴上的伤口,笑出声。 珠珠也跟着笑,笑够了,见嬷嬷们把热水备好,才说:“我服侍娘娘沐浴!” “你坐着,我自己可以,”幼安不想让她劳累,“有嬷嬷们在,我不会有事儿,你也去洗洗。” 嬷嬷们平日做惯了粗活,哪能服侍得和她心意,珠珠说:“我去换个衣裳先服侍您沐浴洗头,等您弄好了,我再去洗,您不是说我帮您洗头最舒服吗?” 幼安只能先去了净房,剥开衣裳,光溜溜地坐进装满热汤的浴桶里,趴在边沿扭身看自己腰后,小手碰一碰,有些疼。 她原以为自己身上没有伤的,但回来了,后腰才开始后知后觉地疼起来。 珠珠一进来就看到她腰后一大片青色,面露着急。 幼安连忙示意她不要惊呼:“没事儿,好像是磕到假山上了,等会儿你帮我抹个药膏就好了,别让人知道。” 这个人自然专指周津延。 幼安转身靠在浴桶上,四肢放松地泡在热汤中,加了药材的热汤驱散身体的疲惫,幼安泪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 昨夜没休息好,今早又打架了,身心疲惫,她很累了。 珠珠皱着细眉,心中有些自责,不过怕她在浴汤里躺睡着了,不敢耽误,连忙搬了架子摆在浴桶前,帮她洗头。 等珠珠扶幼安出了浴桶,帮她拧干头发,擦完药膏,她都困得不行了,踢开绣鞋钻进被窝里就呼呼大睡。 “您别压着伤口。”珠珠连忙喊她。 周津延来吉云楼已是两个时辰之后,轻声走进里屋,掀开帐幔看着趴在床上睡觉的幼安,眉心微蹙。 俯身手指轻轻撩开挡在她面庞上的发丝,已经看不见有巴掌印了,指腹轻轻地摩挲了两下。 困到极致,幼安反而睡得不安稳,被他一弄,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周津延笑了笑,低声在她耳畔说:“我看看腰后的伤口。”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大家明早来看哇! -- 感谢在2020-11-11 23:54:13~2020-11-12 23:10: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张张张张娉、花季少女、嚯嚯嚯嚯、霉霉、桃子mo、treasur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ookie 30瓶;张张张张娉 6瓶;桃子mo、嚯嚯嚯嚯 5瓶;中单萌妹、腱小宝、清澄、meanhu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65 章《 》 第六十五章 周津延手指放到棉被上, 一点点往下拉。 幼安迷蒙的眼眸忽然放大,揪着被子,蹬着小脚笨手笨脚地往床里面缩去。 周津延手指落了空, 僵在原处,抬眸看向窝在床角抱着被子一脸茫然懵懂又讶然的幼安,眉梢扬起, 凤目中闪过笑意,她伤病在身,他怎会有旁的心思。 朝她招招手:“我只看看。” 幼安有些羞窘, 被子抱得更紧了:“就是青了一小块,珠珠帮我上了药, 都已经快好了。”刚睡醒, 嗓子还有些沙哑。 “别让我担心, 腰伤不是小事。”周津延语气平和,幼安心里却不由得酸酸的。 幼安扭扭捏捏地抱着被子慢慢挪到他跟前, 一边往下趴,一边害羞地说:“真的没有什么大碍, 您要看就看好了。” 幼安自在床上乖乖地趴好,周津延看着她圆圆的颅顶,手指将她塞在被窝里的长发撩出来, 她的头发又细又软,许是身体原因,并不是亮眼的乌黑。 微热的手指拂过她的后颈, 惹得幼安轻轻地颤了颤。 周津延唇角微微勾起,待发丝拢到右侧,攥着棉被的边沿轻轻往下拉扯,露出她身上的浅黄色里衣。 周津延将被子折放在她腰下, 指尖压在中衣边缘。 幼安咬了咬唇瓣,有些不安,腰间一凉,她将脑袋埋进了软枕中,珠珠为了帮她上药膏,好像不曾给她穿主腰。 腰若细柳,盈盈一握,通身雪白,凝脂般细嫩白腻,左侧腰窝里侧有一块巴掌的青紫,周津延瞳孔微震,指尖动了动。 “回来后才发现?”周津延卷起里衣,低声问。 幼安用鼻音“嗯”了一声。 周津延眉头深锁,盯着那块碍眼的颜色:“撞到的时候就没有感觉?” 那时候她光顾着打架了,脸上脖子上也疼,一片混乱中根本没在意到,幼安埋着头,不说话。 周津延瞥了一眼她的后脑勺,手指摸上她的肌肤,冰玉似得身子,身上一点儿暖和气都没有,周津延脸色有些不好。 幼安感受到他的指头移到了其他地方,带起一阵酥麻,咬着唇,紧张地挪了挪身子:“督公……” 周津延温暖的手掌按住她的腰背,示意她别动:“我看看骨头。” 幼安只感觉到她整个被都在他掌心中发热发烫,压在脸下的手掌慢慢攥成小拳头,但被他压着也不敢动了。 周津延指头沿着她的性感漂亮的脊柱沟下滑。 许是忐忑和害羞,幼安下意识地想说些来冲淡暧昧的气氛:“督公怎么知道我背后有伤的?肯定是珠珠说的,对不对!” 周津延淡淡的“嗯”了一声,想她回来后定沐浴了,所以他到时故意问了一嘴,好在她那侍女还知轻重,否则她还想瞒着。 不过,他知道的事情可不止这一件。 在西厂的恐吓下,陈才人吓得直接晕了过去,还是跟在她身边的侍女不敢隐瞒,将事情经过口述出来。 包括了陈才人与她说的那些诳语。 周津延说不清当时心里的滋味,他的小狐狸竟为他竖起獠牙,为他出气。 他千思万想,都没有想到她这般凄惨的模样全是为了自己。 骄傲又心疼,但她不想让他知道,他便装作不知,只打定了主意日后更加疼惜她才是。 他指头压了压脊椎骨,幼安牙齿咬住手背,压制住喉咙将要溢出的声音。 脊椎排列规整,待摸到五块腰椎的时候更加仔细,确保整齐才放心,周津延刚松了一口气,耳边便传来幼安有些急促的气息。 周津延楞了楞,这才注意到手下的身体在轻轻颤着,白嫩的肌肤比方才更粉了一些,他的手指正往下推着她的裤腰。 他手腕动了动,若无其事的将她裤腰提好,那半裸着腰背的身子又是一阵儿轻颤和软哼声。 周津延心尖伴随着她的声音,也跟着颤了颤,便是没有半点儿遐想,被她哼声勾出点念头了,她太敏感了,天生的尤物。 目光上移,在被里衣挡住的肩胛骨处停下。 幼安虽病弱,但身材天生的窈窕,曲线优美,压在她身下的风光,从侧面隐约露出半圆的弧度,周津延凤目黢黑一片,面上波澜不惊,但仔细观察,他不稳的气息已然泄露了他的心思。 幼安声音从软枕中挤出来:“好,好了吗?” 周津延略带狼狈地移开目光,把她里衣拉好,手掌压在她身侧。 时机不对。 呼出一口浊气,周津延看着她绯红玲珑的小耳朵,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两个时辰抹一次药,嚷你的侍女帮你。” 他倒是想动手,但心生邪念便是折磨了。 幼安软软的“唔”出声,慢吞吞地侧头看他。 这一看,才是要了周津延的命,她狐狸眼朦胧潋滟,像是喝醉了一般晕陶陶的,眼下的泪痣添了妩媚,面颊更是红扑扑的一片,给她咬得嫣红的唇瓣泛着水光,带着勾人的情态。 周津延黑沉的眸子凝视着她:“还困吗?” 幼安撩起眼皮看他,红唇微抿,面颊在自己小臂上蹭了蹭,算是点头。 周津延附身含着她的唇瓣,轻柔的吮吸了一下,满嘴的药味。 他愣怔地松开她,抬手微微扳过她的小脸,盯着她嘴角的伤口,说:“你把药膏吃下去了?” 幼安下意识地舔舔唇边,除了药膏味还有一丝茶香。 是他嘴里的味道。 幼安面颊一热,嘴角扬起,是含羞的笑。 周津延眼角一跳,不知她想到了什么,无奈,指腹抹上她的唇瓣:“吃了吗?” “没有,没有!是不小心舔到的!”幼安娇滴滴地说。 周津延安心了。 “您别操心,我知道摸的药膏不能吃,我又不傻!”幼安觉得他指头压得自己不舒服,抬手把他的手掌握到自己手心里。 周津延能不操心吗?他看她还是有些傻气,要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可他就是偏爱她的傻气。 “继续睡,我在这里陪你。”周津延轻声说。 幼安把他暖烘烘的手掌拖进被子里,抱着,沉沉入睡。 比刚刚那一觉,要安稳许多。 而在她睡觉期间,上午的事情传遍了整个皇宫。 人人都是陈才人冒犯容太妃,两人大打出手。 陈才人无视宫规,以下犯上,目中无人,殴打长辈,违背常伦,赏十个耳光,英华殿小佛堂禁足半年。 按周津延所想,这半年谁能保证不出点意外呢! 而容太妃不顾仪容与小辈动手,罚吉云楼禁足一个月。 太后对此没有对话,还算满意,只皇帝那边问了几句,但那日下午,周津延送去了两位美人。 皇帝左拥右抱,满眼都是新宠,哪还会惦记陈才人。 没过几日,陈才人的父亲也因受贿的罪名落了牢狱之灾。 此时正在禁足的幼安被周津延带去了熹园。 她来过一次,但这一回才好好观赏了景色。 一步一景,处处都是风光,比宫里的花园更有趣味和富丽。 所花钱财人力,怕是无法计数。 幼安看得瞠目结舌,心里只觉得自己像个乡巴佬了。 周津延不是日日都能陪她,幼安也能自己给自己找乐子。 听着周津延专门给她找的伶人唱得小曲儿,吃着各类精致名贵的点心。 幼安逍遥又自在,但随之而来的便是不安。 这日她躺在摇椅上听曲看书,手中是一本人物传,这是从周津延书架上随手拿的书。 上头记载着各朝名臣名将。 幼安随手翻到一页,巧了讲得也是个宦臣的事迹,她起了兴趣,但看下去却有些傻眼了。 当中说的是前朝一位爱敛财搜刮民脂民膏的太监,其家财万贯,腰包比国库还充盈。 下场是赐自尽。 幼安想想,今早熹园管家还收到了不知名的地方官员送来的礼物。 她脑袋一黑。 又翻,看到一宦官把持朝政,玩弄权势,其结局是处以车裂之行。 珠珠说过,如今朝堂之事都经由周津延处理,说只手遮天都不为过。 随手翻过几页,几个讲宦臣的,只有一个得了善终,其余皆是死刑。 得了善终的那位贤德恭顺,廉洁爱民,为人正派。 其中夸赞之词,幼安再怎么琢磨也与周津延联系不上。 她看看自己,便是与后妃勾连,这一项,就该罚笞刑再砍头。 不管如何寻思,都不是有好结局的模样。 幼安幽幽叹了一口气,刚还津津有味的小曲儿都不好听了。 周津延走进厅堂,来到幼安跟前,坐到她身旁。 半揽着她,看着被她放在茶几上的书册,随手拿起,跟着折痕看到她看过的地方。 哂笑一声,丢出去,拉她反身坐到自己身上。 修长的指头钳住她的下巴,沉声:“怕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评论说看不了的,本文设了防盗比率,考虑到目前文还不长,也有小天使喜欢跳章,设置的80%,不足订阅率的36小时后就能看。 我觉得这个数值还算是正常范围,毕竟跳太多,故事都不连贯了。 作者后台可以看每个人的订阅率,60%,70%的我也可以理解,再补几章就可以看了,但百分之几的订阅,还是订的新章,我有理由怀疑是等不了盗文网更新,跑来看最新章节的哦!那就麻烦等两天再看啦! — 盗文防不住,还是请大家多多支持正版的啊! — 这章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11-12 23:10:51~2020-11-13 07:28: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4992896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嚯嚯嚯嚯、张张张张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中单萌妹 30瓶;想不出名字、王十一 10瓶;牛嘟嘟11 5瓶;甜筒 2瓶;不好意思让一让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66 章《 》 第六十六章 怕什么? 怕他落得和史书中那些宦臣们一样的下场吗? 幼安不施粉黛却浓艳妩媚小脸一白, 有些惶恐地看着他,撑在他手臂上的指头攥紧了他的袖口。 周津延一袭深蓝色过肩蟒纹长袍,名贵的绸缎, 织金的丝线,昭示着他受到的圣恩,掌握的权势。 唇弧度抿平, 没有听到幼安的回答,眸中闪过阴暗晦涩:“怕也晚了。” 冷漠的凤目望向她时,又下意识地敛去厉色, 周津延温热的指腹收紧:“纪幼安到如今可容不得你有后悔的心思。” “敢后悔,我……就打断你的腿!”周津延轻启, 唇角勾起带着笑, 却说着残忍的话。 幼安小腿儿一凉, 往撒在他腿上的裙摆里缩了缩,撅撅嘴:“你们怎么都要打断我的腿, 我也没有说后悔!” 没有那便是最好!周津延手指微松,神色也缓和下来, 不管她心中如何作想,这个回答他还算满意。 “放心,臣绝不会让娘娘后悔。” 且不说他不会让自己落得那般境地, 即便如她瞎想,出现什么不可能的意外,他也会护她周全。 他说的, 幼安就相信,翘起唇瓣:“我才不怕呢!” 黛眉扬起,狐狸眼中充满狡黠和得意,“我连打架都敢, 还怕什么?” 半个月都没有过去,她倒得意起来了,周津延勾起她的下巴,看向她的脖子,纤细修长,白白嫩嫩的,那道划痕也早已痊愈,没有留下一点儿瑕疵。 周津延把固定摇椅,撑在地屏上的脚收回来,放到脚踏上,往后仰,摇椅忽然开始摇晃。 幼安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趴在了周津延身上,面露茫然,还没有惊呼出声,脖颈侧面便传来一个温热的触感,软软的,有些黏糊。 将要呼出口的惊叫声,变成了一声婉转悠扬地轻吟。 对周津延而言,比高台上伶人的唱念动听百倍千。 忍不住在她脖侧留下一个个细密轻柔的湿吻,幼安软在他身上,眯起眸子,仰着脖子,难耐地喘息着,一点点地勾着周津延的心弦。 摇椅荡悠悠,幼安磨蹭着他的胸膛,周津延舌尖探入她香檀之中,唇液相交,滋生无限的香艳,直到周津延摆在她腰后的手掌用力,幼安才恍然惊醒,缩回交缠的舌头,眼中泛着暧昧撩人的水光,娇颜酡红,吁吁轻喘,手心在他心口抵了抵。 周津延恋恋不舍地在她含着她的下唇舔了舔,慢慢地放开她,指腹抹开她唇角的水渍,黝黑的凤目轻瞥一眼,带着丝蛊惑。 幼安被他神情逗得脑袋发懵,有些喘不上来气。 周津延低低地笑了两声,声音有成熟男子的醇厚酥哑,手掌在她背心温柔地轻抚着,贴着她的耳珠,教她运气:“慢慢来,不着急。” 她受不得刺激,周津延不敢太过,每次都有意克制着自己,一点一点地教导着她。 台上唱着缠绵的小调儿,幼安脑袋砸向他的胸膛,咬住自己的指尖,克制住心头涌上的奇异陌生的渴望。 周津延脚尖轻点地屏,半抱着她,在摇椅中摇晃。 幼安安安静静地团缩在他的臂弯处。 她身量其实不矮,比例优越,四肢纤长,但肩颈背脊纤薄,一贯不好的苍白气色又冲淡了她五官的妩媚的艳光,眉目间多了一丝欲碎的脆弱感,总显得格外瘦弱些,靠着周津延,在他的衬托下,更显娇小。 周津延指腹在她鬓边摩挲了两下,倾身低头在她眼下的泪痣上吻了吻:“娘娘好乖。” 幼安脸上的酡红将将消散,被他一逗,隐隐有些浮现。 幼安鼻腔中哼了两声,软绵绵的。 周津延不招惹她了,对台上的小曲儿兴趣不高,拉着她说话,语气淡淡地:“娘娘方才说还有人想打断你的腿?” “我哥哥说的啊!他说若是我爹爹知道我这样,”她仰着头,暗示地瞥瞥两人,嘴角委屈的下撇,“也要打断我的腿的!” 周津延撑在扶手,敲着的手指微顿:“是吗?” 幼安点点头,只说说,就觉得自己腿开始疼了。 “有我在,不会的。”周津延笃定地说道。 “才不是,我爹爹会连着督公一起打!”幼安吓唬他。 周津延展唇,抬手撑着额角,闷笑两声。 幼安拍拍他的胸膛:“不许笑我爹爹。” 周津延擒住她的小手,包在手心中:“没有笑,上回说带你去见纪忱,明日有空。” 幼安楞了楞,没有想到他还会带自己去见哥哥,她以为他再也不想看到她哥哥了,她一面欣喜着,一面又有些忐忑。 幼安没有周津延意料中的开心,周津延挑挑眉:“不高兴?” 幼安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没忍住眼眶有些红,吸吸气,小声说:“我哥哥应该还在生我的气。” 若按照周津延以往的行事,这个情况他最乐意不过,她与纪忱离了心,她便只属于他一个人。但真如此,他却更不愿意看到她眼中含有失落。 自嘲一笑,他真成了个大善人,轻呼一口气:“相信我,不会的,过会儿让孟春去送信?” 幼安咬着唇,想了又想,点点头。 “要是我哥哥对我发火,你就当看不到,好不好?” 周津延许久之后,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明天约在弘香坊可以吗?不过弘香坊的口味重,我哥哥怕是吃不惯,熹园的厨子做的膳食好吃,让他们做些我哥哥爱吃的,明天带去!”幼安掰着指头盘算着。 周津延目光平静,手掌抚着她的脸蛋板正,让她看戏台:“不是说喜欢看吗?先看戏。” 幼安抬眸,没多在意:“好呀!那剩下的晚上安排好啦!” “万一哥哥不想理我,现在安排也是白费。”幼安看着戏台,惆怅地说。 周津延唇角冷淡的扯一扯,心里有些不乐意了。 结果注定让周津延失望了,孟春喜气洋洋地给幼安带来了好消息。 “毕竟是亲兄妹,纪大人怎么会生您的气呢!”孟春殷勤的和幼安说道。 幼安咬着唇,一脸赞同地点点头。 一旁周津延轻嗤一声。 次日,晌午。 幼安身上像是长了虱子一样,坐立不安地望着厢房的屋门,时不时摆放一下圆桌上的冷菜餐碟。 周津延淡着一张俊脸,看着她折腾:“那幅碗筷,你摆了七八次了。” “是吗?”幼安讪讪地笑了笑,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也不知我哥哥来了没有。” 她话音刚落,廊下传来脚步声。 孟春亲自给纪忱领着路,心底嘀咕,这位纪大人和娘娘长得虽像,但性子真是相差八百里,看见他手里的食盒:“纪大人,这个我帮您拿着!” 纪忱避开他的手:“不必。” 孟春顺势收回手,也不觉得尴尬,毕竟都是一家人嘛! 在包厢门口站定:“纪大人请。” 两声不重不轻的敲门声响起,幼安飞快地聚焦过去,眼睛蹭亮,看着屋门从外推开。 纪忱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外,穿着灰绸暗纹直裰,眸光暗深,白皙的俊容没有笑意。 幼安下意识地起身,怯生生地看着他,小脚动了动,肉眼可见的不安和紧张,张着小嘴儿:“哥哥……” 纪忱容色忽然一变,狐狸眼染上温和的笑意:“善善。” 幼安嘴角扁一扁,面露委屈,提着袍摆飞快地绕过周津延跑过去,抱住他的腰,苦巴巴地说:“我还以为哥哥在也不理我了。” 纪忱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哥哥怎么会生善善的气。” 幼安抹抹眼泪:“那就好,哥哥不生气就好。” 纪忱牵着她,带她进屋,门口的孟春贴心地帮他们关上屋门。 关门后,屋内就十分安静,有些诡异,纪忱也不看旁的地方,提一提手中的食篮:“给你带了你在家中爱吃的几样膳食。” 幼安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一脸感动。 周津延孤零零地坐在一旁,忽然觉得屋内有些热,扯扯领口,看着一桌子幼安给纪忱准备的饭菜,还真是亲兄妹! 心里止不住的酸意,动了动手边的茶盅。 幼安听见他故意弄出的声响,转动小脑袋看向周津延,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拉着纪忱指指周津延,脸色羞涩:“哥哥,这是督公。” 纪忱好像这才看到屋里还有一个人,眼中带着惊讶。 周津延抬眸与纪忱相视,两人脸上挂起一样的笑容,矜贵温和,斯文有礼。 幼安看不懂这个笑,它叫虚假。 她只满面红光,眼眸璀璨明亮望着两人,今天可真幸福啊! 作者有话要说: 呵呵,这就是男人!虚伪! -- 明天又是双更啦!以后要是没有准时更新都会双更补偿。 -- 这章也有红包! -- 感谢在2020-11-13 07:28:05~2020-11-13 23:59: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妙妙有洛音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机灵呀 2个;白昼梦舟、嚯嚯嚯嚯、张张张张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风love西洲 5瓶;佑佑 3瓶;嚯嚯嚯嚯、阿柒 2瓶;中单萌妹、清澄、腱小宝、张张张张娉、昭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67 章《 》 第六十七章 幼安右手边坐着周津延, 左手边是纪忱。 “慧婶听霖伯说你瘦了,特地给你炖了一盅莲藕鸽子汤。”纪忱亲手帮她舀了一小碗的汤放到她面前。 这两位都是纪家的世仆,幼安在家时对她就是无微不至的照料, 算一算她已好久未尝慧婶的手艺了,十分想念,手指捏着调羹迫不及待舀了一勺递到唇边, 一股扑鼻的鲜味,入口清爽甘甜,好喝极了。 幼安咽下一块炖得软糯的藕块:“和以前一样的味道, 是去岁存在冰窖里的莲藕吗?” “嗯,还是你与几个弟妹泛青阳湖时采摘的, 忘记了?”纪忱又给她挑了一块没有鱼刺的鱼肉放在碟中推到她手边。 纪忱口中的弟妹指的是纪氏本家隔了房的几个弟弟妹妹们, 幼安一边把碟子接来一边说:“我当然记得!婶婶家的茂哥儿好调皮, 在小船上跑来跑去,差点儿把船弄翻了, 还我沉稳,临危不乱地撑住了场面。” 纪忱低头笑了笑:“你还骄傲起来了, 自己顽皮带着弟弟妹妹们胡闹,要不是在岸边听见你们的呼叫声,我都不知你胆子这么大。” 幼安不满地撇嘴, 又喝了一勺汤,放下调羹,伸手拿起一只空碗。 纪忱道:“吃什么?我来!” 幼安摇摇头:“哥哥不要管我啦, 你自己吃啊。” 纪忱看她拿起放在莲藕鸽子汤中的汤勺,眸色微闪。 一旁被冷落的周津延听了半响,看着幼安被纪忱牵着鼻子走,顺着他的话题聊, 明白纪忱毫不掩饰的意图,他这是给自己来个下马威? 周津延扯唇,下马威他不在乎,但心头的确被他挑起了不快,到底还是遗憾缺席她生命中的那些年。 鲜活自由,天生烂漫。 周津延也在心中承认,纪忱是对的,若身份调换,他亦会和他做出同样的事。 与枯寂的禁宫想比,她更适合宫外无拘无束的生活,不过事到如今,他怎么会放手,周津延凤目中暗芒闪过。 他承认他的自私,但他不会改。 忽而面前多了一只青花小碗,周津延抬眸,幼安莹白灿烂的脸庞映入眼帘。 小碗上空冒着热腾腾的白气,幼安颤着手腕,翘着尾指,只用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捏着轻薄的碗壁。 那小碗仿佛下一刻就要坠下来, 周津延飞快地伸手接过。 幼安缩回小手,手指头急吼吼捏住自己的耳垂,樱桃似的唇瓣嘟成一个小圆,眼睛睁得大大的。 周津延眉心紧蹙,搁下碗,伸手把她的手攥到面前,盯着她的手指,她手指白皙纤长,只有指头泛着粉色,还好只是有些红,没有烫出泡。 幼安笑嘻嘻地把手从他手掌中抽回去,轻轻地搓一搓:“我没事儿,你快尝尝这个汤,很好喝的,是清爽的甜味,不是甜腻,你会喜欢的。” 见她没有事,周津延就放心了,扫了一眼堆满鸽肉的小碗,抬头对上的面无表情的纪忱,眉心微动,嘴角勾出笑:“好,你也给你兄长盛一碗。” 周津延这个行为看起来大方得体,体贴好心。 但纪忱面容仿佛更暗了。 幼安却有些心虚,刚刚她把肥嫩的鸽肉都挑给周津延了,哥哥时常都可以吃,她便没有多想。幼安眼睛在桌上转了转,说:“哥哥怕是在家都吃腻了,我给你盛碗鱼圆汤,哥哥你也尝尝,我觉得会合你口味的。” 赶在她动手前,周津延已经伸手拦住她,悠悠地说:“小心烫,我帮你。” 幼安眼睛一亮,点点头,这样再好不过了,正好让他们拉近拉近关系,心中有些感动,督公真好! 纪忱眼角微抽,开口:“不必。” “纪大人无需同我客气。”周津延修长的手指斯文地挽起宽袖。 幼安撑着手,托着下巴,娇声说:“对啊!对啊!哥哥不要客气,让他来嘛!” 要不是知道幼安本性如何,周津延都要以为她是故意火上浇油了,抑制住笑意,周津延手臂长,直接将小碗越过幼安放到纪忱跟前。 纪忱黑沉的狐狸眼盯着面前这碗飘着白色小鱼圆的汤,没动手。 幼安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他:“哥哥尝一尝呀!”她催促着,不想哥哥辜负督公的好意。 纪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略过周津延,从容地执起一旁的巾子擦了擦手,托着碗底,薄唇微启,抿了一小口汤,重新看向幼安:“不错。” 他称赞着,但这一碗汤,直到散席,都没有再动第二口。 “我就说嘛!熹园的饭菜合我口味,也必定和你口味。”幼安笑眯眯地说,转头执起筷子继续吃饭。 纪忱和周津延眼神在空中交汇,停了一瞬,同时移开,眸中俱是冷淡。 纪忱将小碗不动声色地放到了左手边,看着埋头啃大骨头的幼安的后脑勺,她依旧穿戴着令他眼睛疼的宦官的服饰。 脑中飘过她方才话中的熹园。 京城无人不知,熹园乃西厂提督周津延的私宅。 纪忱再看了周津延一眼。 周津延正给吃大骨头吃得狼狈的幼安递巾子,动作顺手熟练,而幼安也像是习惯了一般接了过来。 他垂眸笑了一声,开口:“善善,别顾着自己吃啊!忘了礼貌了?给督公夹一块你爱吃的酱肉。” 酱肉是他带来的。 纪家口味清淡,只幼安一人嗜甜,偶尔他也跟着尝一口,今日他提来的几道膳食没有意外都是偏幼安喜好的甜腻,这道酱肉连与幼安在一张饭桌上吃了十六年的纪忱都觉得腻。 纪忱想他若是他没有听错,周津延应当不好这一口。 幼安被纪忱教导惯了,被他一说,也觉得自己失礼了,赶忙应声,握着筷子给周津延夹了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酱肉。 酱肉放放到碗里,边上便沾上了浓浓的甜酱。 幼安吃着刚刚好的味道,对周津延而言,却是致死的量,只看一眼,周津延喉咙口仿佛都有了腻味的感觉。 幼安知道他不喜欢,但就像方才,她不想哥哥辜负他的好意,同样也想他接受哥哥的善意。冲他眨眨眼,嘴巴一张一合地对他说着话,没有发出声音,说完再讨好地朝他笑了笑。 周津延读懂她的意思,她在说他哥哥也是好心,让他给给面子。 周津延呼出一口气,面子自然是要给的。 “督公是不喜欢吗?善善很喜欢吃这一道菜,看来督公与善善口味不同啊!”纪忱淡淡地说。 周津延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动一动:“善善喜好的自然是好的,我与她口味相差不大,素日一同进餐时也甚是和谐。”说完手腕抬起,往碗中探去。 幼安喝喝汤,眨眨眼,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但这场景,和她想象中的一样,很完美啊! 不过接下来的情景有些超出幼安的预料了,他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体贴,真是兄友弟恭的好模样,但这与他们性格完全不符。 幼安又觉得他们许是为了她? 她挠挠额头,有些不懂。 总之小半个时辰,幼安劝完周津延尝纪忱推荐的菜式,转头又给纪忱递周津延介绍的佳肴。 幼安忙得团团转,等他们两终于搁下筷子的时候,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她咕嘟嘟灌下一杯清茶,摇摇头,好累啊! 这是她的幻觉的吗? 幼安精致的黛眉微微蹙起,肯定是她的错觉,明明这一个小型的宴会,很完美。 用完膳,几人便走出厢房,准备离开。 “时辰虽早,但瞧着天色不好,早些回宫,别给督公添麻烦。”马车前,纪忱对幼安说道。 幼安还在为钱大壮叫她的那声“小周爷”惴惴不安着,见纪忱没有在意,放下心:“那哥哥也早些回去,我们下次再一起吃饭。” 说着她觑觑周津延的脸色,周津延颔首带笑,没有反对。 纪忱也跟着轻笑,揉揉她的头。 “那我看着哥哥先走。”幼安仰着头,弯着眼睛说。 “不必,我需要回兵部一趟,顺道一起走。”纪忱淡淡地说。 幼安笑容僵滞在脸上,他们不是一道儿的啊!熹园与皇城在相反的方向。 任凭幼安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她现在在周津延的私宅里。 她愣了片刻,然后飞快地调整了脸色,硬着头皮,清脆地应声:“那真是巧了。” 她与周津延并排站着,垂在身侧的小手悄悄地背到腰后,戳一戳周津延的腰,让他千万别露馅。 要不然她肯能会被他哥哥当街打断腿。 周津延攥住她的手指,用力捏了捏:“顺路也好,京中这几日不安全。” 纪忱假装没有看到幼安偷偷摸摸的动作,颔首说是。 马车咕噜噜地走在路上,幼安打开窗户看一眼纪忱。 纪忱今儿是自己骑的马,他偏头:“进去,别冻着。” “哦!”幼安应声,坐回车里。 周津延正端着茶盅喝茶,淡淡地瞥了一眼幼安:“口干。” 这是因为吃太多甜的了,幼安鼓鼓面颊,悄咪咪地看看关紧的车窗,小手握住他的臂膀,飞快地在他唇瓣上亲了亲:“你好嘛!难得有这一次。” “你不是还约了下一次?”周津延扶着她的腰,挑眉。 幼安讪讪地笑了笑,再讨好地亲亲他。 周津延没好气地哼笑一声。 有纪忱看着,幼安只能跟着周津延回了宫,顶着背后刺目的眼光,很不高兴地踩着小碎步跟在周津延身后。 王德安从承昭殿出来,正巧看见了周津延从前面的广场路过,想了想躲到了一旁,等他离开了,才出来。 王德安眯眯眼,方才那个屁颠屁颠跟在督公后面的小宦官瞧着有些眼生,问身边的小宦官:“督公最近是不是又提了一个人上来,什么来路?”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明早来看啊! 应该不会写什么会被锁的东西,大家不要熬夜等啊,上一章也没有写过火的情节,大家没有错过什么。 -- 这个王德安是前面写过的惜薪监的那个色眯眯的老太监,怕大家忘了提醒一下哈。 -- 这章也有红包啦! --感谢在2020-11-13 23:59:04~2020-11-14 23:59: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嚯嚯嚯嚯、elfjwy、妮妮子的小汤圆、南甜意、张张张张娉、石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简妮 8瓶;桃子mo 6瓶;嚯嚯嚯嚯、喜闻乐政 3瓶;陈陈爱宝宝、阿柒、清澄、不下雨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68 章《 》 第六十八章 小宦官摇头:“没听说这回事儿啊!” 王德安不满他的回答, 骂了他一句,拍去躲在墙后沾上的墙灰,背着手往内府的方向走去。 那小宦官揣着手, 缩着头跟在他身后,走了一会儿,忽然叫了一声:“对了, 奴才想起来了!” 王德安被他唬了一条,不耐烦地看他。 小宦官陪着讨好的笑:“掌印听奴才解释,先前和印授监的一个同乡喝酒, 听他说,一月的时候, 他们出宫办事撞见孟爷带了个宦官去过弘香坊, 好像是督公认得个干儿子。” “干儿子?”王德安手指摩挲着下巴, “哪里突然冒出的祖宗?可说在何处任职?” 小宦官摇摇头:“宫里没见过,许是跟着孟爷在西厂办事。” “去打听打听。”王德安嘀咕道。 小宦官“诶”了一声。 王德安背着手, 继续走,心里念叨着眼瞧着进了春, 宫里的这些主子娘娘们用炭的地方少了,也不稀罕巴结他,他得再从旁处捞点儿油水。 幼安面颊鼓成气包, 埋着小脑袋,跟屁虫似地踩着周津延的脚印。 周津延这会儿还不忘给纪忱上眼药,说:“你兄长也是为了你好, 毕竟他还未放心把你交给我,多想是难免的。” 但幼安天生少根筋儿,特别是对他与纪忱的关系上。 闻言细琢磨:“您说的对,您也说近来京城不太平, 让我回宫,他也是为了我好。” 周津延冷笑,呵!这满京城再寻不出比熹园更安全的地方了。 她自个儿说着话,连他什么时候停的都不知道,小脑袋撞到周津延的后背“咚”的一声。 周津延转身看她。 幼安捂着额头,有些无辜:“京中出现什么事情啦?” “怎么做贼一样?”周津延拨开她的手,她平滑的额头红了一块。 温热的掌心贴上去轻轻地揉了揉。 幼安却像是被针扎了似的,推开他的手,猛地往后倒了几步。 周津延脸色刚变就听到幼安着急地虚着嗓子小声喊:“您做什么呢!做什么呢!” 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没跑了,周津延收手抱在胸前,看好戏地看着她:“怕什么?” 他只差没说出四周无人的话了。 他坏心眼儿地调笑着,幼安不睬他:“那也得小心着呢!万一被旁人瞧见,那就遭了!” 周津延好笑,往她跟前迈了一步,把从她小帽儿里飘出的发丝别到她耳后:“能有多糟。” 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幼安鼻翼翕动,咬咬唇瓣,明亮灵动的眼眸咕噜噜转了转,扑进他怀里,细胳膊抱住他的腰,没骨头似的。仰面白净的脸,忽而一笑,妩媚艳丽,勾人心魄:“别人就会猜测,督公好男……” 她话还未说完,肩膀就被周津延扣住。 他脸色有些黑,咬着牙,从薄唇中挤出声音:“站好。” 幼安“噗嗤”笑出声,乖乖地站好。 她还真敢乱说,周津延冷着凤目,瞪她一眼。 幼安好无辜哇! “是督公要问的!” 被周津延又警告地剐了一眼,她转而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又不是我主动要说的喽!世风日下,明明是您不注意影响。” 周津延被她噎住,闭眼缓了口气,克制住撬开她脑袋瞧瞧里头装的都是些什么的冲动,拂拂衣袖,正正衣冠,转身:“走!” 不过她这模样丢在外面,是格外招人眼的。 宫里那些老东西,有脾气古怪,爱好变态者,好招些漂亮的小宦官在身边做事。 他停下来,让她靠近:“和方才一样。” 幼安小手一缩,钻进袖口,低头跟着他的脚步,但这会儿小眼神时不时往他脸上飘,似乎还在观察什么。 眸光炽热又带着笑意。 周津延目光定在远处的枝干粗壮的巨松上,脚步微顿,转了方向,嘴中说着:“短短三日,城中出现两起灭门案。” 京城这趟浑水更浑浊了,连那些人都敢冒险参合进来。 幼安还在观察的表情,还没反应他在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就在路过巨松时周津延扯了幼安压到树干上:“不安生?” 幼安嘴巴被他手掌先见之明的虚捂住,发出闷闷地声音:“我没有。” 她当然没有,她从不以为那样的眼神是他而言也是引诱。 周津延手掌挪开,轻柔地摩挲着她的面颊,低沉磁性的声音呢喃般地问:“是吗?” 幼安双手抵在胸前,怂唧唧地只点头。 “娘娘不必害羞,若是想……”他俯身,指腹在她唇角暧昧轻压了一下,“臣愿意陪娘娘玩玩。” “不啦,不啦,我们赶紧回!”幼安没想到自己无意中的玩笑话,会使自己落到这个地步,着急忙活地想要逃开。 再不逃,要没好事儿啦! 急切的小脸落在周津延深邃的眼眸中也是讨喜的,想拥她入怀,想与她亲吻。 弯下高高在上的头颅,与她小脸平齐,掌心捧着她的面颊,他炙热的亲吻将要落下。 远处就传来脚步声。 幼安脸色微变,瞬间紧张起来,大大的眼睛满是惊恐,小手死死地揪着他的衣领,有些害怕地贴着树干,把他往自己身上拉了拉,把两人藏在树干后头。 周津延单手撑在她身侧,为自己的姿势支撑力量,另一只手垫在她腰后,怕她膈到背。 宫人们的脚步声逐渐清晰,幼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紧张到呼吸都忘了。 谁知更惊险地事情还在后头。 身后是宫人们的交谈声与脚步声,就在这时周津延吻住了幼安。 把她的惊叫声霸道地吃进嘴里。 等周津延放开她时,她腿都软了,背周津延抱在怀里喘气儿。 他真是太霸道了,幼安含情的美目怒视着他。 “抱歉,忍不住。”周津延脸上没有丝毫的歉意。 幼安气结:“被人发现怎么办呢!”出口的声音又软又酥,她都有些不好意思听,面颊不自然的滚烫。 还有他不敢做的事吗? 真是嚣张。 他扶正幼安头上的小帽儿,“善善真觉得我在乎那些流言?” 流言之所以是流言,那是因为不可以信,若真的出现幼安胡说的那种情况,周津延也想瞧瞧除了她,还有谁敢在他面前说胡话。 “那不行。”幼安原该幸灾乐祸,可真这么一想,心里却不舒服了。 手指烦心地揪着周津延的袖子:“你不许传那些奇怪的流言。” 周津延想笑,明明先说的人是她自己:“这是怎么了?” 幼安幽怨地瞅了他一眼:“反正你不可以,你喜欢的明明是我。” 周津延心被她说得软和:“穿这件衣服就不是你了?前段日子娘娘不是还很乐意做臣的干儿子。” 幼安脸一红,做他干儿子可风光了,她和孟春狐假虎威,仗着他撑腰,做了好些事儿呢! 不过这和扮作小宦官的她与他传出流言是不同的。 “那不一样,容太妃才是是真的我。”幼安有些小气。 她不愿以旁的身份和他捆绑在一起成为别人的谈资,这样就好像男子装扮的她抢了作为容太妃的她的东西。 她就是这样的小心眼儿,连自己的醋都吃。 这回周津延控制不住地胸膛震动,笑出声音,凤目中满是爱怜和满足。 幼安面颊热乎乎,羞恼地说:“这会儿外头没有人,要回去啦!” 周津延没动身。 幼安莫名得害羞不敢瞧他,手肘抵抵他,无声地催促。 周津延这才带她从树后出来。 两人的神态和萦绕在两人身上的氛围,都有些暧昧。 幼安心虚的眼神,就像是做完违背常伦的坏事一般。 周津延抿唇,没开口,倒是眸色更晦暗了。 吉云楼 “娘娘怎么回来了?”珠珠瞧见幼安很是惊讶。 按照她的性子,不拖到最后,怕是舍不得回宫。 “别提了,出现了一丝小意外。”幼安抬手,指头捏一捏。 纪忱就那个小意外。 “回来也正好,等您结束了禁足,也正好到了清明,太后送来一沓宣纸和佛经,说这是您的份例。 幼安看书案上厚厚的纸张,心里打鼓发怵。 王德安等了好些日子都没有等到下头人查出传说中的周津延干儿子是怎么回事。 骂了一顿那日的小宦官,当他在糊弄自己。 “下个月就换春夏的月例了,最后一回,都给我仔细些。”院中掌司在训话。 王德安通了一会儿,出门招手示意那掌司过来。 “司礼监掌管处的炭送去了?” 掌司道:“司礼监还没来人,不过咱们哪能等他们过来登记,这就准备先送去,那边恰好与吉云楼和香宝阁近,那两处的炭也一同送了。” 说起吉云楼,那处的容太妃前阵子可出了大名,王德安也才想起宫里还藏着这号儿美人。 油光满面的脸上浮现笑意,回味了一番,挥手:“得!你去!见到督公替咱家问好。”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公公:我不好。 — 之前那个死了的太监是和康太嫔有关系,这个不是啊! — 这章也有红包~ — 感谢在2020-11-14 23:59:40~2020-11-15 09:27: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岁岁念i、嚯嚯嚯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ust 20瓶;17、嚯嚯嚯嚯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69 章《 》 第六十九章 幼安早上是被一阵儿喧嚣声吵醒的。 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 趿拉着鞋子,寻着声音走到窗前,推窗一看, 对面司礼监掌管处院落顶上突然多出了一顶凉棚! 凉棚把院子遮得严严实实的,里头的情形一处都看不见了,幼安睁大眼睛, 驱散困意,怎么还不给看了呢! 她急了。 珠珠从外头进来,把铜盆搁下, 带着打趣说:“您别瞧了,凉棚可以收起来!” 果然下一刻那凉棚便被拉着绳引收到檐下, 院中闹哄哄地站满了人。 珠珠把净面的巾子递给她, 说: “过了清明天就暖和了, 宫里一向这个时节装凉棚,可不是针对您。” 幼安被她说得脸红, 拿着巾子胡乱在脸上揉了揉,捂住脸说:“我才没有这么想。” 珠珠却是一脸看透的模样看她:“对, 都是奴婢我胡乱猜测,该打嘴。” 说着还伸手拍了自己嘴巴两下。 幼安不理她故意打趣。 笑过之后,珠珠又上前服侍她漱口。 “今儿娘娘禁足出来, 去了慈宁宫不知是什么情形,太后不会训您? ”珠珠有些担心。 “怕什么?太后要是骂我,我左耳朵进, 右耳朵出装作没听见就好啦!”幼安坦然地说道,她看得很开的。 “也是,更何况还有督公在呢!”珠珠点点头。 幼安捏着绢帕拭干净嘴角的漱口水,爬到榻上等珠珠拿衣裳, 翘着小腿儿晃一晃:“哪里就要劳烦他了,他这几日很忙的。” 听说京城那两起灭门案与胡人有关,两国交战,边疆纷乱不断,没有想到现在京城也不太平了。 前几日各州府又传信回京,说城中也出现了少许胡人。 西厂派人过去侦查,周津延也忙得脚不点地。 偏这时皇帝忽然有意下江南,回陪都应天府祭拜□□陵,闹了好些日子,群臣反对,直到各种胡人出没的消息传来,他才消停了。 京中繁花簇锦,天子不德,战乱未止,幼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珠珠捧着夹袄过来,打乱了幼安的思绪,幼安眉头不开心地皱起来:“不能穿薄一些的吗?今天外头有大太阳呢!你看你自己都减衣裳了!” “您的身子能和我们比吗?”幼安不听她的埋怨,展开短袄示意她伸手。 竖领对襟短袄,领口还镶着毛边,马面裙也是缝了一层丝绵,一套上幼安就觉得浑身都变扭,好热啊! 珠珠碰碰她的手,冰凉凉的,点点头:“娘娘这样穿正好,要捧袖炉吗?” “我手夏天都暖和不起来,”幼安扯扯毛茸茸的领口,小手在脸庞扇扇风:“珠珠姑娘,您看我要不要呢!” 太过保暖,热得面颊红扑扑的,瞧起来娇艳欲滴,气色也好看了许多,珠珠更满意了:“那便是不要了,我瞧着您这样也正好。” 幼安泄气,没有法子,珠珠想在可算是周津延的眼线了,时刻帮他盯着自己。 珠珠安慰她:“春捂秋冻,娘娘乖乖的啊,别着急,等天气再暖和一些,您再减衣裳。” 幼安不信她的话,她们口中的合适的天气,别是入夏! 气鼓鼓地用了一些早膳,便出门去慈宁宫了,走时,几个嬷嬷正在院子里为明日的清明搭秋千,见了幼安笑着说:“娘娘回来后,就能玩了。” “辛苦你们了。”幼安看着成型的秋千架,心情总算好些了,笑眯眯地说。 走去慈宁宫,一路上各个宫殿都在搭秋千,慈宁宫不出意外,院中也有一架,比吉云楼的好看华丽很多,幼安多看了两眼便不敢再瞧了,以免泛了太后忌讳。 带着珠珠往正厅走,但今儿院中多的好些生脸的侍女宦官,肃穆的慈宁宫更寂静了,幼安脚步有些迟疑,和珠珠对视一眼,走到廊下,还没有看清殿内的情况,太后身边的嬷嬷已经走出来拦住她,带她往一旁走了走。 “老奴见过容太妃。”嬷嬷请安。 “太后娘娘不在吗?”幼安疑惑地问。 “皇上来与太后商议明日清明去回龙观赏海棠花的事情,也怪老奴记性差,忘了给娘娘送信了,难为娘娘跑这一趟,实在该死。”嬷嬷抱歉地说道。 “无碍,不是什么大事儿。”幼安摆摆手,她禁足吉云楼,也只有自己会数着日子,她们忘了也不怪她们。 不过…… “回龙观赏海棠花我要去吗?”幼安问道。 正常太妃们都要去的,但容太妃才犯了事,嬷嬷拿捏不准太后的态度,面露犹豫。 “那劳烦嬷嬷有空帮我探探太后的口风。”幼安态度软和,“若能得太后恩典,我也好早做准备。” 不是什么大事儿,嬷嬷颔首应下:“您稍等。” 珠珠一眼看破幼安的心思,她们娘娘对那什劳子赏海棠花根本就不感兴趣,她担心地怕是明日能否睡懒觉。 禁足的日子,都将她们娘娘养懒散了。 正厅内 “皇儿!”太后叫了一声。 皇帝像是被吓了一跳,回头,把带着惊鸿一瞥满是惊喜的目光从大门收回来,有些心虚:“母后,还有什么吩咐?” 太后脸色淡下来:“旁人也就罢了,柏婕妤一定是要去的,散散心对胎儿也好。” 皇帝敷衍地点点头:“凭母后做主,儿子身边新晋位的孟才人乖巧,明日让她也陪在母后身边。” 太后眼中闪过不喜,但还是应下来。 这时嬷嬷悄声进屋在太后耳旁低声问话。 太后皱眉轻摇头,对幼安上回打架一事仍旧在意:“上回的事情实在出格,解除禁足也要好好思过。” 皇帝低头喝茶,耳朵竖起听着她们谈话,禁足?他心里有了思量。 嬷嬷应声:“是。” “太后体谅娘娘身体羸弱,就不要您劳累了。”嬷嬷说道。 幼安心中暗喜,不过还是装作有些失落的模样:“多谢嬷嬷。” 嬷嬷可怜地看了她一眼,提点道:“太后注重规矩,娘娘日后多注意些,定能讨回太后的欢心。” 幼安攥着珠珠的手,轻声细语,乖巧极了:“谢嬷嬷教导。” 等出了慈宁宫幼安才面露笑颜,明日空闲下来,也不知督公还忙不忙? 幼安纠结要不要去找周津延问一问,又担心打扰到他。 皇帝回了承昭宫,立刻招来身边的宦官打听:“前些日子和陈才人闹事的是容太妃?” “回陛下,正是容太妃。”小宦官回道,“听说被罚了一个多月的禁足。” 小宦官觑觑他的脸色:“陈才人……” 皇帝挥手,不想听陈才人的事,显然早已把陈才人忘得干净。 远处正指挥着人收拾干净炕里残留炭灰的王德安听到他们的话,飞快地看了他们一眼,眼皮跳了跳。 “她什么时候进宫的?”皇帝靠在龙椅上,随口打听,“很得先帝宠爱?” “这……”小宦官也不甚了解。 王德安心思顿起,小跑着走到御案前,巴结地说:“回陛下,臣知道。” 皇帝眼睛一亮,抬手指指他:“你说说。” 王德安这些人对皇帝荤素不忌的性子最为清楚,心里一面狂喜,连忙禀道。 “先帝眼光不错。”皇帝语气轻浮,脑海中闪现匆匆一瞥而过的倩影,遗憾没多看几眼,顿觉他后宫中的那些妃嫔寡淡无味。 “陛下所言极是,奴才有幸见过一回,那容貌,地上少有,怕是天上的仙女儿转世,就是可惜了!”王德安狗腿子似得附和道。 “可惜什么。”皇帝舔了舔唇,笑了两声。先帝也是个无福享受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得太卡了,少了一点。明天双更多写一些。 -- 这章也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11-15 09:27:51~2020-11-16 00:09: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嚯嚯嚯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麻辣烫 10瓶;中单萌妹 3瓶;南甜意、阿柒 2瓶;1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70 章《 》 第七十章 幼安纠结了大半天, 还是没有去找周津延。 她想着周津延通宵达旦地处理政事,她喊他出去玩儿,好像有些不懂事儿, 明儿在宫里睡睡觉,荡荡秋千也是不错的。 说服了自己,幼安放纵自己一直睡到次日太阳高挂, 被周津延从被窝里捞出来的前一刻还睡梦香甜,打着轻鼾。 幼安嘟嘟囔囔地对周津延拳挥舞着拳脚,被他抱在怀里便高举着胳膊, 从他怀里溜出来,卷抱着被子滚到床里面, 里衣蹭到腰间, 只给周津延留了一截雪腰和一个圆圆的翘臀。 周津延偏头避开她的挥打, 深吸一口气,问珠珠:“昨夜她几时睡的?” 珠珠小心翼翼地站在离床三四步之外的地方, 默默数了数:“一更天就睡了,到这会儿又七八个时辰了。” 禁足前因为要请安幼安每日还能早早地起来, 闲散了一个月,惰性一发可不收拾。 “去备水。” 周津延撩眼朝床上看去,刚出生的小猪崽子都没有她能睡, 她身体弱,一天睡五个时辰是正正好的,睡不足或是睡太多, 白日里都没有精神。 “纪幼安起床了。”周津延弯腰把她背后翻起的衣角拉好,握着她的肩膀要把她扳过来。 幼安拧着细眉,鼻音哼唧了一声,浑身上下都透着不满和抗拒, 被周津延强制性地扶起来,让她坐正了。 “你做什么呀!”幼安只敢小手拍一拍被褥,算作发泄。 平日里一口一个‘督公’,‘您’的,不让她睡觉,倒是开口就是‘你’,周津延看着她不说话,忽然探手在她眼角摸了摸,眉梢一挑,凌厉的凤目意味深长。 幼安整个人都僵在了,盯着他的指尖,浑身都烧起来。 周津延嘴角扯着轻笑,迤迤然起身,拿了她放在床头小几上的绢帕擦手,让珠珠伺候她洗漱:“快起来,带你去骑马。” 幼安忍着笑,给幼安递巾子:“娘娘净面!” 幼安呆愣地坐在床上,她的这张脸还要吗? 卫国公顾家从宛平老宅祭祖回来,正是晌午。 阮绾细心地搀扶着顾老夫人回到正屋:“儿媳服侍母亲更衣。” “何需你辛苦,让下人们来,你几个嫂嫂弟妹出门踏青,你陪我一个老婆子做什么。”顾老夫人笑得慈爱。 “儿媳不爱热闹。”阮绾微微低头,温声说。 “你也太小心了,咱们顾家规矩虽多,但并非迂腐人家,你虽在守节,但也正值青春年少,出门踏踏青,拜拜佛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如此谨慎。”顾老夫人心中满意她懂事,被她扶着坐到敞厅正首圈椅上,拍着她的手说道。 廊下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慈恩寺的海棠花开了,弟妹无事可以去走走。” 顾铮的声音从门帘后出现:“母亲,弟妹。” “妾身见过二爷。”阮绾楞了一下,福身回礼。 顾铮颔首,在正首左下方落座。 “你三叔不是唤你陪他巡查农庄,怎么与我们前后脚回来了?”顾老妇人见到儿子,面容更加和煦,关切地问。 顾铮低眸,随和地说:“三叔临时有事,过几日再去。” 他闲适地靠着圈椅,他看起来不像是领兵的大将军,而是像一位饱读诗书,满腹经纶,沉稳的文人雅士一般。 但今日的他儒雅端方之余多了些慵懒,午膳在老宅用的,阮绾听仆妇们说,族亲们敬酒时,他难得没有推辞,饮了一些酒。 她想,难怪和往常瞧着有些不同。 顾老夫人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满:“你忙于朝政,哪会时常有那些闲工夫陪他巡庄子,便是难得修沐,也要让你休息休息才是。” 顾铮这两年常在西北,每年回来,都待不长久,今年难得多待了一些日子,顾老夫人舍不得他这般辛苦。 “无碍。”顾铮笑了笑。 他既这样说了,顾老夫人便也作罢。 拉回方才的话题,转头对立在她身边的阮绾道:“你大伯说的对,这个时节正是赏海棠的时候,连宫里的陛下娘娘们今日都去回龙观赏海棠了,你也往慈恩寺走走。” 顾老夫人左说右劝,阮绾再推脱便没有意思了,只得应下。 转身朝顾铮一福,出了屋。 顾铮陪顾老夫人吃了一杯茶,也跟着告辞:“儿子不打扰母亲午憩了。” 阮绾安安静静地倚靠着软枕看着手中的书册。 素月轻手轻脚地帮她倒了一杯温水:“老宅的膳食重盐,姑娘喝口水!” 阮绾温温柔柔地朝她笑了笑,将书册合起,放到一旁,双手接过水杯,抿了一小口:“素月你瞧瞧,咱们到哪儿了?” 素月“诶”了一声,推开窗户看了看外头,却是一片荒郊。 慈恩寺是京城有名的佛寺,便是出了城,一路上也是商贩铺子,歇脚的茶馆不断,断不会如此安静。 素月张着嘴巴,差点儿呼出声,她脸色一变,阮绾便知不好了,心脏一沉,拉住她示意她不要出声。 素月红着眼眶,捂住嘴,点点头。 “还有多久到慈恩寺?”阮绾深呼一口气,扬声问车夫。 只听一声扬鞭声,车夫并未回答。 阮绾脸色刷的白了,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极力克制住自己,让自己冷静下来,在没有弄清是什么情况之前,不可大声呼喊,以免打草惊蛇。 脑袋飞快地转动着,回想车夫的模样,好像是个不熟悉的面孔! 阮绾用力攥住素月的手,呼吸也变得沉重。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儿马蹄声,阮绾和素月对视一眼,听那马蹄声愈近,直至马车旁停下,阮绾飞快地将素月拉到自己身后护着,捧起小几上的茶壶举高,只要有人开门,她就砸过去。 车厢外,车夫叫了一声来人:“主子。” 紧接着车厢前板忽然一沉,车门推开,阮绾手中的茶壶高高地抛起砸向车门。 阮绾本是闺中大家闺秀,每日只捏绣花针,攥书画笔,本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那茶壶直直地坠在地上。 顾铮和阮绾同时愣住了。 阮绾面色煞白,胳膊还举着,唇瓣发抖:“二,二公爷。” 顾铮面色如常地跨过地上的碎瓷片,弯腰进入车厢:“吓到了?” 阮绾下意识地摇头,局促不安地收回手,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没有,妾身没事儿。” 顾铮将车门阖上,离车门很近的位置坐下,抬眸看她,她不知道她现在就像受了惊的小白兔,瞧她还挡在她侍女身前。 手指微动,用力握住掌心的佛珠,压制住那一刻的冲动:“车夫是我的人,本无意吓你,只是有人约你骑马,不好太过招摇。” 阮绾有些迟钝地点头:“哦!好的。” 顾铮笑了一声,温醇成熟的声音在车厢内格外地动听:“你知道是谁?” 阮绾回神,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失态,闭眼让自己放松,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看,抬头软声说:“是幼安?” 不用细想,就知道是幼安,她上回说要教她骑马的,阮绾想到这儿,唇角微抿,杏眼像两弯明月。 有人惦记的滋味总是好的。 见她缓过惊吓,顾铮颔首:“是。” 阮绾声音天生地柔软甜嗲,她本意是客气地道谢,听起来也像是撒娇:“劳烦二爷了。” 顾铮挪开眸光应了一声。 车厢内恢复安静,马车平稳的行驶,两人各自坐在两端,素月默了默,起身将瓷片收拾到食盒中。 “我中午饮了酒。”顾铮蓦地开口。 阮绾明白他在解释他为何坐马车,而不是骑马:“应该的,您方才骑马已是极危险,若不是因为我……” “阮绾!”顾铮忽然喊住她。 阮绾立刻噤声。 “我们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顾铮说。 阮绾似乎听他叹了一声气,连忙说:“妾身明白。” 来京城的路上,他就很照顾自己,现在她是他弟弟的遗孀,他对她更加宽待,她都明白的,他…… 他一直很好。 阮绾垂眸,却无意间瞥见他手中的佛珠,这回看清楚了。 顾铮察觉到她视线,眼皮一跳,想往腕中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微微一笑,一贯的儒雅,摊手给她看,十分坦荡。 那佛珠下面坠着的络子原就十分眼熟,这回看清了,阮绾想起来了,是成亲第二日敬茶时,当着所有人的面送给作为兄长的他的。 已经有两年了,阮绾张了张嘴。 “这络子不错,看习惯了,便没再摘下。”顾铮温和地说着。 他说他喜欢这条络子!阮绾一面欣喜,一面又紧张,她听到自己说:“瞧着有些磨损了,国公爷若是喜欢,妾身下回再给您送一条。” “那就麻烦了。”顾铮轻声。 阮绾咬着唇,看着他,柔亮的杏眼仿佛有未说完地话。 顾铮心有一震,沉稳的面上有他自己还不曾察觉到的期待。 “还用缁色的丝线吗?” 顾铮说不清心中是失望还是遗憾,低声:“嗯。” 两人都是安静克制的人,一个不说话,另一个也不会主动开口,接下来的车厢更加冷清了,阮绾却觉得心中像是灌了一罐蜜糖,很甜,很满足。 没过多久就到了马场,阮绾做惯了马车,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骏马,素月扶着她的手,踩在软软的草地上,跟在顾铮身后。 顾铮步伐有意放慢,让她多看看。 阮绾目不转睛地看着辽阔的马场。 偌大的草地,阮绾眼眸却一下子就锁到了幼安的身影。 那个满是自信,叫嚷着自己骑术很好,能教她骑马的小姑娘正骑在一匹只要伸直腿,脚就可以踩到草地的小矮马背上,慢吞吞地朝她而来,一脸兴奋地挥着手,笑容恣意。 作者有话要说: 幼安:这只是一个意外,绾绾你相信吗? -- 二更还是明天早上来看啊! -- 这章也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11-16 00:09:10~2020-11-16 23:47: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嚯嚯嚯嚯、霉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谢春君 3瓶;嚯嚯嚯嚯、阿柒 2瓶;中单萌妹、陈陈爱宝宝、不下雨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71 章《 》 第七十一章 幼安拉着缰绳, 还没有到阮绾跟前就娇声喊她:“绾绾,你快来啊!” 阮绾脚步往前下意识地迈了一步,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转身抬眸看顾铮:“二爷……” 顾铮望着她比往日要欢快的姣面:“去!” 阮绾弯着眼睛,屈屈膝盖,难得还未等顾铮让她不必多礼前就已经跑开了。 素月抱着她的披风, 走到草地最边缘搭着的一排帐篷里,寻到场上唯一的侍女。 珠珠冲她笑笑,让她过去坐。 素月看着场子里的她们姑娘, 和盯着她们姑娘背影的顾铮,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真是愁人。 珠珠给她抓了一盆瓜子:“你吃呀!我们娘娘骑马厉不厉害?” 她没心没肺地笑容冲淡了素月的忧虑, 她看着马场上的幼安, 点一点头。 幼安驱着小矮马, 慢悠悠的在阮绾跟前停下:“绾绾你瞧我厉不厉害?” 她正说着,一阵快马声从远处传来, 幼安和阮绾同时看去,只见周津延骑着一匹高大英俊的桀骜不驯的黑马, 踏着飞起的尘烟而来。 又酷又潇洒地从她们身边擦肩而过。 幼安低头看看自己身下的马,撇撇嘴,假装宽慰自己, 她真的一点儿也不嫉妒。 阮绾捏着绢帕掩住唇瓣,笑了两声。 “你别小瞧它,它虽然矮一些, 跑得慢一些,但是它很温顺听话的。”幼安不服气,怕她小瞧了自己的马和自己马术,急匆匆地说道。 阮绾好奇地看着她身下的马。 幼安双脚放在地上, 从马背上下来,握着她的手,带她轻轻地抚摸马的鬃毛:“它是滇马,今年四岁啦,已经是一匹成年母马了,我给她取了名,叫奔月。” “那奔月还会再长高吗?像那匹一样。”阮绾对马匹一点儿了解都没有,指指一旁吃草的骏马说道。 “还会再长一点点,不过矮脚滇马也很好,不是吗?”幼安话里话外也不知道是在宽慰谁。 “再说,马儿都是一样的。” 阮绾被她糊弄住了,很认真地点点头。 “我来教你上马,”幼安殷勤地说道,很享受做先生的快乐。 她把缰绳递到她手里:“攥紧喽,左脚踩马镫……” 幼安还未说完,阮绾就已经坐到马背上,双脚乖乖地放在马镫里,手里攥着缰绳。 幼安眨巴了一下眼睛。 阮绾一脸无辜:“是这样吗?” 滇马腿短身小,这一只还是周津延万里挑一,挑了又挑,才找到这么一个合适的身量的马匹送给幼安的。 安全倒是倒是安全了,就是骑起来有些不带劲儿。 连阮绾这个一次马都没有骑过的,都能安稳平静地坐在马背上。 幼安挠挠脑袋:“啊!对!你轻轻拉一下缰绳,奔月就跑起来啦!” 阮绾听话地扯了扯缰绳,矮马也是马,奔月忽然动了几步,她没反应过来,身板踉跄了一下。 幼安连忙跟着扶住她的背,顿觉有了用武之地: “不要用力哦,放轻松,慢慢走,我们不着急。” 阮绾紧绷的身子慢慢地放松,在幼安一通不成套的教导下,骑着小马,倒也有模有样的了。 幼安骑着另一匹刚送来的矮脚滇马,晃悠晃悠地走到阮绾身侧,眼睛却时不时地往不远处的骏马身上飘。 一看就知道在打量着什么坏主意。 周津延下马,把缰绳丢给侍卫,瞧了一眼认真授课的小先生,嘴角微扬。 与顾铮去了主帐。 帐篷四周置空,挂着帘子,掀开挂起之后便可以将整个马场纳入眼中。 “胡人手伸得太长了。”周津延与顾铮说道。 “他们年前交递和谈书,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好搅得天下不安生,让我朝百姓陪葬。”顾铮淡笑一声,眼里却没有笑意。 周津延捻着手中的茶盅杯盖,抿了一口茶,抬眸瞥见马场中的场景。 搁下茶盅,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招手示意侍卫上前。 “去看着,牵着马让她走一走,别让她跑起来。” 周津延盯着那道偷摸站在骏马旁,自以为他看不见的娇影。 除了马术原因,周津延峰考虑到她身体的承受能力,这才只许幼安骑小矮马。 但目前看来,她非要骑上寻常马过过瘾了。 周津延拧眉起身,上前扶住栏杆眺望远方,时刻注意着。 看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把她交给旁人,走下帐篷。 顾铮看他操心的模样,摇摇头,取笑地笑了两声,转动眼眸,只有这时他才能肆无忌惮地看向那人, 她和滇马倒是合得来,放纵自己多看了几眼,收回目光,心有隐约对周津延涌上羡慕之味。 “幼安,要不然算了。”阮绾见幼安跃跃欲试的模样,劝道。 幼安让她放心,全神贯注地盯着马:“别怕,我可以!” 偏阮绾听到她低声念叨:“左手握住缰绳,左脚踩上马镫。” 和刚刚教自己时一模一样。 阮绾:…… 更不靠谱了,许是有了先见之明,阮绾下马,准备往她身边走。 世事如此,怕什么来什么,幼安驭不住那马,马忽然踢着蹄子往前走了两步, 幼安正在攀着马背,一个不察,叉着腿,摔坐到地上,整个人都像是傻了一样,脸色瞬间就变了。 阮绾捂着嘴,惊呼一声,飞快地走过去蹲下,无处施手:“幼,幼安。” 幼安白着脸,瞪圆了眼睛,张着嘴儿说不出话。 被周津延指过来的侍卫三步并两步站过来,也跟着要去扶幼安。 幼安像是反应过来了,收回双腿儿,忍着让她龇牙咧嘴的疼痛,撑着草地站起来。 阮绾跟着起来,探出胳膊,担心地说:“疼不疼啊?我看看。”那一下肯定摔得不轻。 幼安心中哭丧着,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小手直摆:“不,不,不用了。” 屁股尖尖疼! 她一边摆手一边往后倒退,撞进了她熟悉的怀抱。 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往旁边跳开,低着头,手指揪着衣摆,就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儿。 周津延呼吸还未平稳,朝阮绾颔首,转头凤目幽沉地盯着幼安,一个箭步,弯腰扛起这个一日不折腾浑身就不舒服的小混蛋,大步往场外走。 阮绾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脸色微红,有眼力见儿的没追上去。 离那些高大的马匹远了远,阮绾牵着小奔月慢慢散着步。 不知何时顾铮走到她面前:“想学骑马吗?“ 阮绾有些迟疑地看他。 周津延踢开马场供人休息的客房的屋门,幼安被周津延翻过来放到软塌上。 手指放到她腰背后,碰到她裤腰口。 幼安挂在他肩前的脑袋晃得昏沉,停下来还清醒,但已经下意识地察觉到周津延要做什么。 沾上青草汁的小手捂住自己臀部,翻身看周津延。 笑容灿烂:“督公!” 周津延站在她身前,食指指着她,点了点,沉声:“娘娘和自己有什么过不去的,说出来让臣也听听。” 幼安见这一招不好使,连忙收了笑,脑袋摇得像只拨浪鼓儿:“没有过不去。” 她也委屈地扁扁嘴:“我,我以为我,我可以的。” 呵呵! 周津延觉得她疯了,要不然哪来的自信。 凭她七岁时学过三天的马术? 幼安手指头扯着他的袖子,摇一摇,晃一晃。 她哪里是在折腾自己,分明在折腾他,周津延脚尖勾过一只杌凳,撩了袍摆坐下,看着她,语气有些不好:“疼不疼?” 幼安老实地伸出一根手指:“有一些疼,只一些哦!” 周津延挽起袖子,一副要收拾她的模样:“摔到臀尖?” 幼安小脸蹭得一下,瞬间通红,讷讷地说:“嗯!” 周津延凤目冷肃,薄唇轻启:“是娘娘自己动手,还是臣动手?” 幼安傻眼了,慌张地说:“没有旁的选择吗?让珠珠来,绾绾也行!” 周津延冷笑一声:“没有,臣不过一阉人,娘娘怕什么?” 从客房出来,幼安埋着脑袋被周津延牵着,偶尔动一动,还能瞧见她红彤彤的眼眶和翘鼻。 回到马场时阮绾也没有再骑马了,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帐内,见了她立刻迎上去:“怎么样?” 幼安抬眸觑一觑周津延,屁股没问题,但她整个人好像都是坏了。 “没,没事!” 阮绾没有多想,单纯地点一点头。 周津延放开她的手,给她指了一块地:“老实地坐下晒太阳。” 哪有人来马场晒太阳的啊!幼安敢怒不敢言,胡乱点点头:“知道了。” 说完便拉着阮绾蹬蹬蹬地走开了。 周津延幽幽地盯着小祖宗的背,看了好一会儿,坐回主帐,在顾铮对面坐下:“不省心。” 顾铮缓缓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很乐意?” 周津延嗤笑一声,难得说不出反驳的话,能为她操心,他的确乐在其中。 作者有话要说: 顾铮:是炫耀?是炫耀?是?是? —《 》 第十七章 — 这章也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11-16 23:47:59~2020-11-17 10:40: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岁岁念i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嚯嚯嚯嚯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张张张张娉 1个;略略略哈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2675194 20瓶;麻辣烫 10瓶;嚯嚯嚯嚯 3瓶;张张张张娉、中单萌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72 章《 》 第七十二章 回龙观 皇帝目光四处游走, 忽然一定,眼睛不动,流露精光, 只弯着脖子喝了一口茶,之前没发现,原来宫里头还有这么些个美人。 先帝的眼光真不错。 安太嫔察觉到一道刺人的目光, 身体微僵,抬眸正巧与皇帝对视上了,她脸一红像是受了惊吓一般, 飞快地背过身。 皇帝笑了笑,有趣, 有趣。 不过怎么没有见到那个美人, 想起那张脸, 皇帝心中荡漾,开始紧密地搜寻人群。 太后端肃着仪态, 看着园中的娇艳动人的海棠花,没有和旁人一样发出赞叹声, 她不喜这般妖娆的花,只遵循每年的惯例才不得不来此。 侧目看皇帝,见他仰着头似乎在找什么。 太后蹙眉:“皇儿在找什么?” 皇帝讪讪笑着, 摸着自己的鼻头:“没什么,母后瞧西南角的那簇。” 太后自然会给皇帝面子,看过去:“不错。” 坐在太后身边的柏婕妤讨好地说:“陛下独具慧眼, 妾也瞧着那朵是最好看的。” 太后淡笑了一下,目光落到她肚子上:“你若喜欢,便把它带回宫!” 柏婕妤欣喜若狂,激动的要起身谢恩。 太后拦住她:“只要你争气, 往后什么奇珍异宝没有?” 柏婕妤隐约觉得这句话是暗示,心潮澎湃,悄悄去看皇帝的神情。 结果皇帝并没有注意到她们这边,而是不耐烦地和他身边的宦官说话,柏婕妤笑容有些僵硬,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肚子。 “今儿人没有全都过来?”皇帝低声问。 宦官不知道他问的是谁,想了想说:“后妃们基本上都来了,只要几个太嫔和太妃没来回龙观。” 皇帝不耐烦地挥挥手,百无聊赖地看着满园的海棠,忽然又招手让宦官过来,低声吩咐:“等回宫后,传王德安去承昭殿。” 不巧还是被太后听到了。 太后问:“现在殿里还烧炭?” 皇帝笑着否认,解释道:“不知怎么殿里总有股炭味,朕让王德安过去瞧瞧什么原因。” 太后点头:“不过,皇儿也要多注意身体,切莫流连后宫。” 皇帝身形消瘦,面颊微陷,眼下青紫色深重,太后是知道他惰于朝政,如此形容全是因为常年混迹于后宫,与那些莺莺燕燕纠缠的缘故,年纪轻轻就如此萎靡,太后忍不住训了一声。 对皇帝的后宫更加厌恶,她扫了一眼左右两侧的后妃们:“你们更需时常劝解皇帝,以贤德为本分,若让哀家知道你们拉着皇帝胡闹,可别怪哀家不容你们!” 后妃们连忙起身:“谨遵太后教诲。” 皇帝表面亦是一派恭顺。 幼安摔了一跤之后,就老实了,坐在帐篷里和阮绾聊天。 “到时候我也给你送一份。”阮绾柔声说。 “说不定还没到端午,我自己就已经学会了。”过了清明,没多久便是端午,赛龙舟,挂艾草,花样繁多。 往日在家中,幼安就是甩手掌柜的,连彩绦都不会编,都是慧婶提前备好送给他们,现在进宫了,更不要她做什么了,但这不妨碍她会凑热闹。 听阮绾说过会儿她要去趟慈恩寺,寺前有家很有名的卖丝线的商铺,她正好买些端午用的五色丝线。 阮绾想起幼安糊涂的针线,就开口允诺帮她编一条。 幼安歪着身子,凑到她面前,竖起两根手指,与她商量:“两条好不好?” 她一条,督公自己肯定也不会准备,对了,还有哥哥! 幼安掰着手指,发现两条好像也不够。 阮绾瞧她扭扭捏捏地模样,笑盈盈的,拉着她的手,温声说:“放心!我给你多编几条。” 幼安嘻嘻笑,像只沾了便宜的小狐狸:“谢谢绾绾。” 这日太后早起洗漱,看着妆台上的鲜花,绷着的脸微松:“这些日子皇帝来得倒是勤快,东西也送的不少。” 嬷嬷服侍她穿衣:“陛下孝顺,娘娘该高兴才是。” 太后自然是高兴的,给妃嫔们训话时语气都和善了许多。 幼安偷瞧了她一眼,心里甚至还有些奇怪,难不成宫里有什么喜事? 柏婕妤生啦?没有! 她正胡思乱想着,殿外忽然传来喝唱:“陛下到。” 一阵阵通报声落下,一道穿着红色常服的皇帝,在宫人们的簇拥下,走进正殿。 幼安好奇地瞥了一眼,这个皇帝长得真是奇怪,既不英武又不威严,身上袍子也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不过她竟然没有失望,许是平时听珠珠念叨多了他的一些昏庸事儿,便没给他套个英明的形象。 想到这儿,她悄悄偏头看了一眼珠珠。 珠珠低着头,冲她挤眉弄眼,让她安分些。 幼安偷笑,揣着手,作乖巧状。 “儿臣给母后和各位娘娘们请安。”皇帝道。 太后连忙让他坐下:“皇儿多礼了,快坐!” 皇帝坐到与太后隔了一张茶几的圈椅上,装作不经意地扫过众人,终于看清了幼安。 冒着绿光的眼睛在她身上游走,身姿窈窕,面容妩媚,那双清澈的眼睛最勾人,皇帝咽了咽喉咙。 当真是绝色!果真没让他失望,皇帝心中难耐,端起茶盅递到唇边,做了掩盖,多看了几眼。 恰好坐在她身后的那个,上回在回龙观看了眼,那时觉得不错,想在两两对比,就差了那么一股味道了。 皇帝满意地收回目光:“儿臣此番前来,是想看看母后端午那日的安排,不知母后是愿意去西苑观看赛龙舟,还是走骠骑?” “都可,尽凭皇儿安排。”太后和蔼地说道。 “依朕看,就选赛龙舟,届时母后和各位娘娘一同观看我朝英勇男儿的矫健英姿。”皇帝拍手定夺,一派与民同乐的神态。 “自然要如此。”太后颔首。 幼安手指轻抚手臂,不知为何起了一阵儿鸡皮疙瘩,她搓了搓手臂,今儿也不冷啊!她摇摇头,没有多想,听见太后和皇帝的话,心中失望,这就意味着那日她没法做自己的事情了? 她跟着旁人身后带着虚假的笑容,装作很开心的模样。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端午节。 晌午皇帝于午门赐宴百官。 人声鼎沸之时,王德安悄悄走到御案前,将早备好的东西送到皇帝手中。 “这药有那个效果了?”皇帝飞快地收到袖中,低声问。 “陛下放心,微臣已经找人试过,保证管用,这药喝下之后两个时辰后才生效,期间有大把的时间供您准备,时辰一到,到时候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王德安声音低,有些猥琐,往前凑了凑,更加殷勤地说道。 也不忘诉苦:“微臣费了好大的心思才找到了这个。” “好奴才,要是这件事你办好了,朕给了升官!”皇帝舔了舔唇,眼睛闪着兴奋地光芒。 “多谢陛下,微臣感激不尽。”王德安喜不自胜地说道。 周津延指腹在杯壁摩挲了两下,搁下酒杯,靠到椅背上。 孟春会意,上前,俯身。 “王德安怎么回事?”周津延冷声问。 “这段日子,王德安颇得皇帝圣心,时常招他去承昭宫,皇帝让他找了一些强身的虎狼之药。”孟春轻咳一声。 “连着七日,皇帝每晚都招幸三个宫妃,有时更多。” 周津延面色不变,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沉声:“盯着。” 孟春应声。 周津延放开手,手掌搭在扶手上,食指敲了敲:“今天人多,多派几个人去那边。” 孟春点头道:“娘娘那边您放心,早已安排人守着了,西苑河畔也早已加派人手。”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双更 -- 这章也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11-17 10:40:35~2020-11-17 23:59: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嚯嚯嚯嚯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676905 10瓶;谢春君、嚯嚯嚯嚯、中单萌妹 3瓶;阿柒、陈陈爱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73 章《 》 第七十三章 午后散了席, 内外命妇们前往御花园赏风景吃茶,歇息会儿移驾西苑廊庑观看赛龙舟。 幼安穿着大红圆领五毒艾虎纹样的吉服袍,小手攥了攥袍子, 往旁边避开人群,眼眸亮晶晶地望着走在后面的阮绾。 阮绾走在顾老夫人身旁,瞧见她, 对她笑了笑。 顾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去,别给太妃添乱。” “是,母亲。”阮绾屈屈膝, 往幼安跟前走去。 幼安挽着阮绾的手,和她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坐到早就在御花园备好的茶案后, 阮绾从袖中拿出一只小荷包放到她手里:“够你用的了。” 小荷包鼓鼓的, 里头全是阮绾编的五色彩绳, 一根一根的束好,幼安低头挑了两根同样编法的彩绳, 一根留给她自己,一根送给督公! 剩下的等晚宴时, 让人带给哥哥! 五色丝线相绕,与普通的五彩绳分明一样,但出自阮绾的手, 幼安就觉得莫名的更好看些,带到手腕中,撸起宽袖给阮绾瞧:“哇!绾绾你手真巧, 好喜欢,漂亮吗?” 每次送幼安的东西,她都仿佛是得到了一个价值千金的珍宝,把人哄得心花怒放的, 阮绾从小到大很少被人夸奖,被人需要,直到认识了幼安,好像把前十六年的缺少的,都一起补给了她。 阮绾小脸红扑扑的,帮她把彩绳收紧:“好看。” 幼安转动手腕,放下袖子,把彩绳藏在里面,扶着头上的翟冠抬头:“等我学会了,明年绾绾你戴我编的。” 阮绾看她额角被翟冠压出红痕,一边笑着点头说好,一边又从自己的荷包中翻出一块小小的棉布,叠好塞进她的发冠中,隔垫着勒人的重量。 幼安指尖碰碰平滑的额角,明亮清澈的眼眸看她:“绾绾你怎么什么都有?好贴心啊!” 阮绾抿唇儿害羞地笑了笑,她习惯在身上备些日常所需的东西。 正说着话呢!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便带着两个提着食盒的小宦官过来了。 “陛下遣微臣给娘娘们夫人们送来甜汤,再过半个时辰娘娘便可仪架西苑了。”大太监躬身说道。 皇帝孝顺,给足了太后颜面,下首的娘娘们,夫人们齐声夸赞艳羡,太后满面红光,不比往常严肃:“劳皇儿费心。” 抬手让他给各桌送上。 那太监连忙将一碗碗已经盛好的甜汤送去各桌。 皇帝赏的东西,众人自然是不能不给面子的,甜汤用的是应季的甜桃熬制的,清香甜蜜,很符合幼安的口味了,幼安喝了一口,眉头微动,还可以哦! 太监带人退下时,飞快地瞥了一眼园子,掐着时辰,数了数,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阮绾不喜吃桃子,只尝了一小口,见幼安喜欢,轻声说:“我只吃了一口,幼安你要是不嫌弃,这碗也给你用。” 小小的玉碗,半碗汤水,两三瓣桃肉,几口便吃掉了,幼安自然不会嫌弃,但刚用完午膳,又吃完自己的甜汤,没有肚子再多吃了,为了不让阮绾多想,她笑眯眯地说:“再吃一块桃肉好了。” 阮绾忙捏着调羹的柄舀了一最大块的桃肉喂到她嘴里。 幼安小手捂着唇瓣儿,嚼一嚼,黛眉微扬,咽下之后,才说:“绾绾,你的这个比我的甜好多呀!” 她想许是桃子不一样甜,才如此。 阮绾闻言,把调羹递给她。 幼安摇摇头:“吃不下啦!” 用完甜汤一刻钟后,在太后的带领下,众人去了西苑。 宽敞的廊庑,隔几步便置了一张长案,长案上分布罗列着五盘按酒,三碟糕点,新鲜的桃李,南边新贡上的鲥鱼,炖的嫩鸡汤和一碟剥好的粽子,五壶雄黄酒。 绚烂的阳光散在湖面,随着微风拂过,泛着点点星光,湖中的五条龙舟已经下水,健硕的勇士们站在岸边准备着。 幼安举着团扇挡住刺眼的阳光,四周看了看,没有见到周津延的身影。 她对着珠珠招招手,轻声说:“你去问问他们,他哪里去了?” 幼安口中的他们,是周津延派在周围保护她安全的宦官,他们不能近身,但幼安知道他们在不远处。 周津延带她认过脸,说他不在身边,遇到事就找他们。 转头迎上阮绾打趣的目光,幼安面庞有些红,扇了扇风,说:“赛龙舟多好看呀!自然想要与他一起分享的。” 阮绾听完,支着手肘撑着下巴,耳边谈笑声不断,嘴角带着淡淡的笑,这样热闹的场面是该和心上人分享的。 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她一眼就看到了骑着骏马在湖案巡视的顾铮,那样的优越出众。 她看到了,旁人自然也会注意到。 隔壁不知坐的哪家的夫人,她们的低声交谈仿佛格外清晰。 “也不知谁家的姑娘有福气能嫁到顾家,一进府就是国公夫人呢!” “谁说不是呢!不过前些日子,我听我嫁到永康侯府的姐姐说,顾老夫人已经在着手给顾大将军相看亲事了,打算趁着大将军去西北前把事儿定下来了。” 幼安忽而听见一声轻响,低头见阮绾手里的小酒杯倒在了案上,“哎呀”了一声,连忙掏出娟帕擦拭着。 阮绾回神,闭了闭眼睛,有些慌张,不好意思地看着她,说:“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儿,你看擦掉了。”幼安摆摆手,把湿掉的绢帕放到一旁。 阮绾拿着娟帕要帮她擦手。 幼安却攥着手心躲开,闻闻手里的雄黄酒过过瘾儿:“真香。” 阮绾无奈地笑了笑,收回绢帕,靠在椅背上,叹了一口气,心里的有些闷,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怎么没有听说呢? 不过,就算她知道那又能如何?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给自己重新倒上雄黄酒。 没一会儿珠珠回来,趴在幼安耳边说道:“督公去了武场,替皇帝观赏射柳。” “好!”幼安嘟了嘟嘴巴。 心中埋怨皇帝,他躲在廊庑下面看龙舟赛,让督公跑那武场晒太阳去了,真是过分。 她转头悄悄地看着被后妃们围在中间的皇帝,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撇撇嘴。 不过随着一阵儿锣鼓声,湖边热闹起来,幼安不由得把目光放到岸边,听着慷慨激昂地喧嚣声,也跟着心潮澎湃。 皇帝搂着这几日的新宠,喝下她递到嘴边的酒,手指刮了刮她的面颊,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远处的倩影。 舒心地摇摇头,抑制住笑意:“来,再喝一杯。” 一旁的夫人们听见主桌上的动静,忍着心中的不喜,尽量把自己的目光放到湖面。 而太后也没了刚才的喜悦,皱眉看着围在皇帝身边的莺莺燕燕,脸色阴沉。 太阳从中当空,慢慢西滑,鼓声喝彩声掀顶。 幼安面颊通红,手背拂开额间的细细的汗珠,看着她押宝的队伍拔得头筹,松懈一口气,靠回椅背。 珠珠捏着绢帕帮她擦擦汗珠:“娘娘今日怎么热成这样?” 幼安仰着头方便她动作,灿烂的狐狸眼溢满笑容:“许是因为太开心了,你瞧见了吗?是他们赢了!” 珠珠点点头:“那你也不能这么兴奋,您不能这么激动!” 幼安笑着,点点头:“知道啦!一年就这么一次,珠珠你就别念叨了,好不好?” 她转头看桌案:“我好渴!” 珠珠把早前冷在一旁的温水递给她,幼安捧着杯沿,咕嘟嘟,一口全都灌下了,摇着扇子:“我还是有点渴!” 一只茶壶递到她手边。 幼安接过来,看着阮绾和她跟前三只空了的酒壶:“绾绾,你怎么喝这么多?” 阮绾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杏眼清明:“放心,我酒量很好。”烈酒她都能喝,更何况这些雄黄酒。 阮绾看上去和往前一样,温温柔柔的一点儿异样都没有,幼安喝着寡淡无味的温水,有些羡慕。 “您和四夫人相比,您看上去倒像是喝多了酒的。”珠珠看着幼安说道。 幼安摸摸面颊的滚烫:“过会儿就好了。” 但随着时光流转,西苑散场,众人前往奉天殿用晚宴,幼安面上的潮红越来越明显,眼眸亮得吓人,面容艳丽,但伴随而来的还有发晕的脑袋和身上的燥热汗湿。 猛烈跳动的心跳提醒着幼安,她身体的异常,身上也被汗水浸湿,而珠珠和阮绾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幼安浑身无力,指尖摁着额角,摇了摇头,眼前视线逐渐模糊,身上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灼热烧疼。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还是明早来看啊! -- 感谢在2020-11-17 23:59:23~2020-11-18 23:59: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4992896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嚯嚯嚯嚯、张张张张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璃 19瓶;喻无、酸死我这个小可爱吗 10瓶;appledog、静静、下班、ccy 5瓶;嚯嚯嚯嚯 2瓶;三分甜加芋圆、17、不下雨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74 章《 》 第七十四章 铺天盖地的燥热快将幼安淹灭, 心口的窒息感也越发的强烈,气息慢慢慢慢变得急促。 “幼安!” 阮绾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被她吓到了。 “幼安!你怎么了?” 幼安晃了晃脑袋,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现在自己很难受。 但是和往常发病也不一样,她眼泪顺着面颊滚落, 泪水涟涟,摇头:“我不知道。” 她心里好害怕。 珠珠万般焦急,在另一侧扶着幼安, 打量着四周,西苑本是夏日避暑的园林, 离赛龙舟的北海最近的地方就是仙鹤阁。 “四夫人, 我们先让娘娘过去歇脚。” 阮绾看着不远处的小阁楼, 周围实在太过安静,显得有些诡异, 心中有些不安,但幼安这般模样, 根本也走不了:“好。” 两人搀扶着幼安往仙鹤阁走。 幼安忽然停下,满是汗水的手指握住珠珠的手:“珠珠,你, 你去找,找他。” 声音酥软颤抖,带着哭腔,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十分艰难。 珠珠慌了神,把周津延派来的人忘在脑后,经幼安提醒这才想起来这回事儿, 跺跺脚准备把幼安交给阮绾。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动身,番子们就找过来了。 一直在四周装作普通宦官的西厂番子观察着情况,也察觉到不对,分作两头,一头去找周津延,一头匆忙赶过来。 “卑职已经派人去请督公了。”番子低声道。 有了人,阮绾和珠珠心都像是安定了,阮绾指着仙鹤阁,急切地说:“你们快去看看那处有没有问题。” 番子领命,先行去打探。 隔着不算轻薄的吉服都能感觉到幼安身上滚烫,就像个烧得正旺到底火炉子。 阮绾心焦如焚;“幼安,你还好吗?” 幼安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胸口剧烈起伏,汗淋淋的小脸红潮蔓延,眉眼间掩饰不住的媚意。 不远的距离,三人却用了正常步速的两三倍的时间,当她们赶到仙鹤阁,看见躺在地上的宦官时,彻底傻眼了。 “夫人和珠珠姑娘可以扶娘娘去屋,里面已经探查过,是安全的。”番子语气平淡,说完这句话后,便将地上躺着的两个宦官拖到一旁。 幼安努力睁大眼睛,晕乎乎地看着这一切,好像明白,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身体不适也并非偶然。 那阵异样感影响着她的神智,扰乱迷惑她的思考,她手掌拍上太阳穴。 阮绾和珠珠扶她坐到床上,惊呼一声,握住她的手:“幼安你这是做什么?” 幼安用力挣脱开她的手,难耐地扯着自己的领口:“我难受。” 她眼泪从精致小巧的下巴上坠落,浸湿衣襟:“好热!” 阮绾环视屋子,找到盆架加速走过去,但这个楼阁平日没人住,根本不会备热水,她又匆匆出去找番子们抬水。 珠珠还没有弄懂情况,蹲在床前,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娘娘您是不是又犯病了?” 她手掌摸到她的袖兜里,拿出一只三根手指款的小盒子,颤抖着手打开,里面装着四五颗小药丸,她放到幼安手里。 幼安手腕一软,手指无力,小盒子连带着药丸散落脚踏。 珠珠急得跳脚,那药肯定不能吃了,但幼安脸色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异常妖娆,白皙脖子和手臂也呈着粉色,手掌撑着床板低低地喘息着。 一声一声娇哼和哭音相伴,光听着珠珠都觉得脸红心跳的。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先帝在时,妃嫔侍寝时乾清宫寝殿里传来的声音。 但她们娘娘为什么会这样? “珠珠,我难受!”幼安手指攥着心口,除了身体上让她害怕的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滋味外,心口的疼痛要熟悉得多。 珠珠僵了一下,赶忙弯腰帮她除去发冠:“娘娘先,先上床休息,等督公来了就好了。” 幼安动手扯开圆袍,焦急的心思,让她找不到绳扣。 阮绾端着水进来时,只见床上鼓起一团,而珠珠满脸担心的站在床前。 见到阮绾,珠珠上前摇摇头:“娘娘把自己裹起来,不肯出来,大概只能等着督公过来。。” 珠珠虽知道侍寝一事,但弄不清具体要做什么,想督公虽然只能算是半个男子,但应该知道怎么办! 更何况还有太医在,她们娘娘一定会平安的。 阮绾比起珠珠更是懵懵懂懂,听珠珠这样说,虽不明白为什么,但也只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过她还是不放心,走过去,担忧地说:“幼安不能闷在里面,你心脏不好,要呼吸流通的,你这样会把自己闷坏。而且你说你很热,我帮你擦一擦汗好不好?” 幼安躲在被子里,不说话。 她整个人没有安全感地蜷缩在被窝里,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她咬着左手压制住□□声,右手压着心口妄图缓解疼痛。 身上冷热交缠,又疼又麻,呼吸重急,她好像是知道自己要什么,但又抓不住。 只知道她要周津延抱抱她,亲亲她。 眼泪在在被褥上印上一圈圈泪痕,他怎么还没有来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也记不起来是哪里出了错。 她害怕! 周津延本就在来寻幼安的路上,得了消息,一路狂奔,却在中途看到了本该出现在承昭殿的皇帝。 看着皇帝鬼鬼祟祟的身影,想起他一贯的行事,雷鸣电闪间周津延心头几乎是瞬间一起涌上各种不好的猜想。 只要一想到他对幼安做了什么,周津延心脏都要爆裂了。 猩红的凤目,暴戾的杀心,控制不住当场了结了他的性命的念头,手指握上腰间别着的长刀。 “督公!”孟春轻呼。 周激怒像是听不见了一般,锋利的锐刀出鞘。 却被等不到阮绾,以为她出了意外,回头找她的顾铮拦下:“津延,别冲动!” 周津延想笑,他冲动? 他要是冲动,皇帝安能完整地站在这儿? 双目相视,僵持了片刻,幼安耽误不了时间,周津延手背青筋暴露,声音从牙齿中挤出来:“看好他!” 他们的账,等幼安平安了,再来一一清算! 不等顾铮回答,周津延收了刀,转身带着孟春一众人挑了另一条路。 顾铮甩了甩手腕,刚刚他用尽全力才能按住周津延,突然松开,竟然有些酸痛。 身影从树荫道中漫步出来,看着远处消瘦,仿佛被套空了身体的皇帝,素来平稳的情绪,终于有了波动。 这样的人,怎么配! 守在仙鹤阁外的番子见到周津延,立刻伏地低头告罪:“是卑职的疏忽,还请督公责罚!” 周津延现在没空清算他们的失职,推门进屋,来不及和屋里的人打招呼,快速地寻找幼安的身影。 孟春瞪了番子们一眼,跟进去,请阮绾出屋:“夫人放心,这里交给督公。” 阮绾点点头,看了眼周津延黑沉的背影,被珠珠扶着手臂,慢慢走出去。 周津延看着地上的药丸和衣袍,没有看到她的形容就已经感觉到心中豁了一个口子,胸膛一片麻木。 他坐到床边,手指轻轻碰着幼安身上的被子:“善善,是我来了。” 掌下的小包蠕动了一下,周津延克制住自己,手掌轻颤,手背青筋凸起,指甲泛白,小心翼翼地拉开被子。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伴随着阵阵暗香,幼安毛茸茸的脑袋伸出来,黛眉深皱,包着眼泪的狐狸眼看着他,娇艳欲滴的面颊是红潮泛滥:“我好像坏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红包啦~ —— 为下一本书打个广告 【下一本古言预收《美人多娇》:右耳失聪小作精x凶悍恶霸,喜欢的戳专栏收藏哦!】 明黛骄纵任性了十五年,突逢巨变,明家覆灭。 璀璨的明珠摔入泥潭,人人可践踏。 明黛为救父母,找上了从前不屑一顾,百般瞧不上的魏啸。 魏啸其人,名声凶悍,传言中他做过悍匪,打过劫,杀过人,行的刀尖舔血的事。 魏啸瞪着赖在他家不走,日食万钱,花钱如流水,骗吃骗喝,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的明黛,揪上她的耳朵。 没舍得拧,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耳朵:“小骗子,你要不要嫁给我?” —— 感谢在2020-11-18 23:59:13~2020-11-19 09:02: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白白白白芷 10瓶;kunkun 5瓶;嚯嚯嚯嚯 3瓶;不下雨了、阿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75 章《 》 第七十五章 幼安像是被人才从水里打捞出来, 浑身都被汗水浸湿,眼眸迷糊,脑袋也已经无法思考, 艰难地辨清来人是她心心念念的周津延。 就像是找到了救星,软着手脚攀到周津延身上:“你抱抱我。” 周津延脑中回响着嗡鸣声,闭了闭狭长的凤目, 再睁眼时,手掌稳稳地扣住她的细腰,手指拨开她额间湿透的发丝。 他脚边的药丸像是悬在他头顶的尖刀, 他不得不问清楚,压着她的心口:“善善, 这里疼不疼?告诉我?” 幼安摇头又点头, 手心盖住周津延的手背, 哭着说:“我,我不知道。” 差点儿把周津延弄疯。 为防万一, 周津延也随身带着幼安在吃的药,他顾不了太多, 飞快地倒出三粒,送到幼安唇边。 幼安不配合,脑袋往他怀里埋。 “没事, 没事,听话把药吃了,吃了就舒服了。”周津延喉咙发紧, 把她往上捞了捞,手指强硬地掰开她的下巴,撬开她的牙缝,把药丸送进去。 幼安下意识地抗拒, 舌尖推着他的手指。 周津飞快地收手,吻住她的唇瓣,辛苦的药味瞬间充斥整个口腔。 幼安不得已吞下药丸,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这个吻吸引住了,药丸救不了她,只有周津延才能。 他便是自己的救命稻草。 …… 周津延略显狼狈地偏过头,侧脸轮廓紧绷,脸色阴沉宽大的手掌钳住她的作乱的小手:“善善,你冷静。” 幼安此刻神志模糊:“你救救我。”声音似小猫儿啼哭般无助。 周津延理智逐渐崩塌,在他快要束手就擒时,徐闻姗姗来迟。 徐闻拽着医箱,没个防备,直愣愣地冲进来,瞧见里面的场景,慌里慌张地地停下脚步,猛地背过身体,结巴地问:“是不是不要我来了?” 说完抬脚就要走。。 “站住!”周津延呵住他。 周津延扯了一旁被幼安缠成一团的被褥,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 幼安睁开眼睛,哭了一声:“不要,好热。” 周津延却是格外强制地把她固定在怀里,只将她的一条胳膊拉出来。 “过来!”周津延脸色十分难看。 徐闻轻咳一声,走过去,飞快地觑了觑周津延,不敢再看,怕他把自己眼睛给挖了。 小心翼翼地搭上幼安的脉搏。 周津延手臂隔着被子环着幼安的腰,束缚住她,防止她乱动,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小脑袋,不让她抬头。 手掌轻抚着幼安的发丝,安抚着她。 凤目紧盯着徐闻。 徐闻眉头慢慢拢起,松手看着周津延,又覆手上去,更仔细地听脉:“这等烈性的虎狼之药,难为有人能搜罗出来。” 周津延的心猛地沉了沉:“那怎么办?” 徐闻看了他一眼,难得见他这么无助:“这个药物没有解药,只能……” 他冲他暗示地扬了扬眉。 “徐闻!”周津延瞪着他,“你想办法。” 也不知幼安在被子里做了什么,周津延闷哼了一声,面色都不变了。 徐闻假装没听到动静:“我是大夫不是神仙,依你们的关系你们……也无妨。” 徐闻对周津延的底细一清二楚,说话也不避讳。 周津延下颚抵着幼安的发顶,眸色幽暗,可他舍不得,情景不对,场合不对! 他舍不得委屈她。 徐闻猜到周津延的心思,栽倒如此龌龊的手段上,他怕是要气死了。 但现在情况紧急,没有别的办法,徐闻只得好声劝他:“你若不想动真格也行,只要让她发泄出来就好。” 周津延敛目,难得露出犹豫的神色。 徐闻见他不决,正色,语气严肃:“这药本就伤身,再撑下去,出现什么意外,你可别说我没有提醒。” 周津延抬眼,眸光宛如鹰隼般锋利。 他在西厂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和物,对这类阴毒的助兴药更不陌生。 有心智坚定,体格强壮者,熬一熬,忍一忍兴许也就过了。 但他怀里的这位不同,先不提她什么都不懂,就是她这副身子也承受不住药性。 徐闻坦然地看着他,告诉周津延,他半点儿都没夸张,实话实话罢了,无奈地摊摊手:“这些药原就是耗费透支精力,是亏身子的,等药效过了,明早我还得再来诊脉。 你要是再舍不得,再下不了手,那你教教小太妃,让她自己来!” “徐闻!”周津延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你出去。” 徐闻自然是要出去的,不过还要提醒他一声,竖着手指指指他怀里的那一团,再指指自己的心脏,让他悠着点儿,他家的这个和旁人还不一样,得千万仔细着,万不小心,可真要命了。 徐闻叮嘱完了,捡了地上几颗药丸,然后半点儿都不敢停地快步走出去。 周津延抱着幼安,深吸一口气。 夜色降临,屋内一片黑暗,隔了一条北海,禁宫中热闹喧天,西苑一如以往地静谧。 周津延把幼安放到床上,轻轻地拿起被褥把她裹起来,月色洒下,幼安细软的发丝散在她光滑的肩头,呼吸浅弱,若不细听,微不可闻。 周津延垂着视线,额间滚淌着汗珠,手掌感受着她趋于平稳,却比常人缓慢薄弱的心跳声,总归是跳的。 这就好,这就好! 周津延安慰自己,但眉眼间掩饰不住的暴戾,微仰了一下头,缓了缓。 此刻他衣裳虽格外凌乱,但除了一件外袍被幼安脱去,丢在了脚踏上,也算完好。 周津延起身迈着沉沉的步伐,走至盆架前,低头净手,慢慢泼弄清水,铜盆笼罩着皎白的月色,他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指漂亮极了。 滴着水珠的手掌用力撑着盆边,他看见盆架中镶嵌的铜镜里的自己,阴阴暗暗中,依稀可以瞧见他冷漠的眼底猩红一片,满是骇人的煞气。 薄唇红润,泛着光泽,抬手,指腹擦过唇角,残留一丝水渍。 打磨得光滑的镜面被周津延甩上水珠,他转身回到床边,弯下捡起自己的外袍,慢慢地套上,从袖兜里拿出一根挂着小银锁的五色彩绳。 端午佳节配挂的五色彩绳在民间又被百姓们唤续命丝,长命缕。 周津延攥着它,这个名字他很满意。 回到床前,幼安不知不觉地按着她的习惯又将半张脸埋进了被子,周津延赶忙把她捞出来,指腹贴着她的脖子,感受跳动的搏动才安心。 轻轻地握住她右手,她手背上有她自己咬下的深刻的牙印,掺着红血丝,周津延喉咙发紧,咬着牙关,移开目光。 她的手腕上本就挂着一根彩绳,周津延把自己带来的这一根不紧不松地缠绕在她纤细的手臂上,系上结,将小银锁从绳中拨出来,指腹摩挲着她的嫩白的手臂,湿淋淋的汗渍未干,肌肤有些黏糊。 周津延看着她睡梦中还蹙着的眉心,薄唇紧抿,俯身在她额间落下温热绵长的轻吻。 手指插入她的手心,与她十指相扣,周津延从前最不屑鬼神之说,如今他只愿她能长命无灾。 拿了自己的披风,将昏睡的幼安裹起来,横抱着走出仙鹤阁。 孟春早让人备好周津延专用的小轿在外头候着。 周津延坐进小轿,将幼安安置在自己腿上,让她依偎在自己怀中,看她睡得不安稳的小脸,眉头一皱,整理披风,把整个脸都罩在兜帽中,手指微微压着边沿。 这才撩开车窗的帘子,示意孟春近前,压低了声音,叮嘱了两句。 孟春一一点头应声,等小轿消失在夜幕中,才轻舒一口气,今夜注定不太平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公公的五色彩绳是他自己编的哦! -- 明天双更。 -- 这章也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11-19 09:02:00~2020-11-19 23:56: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4992896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桃子mo、冬月二八、张张张张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减肥了吗、meanhua、沉泠 10瓶;滚去学习 5瓶;柒柒。 3瓶;Trista、阿柒、嚯嚯嚯嚯 2瓶;张张张张娉、旧时、夏祺、三分甜加芋圆、中单萌妹、陈陈爱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76 章《 》 第七十六章 吉云楼现在固若金汤, 周津延下令番子们严防死守,别说人了,怕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周津延横抱着幼安, 步伐稳健,忽然察觉到怀里有了动静,周津延脚步微顿, 停在楼梯上。 幼安光裸臂膀从披风中钻出来,勾着周津延的脖子,脑袋靠着周津延的心房, 睫毛微颤,虚弱地轻吟一声, 带着浓浓的哭音。 周津延手臂收紧, 加快脚步越过长廊进屋。 珠珠先和阮绾回禁宫向太后告了假, 随后便匆忙回来备好热汤,焦急地等着幼安, 一见到他们立马迎了上去。 周津延径直往里屋走,珠珠小跑着前去打开帐幔, 周津延俯身,弯腰要把幼安放在床上,但搭在他脖子上的那只小手揪着衣领不放。 周津延默了默, 坐到床上,将幼安顺着姿势还放在自己腿上,掀开披风, 露出幼安纤细单薄的肩头和缀着泪珠的酡红的小脸,她虽闭着眼睛,但眉眼间依旧透着妖娆的情态。 珠珠低头,轻声说:“督公, 热水备好了,娘娘……” 怀里的幼安没有动静,靠着周津延半梦半醒,周津延摇头,担心药效未散,打发珠珠,让她去准备安神汤,等她退下后,低头亲吻幼安的发顶。 “善善。”试探地碰了碰她。 依旧没有回答,但她往周津延怀里敏感地缩了缩,周津延心都被她揪紧了,收回手,拍着她的背心哄她:“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幼安昏昏沉沉的,脑海中一片浆糊,身体像是躺在一只小船儿上飘荡不定,四肢酸软,累极了,心脏撞击着胸口又在不停的下坠闷疼,连睁眼都费力,张着小嘴儿,难受地哼声。 全是刺在周津延心里的刀子,他垂眸,眼底全是心疼和自责,接过珠珠递上的小碗儿,饮下倾身渡给幼安。 擦干她的唇角,哄着她入睡,有药汤相助,幼安很快便没有了意识。 一直等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轻轻地拿下她的小手,把她放在床上,亲力亲为拿着热巾子帮她擦干身子,穿上里衣。 做完这一切,汗水已经将他后背浸湿。 周津延掖好被子,看了幼安一眼,放下帐幔,吩咐珠珠:“照看好。” 他望了望窗外的月色,好看的眉头蹙起,心里想着快去快回,赶在她醒之前,抬步往外走。 奉天殿宴席已散,王德安在自己宫外的私宅与一帮宦官吃酒,歪坐着,手里捧着酒盅,笑得得意,喝一口烈酒,美滋滋地喝着小曲儿,盘算着此时皇帝已经成事了! 眯了眯眼睛,他那药可是个宝贝,任凭什么贞洁烈妇只要喝了它…… 王德安舔唇,肥腻的脸上露出□□,盘算着等皇帝玩腻了,让他也试一试。 “公公想什么美事儿?”有小宦官奉承道。 王德安贪婪地笑出声:“这美事……” 他话还未说完,院门被人踹开。 屋内安静了一瞬,王德安用力拍上桌子,抖一抖披风:“谁敢踹爷的门。” 众人叫嚣着附和他,跟着他往外冲。 番子动作快,没等他们出去,就已经闯进来,将他们镇压住。 王德安被两个番子钳着手,压着后背,他扭打着,嘴里骂骂咧咧:“你们在做什么!西厂无法无天了!” 番子们才不管他的叫嚣,拖他出去。 王德安提着腿儿:“还不放开爷,爷要见你们提督,你们给爷等着!” 他算什么爷?番子们明目张胆地嘲笑着,拉他到停在巷子口的肩舆前。 王德安被番子们丢到地上,他看着周津延,往前爬了两步:“督,督公,您这是什么意思?” 周津延翘着腿,靠着搭着灰色缎垫的椅背,面色隐在黑暗中,薄唇轻启:“没什么意思,不过来要取一样物件。” 王德安擦着额头的冷汗,讪笑着要起来,咽了咽口水,紧张地说:“您要什么,直接开口,卑,卑职给您送去,何,何必这么大阵仗?” 见他不老实,番子们踹着他腿,把他踹回地上,王德安“哎哟”一声,想骂回去,但又不敢,他摸不清现在的情况,抓着肩舆的木架:“督公尽管开口!卑职这就给您取。” 周津延语气轻松:“是吗?” 王德安点头。 周津延抬抬手,王德安脑袋上瞬间架上一把长刀。 王德安面色苍白,动都不敢动,惊恐地看着周津延:“督公!” “我要的,自然是你的命!”周津延穿着黑色蟒袍,在夜色中,俊容冷酷阴鸷,语气淡漠。 “你怎么敢,怎么敢!你动我,皇帝不会放过你的!”王德安肥硕的身体颤抖着,指着她,颤颤巍巍的嘶哄着。 周津延挑高眉头:“皇帝?他算个什么东西。” 王德安呆住了,看着他,觉得他现在这样渗人,摇着头:“你不能这样,我冤枉,我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不知道,督公给我个理由,不能无缘无故……” 他语无伦次地喊着。 “理由?”周津延嗤笑一声,眸色暗沉,让他看向南边。 王德安慌张地抬头看去,一声巨响响彻京城,艳红的火光直烧天际。 那是,那是,惜薪司南厂。 王德安定在原地,像傻了一样,他这是,这是陷害!然后他来不及说出口,一声尖锐的出鞘声,王德安倒地。 肩舆高抬,周津延漠然地瞥了一眼没入砖块中的鲜血,平静地道:“王德安通敌叛国,勾结胡人,企图炸毁京城,畏罪自杀。” 这一声炸醒了京城,刚从宫中回府的官员们,立刻调转回头往禁宫而去。 卫国公府前,女眷们下了马车,害怕地看着满天的火光。 “哎哟,这是怎么了?” “出什么事儿了?” 众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各种猜想。 顾铮下马,急步走到顾老夫人面前:“母亲!” 顾老夫人正双手合十祈祷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听见顾铮的声音,皱着眉叹着气,摇摇头:“不必担心我,我回去吃口茶压压惊便好,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顾铮心里有猜测,但不会告诉顾老夫人:“母亲回府好好歇息,我去宫里一趟,看看情况。” 顾老夫人示意他放心:“你安心过去!现在宫里怕是乱成一锅粥了!”端午佳节出现这样的事,可不是吉兆,京城恐有动乱啊! 顾铮望向顾老夫人身旁的阮绾,目光幽远,深邃的眼眸里像是有无数的话想和她说:“你……” 阮绾心里一咯噔,莫名感到慌张,她以为是今日吃了酒,又加之方才被巨响吓到了,她弯唇,声音柔软,语调却有些急切:“二爷放心,妾会照顾好母亲。” 顾铮闻言,只能微微点头,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母亲,我们进去!”阮绾轻声说。 不经意的一瞥,顾老夫人脑中还留有顾铮看阮绾的眼神,盯着顾铮的挺括的背影,再看看阮绾玩温柔关切的目光,脸色有些僵硬,一定是她看错了:“好。” 顾铮不知,这世上什么都能隐藏,唯独爱意不能。 众人急匆匆地赶往皇帝所在的承昭殿。 周津延赶到时,承昭殿里外围满了人,被众人期待着主持大局的皇帝与先帝的后妃安太嫔半裸着身体,被群臣围堵在寝宫里。 历经几朝的老臣们除了乌纱帽,指着皇帝破口大骂,仰天哭喊着亡国昏君,荒淫无道。 周津延冷眼瞧着这一切。 孟春从人群中出来,站到周津延跟前:“督公。”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修改后不影响什么的,大家放心。 以后可以写个大家想看的,到时候会告诉大家的,大家别着急啊! -- 感谢在2020-11-19 23:56:14~2020-11-20 23:59: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岁岁念i、张张张张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苏小妞 36瓶;草莓最难吃 33瓶;嗑糖我不能输 16瓶;阿柒 7瓶;随便康康 6瓶;南甜意 5瓶;ZOE 4瓶;嚯嚯嚯嚯 3瓶;meanhua、东城街头的小野狗 2瓶;清澄、腱小宝、中单萌妹、等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77 章《 》 第七十七章 孟春声音不轻不重, 却让乱哄哄的场面安静了下来,众人下意识地让出一条小道。 周津延面色冷淡的,似乎在嫌他们吵闹, 行至皇帝跟前,不待他行礼,皇帝就拉着他的手:“厂臣来的正好, 这群人真是反了,反了!” 便是此刻还不忘放开怀里瑟瑟发抖的安太嫔。 殿内乌烟瘴气,气味难明, 地下还跪着三四个衣裳半退的宫女,只匆匆略过一眼, 就能想象到不久前此处是如何的不堪入目, 荒唐淫乱。 周津延垂眸, 掩饰住眸中的杀意,不动声色地挪开手, 道:“夜深天凉,陛下先更衣!孟春请各位大人去太清殿。” “还是厂臣贴心。”皇帝朗声道。 有看不过去的臣子甩了衣袖哼声摇头:“昏君无德, 乱臣当道,我大晋朝要亡啊!” “要不是太祖定下不杀文臣的规矩,朕非得砍了他们脑袋不可!”皇帝满脸怒气。 周津延沉默, 眼神示意小宦官们上前伺候,退出寝殿。 耳边留有皇帝的喊声:“督公先别去前头。” 五月的夜,夜风已有些燥热, 周津延凤目望着院中冒着翠绿枝叶的老树,不带温度,比夜色更加暗沉。 安太嫔与一众宫女出来,立刻被周津延的手下的人押住, 布条堵了嘴巴,出了承昭殿,不知去向何处。 “厂臣,快进。”皇帝嚷嚷着喊周津延。 周津延敛目,回头,看起来与往常一样的神态。 “厂臣帮朕出出主意,看如何让那些人住口!”皇帝挥手让小宦官们给周津延搬了椅子,“真是烦得朕头疼。” 周津延听着他的话,竟然想发笑,淡声说:“他们亲眼撞见陛下宠幸先帝的太嫔,此事怕是难办。” “你不懂,原先朕也不想碰她。”皇帝叹气,原先他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赶在开宴前在西苑与那美人密会缠绵一番,谁知撞见了顾铮。 顾铮与周津延不同,周津延向来对他忠心耿耿,而顾铮常年在外征战,他到底不好张扬,也得给顾铮面子,这才狠心舍下小美人,与他一同回了禁宫。 心中遗憾本打算散宴后再去,谁知碰到了安太嫔,像是着了魔一样,不知怎么就拉她回了承昭殿。 这安太嫔虽说容貌比不上那美人,但也另有一番滋味,更何况安太嫔是先帝宠幸的最后一个女人,想到这儿,皇帝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浑身燥热。 周津延惯会揣测人心,端摩表情,见此,心中暗讽,但说出口的却是:“历朝历代皇室岂能没有一些风流韵事,陛下也不必太过担忧。” “厂臣说的对,再说朕乃大晋天子,着天下万物都是朕的,朕不过宠幸一个女人,还要他们废话!”经周津延这么一说,皇帝像是有了底气。 “只是,京城刚出了一件大事,不知陛下可有耳闻?”周津延忽然说道。 皇帝自是听到了那声巨响,见到了漫天的火光,才想起导致现下这般境况的原因全是因为这个,疑惑地看周津延:“究竟发什么了?” 周津延说辞早已准备好。 “勾结胡人!”皇帝大声喊道。 周津延眉头都不曾动一下,轻飘飘地说:“臣查到王德安近来暗中搜罗什么药物,不知他可有暗害陛下的意思。” 王德安给皇帝找的都是些催情的药物,皇帝用时没有察觉,但不免疑心是自己没有发觉,这般一想,便觉得身上不舒坦了,难怪今晚幸安太嫔时有些失常,只觉得自己可能中了什么慢性毒药。 盯着透在窗棂上的火光,想起王德安白日给自己送药时的神情,胡思乱想着那药不会有问题!先是烧了京城,自己再中毒!好恶毒的心思,皇帝又在庆幸今晚那药是用在旁人身上,拍着胸口,一阵儿后怕。 怒极了,挥手将案上的茶桌扫到地上,清脆的响声:“他怎么敢!怎么敢!厂臣把他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皇帝这下都坐不住了,背着手,在殿内踱步:“厂臣,快帮朕请太医来瞧瞧。” 周津延随手指了两个小宦官出去。 “陛下稍安勿躁,先冷静,前朝众位大臣们还等着您呢!”周津延眼眸幽深。 “这群吃饱了撑的,不去救火,非要盯着朕作甚!”皇帝不耐烦地叫骂道。 周津延的一番话,简直是说道了皇帝心坎上:“臣担心他们拿此作筏子,动摇陛下的威信,或以此来要挟陛下。” “对,对,对,厂臣思虑周全,那你快帮朕想想该如何应对他们!朕是不耐烦见他们那张老脸。”皇帝急道。 周津延道:“不若陛下出宫躲躲?正好陛下也可散散心,一路南下,见识大好河山。” 皇帝眼睛一亮,他早前就想出游南巡,但因为各州出现的胡人作乱,被众臣驳了下来,虽在意自己性命,但到底不曾死心。 “京城纷乱不断,不知潜伏了多少敌贼,若南巡,可走水路,只要掩饰得当,倒是更安全,不过……”周津延有些迟疑。 皇帝被周津延说得心动不已,见他停了,有些不耐烦。 “不过太后娘娘和朝臣们必定不会同意。”周津延好似在替他可惜。 “朕才是皇帝,天下事都是朕说了算,再说太后老了,不免谨慎些,不必顾虑她老人家。”皇帝越想,越觉得可行,留在皇宫听他们的唠叨,还不如出宫游玩。 “朝中小事臣与顾大将军会替陛下考量,大事写了折子快马传递给您,交由您定夺。”周津延不着痕迹地替他下定了决心。 “朕相信厂臣与顾大将军,有你们在,可保我大晋昌盛。”皇帝兴奋起来,一向不理会朝事,现在更不愿意管了。 周津延观他神色,轻描淡写地问道:“既如此,顾大将军留京,胡人近来动作不断,西北怕是还需大将镇压,陛下看派何人前去?” “厂臣定夺便是。”皇帝摆摆手,心思全然不在这上头。 周津延挑了挑眉:“陛下觉得陆翀如何?襄王谋逆自尽而亡,其子陆翀剥夺世子头衔流放昆仑山,罪臣陆翀年少时与顾大将军不分伯仲,幽闭昆仑十余年,对西北气候熟悉,沙场刀剑无眼,不如好好利用利用。” 皇帝听不出他声音微变,没耐心地点头:“厂臣看着办,来帮朕想想随行人员的安排。” 他无所谓,任凭周津延安排的语气,虽如了周津延的意,但更多的激起了他压在心底的戾气,他深吸一口气:“陛下尽管挑您使唤得顺手的人。” 皇帝心中盘算,还有些不死心,也不知那个小美人现在如何了,不知那药是毒药还是催情的药,后悔没有来得及让人去看看。 他转头看周津延,眼睛转了转,凑过去低声问:“不知督公可知晓宫里的容太妃?” 周津延掩在宽袖下的手掌攥紧,垂眸瞥见皂靴鞋面溅到的血滴,凤目充满厌恶,抑制住杀戮,淡声道:“陛下说的是,那位心疾复发的容太妃?” “心疾?”皇帝疑惑。 “容太妃体弱,观看赛龙舟时吹了风,心疾复发,臣从武场回宫时偶遇其侍女前往奉天殿回禀太后娘娘。”周津延不紧不慢地说道。 皇帝心想哪有人吹吹风就会犯病,定是那药的缘故,不免可惜,但也只能作罢,不过转念一想,她在宫里又不会跑,等他南巡回来,有的是机会! 既如此,那安太嫔定要随驾的,想起她,皇帝笑了一声。 周津延轻拂袖袍,起身道:“陛下出行乃大事,必定要准备妥当,陛下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吩咐臣准备。” 毕竟宫外凶险,这一去,前途不定,凶险莫测啊!周津延心中幽幽叹道,眸子闪着诡异的兴奋和迫不及待。 “徐太医到!”殿外宦官传声。 “厂臣!”皇帝看向周津延。 周津延拱手:“陛下偶发急症,病卧龙榻,清醒时派臣主持大局。 皇帝笑着点头:“病了好,病了好,朕正可借口南巡散心养病。” 周津延与徐闻擦肩而过,淡瞥了他一眼。 徐闻低头,扯了扯嘴角,这一晚上忙死他了。 等一切暂时安排妥当,回到吉云楼,天已擦亮,鱼肚白的晨光被艳丽的霞光覆盖,整个京城空中都弥漫着焦炭味。 而幼安尚在沉睡中。 周津延从净房出来,掀开帐幔上床,将幼安拢在怀里,下颚抵着她的发顶,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就像是做惯了一样,看不出这是第一次。 周津延不敢用力,只轻轻搂着她的腰,阖上凤目,听着她浅弱的呼吸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猛地睁开眼睛,周津延额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回到现实中,他竟听不见她的呼吸声,梦境恐成现实,他略显慌张地低头看去,额角有些发痛,顶着狼狈的脸色,拉下盖住她鼻子的被子。 顿了顿,食指放置她鼻下,直到她温热的气息打在指侧才默默地收回手。 暗哂,他也傻了。 外面天光大亮,他轻轻地放开幼安,下榻,倒茶。 端起茶盅喝了一口,发白的脸色更淡了,垂眸看里面褐色的茶。 手指用力捏紧杯壁,艰难地咽下含在嘴里的茶。 幼安醒时,已是傍晚。 她恍惚地看着挂在帐顶的香囊,慢慢地抿了抿干涩的唇瓣,脑海中闪过几道画面。 迷茫地眼眸慢慢地瞪圆,有些不敢相信,那些画面中放浪,不知羞的人竟然长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那多吓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1-20 23:59:25~2020-11-21 08:40: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苏小妞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苏小妞 4个;嚯嚯嚯嚯、霉霉、张张张张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ally 20瓶;ccy 10瓶;是可爱胖仙女没错、不下雨了 2瓶;张张张张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78 章《 》 第七十八章 幼安小手紧紧地捏着薄被缘边, 面如死灰,目光呆滞,洁白的贝齿死死地咬着唇瓣。 她发现那个缠着周津延的人好像就是她! 天哪! 幼安瞳孔放大, 满目震惊,像被雷劈了一样,她只觉得天都塌了, 摇摇头,不敢相信,逃避似得往被窝里埋。 透过一丝光亮瞧见自己右臂上多出了一根彩绳, 楞了楞,这也只能是他帮她系上的, 她指尖轻轻地碰了碰挂在彩绳上银锁。 恰在这时, 帐幔外传来一阵儿脚步声, 幼安辨得,是周津延! 幼安一动不动地蜷缩在被窝里, 捂住嘴巴,肩膀轻缩, 眼睛闭得死死的,卷翘浓密的睫毛急促地颤抖。 窸窸窣窣地动静在外面响起,床板一沉, 身上搭在一只手,周津延好听的声音传来:“醒了?” 幼安可不敢回答,装睡, 当没有听到。 但周津延好像只是礼貌性地问她一声,因为下一刻,她便整个人被他抱起腾空,裹着薄被坐到他怀里。 互相瞪着眼, 幼安讪讪睫毛,眼珠子滴溜转动,不知道眼神该落到何处,心中尴尬。 她记不太清具体的过程,但仅凭那几个她过分热情的狼狈画面就已经能让她找个地缝转进去了。 她怎么能那样呢! 幼安脸色变化莫测,红白交加,闪躲着不敢看周津延。 周津延本不是个温柔体贴的人,但一遇到她,就下意识的软了心肠,见她小巧的耳朵都红了,垂眸低声:“饿不饿?” 只要他不提那个话题,幼安做什么都愿意,她盯着苍白的小脸,啄一啄小脑袋。 周津延吩咐下去,珠珠领着几个陌生的小宫女进来服侍她洗漱。 幼安推推周津延,周津延稳坐如山,巍然不动。 幼安只能轻声开口:“您,您放开我啊!” 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格外沙哑,她呆了一下。 周津延似乎觉得她这般很好玩儿,揉了揉她的脑袋,让珠珠递热巾子给他。 幼安就像只小废物,被周津延手把手地伺候着,抿一口温水,看着周津延亲手帮她布菜。 手心忽然一空,茶杯被他拿走,多了一碗加了桂花糖的白粥,另一只手被周津延塞了一个调羹,幼安低头看看小碗,再看看周津延。 周津延微微倾身:“要喂吗?”说着就要伸手重新接过去。 幼安飞快地摇摇头,连忙舀了一勺炖得软黏的白粥,吃进嘴里又香又甜,她整整一日未进食了,本该食指大动,这会儿却好像还没有胃口。 她吃了几口,便不想吃了,把小碗搁到摆在床上的小食几上,拿着娟帕拭了拭嘴巴。 周津延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再吃几口,或是用些小菜?没有的吩咐他们做了送来。” 幼安恹恹地背靠迎枕,闻言瞅瞅了他,忽然扁扁嘴,豆大的眼泪说掉就掉。 周津延快速地把隔在他们中间的小几推开,把她重新抱回来,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不免为她的身体心慌。 幼安枕着他肩膀,潸然泪下,可怜巴巴的,她心中惧怕,哽咽地问:“我是不是要死了?” 周津延脸色忽变,这一刻,竟想不顾她身体虚弱,狠狠打她一顿,他板着脸斥道:“胡说什么?” “我昨天是不是中毒了,”幼安哭着说,“我定是活不成了。” 那定是个极烈的毒,才让她像是变了一个人,刚才他待自己小心翼翼的,怕是因为她命不久矣! 周津延脸色黑沉沉的,语气硬邦邦的:“臣倒是好奇娘娘脑袋里都装了一些什么。” 幼安再笨,也听出他在阴阳怪气,讽刺她。 她揉揉眼睛,泪眼朦胧地看他。 周津延本打算,她不问,就这般糊弄过去,心里不愿她知晓那些龌龊事,但瞧她现在这模样,不告诉她,是不能的。 要不然,她可能做出为自己准备棺材的荒唐事。 周津延叹了一声气,那绢帕帮她擦了眼泪,省去一些污糟事,只告诉她,她误食了催情的药物。 幼安嘴巴惊讶地微张:“是有人要害我吗?” 周津延瞥了她一眼,低语:“不是,是误伤。” “那是什么时候的中药的啊?”幼安百思不得其解,她明明与别人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身体不适前,她也没有进食。 “是那碗甜汤。”周津延语气森然。 幼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察觉到,是用桃子熬得甜汤吗?难怪她的那碗没有绾绾的甜,原来是因为添了别的东西。 她小脸一垮,呼吸都不顺畅了:“我好倒霉啊!” 要不是有他在,幼安都不敢想象她现在是何境况,心里记下教训,她以后恐怕再也不想吃外面的东西了,太可怕了! 她脑袋往周津延身上一倒,还有有他。 依偎着周津延宽阔的胸膛,轻嗅他身上好闻的冷松的气味,幼安安心极了。 他能保证日后不会让她再发生这样的事,但此事能给她长个教训也好,在外多个心眼,也是好的。 周津延阴沉的脸色有些缓和,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语气尽量平稳:“过会儿让徐闻来诊脉,吃几服药调整便好,不必担心。” 幼安点一点头。 周津延趁机带着诱哄:“再用几口膳食可好?” 幼安“嗯”了一声。 幼安靠回迎枕,小手探到茶点碟子里拿了一块又大又圆的,黄澄澄的柿饼,觑觑周津延的脸色,脸色煞白,只带着钩子的狐狸眼和鼻尖红扑扑的,招人怜惜。 没人拒绝得了,更何况周津延,再说这些本就都是为她准备的,只把她吃了一半的粥碗往她跟前推了推:“过会儿把粥也吃了。” 幼安心情舒畅了,胃口也开了,娇声应下。 将柿饼和粥都吃完了,幼安捂着嘴巴,打了个饱嗝。 周津延满意了,只要能进食,身体便没有大毛病,给她递了药丸和水杯,看她吃药。 在她仰头的时候,瞥见她下巴上的米粒儿,心中无奈。 伸手到她唇边,指腹轻轻抹去她嘴角的水渍。 幼安的垂眸,盯着他的手指,这动作他分明做惯了,但幼安这会儿却不能直视了,微微往后移了移脑袋。 周津延怔楞了一瞬,见她不自在地瞥他的手指,隐约带着一丝嫌弃? 周津延不经气恼,心里窝着火,但又觉得好笑,手指强势地跟过去,擦干她的嘴角,并将她下巴上的米粒儿捏走。 抖开巾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一根又一根的,周津延眼尾上挑,深邃的眼眸泛着幽光:“善善这是嫌弃了?” 幼安咽了咽喉咙,脑袋摇得像只小拨浪鼓儿。 周津延轻笑,放下巾子的同时开口道:“嗯,善善怎么会嫌弃自己呢?”他修长漂亮的手指悠悠地在小几上敲了两下。 幼安面颊烧红,不安地挪了挪身体。 周津延往前靠着她,抬起手,温热的食指指腹点着她的唇瓣,声音醇厚暗哑:“昨夜善善很喜欢呢!” 轰的一声,幼安脑袋炸掉了,她妩媚的狐狸眼含着水光,可怜兮兮地瞅着他:“我没有,不是我。” 周津延却不想轻易地放过她,手指从她唇上挪开,轻轻地捏着她的精巧的小下巴,俯身低下头,在她唇瓣上落下轻柔的吻,舌尖不经意地轻点。 轻飘飘的,像一根羽毛拂过,看似不留痕迹,却在她心底激起波澜。 他体魄健康,削薄的唇瓣总是红润润的,带着诱人的水光,薄唇轻启,热气洒在她脸上,他说:“娘娘也很喜欢这个不是吗?” 完了,完了,幼安觉得她体内还残留着催情的药物。 作者有话要说: 嗐!周公公不做人了! -- 明天双更。。。 -- 感谢在2020-11-21 08:40:31~2020-11-21 23:48: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嚯嚯嚯嚯、张张张张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七 20瓶;没有猫 6瓶;下班 5瓶;暖暖、嚯嚯嚯嚯 2瓶;中单萌妹、三分甜加芋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79 章《 》 第七十九章 徐闻来吉云楼给幼安请脉时, 她和周津延,一人坐在床上面红耳赤地发着呆,一人闲适地倚靠窗棂捧着茶盅吃茶,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氛。 徐闻桃花眼笑吟吟地打量了两人,拱了拱手:“督公,容太妃。” 幼安回过神, 脸上显出几分羞涩:“徐太医!” 徐闻客气地笑了笑。 幼安盯着徐闻开药箱的动作,手指头拧了拧,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这时周津延放开交叠的腿, 起身顺手把茶盅搁到高案上,抬步走到床边, 靠着幼安坐下。 他一过来, 幼安心里仿佛有了支撑, 不由得放松下来。 徐闻拿了脉枕转身瞧见这景象,暗暗笑了笑, 谁能想这位也有今日,说出去谁信呐! “这一副药要连着吃一个半月, 手头这个吃到下次月信前一日便好,千万别弄混了,”徐闻将两副药递给珠珠, “等药都停了,微臣再来诊脉。” 烈性的□□物虽伤及根本,透支身体, 但对常人来说,休养一两日便好了,而小太妃这种底子差的人中了招就是遭罪,除了药物调养, 平日里的膳食有许多注意,徐闻又给了周津延一张忌口的单子。 周津延眉头皱着,徐闻离开前脸就臭臭的,走了之后,直接阴沉了。 看得幼安心里怕怕的,她拥着被子,悄悄地挪动着,脑袋搁到他肩头,伸手戳一戳他的面颊:“不要这么严肃嘛!” 周津延拿下她的手指,攥在温暖的手心里,指腹摩挲着她手背尚未消散的牙印,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身体没休养好之前,就不要出门了。” “那我还要请安呢!”幼安觉得他过分小心了,她没有那么脆弱的。 周津延让她放心,这些不需要她多思:“太后病了。” “太后怎么病了?昨儿瞧着还好好的。”平日里太后身体看起来十分康健,气色瞧着比她都好,幼安惊讶道。 “哦,被皇帝气的。”周津延轻飘飘地说。 能把太后气病,那皇帝该是做了多过分的事情啊! 幼安好奇。 周津延却不愿她过多关注这群无关紧要的人,转移了话题:“天黑了,用完晚膳早些睡,我陪你。” 幼安张了张小嘴儿,可是她,她才醒啊! 她迷茫地看着周津延。 周津延哄她睡着了,才出了吉云楼,今宵禁宫好像格外的安静,长长的御街上,只听到步伐一致的脚步声和肩舆木架轻轻摇晃的声音。 皇帝处理政务的保仁殿不见光亮,反而是司礼监掌印值房灯火辉煌,门前人员往来匆忙,急报奏折从宫外直接送到此处,再由此处发往内阁六部,在寂静内廷之中,显得要热闹许多。 周津延手肘支撑扶手,指腹摁揉着额角,瞥见光亮,抬眸却见一身着大红麒麟补纹官袍的男子站在不远处等着他。 幼安第二日就从珠珠嘴里得知皇帝与安太嫔被文武百官围堵在寝宫后,不思悔过反而一意孤行要南巡的事情,心中诧异,难怪太后被气病了。 不过这就意味着太后没有功夫管她们了,幼安心里开始打算盘,这样她便可出宫了是不是? 在吉云楼养病,哪有在熹园舒坦啊! 她一边想着,一边翘着腿,翘首以盼地等周津延过来。 结果一直天色擦黑都不见他的身影,心中奇怪,但她只以为他在为皇帝出巡的事情忙碌还要应付那些大臣,便没有多想,但第二日也没有过来,这期间只让孟春一日三次准时地过来盯着她吃药。 等到了第三日的时候,她觉得不对劲儿了,趁孟春过来的时候,捉了他,厉声逼问。 “求求你快告诉我!”幼安双手合十地摇一摇,可怜巴巴地瞅着他。 “这可使不得!”孟春连忙转头不敢看她,摆摆手,叹了一声气,显然有些为难。 但寻思了一下,犹犹豫豫地回头看她:“要不然,娘娘自己去瞧瞧。” 幼安穿着她那身宦官的袍子,跟在孟春后头,溜进了值房。 值房内乌泱泱的都是人,她低垂着脑袋,深怕被别人发现。 孟春在一扇门前停下,指指里头:“督公在里头,娘娘自己进去!” 幼安感谢地冲着他笑:“孟春你放心,要是他生气了,我就说是我威胁你带我来的,你别怕!” 孟春摇头,呵呵笑,他不怕! 幼安轻咳了两声,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看着紧闭的屋门,孟春擦擦汗。 有没眼色的小宦官凑过来问:“孟爷,刚刚的那位是谁啊?” “不该问的别问。”孟春瞪他一眼。 “是不是那位小周爷?”小宦官不死心地追问。 孟春默了默,用力拍上他的头:“去,把院子扫了。” 周津延垂眸看着案上的折子,执笔批红,听见一阵儿细碎的脚步,好看的眉头不悦地蹙起,声音冷漠:“不是吩咐过不许进来?” 谁知那阵像小老鼠的脚步声不停,直冲冲地往他这儿溜过来。 周津延甩了笔杆,浓墨却又凉薄无情的凤目抬起,隐约带着怒气,用像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来人。 忽而一愣,脸色微变,扶额失笑:“你怎么来了?” 幼安不听,趴着书案对面,紧紧地盯着他的脸。 周津延被她炽热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站起来,一边绕过书案,一边说:“吃完药了?”手掌轻轻地拉着她的胳膊,环着她,半拥着她起来。 幼安与他面对面站着,眼睛却在慢慢地变红,闪烁这泪光,小手轻轻地摸上他的面庞:“这是怎么弄的啊?” 周津延光洁无暇的面庞上,颧骨青了一块。 “不小心碰了,无碍。”周津延语气淡淡的。 “你骗人!”幼安扁扁嘴,他素来小心谨慎,怎么可能磕了碰了,但是除了这个原因,只能是被人打了! 幼安知道他功夫好,身边诸多高手,谁能打他呀!不要命了吗? 幼安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的脸,被周津延拉到书案后,抱在腿上:“不过一点儿小伤,哭什么?” 周津延看她眼泪都出来,苦笑不得,但心里却是饱胀的,带着磁性的声音:“心疼了?” 瞧他无所谓地样子,真是让人来火,幼安又心疼又生气,小屁股撅了撅,手心拍拍他的胸膛:“你,你正经点!不许玩笑。” 软绵绵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周津延嘴角飞快地翘了翘,手掌托着她的后腰:“现在谁更不正经?” 幼安楞了一下,低头看两人的姿势,好像是她瞧起来更不正经。 耳朵有些发烫!她羞恼地从他身上爬下去,站在他圈椅旁,抻一抻袍子:“也不许调情!” 她艳丽妩媚的小脸绯红着,面颊却气鼓鼓的,周津延爱极了她这个模样,微微颔首:“好。” 说着还伸手要握她的手。 结果自然是被幼安无情地躲开:“督公说实话,我才给摸。” 不错,会谈条件了! 周津延靠着椅背,嘴角含着笑:“善善放心,真的只是一场小意外。” 幼安才不相信,这几日他肯定就是因为这个伤才躲着她,可是她想不通,谁能打他啊! 那个人他认识,或是有什么顾忌,他才没有防备吗? 看他的态度,那人还不能告诉她! 幼安脑速飞快地运转着,忽而有了猜想,瞳孔放大,猛地看他:“是我哥哥对不对!” 周津延没应声,拉着震惊的她坐回来,探手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了一只盒子:“刚吃完药,吃柿饼好不好?” 他逃避的态度,让幼安更加确定了! 幼安垂着脑袋,心里乱糟糟的,手指无措地扣着他的手掌:“对不起!” 周津延动作微顿,收手,轻轻拨过的脑袋,低笑一声:“要你说什么对不起?” 这本是他应该挨的打。 纪忱要带她走时,她鼓起勇气回来了,他却没护好她,纪忱打得对,所以他没有还手。 纪忱大概心里有数,怕幼安生气,只一开始没收住,往他脸上招呼了一招,剩下的全往他身上打。 幼安仰起头,顶着红通通的鼻尖,凑到他面前,轻轻地对着他的伤口吹气:“是不是很疼?我帮督公呼一呼。” 周津延默默地看着她的专注的神色,闯进她璀璨含情的狐狸眼中,喉咙里有些痒,低声:“不疼!” 幼安才不相信,上一回她打架,被陈才人打到脸时,可疼了! 她跪在硕大的圈椅上,直起腰身,嘟着嘴巴,在他伤口上轻轻地碰一碰。 周津延没来得及喝止住,轻啧一声,无奈地说:“涂了药。” 幼安吸吸鼻子:“我不怕!” 周津延看着她,忍不住薄唇吻上她的唇瓣:“那亲这儿。” 大概是心疼了,他说什么,幼安都答应,抱着他的脖子,幼安听话的,主动吻了上去。 周津延靠着椅背,把她抵在两人额头上的小帽儿脱了丢到桌上。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儿响起一阵儿脚步声,周津延睁开凤目,是顾铮! 门上响起敲门声。 幼安迷茫地回头看了一眼屋门,有些傻了。 周津延轻咳一声,幼安比他动作更快,呲溜儿地滑坐到地上,飞快地缩到了书案底下。 书案上铺着素色的绸布,垂在桌角,正好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顾铮来此,从来不需要人通报,敲门示意了一声,便推门而入。 周津延深吸一口气,垂眸盯着跪在他脚边的幼安。 幼安发丝散落,披在脑后,衣襟有些凌乱,面色酡红,眉眼含春,红肿的小嘴儿微张轻轻地喘息着,小手无力地撑着他膝头。 这模样很难不让人多想,周津延心脏诡异地错了一拍,脑中爆了一声粗口。 作者有话要说: 顾铮:…… -- 感谢在2020-11-21 23:48:28~2020-11-22 23:54: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嚯嚯嚯嚯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张张张张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莫莫 10瓶;叮当睡着了 8瓶;21983499 5瓶;郑** 2瓶;ciliyouhua、腱小宝、中单萌妹、三分甜加芋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80 章《 》 第八十章 幼安也愣住了, 她只是不想被人家发现,给周津延添麻烦,下意识地躲进了书案下面。 但发现这般好像更尴尬了, 就好像他们在偷情似的。 幼安抿抿唇,哦! 他们就是在偷情。 幼安脸更红了,也把自己藏得更加小心, 万一被人发现,他们就惨了。 幼安小脸枕在他膝头,手心捂住嘴巴, 动都不敢动。 顾铮虽看着像是儒雅文士,可他是实打实的武将, 耳力眼力都是极好的。 窸窸窣窣的声音实在暧昧, 那道浅浅的呼吸声, 也瞒不过他,更何况丢在书案边角的小帽儿, 砚台旁束发的玉簪,都不是周津延的物件。 周津延素来爱洁, 但他此刻衣袍皱乱,再瞧他面色和粗重的呼吸声,顾铮脚步微顿, 略带迟疑。 周津延快速调整了气息,若无其事地看着顾铮,不过眸中依旧泄露出一丝狼狈。 顾铮静了片刻, 面色波澜不惊,一直走到书案前一步的距离才停下来。 幼安还不知道是什么人来了,听见靠近的脚步声,心跳都快停了。 顾铮从袖中拿出一张纸, 放到案上:“皇帝随行人员名册,你看看。” 他一出声,幼安就认出来了,原来是顾大将军,她松了一口气,刚想爬起来。 脑袋上忽然多了一只手。 周津延手掌压着她的脑袋,双脚往前伸了伸,脚尖点一点地面。 这是? 幼安犹豫了一下,曲着腿儿往后挪动,然后一屁股跨坐在他脚面上。 周津延的手掌一直抵在她脑袋上,担心她不小心撞上。 幼安下巴搁在他腿上,红唇嘟了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肯她出去。 周津延手掌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的安抚了两下。 他还是要点面子的。 “咳!”顾铮攥拳抵唇轻咳一声。 周津延这才把目光放到他递的那张纸上,随口道:“你决定便好。” 顾铮笑了笑,缓缓道:“纪忱纪大人也在此列。” 周津延感觉到一个尖尖的锐器戳到他腿肉,是幼安的指甲。 周津延瞥了她一眼,让她稍安勿躁。 纪忱要随行,他是知道的,周津延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顾铮便不多问了,只说让他们内廷盖了红印,给各官员送信儿。 说了几句话,见周津延心不在焉的,顾铮心里难得想要逗逗他。 抬步坐到旁侧的圈椅上:“前朝事多,甚疲心智,你这处用天泉煮的阳羡茶素来味醇……” 周津延冷冷地笑着,朗声叫人。 听传的小宦官碎步跑进来:“督公。” 周津延指指顾铮:“把库里的阳羡雪芽都送到顾大将军府上。” 顾铮到底是个正经稳重的人,逗了他一下,就收手。 看着周津延发刀子的眼神,如他盼着那样,起身告辞。 不过临走前,想着他年长他几岁,有些事不得不提醒:“要克制。” 顾铮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停留在周津延脸上的伤口上。 克制什么? 他做什么了? 他不会以为这淤青是自己与幼安“玩闹”时弄的? 周津延僵硬地笑了一声,俯身看着乖乖坐在他脚上的幼安。 幼安无辜地瞧着他:“我没有发出声音。” 周津延知道她已经很乖了,但瞒不过顾铮。 周津延弯着腰,手肘支在自己大腿上,凑近了看幼安。 距离很近,连她额头上细碎的小绒毛都能瞧见,宽大的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勺,感叹道:“怎么长的呢?” 幼安心头一紧,脸有些红,他在夸自己吗? 幼安不好意思的羞涩一笑。 结果下一刻就听到周津延淡淡地语气:“这小脑袋瓜!” 幼安没反应过来:“嗯?” 更傻了,周津延双手捧着她的面颊,亲了亲她饱满粉嘟嘟的嘴巴。 抵着她平滑的额头笑了笑,手掌下摆,架着她的腋窝拖她起来,像抱小孩儿似的,把她放到自己身上。 幼安确实不安分地转身看案上顾铮送来的单子。 “我哥哥也要随圣驾出巡吗?” 周津延拨着她有些飞起的长发:“嗯,是他主动要求。” 幼安点点头:“那过会儿是不是要去告诉我哥哥!” 周津延看透她在打量什么主意:“过会儿让孟春陪你去兵部一趟。” 纪忱听说宫里来人了,从兵部正堂回到自己办事的值房。 见到幼安和孟春也不意外。 “娘娘和纪大人说说话,微臣在门外等您。”孟春贴心地说道。 幼安坐在椅子上,瞅着纪忱,神情有些委屈:“哥哥你怎么打人呢!” 纪忱把手里的一堆折子放到书案上,厚厚的一沓,声音有些大。 幼安一吓,紧张地闭上了嘴巴。 纪忱转身看她:“善善是来替他打抱不平,找哥哥算账的?” 察觉到纪忱的火气,幼安飞快地摇头,像只波浪鼓儿。 纪忱瞥了她一眼,坐到书案后面。 幼安呆呆地看着他,好像在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哥哥不喜欢督公啊! 那上一次吃饭,也是装出来的友好吗? 幼安茫然无措,她从未遇到这样的情况,心里有些难受。 值房内太过安静,幼安惴惴不安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纪忱的脸色。 放轻脚步,走过去。 “哥哥你原来也会打人啊!你可真厉害!”幼安眼睛弯弯,笑得灿烂又献媚。 “少说这些人唬人,善善要谢,就去谢那人,谢他没有还手。”纪忱过分妖异的面容十分冷静。 没被她喂的迷魂汤晕住,他有自知之明,是周津延没有动手,才给了他机会。 幼安有些急了,拉着杌凳坐在他身旁:“哥哥,你别生气了好不好?这件事与他没有关系的,都怪我贪吃,这才误食了。” 纪忱心中诧异,周津延没把事情全部告诉她,这样也好。 “知道了。” 其实他又有什么资格,责怪周津延没有护好她。他不也是辜负父母期望,没能照顾好妹妹。 纪忱自嘲的一笑:“过来传旨的?” 他脸色稍微好转。 幼安点点头,不过她还是想说:“哥哥,你别讨厌他。” 幼安小声说:“这次只是一次小意外,他对我很好的。” “我没有。”纪忱道。 “你有,你一点儿也不喜欢他!你别骗我!”幼安巴巴说道。 纪忱拿起一封折子,又放下,无奈,侧身看她,扯扯唇:“好!我有。” 幼安好像更难过了,她眼眶都红了,包着眼泪。 打小儿就是这副性子,有些矫情又有些娇气,更多的是傻气。 纪忱气她不争气:“他就那般好?他甚至都……” 纪忱住了口,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就像纪忱了解幼安一般,幼安也懂纪忱,哥哥出自官宦世家,难免孤傲些,就像天底下的读书人都瞧不起权贵一般,他与周津延也是两个世界的人,在他们眼里可能也是看不上宦官的。 她知道朝中许多人都这样,不喜欢周津延,外头各种难听的话都有,觉得宦官都是献媚讨好上位的,比不得正统仕途出生。 可是纪忱是她哥哥,他不可以讨厌督公。 幼安一想到他不喜欢周津延,就很伤心。 在很久之前,幼安也不敢相信她会和一个宦官在一起,可就是阴差阳错,莫名其妙地上了周津延的贼船。 幼安瞟了纪忱一眼,说到底,她和督公还是他撮合的呢! 要不是被周津延逮住了给他送信,才不会这样。 “反正哥哥不可以不喜欢他,他很厉害的!”幼安底气像是足了。 “比内阁那些年过半百的老大爷们都厉害。” 纪忱自然知道周津延的本事,能把内阁的那些老人精们和皇帝都耍得团团转,他从不怀疑他的能力手腕,若不是他与幼安有关系,他甚至会佩服他。 只是他是幼安的兄长,考虑的便不一样了。 不免在心中遗憾,他怎么就是个宦官。 纪忱瞧幼安执着的模样,叹息一声:“罢了,善善开心就好。” 禁宫寂寞,她有周津延陪着也好。 而他所要做的,是要更加强大,万一发生变故,也能护着她和明安,做两个妹妹的后盾。 “哥哥南下是不是正好可以看姐姐啦?”幼安见纪忱脸色好了,怕他琢磨下去后悔方才的话,把派令交给他,转移他的注意力。 “嗯,到苏州时,明安该生产了。”纪忱应声。 “那等哥哥出发前,帮我带着东西给姐姐和未出世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幼安激动地说道。 幼安最喜欢小孩儿,他们这一支人口单薄,但其余旁支枝繁叶茂。 每每相聚,她总与那些小孩儿玩得极好。 纪忱不免心酸,她患心疾,身子弱,却又进了宫,与宦臣有情。 怕是这辈子都无子嗣了。 “好,没有的就写个单子让哥哥置办或是让宫人们采买。“ “我可以自己来!”幼安跃跃欲试。 纪忱摇头不许:“在宫里安分待着,不许缠着他,让他带你出宫。” 圣主不圣,边塞不平,天下恐有大乱。 宫里最不稳定,最不安全的东西即将离开,她有周津延的势力护佑,比宫外安全。 顾铮回府,照常去正堂请安,半路遇到阮绾。 阮绾亲手捧着大红漆盘,屈膝见礼。 “二爷!” 顾铮瞥了一眼托盘,除了抹额没有旁的物件。微微颔首,一前一后隔着几臂的距离一同往正堂走去。 “容太妃身体恢复的不错,不必担忧。”顾铮没回头。 “谢二爷!”阮绾柔声说。 端午次日幼安就派人过来告诉阮绾,她没事儿了。 但这几日顾铮都会在在正屋用完晚膳后寻到机会告诉她幼安的消息。 盯着他宽肩窄腰的身影,阮绾摸一摸藏在袖兜里已经帮他打好的络子,暗暗叹息和着急。 她不知该如何送给他。 迟疑的时候,两人已经走到了正堂。 看着一起过来的顾铮和阮绾,顾老夫人心头一跳,又想起了那日顾铮看阮绾的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1-22 23:54:20~2020-11-23 11:02: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嚯嚯嚯嚯 3瓶;4645924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81 章《 》 第八十一章 “母亲。”顾铮与阮绾齐声请安。 顾老夫人面上一派慈爱, 笑着让他们落座,可心里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但仔细观察他们, 又并无不妥之处。 顾老夫人手指抚摸着阮绾递给她的抹额,她一手灵巧的绣活,挑不任何毛病, 素日里性子也温婉,是个好孩子。 顾老夫人镇定下来,铮儿多年征战, 无妻妾子嗣,独身惯了, 阮绾又正值青春, 花骨朵儿似的, 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看着登对, 也不怪人多想。 不过铮儿向来恪守礼制,端正稳重应是她多虑了。 闲聊了几句, 各房来正堂用晚膳,顾铮这几年性子温和了许多,不似以前古板, 出手又大方,惹得家中子侄们十分爱敬他。 大夫人笑着把儿子抱过来:“你二叔忙碌一整日了,不许缠着他。” 画面其乐融融, 也有人敢打趣了:“二爷在外操劳忙碌,回府后,院中冷冰冰的一个人,也该早些考虑娶个夫人了。” “等二爷成家有了小世子, 你们几个也要往后排了。”三夫人指着几个哥儿说道。 顾老夫人听着众人的话:“铮儿可听见了?大家都着急。” 顾铮淡淡地笑了笑,平静地说:“不急。” 顾老夫人却是不赞同,但顾铮已二十有九,位高权重,积威已久,不再是由母亲摆弄的少年郎,她只能暗暗着急,寻着机会劝他。 毕竟他是顾氏一族的家主,身系顾氏的命运,他如今官运亨通,也该考虑子嗣了,他任性不得。 她们说话的间隙,阮绾正在给依偎在她腿旁的小姑娘喂糖糕。 “四婶婶,我说我不想吃啦!”小姑娘皱着浅淡的小眉毛,奶声奶气的又说了一遍。 阮绾手腕轻颤,愧疚放下糖糕,捻着柔软的绢帕帮她擦擦嘴巴:“对不起啊!四婶婶没有听到。” 阮绾想小姑娘吃了糕点,会口干,又端起小碗喂她喝汤。 小姑娘被香香软软的阮绾温柔地哄着,很快就笑眯眯地亲亲她的面颊。 阮绾笑眼弯弯。 等撤了晚膳,众人回了各自的院子,顾老夫人拉着阮绾的手:“明儿陪我进宫给太后请安。” 阮绾轻声应下,太后与顾老夫人本是闺中密友,关系亲近,太后病了,老夫人进宫探望,实属正常,她也好趁此机会见见幼安。 次日进宫后,阮绾陪顾老夫人来到慈宁宫,请安后,便去了吉云楼。 皇帝南巡一事,时间紧蹙,朝堂内外忙得团团转,周津延自然也是,幼安一个人在吉云楼里养病,无聊极了。 阮绾来找她,她都快高兴疯了。 “听说太后此番病得很严重呢!”幼安手心撑着下巴,小声说。 阮绾手里拿着幼安的绣绷,把她绣坏的图案拆了,重新起针:“嗯,脸色瞧着不好,幼安瞧这里,记得针线从这里穿下去才平整。” 幼安忙凑过去看。 “会了吗?”阮绾期待地看着她。 幼安忽闪着眼睛,摇摇头。 阮绾好脾气的又给演示了一遍。 幼安接过绣绷小心翼翼地捏着针,学着阮绾的动作戳进绸缎,行了几针,眼睛一亮:“对吗?” 阮绾点点头。 “等这只爪子绣好,绾绾你帮我检查一下,我再绣下一只,好不好?”幼安深怕哪里出了差错,又要重新开始。 要不是因为想送周津延一只她亲手绣的香囊,她才不会这么认真呢!她小时候读书都没有现在这般上心。 阮绾看她精神紧绷,谨慎仔细的模样,说实话,她针法是对的,但因为动作生涩,绣起来的图案总有些奇怪。 不过她想,即便如此,周督公收到她亲手缝制的香囊也会极开心的,毕竟上头盛满幼安赤诚的心意。 当然如她猜测,周津延果真是极开心的,哪怕他掩饰得很好,眉眼间也不经意流露出一丝喜悦。 周津延揽着幼安的细腰,把香囊塞到幼安手里:“请娘娘帮臣系上。” 周津延窄腰扣着玉带,幼安颤着手指,把深蓝色蟒纹香囊挂到他腰上。 后退一步,与周津延肩头蟒纹对比,他肩部的巨蟒纹霸气锋锐,而香囊上的小蟒好像过分圆润了,肥肥的爪子和又大又圆的眼睛让它看起来有些傻气。 幼安脸一热,有些丢脸,急巴巴的又要把香囊拆下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和绾绾一样的针法步骤,绣出来的却完全不一样,她的好奇怪呀! 周津延可不让她动香囊,攥着她的双手,不满地轻啧一声:“做什么?” “等,等我再绣个好看的给您。”幼安红着面颊说道。 周津延睁着眼睛说瞎话:“我看挺好。” 幼安心里不经窃喜,是吗? 她细弱的手指勾着香囊,漂亮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那督公要常戴着。” “谨遵娘娘旨意。”周津延低语。 幼安欢喜,攀着他的脖儿,凑过去,亲亲他的嘴角。 “多谢娘娘的香囊,臣也有一样儿礼物,不知娘娘要否?”周津延哑声说,手指的玩着她红透软嫩的耳垂。 幼安晕乎乎地靠着他温暖宽阔的胸膛,疑惑地仰头看他。 当幼安被周津延放到床上时,才明白他的意思。 周津延操控着她的情绪,问她“是否喜欢”时,幼安只知道捂着脸,轻声抽泣。 端午那夜就像是打开了蓄满水的阀门,潮水倾斜而下,一发不可收拾,幼安在周津延的细心引导下,见识到了一个隐秘的新世界。 次日周津延大摇大摆地戴着这只香囊与众人商议皇帝南巡之事。 宽敞明亮的大殿内,纪忱在一旁定睛盯着他腰间的香囊,看了好几眼。 周津延交叠的腿,香囊垂在身侧,悠悠地摇晃,那只张牙舞爪的肥蟒格外醒目。 纪忱嘴角微抽,一看就知道是纪幼安绣的丑东西。 七日后,皇帝顶着朝中骂声,带着宠爱的后妃,半数臣子以视察河工,祭拜应天陵墓为由浩浩荡荡地南下出巡。 声势浩大,耗钱费力,如今国朝并不安稳,百姓们见此场景,哀声道怨的民意之声愈渐浓厚。 又加之这些年征讨胡人耗费大量军资,征集的军粮军费也先紧着送往西北,其余地方卫所军士早就不满,北部地方军更是趁皇帝离京之时,闹了几场,但有周津延与顾铮在,很快就被镇压下来,以大将管理不当为由,换了自己的人。 而京师依旧是一副繁华热闹的景象。 春去夏来,百花盛开,太后病愈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筹备了宴会,邀京中各家夫人闺秀前来赴宴。 幼安听说太后主要目的是为皇帝选后。 选一位贤德的皇后规劝皇帝,统领后妃,幼安觉得这一招对这个任性妄为的皇帝并不管用,而且以皇帝的名声,京中疼爱女儿的人家,怕是不愿送女儿进宫为后。 但太后发了话,也无人不敢不听从。 幼安现在对宫里头的宴会心生抵触,她为数不过的赴宴经历,给她留下了深深的阴影,头一次被先帝挑进后宫,最近一次不幸中了药。 要不是太后下令所有人都要到场,她才不想去呢! 不过她也打定了注意,这次半点儿茶水都不沾,身边除了珠珠,还带了一位周津延送她的,会功夫的老嬷嬷。 满园的莺莺燕燕的,香气扑鼻,幼安穿过重重花朵,找到阮绾。 阮绾一人坐在回廊下的美人靠上,轻摇小扇,仰头看着天空中飞舞的彩蝶。 她方才无意中听见顾老夫人与太后的话,才反应过来,原来老夫人也想趁此机会,为顾铮相看妻子。 早前虽听说过一次,但一直到亲眼见到了,阮绾才觉得恍然。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公公:你才是丑东西。 -- 明天双更。 -- 这章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11-23 11:02:18~2020-11-24 00:48: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4992896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花季少女、张张张张娉、嚯嚯嚯嚯、rain、霉霉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82 章《 》 第八十二章 “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呢?”幼安提着裙摆踩着台阶走上回廊。 阮绾朝她招招手。 幼安笑着跑过去, 坐到她身旁,胳膊搭在栏杆上,仰头看阮绾指给她瞧的一对彩蝶。 “好漂亮的蝴蝶啊!” 阮绾点点头, 轻轻说道:“还是成双结对的呢。” 花园中热热闹闹的,两人躲在阴凉处说着话。 “见过容太妃,顾四夫人。”一道悦耳娇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幼安与阮绾回头, 是位一身着粉色衫裙的俏丽可爱的姑娘。 “永定侯府的大姑娘。”珠珠在幼安耳边低语。 纪家世代诗礼传家,是清贵的读书人家,永定侯府是豪门权贵, 虽都在京城,但并不交集。 幼安听过永定侯府陈家的名声:“陈姑娘不必多礼。” 阮绾这才跟着朝陈大姑娘微微颔首。 陈大姑娘瞧着性格开朗, 举止落落大方, 谢过她后, 脆声说:“这会儿外面太阳大,不知锦绣能否在此打扰娘娘和四夫人一会儿?” 幼安看了阮绾一眼:“何谈打扰, 你坐便是。” 陈大姑娘在她们对面落座,会功夫的秋嬷嬷便走到幼安身旁帮她打扇子。 “听闻太妃娘娘体弱多病, 先天患有心疾,家中有一良医善内症,娘娘若需要, 尽管开口。”陈锦绣爽朗说道。 幼安有些意外,她不过一个小小的太妃,除了先前打架闹出了些动静, 在宫里应该是没有存在感的啊,便是知道她隔三差五的生病,也鲜少有人知道她有心疾。 这位陈姑娘怎么倒像是很了解一般。 幼安谢过她的好意和关心。 而陈锦绣闻言,也并未在提, 先前的话好像就是客气话。 幼安庆幸还好她刚刚没有傻傻地说“好”,不然现下就尴尬了。 不过她很快就明白陈锦绣的目标不是她,而是绾绾了。 说准确些,也不是绾绾,而是顾大将军。 阮绾被陈锦绣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追问着:“顾大将军……” 陈锦绣还未说完就被阮绾打断了:“抱歉,我不知道。” 尽管她声线温柔,但她语气却是难得的强硬,又带着一丝烦躁。 陈锦绣愣了一下。 阮绾干净柔和的杏眼看着她,开口微微颤抖:“陈姑娘,妾身是二爷的弟妹。” 陈锦绣脸微红,娇俏动人,染上小女儿家的羞态,她不好意思地说:“四夫人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 阮绾缓缓地摇摇头:“没关系。” 她有什么错呢!不过只是因为想知道心上人的喜好罢了。 她这个年纪,少艾怀春,是正常的。 而且是她心胸狭隘,没有控制好情绪,她不应该,也不能生气的。 脑中闪现刚刚顾老夫人笑容和蔼地拉着陈姑娘说话的画面。 老夫人应当是很满意陈姑娘的。 她要是懂事灵巧些,说些顾铮的好话,帮着撮合,两家人都会乐见其成。 到底影响了气氛,陈锦绣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幼安枕着手臂,手指头戳戳阮绾的眉心:“绾绾不要皱眉。” 阮绾弯唇:“知道了。” 幼安看着她:“绾绾,你刚刚怎么啦?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幼安从来都没有见过她生气,刚刚瞧见,都吓了一跳。 “我心情不好吗?没有呀!”阮绾摇头否认。 幼安清澈明亮的眼睛不放心地盯着她。 阮绾依着美人靠,手指摁着额头:“幼安我,我……” “没关系,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了,等你以后想告诉我了,再告诉我。”幼安体贴地说。 “好!”阮绾点点头,握着她的手攥了攥。 幼安害羞地缩一缩手:“我手心里都是汗。” 即便现在天气暖和了,她手心脚心都还是冰凉凉地冒着冷汗。 “刚刚陈姑娘说她家有看内症的大夫,要不然……”阮绾给她递绢帕擦手。 “算了,我现在这般已经很好啦,再说我家中有大夫,宫里又有这么多太医,他们都没有法子让我痊愈,就不麻烦永定侯府了。” 幼安看着阮绾绢帕上绣的小兔子,都有些舍不得擦手汗了。 阮绾无奈地亲自动手帮她擦:“只是一条帕子罢了。” 幼安嘻嘻笑着,好奇地问:“不过,永定侯府要与卫国公府结亲了吗?” 阮绾心里麻了一下,满是苦涩,她说:“还不知道呢!”不过很快就能知道了。 “绾绾……”幼安看着她眼角的泪水,愣住了。 她好像知道了什么。 阮绾低头眨去眼泪,手指竖在唇前,轻轻的“嘘”。 “幼安,我和你不一样,他和他也不一样。” “我偷偷的把他藏在心底,远远地瞧着他,就足够了。” 幼安双腿跪坐圈椅,趴在书案上,久久都不能从阮绾的话中回神。 幽幽地叹了一声气。 周津延额角跳了跳,把手中的卷宗放进书架,阔步走向书案。 “怎么了?” 光这小半个时辰,都数不清她叹了多少气。 幼安摇摇头。 周津延拍拍她的撅着的小屁股。 幼安一惊,忙往旁边躲了躲:“不能拍。” 周津延轻咳一声,“小腹疼不疼?” 幼安点一点头,朝他伸胳膊。 快来月信,她这几日小腹痛,胸也有些疼,不过她没好意思说。 周津延抱着她,帮她揉肚子,她揽在怀里小小的一个,他实在忧心。 “说说,今天怎么了?总叹气。” “到小日子了,多愁善感罢了。”幼安轻呼一口气。 周津延眯了眯眼睛,知道她没说实话,但今儿没有发生什么事,有人看护着她,她也没被欺负。 周津延不想她有事瞒着他。 目光深沉地俯看她:“好好说话。” “宗主爷放心,我没事儿,有事儿的不是我。”幼安就知道他不好应付。 周津延先前只是暂管司礼监,皇帝临走前,特地下了旨,正式擢升他为司礼监掌印。 官升一阶,自然要改了称呼。 这会儿她说的是实话了,但能让她忧愁的,也没几个。 今日进宫的,那便是阮氏了,周津延不再多问,只说:“不许忧思过度。” “我知道。”幼安嘀咕。 周津延瞧她不知道,把医嘱当作废话。 正想说话,外头响起敲门声,周津延身体一震,瞥了一眼幼安,他心里存了上次的阴影。 不过好在幼安有了经验,只把脚放下,坐好了,看是何人。 “宗主爷,辽东来人了。”外头小宦官禀道。 周津延眉梢微动,但没有太过意外。 先前地方兵乱,最安静的反倒武力最为凶猛的辽东虎威军,也只有这一处总兵不是他的人。 异常安分,就显得诡异,现在终于有了动静,却是直接派人来了京师。 幼安忙从圈椅上起身,站在书案旁,低头装作侍墨的宦官。 周津延狭长冷漠的凤目里闪过笑:“传。” 进来三人,为首的是辽东总兵张方隆手下掌管粮草的参将余海丰。 “末将见过宗主爷。”余海丰躬身请安。 “余将军不必多礼。”周津延抬手。 “末将此番进京一是替总兵贺宗主爷高升。”他从拿出一份厚厚的礼单。 幼安垂着手,脚趾头在皂靴里无聊的翘动,忽而听见屋内没了声音,悄悄抬眸,却发现他们都在看自己。 她傻了一下,连忙小跑到余海丰面前,接过礼单,呈给周津延:“宗主爷。” 周津延深看了她一眼。 幼安咬唇,撒手,退到一边。 周津延随手翻阅礼单:“总兵有心了。” “宗主爷客气,除此之外总兵特地孝敬您的四位蒙古舞姬。” 幼安小身板僵硬,猛地抬眸看余海丰,再看向周津延。 那目光简直要把周津延手里的礼单烧了。 周津延神色淡漠地合起礼单:“第二件事?” “其二,总兵想要三十万石粮草。”余海丰道。 周津延手指在案上敲了敲,笑了一声:“张总兵好大的口气,西北停战半年,所需粮草也不过二十四万石。” “辽东近年来虽太平无恙,但粮草有备无患,万一西北战乱,难保蒙古各部落不会趁机进犯,粮草便是我辽东将士的底气。”余海丰徐徐说道。 话尽,又加重语气:“粮草足了,将士们才能安心备战。” “这是威胁?”周津延嘴角噙着笑,颇有些瘆人。 “末将不敢。”余海丰道,他身后的两个小将跟着弯腰赔罪。 “几位将军风尘仆仆,先回驿站休息,此事稍后再议。”周津延没一口否决,淡声说。 “是,末将告退。”余海丰带着两人离开。 随着屋门关上,周津延转头看幼安。 幼安过分白皙的面颊鼓得像两只包子,整个人都气嘟嘟的,头顶冒着火光。 周津延眼中带着笑意:“善善过来。” 幼安哼哼两声:“咱们宗主爷好大的权势,都这样了,还有人送姬妾。” “哪样?”周津延脸色淡了下来。 幼安自觉失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然后在周津延黑压压的目光下,跑掉了。 呵! 气死他得了。 周津延深吸两口气。 幼安跑出门,就开始后悔了,又拉不下面子回头找他。 回到吉云楼,难过到小日子提前到来。 月挂柳梢,幼安翻来覆去的在床上躺了两个时辰了。 放下挡住眼睛的手,露出泛红的眼眶。 幼安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绣鞋,在屋里走了四五圈。 咬咬唇瓣,往外走,拉开屋门,看到站在门外的周津延。 四目相对,幼安扁扁嘴巴,忽然伸手抱住他精实的腰身:“对不起。” 周津延眼眸波动,就着这个姿势,竖着抱起来,往里屋走。 把她放到床上,弯腰,手臂撑在她身侧,默默地看着她。 幼安吸吸鼻子,软绵绵地说:“我没有嫌弃你是太监。” 她抽抽嗒嗒地掉着眼泪:“你别自卑。”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公公:我没有自卑。 幼安哭唧唧:别强调~ —— 感谢在2020-11-24 00:48:46~2020-11-24 11:34: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张张张张娉、桃子mo、嚯嚯嚯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酸死我这个小可爱吗、随便康康 10瓶;陈陈爱宝宝、腱小宝、中单萌妹、meanhu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83 章《 》 第八十四章 如珠珠所言, 四日眨眼间便过去了。 到了生辰这日,幼安早早的就起床梳洗装扮。 周津延亲自端着长寿面进屋时,幼安正坐在妆匣前翘着手指帮自己点口脂, 红樱桃般丰润饱满的唇瓣微微嘟着。 她穿着喜庆的橙红色薄衫,下身是白罗裙,她很适合这些明亮的颜色, 亮眼夺目,只是平日里诸多忌讳,不能穿得过于鲜亮。 但今日不同, 她过生辰了,可以破例。 略施粉黛, 薄薄的胭脂修饰了她原本过分苍白的脸色, 巴掌大的小脸上无处不精致, 挺翘的鼻尖,线条流畅柔和的面庞, 长而媚的狐狸眼,眼波流转, 那颗泪痣都显得生动。 粗粗看去,只叹她是只修行千年,道行深厚, 专吃人心的狐狸精。 但她眼眸却再干净明亮不过了,瞧见他时,眼尾上扬, 灿烂地笑着,妩媚妖娆的五官染上娇憨的神态。 是让人想藏在怀里,不让旁人窥探的天真美丽的小狐狸。 周津延将托盘放到食桌上,走过去, 站在她身后,看着镜中的她。 打磨光滑的镜面将两人的面容身影照映得清晰无比,周津延身材颀长,单手揽着她的肩,俯身吃去她唇瓣上的口脂。 没了口脂的唇瓣颜色反倒更加红艳,是京城最好的胭脂铺卖的最上等的口脂都比不上的诱人。 幼安气得跺脚:“我刚涂好的呢!” 好好的一个温情场面,生生被幼安这句话给破坏了,周津延轻哂,余光扫过镜中自己的薄唇,拿了幼安的绢帕擦拭干净。 “去吃面!” 幼安撅撅嘴巴,张着脑袋,望了望他拿过来面碗。 周津延拉过她的手,领她到桌边:“放心,可以吃。” 又大又圆的汤碗里盛着清汤细面,翠绿的叶子点缀,上头窝了两个鸡蛋,最普通的一碗长寿面,但好像又没有那么普通。 幼安心中觉得新奇,有些感动,这可是周津延亲手做的! 方才还在气他,这会儿又满是欢喜。 周津延轻咳一声,按她坐下:“面要坨了,快吃,不许咬断。” 周津延最后几个字,听着像是威胁。 “我要是吃不掉呢?”幼安小心问了一声。 幼安奇怪,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也相信这些了。 珠珠在一旁帮腔:“长寿面就要一口吃下才能长命百岁,娘娘为了这个好兆头也要吃下啊!” 周津延摸着她的头,肯定地说道:“乖!你可以。” 他是按照她的食量做的,面擀得细,分量也少,她能吃下。 他一哄,幼安便不知方向了,她十六岁的生辰从被周津延盯着吃光一碗长寿面开始了。 幼安生辰未张扬,太后按照惯例赏赐了几匹料子头面,其余的也只收到寥寥无几的几样礼物。 不过幼安想便是张扬了,也无人在意,这在宫中是再寻常细微的小事了。 与往年相比,今年的生辰实在是冷清,但她也不会放在心上,因为今年格外不同的是她身边多了一位对她而言意义非凡的人。 幼安傻乐着跟周津延来到熹园。 幼安此刻心里满是好奇,周津延神神秘秘的,也不告诉她,来熹园做什么。 空荡荡的庭院中,只有锄地重栽的工具和一颗小树苗。 幼安不明所以地看着周津延。 周津延指了树苗:“现在栽下,最多五年就会挂果,再来年便可吃上自己做的柿子饼。” 幼安盯着小树苗看了看,眼睛慢慢地瞪圆,带着惊喜:“这是柿子树?” 周津延口气平常:“嗯。” “哇!”幼安松了周津延的手,弯腰看着小树苗,“要五年这么久吗?” “若长得好,三年也有可能,不过只五年,善善都等不得?”周津延背着手,嘴角带着淡笑,走至她身旁,沉声说道。 幼安偏头抬眸看他,他背着光,耀眼的光芒散在他身后,有些刺眼,幼安却笑得像是吃了一罐蜜糖:“等得的,等得的!” 他都开始想五年后的事情啦? 幼安心里甜滋滋的,她喜欢这种感觉,像是他在规划未来时,把她也放入其中,不过才五年而已! 幼安捏捏拳头,有些振奋。 “那等它结了果,我们就采摘下来,一串儿一串儿的,就挂那儿,晾成柿子饼。”幼安指着不远处的回廊,娇声道。 周津延一副依着她的模样。 “不过也不知道它能结多少柿子,应该会有许多!等它慢慢的长成参天的柿子树,怕是我们都老了,廊下也挂不下了。”幼安憧憬回廊中挂满柿子饼的场景。 “到时候可以送给我哥哥,寄些给我姐姐,绾绾也要有……” 周津延笑,声音低沉醇厚,眸中冷峭融化,慢慢地变得柔和。 幼安主动牵住他的手,周津延顺势与她十指相扣。 “那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等着它开芽结果。”幼安认真地说。 “这是自然。”周津延笃定,没有什么能把她从他身边夺走,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幼安已经迫不及待地催促他:“我们快栽!” 她不知道该如何使用这些器具,眼巴巴瞅着周津延。 这世上仿佛没有周津延不会做的事情,他拿起铲子松土,动作利落干脆。 幼安便围在他身边,一边提着裙摆,一边给他递东西。 周津延挖好坑位,让幼安把树苗捧过来,放进去,然后握住幼安的手一同放在铁锹上,将土压实。 两人合栽的柿子树树苗在烈阳中摇摆着可怜的两三片叶子,日后它会扎根生枝,茂密疯长,整棵树都会挂上红橙的柿子,然后变成柿子饼,被幼安大口大口吃进腹中。 幼安忽然双手合十攥起抵着下巴,不知在心里许了什么。 周津延垂眸看着她颤抖的睫毛,眼眸深沉,薄唇微弯,只盼她能如这颗树苗,生命旺盛,健康鲜活。 “纪幼安,生辰安康。” 周津延做好了计划,等栽完树,带幼安外出用食。 因京中不太平,她身体又孱弱,故而约束她在宫里安分地待了两个月,怕是把她憋坏了。 用完午膳再在外面逛逛,陪她散散心,等夜深顺势留她在熹园过夜。 但太阳还未下山前,幼安就让周津延送她回宫。 周津延脸色当即一变。 原来幼安早已在吉云楼安排了席面招待阮绾,根本没他什么事儿。 周津延直呼两声:“很好,很好。” 而当幼安睁着她透亮干净的眼眸看着他,问他晚上还有别的安排的时候,周津延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轻抚着她的脑袋,从咬紧的牙缝中挤出声音:“没有,好好玩。” 幼安笑嘻嘻地点点头,又显摆她的小裙子:“都是绾绾送我的呢!还是她亲手做的。” 周津延扯唇:“挺好。” “这当然,她好厉害的,”幼安靠着周津延的肩膀,软声说着话,“三个月后绾绾的生辰,我都不知道送她什么。” “投其所好。”周津延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阮绾喜欢什么?幼安脑中出现一个身影,默默地叹口气,这个她好像给不了,幼安还要再问。 眼前忽然压下一道黑影,被周津延凶狠的堵住了唇。 一直要晚上坐在阮绾身旁喝茶时,她都觉得自己舌根儿在疼,委屈巴巴地喝下一口茶,润过口腔和喉咙。 宫里妃嫔们过生辰,膳房可格外置办席面,在今日也允许她们招南府的戏班子唱戏。 幼安和阮绾并排坐着看戏,幼安手里是她特制的茶,阮绾手里的是清酒。 阮绾瞧着温温柔柔的,浑身上下透着书卷气,但她喝起酒来,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幼安默默地数了数她跟前的酒壶:“比上回还多一壶呢!” 阮绾弯着亮晶晶的眼睛,笑着说:“我还能再喝几壶。” 幼安当然不可能让她喝啊,小声说:“酒喝多了不好。” “嗯,幼安你说的对。”阮绾很认同地点头,轻声细语地附和她。 但紧接着手里的酒杯就递到了唇边。 幼安无奈。 “在你这儿,总觉得格外的舒服放松,好姐姐让我喝两杯,我不会醉的。”阮绾声音柔柔嗲嗲的,听着很舒服。 又加上她戳中了幼安的点,幼安便不忍心拦她了。 幼安在家中是最小的,总是被照顾的那个,阮绾虽比她小几个月,但她很会照顾人,平日里显得她才是姐姐。 幼安很难得听到这个称呼,被阮绾一哄,小脸红扑扑的,就像是找不到北了。 更何况想她在国公府时时刻刻压抑着自己的心思,半点儿不肯放松,深怕被人发现,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畅快地饮酒,幼安哪里还会说什么。 “没关系,你喝就是了,要是不小心喝多了,就留我这儿住一夜,我让人给卫国公府送信儿。”幼安端起姐姐的架子做主。 她转头让珠珠去一趟慈宁宫。 “好。”阮绾端起酒杯与她的茶杯轻轻地碰了碰。 幼安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手肘支着扶手,手掌捂住唇,深吸一口气,她也是姐姐呢! “主子,四夫人还未回来。”侍卫进屋,向顾铮禀道。 烛光摇晃,顾铮端坐在书案后,翻阅手中的书卷,闻言手指微微用力:“宫中宵禁了吗?” “二更了,应该宵禁了。”侍卫低声道。 顾铮当即放下书卷,起身往外走:“备马。” 顾老夫人刚从小佛堂念完佛经,扶着嬷嬷的手,往正院走。 “和往年一样,到时候再请人做几场法事。”顾老夫人和嬷嬷商议着顾四爷的冥诞该如何操办。 “还是请慈恩寺的主持……”嬷嬷说道一半,看见不远处的快步走着的身影,“大晚上的,二爷是有事外出吗?” 顾老夫人看过去:“怕是朝中有事儿罢。” 通往外院得要经过顾老夫人站的路口,顾铮见到顾老夫人面色镇定,神情内敛:“母亲。” 顾老夫人刚想关心两句,外院传话的婆子正好过来:“老奴见过老夫人,二爷。” “何事?”顾铮开口询问。 “宫里容太妃娘娘派人传话,说想留四夫人在宫里陪她住一晚,让老夫人不必担忧。”那婆子禀道。 顾老夫人闻言,竟鬼使神差地看向了顾铮。 顾铮看起来依旧儒和稳重,面上不见波澜,但他是顾老夫人亲子,顾老夫人怎么会不了解他。 强作镇定,笑着点头:“知晓了,去回话!” 婆子应声告退。 四下安静,顾铮招着宽袖的手掌微微收紧。 顾老夫人的脸色有些不好,她转身看着顾铮:“铮儿是要去何处?”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别急啊!还没有到那儿呢!我觉得比起周公公主动告诉幼安他是假太监,不如幼安自己发现有趣儿,再等等,不着的啊! -- 今天好困,怕是撑不了多久,二更明天下午补给大家。 -- 这章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11-25 01:01:38~2020-11-25 21:45: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44992896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霉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安、暖阳 10瓶;嚯嚯嚯嚯 8瓶;腱小宝、中单萌妹、清澄、三分甜加芋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85 章《 》 第八十五章 “京营突发急事。”顾铮回看顾老夫人, 不见怯意。 顾老夫人脸色难堪,语气也下意识地加重,略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夜已深, 何事要急匆匆地来唤你。” 顾铮说:“军事机要,母亲不必多虑,嬷嬷送母亲回房休息, 时候不早了。” 顾老夫人脑中混乱:“既是朝堂中事我便不过问了,你去。” 顾铮颔首向她告退。 看着顾铮即将步入夜色中的身影,顾老夫人颤着声音道:“铮儿你是顾氏家主, 你该知道分寸。” 顾铮脚步不停,身影没入夜色。 屋内 顾老夫人坐在榻上, 捂着心口问嬷嬷:“你看出什么了吗?” 嬷嬷问:“老夫人说的是什么事?” 顾老夫人摇摇头, 许久都不曾说话。 这个时辰的京城早已喧嚣退散, 进入静谧的长夜之中,只偶尔听见巷中传来的犬吠声。 侍卫们跟在顾铮身后, 他漫无目的地骑马游走长安街。 顾铮耳边萦绕着顾老夫人的话,掌心攥紧缰绳, 手背青筋隆结。 顾氏一族的荣宠兴衰是他的荣耀更是他时时刻刻背在身上的责任,从出生启蒙到入仕,理智和分寸早已刻在他脑中, 他从未忘记,更不曾辜负。 可顾铮却不敢问自己,他要的是什么。 顾铮忽而夹紧马腹, 扬鞭往城外飞驰而去,身后的侍卫急忙追赶上去。 守门的军士远远地听见马蹄声,一直到望见顾铮的身影,不敢怠慢, 急忙打开城门。 一直到天边出现微光,顾铮趁着晨色回城,没回国公府,而是直奔皇城。 顾铮径直来到掌印值房,周津延平日里起得早,昨晚心情不顺,今早更是天未亮就醒了,看了几篇折子发了几通火,脸色才将将好转了。 正用着早膳,见顾铮来了,周津延扬扬眉,却敏锐地发现他神色不对,垂眸观察他,衣袍微皱,衣角沾了尘土,皂靴面上有碎草,他是半夜去马场了? “发生何事?” 顾铮性格沉稳,不管是对旁人还是对自己都十分严格,生气动怒或是烦躁郁闷时发泄方式便是骑马。 故而周津延才有方才一问。 顾铮道:“无事。” 周津延不多话,让小宦官带他去沐浴更衣。 顾铮回来时,面色已恢复正常,用膳时举止儒雅端方,看不出疯了一样跑了一夜马的人是他。 食不言寝不语,顾铮搁下碗筷,才问周津延:“南边安排妥当了?” 周津延早用完膳,在一旁喝茶,闻言,凤目中闪过森然,漫不经心地吹了吹茶沫,淡声应道:“嗯,只待时机。” 天气越发炎热,屋外就像是火炉一般,阮绾劝住幼安相送的意图,带着素月匆匆往宫外走,一夜未回府,即便传了话,心中也有些不安。 她倒没想到竟在半路遇见了顾铮。 “妾身见过二爷。”阮绾来不及惊讶,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看着她越来越恭顺有礼,顾铮心中一片无力,想起当初在阮家第一次见到她,她慌张无措又稚嫩的模样,嘴角微问上扬,淡声:“不必多礼。” 素月扶阮绾站直。 阮绾安静地站在他身前,只听他问:“昨夜没有回府?” 阮绾心中微慌,仰头看他,迎上刺眼的日光,又连忙低头避开,轻声解释:“昨夜喝了酒,容太妃担心妾身独自回府不安全,便留妾身在宫里宿了一夜,二爷放心,妾身这就回府照顾母亲,下次妾身不会这样了。” 顾铮皱眉:“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必如此谨慎。” 阮绾柔和的杏眼略带试探地看他,面颊被太阳晒得绯红。 顾铮往一旁走了走,在树荫下顿住脚步,阮绾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你是顾氏的四夫人,”顾铮声音发紧,停了停,才继续道,“母亲有侍女们服侍,你不必事事亲劳,你任性些,也无人敢说闲话。” 阮绾摇摇头:“这都是妾身该做的,妾身这样就很好了。” 她没有什么要做的,能进宫与幼安玩耍,可以时常见到他,偶尔和他说两句话,她就很满足了。 一股心疼涌上心头,顾铮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安静下来,阮绾心中却开始惴惴不安,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又担心自己被他看破心思。 顾铮以为自己太过严肃,吓到她,放缓语气道:“昨日饮了酒,身体是否有不舒服?” “多谢二爷关心,妾身只小酌了几杯,身体并无大碍。”阮绾柔声说。 顾铮点点头:“现在回府?” “嗯。”阮绾摸了摸一直随身携带着的络子,现下机会合适,正好可以送给他,她轻启红唇:“二爷……” 偏这时,一个小宦官走过来:“大将军,陈大人在兵部等您议事。” 顾铮问:“哪个陈大人?” “是永定侯。”小宦官答道。 永定侯陈大人正是那位陈姑娘的父亲,他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泼下来,阮绾瞬间清醒了,她慢慢地把络子塞回去,松了手。 顾铮颔首让他先去,转头低声问阮绾:“刚刚想说什么?” 阮绾弯起眼睛,柔柔地笑了笑:“妾身无事,只是想问二爷有没有话要带给母亲,要是没有,妾身先告退了。” “暂无。”顾铮说。 阮绾屈屈膝,和素月绕过他,离开。 阳光照耀长长的宫道,阮绾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喉咙也有些哽咽,她轻声说:“今日太阳太刺眼了。” 素月配合着说:“嗯,我刚刚抬头,刺到眼睛,差点儿掉眼泪。” “我也是。”阮绾说。 “那姑娘要低些头,别伤了眼睛。”素月说。 阮绾笑着点点头:“我知道呀。” 回府后,却听说老夫人还未起身,阮绾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只等用午膳的时候再去,结果到了午时,正房传话说今儿午膳和晚膳都在各自院中用,不必过去了。 阮绾心中奇怪,却没有多想。 顾老夫人坐在正堂等着顾铮。 直到夜幕降临,顾铮才从宫中回来。 顾老夫人笑着让顾铮坐:“事情忙完了?” 顾铮沉着目色:“嗯。” “忙完了便好,等办完你四弟的冥诞,随我去一趟慈恩寺。”顾老夫人对他说。 顾铮看着顾老夫人慈爱的面容,语气温和:“好,母亲有什么安排可提前嘱咐。” “不过寻常上香还愿,无需你准备什么,人到了就好。”顾老夫人笑着说。 三日后便是顾四爷的冥诞,卫国公府办了一场佛事,第二日顾老夫人扶着阮绾的手,与顾铮在前院汇合。 不久前刚下过一场雨,天气不似近几日那般炎热,去慈恩寺礼佛的人也比往日多。 车厢内顾老夫人看着阮绾缠丝线,忽而开口:“今天与永定侯夫人约定好了在慈恩寺见面,绾儿觉得他们府上的大姑娘如何?” 阮绾将一圈丝线慢慢理好,放入针线筐中,抬眸柔声说:“上回在宫里见过,是个活泼的姑娘,性子也利落大方。” “我也是这般想,若事成了,你也有人说话,省的只能和我这个无趣的老婆子打发时间了。”顾老夫人拍着她的手说道。 阮绾忍着难受,靠着她:“妾身愿意陪母亲的。” 顾老夫人笑笑,听着马车外的马蹄声,眸色坚定。 顾铮看到在大雄宝殿外与永宁侯夫人姑娘寒暄的顾老夫人,才明白顾老夫人的意图。 目光落在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阮绾身上,低头笑了一声。 侧目吩咐侍女:“告诉老夫人,我临时有事,先走了。” 余光时刻盯着他动作的顾老夫人脸色微变,强撑着笑和陈夫人说:“等会儿一起用斋饭。” 等陈夫人和陈锦绣进了佛殿,顾老夫人转身让阮绾去喊住顾铮。 “妾身去吗?”阮绾意外,踌躇不安。 顾老夫人握住她的手腕:“去,他不会为难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昨天的二更,今天晚上十二点更新, -- 感谢在2020-11-25 21:45:06~2020-11-26 19:3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4992896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张张张张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谢春君 10瓶;中单萌妹 5瓶;嚯嚯嚯嚯、是可爱胖仙女没错 2瓶;meanhua、陈陈爱宝宝、阿姆罗、张张张张娉、腱小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86 章《 》 第八十六章 顾老夫人反应快, 阮绾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时,顾铮也才刚到大雄宝殿前的钟楼。 阮绾怕他又走快了,在后头喊住他: “二爷。” 顾铮眉眼低垂, 脚下停顿,缓缓回身。 阮绾站在他身后三四步的地方,呼吸声急促, 额边聚了细汗,手脚动作僵硬,她穿着清丽素雅的浅蓝素纱合领半袖褂子, 露出小半截戴着臂钏的雪白皓腕。 顾铮抬眸,看她秀致的眉眼。 见他望过来, 脸上挂起笑容, 但那双□□清亮的杏眼泄露出一丝怯意。 他深沉的眼眸像是能把人心思看破一般, 阮绾难堪地低头,局促的小声说:“母亲让二爷过去。” 顾铮胸膛陡然重重地起伏了一下, 面色反而越发平静:“她让你来,你便来, 你知道她要做什么?” 阮绾有些慌乱。 顾铮抬脚走到她面前,阮绾心脏猛地提起:“我……妾身……” 阮绾轻颤着声音:“母亲也是为了您的人生大事,若, 若二爷手头的事不要紧,可以先别忙着走。” 顾铮脸上少见地出现一抹嘲弄,再往前一步, 与她擦身而过,往寺内走,何必为难她呢! 阮绾僵在原地,抿了抿唇, 眼睛酸涩,却不敢耽误,转身跟在他身后。 顾老夫人看见一同回来的两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满是惊恐,她这个儿子究竟到了哪一步! 回到寺中安排的厢房,顾老夫人让嬷嬷和阮绾先出去,留下顾铮一人。 “永定侯陈家的大姑娘,你方才瞧见了,你觉得如何?”顾老夫人不给他逃避的机会,开口。 顾铮淡淡一笑:“永定侯府的姑娘自然是大家闺秀,母亲,男女有别,儿子怎好评价人家的姑娘。” “铮儿!你明白我的意思,往年你忙于战事,我也不曾催促过你,现在你已回京,也该考虑你自己的婚事。”顾老夫人厉声道。 “儿子虽在京中,但保不齐明日就要回西北,沙场刀剑无眼,儿子就不耽误别人家的疼爱的姑娘了。”顾铮面无波澜。 “胡说什么?照你这么说,战场上的那些将领战士都不成亲了?”顾老夫人皱眉。 顾铮端起茶盅吃茶,不接这话。 顾老夫人看不得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陈家和陈家大姑娘都满意这门亲事,甚至还说了若是需要,可以随军的话,你还有哪里不满?” 顾铮直视她的目光:“母亲明知故问了。” 顾老夫人被他激起了怒气,手掌用力拍在桌上,气得浑身发抖。 “母亲若是生气,别为难自己的身体,也别为难她,她什么都不知道,甘愿被您当枪使,也是信任您。”顾铮冷静地说道。 “这到什么时候了,你还记着她!你真是太荒唐了!若传出去整个顾家的名声,你的名声怕是都要毁了!”顾老夫人高声责问。 “所以儿子谁都没有说,母亲也不会说的,是不是?”就算到了这一地步,顾铮也只平静地与她坦白。 顾老夫人气血上涌,站起来,指着他:“你瞧瞧你说的什么话?” “母亲放心儿子没想做什么,以后也不会做有损顾家颜面的事。” 顾铮起身扶顾老夫人坐下,沉静地道:“我只想两厢安好,母亲就逼儿子成亲了,免得祸害了人家姑娘。” 他这是永远都不会成亲的意思! “混账!混账!”顾老夫人拂开他的手,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一般,她怒道,“你就不觉得羞耻吗?你趁早忘了这种龌龊见不得光的感情,它都不该在存在这世上!” 听到这句话,顾铮脸色才有了变化,他目中尽是嘲弄之色:“儿子羞耻什么?因为喜欢上了自己的弟妹?” “住口!”顾老夫人像是预料到他下一刻要说出什么更荒唐的话! 顾铮一字一顿地说道:“远赴湖州迎娶阮绾的是我,与她拜堂成亲的也是我,我才该是她的夫!” 顾铮话音落下,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顾铮眉眼不动,像是毫不在意脸侧的疼痛。 顾老夫人面上满是震惊:“你疯了!” 当初顾四爷缠绵病榻昏睡不醒,定下这门冲喜的亲事后,需得顾家能说得上话的人前去接亲,是顾铮以嫡亲兄长的名义亲赴湖州,也是顾铮手握如意柄替顾四爷与阮绾拜堂。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顾老夫人轻声道。 顾铮从小就十分懂事优秀,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公府继承人,从不要她操心半分。他在外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在内是严格教导子侄兄弟的大家长。 顾铮笑了一声,他是疯了,他脸上一片死寂:“我只想阮绾能好好地待在府里,平安无忧,只要她好,儿子就好,顾家也还是那个站在京城顶端的卫国公府。” “你是在威胁我?”顾老夫人像是受了惊。 顾铮不为所动:“您是儿子的母亲,儿子怎么会威胁你,儿子只是在说一个最朴素不过的愿望罢了。” 顾铮俯身端起茶盅放到顾老夫人手中,转身阔步走到门前,打开屋门,如他所料,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出现在门外。 阮绾红着眼睛,手掌捂住煞白的小脸,惊慌地看着他。 顾铮对她柔和地笑了笑:“你别怕,就当听了一场笑话,过了今日,就忘了。” 就算猜到她在外面,他还是冲动的将心中所言所想吐露出来,他后悔吗? 顾铮承认有那么一丝后悔,过了今日她怕是会对退避三舍,被她知晓自己对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她会不会觉得他恶心? 可顾铮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阮绾摇头,她怎么可能会忘记呢!她被嬷嬷带出来,站在廊下,屋内的对话全部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 原来,原来他也是有意的。 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甜蜜又绝望。 “国公爷,宫里来人了。”厢房外侍卫匆匆赶过来。 顾铮吩咐嬷嬷:“如老夫人愿了,你送四夫人回房歇息。” 嬷嬷僵硬地看着他。 顾铮笑了笑,说完便阔步离开,背影端方沉稳,一如往昔。 侍卫看着他面上的红巴掌印:“主子!您这是……” 顾铮:“无碍,宫里发生何事?” 皇帝遇刺,失去行踪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京城。 太后遭受不住打击,昏了过去,满朝哗然,朝堂大殿乱成了一锅粥,毕竟皇帝虽满宫妃嫔,但他并无皇嗣。 若皇帝真失了踪影,不知去向,国不可一日无君。 朝臣们六神无主,吵翻了大殿。 周津延不紧不慢地走进太后寝宫,给靠在榻上的太后请安:“还望太后保重身体,朝中还等着您主持大局。” 太后像是突然之间头发花白,老了十岁,背着光,面部皱纹深深,瞧起来有些恐怖,她还未从皇帝失踪的消息中回神,现下完全没了主意:“厂臣你看现在该怎么办?” “臣以为,第一要事便是照看好柏婕妤。”周津延沉声道。 “厂臣说的对,哀家这就让人把柏婕妤接过来。”太后这才记起柏婕妤还怀着胎,若皇帝真有个三长两短,这就是太后全部的希望了。 连连点头,着急地吩咐身边的嬷嬷。 正和周津延商议着该怎么办,柏婕妤宫中的宫女就来话说柏婕妤发动了。 周津延抬手让宫人们伺候太后起身:“臣先去看看情况。” 太后连忙点头:“厂臣快去,让太医们全过去守着,确保皇嗣安然无恙。” 周津延刚踏入柏婕妤宫中,就听到一阵儿撕心裂肺地喊声,眉心微蹙。 小宦官们端了圈椅摆在院中:“宗主爷您请。” 周津延撩袍落座,目光淡淡地看着来来往往捧着热水进出宫人们,指腹揉了揉胀痛的额角。 寝殿中的沙哑的哭喊声一直到深夜都未停歇。 周津延看了一眼守在寝殿门前焦躁不安的太后,低眸掩饰其中的冷漠。 到次日清晨天色灰蓝时,寝殿内终于有了动静,喊叫声消失,恢复平静,太后耐不住心中的焦急,迫不及待地扶着嬷嬷的手,准备进去看看情况。 寝殿大门率先打开,宫人的声音低颤,小心翼翼地说:“启禀太后,柏婕妤生了一个死胎。” 太后瞪着他,倒抽一口凉气,腿一软儿,靠在了嬷嬷身上,难以消化宫人的话,死胎?怎么会是死胎呢? 周津延手指在圈椅扶手上滑了一下,起身抬步走过去,安抚住太后,厉声命人封锁宫门,吩咐宦官传信:“给前朝报喜,柏婕妤诞下皇帝长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也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11-26 19:38:12~2020-11-26 23:57: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未央?ra□□e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嚯嚯嚯嚯、张张张张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uonuo、甘楽 10瓶;中单萌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87 章《 》 第八十七章 周津延一声令下, 各处领命开始行动。 太后半靠在宫人身上,指着他们,显然有些激动和愤怒:“这、这……这怎么可以, 你们这是在混淆皇家血脉。” 周津延给她身后的宫人们使了眼色让她们扶好太后:“太后!只有这般,才能保住陛下的皇位!” 周津延不轻不重的声音砸醒了太后,太后僵在那儿, 皇帝现在生死未卜,柏婕妤诞下死胎的消息一旦传出去,怕是下一刻朝臣们就要联名上奏请立新帝。 到时候她的处境, 她皇儿归来后的处境,闷热的清晨, 太后打了个寒颤。 “此乃缓兵之计, 臣已派人前往应天寻找陛下下落, 待陛下平安回京,当前一切困境都会迎难而解, 太后娘娘咱们行此下策都是为了陛下。”周津延语调轻缓。 太后心跳如擂鼓,除此之外, 也没有旁的办法了,等皇儿回京,再生下真的皇嗣, 那个找来的孩子总比宗室那些野心勃勃的人好处理,不过一个婴儿罢了,太后下意识地攥紧扶在手里的宫人的手臂, 她这么做都是为了皇儿好。 即便皇儿真的不幸遇害驾崩,她也还是天底最尊贵的太后,一瞬间太后察觉到自己内心中阴暗自私的心思,瑟了一下, 这不是她,她不会这般想。 太后匆忙地抬头问周津延:“那孩子……” 周津延淡笑:“太后放心,臣会安排妥当。” 太后闻着殿内传出的血腥味,像是才想到什么,拉住宫人的手:“柏婕妤怎么样了?” “回太后的话,柏婕妤只暂时昏睡过去。”宫人小声回答。 “死胎呢?”太后声音颤抖。 “小皇子刚生下来就没了气,接生嬷嬷已经包裹好了,等您处理。” 太后心痛地摆摆手:“送去埋了罢。” 转身看向周津延:“还望厂臣多费心,等皇帝平安归来,定会给厂臣加官进爵。” “这些都是臣该做的,臣不过一阉人,无儿无女,陛下太后赏赐再多,也不过是些身外之物,只要陛下太后偶尔记得臣的忠心,臣就满足了。”周津延低声道。 太后脸色稍霁:“厂臣一片丹心,哀家与皇帝都不会忘记,厂臣切莫妄自菲薄,哀家听说你们宦官时兴认干亲替自己养老送终,厂臣若有需求,尽管开口,哀家亲自替厂臣挑选,这个尊荣厂臣享得。” 周津延望着天边灿烂的光辉,道:“多谢太后,臣已认过干儿子,是个良善的孩子,等日后有机会,带她给太后请安。” 言罢,周津延挑开话题:“请太后先回宫中休息,等着皇长子拜见您。” 次日,太后携新生的皇子临朝,册立此子为太子,垂帘听政,直至皇帝回朝。 朝臣们虽颇有质疑,但碍于皇帝只是失踪并未驾崩,而他们也拿不出新帝人选,只能暂时消停了。 而作为真正把持朝政的周津延自然落得全部骂名,直指他狼子野心,妄图霸占朝堂。 这点儿骂名对周津延造成不了任何伤害,他也根本不会在意这些。 周津延走进吉云楼,刚踏上楼梯,就听间屋内传来一声欢乐的呼叫声,脚步微顿,抬步继续走,推开屋门。 幼安的声音传来:“不行,不行,我没有看清楚,重来,重来。” “娘娘您又耍赖了。”这是孟春的声音。 接着是幼安心虚的含糊声:“我没有。” 周津延靠在屏风旁看坐在圆桌旁的几人。 幼安和她的侍女面对面坐着,中间各隔了孟春和他的干儿子三冬,与幼安不同,这个真是孟春的干儿子,四人正围着小圆桌打马吊。 一旁地上还丢了一副牌九,想来这两日她过得很精彩。 还是珠珠眼睛尖,瞥见了周津延的身影,慌张地撒了手中的纸牌,站起来福身:“宗主爷。” 而正抢夺纸牌的孟春和幼安这才发现周津延。 周津延走至幼安身后,微微俯身,目光在桌面上巡视,低醇的声音在幼安耳边响起:“谁是庄家?” 幼安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我。” “撒手。”周津延让她把打出去的牌放下。 幼安扁扁嘴巴,不死心地瞅了孟春一眼,不舍地松开小手。 周津延将她环在胸前,胸膛抵着她纤薄地后背,结实有力的手臂撑在她身侧的圈椅上,修长地手指挑了幼安左手紧握的纸牌,丢了一张在桌子中间,对着孟春微抬下颚。 “不,不出这一张。”幼安眼巴巴看着周津延丢出去的牌,着急的小声喊道。 周津延放在她身侧的手臂弯起,按住她的肩。 幼安只能安静下来,可小脸上还是不放心,她只剩下一张牌了诶! 孟春忙看向自己的三张牌,小心翼翼地推了一张出来。 幼安望见他的牌,整个人都垮了,她又要输了。 周津延让他继续。 孟春咽了咽喉咙,有些纠结,当着宗主爷的面他哪里敢赢娘娘的银子:“时候不早了,要不属下……” “出牌。”周津延锐利的凤目扫了他一眼。 孟春只能硬着头皮,挑了一张小些的牌,颤着手指放到桌面。 幼安眼睛慢慢睁大,越来越亮,唇边抑制不住的笑容,不要周津延说话,就将手里的牌甩上了桌子:“我赢啦!” 孟春冷汗都要出来了,放松地舒了一口气,大方利落地给了银子。 一旁的珠珠和三冬也忙把碎银子放到幼安跟前。 周津延瞥过幼安面前寥寥无几的几两碎银子,在看看她充满红血丝的眼睛,薄唇微抿。 看了眼孟春。 孟春眨眨眼,完了。 前天传来皇帝遇刺的消息,京中皇城恐有动乱,孟春作为周津延手中最得力的部下,被他派到幼安跟前。 怕幼安无趣,孟春搜罗了许多小玩意儿给幼安打发时光,谁知她偏偏对怕牌九,马吊这些感兴趣。 但她又是个手臭的,十把九输,最后杀红了眼,从昨儿中午一直玩到了现在。 孟春从圆桌上起来,领着珠珠和三冬退下。 他们出去后,屋内只剩下冗长的安静,和幼安无知无觉,低弱却欢喜的念叨声。 幼安趴在桌上翻着纸牌,苍白的小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 一股恶气涌上来,周津延拉了圈椅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手指在她眼下“哒哒”敲了两下:“好玩儿?” 幼安点点头,忽而察觉到不对,慢慢抬头,对上周津延黑沉沉的眼眸,张了张小嘴儿,放开手里的纸牌,在圈椅上坐好,小手乖乖放在自己腹前,谨慎地开口:“也还好,也不是很好玩儿。” 周津延盯着她红红的眼睛,笑了笑:“是吗?既然不好玩,那都丢了!”他宽大的手掌抄起纸牌。 幼安眼珠子跟着他的手掌走,急忙按住他的手,摇摇头:“不要。” 周津延脸色淡下来,单手反握了她的手,把厚厚一沓纸牌丢到一旁:“这就值得娘娘废寝忘食地玩?” 周津延没有摆出生气的模样,但他积威已久,仅仅是不笑,不做任何表情,看起来都十分厉害和吓人,幼安脆弱的小心脏颤了颤,很快认错。 低头喃喃地道:“我不是故意的!” 盯着她羞愧的小脸和红红的耳朵尖尖,她要是故意的,周津延怕是要被她气死。 周津延沉声问:“对自己的身体没有一点儿数?” 幼安说不出任何话,像个小怂包似得,只知道摇头:“有数,有数。” 她不敢说实话,熬过那阵儿劲儿,现在除了心跳有些快之外,很精神,一点儿都不困,她甚至还可以继续在推两个时辰的牌九或是马吊。 周津延冷笑一声。 幼安悄悄地抬眸,揪着他的手指,咬咬唇瓣,心尖起了小心思,起身挤到他身旁。 周津延嘴角抿平,看不出心思,但身体已经往后让了让给她腾位置。 幼安小手搭在他胸膛,仰着头,讨好地朝他笑着,她小脸没有血色,精致的眉眼带笑,笑得人心软又不忍,她软声,弱弱地说:“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熬夜打牌了,您别生气。” 幼安态度摆得端正。 周津延却早就摸清了她的性子,做了坏事,每次都乖乖认错,但就是不改,讨好的话信口捏来。 周津延克制住自己,不上她的当。 幼安揪着他的衣襟,抬头在他下巴碰了碰。 看周津延的反应,他依旧是那幅模样,眼神淡漠,鼻翼翕动,冷哼一声。 幼安觉得有些棘手,自己干笑一声,抬起小屁股,嘟嘟嘴巴在他面颊上亲一亲,然后是狭长的凤目和平滑的额头,连高挺的鼻梁都有了,就是没动他的嘴巴。 周津延被她弄得心里窝了一团火,手掌捏着她的细腰,舔了一下嘴角,不悦地看她。 幼安眼睛里闪过狡黠,细长地手指不紧不慢地勾着他的掌心,和他商量:“那您消消气好不好?” 周津延深吸一口气,凌厉地凤目变得无奈,默默看着她。 幼安嘴角轻轻地翘起来,小手放过他的手掌,勾着他的脖子吻上他的薄唇。 其实方才亲吻他脸庞的时候,她就在肖想他的唇瓣了。 周津延手掌压的后背,反客为主。 半刻钟后周津延放开她,两人气息都有些不平,周津延喉咙滚了滚,手掌搭在她的眼睛。 幼安睫毛在他掌心颤了颤,乖巧地闭上了眼睛,他手掌温热,透过轻薄的眼皮敷暖着眼睛,很舒服,把她的困意也带了上来。 “困了?”周津延声音低哑。 幼安轻轻地应了一声。 周津延挪开手指,揉揉她的头,随后顶着幼安湿润含情的眼眸,光明正大的把她手边,历经千辛万难,好不容易才赢来的碎银子没收。 看她震惊不敢相信的小脸,极贴心地说:“乖,去睡!” 作者有话要说: 幼安:人财两空! -- 今天准时啦!吼吼吼吼吼~ -- 感谢在2020-11-26 23:57:27~2020-11-27 22:24: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曲生 2个;嚯嚯嚯嚯、张张张张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ookie 50瓶;罐装望仔、没有猫、莫莫 10瓶;东方 2瓶;meanhua、中单萌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88 章《 》 第八十八章 幼安被周津延护在吉云楼里, 任凭外面风雨飘摇,也沾不到她半分,但幼安还是从周津延来去匆忙的行程和眉眼间不经意流出的疲倦中瞧出时下局势动荡不安。 偶尔听得一丝风声, 也会担心不已。 担忧在外的哥哥,皇帝遇刺失踪,随驾的臣工们定会遭受责罚, 也不知道到时候哥哥该怎么办。 要是皇帝能找回来,或许能平安,要是皇帝死了, 幼安想有周津延在,求求他帮帮忙, 哥哥应当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说起周津延, 他一点儿也不比哥哥让人担心得少, 朝中的风言风语,隔着重重的宫墙都传到她耳朵里了。 幼安叹了口气, 转头瞧见珠珠她们神神叨叨的,像有什么事瞒着她一样, 顿时觉得不好了:“怎么了?” 珠珠小声说:“今早宗主爷去了一趟保定,下午回来的时候在长安街被人砸了烂菜烂叶。” 幼安眨了一下眼睛,怀疑自己有些没听清。 “不过娘娘放心, 那人已经被宗主爷逮起来。”珠珠见她脸色不对,连忙说道。 幼安消化了她的话,僵着小脸干笑了两声, 哪里还能坐得住,从坐榻上下来,趿拉着绣鞋就往外跑。 这几日守在这里的三冬被她冲下来吓了一跳:“娘娘您这是要去哪儿?” 三冬今年不过十二三岁,刚从内书堂出来, 小身板挡住幼安的去路。 幼安将将停下脚步,捂着心口喘了一大口气。 三冬“哎哟”一声,上前扶住她,给追下来的珠珠使眼色。 珠珠摊摊手,她也拦不住啊! 幼安冷静了一下,轻轻地推开她们,微提着裙摆往回走,回屋换了备在宫里的宦官袍子:“带我去找他!” 三冬来的时日短,还是头一次见到这阵仗,心里嘀咕着,娘娘和宗主爷真会玩! 也不敢耽误,带着幼安去了承昭殿。 现在宫中无主,周津延在承昭殿替皇帝处理政务。 霞影洒满御街,这个时辰快用晚膳了,宫中人迹稀少。 幼安到了承昭殿又有些后悔了,反思自己会不会太冲动,跑到这儿万一打扰到他就不好了,可不知怎的,她就觉得放不下心。 “娘娘别担心,这里现在都是咱们的人,您放心进去。”三冬和幼安低头踩上高高的汉白玉御阶。 幼安勉强对他笑一笑。 站在御阶顶端扑面而来的庄严气势,幼安跟着三冬走到侧殿,孟春正在廊下吩咐什么,见到他们,挥手让番子们退下,走了过去。 孟春给幼安引路:“宗主爷正里头和顾大将军商议事情,用不了多久,您进去先喝口茶等一会儿。” “他没事儿?”幼安低声问他。 “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娘娘放心宗主爷没有大碍。”说起下午那桩事孟春恨得牙齿痒痒。 也怪他们没提前清场,这才害得宗主爷受了这委屈。 孟春推开殿门,幼安迈着轻巧的脚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这边一有动静,案前两人就齐齐转头看过来。 顾铮看了周津延一眼,笑笑,拿了手里的卷宗往外走,与急匆匆跑进来的幼安擦身而过。 幼安现在的注意力全在周津延身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津延,只来得及对顾铮弯弯唇,算作打招呼。 幼安站在周津延跟前,小心翼翼地瞅着他,眼眸中含着心疼。 周津延皱了眉,猜到她听到了风声,扯了扯薄唇,长臂伸展,将拉到怀里。 幼安心里还惦记着事,挣扎了一下。 周津延开口,声音低沉说道:“沐浴换过衣了,让我抱会儿。” 这句话都快把幼安眼泪说下来了,她心疼的不得了,乖乖地依着他:“就算没换衣服,我也要抱的。” 周津延不说,幼安也知道他骨子里是个矜傲的人,就算后来成了宦官,但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地位,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偏受此侮辱,他肯定愤怒极了。 她手臂搂着他腰身搂得紧,使了一些力气,周津延闷哼一声,心软了软:“那臣可舍不得。” 幼安扁扁嘴,没说话,身体贴他贴得更紧,同时小手虚抚着他的胸口,安抚他。 周津延想让她放松,想逗她笑,可他做不出来,下颚不由得紧绷,压抑在眼底的阴鸷慢慢翻涌。 他微阖着眼,手指在她后颈上摩挲,哑声说:“纪幼安!跟着我这个乱臣贼子怕不怕?” 很久之前他就问过自己一回,那时地幼安说不怕,现在的幼安亦然,她坚定地说:“不怕,有我陪着您,您别难过。” 周津延压着她的细脖,咬着她的耳朵说:“后悔也没用。” 从她选择回到他身边,周津延就不可能放开她。 “嗯,”幼安重重地点点头,轻声说,“别人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的。” 即使他声名狼藉,万人唾骂,只要他是她的心上人,她便愿意站在他身旁。 周津延忽而笑了一声:“不过些闲言碎语,当个乐子听听也无妨。” 总归他也不是个好人。 “您就不生气吗?他们那般说你。”幼安看他脸色。 周津延托着她的面颊,深邃的凤目对上她惴惴不安的眼神,用着轻松的口吻说:“不值得。” 周津延往后靠着圈椅,扬了扬眉:“有些事不是他们反对,我就不做的,凭他们说罢。就像如果今日是他们指着我鼻子骂,让臣不许再亲近娘娘,娘娘觉得臣该如何?” 幼安眉头一皱,嘟了嘟嘴巴,小手在他大腿上一拍:“不许!” “啪!”的一声响,周津延目光落到她泛红的掌心。 “不理他们,咱们不理他们。”幼安不高兴地说了两遍,重重地强调。 周津延握了她的小手,看了一眼,慢条斯理地按揉着,笑着点头,故意逗她:“对,毕竟娘娘极满意臣的伺候,即使臣愿意,娘娘也不愿意啊!” “什么和什么啊!”幼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嘟哝。 幼安被他逗得气鼓鼓的,可惜自己捧着一颗柔软的心肠来哄他,结果都喂了豺狼。 见她没心思再想旁的事情,周津延心中郁气也渐渐消散。 “宗主爷。”孟春在窗外轻声喊。 孟春很懂事,在他们待在一起时,一般不会来打扰他们,这次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找他,幼安起身抻抻衣摆。小眼神往他身旁飘:“我回去了,您忙!” 周津延指了人送她回去。 幼安看着腰间别着刀的番子,跑回来,在他跟前留下一句:“你出门也多带些人啊!你要是再变得臭烘烘的,我就,我就嫌弃你。” 瞪着她纤细的背影,周津延轻啧一声,虽明白她在提醒自己注意安全,但还是有些怀疑自己没洗干净。 “宗主爷。”孟春又喊了一声。 周津延轻哂,着了她的道了。 但这件事还是给幼安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当夜皓月当空,万物入眠,幼安从梦中惊醒,巴掌大的小脸苍白,没有一丝血色,额间布满细汗,眼角甚至还挂着泪珠。 心脏在身体里咚咚直跳,仿佛都要跳出喉咙口,让她冷静不下来,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幼安颤着手指拿出药瓶,吃了两颗,抱住膝头,慢慢地平复心情。 她刚刚梦见周津延被围在人群中,周围的人都在朝他扔东西,与现实不同,他们投扔的是利箭是长刀,是能把人砍出血窟窿的利器。 他孤零零的一个人,那么可怜,她不在他身边,孟春也不在,都没有人在保护他。 “娘娘您怎么了?”珠珠握着烛台过来瞧她。 幼安摇摇头,声音有些虚弱:“我做了一个噩梦。” “娘娘放心,梦境与现实都是相反的,我让嬷嬷给您煮碗安神汤好不好?喝完就好了,别害怕啊!”珠珠宽慰道。 幼安这会儿还没缓过神,等喝完安神汤后,才稍稍好了一些。 幼安搁下碗,握住珠珠的手:“我们宫里还有黄表纸吗?” 盯着幼安期待的眼眸,珠珠不敢确定她要做什么,谨慎地点点头:“上回十五去佛殿没用完,还剩了一些。” 宫里只有佛殿佛堂能烧纸,旁的地方是不允许烧的。 “你去拿来好不好?再拿了个大铜盆。”幼安从床上起来。 “娘娘你想做什么?”珠珠慌神地说道。 “我好久没给菩萨烧纸了,菩萨估计都要忘记我了。”幼安自己拿了外袍披上。 珠珠:…… 见珠珠没有动作,幼安转身小声和她说:“我们悄悄的,别人就不会发现了。”她这模样,就像是诱拐孩童做坏事的小怪人。 珠珠觉得她今儿晚上不把纸烧了,怕是睡不着觉,无奈之下只能点头。 两人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做贼似的只点了一盏烛台,将西窗下的长案收拾干净了,摆了新鲜的茶果,长案前放了蒲团和烧纸的铜盆。 珠珠小心翼翼地将黄表纸点燃放进盆中,幼安大方的又抓了一大把黄表纸丢了进去,旺盛地火光照耀着她的脸蛋和那双亮得发光的眼睛。 珠珠闻着烟味,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默默地站到了一旁。 幼安虔诚地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恭敬地拜磕,唇瓣微微张合,细听能听出几个字:“愿菩萨保佑周津……” 周津延乘着浓浓的夜色而来,坐在肩舆上,指腹揉着作痛的额角,抬眸间瞥见一个让他以为自己眼花了的景象。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头顶上的二楼,一扇格外明亮的窗棂晃着眼,伴随着似有似无的烟味传来。 周津延顿了顿,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不是他在做梦!!! 作者有话要说: 封建迷信第一人:纪幼安! (小天使们不要学她!!) -- 明天双更。 -- 感谢在2020-11-27 22:24:18~2020-11-28 23:42: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未央?ra□□e、怎知春色如许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自然生长的蘑菇 10个;花季少女、张张张张娉、怎知春色如许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ookie、一个人的旅途 20瓶;阿梨、一一、临小安、litocare、RENAAAAA、Hanah 10瓶;嗯哼、桃子mo 5瓶;陈陈爱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89 章《 》 第八十九章 两个时辰前, 周津延在幼安走后,跟着离开了承昭宫,骑着快马穿过万家灯火, 赶往城外,直至城郊一处偏僻荒冷的田庄。 周津延下马径自往里走,随行人员除孟春外皆被留在屋外仔细探查四周, 一群人隐没在夜色中,旁人瞧来不过是个最普通的田庄。 推门而入,正对屋门的圈椅上坐着的人竟是本该在应天搜查皇帝下落的纪忱。 坐在纪忱左侧的是周津延的部下, 外派监管两浙漕运的太监王桧。 王桧起身朝周津延拱手作礼:“宗主爷。” 而纪忱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往右侧移。 右侧隔断的小室内一张竖起的条凳上五花大绑着一个身形消瘦单薄的男子, 男子身上穿着的却是当今天子冠服。 赫然便是消失半月多的皇帝陆翼。 眼前扎了布条, 嘴里塞着布包的皇帝听见脚步声, 呜呜咽咽的开始挣扎,站在他身后的护卫拿着刀柄压上他的肩:“安静。” 周津延扯唇笑了一声, 抬手,让他们把他脸上的东西除了, 露出他完整的形容枯槁的一张纵欲过度的脸。 皇帝估计是许久未见到光亮了,屋内的烛火刺到眼睛,挣扎得更厉害, 发觉自己可以说话了,大声喊着:“大胆逆贼,大胆逆贼。” 睁眼看见周津延, 愣了一下,像是看到了救星,大声哭喊着:“厂臣快救救朕,快救朕把他们都杀了, 杀了!” 周津延眉梢微扬,侧身扫过一旁长案上陈列着的冷冰冰的武器,骨节分明地手指握上弓箭。 皇帝以为自己就要得救了,笑容打开,脸上带着得意,不知瞧见了什么,忽而瞳孔放大,满是惊恐。 周津延动作利落挽弓搭箭就在一瞬间,尖锐闪着冷芒的锋利箭头直直地对上他的脸,那双浓墨都的凤目凉薄到无情,是对他生命的漠视。 皇帝所有的声音忽然全都消失,震惊地看着他。 周津延厌恶地瞥了一眼他的面孔,箭头下滑,对准他的胯部,没有给他呼喊的时间,飞快地放箭。 一声哀嚎刺破寂寥地夜空。 安静的屋内只听到一滴一滴的血滴声,身后王桧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转头看纪忱,这是宗主爷在为自己报净身之仇? 纪忱孤冷的狐狸眼微动,没说话,只他知道这一箭是帮幼安射的。 周津延不耐地皱眉:“堵上他的嘴。” 身后的护卫看着皇帝裤子上的血迹,自己□□都觉得凉飕飕的,颤着手堵住皇帝的嘴,皇帝此刻面如死灰,仰头翻着白眼,下一刻仿佛就会痛死过去。 周津延转身看纪忱,给他递弓箭。 纪忱端着茶盅地手一抖,搁下,轻咳一声,手指拂过宽袖,慢慢地道:“微臣不过一介书生,不通武力,执不起弓箭,您请。” 周津延瞥了他一眼,嘴角闪过一丝嘲讽的冷笑。 纪忱姿态做得全,矜持地颔首,全然把先前挥拳头揍他的事情抛掷脑后。 王桧看了看两人,刚想说他来,就见周津延回身,从长案上抽出长箭,搭箭扣弦,不费力气地拉开弓箭,又一箭直接刺穿挂在条凳上的皇帝的心口。 随后冷静地放下弓箭,沉声吩咐了孟春几句,转头看着王桧和纪忱,语气淡淡:“把尸体带回应天,可以报丧了。” 他姿态从容,丝毫看不出他方才做了弑君之事。 纪忱眸色复杂,周津延身世背景复杂,城府阴暗,幼安惹上这人,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王桧看着远处的尸体,擦擦冷汗,这天要变了,他低声道:“宗主爷放心,卑职会处理干净的。” 周津延点点头,朝纪忱看了一眼,低声落下一句:“放心。” 便抬步离开。 王桧问纪忱:“纪兄,宗主爷方才是什么意思。” 纪忱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他岂会把他妹妹的事情告诉他,装作疑惑,摇头:“不知。” 王桧只能带着满头的困惑,让护卫们行动。 回到皇城已是宵禁,周津延坐上肩舆,本不想去扰乱幼安休息,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想见见她。 连着几日没休息好,周津延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一直到看见吉云楼二楼冒着亮眼光芒的窗户,将他的疲倦驱散得一干二净。 幼安勤勤恳恳地拜着佛,给菩萨烧纸。 周津延阔步冲进来都无知无觉,正闭着眼睛小嘴巴一张一合念念有词的念叨着什么,还是珠珠在旁边小声提醒她周津延来了。 怕被人发现,屋内烛火暗淡,只有西窗前一片火光,幼安听珠珠的话,转头瞧见周津延。 周津延背着光,像个阎王爷似得,周身阴沉沉的,面色也有些恐怖。 幼安被他吓了一跳,小身板儿原地一撅,往后一倒,“啪”的一声,摆在身前双手合十的手掌撑在地上,身子从蒲团上歪倒,实敦敦地坐在了地上。 周津延深呼吸着,冷眼瞪着她。 幼安慌张地瞪大了眼睛,扇扇睫毛,忽然四肢并用,要站起来,小声说:“我,我去睡了。” “站住!”周津延呵住她。 幼安连忙坐回去,乖乖仰着头,神色不安焦灼地瞅着他,小脸被火光熏得红扑扑的。 周津延目光从她脸上挪开,环顾被烟熏得乌烟瘴气的屋子,从窗下的长案贡品看到烧得旺盛的铜盆,最后再到她退变的蒲团上。 摇摇头,真是太荒唐了,周津延难以相信半夜三更她不睡觉,在这儿拜菩萨! 周津延步伐沉沉地走到幼安跟前,慢慢的半蹲在她身旁,拿了黄表纸放到她手心:“继续烧。” 幼安小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不了,不了。”她放下黄表纸,给珠珠使眼色。 珠珠顶着周津延渗人的目光,拿笤帚拍灭火盆,收起黄表纸,端起火盆,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屋内一下子暗了下来,周津延和幼安眼睛瞪眼睛。 周津延垂眸,伸手拎着她,把她从地上挪到蒲团上。 幼安“哎哟”一声,一开始有些坐不稳,幼安扶着他的手臂,悄咪咪地挪了挪小屁股,让自己跪稳了,才重新仰头看周津延。 周津延盯着她的小脸瞧了半天,轻啧一声,他百思不得其解,至今没弄明白,她这个脑袋究竟是怎么长的。 和她同胞的纪忱,看着也正常啊。 周津延想他怕是要用一辈子来参透研究她的想法。 “您忙完了吗?”幼安小手戳一戳他的膝盖,轻轻地问他,打破了僵滞的气氛。 周津延微眯了眯眼睛,耐着性子低声道:“还请太妃娘娘告诉臣,您这大晚上的在忙什么?” “您忙完了啊?”幼安低头揪着手指,自问自答。 周津延抿唇,身体往前倾,手臂撑在她身侧,掌心压在蒲团上,气势逼人。 两人离得太近,只一指地距离,闻着他喜欢的气味儿,幼安控制不住地红了脸,咧咧嘴巴,干笑着带了一丝心虚,含含糊糊地说:“我拜佛呢!” 周津延额角突突直跳:“现在几时了?” 幼安小声说:“好晚了。” 周津延气极了,想笑:“娘娘还知道啊!” 幼安啄一啄精巧的下巴。 周津延冷脸越来越沉,目光却更加平静地看着她:“娘娘尽管把臣的话当耳旁风。” 幼安自然记得他说过的不许她熬夜的规矩,可是,可是她睡过了啊!她是做了噩梦才醒的,他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害怕。 幼安不喜欢他这样的神情,心中委屈的不得了,低着头,不吭声,浑身上下散发着气咻咻的气势,也生气了。 周津延盯着她颅顶,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喟然一叹,想说罢了。 却听到她轻轻的抽泣声,身体微僵,眸色微变,一手抬着她的下巴,却被她无情地躲开 周津延忘了,这个小哭包是惹不得的,他恍惚,不禁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吓着她了。 黑沉着目光看着她挪着细腿儿,调转方向,背对着他,晦暗的屋内看到她纤细的肩膀微微抽动着。 周津延心忽的一揪,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僵着的手指轻柔地碰上她的肩膀,放柔低醇的嗓音:“是我不好……” 周津延刚说了一句,就被幼安反身一扑,双臂环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抽泣着,像孩童呜呜的哭声,一声一声地砸得周津延心都碎了。 “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做了一个噩梦!”幼安一边抽噎着,一边控诉他。 周津延顾不得洁净,放任自己坐在地上,抱着她,听着她的可怜巴巴的语调,轻呼一口浊气,他不知她竟然这般怕他出事,更不知她想了多久。 心里沉甸甸的,其中复杂的滋味儿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周津延垂眸,手掌怜惜地拍着她的背脊,说不任何话来,连让她别哭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只用滚烫的薄唇吻着她的面颊。 幼安抽抽噎噎地停下来,自己哭消停了,移开脑袋,不给他亲,呼呼喘着气儿,泄愤般的把眼泪擦在他肩头。 自觉有些丢脸,气自己不争气,控制不住眼泪。推开他,从他身上爬起来,刚站直了,就被周津延拉住小手。 周津延掩在暗中的脸色有些难堪,只听他说:“抱歉。” 幼安撅撅嘴巴,不由得心软,慢悠悠地哼了哼。 周津延起身,与她面对面站着,怜爱地捧着她的脸庞,俯身亲亲她红彤彤的眼睛,带着抚慰:“善善别怕。” 有她在,他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出事。 周津延尝着她的眼泪,被她放在心上的滋味,原来是这般。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明早来看啊!~ -- 感谢在2020-11-28 23:42:59~2020-11-29 23:20: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嚯嚯嚯嚯、霉霉、张张张张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欧 34瓶;Hanah 10瓶;七七、嚯嚯嚯嚯 5瓶;独酌浅唱 2瓶;可漂漂、中单萌妹、不好意思让一让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90 章《 》 第九十章 辽东都指挥使司 张方隆端详着手下呈上来的紫檀木长盒, 迟迟未有动作。 一旁坐着的将领互看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末将倒是想瞧瞧京城那位宗主爷给将军送的什么贺寿礼。” 张方隆抚了抚胡须,沉吟一声, 挑开盖子,却见一件沾满血渍的皇帝常服。 忽而大笑不止,指着盒子道:“好礼, 好礼。” 众人围上来一看:“这意思是皇帝被他们西厂解决了!” “八九不离十,咱们等着看呗,要是真的, 估计很快就有消息传出来。”有人回他。 张方隆赞同地点头,脸色容光焕发, 若有周津延相助, 便是事半功倍, 如虎添翼啊! 他得意地放肆大笑。 “皇帝一死,宫里就剩下个还在吃奶的娃娃, 这天下还不早晚是将军的。” 张方隆乐意听这些奉承话,笑着看向站在人群中间的余海丰:“此番多亏了爱将辛苦跑一趟。” 余海丰走上前:“末将惭愧, 虽说劝动了那位支持将军,但没能要到粮草,实属属下无能。” “诶!粮草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张方隆摆手。 他还不在意,只看着这份大礼,浑身畅快。 余海丰更加恭敬, 指着木盒道:“不过咱们虽有了助力,但还是要趁早打算,速战速决才是最好,毕竟这天下可不止咱们一处手握重兵。” “余将军此言差矣, 除我们辽东外,其余卫所边军不过都是些酒囊饭袋,上回好不容易闹了一次,还没几日就被京城镇压了,不值一提。 现在动手,时间太赶,不妥实在不妥,还是明年春上再说,反正龙椅上坐着的是个奶孩子。”有人反驳道 张方隆拂须,摇头说:“海丰说得对,还是要尽快,别忘了京城还有个顾铮!” “卫国公从西北回京后掌禁军二十六卫,西北边军又都是他的老部下,他是个狠角色,若他有警惕,咱们拿下京城也吃力。”余海丰说道。 张方隆沉静思索:“西北军忙着对付胡人,离京城距离远,暂且先放下,只是如你所言,顾铮不好对付,最好趁他没有防备之时打他个措手不及。” “咱们要仔细盘算。”张方隆合上紫檀木盒。 “是!”众人应声。 张方隆笑:“走,先去宴席,等喝了这顿酒,咱们明日再过来从长计议。” “是啊!将军收了这么一大礼,今儿怎么也得多喝两杯。”众人起哄道。 京城 周津延把手里的纸张递给顾铮:“看看。” 顾铮飞快翻阅,颔首道:“就照你的安排。” “张方隆现在怕是正得意。”周津延靠在椅背上,懒懒地转了转脖颈,冷讽道。 顾铮嘴角微弯:“容他得意几个月。” 听他脖子的响动,顾铮看了他一眼,蹙眉:“多休息,手头的事情交给我。” 周津延敷衍地应了一声。 “若被你哥知道你不要命地做这些,你挨一顿骂是少不了的。”顾铮淡淡地说道。 “你不说,陆翀从何知晓?”周津延无所谓地扬扬眉。 瞧他无人管束,肆无忌惮嚣张的样子,顾铮说:“你熬坏了身体,担心的不止则益一人,我与你哥同龄,虽只长了你四岁,却长容太妃足足十三岁。” 陆翀字则益,与顾铮相识多年,自小的玩伴。 顾铮话点到为止,意思却明显,这般算一算,周津延也长容太妃九岁了。 见周津延有些僵硬,顾铮拿了他手中的折子,让小宦官进来,划了大半折子走了:“送去国公府。” 两个小宦官捧着折子领命。 周津延被他的话刺激到了,冷着脸看着弯腰退出去的小宦官,鼻音哼了一声:“你回府?” 顾铮有自己的规矩,他在朝中的事务显少带回府中办理。 “嗯。”顾铮垂眸看着手中的折子。 “若是有需要……”周津延顿了顿。 他未说完的话,顾铮明白,他叹了声气:“不必了。” 满足了他的私欲,但这之后呢? 她心里没有他,强迫她跟了自己,她会恨他,会无辜遭受世俗异样的眼光,流言蜚语,谩骂侮辱。 这会毁了她。 周津延默默看着他,嘴角微扯,很奇妙,即使他们是至交好友,亲如手足,但人生来就是不同的,他想要的,强求也要得到。 玉石俱焚,死也要死一起。 他低头看着玉带上挂着的香囊,伸手拨了拨。 顾铮回府,如往常一样,步伐沉稳一边往正院走,一边听护卫回话。 “今日老夫人还是没有见四夫人。。” 那日从慈恩寺回来,老夫人便趁称病免了众人的晨昏定省,阮绾一日不落地过去,都被拦在院门外,美言不愿让她过了病气。 顾铮点头,让他退下。 一如平常,他到了正院却是畅通无阻,眼中闪过讽刺,到底还是连累了她,顾铮掌心紧紧握住佛珠。 顾老夫人每日准时坐在正堂等他。 “给母亲请安,见母亲身体安康,儿子便安心了,前院事忙,儿子先告退了。”顾铮板正规矩地作礼问安。 见他要走,忍了半个月的顾老夫人终于忍不住:“站住!” 顾铮回身:“母亲还有何吩咐。” “峥儿你到底想怎么样?”顾老夫人手心撑着高几问他。 “母亲,儿子说过了,儿子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要,只希望您别为难她。”顾铮轻声说。 “好好好,我不为难她,只要你成亲,我就不为难她。” 顾老夫人说:“你不喜欢陈家姑娘没关系,咱们再找别家的姑娘,总会你喜欢的。” 顾铮:“母亲,儿子无意娶亲。” “为了她好,你就该娶亲!”顾老夫人不由得拔高声音。 顾铮微笑着摇头:“这不相干。” “怎么不相干,你娶妻生子,多生两个孩子,咱们国公府有了世子,又可以过继一个到四房,这才是阮绾下辈子的依靠,而不是你。”顾老夫人看着他,声音带着蛊惑。 原来母亲打的是这个主意,顾铮有些疲惫。 “母亲若是想抱孙子,大哥家的,三弟五弟家的,都是些好孩子,您开口,各房乐得把他们送来陪您。” “峥儿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顾老夫人面色冷下来。 顾铮微笑着,不为所动。 这些日子顾老夫人也想通了,不能与他硬碰硬,万一他做出什么事情,到时候得不偿失,平复心中情绪:“好,母亲暂时不逼你,母亲还像以前一样,也不为难她,只要你别冲动。” 话已挑破,顾铮只能寻求平衡,也不愿恶意揣测自己的母亲:“儿子从小到大很少有什么想要的,如今更是只要府里一切安稳,儿子就不会是行事冲动的人。” “好!好!”顾老夫人连声答应。 说完顾老夫人就叫人传话给各房,说她病已痊愈,让她们过来用晚膳。 顾铮看着第一个到正院的阮绾,拨着佛珠的手指微颤,她瘦了。 阮绾看都不敢看一眼顾铮,她小心翼翼地望着顾老夫人。 她忘不了那日顾老夫人看她时,那股厌恶冷漠满是责备的眼神。 顾老夫人克制住心中的冲动,朝阮绾伸手:“这几日不见,绾儿瘦了,不知道的以为是你病了。” 阮绾受宠若惊地被顾老夫人拉住手,按到自己身旁,听她说:“今儿有好几道你爱吃的菜,你多用些。” 阮绾轻轻地应声。 顾铮坐在一旁看着,心头猛跳,母亲不对劲! 可看阮绾谨慎不安的模样,顾铮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府里恢复热闹,钟鸣鼎食之家,一派和谐繁荣。 阮绾与顾铮之间只隔着老夫人,往日只要离他这么近,她就已经满足了,她守着自己的小窃喜,就能过好这辈子了。 可当她知道他心里也是装着她的,心中却只剩下一片悲凉。 顾老夫人在怎么掩饰太平都藏不住心中的裂痕,次日在阮绾请完安后留住了她。 阮绾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正让素月把包裹递过来,细声细气地说:“母亲,这是儿媳新给您做的长衫。” “不必了,我怕是无福消受。”顾老夫人语气冰冷。 阮绾整个人都僵硬了,缓缓地看她,脸色慢慢褪去。 顾老夫人上下打量着她:“怎么会是你呢!我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让你嫁入顾家。” 阮绾仿佛瞬间被人投入冰水之中,整个人都没了知觉,平常满是温柔笑意的杏眼,被无措彷徨替代。 “母亲,我……”阮绾摇着头,小声开口,可她天生不善言辞,被顾老夫人截住话。 “你知道你会害了他吗?”顾老夫人冷冰冰地说。 这句话就像是魔咒一样,不停的在阮绾耳边萦绕,把她拉下地狱。 阮绾父亲多情风流,家中子女多,阮绾是他父亲第三位继妻所生,姑娘中排行十三,这就养成了她这副性子,说好听些温柔文气,说难听便是好拿捏。 相处两年多,顾老夫人足够了解她,更知道她内心敏感脆弱又多思,甚至自卑。 说出的话猛地将她击穿。 “我儿顾铮,名声赫赫的大将军,受万名敬仰,他父亲配享太庙,奉的是天家香火,他比他父亲都优秀,而你就是他一生的污点!” “我顾家待你不薄,尊你为四夫人,锦衣玉食的供着你,若没有顾家,你继母怕是随意一门亲事就把你打发了,想也不是什么好人家,你还能像现在这般?” “你的存在就是错误,要不是你,我儿还是个孝顺的孩子。” 阮绾轻颤着身体,脸色煞白。 顾老夫人忽然变了语调,伸手拉住她:“母亲知道你是好孩子,都是那个混账不好,是他一厢情愿地喜欢你,母亲都知道,但母亲求求你,求你救救我们顾家。” “母亲也不要你为难,只要你劝劝他,劝他成亲就好。” “算母亲求你了!” 阮绾眼睁睁地看着顾老夫人要朝她跪下去。 嬷嬷们慌张地跑过来扶她,阮绾往后闪躲着靠在素月身上,像是傻了一样,心里被人捅了一个窟窿,往外淌着血,她却没有任何知觉了。 原来就算他们什么都不要,把对方偷偷地藏在心底,都是没有资格的。 晚风夹杂着阴雨飘入廊下,不见丝毫光亮的帐内,阮绾脑中不停地回想着顾老夫人的话。 她轻启红唇,哑声重复:“我会毁了他,我是他一生的污点,我的存在就是错误。” 阮绾擦干眼泪,坐起来,掀开帐幔,赤脚下地。 素月睡在不远处的塌上,听见动静,急忙起身,点了烛台。 轻轻地喊她:“姑娘,您又睡不着了吗?” 阮绾没回话,径直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看着摆在格子里的兔儿灯,含着眼泪笑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它拿下来。 素月心疼的不得了,小声说:“姑娘我帮你点!” 阮绾冲她笑笑,摇摇头,亲手点燃兔儿灯里烛蕊,捧着它,在窗下的长案后落座,枕着手臂看它跳动的烛光。 杏眼弯弯,眼眸灿烂。 为了透气窗户开了一条细缝,一丝凉风伴着小雨吹进来,烛光摇摇晃晃地灭了。 阮绾眼中的光芒好像也跟着被吹灭,她愣愣地看着兔儿灯,后知后觉她好像病了。 她的心生病了。 在窗前枯坐了一夜,第二日她便有些咳嗽,活在顾老夫人期待、厌恶、警惕不停交替的目光中,她备受煎熬。 她开始躲避顾铮,恰在此时南边传来皇帝驾崩的消息,随着一同快马加鞭送回来的还有皇帝的尸体。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这章蛮重要的,信息量比较丰富,所以副cp戏份多(情节发展到这里,必须要写),我也没有标注,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 这章给大家发红包。 —— 感谢在2020-11-29 23:20:50~2020-11-30 10:54: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团团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北倾君临 20瓶;团团 10瓶;洋宝 7瓶;中单萌妹 4瓶;茶茶萱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91 章《 》 第九十一章 幼安都没有想到短短一年内她就经历了两场国丧, 而她也从纪家二姑娘变成了皇祖太妃,都成祖母辈儿的了。 她心中变扭,有些抵触这个称谓, 但丧礼期间仪式繁琐,人员复杂,来来往往间听着听着就习惯了。 唯一的好处就是她辈分高, 有些仪程她不必到场,就像哭灵也只要先帝嫔妃和命妇们到场,而她只大殓当日着素服去了一趟。 幼安隔着人群找到阮绾, 趁着用膳时,让珠珠带她去了自己的吉云楼。 “绾绾你怎么都瘦了?”幼安一边给阮绾盛汤, 一边问她。 阮绾捏着绢帕掩唇轻咳了两声, 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前些日子下雨, 天气突然凉下来,睡觉时没注意, 不小心着了凉。” “这怎么能行,前几日哭灵你也去了?”幼安看她, 细长的黛眉蹙起。 阮绾自然是要去的,她宽慰道:“只是一些小毛病,没有大碍。” 幼安摇头, 她都不知道自己脸色有多差,她往常最羡慕她红润光泽的气色了。 “哪里就没有大碍了?接下来还有各种礼拜呢!就是小病才要好好养着的,要不然拖着拖着就成了大病了。” 幼安身体底子差, 常有些小病小灾的,最是知道生病有多难受,阮绾健健康康的才好呢! 幼安将手里的药膳汤碗放到她手里:“你多喝一些。” 往日多是阮绾照顾她,这次轮到幼安了, 幼安还特地将汤药上的油花撇去。 “怎么是荤的?”阮绾没什么食欲,但又不想辜负她的好意,尝了一口,愣住了。 幼安心虚地轻咳一声:“咱们悄悄的!” 见阮绾要放下汤碗,幼安才不许她这么做:“你现在就是要多补补,你喝嘛!没关系的。”她跟着周津延学坏了,她和先帝又不熟,凭什么要为他服素受孝。 素月在阮绾身后也跟着劝道,她们姑娘染了风寒,每日天未亮就要进宫哭灵,吃不好睡不好,这么折腾下去,身体迟早要垮的。 “就一点点汤而已,你在国公府,有那么多人看着,不好不守规矩,但丧仪期间你进宫到了我这里,就要听我的。”幼安有些霸道地说道。 手里给她挑了炖的香烂软糯的肉放到她碗里。 阮绾看着碗里的食物,抿唇儿冲她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幼安,谢谢你。” 幼安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嘴角翘一翘:“谁让我是姐姐呢!” 从吉云楼出来,阮绾眉眼间的郁气都散了一些。 素月说:“姑娘往后没事儿,可以多来娘娘宫里坐坐的。” “平日里我来得还不够多呀?”阮绾轻声说。 素月笑了笑,也是她傻了,她们姑娘再怎么和容太妃要好,容太妃住在宫里,也不方面时常进宫的,她就是太想她们姑娘开心一些了。 “太妃娘娘还说要教您推骨牌,打马吊呢!您都答应了,总要来学的?”素月说。 连续下了好几场的雨,今儿难得出了太阳,但也藏在阴云中,日光微弱,风稍稍一吹,便被挡住了,阮绾抬眸瞧了瞧,咳嗽了两声,低语:“我记得,有机会就来,你不要担心我。” 素月叹气,她怎么能不担心。 阮绾和素月往回走,瞧见顾老夫人正和几位夫人说话。 脚步迟疑,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绢帕,走过去,给各个夫人福了礼才站到顾老夫人身旁。 “等顾大将军成了亲,有人帮你管理内宅你就能轻松了。”有老夫人说道。 顾老夫人看了阮绾一眼,面带轻愁:“哎!” 阮绾脸色微白,整个心都跟着老夫人的话提起来了。 顾老夫人这才说道:“他啊!他一心扑在公务上,不提也罢。” “顾大将军身居高位,自然与寻常人不同,但后宅还是需要人打理的,亲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不帮着相看,还指着谁来过问。” 顾老夫人握着这位老夫人的手,拍了拍,感叹:“儿孙自有儿孙福,再说我有儿媳妇陪着呢!” 那位夫人看向阮绾,掩唇小声笑着说:“这孩子也是个懂事的,跟在你后头安安静静的,瞧着就让人欢喜。” 顾老夫人点头附和:“别看她话不多,私下底孝顺着呢!我素来把她当女儿疼。” 阮绾低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一直到夜深了,从宫中回府,顾老夫人与阮绾同坐一辆马车,她捧着茶盅说:“你瞧见了,京城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他。” “他只稍不留神,走错一步,前面等着他的是万丈深渊呐!” 阮绾想捂住耳朵,她不想听,可她清清楚楚的明白,顾老夫人说的是实话,她的存在好像就是一个错误。 她就是顾铮的万丈深渊。 素月将长案上的酒壶都收了,给阮绾肩头披上衣裳。 阮绾看着窗外的月影,闻着院中的暗香,乌黑的长发在肩头轻轻地飘扬,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微扬起。 “素月把烛台都灭了,我去睡觉了。” 素月有些不敢相信,看着阮绾:“姑娘。” 阮绾柔柔地笑着:“我睡觉你还不乐意啊?” 素月飞快地摇摇头,忙给她铺床理被子。 顾铮看着花园甬道端头的阮绾,停下了脚步。 阮绾穿着蹙新的鹅黄色长衫搭了一条淡绿色马面裙,面庞涂了胭脂,点了红唇,秀丽莹白,宛若散着晕光的明月,美好而安静。 顾铮猛地攥紧拳头,侧目扫了一眼护卫。 护卫们退后守着小花园。 “二爷。”阮绾福身。 顾铮往前走了两步:“你消减许多。” 阮绾心中泛着苦涩却又掺杂着一丝甜意,眼睛却是酸了酸,她手指捏着绢帕往后退了一小步:“多谢二爷关心。” 看她闪躲不及的动作,顾铮偏头,他怕他多看一眼,就控制不住心中的冲动,目光身侧矮树上的枯叶:“抱歉,给你添了麻烦。” 阮绾张了张嘴,她想说没有,他从来没有给自己添麻烦,能被他喜欢,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 他都不知道,她有多庆幸能够知道他的心意。 但尝过将一个人藏在心里,不敢透露半分,暗自喜悦愁苦的滋味,她又情愿他心里的人不是自己。 万般苦楚,她一个人承受就可以了,而他本是天之骄子,该是事事如愿,所想皆有得。 可偏偏却是这番让人绝望的境地。 他说她瘦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她多想让他如愿,多想告诉他,他们的心是一样的。 阮绾轻颤着声音,说出口的话却是:“二爷不该这般的,妾身不值得您如此,为了妾身惹老夫人生气,这让妾身很难做。” 顾铮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眸色晦暗,心里是密密麻麻的疼痛和无尽的后悔:“对不起。” 从他嘴里听见这三个字,阮绾呼吸仿佛都停了。 她的心上人是运筹帷幄的大将军,是高坐云端的神,他不该像现在这样卑微和她说抱歉。 错的从来都不是他,是阴差阳错,是命运。 只要他忘了她,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顾铮,一切都能恢复正常的是不是? “二爷求您忘了妾身!”阮绾话音刚落,眼泪也跟着滑下。 顾铮挺括坚硬的身躯摇了摇,苦笑一声,他尝试过,也克制过了啊。 可她用了一个‘求’字。 她在求他。 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了,顾铮想把她捧在手心里,想光明正大地疼她爱她,想满足她所有的愿望。 可她要自己忘了她。 顾铮低头,柔声说:“给我时间好不好?” 阮绾躲开他的目光:“好,母亲给您相看亲事时,您也多瞧一瞧,这世上比妾身好的姑娘有许多。” 她飞快地擦干面颊的泪水,故作轻松地笑着,像是卸下了重担。 顾铮没应声,沉声问:“是母亲让你来劝我的?” “嗯,但您别误会,妾身也是这般想的。”阮绾忍着心中酸涩和差点差点又涌出来的眼泪。 没有她,他依旧是万人敬仰的大将军,名声显赫的国公爷。 没有她,他也能活得很好。 顾铮喉咙干涩,终于问放在心里,不敢问她的话,他轻轻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 阮绾瞳孔猛地放大,她仰头看他,他儒雅沉稳,行事时举手投足的从容淡定,仿佛万事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这会儿眉眼间却带着无措。 她慌张地解释:“妾身没有!”除了这一句,她什么都不能说。 她怎么会觉得他恶心呢! 顾铮嘴里蔓延着一股铁腥味,他咬紧牙关,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平和:“没有关系,你若是厌恶我,也是应当。 你不必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只要你记住,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再给你添乱,只要有我在,你便永远都是府上的四夫人。” 顾铮笑了笑,手指在身侧颤抖,抬步离开。 阮绾看着他的背影,心都碎了,她捂唇剧烈咳嗽着。 她知道只要她开口,以他的性子,他便会拼尽全力也要为他们争出一个未来。 但随之而来的代价太大了,她除了一颗心,什么都没有。 他不一样,阮绾怎么忍心看他众叛亲离,看他受众人指点,看他完美无缺的人生多了一个名为阮绾的污点。 意难平又如何,这世上也并非所有事,都要有个结果。 她藏好心底的秘密,做他辉煌生命中的旁观者,偶尔想起他心里也曾有过自己,这就够了。 顾老夫人如今时刻盯着他们,知道阮绾找了顾铮之后,松了一口气。 顾老夫人倚着凭几,伸手拿起小几上的抹额,抚摸上头精巧的花纹:“若没有这一出,我是真喜欢这孩子。” 侍在一旁的嬷嬷想起阮绾这些日子的状态,轻叹一声,刚准备替她说说话,就听见顾老夫人接着说道。 “但现在我能容她在府里已是额外大度了,日后只要她安分守己,峥儿顺利娶妻生子,我便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嬷嬷吞下未说出口的话,笑着附和。 周津延忙里抽空来看幼安。 见到她身上穿着素服,眉头不悦地簇起,让珠珠拿衣裳帮她换了。 “怎么了?”幼安不明所以,不知素服哪里惹到他了。 “他是你什么人,要为他服丧?”周津延见她侍女不听用,自己径直走到衣柜前帮她挑衣裳。 幼安看着他搭在臂弯上的橘色长衫,冲珠珠摆摆手。 凑到他面前:“您怎么好好的,生气啦?谁惹您了? 周津延又拿了一条紫罗裙,瞥了眼搁在他胳膊上的小脑袋,伸手挡住她的头顶,单手合上柜门,环着她的肩膀把她半拉到自己胸前。 口气淡漠:“一个死人罢了。” 幼安谨慎地闭上嘴巴,不再多问,那人该是做了多离谱的事情,才能把他气成这样。 她怕遭到连累,觉得自己还是安静些的好。 周津延被她逗乐了,没好气地说:“臣何时迁怒娘娘了? 他自称臣,叫她娘娘时,要么是调情,要么是在阴阳怪气,现在显然是第二种喽,幼安讪笑:“没有,没有。” “我是怕我做错了事,惹你生气。” 周津延闻言,冷笑一声,若要与她深究,只怕他早就把自己气死了。 周津延往前抵了抵,将她压在柜门上,下颚对她扬了扬。 气氛忽然变得暧昧。 幼安抿唇,探手扯他手里的衣裳:“您不喜欢瞧我穿素服,我换了就是,您出去,我自己来。” “臣手头无事,伺候娘娘更衣。”周津延声音低沉,一副极贴心的模样。 幼安面颊羞红,嘟哝着:“您就是想使坏儿!” 周津延大方承认,一点儿也不避讳磨着她软白的耳垂:“娘娘不也很喜欢。” 幼安眼神闪躲,当中处刑的羞耻感涌上来,咬着唇瓣,狐狸眼水光潋滟,十分勾人。 周津延闷笑了两声,右手食指点上她的唇瓣:“别咬。” 幼安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没招儿,松开牙齿,放过自己的唇瓣。 但接着就咬住了他的食指,撒气。 饱满红艳的唇瓣裹着指头,贝齿轻咬。 周津延凤目暗了暗:“咬坏了也没关系,娘娘喜欢的是这只。” 自然弯曲在食指旁的中指动了动,微微抬起。 幼安愣了一下,慌里慌张地张开嘴巴,舌尖推了他的食指指尖出去。 牵出一根银丝,空气有一瞬间安静,周津延率先出击,低头吻住她,侵略自己的城池。 幼安呜咽着仰着头。 小手反扣撑着柜门上的暗纹。 换衣裳自然要先将原来的素服脱了,周津延动作又快又灵活地解了盘扣。 腰带束着她盈盈一握的杨柳细腰,幼安腰上系着的是一副灰色暗纹马面裙。 周津延心中隐隐有种冲动,想告诉她自己的秘密。 呼吸交缠,喘息热气扑面而来,周津延指尖熟练地摸过去。 幼安意外地吓了一跳,小手猛地将他推开,侧着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娇喘着气。 周津延没有防备,后腿了几步。 他凤目真是难得一见的震惊。 幼安捂住通红的脸,小声说:“我来月信了。” 气氛瞬间凝固,屋内安静到诡异。 只听到一重一轻两道呼吸声,幼安觉得羞人,有些许尴尬。 周津延在心里默默消化她的话。 大抵是和她在一起,遇到的离奇事太多了,一时竟不觉得稀奇了。 只脸色还有些阴翳。 周津延拿了给他丢到不远处美人塌上的长衫和裙子回来。 先帮正兵荒马乱系着腰带的幼安把腰带理好。 在拉好她的小衣,系好里衣带,示意她抬胳膊穿长衫。 幼安觑着他臭臭的脸色,嘟嘟微肿的嘴巴:“我不小心给忘了。” 她仰头在他下颚上亲了亲:“不过我也没有关系的,亲亲就够啦。” 她面上潮红微退,妖妖娆娆的模样惹人眼热。 周津延正扣着襟前的扣子,瞥了她一眼,呵笑一声,她没关系,她是没关系。 是他忘了,对她而言,自己和玉势是一样的功效。 死物罢了,是没有欲望的。 “是吗?”周津延眉梢挑高,俯身在她唇瓣上咬了咬。 滚烫的手掌暗示意味十足地握了握。 幼安捂唇,没哼出声音,只鼻息重了一下。 尽管胸腔还憋了一团浊气,周津延也满意了,不再逗她,一字一顿地说:“好好穿衣。” 幼安冰凉的小手给自己红得像柿子的面颊降温,听见他的指示,撅撅嘴,心里默默地翻了白眼,又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 周津延眉心跳了一下,斜睨她一眼。 幼安忙作乖巧状。 周津延将她腰间最后一个衣带系好,牵着她的走,往一旁走,在美人塌上坐下。 “丧礼什么时候结束啊?”幼安掰着他的手指头打听。 “后日,无聊了?”周津延扶好她歪在头上的钗冠。 幼安点头,但现在外面很乱,她懂事儿的没有闹着要出去玩。 “等结束了去熹园住几天。”看她渴望的眼神,周津延眼神忽然变得柔和。 她爱玩,住在高墙之中,实在是委屈他了。 周津延唇角微勾,快了,再熬几个月就能带她离开了。 每每想到这些,处理朝中繁杂事务,心都顺了。 “纪忱回京了,若想见他,让他去熹园。”周津延大发好心。 幼安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眉开眼笑地勾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啵啵”两下。 周津延按着她的后腰,缓解她来月信时后腰的酸痛。 嘱咐她:“京中不安全,只许在熹园玩。” 幼安点头,熹园多有趣儿啊,十天半个月不出门,她也是愿意的。 幼安一手提着小木桶,一手握着葫芦瓢,给她的小柿子树浇水。 珠珠在她身后说道:“娘娘你别浇水别浇多了,小心把他淹死。” “不会的。”幼安笃定地说道,柿子树上冒出嫩绿的枝叶,幼安指尖轻轻碰了碰,傻笑了两声。 “诶,管家呢!”幼安放下葫芦瓢。 “听说有人来拜见宗主爷,送帖子的送礼的。”珠珠说。 幼安踩着鹅暖石铺的小道,往外走。 准备偷偷瞧瞧,那些人给周津延送了什么,她可还记着之前辽东来的奖金给周津延送美姬的事情。 “送他美人也是白送。”幼安嘴巴里嘟嘟囔囔的。 “娘娘您说什么呢?”珠珠好奇地问。 幼安摇,躲在墙后偷瞧门房。 竟听到好几个婴儿哭声。 管家正应付着客人,余光扫过墙后的人,不耐烦地说道:“你们当我们宗主爷是谁?你说送孩子给宗主爷做儿子,我们宗主爷就得收?” 幼安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幼安直呼好家伙! —— 重复内容已经替换,看不了的小天使记得清除缓存刷新一下,就可以看啦。 —— 这章也有红包。 —— 感谢在2020-11-30 10:54:10~2020-12-01 00:59: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石萌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海苔贝贝、嚯嚯嚯嚯、张张张张娉、石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ang seng、暖暖、桃子mo 20瓶;xixi1.0 16瓶;贼酱、酸死我这个小可爱吗 10瓶;郑** 9瓶;旧时 8瓶;嗑糖我不能输 6瓶;ccccx、安安 5瓶;喵喵喵、三分甜加芋圆、凡 2瓶;陈陈爱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92 章《 》 第九十二章 门房吵吵嚷嚷个不停。 被管家说了一通后, 那群人还是不死心。 殷勤讨好地说道:“宗主爷要是有忌讳,这几个孕妇也可以……” 越听越不像话,更何况后面还藏着个偷听的人, 管家呵斥道:“住口,什么阿猫阿狗的就想往我们园子塞,快走, 快走!” 管家摆摆手,示意护卫上前赶人。 宰相门前七品官,熹园管家不逞多让, 端起架子,那群人也不敢造次, 小声说:“您别误会, 我们主子也是想孝敬宗主爷。” 一时间门房里什么声音都有, 婴孩的哭喊声,推搡吆喝声。 这时一道软绵的声音打破吵闹:“你们主子是谁啊?” 众人齐齐看过去, 见一头戴着幞头,身穿着红色贴里袍, 腰间玉带挂着叮叮当当的香囊茄袋玉坠各种佩饰的内使站在影壁前。 内使身形纤薄,肤色苍白,黑亮的眼眸盯着他们, 饱满的唇瓣抿得紧紧的。 “奴是武勇侯家的。” “奴是通政使府上的。” “……” 幼安盯着他们手上的孩子,和两个孕妇,真是离谱! 周津延可真是一块大肥肉, 人人都想来啃一口,幼安心里酸溜溜地想着,干巴巴地开口道:“那你们主家消息不灵通啊!他们不知道宗主爷早就有干儿子了吗?” 管家走过来,拱拱手:“小周爷。” 幼安抬一抬精致小巧地下巴:“哝!送他们回!”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撞到正主跟前来了。 有幼安的命令,那些早就想动手的护卫,连忙把他们都赶了出去。 幼安今儿算是开了眼界,她问管家:“这不是头一次了!” 这是自然,管家已经记不清自己处理过多少起了,但像今儿这般明目张胆地送上门的还是头一次,但新帝是幼儿,太皇太后无能,朝中谁人不知如今做主的是周津延。 “咱们宗主爷势大招风。” “这些孩子哪里来的?”幼安十分好奇。 “都是家中妾侍所出。”管事低声道,要与他们宗主爷搭关系,自然是豁出血本的。 幼安点点头,很认真地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管家咳了咳,话是没错,但听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周津延从宫里回来,自然听人禀报了这场闹剧,嘴角微抽,回屋更衣找到幼安。 幼安正看着侍人们摆晚膳。 看到周津延,忙踩着细碎的脚步跑过去,拉他坐下。 给他递湿巾子擦手,又十分殷切地帮他盛汤,周津延盯着被她强势塞进手里的调羹,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把她为自己盛的汤喝干净了,才淡声问她:“这是怎么了?” 幼安双臂手肘撑在食案上,小手交叠垫着下巴,明亮清撤的狐狸眼,水汪汪地看着他,摇摇头:“没事儿啊!您还喜欢吃哪个?我给您夹。” 她说完便右手执起玉筷,左手托着小碟子,在食案上挑他喜欢吃的菜,但周津延不像她重口腹欲,他对什么都淡淡的,没有讨厌的食物,同样也没有喜欢的。 幼安便给他夹了一筷子茭白,一筷子卤肉,放到他手边。 周津延狭长的凤目露了笑意,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受什么刺激了?” 幼安闻言,不高兴地望望他,花瓣儿似得唇瓣一张一合:“我这是在照顾您,才不是受刺激。” 照顾?周津延指腹在碗壁上摩挲,点一点头。 “那您说我照顾得好不好?”幼安往他跟前靠了靠。 “不错。”周津延没猜到她这是在闹哪一出,淡定地说。 “所以您放心,就算没有孩子,等您老了,我也能照顾好您,更何况还有这么多侍仆呢!”幼安眼角上扬,脸上满是自信。 宦官们认干儿子是为了给自己出宫后养老送终,她比他小好些年岁,只要她不胡闹折腾自己的身体,保证心疾不发作,正常情况应当比他活得久一些,日后有她为他养老送终,他就不要担心啦! 幼安觉得自己真是体贴。 看她满脸真诚,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心意,周津延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见他不说话,幼安疑惑地眨巴眨巴眼睛。 周津延嘴角勾出一抹笑:“多谢善善好意。” 幼安莞尔笑,嫣然灿烂,她低头,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小声说:“我们就是要相互扶持,相伴到老的呀!” 幼安的低头露出细弱的脖颈,不算很好的脸色忽然泛起淡淡的红晕,周津延均匀绵长的呼吸快了一下,不管她脑中里瞎想了些什么,但她说的这句话直戳他的心坎。 想起自己因她这副病弱的身子的忧心,想起午夜梦回,半梦半醒中听不见她呼吸声时的惊恐和发现只是她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的劫后余生,周津延薄唇轻启,呼了一口气。 相伴到老,多好听的词。 “我当真了。”周津延眼神蓦地黑沉,夹起碟子中的食物,淡声道。 幼安果断地点头:“这是自然。” 看她笑意浓浓的狐狸眼,周津延放下举到半空中的筷子,没忍住,俯身手掌固定住她的脑袋,吻上她的唇。 身上浓烈地冷松味强势地包裹住幼安。 幼安被他压在圈椅椅背上,他动作迅速,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口水呛在喉咙里,双臂扑腾了一下,摁到了他的肩膀,找到了着力点,呜咽着,微微推搡着他。 周津延跟钉在了地上似得,怎么也推不动,自己吻够了,才放开她。 幼安狼狈地靠着椅背,又咳又喘,对上他畅快满足的眼眸,气不过,小脚假装抬起,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 细喘着声音说:“您要是再这么坏,等您老了,我就把您丢掉!” 周津延瞥了一眼自己袍子上的脚印,毫不在乎,抬手,指腹擦去她软绵绵的下巴上沾着的口水,动作轻柔细致:“那臣等着。” 幼安脸上颜色复杂,尴尬又窘迫,颤着手掏出娟帕扔到他手上。 瞅他擦着手指,幼安觉得他有些不正常了,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啊! 对周津延而言,只要她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在他身边随着岁月流转,变成一个小老太太,他便心满意足,自然是随她折腾。 幼安最觉得他奇奇怪怪的,但看他嘴角噙着笑,就又什么觉得心中欢喜,咬着自己的指尖,笑了一声,坐直了推推他,让他也坐坐好。 不过任凭屋内再如何温情,依旧挡不住动荡飘摇,半月后,辽东总兵张方隆举兵造反。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01 00:59:39~2020-12-01 23:57: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未央?ra□□e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嚯嚯嚯嚯、张张张张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发发 22瓶;39906371、有颗橙子 20瓶;猫妖 10瓶;limengmeng0219 2瓶;中单萌妹、张张张张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93 章《 》 第九十三章 张方隆率兵从广宁往西南而下, 攻占锦州,直指宁远。 北直隶与辽东紧密相连,辽东大军素来凶悍, 整个京师像炸了锅一样,有甚者消息灵动的,连夜收拾了细软举家逃亡。 承昭殿侧殿的朝臣们此时聚集于此, 也不折腾了,停下议论声,等着周津延拿主意。 静谧敞亮的侧殿内, 偶尔还能听到正殿传来幼帝的啼哭声,他们这才意识到除了周津延没有人能来主持朝局。 周津延凤目微眯扫了他们一眼, 沉声道:“攻下锦州, 接着是宁远, 随后穿过辽西走廊直达山海关,再然后……” 周津延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 淡淡地说:“就是各位脚下了。” “还请宗主爷早日定下主意。”朝臣们纷纷说道。 就这时站在人群之首的顾铮忽然往前一步。 周津延看向他,眸色微凝。 顾铮主动自请领兵前往山海关抵御敌贼。 顾铮身经百战, 他一出口,臣工们连连称赞他英勇。 按计划,这次领兵的将领另有的安排, 周津延和顾铮四目相视,顾铮目光平和坦然又带着固执,僵滞了一会儿, 周津延挪开目光,同意了。 “前线战况未可知,太皇太后与幼帝各位有何打算?”周津延语气有些不好,隐约的婴孩哭声吵得他头疼。 “宗主爷您看呢?”下首众人面面相觑, 犹豫不决地说道。 看他们反应,周津延嘴角扯过轻嘲:“入了秋,天凉了,真定府温泉别宫自修建后并未接过圣驾,那便请太皇太后和陛下前去赏赏风景?” “宗主爷考虑周到,真定府设有神武右卫指挥使司,定能护得陛下平安。”众人附和。 周津延不耐烦听他们说鬼话,摆手让他们散了,殿内只余他与顾铮两人。 周津延皱眉问他:“出什么事了?” 顾铮沉默了一下,笑了笑:“并无大碍,想出去静一静。” 和前两年常驻西北一般,看不见她的时候让自己冷静一段时日,强迫自己克制,即使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 但能让她不必日夜提防,放下紧绷的心弦,这就足够了。 上阵杀敌的险情到了他嘴里成了让他放松的差事,周津延无奈:“等你凯旋。” 顾铮点头,他们之间无需多言,只临走前落下一句:“请太妃多照拂她。” 而府里顾老太太听了这个消息,差点儿晕过去,指着顾铮半天没说话。 自阮绾和他谈了话之后,他没有任何举措,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顾铮英挺的眉眼波澜不惊,冷静地道:“十几年来母亲也该习惯儿子的身份。” 是啊!他是大晋朝最英勇的大将军,卫国公府,顾家的荣耀都是他一刀一枪拼过来的,他驰骋沙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顾老夫人心里头就是清楚他这是故意的。 盯着顾老夫人难受的表情,顾铮笑笑。 顾铮是顾老夫人的亲子,他要出征,顾老夫人自是担惊受怕的,到底过了大半辈子,很快就压下心底的惊慌,反倒是觉得这正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他暂时外出也好,等他回来,说不定已经将阮绾忘了。 顾老夫人盘算得太多,忽略了顾铮略显疏离的目光:“你看何时为你办送别宴,让老宅的人都过来,” “此番匆忙,免了。”顾铮拒绝。 顾老夫人还想再说什么,各房已经听见消息过来人了。 顾铮与阮绾目光触碰了一下,在顾老夫人警惕地瞥过她们时,两人便各自移开,顾铮大方地迎上顾老夫人的眼神,面色沉静,看不出任何心思。 “二叔要出去打坏人了吗?”昱哥儿冲进来,满是孺幕地找顾铮问。 顾铮低头看他,应声,伸手逗逗他。 昱哥儿撒娇说:“可是昱儿下月过生辰了。” 大夫人不高兴地看了昱哥儿一眼,不安地看着顾铮,担心昱哥儿惹他不喜。 “想要什么,二叔回来带给你。”顾铮语气还算平易近人。 大夫人松了一口气,她忘了,顾铮比前些年温和许多,但还是上前抱回昱哥儿,对顾铮道:“二爷别理他,他年纪小,不懂事,您这是办大事儿,切莫为昱哥儿分心。” 顾铮说:“无碍。” 晚膳中无人说话,一直到扯了席面,小坐吃茶休息时,众人才谈起辽东祸事,即便身处世家大宅,也会忧心不已。 气氛有些沉重。 顾老夫人板着脸,摇头不让他们再说:“有铮儿领兵,你们担心什么。” 顾铮垂眸看着手中茶盅里的茶汤,闻言眉心微蹙。 有了顾老夫人开口,一时间堂内都是奉承话,一扫方才气氛低沉,仿佛顾铮已经凯旋而归了,又聊起家中接下来的喜事。 “说起来咱们府上下个月有好几桩喜事儿呢!除了昱哥儿,四弟妹也过生辰。”三夫人适时地开口道。 阮绾只在旁边轻声说:“多谢三嫂记得,不是什么大事。” “你这场小病,还没好啊?我记得有好些日子了。”三夫人听她说话的声音,诧异道。 阮绾笑着摇头:“快好了。” 从正院散去,阮绾慢慢往自己院中走,扶着素月的手,掩饰身体的疲累。 抬眸瞥见不远处高大的身影,阮绾停下脚步,默默往后退了退,低声和素月说:“好像有什么丢在正院了,我们回去找一找。” 顾铮快她一步,阔步走来,拦住她的去路。 阮绾颤着声音,神色有些慌乱:“您这是做什么?” 顾铮心里不是滋味儿:“大庭广众,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躲我,才是不正常的。” 阮绾僵硬在原地。 顾铮目光落在她身上:“不会给你添麻烦,只嘱咐几句话就好,进宫见容太妃时,找徐闻替你诊脉看看,病别拖下去。” 阮绾抬头看他。 顾铮接着说:“你下月生辰,想要什么,等战事结束,带回来给你。” 阮绾一直提着心落了地,她怕他再说什么不该说话的,她没有再抵抗的勇气,幸好,幸好…… 她压抑住喉咙口的异样,捏着手指,轻轻地说:“妾身没有什么想要的。” 犹豫了一下,又道:“战场刀剑无眼,二爷多加小心,别让老夫人担心。” 顾铮沉默地看她。 在阮绾不安之前,点头,抬步离开,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前那样,分寸拿捏得当,就像她只是他亡故弟弟的妻子。 除了正常的关心,并没有其他情愫。 阮绾低头,从回忆里揪住几缕记忆,原来有许多事,都藏着他的爱意,阮绾几乎快要站不稳,摇摇欲坠,她忽而抬头喊住顾铮:“二爷。” 顾铮顿了顿,没忍住,哪怕她要再说些什么戳他心脏的话,他还是要回头。 阮绾站在微黄的灯笼下,眉眼如温山软水般宁静,面庞如明珠美玉般秀丽,她微微一笑,万物都融在她笑里,她像是用尽自己全部力气,和他说:“二爷可以送我一只兔子吗?” “好。”顾铮还要再问是什么样的兔子,她已经转身离开。 阮绾得到这个答案就已经满足了,背对着顾铮的面庞,笑得十分幸福,就像已经收到了他送的礼物。 看她的背影莫名地透着一丝脆弱和哀婉。 顾铮想要抓住心中突如其来地失落和不安,却怎么都抓不到。 回到自己院子,也该到了阮绾吃药地时候,阮绾坐在窗下,让素月把碗搁下:“素月你把我的针线筐和未绣好的绣绷拿来!” 素月将微烫的药碗放到她手边,转身进了里屋。 许是耽误了一会儿,回来时,阮绾的药碗已经空了。 “姑娘几日进宫啊?听说徐太医的医书很好,说不定能让您痊愈。”素月说。 阮绾捏着绢帕擦拭嘴角:“宫里最近事情多,等以后有机会,我不过是咳嗽不妨事。” 素月一边收碗一边说:“可是都许久了,要不姑娘您今日别做针线活了,等身体好些,或是白天再做。” 素月把自己拿过来的针线又都收了回去。 阮绾好说话地点了点头,沐浴完上了床,厚厚的床幔垂落,床内四房小天地一片黑暗。 素月数着时辰悄悄地过去掀开床幔看了一眼,放下心,仔细拉好床幔回到自己卧榻。 黑暗中,阮绾纤长的睫毛微微地扇动了两下。 次日天未亮,顾铮便集结了十万京军赶往山海关。 宫里的太后和幼帝也连夜赶去了真定府。 京城中京官百姓们有担忧打仗忧患,连夜奔赴外地亲友家的,也有相信朝廷会平息内乱,心态镇定的。 太皇太后离京时,有几位太妃随行,人是周津延安排的,自然没有幼安。 周津延不相信任何人,绝不可能把幼安托付给旁人,非要她在自己眼皮底下待着才安心。 偌大的皇城空荡了下来,幼安觉得阴森森的,仗着没人管,偷偷摸摸的,一头扎进了周津延的值房。 这会儿正翘着手指头给阮绾备生辰礼,在珠珠的帮忙下,她也给阮绾做了一套衣裳,不过她进度慢,准备了一个月,才绣到裙子。 她打算在鹅黄色的罗裙下摆绣一圈阮绾喜欢的兔子。 幼安盯着她完成的第一只可爱肥美的大白兔,舔舔唇瓣,咽了咽口水,有些馋了。 她转头看向一旁帮她描花样的珠珠:“珠珠,晚上我想吃烤兔腿儿,皮要靠得香香脆脆的那种。” 不放心幼安,忙里偷闲挤出时间来瞧幼安的周津延听见她的话,嘴角微抽。 周津延进屋,走到她身边落座。 幼安给他显摆自己的绣工:“瞧瞧!” 这绣纹和他腰间的荷包上的蟒纹一瞧就知道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周津延点头:“有进步。” 幼安眉眼带笑,有些得意。 周津延拿了线筐里的针线帮她穿针引线。 看着他娴熟的动作,谁能想到这人刚刚手里握着的是批红朱笔,文书奏贴。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月就会完结啊,正文大概也没有很多了。 -- 感谢在2020-12-01 23:57:54~2020-12-02 20:59: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张张张张娉、嚯嚯嚯嚯、piu~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随便康康 51瓶;fell in love 27瓶;衿妍、19934926 20瓶;苏小妞 18瓶;麻辣烫 14瓶;我是五五小可爱?、错夏、小和尚尚 10瓶;佑佑、kiki子 5瓶;没有猫 2瓶;不下雨了、张张张张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94 章《 》 第九十四章 周津延指腹捻着丝线, 他的手生得好看,骨节分明,直而修长, 幼安瞅着瞅着,神思飘扬,不知想到了什么, 脸有些红。 周津延侧目瞥了一眼她,她走着神,手指捏着细针就要往手上戳, 皱眉:“看手上。” 幼安闻言低头,针已经扎进了自己手指, 她吃痛地放开手里的绣绷, 举起手, 白皙的指尖冒出鲜红的血珠。 周津延拨开她另一只往上碰的手,拿了绢帕擦了血, 盖在上面轻轻地捏着边缘,失笑非笑地盯着她的眼睛问:“成日在想什么?” 幼安默默地抽回麻麻的手指, 清一清嗓子,眼神闪躲:“什么都没想。” 她疯了才会告诉他。 她低头掀开绢帕,针眼小的伤口已经看不见了, 也不冒血珠了,她不看周津延狐疑的眼神,自顾自地收了绢帕, 整理放在一旁的裙子上的针线,递给珠珠让她收好。 幼安从矮榻上起来,懒洋洋地撑了个懒腰,朝他努努嘴:“您怎的现在有空啦?” 周津延笑了一声, 抬手握住她的手掌,起身:“来看你。” 幼安拉他起来,“哎哟”一声,像是费了她多大的力气。 “莫作怪。”周津延牵她的手往外走,淡淡地说道。 她那身板,他哪里敢拿她做支撑借力起身。 这个时节傍晚已经有些冷了,幼安甫一出门就被冷风呛了一口,喉咙微痒,捂着嘴巴咳嗽着。 周津延转身单手握着她的肩,另一只手轻拍着她的背心。 纪忱带着兵部的人站在回廊下瞧着不远处冲击眼球的场景,本就冷寂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身后的人惊讶地说道:“这……” 不过许是周津延平日的名声难听,便是撞见他与小宦官内侍勾勾搭搭的场景,众人惊讶之余竟然也不是很意外,但毕竟是头一次见到这位爷的风流韵事,众人还是难以回神。 周津延见幼安喘匀了气,察觉到异样,挺直腰背,偏头看到纪忱,空气有一瞬间地凝滞。 幼安靠在周津延身上,抬眸,水汪汪的狐狸眼茫然地顺着周津延的眼神走,跟着就看到了纪忱,因呛到风剧烈咳嗽而泛红的面颊,红潮未退,立刻挂上笑容,脚步一动,就要乐颠颠地过去。 周津延握着她的肩膀拉住她,往前走了一步,坦荡荡地看着众人,一点儿被人撞破暧昧后的羞耻都没有。 纪忱低头,就当他瞎了罢,带着众人动身过去。 周津延看了身侧的幼安,幼安揣揣手,乖巧地往他身后挪了挪,意思很明显。 “宗主爷。”众人朝周津延拜礼。 周津延颔首,阔步往前院走,幼安垂着脑袋,迈着碎步跟着他。 盯着幼安的背影,纪忱嘴唇抿得紧,眼皮子狠狠地跳了跳。 来到议事的厅堂,幼安帮着上茶的小宦官上茶,她小心翼翼地端着茶盅放到纪忱手边的小几上,朝他眨眨眼睛。 纪忱无奈,眼神示意她别胡闹,让她回去。 幼安自觉十分规矩,不会给他们添麻烦,给其他几位大人上了茶就站到了周津延身旁。 “这几年各州府粮仓都紧着西北,京中余粮都连夜送至大军驻扎的永平府,存粮最多一个月就能耗完。” “上回余海丰替张方隆进京要粮时怕就有造反的谋算了,幸而宗主爷并无允许。”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筹集粮草。” 众人纷纷开口道。 周津延缓缓说道:“从西北调粮。” “微臣着手安排。”纪忱在旁人面带犹豫,不放心时,说道。 周津延点头同意。 零碎之事繁多,众人聚在厅中商议着,时不时请示一下周津延。 “诶!那位宦官和纪大人相貌有些相像。”事情讨论的差不多,有人低声闲聊。 其余几人暗暗赞同,两人长得实在是像,特别是那双眼睛,但两人一个气质成熟孤冷,而那位白白嫩嫩的,妩媚得像是女子,气质天差地别。 纪忱余光扫过仗着没人敢明目张胆直接观察周津延而偷懒靠着椅子的幼安。 “几位这是何意?” 众人连忙摇头:“卑职并无把您比作宦官的意思。” “家父作风清廉,本官也只有两个胞妹。”纪忱沉声说道。 其中一个被成泰帝纳入后宫,纪忱还因为求情反抗而遭贬杖罚,都在兵部,他们对纪忱家世也算了解,没再打趣戳他痛处。 “不过我倒听朝中人说宗主爷最近身边时常跟着是宗主爷的干儿子,也许是我们误会了。”有消息灵通的说道。 周津延往后靠在圈椅上,幼安很是称职,尽心尽力,弯腰凑过去:“宗主爷有什么吩咐。” “站累了?”周津延凤目含笑,压低声音问。 幼安摇头可不愿意让纪忱瞧扁了:“不累,不累。” 周津延不信,看了她一眼,朗声吩咐人送茶点让纪忱他们填肚子,把他们打发出去。 瞧见这暧昧的情形,几人可不敢说是误会了,心中感叹还是周津延会玩儿,面上不敢显露调侃,起身道谢。 周津延点头,手掌拍拍她细腰,让她坐到身旁歇脚。 幼安摆摆手,还是拒绝,周津延皱眉:“他们正歇着,那过去陪纪忱说说话?” 这个幼安是乐意的,帮着送了茶点,就站到纪忱小几旁帮他倒暖香的牛乳茶,十分殷勤:“哥……纪大人。” “多谢。”纪忱配合着她。 “纪大人近来身体可好?家中可好?”幼安软声问。 “一切都好。”纪忱语气有些淡。 即便现在他们应该是不熟悉的陌生人,对于他的态度,幼安还是有些不高兴:“纪大人请。” 纪忱看着幼安故意夹到他碟子上的柿子饼,整个纪家只有幼安喜欢吃,他抿唇,瞪她。 幼安笑眯眯的,手指碰碰他的胳膊:“纪大人吃呀!” 两人气氛不对,刚刚这小宦官对纪忱态度还十分殷切,一旁难得在周津延这边得到如此高格待遇的几个大臣,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转 ,打起圆场:“公公这茶是什么茶,甚是好喝。” 幼安翘唇,与他们介绍着。 纪忱道:“公公去侍候宗主爷,我们这边暂时无需您的照看。” 幼安幽怨地瞅他一眼,回去厅堂找周津延告状去了。 幼安束着胸,但腰细臀翘,身姿纤细窈窕,众人从幼安背影上收回目光,暗叹周津延艳福不浅。 这屋子里只有他们几个常在一起办事的,有人一脸坏笑地对纪忱说:“纪大人出身清贵的书香门第,对宦官怕是不了解,南院中多的是净了身,供人亵玩的象姑,宫里的大太监们有特殊喜好……” 尽管如今掌政的是周津延,他是宦官,这不代表这些读书入仕的文臣们瞧得上宦官,他们说话也猥琐难听,只差没把幼安是从象姑馆出来,会勾搭人的话摆到明面上了。 纪忱脸色难堪,周津延纵着她,把她纵成这肆无忌惮的性子,纪忱冷声打断他们的话,说道:“各位!这是掌印值房。” 掌印值房的人都是周津延的从西厂调过来的,耳目聪明,四周都是他的眼线,隔墙有耳,说不定他们的话已经被人听了去。 一时众人脸色五彩斑斓。 时局动荡,朝中人心涣散躁动,他们行事言语较之先前,出格了许多,现在气氛松快,难免就忘记场合了。 他们傻眼间,纪忱起身:“兵部事多,各位用完午茶就回。” 纪忱出了门,重新拐到厅堂,示意守门的宦官通传。 听周津延开口让他进去,他才推门而入。 没了外人,幼安便与周津延一同坐在案后的圈椅上,望着他:“给哥哥夹的柿子饼,哥哥吃了吗?” 周津延在一旁,唇角微扬,把玩着扳指,瞧着纪忱地好戏。 纪忱也凉凉地笑笑,周津延这样纵着幼安在人来人往的值房玩闹,又不避讳,早晚他要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很快就到了。 所谓上行下效,京中豪门不学无术的子弟原先就暗地里时兴豢养男相,如今更是一把屎盆子扣到了周津延头上。 更有甚者,学他让男相唤自己干爹的了,禁忌风流,效仿者颇多。 陆翀刚带兵日夜兼程紧急的将十万石粮草快马送到京城,流言就传到了他耳朵里。 “主子,这肯定是个误会。”侍卫帮着周津延解释。 陆翀笑,手掌缠着马鞭,用鞭杆在他肩上敲了两下,一字一顿地说:“别帮他说好话。” 没人管束,他倒是愈发放纵胡闹。 好巧不巧,陆翀见到周津延的时候,幼安就在他身旁。 因为有些宦官是打小净了身的缘故,长相男女不辨也是有的,但不知情的人瞧幼安,真当她是个长相妩媚勾人的小宦官。 看周津延眼神有意无意就看向他那小宦官,脑中翻涌起京中的传言,陆翀头有些疼。 幼安抱着周津延的披风,踩着周津延踩过的脚印,跟在两人身后,打量了陆翀眼,只看到他侧颜,便收回了目光,心里琢磨着,黛眉蹙了蹙,觉得他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悄悄地抬眸多瞧了陆翀几眼。 陆翀烦躁,停下脚步,转身看幼安。 周津延拉了没回神地幼安藏到自己身后,淡漠的凤目迎上陆翀的目光。 陆翀剐了周津延一眼,冷笑一声:“我在你值房等你。” 说罢便离开了,通身气派,异常霸道。 幼安还是头一次听人这么和周津延讲话,眼睛都看直了。 周津延轻啧一声,抱臂问她:“他这么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双更 -- 这章有红包。 -- 感谢在2020-12-02 20:59:58~2020-12-03 23:09: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石萌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4992896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桃子mo、张张张张娉、睡睡、嚯嚯嚯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季夏啊 18瓶;衿妍、霉霉 10瓶;heybro、嚯嚯嚯嚯、你好好想想、甜甜的农夫山泉、拥有众多墙头 5瓶;中单萌妹 4瓶;旧荔枝 3瓶;不下雨了、张张张张娉、陈陈爱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95 章《 》 第九十五章 幼安看着陆翀的背影, 听到周津延的话,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目光,软软的“嗯?”了一声。 周津延冷着脸, 上前一步,拨着她的下巴让她看自己:“看他做什么?” 他低垂眼眸,嘴角抿平, 整张脸都写满不高兴。 幼安困在自己思绪中,急于与他分享自己的发现,没理他莫名其妙的情绪, 小手揪着他的袖袍,凑过去轻声说:“您觉不觉得他有些眼熟?” 幼安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周津延。 周津延眉头微动, 蹙起的浓眉慢慢展平, 撩起眼皮:“是吗?” 盯着周津延俊美的面容, 幼安眼睛放大:“咦?” 她小手放开他的宽袖,往后退了退, 走到周津延身侧,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削瘦的侧颜。 眉骨深邃, 眼睫毛浓密纤长,但因为不够卷翘,耷拉着显得他狭长的凤目有些阴郁, 鼻梁挺拔有气势,面颊紧实,轮廓线条流畅, 薄唇抿着任由她打量。 他有一副极好看的相貌。 幼安很喜欢。 幼安回想方才陆翀的侧脸,惊奇地发现他们从侧面看上去竟有些相像,只是周津延肤色白皙,陆翀是麦色的肌肤, 也没有周津延这般讲究。 所以粗略一看并不觉得像,但仔细观察留意就会从不同之处发觉出神似的地方。 “看出来了?”周津延看她灵动疑惑的眼眸,问道。 幼安心里像被小猫爪子挠着似的,好奇极了,但想他性子,觉得他不喜欢与别人长得像,犹犹豫豫的,小心谨慎地说:“他长得有些像您。” 周津延都被她逗乐,眼里闪过笑意:“是我像他。” “论血缘关系,他是我嫡亲姨兄。”周津延平静地说道,丝毫没有意识到在现下这个场景不该说这些应该算是秘密的话。 幼安呆呆地看着他,姨兄? 幼安脑袋里飞快地转动着,陆翀是西北总兵,但她好像听说过他是犯下谋逆之罪的襄王的世子。 陆翀是他的表兄,那周津延是? 襄王谋逆案发生在十几年前,幼安那时年岁尚小,不清楚当时的情况。 自然也不记得襄王妃亲妹的夫家晋国公府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不过一夕之间,承袭百年的世家大族轰然倒塌,只有幼子周津延因游学离京才逃过此劫。 看她迷茫的眼神,周津延低头笑了一声,她年幼不记事,但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还记得当年的惨案,和曾经风光无限的周氏。 周津延拿过她抱在怀里的披风,披在肩头,披风上带着幼安身上的暖香,周津延唇角勾起,牵着她冰凉的小手,微微用力攥紧她:“周度。” “周度,周度……”幼安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踱步,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 珠珠被她晃得头昏:“娘娘您坐坐。” 幼安嘴里应声,但没有行动。 慢悠悠地走到外间,正好看到三冬,回过神:“怎么样了?” 三冬摇摇头:“没见到四夫人,只有四夫人的侍女出来和奴才说等过些日子就来看您。” 幼安踩着脚踏在榻上坐下,接过珠珠递给她的茶,喝了一口,听珠珠说:“娘娘别担心。” 幼安瞧着小几上她绣到一半的罗裙,点点头,但不知怎么,心里隐隐总有些不安,觉得有哪里好像有些不对劲,放心不下,暗暗想着要寻个机会偷偷过去瞧她。 幼安搁下茶盅,让珠珠给三冬搬了一张杌凳,给他抓了一把蜜饯:“今天外头冷,辛苦你了。” “都是奴才该做的。”三冬嘻嘻笑着。 幼安看着他,忽而眼睛一亮,三冬虽然才十三,但他懂得多啊! “三冬你知道晋国公府吗?” 三冬咽下嘴里的蜜饯,点点头:“了解一些。” “当年襄王与齐王争夺太子之位,晋国公是襄王一派,襄王被告谋反后,晋国公夫妇与长子周序被处以绞刑,次子周度因早几年便离了京没有被及时抓获,失去了踪迹,至今未有其下落。” 当时襄王死后,众人以为登得大位将是齐王,谁知两年后齐王也以谋反之罪处死,帝位落到了当时名声不显的安王头上。 安王在位八年,死在了幼安进宫当夜。 陆翀站在周津延的书房内,看着屋内的景象,对身后的孟春说:“你们宗主爷潇洒啊!” 孟春心里苦哈哈,低着头不敢回话。 这间屋子是周津延私人书房,外人不得进,平日里就是娘娘在这会儿玩闹午憩,今儿还没来得及收拾,但依他以往的经验,这会儿屋里肯定有许多不合时宜的物件。 如孟春所料,书案上有一碟吃了一半的茶点盘,一旁丢了两张粉色的绢帕,书案左侧方的短榻上搭着一件嫩黄色镶着狐毛的披风,一双绣着碎花的绣鞋摆在短榻下方。 是他那小宦官有这个癖好,还是周津延有? 陆翀点头连说了两声:“好啊!好啊!” 孟春苦笑着,顶着陆翀杀人的目光飞快地收拾了屋子。 周津延进屋看着坐在案后的陆翀,面色平静,语气却是有些不悦:“刚才什么态度?” 陆翀起身,走到他面前,冷笑一声:“你还有脸说?” 周津延皱眉,倒是弄不懂他这是闹得哪一出,上下看了他一眼:“要帮你请太医?” 听他阴阳怪气的语气,陆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忍住与他动手的冲动,暴躁地背着手,在他身前走了两圈,指着他:“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周津延舔唇,气乐了:“莫名其妙。” “没人管你,你就堕落到与宦官厮混了?”陆翀怒道。 周津延扬扬眉,原来是因为这个,他笑了一声:“与宦官厮混怎么了?大哥瞧瞧我身上穿的什么衣服。” 陆翀盯着他身上的蟒袍,眼中的怒火奇异地消失了。 顿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怪我。” 当初出事后,是他没能及时拦住他,等找到他时,他已经冒险进宫了。 周津延坐到幼安常坐的短榻上,欣赏了陆翀复杂的脸色,才笑着说:“她不是宦官。” 陆翀一腔怒气,无法发泄,纵使铁血手腕,但周津延是他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只能自责,内心愧对姨夫姨母,没有照顾好周津延,不仅让他身陷险境,还让他被这泥潭磨的性情大变,竟有了这种癖好! 也不知他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若要随他放纵自己,陆翀又不甘心,正琢磨该如何教导好他,就听到他的这句话。 不是宦官? 陆翀心弦微松,不是宦官就好。 “她是宫里的皇祖太妃。”周津延淡淡地说道。 陆翀稍微缓和的脸色,又一大变。 不过有了一开始的对比,他竟觉得容易接受了。 但还是离经叛道,这小子小时候就一混蛋性子,如今更是无法无天,陆翀瞪着他:“周度,你知不知道外面是怎么说你的?若让世人知道,你……” 周津延无所谓,悠悠地说道:“周津延所行所为,与周度何干?” 陆翀随手抄了书案上的砚台砸向他:“混账话。” 周津延偏头,抬手逮住砚台,起身放到书案上:“大哥今晚去山海关?” “太晚了,马上就启程。”陆翀不太想与他说话。 周津延点点头,伸手,手掌在他眼前摊平:“你弟媳的见礼。” 陆翀开口骂了他一声,卸下自己腰带挂着的最得他心意的一只玉佩,丢到他手上。 玉佩成色极好,价值连城,世间罕见,周津延很满意。 幼安不知道周津延今天会不会过来找她,但她还是想等等。 周津延送走陆翀回宫后,就赶来了吉云楼,一推门就看到了披着薄毯等他的幼安。 幼安看着周津延,心里很复杂,透亮的眼眸里含着水光,满是心疼。 一开始只是意外,但想一想就觉得心疼和可惜,他本该是矜贵骄傲的天之骄子,而不是身负无数骂名的宦官。 幼安朝他张起胳膊。 周津延关门,走过去,隔着薄毯抱住她,摸着她的脸,有些凉。 理了理薄毯,调整姿势,把她裹好,低声说:“天冷了,别受冻。” 幼安点点头,往他身上挤了挤,仰头看他:“我不冷。” 她含着怜惜的眼眸格外动人,黏糊糊的与他亲近,周津延心尖微颤,俯身亲了亲她的眼眸:“都知道了?” 幼安很实诚,轻轻声:“嗯。” 从前的经历也没什么好说的,能让她心疼是周津延最大的收获,薄唇微弯,拿了玉佩放到她手里:“陆翀的见礼。” 幼安握着玉佩,瞅瞅他,小声说:“我以为他不喜欢我的。” 周津延与陆翀都是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但周津延是生人莫近的阴沉,而陆翀就是单纯的凶恶脾气暴。 周津延自然不可能告诉他,陆翀对他们的误会,说出来,她怕是会以为陆翀是个傻子:“他不会的,他只是天生脾气不好,等他从山海关回来,带你正式地见他。” 幼安点点头,记在了心里,不过她要以什么名义见陆翀啊?幼安忍不住地瞎想,忽而有些燥热,轻咳一声,红着脸问:“您刚刚去送他的吗?” “嗯。”周津延喜欢极了她羞涩的模样,“告诉你真名,以后不许‘您’‘您’的叫我。” 幼安莫名的,就不好意思叫他的名字,张了张小嘴儿,还是没有勇气叫他周度。 抱着他的脖子,小脑袋埋在他脖颈处,软软地蹭了蹭。 她越不想叫,周津延就越想听,催促着她。 幼安羞恼地用牙齿磨了磨他脖子,小声在他耳边叫他:“度度。”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公公:爷以后改名了,不叫公公,叫度度~ -- 二更明早来看啊! -- 感谢在2020-12-03 23:09:41~2020-12-04 22:54: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4992896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张张张张娉、嚯嚯嚯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ZOE 40瓶;21983499 15瓶;麻辣烫 10瓶;佑佑 5瓶;穆二三 3瓶;不下雨了、张张张张娉、陈陈爱宝宝、中单萌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96 章《 》 第九十六章 幼安打的好算盘, 妄图糊弄周津延,含含糊糊地叫了他一声,又娇又软。 周津延眼眸一沉, 固紧她的腰腹,声音压低,颇为气恼地道:“叫我什么?” 细腰被他捏得紧, 幼安双手撑着他的肩头仰着看他,他下颚紧绷,似乎在咬牙切齿, 没有预料到她会这样叫他。 幼安突然起了坏心,像只狡黠的狐狸精:“度度~” 周津延深吸一口气, 把她放到榻上, 手臂撑在她身侧, 语气凶恶:“再叫一声,看看!” 幼安含着笑, 摇着头,再不肯叫。 周津延可不会就这般放过她, 指尖挠着她的腰,半威胁地逼她。 幼安腰很敏感,又怕痒, 拧着身子,翻滚着笑着想往旁边爬。 周津延听她清脆的笑声,嘴角微弯, 抱她回来,继续逗她。 幼安笑得喘不过来气,胡乱蹬着腿,不给他挠痒痒。 突然“咚”的一响, 伴随着瓷器碰撞的声音,幼安呼痛。 周津延猛地收手,寻着声音看过去,摆在榻上的小方几被她踹到角落,上头的瓷壶盖歪了一半。 周津延飞快地往后坐,握住她翘起的右脚,剥开她的绫袜。 赤足踩在他手心,脚背纤细,肌肤触手细腻光滑,还没有他巴掌大的小脚秀气白嫩。 粉色的脚趾头小巧玲珑,微微蜷缩着,漂亮又可爱。 周津延呼吸一顿,声音微暗:“踢到哪儿了?” 幼安脚趾头无措的在他掌心拨动,小脸红得不像话。 她喃喃地说:“我骗你的。” 踹到小方几是不假,但不疼,她只想他让他别逗自己笑了。 他掌心滚烫的热度从脚心传来,烘得她面颊发热,害羞的往回缩了缩脚。 她敢骗周津延,还想轻易揭过去,那是不能够的。 周津延捏住她的脚掌:“诶,别急,仔细检查过才放心。” 周津延轻轻揉捏着她的小脚,眼眸逐渐幽深。 他力道使得敲到好处,幼安面颊绯红,心底酥麻,浑身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周津延观她神情,唇角勾起,托着她的脚,俯身在她白皙的脚背落下一个轻吻。 幼安像被烫了一下,敏感地缩了缩腿。 她小腿微抬,裙摆滑动露出精致的脚踝,周津延放开她的脚背,攥住脚踝,往一旁轻拉。 与另一条腿微微分开,放到了榻上。 周津延看她,浓墨深邃的凤目格外迷人,开口声音低哑性感:“想不想?” 幼安红唇微张,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周津延已经替她做了回答。 周津延固定住她的脚,俯身低头。 前两日立冬了,京城已经严寒,幼安怕冷,屋内早已烧起地龙。 单这样也是不够的,不大的地方点了还几个炭盆。 常人待着嫌热,她身上却还是不暖和。 但这会儿,她躺在榻上,身上裹着薄毯,小脸布满红潮,额间起了细汗,细长的黛眉似泣非泣地蹙起,微阖着眼,眼尾生出水光。 挺俏的鼻尖泛红,被她咬通红的唇瓣张开,手指无力地摆在脸庞。 看上去妩媚妖娆,艳丽夺人。 忽而身体一颤,她咬住了自己的指尖。 幼安十只脚趾头死死地扒住榻上铺着的软垫。 周津延从里屋出来,走至塌前的桌案旁,端起茶盅喝完一杯清茶。 又倒了一杯,捧在手里,坐到榻上,把发呆出神的幼安捞起来,靠在自己胸膛前,把茶盅递到她唇瓣。 幼安含着杯沿,小口小口慢慢啜着。 “今天吃药了?”周津延低声问。 幼安咽下嘴巴里的茶水,啄一啄下巴。 周津延便把从她枕下拿出来的小药瓶收好。 幼安抬头,把小脑袋靠到他心口,不喝了。 周津延随手放下茶盅,睨她,她眉眼间情潮未退散,只脸上带着舒坦,一副休养生息的表情。 周津延嘴角一抽。 低头凑过去吻她。 幼安“哎呀”一声,摇着头闪躲开。 周津延扶住她的脑袋,狠狠地亲了她一口,非得治治她这个毛病。 每回伺候完她,她都十分嫌弃他碰过她的嘴唇和手指。 周津延也就奇了怪了。 幼安不高兴撅一撅嘴巴。 “有娘娘这样的吗?”周津延乐了,不客气地贴她软乎乎的唇瓣咬了咬,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自己爽过,享受完了,转头就嫌弃,这没良心的模样,周津延简直是又爱又恨。 幼安眼神乱飘,哼哼唧唧地不说话。 “娘娘的……又香又甜。”周津延暧昧撩人的轻啄她唇角,故意说道。 幼安懵了,傻眼了一样看着他。 周津延笑。 “你、你、你不许胡说!”幼安听不得他放浪形骸的,恨不得捂了他嘴,手里也这样动作着。 周津延没好气地攥住她的手,转头说:“臣绝不妄言,娘娘嫌弃什么,更何况臣漱过口了。” 幼安自然尝出来了,他嘴里有牙粉的苦咸味儿,还带着茶香。 可她心里过不去嘛! 幼安也觉得自己这般不对,大不了以后她改就是了,幼安怕他生气,嘟嘟唇瓣,在他嘴巴上亲一亲。 睁着盈盈的狐狸眼,望着他,表示自己一点儿都不嫌弃。 周津延哼笑一声,暂且信了她,起身扛起她。 幼安翘着腿儿,趴在他肩头,脑袋朝下,晕乎乎的。 以为他要把自己摔到床上,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小手揪着他肩头不放。 但周津延怎么可能对她粗暴,动作轻柔的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幼安小手揪着被边,眨巴眨巴眼睛。 “睡觉!”周津延挑眉。 幼安明智地选择了不说话,乖乖地闭上眼睛。 周津延盯着她薄薄的浅粉色的眼皮下咕噜噜满眼框直转悠的眼珠子,轻啧一声:“不想睡了?” 幼安睁开眼睛,侧身看他:“您不上来吗?” 打算再去处理一会儿折子的周津延默了默,揭开衣扣:“先睡。” 周津延去净房飞快地冲洗一番,穿着深色中衣中裤走出来。 谁能想到一个守寡的皇祖太妃宫里竟然有男子的衣裳。 偏周津延一脸坦然。 周津延刚掀开被子躺进去,幼安就踢开汤婆子钻到他怀里。 他跟太阳似的,暖烘烘的,就算隔着中衣抱他,他也还是像个大暖炉。 “睡,明天还要外出。”周津延亲吻她额头。 幼安不放心阮绾,求了周津延带自己偷偷潜入卫国公府去看看她。 幼安应声,靠着柔软的面料,感受着他结实的肩膀,这么久以来幼安都还没有见过他赤身的模样。 幼安虽然好奇,但体贴的没有要求过,比较他和普通男子不同。 幼安听说宦官们去势后,身体残缺了一块,就有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身体的避讳。 想到这儿幼安不免有些失落,不过她可以等的! 周津延不知幼安依旧存着可怜他的心思,把他的疼爱,担心她脆弱易脆的身体承受不住过度欢愉的怜惜,都当成了他的自卑。 他穿着中衣,仅仅是给自己加的禁锢,他怕脱去后,控制不住自己。 听她呼吸声,周津延拍拍她的小屁股:“再不睡就别睡了。” 幼安这才红着脸,慌里慌张地入睡。 她睡觉向来不安生,睡熟了,把周津延拱醒,唧唧嘴巴:“臭度度。” 周津延额角突突直跳,撑起身体,覆上她的唇瓣,吻得又深又缠绵。 幼安皱眉,睡眼惺忪,眯起眼缝看到他,带着哭腔:“你做什么啊!我睡了啊!” 周津延冷笑。 幼安翻身撅起屁股,背对他,屈起的小脚蹬着他的腿。 周津延强势地把她抱回来,恶狠狠的在她耳边说:“做梦不许骂人!” 作者有话要说: 贤者时间的幼安:唧唧嘴巴,回味,真爽^o^ 贤者时间过后的幼安:嫌弃:) —— 这章有红包啦~ —— 感谢在2020-12-04 22:54:36~2020-12-05 07:56: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霉霉、嚯嚯嚯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自然生长的蘑菇 20瓶;达达、东城街头的小野狗 10瓶;霉霉 6瓶;陈陈爱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97 章《 》 第九十七章 幼安翻出前些日子从周津延搜刮来的书, 整理好了,准备一同带给阮绾。 比起绣活,她觉得绾绾更喜欢看书。 “这个?”周津延在旁边看着她收拾, 指指榻上的罗裙。 幼安摇头:“还没有绣好呢!” 她总绣得不好,拆拆补补的,裙摆一共十二只兔子, 到现在还剩三只没绣好。 周津延扬了扬眉,幼安脸一红,抱起包裹, 推他出去,嘟嘟囔囔地说:“哎呀, 来得及, 来得及。” 还有十日才到绾绾的生辰, 她肯定赶在这之前送给她。 周津延轻哂。 幼安捧着包裹,迈着小碎步跟在周津延身后, 心里挠痒痒似的好奇,歪头问他:“我们要怎么进卫国公府啊?” “爬墙!”周津延背着手, 放慢步伐等她。 幼安呆了:“啊?” 又见周津延不像在说笑的样子,幼安为难地点点头,那也行! 马车在卫国公府后巷停下, 幼安被周津延牵着走,停在一堵墙外面。 周津延低眸看幼安惴惴不安的小脸,笑了一声:“抱紧我。” 幼安有些手忙脚乱, 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周津延无奈拿了她手里的包裹,握住她的胳膊勾到自己脖子上,搂着她的腰,越墙而上, 稳稳地落在地面。 幼安揪着周津延后脖颈不放,眼睛闭得死死的,直到听见周津延的取笑声,才睁开眼睛。 看着陌生的院子就知道到了卫国公府里面了。 她靠着周津延,紧张兮兮地说:“我们会被人抓起来吗?” 周津延轻拍她带了暖帽的脑袋:“放心,已经打点好了。” 说完就见一侍女打扮的姑娘走过来,开口却是男子的声音,这是周津延临时安排进来引路的。 幼安看看前头的假侍女,再低头悄悄自己这个假宦官,莫名觉得诡异,直到周津延抱她翻进阮绾院子才回神。 素月被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幼安和周津延吓到摔了盆。 周津延手指点点幼安的后背:“去。” 幼安被他推了几步,回头看他。 “我在院中等你。”周津延淡声说。 幼安冲他笑笑,忙抱着包裹,跑到廊下。 素月阖上差点叫出声的嘴巴,满脸惊恐地看着幼安,幼安弯腰帮她捡起盆:“素月,你别怕,是我啊!” 素月放手拍拍心口,松了一口气,接过她手里的盆,福身请安:“娘娘大安。” 幼安摆摆手,扶了她一下:“绾绾呢?” 素月脸色突然暗了一下,放轻声音说:“我们姑娘在屋里呢!” 幼安觉得有些不对劲,素月勉强对她笑了笑,接过盆,带她进屋。 屋内十分安静,扑鼻而来的淡淡的药味儿,幼安心里微沉,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刚走进里屋,就看到了卧在躺椅上的阮绾。 幼安手掌虚捂住嘴,眼睛突然瞪大,仅仅一个月,绾绾就瘦了三四圈,露在外面的面庞和手指没有半点肉。 阮绾肤色煞白,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身上盖着白色毛毯,淡淡的黄昏晕光穿过窗棂散在她身上,透着一股不真实感,仿佛下一刻她就将随着夕阳慢慢消失。 幼安感到无措,转头看素月。 素月脸上带着难看苦涩的笑容,走到躺椅旁轻声叫阮绾:“姑娘,娘娘过来了。” 阮绾眉头微动,睁开眼睛,看到几步之外红着眼眶的幼安,沉寂无光的杏眼总算有了一丝微光,哑着嗓子,虚弱地喊了她一声:“幼安。” 幼安眼泪跟着就下来了,僵着手脚走过去,坐在躺椅旁的杌凳上,小脸盛满震惊,张了张嘴巴,没有说出话。 阮绾撑着扶手,要坐起来,幼安忙丢了手里的包裹,去扶她,碰到她瘦的只剩下皮包骨的身体,眼泪不争气的涌得更快了,手指都在颤抖。 阮绾喘着气,靠在椅背上,伸手擦擦她的眼泪。 幼安偏头,握住她的手,哭着说:“怎么这样了呢?不是说只是轻微伤寒吗?” 难怪这一个月,怎么叫她,她都不去见她,原来她已经病得这样厉害了。 阮绾抿唇笑,往日莹白润亮的面庞消瘦的厉害,看得幼安心疼。 幼安看素月:“请大夫了吗?” 问完也不待素月回答,幼安就急慌慌地起身:“我去找大夫,很快就来,很快的。” “幼安!”阮绾喘气喘得厉害,喊她又使不上力气,给素月使眼色。 素月跺跺脚,跑过去拦住她:“娘娘,姑娘看过大夫了。” 幼安停在屏风旁,红着眼睛看阮绾:“我找的大夫医术很厉害,让他看看啊。” 阮绾摇头,朝她伸手:“不用了。” 幼安哭成泪人,手背拂去下巴上挂着的眼泪,有些固执地站在原地。 “好姐姐,你来陪陪我。”阮绾软声央求。 幼安心里疼得厉害,吸着气,咬着唇,坐过去。 阮绾看着她为自己流的眼泪,捏着绢帕吃力地帮她擦拭:“心病难医,是我不想治的。” “怎么就不想治了?要治的,心病可以治的!”幼安心里乱糟糟的,又慌又害怕,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从自己袖兜里拿出她随身带着小药盒,手忙脚乱地打开,倒在手心里颤抖着手指递到她唇边。 “这也是治心疾的,绾绾你快吃,快吃。”幼安依旧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阮绾依旧平静了的心酸涩了一下,眼里闪了泪光:“善善,没有用了。” 幼安手臂僵在半空,喃喃地问:“怎么会没有用呢!” 素月在一旁抹着眼泪,轻声说:“大夫说上回伤寒只是诱因,我们姑娘积忧成疾,忧虑过剩,若排解心中郁气,怕是,怕是……” “善善,我不怕死。”她只怕不能再爱他。 阮绾发现自己恐怕做不到看着顾铮慢慢忘记她,看着他娶妻生子,她太坏了,心中负疚感就像是一张密网将她困在原地,她挣不脱,逃不开。 若能死在顾铮心里还有她的时候,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就让她自私一回,就这一回。 “你是不是想见他?我让周津延找他回来好不好?”幼安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留住她。 阮绾摇头,虚虚地笑了笑:“胡闹了。” “可是你都,你都这样了!”幼安不管不顾地说。 阮绾轻轻地拍着她的手,安抚着她:“等他打胜了仗就回来了呀。” “那我们等他回来,让他陪你过生辰了好不好?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你肯定很想看的是不是?”幼安抽噎着说。 阮绾点点头:“好。” 她看了素月一眼。 素月走到多宝架取来一只盒子,递给阮绾。 阮绾把盒子放到幼安怀里:“送你的。” 幼安泪眼朦胧地看盒子,要打开,却被阮绾按住:“不着急,回去再看。” 幼安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好。” 阮绾偏过头轻咳了两声,喘气都有些吃力,她握了握幼安的手背:“天都要黑了,早些回去,等你下次来看我。” 幼安放心不下:“我在陪你说会儿好。” “等会儿有人来看我,撞见了,你该怎么解释。”阮绾说了长句子,气喘吁吁的。 “那等我求求太后,让你进宫,你在我宫里养病,我来照顾你好不好?等顾铮回来了,让他也来陪你,他不愿意,就把他打晕了,绑到你身边,你就可以永远看到他了。”幼安眼巴巴地望着她。 阮绾弯着眼睛,被她逗笑,点点头,说好,纵容地看着她,仿佛不管幼安说什么,她都答应。 她越这样,幼安就越放心不下。 怕哭多了惹她不开心,躲在周津延怀里,眼泪快将他的衣襟浸湿。 “绾绾该怎么办啊?”幼安揪着周津延的袖子没无措地问。 周津延沉默着,拿巾子帮她擦了脸。 幼安抱着盒子,细弱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 周津延叹了口气,把巾子递给珠珠,在她身边坐下:“不打开看看。” 幼安吸吸鼻子,动作轻柔地拨开锁扣,掀开盖子,里面全是各种荷包,香囊,络子,绣帕。 都是幼安平日里与她闲聊时,随口说的纹样,阮绾病中都帮她绣了。 幼安嘴角弯弯,眼泪掉个不停,眨去眼泪,发现盒子里有一只特殊的荷包。 这只深灰色的荷包在一群嫩黄浅粉色的绣活中显得格格不入,幼安拿起来,轻轻地打开,里面掉出一只缁色莲花络子。 这不是幼安喜欢的样式和颜色,幼安托在手里,有些疑惑。 周津延却觉得眼熟,他拿过来瞧了瞧,沉声说:“她把盒子给你时,有留什么话?” 幼安摇头:“绾绾说让我回家后再打开盒子。” 周津延心思敏锐,他抬眸看幼安:“不对劲。” 幼安紧张茫然地看他。 周津延把络子放在盒子里,牵着她往外走。 京军驻扎在山海关最近的永平府。 顾铮刚与陆翀商议完事情,回到自己帐中。 副将走过来,把军报放到他案上,闲聊道:“附近村里有户人家是养兔子的,将军想要几只,末将替您去买。” “有刚出生的?”顾铮放下手里的事,抬头问。 “这肯定是有的。”副将道。 顾铮轻扯了唇:“等战事结束,我亲自过去挑。” “诶!”副将不懂,买只兔子而已,何必他亲自跑一趟,但也没有多话。 顾铮起身接开护腕,让他也下去回自己帐中休息。 “末将告退。” 顾铮放下护腕,摆手,忽而一声线绳崩裂的轻响从他腕中传来,玉坠脚碎裂,佛珠子飞快地坠地滚落。 满地的脆响,顾铮皱眉。 末将弯腰要帮他捡起,被他抬手制止。 顾铮弯腰将捡起碎成两半的玉坠脚,心里忽然慌乱惶然,他手指捏着佛珠,收入掌心,起身吩咐副将:“备马。”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双更 -- 感谢在2020-12-05 07:56:51~2020-12-05 23:46: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4992896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嚯嚯嚯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个人的旅途、岁岁念i 20瓶;麻辣烫 10瓶;佑佑 5瓶;阿姆罗、meanhua、中单萌妹、不下雨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98 章《 》 第九十八章 夜幕深重, 今年的第一场雪悄然落下。 卫国公府门匾上挂起白绫,角门大开,仆妇小厮往来不绝, 哭喊声声声入耳,幼安眼前一黑,一头栽进了周津延怀中。 再醒来已是一日之后, 幼安浑身都没有力气,心口连带着整个上半身都异常疼痛,眨了一下酸胀的眼睛, 迷迷糊糊中听见周津延和徐闻在低声商议着什么,她偏过头, 往被子里埋了埋, 抽抽鼻子, 眼角冒出泪水。 等周津延过来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躲在被子里哭得泣不成声。 周津延想让她别哭, 她刚犯过病,哭多了伤身, 但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叹息,轻轻抚拍着她的后背,作无声的安慰。 幼安唇瓣颤了颤, 即便是已经猜到了,还是不敢问出来,她抱着周津延的腰, 小声说:“过几日就是她生辰了。” 绾绾还没有看到她给她绣的裙子,还没有见到她的心上人,临了身边都只有侍女陪伴,要是她晚些走就好了。 她晚一步离开, 绾绾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幼安声音颤抖,身体打着哆嗦,眼泪滴滴答答地濡湿自己的襟口。 徐闻把药送进来。 周津延摇摇头,让他先出去等会儿,抱着幼安,她这个时候听不见去劝,只能见让她将心里的难过都发泄出来。 自己则在一旁给她擦眼泪就够了。 周津延拿帕子帮她擦眼泪,幼安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手里的绢帕,这一条还是绾绾送她的。 幼安迷茫了一瞬,忍不住放声大哭,以后再也没有绾绾了。 周津延心脏跟着她的情绪起伏,心惊担颤地看着她:“善善。” 幼安停了一下,随后攀着他的脖子紧紧地抱住他,滚烫的眼泪沿着她的下巴落到他后颈上:“以后可怎么办啊!” “善善你还有我,”周津延喉结滚动,低声道,“有我陪你。” 周津延很少说软话,若是平常,幼安定会喜滋滋地摆起尾巴,这会儿她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幼安擦干眼泪,趴在他怀里,喃喃地说:“吃药。” 周津延托着她的面颊,看她,严肃地说道:“善善有什么话,不许憋在心里。” 幼安抿着唇,眼眶泛红,忍着泪意。 周津延手掌的顺着她的脑袋慢慢地抚摸:“善善,这不是你的错。” “她的侍女说,说她走时很安详。”周津延太担心幼安让自己走进死胡同。 幼安怎么会不明白如今这一切是绾绾自己的选择,是她早就安排好了的,她泪眼朦胧地在屋里寻找着。 大抵是心意相通,周津延起身将盒子拿过来,放到她手中。 幼安看着盒子里东西,眉眼低落,瓮声说:“她怎么能这么坏。” 平日再柔软不过的人,怎么能下这么狠的心。 满满当当一盒子的佩饰,也不知她做了多久,更不知她从什么时候就有了去意,她竟然都没有发觉。 幼安找到那只突兀的络子,哽咽地说:“这是给顾将军的吗?” 周津延点头,若他没有记错,顾铮佛珠上的络子与这条一模一样。 想起顾铮的模样,周津延心中轻叹,目光落到幼安身上,是庆幸她还平安待在他身边。 幼安带着泪,仰头看周津延,朝他伸手。 周津延抱住她,听她在耳边说:“度度,我们会永远永远都在一起,对不对?” “对。”周津延薄唇在她发顶落下温热的亲吻,生同衾死同穴,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周津延叫徐闻把药送进来。 “这是徐闻新制的药方,我们试一试?” 她的身体是悬在周津延心头的一把利剑,周津延也承认心里是恐慌的,若他身处顾铮的遭遇…… 周津延摇头,心底蔓延寒气,只是假设,他都不敢。 “嗯。”幼安应声,声音依旧有些许的颤抖。 “一共十二副药,每一副药吃满一个月,娘娘别嫌麻烦。”徐闻温声说。 幼安无力地靠着周津延,吃他喂到唇边的柿子饼,轻点头。 徐闻看周津延:“你多注意。” 周津延颔首,让人送他出去。 时局动荡,卫国公府的四夫人病逝的消息传出来,就像是往湖里投入一颗石子,惊起微微波澜,很快便平息。 除了在乎她的人,耿耿于怀,心里的余波久久不能平静之外,已没有人在关注。 幼安将裙子上的最后一只兔子绣完,眼泪啪嗒落下,幼安看着在裙摆上晕开的水迹,愣了一下,飞快地伸手使劲儿地擦拭。 擦了半天,怎么都擦不去,幼安肩膀微塌,转头看着窗外白茫茫一片的雪景,偶尔还能听到一丝远处传来地嬉笑声。 好像每个人都能过得很好。 等严冬过去,春日来临,因寒气凋零的万物,都会恢复生机,除了绾绾。 幼安垂头,有些丧气,还有些想哭,心里空落落的,她轻声说:“绾绾,生辰快乐。” 窗外闪过身影,幼安慌张地伸手捂住眼睛,吸吸鼻子,努力憋下眼泪。 周津延推门进来就看到幼安正在叠裙子,脚步微顿,安耐住性子观察她的神色:“怎么起来了?” 幼安这几日一直卧床休养。 幼安有些紧张,不想让他担心,对着他扯扯僵硬的唇瓣:“我躺累了。” 她先将裙子放进衣柜里,平复了心情,才转身走向他。 周津延一看就知道她想做什么,后退了一步:“别,寒气重。” 外面下着雪,他身上披风外袍都落了雪花,沾了寒气,他走到熏笼旁,把披风丢到上头,微躬下腰,想要快速地烘走冷气,才好抱她。 谁知下一刻,一个软绵绵的身体就不听话地贴了上来。 周津延攥了攥手心,感受了手温,才握上去。 手掌覆在幼安交叠在一起的手背上,她的手竟还比他这个在外面行走的人还冷,他捏了捏,开口道:“怎么一会儿都等不得?” “嗯。”幼安枕着他冰凉的背后,软嫩的面颊磨蹭着。 周津延盖着她的手,慢慢转身,将她揽在怀里,低下头。 幼安穿着素色的长袄,长发披在脑后,只用一根发带束起,不施粉黛,面色苍白,泛红的眼眶和鼻尖让她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周津延皱眉,手指握住她的下巴:“又哭了?” 幼安摇头,埋进他怀里,深吸一口气,沁凉的冷气和他好闻的气味钻进鼻息,她小声说:“没哭。” 周津延知道她在嘴硬,也知道一时半会儿,短短几日,她不可能就能忘记阮绾的死,他沉声说:“进步了。” 幼安微微翘了一下唇角。 深吸一口气:“度度别担心我,我每日都有按时吃药,我能照顾好自己,你顾着你的事情就好。” 现在外面那么乱,他都快忙不过来了,还要分出心思来管她,幼安心下愧疚。 “口是心非。”周津延低声说。 “我没有。”幼安强调。 “那我走了。”周津延松手,手掌微推她的肩头。 下一刻就感觉到腰后的衣料被她揪得紧紧的。 她这样,周津延怎么可能安心,白日坐在案后处理事务时,脑中全是她眼泪汪汪的模样。 怕她待在屋里闲着会胡思乱想,周津延忽然说:“无事做,就收拾行李。” 周津延体热,很快就暖和了,幼安面颊倚着他胸膛,闷声说:“要去哪儿吗?” 周津延弯腰,凤目锁住她的眼眸:“带你出宫。” “熹园有我的衣裳。”幼安懒得动弹,她什么都不想做,好像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这次离开就不回来了,确定什么都不带?”周津延挑挑眉,漫不经心地说。 幼安恹恹的眉眼猛的一亮,抬眸看他,小脸充满不确定,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般。 周津延拍拍她的脑袋:“舍不得走?” 幼安脑袋摇得像只拨浪鼓:“是要带我远走高飞?要我做什么吗?” 远走高飞倒是不至于,周津延笑了一声,但瞥见她恢复了一丝往日的精神气,说道:“对!等我安排,善善只要先将行李收拾好。” 山海关驻营 陆翀找到顾铮,盯着他唇下续的短须看了好一会儿。 顾铮若无其事,像是感觉不到他的打量,卷起手中的布兵图递给他,开口,声音沙哑:“你再去前面勘察一遍。” 陆翀接过来,瞥见他枯井无波澜的眸色,烦躁地敲了敲图纸:“你还好?” 他从京城回来的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顾铮脊梁挺拔,闻言,身形微顿:“尚可。” 他还活着,能有什么不好?心中有一瞬间的下坠锥痛,他知道这种感觉将伴随他一生。 “等天一黑就开始行动。”陆翀走出去了,又回来拍拍他的肩,难得关怀地说道。 一夜恶战,辽军兵败,余海丰的带领六万兵将投降。 但主将辽东总兵张方隆趁乱逃走,不知踪迹。 此时京城已经在庆贺大胜,安心准备新年。 周津延将与内命妇、宗室大臣前往真定府别宫迎接太皇太后和皇帝回宫。 作者有话要说: 别骂我,求求了。 二更明早更新。 -- 绾绾会重生到另一个小姑娘身体里,但这就属于穿越,分类是古穿,而这篇文属于古言,不能写进来,等后面会暗示一下,不能写得太详尽。 大概就是若干年后,我们善善和绾绾还会结为亲家。 【大家可以看看这个脑补一下(顾铮乃赫赫有名,威震四方的大将军,为人儒雅端方,严厉正经,年过三十五尚未娶妻。 直至一日,他在他心上人的坟前逮到了一个小姑娘。小姑娘温柔秀丽,一双杏眼笑盈盈地看着他,一举一动都像极了他的心上人。 他的心上人叫阮绾,是他死了五年的弟媳。)】 -- 这章给大家发红包安慰一下下。 -- 感谢在2020-12-05 23:46:34~2020-12-06 23:18: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花季少女、张张张张娉、Close、treasure、嚯嚯嚯嚯、霉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夏大仙女 20瓶;佑佑、拥有众多墙头、21983499 5瓶;不下雨了、中单萌妹、张张张张娉、三分甜加芋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99 章《 》 第九十九章 “阉贼误我!”张方隆摔了手中的长刀, 怒喝道。 他的亲兵替他捡起,上前道:“将军现下作何打算?” 张方隆巡视自己和亲兵们狼狈的样子,冷笑一声:“自然是要搏一把。” 真定府驿站 四下寂静, 只听得到雪落的声音。 周津延站在窗后,透过廊下的烛火看簌簌打在窗棂上的雪花。 身侧烛台爆了烛花,孟春进屋低声道:“宗主爷, 张方隆事成了,已经带人从温泉宫过来了。” 周津延拿着雪白色的巾子将从窗户缝隙中飘进屋,化在窗台上的雪水慢条斯理地擦干。 淡声问:“那孩子?” “陛, 那孩子已经安排好了,换了死婴, 绝无遗漏。”孟春道。 周津延点点头, 转身往外走。 皂靴踩在雪地里, 发出闷响,留下深深的脚印。 但印迹很快又被大雪覆盖。 孟春走在前头, 在一间屋子门口站定,挑开厚重的门帘, 轻轻地推开门。 周津延弯腰进屋的瞬间幼安也寻着声音转身看他。 幼安把手里的袖炉放到他手里:“你捂捂啊!” 周津延收下她的好意,低眸看她,幽深的目光格外专注。 幼安被他看得不安, 紧张地问:“出什么事情了吗?我们不能走了吗?” 周津延低笑,抬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面颊。 该是养肉的季节, 她却瘦了。 幼安怔怔地望着他,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周津延手掌从她面颊慢慢下滑,掌心朝上摊平摆在她面前。 幼安眨了眨眼,指尖微动, 缓缓地抬起来放到他掌中。 刚触碰到周津延的手掌,他便合起手指,严严实实地包裹住她的小手:“准备好了吗?” 幼安低头看看自己,穿戴整齐,装备完好,点一点头。 周津延帮她戴好披风的兜帽,把袖炉放在她空着的另一只手的手心里,带她走出去。 扑面而来的风雪打在脸上,幼安努力睁着眼睛,紧紧的与周津延走在一起。 幼安坐上早已安排好的马车,推开车窗往外看,数支利箭飞入驿站院中。 惊醒各屋休息的宗室亲贵,内宫命妇们。 他们呼救着,四处逃窜着。 “你进来啊?”幼安手挡在眼前,眯眼眼睛和周津延喊道。 周津延弯唇,俯身强势推她进去,关上窗户,沉声道:“过会儿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来。” 一硬物件砸上里窗,向周津延透露着幼安的不满。 张方隆赶来看着提前奔逃的皇亲们,知道周津延提前做了准备,命人放了一把火后,立刻带人朝驿站后的官道上追赶而去。 “周贼竖子!”张方隆的声音传来。 周津延听着身后的马蹄声,朝孟春使了眼色。 孟春替换驾马的马夫,驱马飞驰。 幼安整个人都不安极了,趴在车门听外面的动静,刀剑厮杀声入耳。 待幼安要细听,那声音却越来越远。 开门却发现门从外面锁起来了,幼安毛孔倒竖,宛若坠入冰窖,用力拍拍车门:“他还在吗?” 孟春挥了马鞭:“娘娘放心,宗主爷本事大,马上就回来。” 幼安揉揉眼角:“大骗子。” 她憋着眼泪,等待周津延。 不过幸好的是,周津延没等她眼泪掉下来,就追赶上来。 周津延跳上马车,开门看见坐在地上的幼安,笑了一声:“你做什么呢?” 幼安扁扁嘴,连滚带爬地起来扑进他怀里,不顾他浑身的血腥味,靠着他,眼泪这才掉落下来。 周津延往后退了一步,单手搂她,配合她的姿势,与她一同坐在了地上。 “吓死我了。”幼安委屈地控诉。 知道他不见了,幼安害怕极了,她害怕他和绾绾一样,再也看不到了。 “我身上脏,味道不好闻,快让让。”周津延下颚抵着她的头顶说。 幼安吸吸鼻子,扑鼻的浓烈的血腥味,将她喜欢的味道完全覆盖住了。 她放开他,看他的俊容,体贴地说:“我给你拿衣服换。” 行李被珠珠带去了熹园,幼安随身携了两套换洗的衣袍。 这会儿正好用上。 车厢很大,一张可容两人安睡的坐塌,塌上置了小几,幼安跪在地毯上,打开塌下的小柜子,拿出周津延的衣袍。 抱在怀里,转身看他。 周津延舔了一下干涩的薄唇:“不必,等到了地方,沐浴后再换。” 幼安不赞同地皱皱眉:“您身上湿啦啦的,都是雪水和血水,穿着受凉要伤风的。” 她觉得他怪怪的,他平日是个爱洁的人,身上沾了脏东西,都是立马就要换的。 但周津延还是拒绝。 幼安看他脸,他的面色有些泛青,原以为他是在外被寒风吹得,现在…… 幼安手掌撑在地毯上,凑过去在他身上嗅气。 像只小奶狗儿。 周津延轻咳,有些不自在,淡声道:“闻什么?” 幼安蹭亮的狐狸眼冒着火光,她手指戳上他的肩头。 周津延“嘶”了一声。 幼安脸色比他变得更快,眼眶里冒出豆大的眼泪挂在面颊上。 “你受伤了!” 周津延叹息一声:“不是什么大事。“ 幼安整个人都要炸了,她瞪着红红的眼睛,盯着他不放。 被周津延哄了好久,许久未哭的幼安,在经过绾绾去世的打击后,又成了一个哭包。 仿佛要将前几个月的眼泪都补上来似的。 周津延败下阵来,本不想她担心,但不给她看,这事儿是解决不了了,动手揭开衣袍。 幼安挪过去,眼泪汪汪地看着。 周津延上身白净结实,肩胛骨处一道三寸长的刀口格外显眼,暴露出来,还冒着红肉和鲜血。 没了衣料吸附,鲜血瞬间流向腹部。 幼安倒抽一口凉气,她从看过这样血肉模糊的场面,不由得捂住惊呼的嘴巴。 周津延怕吓到她,翻手要重新穿上衣服,却被幼安一把握住了手腕,幼安朝外面喊:“孟春,孟春你快过来啊!” 孟春半架着周津延,让他躺在榻上。 周津延侧目看幼安,解释:“一个意外,不小心被他们刺到了。” 其实是他一开始轻敌导致,张方隆到底是老将,是有些本事在身。 如今面子已经丢了,里子还是要藏好。 幼安也不看他,望着孟春帮周津延处理伤口的手,轻声说:“大骗子!” 周津延失血过多,脸色泛白,听她骂声也不生气,毕竟是他理亏,明知道她现在经不得吓,还让她见识这个场面。 周周津延安静听训。 孟春小声说:“对方那么多人,宗主爷只受了着点伤,已是极了不起的了。” “你也是个大骗子。”幼安瞪孟春。 不久前还信誓旦旦地说大话,说什么宗主爷很有本事,说他很厉害,说他算无遗漏。 都是骗人的。 孟春讪讪地笑,埋头不敢说话了。 幼安真的心疼又愤怒。 原来她的度度不是个神仙,不是无坚不摧的铜墙铁壁。 他也会受伤,也会生病。 生老病死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他也逃不过。 就像绾绾,她总是后悔在她生前没能多看看她,陪陪她,可是都已经晚了。 现在她还有家人,还有爱人,而她能做的,只有用尽全力珍惜每一寸与他们在一起的时光。 她眼眸柔和了下来,他现在生病,这么脆弱,她该好好陪着他的。 握住周津延攥成拳头的手:“度度,你疼不疼啊?” 听见这个称呼,孟春手里动作一紧,伤口被他挤压了一下。 周津延下颚绷了绷,他抿起薄唇,缓了缓,才说:“不疼。” 幼安却是不信的,在旁边一边帮他擦额头上的汗珠,一边握着他的手给他力量。 周津延靠着车壁,看她紧张心疼的眼眸,觉得这次意外受伤也是值得的。 孟春帮周津延上完药,系好绑带,对幼安道:“宗主爷伤口好在不深,只是失血过多,娘娘看着,若没有发热,多休息休息就好。” 幼安认真记在心里。 等孟春出去了,幼安动作生硬轻柔地扶他躺下:“度度你睡会儿好不好?” 周津延探手扶平她皱起的眉头,点头:“好。” 周津延连轴转了几个月,又失了血,如今大局将定,心爱之人就在一旁伴着他。 他像是卸下了肩头的重担,从未有过的轻松涌上来,他闭目沉睡。 幼安趴在他身旁看着他,看他平展的眉眼,突然想到他身上的衣裳还是脏的,雪水血腥味药苦味混在一起,肯定是黏糊糊的。 幼安怕他睡得不舒服。 更何况他上半身还裸着,车厢里虽有炭盆,幼安还是担心他会冻着。 幼安跪在他身侧,有些束手无措。 想了想,倒了茶壶里的温水浸湿绢帕,拧干轻轻地擦拭他的脸,脖子上的血迹。 小心翼翼的动作,周津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幼安松了一口气,目光落到他胸膛,脸颊不合时宜地红了红。 和女子不同的模样,幼安默默地想,也是好看的。 她摇摇头,捏着绢帕擦他身上的血迹。 擦完上半身,她额角冒出细细的汗珠。 拿了干净的中衣盖在他身上,看到他的裤子,幼安脸上闪过犹豫。 但裤上深一块浅一块的颜色,她忽视不了。 幼安咬咬唇,小手颤抖着搭上他的裤腰,飞快地看了一眼周津延,他熟睡着,呼吸均匀。 慢慢褪下,幼安眨巴眨巴眼睛,抬头看看车厢顶,有些发懵,低头看一眼,再撇开。 因为周津延是宦官的缘故,幼安背着他,偷偷查过医书,上面记载着宦官去势的情况。 她好像不太明白,既然去了势,那这个丑东西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红包 —— 感谢在2020-12-06 23:18:44~2020-12-07 08:41: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4992896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花季少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陌小七 10瓶;Crazy、不下雨了、中单萌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00 章《 》 第一百章 周津延醒来时马车还在颠簸, 鹅毛大雪倾斜而下,落在车窗上不停地留下阴影,车轮在路面厚厚的积雪上转动, 驶得缓慢吃力。 周津延转头透过微微天光看见背对着他,撅着屁股,沉睡的幼安, 她身上只裹了一张毛毯,缩在车壁的角落里跟个小可怜似的。 而他身上盖着厚重的锦被,周津延心房塌了榻, 坐起来,不小心牵动了伤口, 他也只眉心轻蹙, 很快就展平。 倾身想要抱过她, 锦被滑落,他这才看见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换上了干净柔软的中衣, 动作微顿,掀开被子, 裤子也换了。 周津延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目光落到幼安身上,默了默, 探手把她抱过来。 她身上有些凉,周津延皱眉,把她轻轻地放到锦被里, 幼安寻着暖和气滚到他身上,缠抱着他,两只小脚蹭着他的裤管,踩在他小腿肚肌肉上, 捂着暖。 周津延搂住她,调整了姿势,将锦被边角压紧。 凤目轻阖,打算再和她一起睡会儿。 但两刻钟后,他睁开眼睛,目光清明。 他身体康健,素日里精神好,每日两三个时辰的睡眠,对他而言已是足够,即便身上带着伤,经过昨夜一番休息,也调整过来了。 但他分辨得清楚,他现在无法入睡另有缘由。 他垂眸盯着幼安白嫩的面颊,表情格外平静,但心中波澜汹涌,有一瞬间的冲动想摇醒她,问问她,他身上衣服是谁换的。 地滑雪厚,一直到中午才到了目的地。 是位于与京师相伴的保定府的一处别院。 马车停下,幼安似有所感,下意识地醒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周津延胳膊上,愣了一下,惊慌地爬起来。 周津延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 幼安慌张地跪在他身旁,俯身看着他的伤口:“我,我没有压倒你!” 周津延摇摇头,手肘撑在榻上,幼安赶紧过去扶他。 周津延靠在车壁上,抬眸与幼安四目相对。 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对方,与往常暧昧的气氛不同,这会儿倒是透露着几分诡异。 周津延脸色发白,但丝毫不损他的气势,抬眼静静地看她,黑沉幽深的凤目追着幼安的眼眸,眉梢微扬,仿佛要说些什么似的。 幼安心脏猛的突突跳了两下,赶在快要撑不住之前,忽然抬手摸上周津延的额头:“有没有发热啊?” 她满眼无辜。 周津延笑笑,盖住她的手,幽幽地说:“放心,没有。” 幼安轻轻的“哦”了一声。 “宗主爷,娘娘,咱们到了。”车外孟春小声说道。 幼安到底年少,沉不住气,急哄哄地转身喊孟春来帮周津延穿衣裳:“我不知道怎么弄!” 欲盖弥彰四个字就是为她量身打造。 周津延舔唇,笑了一声。 幼安若无其事地摸摸自己的耳朵。 这座别院虽叫别院,但说是宫殿也不为过,傍山依水,冬季很是独特奇美。 别院有个温泉井,受它影响,园中盛开着各种春日的花木,姹紫嫣红与玉树琼枝相伴,一步一景,格外迷人。 “哇!”幼安看着四下景观发出惊叹。 她想再没有比他们更惬意的私奔了。 周津延慢悠悠地走在她身后,提醒她注意脚下。 幼安回头冲他笑,白净的小脸被冷风吹得泛红,倒意外的让她气色瞧起来好看许多。 顾念着周津延的伤,幼安不曾在外面久逛,陪他进屋。 孟春早安排了大夫等在屋里给周津延仔细检查。 周津延身体底子好,如孟春所言,只需要周津延多休息,按时换药便好了。 周津延温热的手掌拍拍认真听大夫讲话的幼安的后腰:“坐了一晚上的马车,让她们带你去泡会儿温泉?去去乏。” 幼安转头看靠坐在榻上的周津延,原本打算在屋里陪他的,但这会儿忽然想到了一些事儿,点点头:“好呀!” 侍者在前面带路,幼安在后面走走停停的,听见身后有了动静,停下脚步,转身看从主屋出来的大夫。 大夫拱拱手:“姑娘有什么吩咐?” 幼安笑眯眯地说:“还有些事情想请教一下您。” 大夫以为她不放心周津延的伤势,欣然点头:“姑娘请问。” 幼安看了一眼侍者,拉着大夫往旁边走了走,小声问他:“大夫您知道宦官是怎么净身的吗?” 幼安实在是疑惑,又不敢断定周津延在骗她,万一如今阉割的方法与前朝不一样呢! 大夫只觉得裆下一凉,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幼安的表情实在是太认真了。 周津延靠在榻上看从京中送过来的信。 “……让您好生休养几日,等京中稳定了您再回去。”来人禀道。 周津延颔首,他本意也没有打算现在回京,在这儿陪幼安玩一玩才是他目前的头等大事。 周津延指了孟春:“你跟他回京听陆翀的用。” “是,宗主爷。”孟春领命。 周津延看了他一眼。 “是,主子。”孟春忙改口。 他忘了,京中现在已经得了消息,张方隆偷袭真定府,刺杀了幼帝,太后和另外两个太妃也遇刺身亡,司礼监掌印周津延率兵追赶,斩下张方隆头颅,但自身伤势过重,不治而亡。 京中各方势力正在博弈争抢帝位, 而此刻别院内也暗潮汹涌着。 幼安气得要命,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周津延会骗她,害她这么久以来,一直自作多情的照顾着他的自尊心。 她揉揉乱糟糟的头发,说不准,他每天都在心中笑话自己呢! 幼安气哼哼地盯着铜镜里的自己,她真是太笨了。 周津延靠着迎枕,腰间搭着锦被,他放下手中的闲书,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看幼安:“怎么还不上来?下面冷。” 幼安心里很不舒服,但又不想让周津延知道自己发现他的秘密,提一提嘴角,让自己表情软和下来,趿拉着绣鞋,走到床边。 周津延似乎心情很好,拍拍里侧的被褥,让她上来。 幼安瞅瞅他,放下帐幔,踢开绣鞋,从床脚爬上去,床上只放了一张锦被,幼安钻进去,就要与他靠在一起。 被子被周津延捂得暖烘烘的,幼安忍不住舒服的轻叹。 等周津延躺下搂住她时,她才又记起他的坏。 幼安有些不想搭理他,刚准备躲开,突然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乖乖地躺好。 仰着嫩生生的小脸,看他:“要是碰到你的伤口,你要告诉我啊!” 周津延手指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不会。” 幼安手臂轻轻地怀着他的腰,隔着薄薄的中衣还能感受他结实的肌肉。 幼安心里哼哼,伸手气呼呼地戳了戳,心里盘算着要如何与他算账。 出出心里的气。 周津延垂眸瞥她,幼安动了动身体,小腿一抬,敲到他身上,细长的腿搁在他腿间。 柔软温香的身体往他身上靠,上半身依偎着他,面颊贴在他心口蹭了蹭。 就像是只妖媚粘人的小狐狸。 周津延喉咙滚动了一下,手指握住她的肩头,暧昧地摩挲。 幼安细细的呼吸洒在他胸膛:“度度,痒。” 周津延唇角抿了抿,翻身,双臂撑在她上空,低头碰碰她的唇瓣。 被幼安躲开,小指头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软声说:“你别动啊!你伤着呢!” “我就亲亲。”周津延声音有些沙哑。 “不做旁的。” 幼安心里存着气,才不给他亲,被他困在他身下,便蹭着他的身体,从手臂空隙中钻出去。 她软绵绵的一团,可要了周津延的命。 幼安飞快地爬起来,踩着他宽大的鞋子站在脚踏上:“为了不碰到你的伤,我们今天分被子睡。” 她仿佛很体贴的样子,自顾自的决定了。 幼安眼睛绕着屋子看了看,穿着他的鞋子,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找新被子。 周津延坐在床上,看她踮起脚尖的背影,赤利落的下了地,根本不把自己当伤员。 快步走到她身后,把被她拖出一半的被子塞回去。 合起柜门,握着她的手举高,将她压在衣柜前。 整个人都被被罩住,挤压在胸口,幼安气息微薄,手肘动了动:“你做什么啊!” 周津延笑了一声,往前顶了顶,压制住她,低头咬着她的耳朵:“善善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幼安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周津延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另一温热的手掌贴着她的小腹摁了摁,让她紧紧地靠在自己身前:“善善想不想看看,它还能不能用。”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双更 -- 感谢在2020-12-07 08:41:11~2020-12-08 00:03: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4992896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张张张张娉、夏夏大仙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夏大仙女 22瓶;麻辣烫、moonlight 20瓶;衿妍 10瓶;酥糖很甜 4瓶;limengmeng0219 2瓶;不下雨了、中单萌妹、腱小宝、画画的北北、meanhu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01 章《 》 第一百零一章 周津延体温高, 火炉似的笼罩着幼安,平坦纤细的小腹被他手掌摁压,紧贴着他, 喘息间全是他身上苦涩的药味和她最爱的冷松香。 热烈的气息喷洒在幼安后颈,被他咬摩着耳朵,幼安软了腿, 又被他牢牢地固在身前。 周津延开口,暗哑的声音,半含轻佻, 宛若幽谷中的回音,在幼安脑中盘旋, 久久不能消散。 幼安眼眸湿润, 呆呆地盯着柜门上雕刻精致繁琐的花纹, 脑袋一时没转过弯,迷糊地想着该怎么用? 周津延低低地笑了一声, 手掌掰过她的面颊,滚烫的薄唇噙住她的唇瓣, 将她的惊呼声尽数吞没。 这个姿势极其别扭,幼安转得脖子酸疼,呜咽着摇头。 周津延慢悠悠地放开她, 指腹擦去她嘴角的水渍,提着她的细腰,将她转过来, 侵身压上去,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体的变化。 幼安眼眸泛着潋滟的水光,感受到他的异样,眼睛瞪圆, 很是吃惊。 周津延低头自她微张的红唇上亲了一口,身体往前顶:“想不想?” 幼安不受控制的轻吟了一声,双颊绯红,她飞快地摇头。 周津延指尖从她腰间挪开,往下滑。 幽暗的凤目闪过笑意,低声说:“口是心非。” 幼安忍着尖叫,涨红了脸,娇声说:“不想,就是不想。” 周津延似乎很是失望地叹了一声气,脸上带着遗憾:“可是我想。” 周津延下巴轻抵她肩头,暧昧地轻蹭,与她耳鬓厮磨,薄唇轻启,沙哑的声音传进幼安耳朵:“想得臣都疼了。” 幼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惊讶于他脸皮的厚度,羞恼地说:“反正度度都忍了许多年了,再忍忍好了。” 周津延扬眉,轻笑,锋锐的五官显得浪荡:“娘娘舍得?” 幼安很认真地点头,谁让他骗自己来着。 周津延指尖轻揉,滚烫的薄唇沿着她的细颈一下一下的轻啄。 幼安留了指甲的手指扣着他的手背,抿紧唇瓣,深怕泄露声音,向他投降。 忍不住,张嘴咬在他肩头。 这才想起他还伤着,连忙松了口,盯着他的肩膀:“你,你的伤。” “无碍。”周津延不在乎地道。 幼安觉得他疯了。 周津延看她,她嫩白的小脸变得红扑扑的,精致的眉眼妩媚妖艳,情态娇憨,交领衫子松松地挂在身上,肌肤柔白娇嫩,周津延滚了滚喉咙:“求娘娘疼疼臣。” 幼安觉得自己也疯了。 衣柜“咚”的响了一声。 盖在衣柜顶上的布帛随着衣柜的晃动飘落地面,轻轻地罩住从幼安脚上飞走的鞋子鞋面上。 幼安轻轻咳嗽着,捧着侍者送来的药碗,眼泪汪汪地喝着药。 周津延坐在不远处,漏了半个胸膛,由大夫帮他换药。 大夫目光从周津延脖侧上的红印,移到肩头上的牙齿印,再看到臂膀上的掐痕,光露出来的地方就有这么多印记,剩下的更令人遐想。 大夫头颅低得更低,仔细敷好药膏。 “主子只要注意避免剧烈动作,伤口定能愈合得更快。” 幼安含着碗壁,耳根泛红。 周津延淡淡的“嗯”了一声,挥手让他下去,起身系着衣带,走到塌前接过三冬手里装着柿子饼的碟子,让他也退下。 见他过来了,幼安吸吸堵塞住的鼻子,将最后一口药喝光,把碗放到小几上,默默地往榻里面挪了挪,不想和他靠在一起。 周津延除了鞋子,上了榻,动手将披在她肩头的皮毛压严实了,拿着柿饼递到她嘴巴。 幼安瞅瞅他,鼻子吸不动,只鼻翼微翕,愤愤地咬了一口。 周津延看她可怜兮兮的目光,一手举着柿子饼,一手摸摸她的脑袋,低声道:“抱歉。” 幼安咽了甜蜜蜜的柿饼,咳了一声,瓮声瓮气地说:“都怪你。” 幼安昨晚受了他的蛊惑,着了他的道,随他胡闹,结果导致自己受了凉,醒来时脑袋昏沉闷疼,喉咙沙哑咳嗽。 徐闻给幼安开的新药本就难喝,这下又多了一副治伤寒的药,幼安委屈的要命。 周津延虽也落了个伤口崩裂,但他身体抗造,比不得幼安脆弱,本是值得他得意好几日的事情,弄成这般模样。 周津延自是愧疚和心疼。 把她裹在暖和的皮子中,抱她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享受过鱼水之欢,极致的亲密过后,抱着她的感觉,似乎与往常不同,周津延眉心微动,按捺住心中奇妙的心动,承诺下次一定注意。 幼安咬一大口柿子饼,嚼一嚼,哑声嘟哝说:“没有下次了。” 周津延手臂一僵,一时竟然没有分辨她的说的下次和自己的下次是不是同一个意思。 “我试过啦,度度还是好的,度度可以再装下去啦!”幼安狐狸眼扫了他一眼,眼下的泪痣灵动狡黠。 周津延心里咯噔一跳,盯着她使坏的小脸看。 幼安哼哼声,专注地啃着他手里的柿子饼。 周津延轻啧一声,搂她一同靠在迎枕上:“善善这么残忍啊!” 幼安笑眯眯地点头:“反正你都习惯了。” 周津延亲自送了一个把柄到她手里,听她胡言乱语,也不生气,把她吃得干净,剩下的柿子蒂丢到小几上,食指重新递到她唇边:“舔舔。” 他食指上还沾了柿霜的甜味,幼安最喜欢吃完舔手指,但是这会幼安瞧都不瞧,闭上眼睛,歪在他身上:“好困啊!要睡觉了。” “手指都不喜欢了?”周津延逗她。 幼安抿着唇儿,不吭声。 周津延阴阳怪气地叹了一声。 幼安气呼呼地睁开眼睛,拽了他的手指,狠狠地咬上去。 周津延眉头皱都不皱一下,由她撒气。 他这般都弄得幼安不好意思了,松了口,垂眸看他修长漂亮的手指被自己啃得水光光的,两排深深的牙齿印刻在上头。 “出了气,别恼了,可好?”周津延低头与她商议。 他今儿格外温柔,都不像他了,神色专注,眸中含着疼爱,幼安被他看得脸红,心窝酸胀,慢慢地应声,刚要说话,喉咙一痒,转头咳嗽起来。 周津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等会儿陪你去泡会温泉驱寒。” “那你不许做坏事儿。”幼安忧心忡忡,总觉得他不怀好意,自己一不小心就会上他的当。 经她一提醒,周津延才想到温泉这个好地方,既不会冻着她,又添了情趣,笑着道:“在娘娘病愈前不做。” 幼安闻言,脑袋都要炸开了。 但两人在别院,吃吃喝喝,养着病,幼安不受控制地随着他整日荒唐着,堕落着。 从温泉池里出来,天空飘着雪,幼安举着伞,被周津延背着往回走,双腿翘一翘,悠悠的晃荡着。 周津延瞥了一眼,动了手指连同她身上的披风一同攥到她腿弯里,挡住冷气,幽幽地说:“老实点。” 刚刚嚷嚷着腰酸腿酸的,这会儿倒是灵活了。 幼安贴着他的脸,傻笑了一声。 周津延薄唇微弯,听她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说话。 走到一半,周津延却停了下来。 幼安搂着他的脖子,脑袋上戴着宽大的兜帽看不见前路,好奇地问:“怎么不走啦?是背不动了吗?” 幼安想躲懒,不想走路,哼哼唧唧地撒娇:“我不重的,马上就到了,想相信度度可以的!” 周津延轻咳一声。 她挪开伞,前方多了一个人影。 定睛一看,哦!原来是她好久未见的亲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明早来看 -- 大概明天或者后天正文就会完结,番外大家囤着看着,再次为我的不准时道歉。 -- 感谢在2020-12-08 00:03:31~2020-12-08 23:50: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未央?ra□□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澜羽溪 120瓶;一个人的旅途、RENAAAAA 20瓶;麻辣烫 18瓶;@心如薄荷天然凉、elfjwy 10瓶;茶茶萱 8瓶;小马丁 3瓶;meanhua、不下雨了、31922692、三分甜加芋圆、中单萌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02 章《 》 第一百零二章 飘雪中, 三冬躬身撑着伞,伞下纪忱一身青色直裰外套鹤氅,容貌昳丽, 气质孤冷。 瞧见他们,纪忱眸光沉凝,满大晋能骑在周津延身上作威作福的也就只有纪幼安了。 纪忱眼皮一跳, 真是好得很,没回都能让他见到两人没规矩胡闹的样子:“善善。” 幼安很是惊喜,撑着周津延的背脊就要下来。 周津延感受到她的动作, 收紧手指:“别动。” “地上雪厚,当心沾湿鞋袜。” 幼安停下动作, 低头望了望地面, 来泡温泉前, 侍者们刚清扫过的地面又积了没过脚面的雪。 周津延灰狐裘衣摆已然沾湿。 察觉到她正在犹豫,周津延微侧头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下来, 你自己走得动?” 幼安脸颊飘上两朵红霞,挪挪屁股, 在他背上趴好,一手肘支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抬起冲着纪忱挥摆:“哥哥!” 周津延唇角勾出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稳稳地背着她走到纪忱面前。 “不会走路了?”纪忱看幼安。 幼安翘翘脚,小声且心虚地说:“会湿。” 纪忱看了周津延一眼:“呵!” 幼安心里忐忑,鸵鸟似的把头埋进周津延颈窝, 轻声说:“外面天寒地冻,我们快回去!” 三冬跟着孟春后面学得机灵,立刻说道:“这边请。” 接下来的一段路,走快了许多, 幼安也安安静静地闭上嘴巴,老老实实的不折腾。 回到主屋,周津延把幼安放到铺着厚毯的紫檀木宝座上。 幼安刚被放下,就急忙起身,谁知腿心一麻,脚软了软。 好在周津延在一旁托住了她,手掌握住她的手肘,捏了捏。 幼安瞅瞅周津延平静的脸,也跟着若无其事地站好了。 把手臂挣脱开,巴巴走到纪忱跟前:“哥哥你怎么来了。” 周津延扯唇,在宝座上落座。 纪忱被幼安摁到圈椅上:“玩疯了?年底了,接你回家过年。” 离新年也只剩四天,朝中大局已定。 前有执掌朝政的周津延步步安排,现有手握重兵的顾铮坐镇周旋。 更何况西北兵权也在陆翀手中,皇位自然不会旁落。 陆翀手段不似前几位皇帝,刚登位,雷霆手段,整顿完朝庭各番风波,赶在春节前放了节假。 “我现在回家没有关系吗?”幼安有些担心。 京中都知公里的皇祖容太妃已经死于张方隆之乱。 她回京,要被旁人认出来的。 旁的她不怕,她就怕给周津延和纪忱惹麻烦。 “纪家有个在乡下养病的三姑娘,刚被接回京城,没有见过外人也正常。”周津延闲适地倚在宝座佛手上,悠悠地说道。 “可是与纪家相熟的人家都知道纪家只有两个姑娘,突然冒出个三姑娘,旁人怎么会相信。”幼安坐在纪忱身旁,觉得周津延的安排有些不靠谱。 “你忘了他是做什么的了。”纪忱接过侍者送上的茶盅。 他看了看周津延。 这话仔细听,能感到有哪些不对劲,但细琢磨又没什么。 周津延冷呵一声,倒没反驳纪忱的话。 很久之前,他就已经安排人在与纪家交好的家族、邻居家中不经意提起纪家三姑娘要回来了,给他们做心里铺垫,暗示她们是自己忘记了这个姑娘的存在。 纪宅也要开始打扫,采办各式物件,大张旗鼓,兴高采烈的告诉别人,纪家三姑娘回府了。 关系再好,也是旁人家的事,她们相不相信并不重要,只要纪家笃定有个三姑娘,她人再疑惑也不妨事。 更何况越讲究的人家,规矩忌讳越多,也有习俗将体弱多病的孩子放在别家或是寺庙中养大,等身体稳健了,再接回来。 纪家一大家子人,就拿眼前的幼安和纪忱来说,看起来也有些病弱。 还有个身体不好的妹妹,实属正常。 他们配合的一套又一套的,把幼安安排得明明白白。 幼安心中奇怪他们什么时候这么默契了,撅撅嘴,她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事。 不过她还好奇的是,她有新名字? “有啊!”纪忱望她。 幼安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闪着兴奋的光芒,满脸期待。 “纪善善。”纪忱口齿清晰。 “就知道哄我!”幼安听完就知道自己被他耍了。 周津延低眸,眼睛闪过轻笑。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只听幼安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周津延舌尖轻舔唇角,这么迫不及待啊! “现在就可以,”纪忱抻一抻宽袖,诱惑道,“许久未回家,想了。” 幼安使劲儿点头。 “雪势渐大,路险地滑,明日再计。”周津延忽而开口。 纪忱和幼安一同看过去,纪忱说:“善善觉得呢?” 幼安瞅着周津延黑沉的凤目,违背内心说:“等雪小了,咱们再回家。” 谁知那雪越下越大,直到除夕都不曾停。 幼安和纪忱只能待在别院过年。 这件事许是影响了周津延,他早上还颇有兴致地拉着幼安带她一起挂桃符。 但没一会儿幼安便被纪忱叫走,陪他逛园子。 有纪忱在一旁看着,两人到底是要规矩些,这几日最多只是拉拉小手。 别说周津延,就是幼安也有些不习惯。 待幼安头也不回的走了,周津延拉着张阴沉沉的脸,半点新岁的喜气都没有。 一直到入了夜,考虑到幼安身体不好,便免了守岁的习俗,一起用了年夜饭后,就各自回屋了。 幼安自然不能和周津延住一起,她的新屋子在纪忱屋子旁边。 幼安从净房出来,抬眸正巧看到正对着她的窗户动了动。 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别院守卫森严,连只虫子都爬不进来,那这个是…… 宽敞的卧室只有她一个人,她有些害怕,除夕夜邪祟最多了。 她捏了捏衣角,没有犹豫飞快地往床上跑,甩了绣鞋,钻进被窝里,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捂着耳朵,眼睛闭得紧紧的。 她好怕,她想要周津延陪她。 周津延开窗翻进屋,稳稳地落地,走至床前看床上瑟瑟发抖的一团。 心中一紧,以为她怎么了。 攥住被子往下扯,幸而他手快,瞥见她张开的嘴巴,伸手捂住:“怎么了?” 幼安听见熟悉的声音,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看到周津延的脸,扁扁嘴:“吓死我了。” 原来是吓的,周津延失笑,拨弄她的发丝,低声问:“你怕什么?” “怕鬼!”幼安抱着他,平复自己的心情。 周津延拍拍她:“出息!” 幼安哼哼两声,也不反驳,小声说:“你这会儿来干嘛啊?” 周津延放她平躺在床上,撑在她身侧,看她诱人的小脸:“你说呢!” 幼安对他这个眼神太熟悉了,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有些结巴:“不行,我哥……” 她没说完便被他堵住嘴巴,周津延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有关她哥哥的一切。 “善善别叫,就好。”周津延凤目隐忍,粗喘着气与她低语。 幼安被他吻得晕乎乎的,娇娇地说:“我忍不住。” 周津延靠在她耳边,低声笑。 幼安被他笑得恼火,偏身体敏感,羞耻地蹭了蹭被子:“你别笑我。” 周津延食指竖在她唇前:“嘘!”把整个手都交给她。 “忍不了,就咬着。” 次日见到纪忱,幼安是心虚的,瞅了他好几眼。 纪忱搁在碗筷,撩起眼皮看她:“怎么了。” 幼安飞快地摇头:“哥哥,新年吉安。” 纪忱笑了笑:“善善新年吉安。” 幼安抿嘴儿笑,松了一口气,看来哥哥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没看到,她低头的瞬间,纪忱暗下来的眸光,瞥一眼廊下听人回事的周津延。 周津延回头,两人四目相视,又是虚情假意的颔首致意。 再拖拉,三人也赶在初六回了京。 初七当日,新朝伊始,陆翀高坐龙椅,享百官朝拜。 一封封圣旨派下。 朝臣各有喜忧。 “撤西厂,立策堂府,设二品府令,由晋国公担任。”陆翀朗声道。 此言一出,朝中响起细碎的说话声,没了西厂众人自然是高兴不已,毕竟这些年西厂无孔不入的监察着他们,他们日日惶恐。 但这策堂府听着与西厂一样,那晋国公又是何人啊??? 有人记起晋国公府是当今皇帝的外家。 晋国公府当初是因为与康王谋逆而灭族,现下康王世子登基,这罪名自然而然的就不用再提。 还不等他们想通,陆翀已经下令:“传晋国公周度!” 人群人已经有人想起周度乃晋国公失踪多年的幼子。 众人偷偷往后瞥。 随后俱是身形一震,满目哗然惊恐,这晋国公周度与死了的司礼监掌印周津延竟然一模一样。 他换下官宦赐服,穿上麒麟补纹圆领衫,头戴乌纱帽,步伐稳健。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周津延无视瞬间吵开的朝堂,阔步上前行礼:“臣周度参见陛下。” “起。”陆翀听下头吵嚷声,有些暴躁,见到周津延脸色才缓和了。 “启禀陛下,这人……”有臣工出列指着周津延喊道。 “怎么?王大人对朕有何意见?”陆翀打断他的话。 众人这才想起,如今这位不是不知事的幼帝,也不是昏庸的先帝。 周津延与皇帝相貌相似,是皇帝的亲表弟,周津延的身份,周津延的死,应当本就是他们计划商议好的。 周津延缓缓转身,凤目扫过熟悉的面孔,声音低沉而又压迫感十足:“各位有什么话,可以到策堂府仔仔细细地说。” “我在灵境胡同等着各位。” 谁不知道西厂就在灵境胡同,这是他明明晃晃的威胁。 众人一瑟,恍然,不管他身份如何变化,他还是那个不畏人言,嚣张至极的阎罗王。 作者有话要说: 等完结了送大家一个福利,从初夜,温泉,或者除夕中挑一个写(要是有别的灵感,就写别的) — 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现在也可以点啦! —— 感谢在2020-12-08 23:50:26~2020-12-09 09:1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桃子mo 2个;霉霉、石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衿妍 20瓶;白白白白白芷、Hanah 5瓶;小马丁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03 章《 》 第一百零三章(正文完) 这几日京城最热闹的话题都与新出炉的晋国公有关。 最新鲜的事就是他要成亲了。 那日文武百官在前朝大殿可清清楚楚地瞧见了他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宗主爷周津延, 他虽摇身一变成了晋国公,但掩饰不了他是净了身的宦官。 虽说只要权势在手,甭管你什么出身, 身体哪儿有点毛病,都不愁嫁娶。 当初周津延还只是周津延的时候,京城就不知有多少人家暗地里往他府上送姬妾, 连送儿子的都有。 但无不例外全被他府上的人轰走。 如今人家光明正大的娶妻,这些人心里自然各种不是滋味,等着瞧他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这也不用打听, 熹园的管家一日三趟的往明芜巷纪家送东西,根本不遮掩。 没人想到周津延娶的竟然是纪家这样累世清流, 读书人家的姑娘。 纪家的门户在京城并不格外出众, 念起周津延的性子和各种之前种种不堪的传闻, 不由得猜想这肯定是他自己看上人家姑娘,强迫威胁纪家把姑娘嫁给她。 众人不敢说周津延, 只暗地里道纪家姑娘可怜。 可怜兮兮的纪家姑娘这会儿的确不开心。 幼安气鼓鼓的,她都不知道她要成亲了呢! 万事都由纪忱一手操办, 幼安不问府务,只知道府里这些日子事情多,万没有想到他们这么忙竟然是为了自己的婚事。 周津延前些日子离京去了趟南阳府, 等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幼安在躲着他。 堂中坐着纪家主家的几位长辈,纪忱和为了幼安回京的纪明安一家。 他们万万没想到他们纪家会与周津延扯上关系, 虽说大家都同朝为官,但终究还是不一样的,这位权势滔天,并非寻常官吏。 家中女儿能嫁得前程似锦的如意郎自然是好的, 但他并不能算是个正常男子。 种种原因累加,纪家长辈们脸上是说不出的变扭。 最坦然的就只有纪忱了,按他所想,既拦不住幼安,便随她心意好了。 纪忱悠哉地吃着茶,更显得旁人越发拘束。 周津延此刻面色虽冷漠,但他一贯如此,再怎么也得给幼安面子,旁人说着话,他偶尔也会附和两声。 等了会儿不见幼安的踪影,有人打起圆场:“许是有事耽搁了,让侍仆再去催催。” 纪忱瞥了周津延一眼,心中升起幸灾乐祸的念头,他如今被幼安落了脸面,也是他整日纵着的因果。 已到冬末,幼安在屋里依旧穿着厚厚的镶着毛领的长袄,袄子上的花纹是从绾绾送给她的衫裙上描绘来的柿子花纹。 她总想留住些什么,让人裁制了同花纹春夏秋冬四季各样式的衣裳。 这会儿她正抱着袖炉,翻看着熹园送来的东西。 “姑娘瞧瞧这个,好漂亮的簪子。”珠珠喊她看。 幼安瞅了一眼,高兴不起来,朝前院的方向望了望,只看到高立的院墙。 “姑娘心里若是惦记便去前头看看,方才叔老爷还派人来叫你了。”珠珠说道。 幼安嘟了嘟嘴巴,坐在圈椅上,失落地叹了一声气。 在大家为她婚事忙碌时,她这般,好像显得很不懂事。 她淡粉色的指甲盖纠结地抠着袖炉上的刻纹,算了,她就气一日,等下次他来找她,她就理他。 不过周津延虽不知她为何闹别扭,但是既让他知道了,就不可能放任不解决。 入夜,幼安靠在迎枕上看故事书,忽而听到身后月洞窗传来微响。 幼安有了经验,猜到是周津延。 丢了书,趿拉着绣鞋,走过去,鬼使神差地按住了窗栓。 窗外的人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堵住了里面,安静下来。 幼安眨巴了一下眼睛,忙推开栓子,打开窗户。 寒气扑面而来,外面的人已经不见了。 幼安小手撑在朱栏上,探出小脑袋,在后院中眼巴巴地探巡。 却怎么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鼻尖酸了酸,有些后悔了。 但外屋忽然有了动静,只听值夜的侍女惊呼一声,周津延阔步劲直走来。 幼安松了一口气。 细腰抵靠朱栏,撅撅嘴,心里还是高兴的,冲追进来的侍女摆摆手,转头瞅着周津延。 侍女是打小儿服侍幼安的,幼安进宫后不曾带她进宫,没见过几回周津延,他大晚上突然出现,着实吓了一跳。 现如今两人不比从前,身份变了,为了幼安好,周津延行事作风也要规矩些。 但眼前这个小混蛋时不时的来一招,总让周津延觉得又气又笑。 周津延一边解披风披风细带,一边往幼安跟前走。 在她身前站定,探手拉好窗户,强势霸道的把披风裹到她肩头,掐着她的腰,把她抱坐在朱栏上。 细细的朱栏,幼安有些坐不稳,“哎呀”一声,急忙忙地搂住他的脖子,稳住自己。 周津延附身迁就她,手掌撑在她身侧,握住朱栏,与她平视。 “说说,怎么了啊???” 幼安垂眸,踢了挂在脚尖的绣鞋,光裸的脚背勾抱住周津延的腿。 “你别让我摔了。” 周津延嘴角抽抽,拿下一只手,撩起外袍衣摆,擒住她的脚踝放到里面,贴着衬裤,按住她冰凉凉的小脚,让她捂暖。 幼安脚心蹬着他的腿,隔着裤子都能感受到他暖烘烘的体温,脚背又被他温热的手掌捂着。 比穿在鞋子里都暖和。 他动作做的自然,就像是他合该这么做似的,也没半点儿嫌弃。 幼安看着看着,忽然就觉得她好像不生气了。 心软软的,声音也软软的:“度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三个时辰前。”周津延似笑非笑地看她。 幼安有些不好意思,心虚地笑了笑:“我,我下午忙呢!” 周津延就知道她会唬人,低头对上她闪躲的目光,挑挑眉,幽幽地说:“是吗?” “以为十日不见,善善会急着见我呢!”周津延摇摇头,似乎有些失望。 “我自然是想你的。”幼安小声说。 周津延道:“那善善为何躲着。” “不是说了嘛!我临时有事耽……”幼安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声音越来越小,认命般地垂下脑袋,倒在他肩头。 面颊黏糊糊地在他肩上蹭了蹭,娇娇的,惹人疼:“我要是告诉你,你不许觉得我矫情。” 周津延眉头微动,不知是和事惹得她如此,点头说好。 幼安埋着他肩头的小脸满是羞意,指头不安的在他衣襟上扣了扣:“你要娶我,都没有和我说。” 周津延愣了一下,他本以为两人的婚事是水到渠成,两人心中默许过,无需多言。 却忘记了小姑娘虽成日傻乐,但也心思细腻,是他疏忽了。 端起端正的态度,周津延开口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委屈善善你了。” 幼安挪开小脑袋,飞来地看了一眼他真城的脸色,翘翘嘴脚:“好,我原谅你啦!” 周津延心软了又软,扶稳她的腰,从自己袖中拿出一只小巧的红漆盒。 打开,里红绒布裹着一只嵌黄宝石的指环。 深橙色的宝石个头又圆又大,颜色纯净浓郁,在烛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透着尊贵奢华,瞧起来十分珍贵。 幼安睫毛轻颤,看一眼便觉得喜欢,现在都挪不开眼睛了。 “本打算让匠人刻成柿子戒面,不过看来也不用了。”周津延此番去的地方盛产宝石,特地寻给她的。 原计划是想改成她喜欢的样式,但情至此,气氛正浓,时机成熟就拿了出来。 “就这样很好了,我好喜欢。”幼安眼睛亮晶晶的,若要重新雕刻,太浪费啦,想想便觉得心痛。 周津延拿起指环,幼安急吼吼地伸出右手,迫不及待着,要她的情郎给自己戴上。 周津延薄唇扬起:“善善可以嫁我?” 幼安不顾矜持,点点头,动动手指:“你快些啊!” 周津延执起她的右手,神色意外的庄重,轻轻地将指环套进她的中指,正正好的大小,完美契合。 幼安碰碰周津延亲手为她戴上的指环,展颜笑开,古人盼望着“欲呈纤纤手,从郎索指环”。 她多幸运,能遇到她的度度啊! 周津延巍然轻叹,心中也有了起伏,攥起她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落下轻柔的吻。 两人俱是心尖儿一烫。 幼安蹬在他腿上的小脚,脚趾头暧昧地动了动:“度度,今晚你要不要留下来。” 情到深处的盛情邀请,周津延怎么拒绝得了。 纪忱与纪明安相携来找幼安说话,交代事情,来到院中却见到站在廊下神情紧张的侍女。 相互看一眼,有些疑惑,不约而同地大步推门进屋。 他们想破了脑袋都没有想到有一日他们会撞见这样的场景。 幼安和周津延也没有想到。 月洞窗前的两人相拥着,幼安坐在朱栏上,身上严严实实地裹着拖地的披风,细长白嫩的腿儿钻出来,勾着周津延腰背。 而她身前的周津延是一副衣衫不整,凌乱不堪的样子。 这是幼安也是周津延此生最狼狈的一刻。 纪忱和纪明安管不了周津延可管得了幼安,经此一夜,纪明安在幼安出嫁前搬到了她院里,与她同吃同睡,名为陪伴实则看守的管束着她。 两人一直到大婚那日才得以再见。 两府亲客不多,但场面却格外盛大豪华,皇帝亲临主婚,即便幼安嫁的是旁人眼里不能人道的太监,在这一日也成了京城最惹人艳羡的姑娘。 一根牵红,幼安和周津延一人各站一端,行三拜大礼,结百年姻缘。 ———————— 完结 文·向阳葵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明天(11号)开始更新番外,先写幼安和度度的。 wb:@向阳葵么,写好了会在作话告诉大家的,到时候大家再去看就好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