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余温》
001:重逢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飞机已降落在京市首都机场,外面温度13摄氏度……”
广播里传来空姐温润清晰的声音,中英文交换自如,林媞(ti,第二声)柔和平静的目光从舷窗外收回,解开安全带。
她接过乘务员从行李舱拿下来的包和小提琴盒,露出温柔的微笑,“Thanks。”
VIP通道到行李提取区不远,林媞很顺利的拿上自己的四个行李箱,小提琴盒有点重,她顺手搁在箱子上,推着行李车往出口方向走。
叮!
手机忽然响起一道微信提示音。
她停下脚步,消息是妈妈发来的。
妈妈:【司机已经出发去接你了,在机场等着,别乱走!】
下面还有一串车牌号,是去机场接她的车。
一行简短的字,扑面而来的是冷淡和带有掌控欲的命令感。
往上看,是她前天确定好行程后,发给妈妈的航班信息,上面明确标注了她几点在港城转机,几点到首都机场。
但司机现在才出发。
不知是前天没看,还是看后忘了。
已经有7年没回来了,她要花点力气从记忆深处挖出点关于那个不属于她的家的印象。
从家里出发,到机场,大约要半个小时。
说起来,即便在京市生活了十年,她对京市这座纸醉金迷、权力层次分明的名利场城市,仍感到陌生和没有归宿感。
白皙修长的柔荑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下,慢慢打字回道:【好的,妈妈。】
收起手机,林媞推着行李车走出机场。
初春的风带着些许凉意,从云隙间洒落的清浅光束却明媚温暖。
亦如很多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来到林家的初春。
不知不觉中,望着远方的眸子渐渐失了焦,思绪如粘稠的墨,在意识的池中缓缓晕开,没有泠泠的声响和明确的流向。
“Lion,是Lion……”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嚣的尖叫声。
林媞的思绪被强行拉回,下意识侧头看向左后方攒动的人群,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在前面开路,隔开了外围那群热情激动的粉丝。
这是遇到明星了?
看样子还是个名气大,粉丝群量不少的大明星了。
Lion,狮子。
听着好像有点中二。
保镖的个子都不低,林媞只隐约看见被他们护在中间的是个男人,戴着墨镜,身上是件灰黑色夹克。
眼看着人流往她这边来了,林媞歇了心思,任由刺耳的吵闹声在耳边无限放大,推着行李箱往旁边挪了挪。
刚挪了几步,一股很大的推背力涌来,撞得她整个人趔趄了几步,没站稳跌坐在了地上。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砰”的一声响。
放在行李箱上的小提琴盒重重砸在了地上。
有人在喊“小心,有人摔倒了,都别挤了”的话,夹杂在嘈杂声里不太明显,林媞听得不太真切。
顾不上手掌处传来的细密疼意,她急忙爬起来去查看小提琴。
小提琴盒完好无损,打开扣锁,躺在里面的意大利手工琴断了两根弦。
她蹙眉,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把琴是妈妈在18岁那年找意大利名师纯手工打造的一把琴,价值五百二十万,陪伴她已有七年之久。
正当她要沉陷在笼罩她多年的沼泽中时,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清朗裹挟朝气的声音,从所有嘈杂里剥离出来,另辟出一条声轨,清晰地拂过耳畔。
春日温暖不躁的光束此刻也不偏不倚地打在她身上。
“你没事吧?”
林媞一怔,侧头抬眸,拢在一起的秀眉还没舒展开,一张利落而分明,宛若造物主笔下最精心最完美的脸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她呼吸滞停了两秒,那双天生多情又散漫的桃花眼与记忆里年少的某个画面相重合。
林媞没想到,一万多公里,她回国见到的第一个人居然会是——沈灼。
他好像和七年前没什么变化,同样的脸,同样的眼神,连岁月都善待他这个天之骄子,并没磨平他那股不羁又随性的气质。
沈灼也愣了下,多情的桃花眼映进一抹色彩,“林媞?”
时隔多年,再次从他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已经找不到曾经那股心动雀跃的感觉了。
只不过,她现在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曾经自己暗恋过又表白失败过的人。
就连那些被她死死封印在长河下的过往,如排山倒海般几乎要将她吞没。
尴尬和羞耻如她命运里逃不开的两根弦紧紧绕在她的心上。
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忍着想逃离的冲动,缓慢的扯出一抹她最擅长的笑,温和又体面,“嗯,好久不见。”
走来一道年轻沉稳的身影,鼻梁上架着一副没有边框的眼镜。
低声对沈灼说,“沈总,车子来了,我来跟这小姐对接吧,等会人越来越多,闹到网上,不好处理。”
沈灼似是没听到他说的,他看了眼琴盒里那把断了琴弦的小提琴,又垂眸睨着林媞只有一个旋的发顶。
蹲下身子和她说,“琴摔摔坏了,我赔你一把。你刚刚还摔了是不是?我带你去医院瞧瞧,拍个片子?”
林媞微顿,鼻息间飘来一阵很淡的清澈香味,像冰雪消融,纯净又温暖。
她下意识偏过头,不想再和沈灼扯上任何关系,连同学、同桌这种略显疏远的关系都不想有,彼此当个陌生人挺好。
她动作利索的把琴盒盖上,声音温柔平稳,“不用,我没事,琴去补两根弦就好,不是什么大事。”
音落,路边停下一辆商务林肯车,她一眼认出车牌号,站起身背上,对他道,“接我的车来了,先走了。”
没有拜拜,也没有再见,宛若陌生人一般,推着行李推车从他身边走过。
002:联姻
司机迎上来打招呼,“大小姐,您先上车,行李交给我。”
“多谢。”
林媞将行李箱上的琴盒抱在怀里,身后人声嘈杂,她刚迈开步子,忽然觉得背上微微一烫,仿佛有人在用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描摹着她的身形。
不必回头,也知道那道目光来自何处。
她垂下眼睑,继续迈步,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将所有声音和视线都隔绝在外。
沈灼微侧目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黑色车辆,眸光微敛,直至视野变广,他才重新把墨镜架在鼻梁上,不顾周围那些澎湃的呐喊,在保镖的维护下,也上了车。
淡缙坐在他右侧,打开平板刚要和他对一下后面几天的安排,沈灼懒散,意味不明的声音率先响起。
“你查查“木奈”这个品牌的小提琴在京市有几家,以及店的具体地址。”
淡缙一顿,应下,“是。”
沈灼把椅背放下,又提醒了句,“刚刚的事,网上看紧点,别放出来,尤其是关于林媞的。”
作为刚刚全程的观摩者,淡缙多问了一句,“你和那位林小姐怎么认识的?”
“初高中同学。”
“那你以前暗恋人家?”
沈灼蹙眉,节骨分明的食指把墨镜往下压了压,挑起那双略显锐利的桃花眼,懒洋洋地哼了声,“就我这条件,喜欢谁,用得着玩暗恋?”
淡缙镇定改口,“哦,那就是明恋,你和人家表白被拒了?”
车内静了几秒,大概是触碰到记忆雷区了,沈灼轻轻“嘶”了声,“淡啊,把嘴闭上。”
林宅。
林媞从车里下来,抬眼望着眼前这幢熟悉又陌生的别墅,心里沉甸甸的,丝毫没有回到家的喜悦和雀跃。
管家迎出来,颔首示意,“大小姐,家主和夫人已经在餐厅等您了。”
林媞收拢思绪,轻轻“嗯”了声,抬步进去。
一路佣人恭敬问好,顺手接过她手中的包,领她来到餐厅。
长型的六人桌上坐着两个人,林温平作为林家的一家之主,有不怒自威和沉稳如山的气质,五十多岁的年纪还能看出年轻时俊朗的风采。
薛秋霜端坐在左边下首,一身墨绿色丝绒长裙,颈项间的珍珠项链泛着温润的光泽,与她眉眼间散发的淡然凌厉相交辉映。
在美国波士顿的七年,林媞一次都没见过他们,连视频都不曾有过。
聊天更不多,和父亲林温平的聊天内容都是她单方面对爸爸每年节假日的嘱咐,林温平从来没回过。
而薛秋霜和她的聊天内容也算不上是聊天,是薛秋霜对她的一种掌控。
她要像下属一样事事和妈妈报告,去哪里,吃什么,参加比赛,每周练琴练舞练字读书多久,以确保她这个商品回国后不会掉价,方便她为林家,为林氏谋取最大的利益。
虽然七年没见,但父亲和妈妈,好像没有任何变化。
太多年没当面喊这两个称呼了,有些陌生,好在她在回来的路上就在心里演示过很多遍了。
声音轻柔,模样乖巧,“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林温平和薛秋霜闻言,齐齐轻掀眼皮看向她,像打量商品一般上下扫视。
林媞今天穿的是一件藏蓝色的针织连帽卫衣,下面是条灰色卫裤,休闲又不失温柔。
她长得漂亮,五官清秀精致,褪去了几分稚气,比七年前出落得还要亭亭玉立。
她还有一双和她亲生母亲一样的眼睛,如幽深清泉般,只要含笑,就仿佛有柔和的星光洒落。
这么多年了,薛秋霜看着这个自己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儿”,还是觉得膈应。
膈应自己老公的出轨,膈应林媞的存在。
如果不是因为不能生,她也确实需要一个孩子来稳固地位,当年,她是不可能让林媞这个私生女进林家门的。
那些回忆是她精心构筑的平静生活墙壁上,细密而顽固的裂纹。它们的存在就是在无声证明,心间的坚固只被敷衍修补,并未得到真正平息。
她蹙了下眉,神情染上不耐,冷冰冰的攻击着林媞的衣品,“你穿的什么东西?又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了?每个季度我都让人给你寄的衣服呢?装这穷酸样是想给谁看?去换了再来吃饭!”
熟悉的斥责未在林媞心里掀起丝毫波澜。
或许是身上的束缚太多了,也太压抑了,她其实很喜欢穿宽松休闲的衣服,但在这个家里,是不被允许的。
要时刻保持无懈可击的优雅和端庄,连空气都滤得一丝烟火气也无。
别墅像模板,她像生活在模板里的提线木偶。
她习惯性低眉顺眼的垂首,低低应了声“是”。
还未转身,林温平开口了,神情威严冷淡,“行了,先吃饭,饭菜都要冷了,我等会还要开会。”
薛秋霜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唇角,对林媞说,“你爸都开口了,坐吧。吃完饭回房把你这身衣服扔了,衣柜里给你备了衣服,回国后,不准再穿你自己买的那些破烂,别给林家丢脸!你时刻给我记牢了,你现在姓林,不是其他什么阿猫阿狗的姓。”
林媞滞了一秒,大概是这种含沙射影在这18年里,她经历得多了,此刻只剩麻木,连心底那丝涩然都在悄然退化。
“好,我知道了,谢谢妈妈。”
她机械式的应着,走到薛秋霜对面,拉开椅子坐下,等林温平和薛秋霜动筷子了,她才拿起筷子。
等林温平离席,她放下筷子,和薛秋霜说,“妈妈,我吃好了。”
薛秋霜拿着餐巾慢条斯理的擦拭着嘴角,淡淡嗯了声,“上去吧。”
林媞的房间在三楼,房间很大,连着衣帽间,还有个很大的阳台。
陈设和她出国前没什么变化。
她的行李已经有佣人搬上来整理好了,妥帖的挂在分季节分颜色的衣柜里。
薛秋霜确实给她准备了很多衣服,十几个大衣柜基本全满了,还有鞋子和包以及饰品,都是近期时尚圈的新品。
这些衣服绝大多数都是薛秋霜自己创立的高奢品牌服装。
只要过季了,衣柜里的衣服都会被换一批,不论她穿过与否。
奢侈至极。
琴架上悬挂着好几种乐器,她今天带回来的小提琴盒就立在琴架下方。
忽地,脑海里不合时宜地蹦出沈灼那张俊朗飘逸,洒脱不羁的脸。
她拧眉,用意念将这张脸消除干净,告诫自己,今天只是个意外。
她和沈灼从前没有交集,以后也不会有。
她也没忘回来的目的,履行当年出国时对薛秋霜的承诺。
——联姻。
不知是不是累的,她眼睛有些发酸。
从波士顿到港城,再到京市,辗转整整21个小时。
确实是累了。
她站了片刻,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扔进垃圾桶里,又在衣柜中取了套浅色睡衣,去浴室洗了个澡就睡下了。
003:偶遇
天还未亮,林媞便醒了。
墨蓝色的天幕下,三月的春天生机已暗流涌动,气温还停留在冬日的余威中。
洗漱完,林媞换了一身米白色的运动服去了运动房跑了半个小时的步。
走出来,佣人端来一杯柠檬水,她接过道了声谢,喝完就去了藏书阁,在里面待了三四十分钟才回房洗澡,最后又去了琴房。
七点半,她身穿白色针织套装长裙准时出现在了餐厅。
林温平和薛秋霜已经在餐桌旁坐下了,她走过去打招呼,“爸爸,妈妈,早上好。”
林温平淡淡嗯了声。
薛秋霜上下看了眼她的穿着,蹙了下眉,挑剔道,“我不是都给你搭配好了吗?怎么戴这条项链?吃完早餐回去换了。”
“好的。”
林媞动了动微僵的手指,轻声应下,摸了摸脖子上的锁骨链,坐在佣人拉开的椅子上。
吃过早餐,林温平就去公司了。
薛秋霜坐到客厅沙发,和她说,“工作室为你发表的那三首原创小提琴乐谱反响都还不错,你既然回来了,重心就都放在这间音乐工作室上。”
这些年在国外,林媞大大小小自己作了十几首原创小提琴乐谱,在国外的社交平台上反响都很不错。
薛秋霜大概是觉得找到了商机,立刻投资一手创立Reverie音乐工作室,挂在林媞的名下,让她回国发展事业。
薛秋霜淡淡睨她一眼,带着审视和警告,“工作室关乎你自己的前途和未来,别让我失望。”
林媞轻声应下,“嗯,我知道的,妈妈。”
她抿抿唇,“妈妈,那把Claire大师制的“木奈”琴弦断了,我想先去韶华阁换琴弦。”
闻言,薛秋霜拧眉,“怎么断了?”
林媞如实回答,只是隐去了致使琴弦断了的罪魁祸首,“昨天在机场不小心被人撞倒了,琴弦摔断了。”
薛秋霜又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她一番,才问,“有备用的琴弦吗?”
“Claire大师有给备用的。”
“那就去吧。”
“好的。”
林媞微微躬身,转身上楼将东西准备好,套了件杏色的风衣,拿上琴盒便出了门。
韶华阁位处西九胡同,是一个面积不大,却历史颇久的老乐器坊,里面只有一位制琴匠人。
接待她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换琴弦。”
林媞将琴盒放在台面上,打开琴盒,“断的是G和A弦,G弦断裂的位置在指板末端,A弦是在中段部分。”
男子一眼认出,诧异,“Claire大师制作的手工琴?”
林媞温和的笑,“嗯,是的。”
“您稍作片刻,我去叫我父亲来看。”男子帮她把琴盒合上,示意她先在太师椅上坐会。
“好的,有劳。”
林媞坐了两三分钟,忽然听工作人员接待客人的声音响起,“先生,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
“我……”
林媞下意识循声望去,隔着数米的距离,和一双熟悉的桃花眼在空中不期而遇。
那道刚起声调的男音也随之戛然而止。
沈灼确实没想到自己还有这运气。
据淡缙昨日调查,“木奈”并非小提琴品牌的名字,而是出自意大利著名匠人Claire大师手工制造的一把琴,取名为“木奈”。
而韶华阁的匠人在界内也很有名气,他的师傅和Claire的师傅是师兄弟。
他抬腿走到她面前,“你来换琴弦?”
林媞眼底染上一层讶色,“嗯,你怎么在这里?”
“来看琴。”沈灼坐在她身旁的太师椅上,侧首,望进她清凌凌的眸子里,“昨天不是说了,弄坏你的琴,赔你一把。”
林媞抿唇,“我也说了,不用,只是琴弦断了。”
沈灼忽然凑近看她脚边的琴盒,抬了抬下巴,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好奇,“是吗?断了几根?”
又是那股清澈温暖的淡香,猝不及防的自上而下的笼罩住她。
几乎是下意识,林媞往后一仰,和他拉开距离,“两根。”
男人又往前凑了凑,“打开我看看,断的哪两根。”
“我说了你也不认识。”
沈灼垂着眼睑,眸底映着她那张白净漂亮的脸蛋,漫不经心的扯唇,“那你教我认呗。”
“你又不学琴,认这个干嘛?”
后仰的姿势累人,林媞看他丝毫没有直起身坐回去的意思,直接侧身避开他,托起琴盒塞他怀里,“坐回去看。”
琴盒有点重,她动作也干脆,突如其来的重量让沈灼一时不妨,琴盒顺势向下滑落。
眼看着要摔在地面了,林媞反应极快,出于本能的再次伸手托住盒身,刹那间,一双干燥修长的手毫无征兆地、完整地扶上她的手背。
周遭地一切仿佛都被按了暂停键,琴盒停驻在两人之间,成了一个笨重的焦点。
掌心的微凉触感毫无阻隔地传来,像一阵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至心尖,震起无声的悸动。
林媞浑身一僵,呼吸滞住,别开视线将手强势抽回来。
沈灼的手稳稳抓住琴盒,慢悠悠坐回椅子上,“别激动啊,又摔了怎么办?”
林媞没接话,也没看他,恰好先前接待她的男人带着一个蓄了胡子的老人从后院走出来,“抱歉,小姐,让您久等了。”
林媞起身,温婉一笑,“无妨。邵师傅。”
老人面容严肃,不苟言笑地点了下头,“Claire做的琴呢?”
“这儿呢。”
沈灼走过去将琴盒放在台面上。
老人从盒子里拿出琴认真端详摩挲了番,眉头微微蹙着,“这琴弦怎么弄断的?”
林媞微顿,在老人的话音落下,明显感受到旁边有道灼热的目光看了过来,她平静回,“琴盒不小心摔了下。”
“有备用琴弦吗?”
“有的。”
林媞从琴盒里面拿出一个丝绸袋子推过去,“这里面是G和A弦。”
“琴保养得不错,坐着等会。”
“好。”
林媞看老人拿着琴进了里屋,便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身侧覆下一抹阴影,沈灼坐在了她的右手边。
工作人员给沈灼也上了杯茶,耳边再次响起那道清朗少年感的声音,“这么久没见了,中午一起吃个饭?”
004:阮澄
林媞一怔。
缓缓侧头望着那张意气风发,俊朗又张扬的脸,唇又抿成了一条直线,眉头却是已经蹙起。
她其实是有点看不懂沈灼这自然又熟稔的态度和语气。
就如年少和他还是同桌时,他想抄她作业请她吃东西一样。
早在七年前她就想好了,再也不想和沈灼有任何牵扯,有些东西只能留在曾经,连回忆都被她下了好几种禁制。
可沈灼宛若开启禁制的秘钥,昨天在机场看到他的那一刻,所有回忆破开禁制如潮水般涌入她脑海里。
那些近乎遗忘的,被她刻意遗忘的,通通都在。
“我中午有约了。”
沈灼歪头,耷拉着的眼皮轻挑,“谁啊?”
林媞没想到他还会追问,一般都会适可而止,因为她的拒绝真的很明显了。
她盯着他那张脸,似是在测量他脸皮是不是比七年前厚了,“这和你无关。”
声音仍旧温温和和的,好听轻软,但话就相当冷淡疏离了。
以前那个看着像面团一样能随意搓圆捏扁,性子柔和恬静,说话轻声细语,喜欢独来独往的林媞,在国外没有林家控制的七年,似乎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沈灼捂着心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摸样,“啧,阮澄,你这话真伤我心,心痛……”
林媞的心跳忽然不可控的停了几拍。
他口中的称呼。
阮澄……
这个名字于她而言过于悠久,久到她脸上都恍惚了一瞬。
已经很多年没人叫过她这个名字了。
上一次叫她这个名字的……
也是沈灼。
她和沈灼是从小学四年级认识的,却仅限于是校友,真正同班同桌便是从初一开始那一年,她的名字也从阮澄改成了林媞。
刚开始改名,她对“林媞”两个字很陌生,所以不论在什么本子卷子上写名字,她都习惯性写“阮澄”这个旧名,作为同桌的沈灼见的次数多了,就记下了。
忽地,她脑海浮现出一个个沈灼喊她“阮澄”的不同画面,像幻灯片般飞快闪烁而过。
不过……他这夸张没个正形,还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样,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
她收回视线,没吭声。
沈灼一副懒懒散散靠在椅子上,话都还没说完,一阵悦耳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他拿出手机,扫了眼来电显示,接起,“外边,说事儿。”
电话那头的淡缙努力维持沉稳的人设,“不是说上午开会吗?你人呢?一个小时后还有记者采访,昨天不是说了吗?你会来。”
沈灼哦了声,“我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吗?会我不来了,采访推到下午。”
淡缙平淡,“没有。”
胡说!
沈灼轻哼,“那现在知道了?”
淡缙:“……”
他无言片刻,正欲劝说下午还有下午的事,沈灼已经把电话挂了。
淡缙深呼吸一口气,Vektor车队摊上这么随心所欲的老板,真的好难啊!
林媞忽然想到昨天在机场他被许多女粉丝围着的排面,还起了个中二的英文名,忍不住问一句,“你……现在进娱乐圈了?”
在国外那么多年,她还真没怎么关注过国内的娱乐圈。
但沈灼进娱乐圈还真让她觉得意外。
就他那个拽上天的性子,进了娱乐圈嗯……很难评。
沈灼眼尾一挑,语气淡淡,“娱乐圈?我用得着进?”
林媞微顿,狐疑地歪歪头,“你没进娱乐圈?那昨天在机场怎么那么多粉丝……”接机呢?
还有横幅和灯牌呢。
刚刚还说记者采访……
沈灼望着她素净漂亮的小脸上洋溢的茫然神色,唇角翘了翘,手肘搁在桌面上,身子前倾靠过去,“知道F1吗?”
林媞点头,“世界一级方程式锦标赛,世界上最高级别的赛车比赛。”
沈灼扬了扬眉梢,“哎哟,不错啊,知道得这么清楚,关注过?”
林媞如实说,“没有,大学时有同学的男朋友是赛车迷,听她提起过。”
“Vektor车队听过吗?”
“没有,很出名吗?”
“你可以去网上查查,这支车队的名气有多大。”
“你是这支车队的?”
沈灼随意点头,“五年多前创建的。”
“今年的首站在亚洲新加坡,我们车队的积分在第二名,昨天才回来,26号第二站帝都的排位赛要开始了,有没有兴趣?我带你去看看?”
林媞很果断,“没有。”
她对赛车不了解,也生不起兴趣,尤其现在知道沈灼是赛车手,她对此只会避之不及。
还是那句话,她不想和沈灼再有什么牵扯。
沈灼轻轻“啧”了声,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真不想吗?这可是世界级赛车比赛,网上一票难求,你现在有个不用票就能一睹赛车手风采的机会都不要?”
林媞毫不犹豫,说得却很委婉温和,“我对赛车,确实没兴趣。”
沈灼歪着脑袋,幽怨的控诉了一句,“你这样我真的很没面子。”
林媞没理他。
等了十多分钟后,邵师傅拿着琴出来了,递给她,“你试试音阶。”
林媞接过,从琴盒里拿起琴弓,将琴背板左下方放在左锁骨上,头部稍向左转,用左下颚自然压在腮托上,琴弓压在琴弦上,温暖醇厚的低音飘扬在屋内每个角落。
沈灼懒洋洋的掀着眼皮睨着她,眸子里淬过一丝深意。
林媞只简单试了下那两根换过的琴弦,便放下琴和邵师傅一起调试。
经过半个小时的调整,琴终于好了,邵师傅提醒她,“回去多练习稳定,琴弦需要经历温度变化和充分拉伸。”
“好,麻烦你了,邵师傅。”
林媞将琴装回琴盒中,正准备扫码支付时,沈灼不知何时过来已经把钱扫过去了。
她手上一顿,“你……”
他抬下巴示意那面放乐器的墙,“挑一把?算我赔你的。”
林媞不知道他为什么执着于要赔她一把琴,她合上琴盒的暗扣,摇头,“不用,你付了手工费,就算我们扯平了。”
看她铁了心,沈灼在手机上点了两下,伸到她面前,“加个微信?”
005:高级重逢?
林媞垂眸望着他手机上的二维码,心里那列一直平稳行驶的列车,好似隐隐有脱轨的迹象。
她及时止损,抬头望进那双好似酿了多年桃花醉的桃花眼中,轻柔的启唇,吐出温和的音阶,“不了,我手抱着琴没空。”
这是个极其敷衍还不走心的借口。
但态度很明显了。
沈灼盯着她手里的琴盒,气笑了。
他不动神色的把手机锁屏收回来,吊儿郎当去拿她怀里的琴盒,“让我看看,琴盒上面是不是有胶水,把你手粘住了?”
林媞知道这个理由很离谱,但她就是故意的。
她侧身避开他的手,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沈灼轻哼,手揣进冲锋衣的兜里,漫不经心地跟着她出了店铺,拉长尾音,“哦,懂了,我们这属于“互联网禁用”的高级重逢。”
林媞顿了下。
高级重逢?
一点也不高级!
她礼节性的点了下头,声音疏离又轻盈,“相逢是偶然,不必刻意延续。”
沈灼垂下眼睑,睨着她那张被金色光束笼罩的精致的好容颜,好整以暇,“相逢不应该是缘分吗?”
林媞颦眉,声音不知不觉淡了几分,“可轻盈的缘分经不起过分郑重的包装。”
正如这早春薄冰承受不住试探的脚步。
如当初她跟随过他的脚步。
也如高中毕业那天,她和他表白。
那是她从来到林家,循规蹈矩、听话懂事,像模板范例一样的18年人生以来,做过最大胆,也是最勇敢的事情。
沈灼一怔,放在口袋中的手掌微僵,长腿一迈,横档在她身前,多情的桃花眼里如深不见底的潭,深邃凝人。
声音清润澄澈,“数据清空后都有缓存的,你不想再恢复试试?”
林媞心口狠狠一跳,柔和恬淡的眸子里染上一丝错愕和惊诧。
世界在这一刻开始溶解,背景的建筑物像被水洗的铅笔画,失了边缘,在他们视线相触那一刻,连轮廓也散成了淡灰的雾。
可林媞耳边的寂静好似被放大了无数倍,变成了午夜喧嚣场。
她嗫喏了下唇,还未张口,蓦地,一阵激动的尖叫声劈开雾气,让周围恢复到了现实,“是Lion,你是Vektor车队的Lion吗?”
“啊啊啊,是他,真是他,快,快!”
“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Lino,啊啊啊,好幸运!”
林媞一顿,抬头便看见前方有四五个女生往他们这边冲,满心满眼都是她身侧的沈灼。
她正准备往旁边避开,手臂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钳住,身体不受控的往后退了几步,一抹高大的阴影覆下。
沈灼拦在她身前。
顷刻间,女生们蜂拥而至,将沈灼团团围住,每张脸上难掩欢喜的神色。
“Lion,能签个名吗?”
“Lion,我看了你在新加坡比赛的直播,你真的还厉害,第三圈的甩尾真的好帅!”
“我相信Vektor今年一定会夺冠的,26号的排位赛加油呀!”
扑面而来的热情和喧闹。
看得出来,他在车坛的名气不小,且万众瞩目。
林媞抬头在他的背影上滞停了一会,被春日暖阳浸透的身姿挺拔恣意,每一处棱角却都透着随心所欲。
不论是哪方面,他好像都不曾变过。
脑海里忽然再次想起他刚刚说的那句话,神情恍惚一瞬,心跳还是抑制不住的漏了一拍。
蓦地,记忆像隔着一层被水汽模糊的窗,随着水珠的滑落,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曾经,她也如这般站在或近或远的位置望着这个生来便耀眼瞩目的少年被人群簇拥着。
可当年她鼓起勇气,将自己当时为数不多的尊严和希望都捧到他面前,和他告白时,她本以为是情意相通,他却近乎用羞辱的方式告诉她,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那是她从来到林家,循规蹈矩、听话懂事,像模板范例一样的18年人生以来,做过最大胆,也是最勇敢的事情。
他们虽然身处同一个帝都名利场,但终究是不同的。
他是天之骄子,生来尊贵,而她,只是靠林家施舍才能存活的傀儡。
他们彼此相隔甚远,是永远都无法平行之人。
曾经是,现在是,将来亦是。
有些玩笑话,便留在春风里就好。
她收回视线,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和他拉开些距离。
恰好余光扫到远处正朝这边走来的司机,她心里一紧,丢下一句“我走了”,也不管沈灼有没有听到,背着琴盒迎了上去。
司机走到她面前,将琴盒接过来,望了眼喧嚣的前方,“大小姐。”
林媞抛开所有念想,径直往停车的方向走去,没再回头,“走吧,去Reverie音乐工作室。”
司机颔首。
工作室创立的时间不长,很多细节方面虽还不够完善,但骨架已经立起来了。
经纪人温青雁是薛秋霜高薪聘请来的,约莫三十六七的年纪,一头短发,有张和善的圆脸,身材微胖,气质干净利落。
打了招呼后,温青雁便把另外几个部门的人都给她介绍了一遍,又带着她在工作室里熟悉熟悉。
在办公室落了座,温青雁拿出一份文件和资料给她,“这是《失眠信箱》导演有意买下你那首《琥珀里的风》小提琴曲的版权,作为《失眠信箱》这部电影的核心旋律。”
林媞诧异,“《失眠信箱》?”
温青雁点头,面上带笑,“这部电影上个月中旬才杀青,两位主角都是流量实力派,导演的名气不小,我觉得这是个十分难得的机遇,绝对是你回国后迈进圈子里的第一块基石。”
“导演也是在“音乐吧”这个软件上偶然听到才联系到我们,说你这首原创的旋律真的很适合电影的氛围,让你考虑看看。”
林媞没急着接话,先是把这几份资料大致都看了一遍。
温青雁倒也耐心,见她在翻阅,还贴心的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等她看完,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这的确是个适合开拓国内业务,能让这间工作室出圈的机会。
她没道理拒绝,“那就和制片方的人聊聊吧。”
见她答应了,温青雁也松了口气,这就拿出手机联系导演了。
006:投资
这部电影目前正处于剪辑阶段,核心旋律需要尽快定下,作曲家这边答应了,导演也没拖,把商谈的时间就定在了晚上七点。
电影方这边出面的有导演和制片人,还有电影音乐制作团队的人。
而跟着林媞一块去的除了温青雁外,还有其他重要部门的三个负责人。
今天这场初次商谈,除了相互认识了解外,就只需要达成合作意向。
但遇到蒋承宣,林媞是真的始料未及。
蒋承宣也认出了她,“林媞?你是林媞!”
林媞都开始怀疑昨天回国是不是没有看黄历的原因了。
短短两天,偶遇沈灼两回,晚上还碰见沈灼的发小兄弟。
她实在没想到蒋承宣会是《失眠信箱》的制片人。
她扯出个温和得体的笑,“好久不见。”
蒋承宣笑,“确实好久没见了,六年,还是七年来着?没想到Willo是你啊,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Willo是她在国外的英文名,也是她发表作曲时用的艺名。
“昨天刚回来。”
“啊,那真是巧了,回来的第二天我们就遇到了。”
其他人看他们这般热络的寒暄,也颇为诧异。
导演刘华问,“蒋少,你和Willo小姐认识?”
蒋承宣随意道,“哦,我们是高中同学,都坐吧。”
菜上齐后,饭桌上的话题也正式进入了主题。
林媞又重新看了一遍电影本身的粗剪影片,和导演重点了解角色视角的背景、动机、以及成长弧光,产出《湖泊里的风》这首小提琴曲的整体基调方向。
后面的主题她便可以功成身退,由经纪人温青雁他们几人和电影方的人开始沟通“使用权”还是“所有权”的问题。
这两者有很大区别。
前者为授权许可,亦可独家授权许可。
后者为版权买断。
虽说电影方刚开始说是想买下这首曲子的版权,但在费用上的区别很大,且后续是否需要作曲家本人进棚录制都要在这次首谈中得出定论,方便后面拟定合同。
影方的制片人蒋承宣同样是这部电影的最大投资人,本来他只打算买下版权,进棚录制会另外请知名小提琴家,但因为林媞,他当下改变了主意。
所以首谈的过程很顺利,所有事情谈妥后,便约好后天上午在蒋承宣的电影公司签约。
从餐厅出来,已经临近十点了。
身上的暖意消散,扑面而来的是迷离的夜色,与萧瑟的春风。
林媞拢了拢身上的大衣,和影方的人道别时,蒋承宣忽然叫住她,“林媞,你之前的微信是不是没用了?”
林媞一顿,随后轻轻颔首,“那个微信注销了。”
蒋承宣在手机点了两下,亮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挑眉说,“那加个好友吧。”
当着众人的面,未来还是合作方,林媞无法像上午拒绝沈灼那样拒绝蒋承宣,她没有犹豫,打开微信扫了他的码添加好友。
备注好后,收起手机,再次和他们道别,转身坐进司机已为她开好后排门的车里。
蒋承宣回到自己车上,给沈灼发了条消息:【猜猜看,我遇到谁了?】
沈灼此刻正瘫在床上玩手游,蒋承宣的消息弹窗被他直接划上去无视了。
几分钟后,迟迟没收到沈灼的回复,蒋承宣关子也卖不下去了,只好重新又发了一条过去:【林媞,我碰到林媞了。】
沈灼直接弹射坐起,划掉游戏,点进微信,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电话一接通,开门见山地问,“你怎么和她碰到的?”
蒋承宣眯了眯眼,“你刚刚是不是无视我了?”
沈灼不理会他的话,“我现在过去找你。”
“别!”蒋承宣立刻制止,“人刚走了,我们一块吃了个晚饭。”
沈灼声音沉了下去,“你和林媞吃晚饭?”
蒋承宣把买林媞的小提琴曲版权一事简单说了下。
沈灼问,“什么时候签约?”
“后天上午,在寰云影业。”蒋承宣,“我们还加微信了。”
那头的沈灼默了片刻才出声,“你加的她,还是她加的你?”
“她加的我。”
林媞扫的码+添加的他=林媞加的。
没毛病。
沈灼又默了半分钟,“把她微信名片发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隔着屏幕,蒋承宣莫名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几分“怨妇”的感觉,还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酸味。
他轻笑一声,好奇问,“话说,你怎么一点也不好奇林媞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灼声音懒散,“昨天我在机场碰到她了。”
蒋承宣讶异,随后恍然,“这么巧,不会是她昨天就拒绝了你的重逢交友申请吧?”
他看热闹的语气简直不要太明显,沈灼答非所问,“那部电影的后期还需要投资吗?”
蒋承宣眼前一亮,顿时就猜到他想打什么主意了,“需要啊!你打算投多少?”
*
回到林家时,林媞从佣人口中得知林温平薛秋霜已经睡下了。
薛秋霜一向注重养身,早睡早起习惯了。
她点点头,径直上楼,不想在三四楼交汇的楼梯口看到了薛秋霜。
她脚步停下,讶异地问,“妈妈,您怎么还没睡?”
薛秋霜蹙眉,眼神同样挑剔,语气不善,“以后早点回来。”
林媞嗫喏着唇,应下,“是。”
看薛秋霜转身上楼了,她才抬步回到自己房间,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给手机充电时,发现微信上有个好友添加请求。
她点进去看,申请方的头像是一张澄澈湖水的图片,昵称三二。
林媞微怔,只一眼,她便认出了这人是谁。
沈灼!
他这微信头像和昵称居然七年来都没换过!
心底的意外消散后,她点了拒绝,放下手机就把房间的的灯关了。
007:金主大爹
清晨,林媞如往常一样早起健身练琴。
来到客厅时,薛秋霜正交叠着双腿坐在沙发上,手拿平板优雅的翻阅着什么。
她上前打招呼,“妈妈,早上好。”
薛秋霜头都没抬,“温青雁刚刚打电话说,你和寰云影业出品制作的电影合作了,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你自己好好把握,我平时也忙,不会时刻盯着你,你不要让我失望。”
林媞垂着眼睑,“我知道。”
“我让温青雁给你找个助理,以后一些琐事就交给助理去办。”
“好,谢谢妈妈。”
薛秋霜关上平板,这才侧头看向她,“另外,这个周末我和你爸安排了一场饭局,你到时候和我们一起去。”
林媞指节一僵,耳边再次传来薛秋霜冷冰冰的声音,“你应该没忘记你出国时答应过我什么吧?”
“没有,我一直记得的。”
从回国前她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不,应该说,她很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身在林家这种豪门世家,联姻是不可更改的宿命,亦是林家给予她锦衣玉食十几年的回报。
她试图摆脱过,可失败了。
当年因为表白失败闹了天大的笑话,被各种嘲讽鄙夷,她提出出国不过是个让面子都过得去的台阶,听从他们安排联姻便是筹码。
她的人生一直都不属于她自己。
薛秋霜目带审视,“记得就好。”
翌日上午,林媞吃过早餐去了工作室,温青雁先是把昨天下午来应聘的几个助理人选资料给她看,由她来做最终定夺。
每个助理备选的学历都不错,简介经历上有一个是做过艺人助理的。
不过做的是三助,还是实习,只做了三个多月,但也算得上是有经验。
这位年纪和她相仿,准确来说,大她五个多月,身材微胖,戴着黑框眼镜,最吸引她注意的是名字。
山岚。
“山”这个姓氏很少见,倒有种朦胧飘逸的仙气感。
她手指轻点这个名字,“就这个吧。”
温青雁看后点头,侧头对旁边行政部负责人说,“你联系这人吧,让她明天上午八点来报道,薪资待遇方面和她沟通好。”
Reverie工作室的人员不算多,所以行政和人事是统一管理的。
行政部负责人应下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工作室的法务部还不算完善,温青雁是在外面请的律师,等律师一到,他们便一块前往寰云影业。
为了方便,工作室的人都是坐的温青雁的车,包括林媞。
半个小时后,车子抵达寰云影业,蒋承宣的助理下来接的他们,带着他们直接到了顶楼的会议室。
蒋承宣率先热情招手,“嗨咯,林媞,早上好啊。”
有一瞬间,林媞真被他脸上那灿如菊花的笑给晃了下眼睛。
要说前天遇到蒋承宣只是惊讶和愉悦外,还有一丝属于老同学间的熟稔和轻松,但今天……她不但感受到了热情,莫名还多了一丝兴奋和……谄媚?
谄媚?!
嗯?她是怎么想到这个词的?
这词可和鼎鼎大名的蒋二少不搭边啊!
她维持礼貌体面的颔首,“早。”
林媞不懂,她现在在蒋承宣眼里就是行走的金主太上奶。
沈灼大学虽学的是金融风投,但他的兴趣爱好都在赛车和狮子上,对投资一点兴趣都没有,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投资一部电影。
虽然是为了林媞砸钱。
但这钱砸的是他制作的电影啊!
毕竟一部电影拍摄结束后才是最烧钱的。
不论是剪辑特效,还是音乐宣传,都不会是小数目。
蒋承宣热情问,“林媞,吃早餐了吗?”
林媞点头,“吃了。”
“那喝点什么?咖啡,果汁,柠檬水,还是茶?我这里有好几种上好的茶叶……”
林媞忙制止,“不用……温水就好。”
说完,她悄悄看了样落地窗外的天,阴沉沉的。
看样子,是要下雨哦。
就是不知道下的会不会是红雨。
好在不一会电影方的人来了,不至于让她尴尬得想钻地缝。
他们中还有两个是前天未见过的新面孔,在蒋承宣和导演的介绍下双方认识打过招呼后都落了座。
蒋承宣坐在主位,他左侧下首,也就是林媞对面的位置是空着的。
林媞扫了眼空着的椅子,疑惑地问蒋承宣,“是还有人没到吗?需要等等他吗?”
蒋承宣偏头望向她,意味深长的勾了下唇角,“嗯,电影的投资人,已经发消息说了,在来的路上,是个没什么礼貌和家教的人。不用等。”
这形容词……
怎么听着像是在骂他自个似的?
高中时,他和沈灼是出了名的目中无人,平等的看不起所有人。
想到沈灼,林媞就想起昨晚加她的微信,顺口问,“你是不是把我微信推给沈灼了?”
蒋承宣扬眉,身子侧倾,“你通过了?”
林媞抿唇。
昨天加蒋承宣的时候她就想到这点了。
以他们俩穿同一条裤子的革命兄弟情谊来说,沈灼知道都是必然的。
“拒绝了。”
“嗤!”
在助理和导演、温青雁看过来时,蒋承宣抬手掩唇,努力憋笑,对林媞竖起了大拇指,“好样的。”
他就喜欢看沈灼吃瘪。
林媞:“……”
如果可以重来,她在回来前一定会换个航班。
寒暄过后,桌上的谈判进入正题,有部分合同事宜在前天晚上就已经谈妥,今天沟通起来更简单。
只是费用上需要多番拉扯。
十多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沈灼迈着长腿堂而皇之的走进来。
那双漫不经心如被春水浸透的桃花眼略微上扬,宛若装了GPS一般,在十几个人里,精准无误地落在林媞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
四目在空中交汇的刹那,周围的时间都好似被抽走了一帧。
林媞眼底被诧异渲染。
沈灼的出现点是随机刷新的?
怎么无处不在?
越想远离他,就越避不开。
蒋承宣看到他,两眼放光。
哦,他的金主大爹来了。
“来了啊。”
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和众人道,“和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沈三少,也是我们《失眠信箱》这部电影的投资人,大家鼓掌欢迎。”
008:她坐我车
昨晚蒋承宣就和电影方的人打过招呼了,他们都知道电影的后期制作有新的投资加入,这会非常配合的鼓起掌了。
温青雁他们几个迟疑了下,也简单拍了拍手以表尊重。
沈灼淡淡和众人颔首示意了下就在空位上坐下了。
丝毫没有要和他们认识寒暄的意思。
林媞怔愣间,掌声已经停下了,她的视线也从沈灼身上收回来了。
一阵喧嚣后,会议室归于平静,先前谈论的费用问题继续。
沈灼听了个大概,舒展着眉眼,长腿一抻,踢了踢蒋承宣的小腿。
蒋承宣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暗暗翻了个白眼,手指敲了敲桌面,适时插话,“这样,除了配乐录制授权外,后面电影的首映礼、公映后联合乐团举办的“电影配乐专场音乐会”、以及宣传和推广合作,只要林媞都参与,我们可以在你们底账基础费用上增加百分之三十五,另在电影上映后,票房和播放量达到四亿后,我们可以加付基础费用的百分之五十。”
沈灼适时接话,“可以预留修改空间,若影方需要调整时长或者重编曲子超过两次,影方可加收基础费的百分之二十。”
两人的话音落下,偌大的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一时分不清他们俩到底是甲方还是乙方。
作为甲方,不应该尽力控制、压缩成本吗?
怎么……还给乙方送上钱了?
这算送钱吧?
非常算。
导演正想说点什么,蒋承宣一个眼神看过去,示意他闭嘴。
这全是旁边金主爸爸一个人的主意,他愿意花钱让他花,反正多出来的费用都是他出,总归他们电影也受是益方。
话到嘴边的导演紧忙闭嘴了。
温青雁被他们的阔气都整不会了,她看了眼林媞。
林媞也不知道他们这是在闹哪一出。
这价格已经超出市场价的一倍多了,以学生时代对他们俩点子王的了解,她心里多少有点不踏实。
“就只有配合参加电影上映前后所有活动宣传的条件,没有其他附加条件了?”
“没有,就这些条件。”蒋承宣“啧”了一声,“好歹我们都是老同学,我坑谁也不能坑你啊,你不信我,总该信阿灼吧?我们绝对是诚心诚意,也不愿意让你吃亏。”
林媞又看向沈灼,沈灼也在看她。
他扬了扬眉梢,“他就算了,我的信誉度在你那这么低吗?”
蒋承宣很不服气,什么叫他就算了?
沈灼没搭理他,声音停顿了两秒,眸光凝着她,懒散地问,“我没骗过你吧?”
林媞回想了下从初中跟他相识起,他却没骗过她什么。
她嗫喏了下唇,嘟囔了一句,“我这不是怕你们吃亏吗?”
沈灼嗤笑一声,看向她旁边的经纪人,“你们觉得如何?”
价格高Reverie工作室的人自然是乐见其成的,温青雁也猜出了这位沈三少的身份,能和蒋家这位爷认识,还投资了电影,又姓沈。
那就只有沈氏金融的三公子了。
不管是出于这二位的身份,还是他们和大小姐是老同学的关系,他们都没什么后顾之忧。
“自然没问题,蒋总和沈少能如此看重我们Reverie工作室,是我们的荣幸,往后有任何工作安排,我们定当配合。”
事情谈妥,后面就是商讨明确交付内容,署名权,使用范围,以及原声带的未来收入分成。
这点由于有沈灼在,给出的分利还是很可观的。
后面便是双方律师一起拟合同,最后双方签订。
合同生效,影方将电影有关的材料交付给林媞,等明天就可以为剪辑好的第一段成片录音频了。
众人起身纷纷握手以表合作愉快。
沈灼双手揣兜,没打算和他们握手,等林媞到他跟前时他才伸出手,站姿懒洋洋的垂眼睨着她。
林媞与他对视一眼,悬在空中的手下意识往回缩,却被沈灼眼疾手快的抓住。
指尖顷刻间隐没在他那片干燥温热的掌心里。
男人的手骨骼分明,修长宽厚,掌心的纹路不算细腻,带着薄茧和劲道的触感。
沈少爷不开心,挑起眼尾,又是那副拽天拽地,“什么意思?搞歧视?跟他们都握了,不跟我握?”
林媞无言一瞬,“你不是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吗?”
他眼尾再次耷拉下来,语气闲适,“你又不是别人。”
林媞微怔,自动将他口中“不是别人”的含义转换成“不是陌生人”,沈灼身上是有些少爷病。
有距离感洁癖,极度反感非亲密关系者的肢体触碰,包括握手,饮食上也有一定的考究要求。
喜欢狮子,喜欢赛车。
这些了解,好似长在骨髓里,只要一想,就会立刻跨越中间这空白的七年,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微微蹙眉,想抽回自己的手,指尖刚刚蜷起,就被他更用力的握住,力道透过肌肤直抵骨骼,像是要将她的掌纹与自己的烙印在一处。
她抬眼,直直撞进他的眸底。
她看见自己小小的身影困在他的虹膜里,被一种专注包裹着,无处遁形。
一丝电流极快涌入心脏,带起一阵酥麻。
她别开眼,“松手。”
沈灼漫不经心地点着头,缓缓松开她她,重新落入裤袋中。
林媞的手有些凉,冰凉又细腻柔滑的触感还萦绕在掌心,他握拳试图将这丝触感留点,再留久一点。
蒋承宣这时出声控场,“这会已经是饭点了,沈少已经定了餐厅,就在这附近,不远,各位赏个脸?”
影方的人率先附和。
最后才是温青雁,“是我们的荣幸。”
众人从会议室出来等电梯时,沈灼不着痕迹走到她身边,“坐谁车来的?”
林媞从电梯门镜子中看到他的身影,“经纪人的。”
“那等会坐我车过去。”
“不用……”
林媞拒绝的话还未落音,蒋承宣忽然扬声道,“温经纪,你车子还有位置吗?能帮我把助理带过去吗?我车子只能坐两个人,他们车也都坐满了,也不远,多开一辆车过去麻烦。”
温青雁迟疑了下,看向林媞,正欲拒绝,沈灼落拓不羁的声音先响起,“她坐我车。”
009:以势压人?
很明显,他口中的“她”指的是林媞。
好几道视线齐齐落在林媞身上。
她微诧,动了动唇,旁边高大的身影忽然侧身压过去,在她耳边低喃,“你总不能让蒋承宣的助理坐我副驾吧?”
语气是嫌弃的。
林媞觑了他一眼,“人家也可以坐后排。”
“两座的。”
“……”
蒋承宣这时候走过来,催促,“行了,别说悄悄话了,电梯来了。”
迎着众人的目光,林媞保持镇定,也没过多矫情扭捏,大大方方地说,“雁姐,我坐他车。”
温青雁也没有异议。
沈灼眼底染上一丝浅淡的笑意,目光在她发顶一个旋上停留了半秒,“走吧。”
沈灼的车是辆超跑,兰博基尼Veneno,俗称毒药。
很炫酷,拉风。
也很符合沈灼的性子。
沈灼将车门双翼打开,甩头示意,“上车。”
林媞轻轻环视了一圈这辆车子,她对车没太多兴趣,说起来,她到现在连个驾照都没有。
沈灼把车盖打开,见她不动,问,“怎么?不喜欢这车?”
说着,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递给她,“你自己看喜欢哪辆。”
这听着像是要给她开似的。
林媞收敛思绪,她弯身坐进去,“不用,也就坐一次而已,没有喜不喜欢。”
说实话,她对车也不怎么挑。
“那帮我拿着。”
他另一只手去摸安全带,手机随意丢在她腿上。
眼看着要滑落,林媞手比脑子快忙抓住了他的手机,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停车场,车身如迅猛的孤狼疾驰而过,只留残影。
林媞被突如其来的推背感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安全带,眼看着在拐弯处要撞上前方的柱子了,沈灼镇定的打转方向盘,来了个干净利落的漂移。
车速仍旧不减。
她懵了一瞬,忍不住出声提醒,“你……慢点!”
沈灼看她脸上的惊慌,立即降了车速,“怕?”
“被你刚刚起步吓的。”林媞缓了过来,“你平时开车都是这样?交警不逮你?”
沈灼反问,“我又不违规,逮我做什么?”
林媞再次无言。
车内安静了一会,再次响起沈灼的声音,“前天晚上我加你了,你为什么一直没通过?”
林媞一顿。
这时候能说她已经拒绝了吗?
她迟疑了两秒,给出了个较为体面的说法,“我不知道那是你,拒绝了。”
沈灼侧头看她,“你不认识那头像?”
林媞脸不红心不跳,“不认识。”
沈灼眯了眯眼睛,“林媞,你知不知道你在撒谎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摩挲。你认出了那头像,但你拒绝了。”
从上一次在韶华阁遇到,他便察觉到林媞在刻意疏远,撇清关系。
蓦地,两三滴探路的雨点,怯生生地叩问车窗,片刻便依稀了视线。
这场预告了两天的雨,终是开始下了。
林媞下意识看自己的手,果不其然在细细摩挲着。
她没想到沈灼开着车还能注意到这个细节,顿时将微凉的手缩回衣袖中,连带着他的手机。
但这个动作又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说得跟我经常撒谎似的。”
沈灼嗤笑,“那倒不是,就是有些事情,不太诚实。”
“把微信加回来,你加我!”
林媞没动。
沈灼“啧了一声,很不服气,“你都肯加蒋承宣那厮了,凭什么不加我?”
林媞解释,“他是合作方的制片人。”
“那我还是你合作方的投资人,阮澄,你在歧视我这个投资人?”
“……”
缄默间,车子已经停在一家酒店门口,泊车员已经走过来了,就等沈灼开车门了。
但林媞解开安全带,也没听到沈灼开门的声音。
她侧目,对上男人那双散漫、好整以暇的桃花眼。
林媞懂了。
重点还是在加微信上。
以她对沈灼的了解,今天加微信的目的没有达到,他真的能没素质、没道德的把车堵在人家酒店门口,不挪也不下车。
林媞无奈,躲不过去能有什么办法?
她先是把他的手机还给他,再拿出自己的,点开微信直接给他发送添加好友的请求。
“可以了吧?”
林媞的微信头像是只兔子抱着一束紫罗兰,昵称就是她的英文名——Willo。
沈灼的目光在她的头像上滞停了十多秒,指腹轻触,通过了她的验证,随手改了备注将聊天对话框置顶,便退出微信收起了手机。
强调道,“作为你甲方的投资人,不准删,不准屏蔽,不准拉黑。”
“……”
这叫什么?
以势压人?
林媞没纠结这个问题,眼看后面温青雁他们的车子都到了,她催促道,“开车门。”
沈灼这回倒是没作妖,老老实实打开车门,从车里下来,潇洒的把车钥匙丢给泊车员,单手落入裤袋走到林媞身边。
等众人来齐,林媞刻意落人几步,沈灼步子稍缓,和她并肩走进去。
沈灼作为东道主,包间主位自然是留给他的。
他却没着急动,等林媞坐下后,他才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朝蒋承宣抬了抬下巴。
蒋承宣无语,也没客气,直接坐在了主位,开始招呼人坐下,随后便示意酒店工作人员可以上菜了。
饭桌上推杯换盏,有说有笑,一派和谐景象。
只有林媞显得格格不入,她不是个喜欢热闹喧嚣的人,一向独来独往惯了,在这种场合下,显得太过于文静,不合群。
蓦地,一只骨节与筋络起伏清晰如远山轮廓的手探入她的余光视野,恰好停在转盘边缘,手指用力转动转盘,将小盅青瓷汤拿到她跟前。
林媞微怔,下意识侧目看他一眼。
男人随意垂着眼睑与她对视,坐姿一如既往地散漫,“怎么?”
“没。”
林媞收回视线,把汤拿到跟前,轻轻道了声谢。
沈灼看她喝了,身子侧倾,问,“好喝吗?”
“嗯,还不错。”
“那我也尝尝。”
沈灼又取了一盅汤下来,用勺子喝了口,讲究地点了下头,“还凑合。”
林媞手一顿,盯着面前的汤,看着他,“你拿我给你试毒?”
虽说是问句,但语气却很肯定。
闻言,沈灼眼底漾开抹笑,唇角微扯,“什么叫试毒?这里面要有毒,还得了?”
林媞抿唇。
她发现了,在这饭桌上格格不入,不合群的人不止她。
还有沈灼。
010:七年前
饭局结束,影方的人先行离开。
林媞找到蒋承宣,说明自己的想法,“明天正式开录,我想下午去先一趟录音棚,和录音师熟悉熟悉,试音试录核对一下,你看方便吗?”
录音棚是由蒋承宣的影视公司旗下投资的,名为Aurora Sound,在业内有很高的知名度。
昨天她就在网上查过这家录音棚工作室,对于这次合作,她也蛮期待的。
蒋承宣笑了下,“方便啊,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我等会帮你打个电话招呼一声,你直接过去就行了。你带琴了?”
“带了,在雁姐的车上。”
温青雁犹疑道,“大小姐,那我先送你过去?”
林媞看她身边的人,“不用,把琴给我就好,我自己打车过去。”
“嗐,打什么车啊,外面还下着雨,多不方便,喏,这不就有个免费的司机吗?反正他在休赛,闲着也是闲着,不用白不用啊,是吧,阿灼。”
蒋承宣嬉皮笑脸的额拍了拍的沈灼的肩膀。
沈灼嫌弃的移开肩膀,没搭理他,往林媞身边挪了一步,“走,我送你过去。”
林媞动了动唇,到底是没说出拒绝的话,和温青雁他们打了声招呼,拿了琴上了沈灼那辆拉风的超跑。
车子疾驰,雨似乎比来时下得大。
二十分钟后,车子到了Aurora Sound录音棚附近的露天停车场。
林媞问,“你车上有伞吗?”
沈灼把车子熄火,“啧”了声,“你看我车像是会放伞吗?”
确实不像。
林媞哑然,从酒店走的时候,她还真忘了这茬了。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是件米白色的修身短款羽绒服,正想着它能不能扛雨时,沈灼丢下一句“等着,别动”,便打开车门。
林媞愣了下,想喊住他已经晚了,人已经冲进雨里了。
她神色怔愣恍惚,许氏画面有些重合,让她忽然回忆起高二那年春末,也是这样的雨天,她和沈灼都没带伞,要从教学楼去图书馆。
沈灼脱下身上的校服,遮挡在头顶,带着她往图书馆方向冲。
结果两人都淋湿了,第二天沈灼还感冒了,她陪着他打了两天针才好。
记忆收拢的那刻,沈灼撑着一把黑伞走到副驾这边,敲了敲车门,示意她下来。
林媞也没耽误,立刻推门出去,刺骨的寒风袭来,吹得她瑟缩了下脖子,就见身前的人微动,正好挡住了风向。
沈灼把伞往她这边挪,一手去接她的琴盒,“我帮你拿着。”
手上的重量没了,林媞看他拿得轻松也没在这个事上挣,只是看他略湿的头发皱起了眉,“天冷,你头发还是要尽快吹干才行。”
“进了屋子就暖和了。”沈灼不在意道。
见说不听,林媞只抬头看他一眼,没再吭声了。
进了工作室,扑面而来的暖气瞬间将她包裹住,慢慢驱散在外头凝结在皮肤表面上的凉意。
Aurora Sound的录音室总监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长相俊朗,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温雅,名叫谭砚琛。
他也是位资深创作型歌手,音乐人。
音乐监制是位气质优雅妩媚的女人,长相艳丽,一双眼眸如秋水剪瞳,总是包含笑意,名叫周疏桐。
这两位是夫妻,周疏桐是蒋承宣的表姐。
放下伞,沈灼率先打招呼,“琛哥,桐姐。”
周疏桐打趣沈灼,“今天要不是下雨天,我都要出去看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你居然会来录音棚,我差点都自恋的以为你是来看我们的。”
沈灼扬了扬眉梢,看着身侧的林媞,和他们介绍道,“林媞,小提琴手,《失眠信箱》核心旋律的创作者。”
林媞露出抹温婉的笑,“你们好。”
周疏桐和她握手,“音乐监制,周疏桐。”
谭砚琛也和她半握,“录音室总监,谭砚琛。”
“我们去办公室聊。”谭砚琛侧身在前面带路,看沈灼要跟上来,抬了抬下巴道,“你头发湿了,去拿毛巾擦擦。”
沈灼看向林媞的背影,等了几秒看她没回头的意思,“哦”了声,转身去了楼上。
进了办公室,周疏桐的助理上了茶,谭砚琛打开笔记本里的电影素材,着重商量了下音乐目标对其的地方。
《琥珀里的风》原曲的前奏会给人一种青涩又治愈的感觉,到了C调部分又有种还没来得及相爱,就要离别的遗憾感。
不论是风格还是节奏都和电影《失眠信箱》的剧情走向很贴合。
这也是导演为什么在网上刷到就会选择这首曲子。
沈灼下来时,见他们在商量,默不作声地坐在林媞旁边。
林媞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在收回目光时,周疏桐忽然问,“林媞,《湖泊里的风》你是什么时候创作的?”
她愣了下,随后轻声回,“七年前。”
谭砚琛扶了下眼镜,“你第一首创作的曲子?”
林媞抿唇,迟疑了两秒,缓缓点头。
“那怎么去年才发布?”
林媞思忖了下,“之前学业忙。”
周疏桐,“那你想过给这首曲子填词吗?我觉得……应该会是一首特别唯美的歌。”
林媞摇头,“没想过。”
“为什么?”
“因为……它在我心里是残缺的,不完美的,作为旋律就够了。”
其实是填过词的。
这首曲子是她去波士顿的第一个月在看到学校里一场盛大的告白时所产生的灵感。
那是如琥珀一般的夕阳下,夏风徐徐,男孩手捧鲜花,热烈勇敢的表达自己对女孩的爱意,女孩在周围的起哄声里,幸福又甜蜜的笑着吻住了男孩。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这场成功的表白讽刺到了她那场可笑又荒唐的表白,亦或者是想用这首曲子来慰藉自己受伤又难过,还四处漏风的心。
词也是那段时间填的,但后来被她放弃了。
太完美的东西过于缥缈,如梦如幻。
沈灼喝茶的动作顿住,眼眸半阖着,心脏却莫名抽疼了下,他微微皱眉,放下茶杯望向林媞的侧脸。
011:他想,完蛋了
周疏桐点点头,表示理解。
她笑着问,“你介意让我们听下现场版的吗?正好看看你的小提琴和我们录音室设备的适配度,试试收音效果。”
林媞莞尔,“当然,今天来也确实是想试音的。”
周疏桐快速整理了下桌上的资料,“这边请。”
林媞端起茶杯抿了口,润润嗓子,放下起身时,就见沈灼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她不解,“干嘛?”
沈灼用食指指着她刚刚喝过的那杯茶,挑眉说,“你喝的……是我的。”
“……”
林媞定定看着桌上两杯茶,相同的杯子,连水量都差不多,她瞪向沈灼,“你的杯子为什么放我这边?”
沈灼耸肩,视线落在她羞红的耳垂上,笑得欠欠的,“刚刚随手放的,没注意。”
林媞无语,懒得理他,抬腿就直接出了办公室。
在她走后,谭砚琛慢条斯理站起身,唇角带笑,“那茶杯根本没换,干嘛欺负人家女孩子?”
沈灼哼哼了两声,吊儿郎当的晃了晃脑袋,丢下一句“你不懂”也慢悠悠的出去了。
他过去时,林媞已经拎着小提琴进录音室了,周疏桐正在给介绍设备。
等说得差不多了,周疏桐走出录音室,将门带上,刚戴上监听耳机,沈灼就凑了过来,她只好也给他一个,拉开椅子坐下。
谭砚琛把麦克风调好,打开监听控制器,再将录制的开关推上去,和录音室里的林媞做了个“OK”的手势。
林媞沉了沉呼吸,下颚轻贴腮托夹琴,琴弓上弦,轻盈温暖附有治愈的旋律在监听耳机里缓缓绽开。
隔着玻璃窗,沈灼望着里面仿若熠熠生辉的林媞,脑海里的记忆一下拉回到了高中的校庆活动上。
台子被一道从穹顶斜落的追光切成两半,她恰好立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半浸在柔和的、近乎透明的金色里,另一半隐入天鹅绒般的深蓝,像是随时要融进背景里。
那一刻,空气中悬浮的微尘,都在她身边缓慢流转,仿佛是被那悠扬治愈的琴声凝固住了。
遗留到现在的是那一束光,一个剪影,一个个跃动的音符。
还有那份璀璨和耀眼。
空了许久的心,忽然有了一丝丝实感。
他想,完蛋了。
他对拉琴的林媞……哦,不,是阮澄,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如周疏桐所言,这首《琥珀里的风》确实很适合填词,连他这个不懂音乐的人都能感觉出来里面要传递的青春和忧伤。
一曲完毕,林媞从里面走出来他才回过神。
林媞问周疏桐和谭砚琛,“怎么样?”
周疏桐把监听耳机取下递给她,“你可以听听看,自己先感受感受,等会我们再来讨论收音效果和高光音、低音区的调整。”
林媞点头,带上耳机细细听和斟酌。
听完后,她取下耳机,说出自己的想法,“小提琴低音偏闷,收音上看能不能侧重中高音,这应该和我站着拉有点关系,麦的高度有点限制韵弓。”
谭砚琛点头,“这个可以调整,揉弦的声音像裹了团棉花,旋律有些糊。”
周疏桐接话,“后半段还有点失真,听到后面有点扎耳朵,麦距拉到30cm左右吧,琴可以往右侧一点点,等会再调整试试。”
说着,她笑了起来,“我还是想说,你这曲子真的好听,今天也亏得赵叙不在,他是个填词达人,说不定会现场说服你填词的。”
林媞也笑,“你们谬赞了。”
三人又围在一起讨论了一些细节,十多分钟后,林媞再次提琴进了录音室,这回不是录一整曲,而是只录第一个片段的高潮点,同样是试录,有问题再方便调整。
后面的两个多小时里,都是这样反复度过的。
沈灼作为养尊处优的少爷,长这么大都没给自己爸妈倒过一杯水,看林媞那认真专注的样子,他不忍打断,但心尖难免会生出几分异样少有的情绪。
他亲自去倒了杯温水递给她,神色上却是坏脾气的不耐,“你歇会,时间多的是,后面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这才开始,急什么?”
林媞接过水杯,到嘴边的谢被他那有些暴躁的表情给凝噎住了,只轻喃了一句,“我没急,这不是在探讨嘛。”
谭砚琛看了眼时间,“这都五点过了,阿灼不说我都没注意,今天就到这里吧,进展还是挺快的,明天再磨合磨合,就差不多可以正式开录了,时间上来得及。”
周疏桐也“哎哟”了声,“你这小子厚此薄彼啊,怎么,我们就不需要喝水了?”
沈灼神情拽拽的,“点你呢,琛哥,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谭砚琛笑,没说话,起身去倒了两杯水。
周疏桐摇头感慨,“倒霉孩子,还是那么不讨喜。”
水是温的,林媞的心也烫烫的,却没多少起伏。
“晚上一起吃个饭?我问问阿宣,看他有没有空?”谭砚琛提议。
“就在楼上打火锅吧,好久没吃火锅了,我等会去趟超市买食材。”周疏桐说。
沈灼没急着应,看向林媞,等她做决定。
林媞在三道视线的注视下,欣然笑着应下,“好。”
周疏桐起身去拿外套,和谭砚琛说,“那我去买食材,你给阿宣打电话。”
琴放好,林媞也去拿外套,“疏桐姐,我和你一块去吧。”
“我也去。”沈灼第二个响应。
谭砚琛颔首,欣慰地笑,“也好,把子力气别浪费了,过去帮忙拎东西正合适。”
沈少爷又要发脾气了,“等着,我这就去买胶带把你嘴给封上!”
超市离Aurora Sound不远,大概五百米的样子。
外面雨势又小了很多,是绵绵细雨,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了,街角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
录音室只剩两把伞,其他伞被下班的职员都打走了。
一把大一把小。
林媞很自然的钻进周疏桐的伞下,她是那种慢热的人,也没什么朋友,从小到大独来独往惯了,即便是交集,也是一些最基本的。
边界感一直很强,即便是在同一柄伞下,她也不会和周疏桐挨得过分近,更不会亲昵的去挽她的手臂。
走了两百米,沈灼就发现她一边袖子湿了,长腿三步并一走过去,扯着她的帽子往自己伞下拖。
“你干嘛?”林媞被他吓了一跳。
012:倒反天罡
“衣服都湿了!”
沈灼谴责她,“她那把伞那么小,你挤过去做什么?这么喜欢小的?”
周疏桐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们,听了他的话“啧啧”两声,笑得意味深长,调侃,“怎么,你的就很大吗?”
沈灼横眉竖眼,“当然!”
周疏桐好整以暇,看了眼他头顶的伞,“你确定?伞很大?”
我敲!
很不想听懂,但沈灼莫名还是听懂了,他扫了眼林媞,见她脸上的神色满是茫然和不解,眼睛还在他和周疏桐手里的伞扫来扫去,就有点无语。
“我自己的当然确定了。”他怼周疏桐,“姐,你不开车去真是可惜了。”
“过奖,你车开得也不赖。”周疏桐谦虚。
沈灼扯了扯自己的耳朵,随后捂着林媞的耳朵,胸膛抵着她的背慢慢推着她往前走,“以后除了工作,私底下少和桐姐玩,会被带坏的。”
周疏桐在后面骂道,“嘿,就说你这倒霉孩子一点也不讨喜,真想踹死你!”
林媞不太习惯和沈灼这种在她看来是亲密的接触,她把捂着自己耳朵的手掰下来,迷茫地侧头看他,“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冰清玉洁、白水鉴心的林媞唯一接触过的心动就是对沈灼。
即便是在国外,薛秋霜也把她管得特别严,用各种现实告诉她,她的人生,她的婚姻都不属于她。
触及那丝微凉的细腻,沈灼沉目敛眉,走到她身侧,“听不懂?”
林媞摇头。
沈灼心下又生出几分愉悦,“听不懂就对了。”
林媞无言,好在她也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也不会再去追问什么,那份自小被薛秋霜养出来的边界感时刻都在帮她仔细斟酌她和旁人的关系,只要越界了,就会亮起红灯。
很快,超市到了,周疏桐分配任务,“我去看食材,你们俩去买火锅底料和饮料,再买六个碗,四双筷子,如果想吃零食的话,也可以买些。”
林媞乖巧应下,“好。”
沈灼单手拿来一辆购物推车,“先去买什么?”
林媞先是看了眼指示牌,指着远处,“先去看火锅底料吧。”
沈灼懒洋洋的点了下头。
货架上的火锅底料有七八个不同的牌子,有微辣,中辣,特辣的,还有菌汤锅底。
看过后,林媞纠结地问,“买哪种?”
她没和周疏桐他们一块吃过饭,今天才认识,不是很熟,不了解他们的口味。
“你想吃什么?”沈灼反问。
“都可以。”
“能吃辣?”
林媞迟疑了,“我可以吃菌汤的。”
以前跟着母亲生活时,她是能吃辣的,但来林家后,林温平和薛秋霜都是喜清淡口味的,她的口味也就变了。
确实很多年都不曾吃过辣的食物了。
沈灼哂笑,拿了两包菌汤和两包微辣的牛油的,推着购物车往前走,“前面是卖碗筷的。”
碗筷选起来就简单多了,只要顺眼,配套的就行。
后面就是抽纸,最后是饮料区。
“他们喝酒吗?”林媞问。
“不喝。”沈灼说,“饮料就行。”
晚上都要开车不说,他和谭砚琛都是不爱沾酒的。
林媞也没在这事上过多纠结,选了三款常规饮料。
沈灼示意,“零食?”
“你去挑他们爱吃的就行。”
沈灼知道她不怎么爱吃零食,便提议,“那买点水果吧。”
到了水果区,他挑了橙子和草莓,还有葡萄。
这几样都是她喜欢吃的。
“走吧,我们去等桐姐。”打好称,沈灼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区的方向走。
林媞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忍不住问,“这么多,我们提得回去吗?”
光饮料的重量就不轻。
沈灼当即掏出手机给蒋承宣打了个电话,“你什么时候到?开车来永泰超市。”
“搞定,十分钟到。”
林媞点头。
等了五分钟左右,周疏桐才推着装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车走了过来,林媞都有些瞠目结舌,“这么多……”
周疏桐一脸深沉,“你不知道猪的食量,尤其是好几头猪。”
她拍了拍食材,“一顿绝对能吃完,相信我。”
想起来又道,“哦,刚刚砚琛发消息来说,奕扬也要来。”
林媞微愣。
秦奕扬?
又是个熟人,当年圣安斯里学校的铁人三项,俗称铁三角今晚要聚齐了。
沈灼、蒋承宣、秦奕扬。
三个运动神经发达却不爱动脑的“学渣”。
从初中开始,她和沈灼不是同桌就是前后桌,他带头抄她的作业开始,后面蒋承宣和秦奕扬也加入抄作业大军。
沈灼没辩驳周疏桐的话,就当是她口中的“猪”是指蒋承宣和秦奕扬,反正和他没关系。
三人排队,沈灼是打算刷卡的,但被周疏桐拦下了,说这顿她请。
沈灼也没和她争,这些小事他通常都不放在眼里。
刚买完单,推着购物车出去时,蒋承宣和秦奕扬就来了。
经过时间的沉淀,秦奕扬看着要比他们沉稳一些。
看到林媞,他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
林媞也露出抹得体温和的笑,“嗯,好久不见。”
秦奕扬和她寒暄,“你看着倒是一点没变,这几年在国外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好,久了也就习惯了。”
林媞的话音刚落,一道身影挡在她身前,熟悉的不耐声传入耳畔,“别聊了,把东西拎上车。”
秦奕扬视线微移,和沈灼对上,轻轻一笑,把购物车里的袋子拎出来转身放到车子后备箱里。
蒋承宣开的同样是辆两座的跑车,后备箱的面积有限,有一袋东西还得给坐在副驾的秦奕扬抱着才行。
秦奕扬拎着东西回头看林媞,“要不你先和阿宣过去,我和阿灼、桐姐走路。”
“没事,也不远,我可以……”
秦奕扬打断她的话,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她,“雨又下大了,上去吧,裤腿弄湿了不容易干。这个就麻烦你先带回去了。”
周疏桐也摆手,“听奕扬的,你衣服袖子还是湿的。”
林媞踌躇了几秒,也没矫情,道了声“谢”,转身上了副驾驶室。
蒋承宣挥了挥手准备先走,手里的车钥匙忽然被夺了去,一道身影疾步离开,扔下一句,“你也走路!”
他懵了下,眼睁睁看着沈灼上了车。
特喵的,这是……倒反天罡?
我敲!还有没有天理了?!
013:锥心刺骨疼意
林媞刚系上安全带,驾驶室的车门被打开,沈灼弯腰坐进来,熟练的插上车钥匙,启动车子。
她愣了下,有些诧异,“怎么是你?”
沈灼脚踩油门,脸不红心不跳地“哦”了声,“蒋承宣说他也想走路,感受一下在阳春三月雨中漫步的心境。”
林媞抽了抽唇角。
鬼扯!
果然,今天没下红雨是绝对不合理的。
她都没来得及去看蒋承宣他们的表情,车子已经疾驰出去了,眨眼功夫,五百米的距离就缩短成了十米不到了。
沈灼先下车撑开伞,从车尾绕到副驾驶室接她下来,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两人进了工作室。
蒋承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小老婆”疾驰而去,终是没忍住爆了声粗口,“我靠!沈灼你这个畜生!好歹把伞给我啊!”
周疏桐啧啧摇头,“男人可怕的占有欲。”
秦奕扬也无奈,淡定道,“进去买一把伞吧。”
五百米确实不远,但下这么大雨,总不能让他们淋雨回去吧。
总而言之,沈灼真特么不是个东西!
十分钟后,蒋承宣上了二楼就看沈灼瘫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玩小游戏,他怒气冲冲地过去掐住他的脖子,使劲摇晃他,“狗东西!给老子死!”
沈灼翻白眼,抬腿踹向他肚子,“滚!”
蒋承宣灵活躲开。
周疏桐没搭理他们俩小学鸡打架,把东西拎进厨房就开始准备火锅。
林媞还算镇定,对他们两个这种“互殴”扯头发的行为已经习惯了,毕竟以前在学校时,这种事情就不时发生。
她也没想到都七年过去了,这俩还这么幼稚。
她镇定自若起身去厨房帮忙。
等火锅准备完毕,众人围坐在桌前,周疏桐率先举起饮料,“让我们欢迎林媞的加入,也预祝我们这次合作愉快。”
碰杯后,林媞唇角带笑,“谢谢。”
这是她从来到林家后吃过的最热闹的一顿饭,连火锅都是第一次。
沈灼从辣锅里夹了一片雪花肥牛,侧头问她,“试试辣锅?”
“好。”
林媞把碗伸过去。
沈灼看着她吃了,凑近问,“怎么样?能接受吗?”
林媞点点头,“还行。”
沈灼就又烫了两片肉给她,给她倒满饮料,“觉得辣就喝水。”
“嗯。”
蒋承宣在桌子底下撞了撞秦奕扬的腿,朝他挑挑眉。
秦奕扬笑笑,没吭声。
火锅吃完已经快九点了,林媞又帮着周疏桐一块收拾。
周疏桐摆手,“别别,我们自己来就好,哪用得着你动手……”
“没事,都是顺手的事。”
林媞手上不停,麻利的把碗筷收进洗碗机里。
剩下的,周疏桐怎么也不让她动手了,她也只好作罢,看了眼时间,便准备告辞。
周疏桐问,“你怎么回去?”
林媞正想说有司机送,结果才想起来晚上吃火锅吃得太忘乎所以了,忘记给司机郑叔发消息了。
她动了动唇,在心里计算郑叔过来接她需要多长时间,沈灼这时开口道,“走吧,我送你。”
说罢,他拿上她的外套,手下意识摸了下之前湿掉的袖子,见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便递给她,再拿上自己的外套穿上。
拎上她的琴和他们抬了抬下巴,扔下一句“走了”,就先下楼了。
林媞欲言又止,看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只好和他们挥了挥手,“明天见。”
霓虹闪烁,春雨飘摇。
潮湿的空气里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林媞打了个冷战,她畏寒,怕冷,加快步伐钻进他的车里。
沈灼斜睨了一眼她的手,不由想起她手上微凉的触感,将车内的暖气打开,启动车子。
车子驶入车流之中,过了两个红绿灯路口,沈灼才问,“明天几点来Aurora Sound?”
“九点半左右。”
这个没必要隐瞒,问谭砚琛和周疏桐就能知道的。
Aurora Sound离林家有半个小时的车程,沈灼对那一块也还算熟悉,不用刻意导航,临近十点车子便停在了林家院落外。
林媞解开安全带,“多谢。”
沈灼淡淡颔首,“拿伞。”
林媞应了声,推开车门撑伞下去,抱着小提琴进了前院,听到超跑的轰鸣声覆盖雨声时,她顿住脚步,回头看那辆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再收回视线越过喷水池准备进屋时,她不经意看到站在落地窗前的身影。
她愣了下,隔着雨幕,隔着玻璃窗,薛秋霜和她对视了一眼,随后转身走了。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十点。
九点五十四分。
离薛秋霜晚眠的时间还差六分钟。
她抿抿唇,快步走进去,在门口迎接她的佣人向她问好,再把伞接了过去。
步入客厅,她放缓呼吸,上前喊道,“妈妈。”
“怎么又这么晚回来?”薛秋霜语气不耐。
“下午去Aurora Sound,晚上和工作室的总监还有音乐监制一块吃饭。”
“刚刚谁送你回来的?”
林媞嗫喏着唇,“沈灼。”
听到这个名字薛秋霜还愣了下,随即便皱起了眉,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林媞,你这么快就忘了你七年前是怎么自取其辱的了?还不死心?一回来又和他搅和在一起了?”
林媞心脏一抽,脸不知道是不是被外面的冷风吹的,失了几分血色。
她忽然想起初二那年的家长会,她和沈灼是同桌,薛秋霜便和沈灼的母亲坐在一起,两人聊得很不错。
回去后,薛秋霜就让她想办法和沈灼搞好关系,让她扒着他,哄着他,让她有求必应的讨好他。
只因他是沈家三少爷的身份。
一直都是这样的。
可高中毕业她和沈灼表白被拒后,所有人都讽刺她不自量力,跳梁小丑,自作多情,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配不上沈灼。
连薛秋霜和林温平也觉得她丢脸,让她在林家祖祠跪了三天,挨了三鞭家法。
到现在,她都没忘记那种鞭子打在身上的锥心刺骨疼意。
她垂下眼睑,逼退泪意,轻声解释道,“不是,沈灼是《失眠信箱》的投资人,今天晚上聚餐有他,我忘记和郑叔发消息了,所以他才顺路送我的。”
014:阮澄,我发烧了
薛秋霜一愣,颇为讶异,“沈灼是电影的投资人?”
林媞点头。
偌大的客厅忽然就静下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响起薛秋霜严厉冷淡的声音,“林家的脸已经被你丢过一次了,你最好不要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林家的祖祠,你难道还想再进一次?还是那年的鞭子没把你打疼,没把你打醒?让你一直做一些不知所谓的梦?”
“沈灼你就别想了,七年前你们不可能,七年后更不可能!你的婚事我和你爸已经有安排了,你记住,你是林家人,你代表林家的脸面,没有上赶着倒贴别人的道理!”
林媞握拳的指尖微微泛白,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温柔轻盈的声音有些闷,“我知道的,妈妈。”
三鞭子,让她躺了半个多月都下不来床。
这样的痛,她怎么会忘?
更忘不了跪在祖祠的那三天只能喝水没有饭吃的难捱和痛苦。
她一直都清楚自己这个林家千金的定位。
薛秋霜看着她瑟缩的肩膀,微微蹙眉,声音稍微缓和些,但态度还是那般淡漠,“我让人给你准备了套星期六去吃饭的衣服和鞋子,你上去试试,不合适我再让人换。”
“好。妈妈,您早点休息。”
林媞转身上了楼,关上房门的那刻,极力憋住的泪水最终还是模糊了视线,从双颊滑落。
林家成就她,却同样是枷锁。
给了她生的希望,也毁了她的希望。
她其实很久都没哭过了,眼睛有些干涩,指甲陷入掌心传来细密的疼意,才让她勉强止了哭。
她宛若被系统设定好的机器,走进衣帽间,看见薛秋霜说的衣裙,试穿过后觉得没问题便转身去了浴室洗漱。
六点是林媞的生物钟,只不过刚从波士顿回来,她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需要闹钟协助。
雨刚歇,雾裹着晨色漫过,寒凉的风里全是湿冷的草木香。
呼吸间尽是洗涤过的清透,天地间只剩屋檐树枝水珠滴落声与琴房悠扬悦耳的钢琴声。
练完琴,林媞再次回到房间,这才拿起手机,发现半夜三点二十七分时沈灼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她没给沈灼备注,但那昵称和头像她一眼就认得。
【阮澄,我发烧了。】
附带一张电子体温计,上面显示三十八点五度的图片。
过了七八分钟,他又发了一条文字:【喉咙痛,睡不着。】
林媞手指微动,打开键盘,正要输入文字时,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昨晚薛秋霜说过的话。
一字一句宛若一针一箭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刚要触碰字母的指腹变得迟疑了起来,她定定站了两分钟才恢复动作,退出了微信,放下手机下楼用早餐。
她刚到餐厅没多久,林温平和薛秋霜就下来了。
打过招呼后,薛秋霜问她,“衣服试了吗?”
林媞回,“试过了,很合适。”
薛秋霜点头,“自己搭套首饰。”
“好。”
吃过饭,林温平和薛秋霜先后出了门,林媞送走他们才上楼去衣帽间的梳妆台上化妆,随后拿上自己的琴和包上了车。
和司机郑叔说,“先去Reverie。”
郑叔颔首,启动车子。
今天,天色依旧沉着,那层灰白的纱幔并未被阳光撩开,铺得倒是没昨日那般匀了,温度也回升了两度。
进了办公室,温青雁先问了她昨天下午去Aurora Sound的感触。
林媞只言简意赅的回了“还不错”这三个字,就没再多说了,说了下进展。
温青雁作为整个工作室核心人物的统筹经纪人,平时都挺忙的,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跟在林媞身边。
“那个助理到了,你先见见,要是觉得可以,今天就把她带上吧。”
林媞点头。
很快,一个身材微胖,看着却挺高,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走了进来。
山岚先是颔首打招呼,然后条理清晰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林媞不是个挑剔严苛之人,她看了眼时间,起身拿上自己的包和琴盒,“走吧。”
山岚愣了下,看了眼温青雁,又急忙跟上林媞的步伐,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琴盒,“老板,这个帮你拿。”
林媞侧头看她,温和地道了声谢,纠正道,“以后叫我名字就好。”
山岚没敢应,直呼老板的名字实在太不礼貌了。
不过老板看着漂亮又随和,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也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幸好不是之前她伺候过的那个脾气比天还大的女明星的性子。
上了车,在林媞和郑叔报了地名后,山岚才问,“老板,我平时的工作内容具体都有哪些?”
“我看你简历,之前当过女明星的助理?”
山岚点头,“做了三个多月。”
林媞思忖了片刻才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就和你之前给明星当助理的流程差不多,不过,我的工作不多,也没那么复杂,后续事情多了,规划行程、饮食,保管物品之类的就好。”
她重点提了下自己的琴,需要重点保管,不能有磕碰,也是怕她怠慢,还和她说了这把琴的价格。
山岚震惊地看着手里的琴盒,下意识搂紧了些。
这要是坏了,她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林媞看她一脸凝重,笑了笑,“平时小心些就好了,不必紧张。”
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Aurora Sound。
山岚先下车,紧紧抱住琴盒,跟着林媞进了工作室。
周疏桐看着她身旁的小姑娘挑挑眉问,“这位是?”
“我助理,山岚。”
林媞简单给他们双方介绍了下,拿出手机看了眼,半个小时前沈灼又给她发了条消息:【九点了,你还没起?】
她抿抿唇,直接把消息划掉,开了静音,把手机塞回包里一并交给山岚。
今天来的还有影方的配乐总监和制片助理,加入会议的还有混音师和调色师,以及另外几个技术人员。
在会议室开了半个小时的会才散会。
林媞走在中后段,还在低头看手里的资料,忽然听到谭砚琛喊了一声,“阿灼,你来了。”
她一顿,抬眸越过好几个身影直直和沈灼对视上。
015:卡bug呢?
林媞心里“咯噔”一下,刹那间就想起了他昨晚和之前发的微信消息,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别开了脑袋,不去看他。
之后就拎着琴进了录音室,没和他交流。
沈灼看着她光速遛之的背影,眉宇间拢着深深的不悦。
谭砚琛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流转了一圈,疑惑问,“怎么了?昨晚你送人家回去路上吵架了?”
“没有。”
他冷淡扔下这两个字,把手往兜里一揣,直接坐在沙发上靠着,闭上眼睛假寐。
两个小时后,录制暂停,谭砚琛的助理定的餐厅送来了午饭。
林媞一从录音间走到正厅就看见头戴卫衣帽,靠在沙发背懒洋洋的沈灼,他神色有些恹恹的,倒真有两分病态在身上。
在沈灼察觉到视线看过来时,她又收回了视线,把小提琴放进琴盒中,没急着去吃饭,而是先去了趟洗手间。
再出来,她一眼就看见靠在墙上的男人。
她脚步一顿,沈灼微敛的眼睛扫过来,“故意不回我消息?”
果不其然。
是来兴师问罪的。
林媞没有逃避,只思忖了片刻,“你那天只说,不准我删除你,拉黑你,屏蔽你,没有说一定让我回你消息吧?”
沈少爷震惊了。
为林媞的硬气。
“哟呵,你在这和我卡bug呢?”
林媞平静地说,“感冒发烧了就去医院,我不是医生,帮不了你。”
这近乎无情到冷血的态度让沈灼眯了眯眼。
他不解,“我惹着你了?”
“没有。”
林媞迈步从他身边走过去,手腕却忽然被桎梏住,她拧眉,“做什么?”
沈灼没吭声,就这样垂眸惺忪的看着她,圈住她的手腕的指腹有意无意的摩挲了几下,让皮肤表面泛起丝丝痒意。
林媞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沈灼没放。
她又试着抽了两次,仍旧无果,无奈抬起头,“你到底想干嘛?”
望着他睫毛上似是有一层水汽,瞳仁里的光似是有些虚,手心的温度也略高,她眉头蹙深了几分,“你昨晚吃退烧药没?”
沈灼这才舍得溢出个音阶,“没。”
“那早上呢?没去医院看?”
“昂。”
林媞无语了,难不成真把她当医生了?
“现在还烧吗?”
“没量,不知道,我摸不出来。”他弯下腰,把头凑到她面前,“你摸摸看。”
林媞一愣,鼻息间瞬间被一股很清淡的洗发水香包裹,她身子下意识往后靠,犹豫了下,还是把微微凉的手背探到他的额头上。
温热的触感瞬间便将她手上的凉意消融了。
停留了两秒,林媞便放下手,“现在去吃饭,吃完去医院看看吧,你这不能拖。”
沈灼嫌恶地撇撇嘴,“那饭菜看着就难吃,狗看了都摇头,也不知道琛哥助理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垃圾店里搜罗来的。”
没错,就是这副刻薄嘴毒的样子。
一遇到他看不上的食物,他就是这样的。
沈灼的口味有时候真的很刁钻,像昨天的火锅他不挑,今天正儿八经的饭菜,他倒是挑起来了。
“那你出去吃,吃了再去医院。”
“中午休息多长时间?”
“问这个做什么?”
“出去吃。”
林媞一顿,懂了,“我不去,也没空,吃完饭我还有事。”
沈灼皱眉,“像厨余的东西你吃得下?”
林媞一哽。
他这话要是当着外面所有人的面说,多半是要挨打的。
就这张破嘴,也确实该打!
林媞咬牙,趁他不注意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一字一句道,“是的,我、要、去、吃、厨、余、了!别拦着我!”
沈灼挡在她身前,神色微妙起来,“你爱好挺独特啊。”
林媞觉得他烦人,“起开!”
“生气了?”沈灼试探。
“你让不让?”
“哟呵,威胁我?”
林媞是真的有点恼了,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明明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牵扯了,就连他是《失眠信箱》投资人的事情她都接受了,觉得只要维持表面客套就足够了。
可偏偏事与愿违,他就像是蹬鼻子上脸似的,每放低一次底线,他就会顺杆爬上来。
她一贯的好脾气在他面前直接破功了,抬起腿狠狠在他鞋上踩了一脚。
嘶——
沈灼倒抽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再一次用震惊的表情看着她,就见她面不改色直接从身边走过去了。
“阮澄!你就是这样对一个病人的!?”
林媞没理他,径直去厅内和大伙儿一块吃午饭。
吃了几口,沈灼磨磨蹭蹭过来了,脸上的神情冷淡又有几分傲气,见林媞身边坐了人,是她新招的助理,没多余的位置了,他只好勉为其难地坐在谭砚琛身边。
“给我来一份。”
林媞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谭砚琛也颇为诧异的看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从里面拿了盒饭菜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中午有点凑合,见谅。”
沈灼打开菜的盖子,拧眉,内心像是在做很大的斗争。
然后还是没忍住吐槽一句,“这是哪家店的?做出这种既没色又没香的东西,他是怎么好意思开店的?倒垃圾桶都嫌显得侮辱垃圾桶,琛哥,你不打算投诉他们吗?”
谭砚琛:“……”
优雅!
冷静!
倒霉孩子的少爷脾气上来了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谭砚琛微笑jpg,“味道还凑合,你试试?”
赶紧把这张破嘴堵上!
沈灼确实用饭堵上嘴了,勉强吃了一口菜就被他嫌弃地放下了,本来昨晚吹了半个多小时的冷风现在感冒着胃口也不怎么好。
干脆懒得吃了,双手重新揣进兜里,然后上楼了。
二楼和一楼是完全隔开的,连点喧嚣都听不见,他估摸着林媞吃饭的时间,摸出手机给她发了个消息。
【上来。】
林媞感受到手机振动了下,拿出看到短信,在回和不回之间迟疑了一番。
如果不回,他等会一定又要炸毛跑下来质问她。
她打字:【怎么了?】
沈灼重复:【上来。】
林媞深呼吸一口气,攥着手机上去了。
沈灼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颀长的双腿因为沙发长度不够随意耷拉在地板上,跟案发现场没两样。
她唇角微抽,忍着报警的冲动,走到沙发沿边,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又怎么了?”
016:老同学
沈灼把手覆在额头上,半遮住眼睛,听见声音,勉强睁开眼睛,伸出另一只手去拉她的手腕。
忽然被他抓住,林媞愣了下,正想挣脱开,沈灼忽然用力,她一个不防身子失去重心摔在他的胸膛上。
她神色恍惚,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喃声,“我头疼。”
林媞的羞恼一下卡在喉咙里,手顿了下,摸了下他的额头,果然还是烫的。
“吃饭前我不是让你去医院吗?你躺在这做什么?”
她想从他身上起来,“我去叫疏桐姐,让她来……”
沈灼还是拉着她的手,打断她的话,“不想去医院,你给我买点感冒和退烧药就行。”
林媞觉得以他目前的状态不去医院不行,而且她很不理解他的脑回路。
感冒发烧了不去医院,不在家好好休息跑这里来做什么。
“你放开我。”
话音落下,沈灼果然松开了手。
她坐在单人沙发上在手机上下单了感冒药和退烧药、退烧贴。
“已经买了,十五分钟送过来。”
沈灼慢悠悠的“嗯”了一声。
十多分钟后,药来了,但是周疏桐和谭砚琛送上来的,还用体温计给他量了下,三十八度八。
周疏桐忙把他喊醒,“你发那么高的烧怎么不早点说?医院也不去,要不是林媞说我们都不知道。”
谭砚琛撕了个退烧贴甩他额头上,然后去给他倒了杯温水,拆开药盒,“这个两颗,这个一颗,那个两颗,喝了。”
沈灼艰难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环顾了四周,“林媞呢?”
“楼下。”
周疏桐催他,“赶紧喝,你要是在我们这里烧糊涂了,我怕你们老沈家明天……下午就开着推土机把我这小家小业给铲平了。”
沈灼凉凉看她一眼,接过谭砚琛手里的水杯先喝了口,然后乖乖把药喝了。
后面大概是药效起来的作用,他又在沙发上睡了一觉,谭砚琛给他盖了床被子就回一楼了,交代其他工作人员让他们隔一个小时上去给沈灼量一下体温。
这一天的录音进展有些慢,主要是在做调整和开会上费了些时间。
结束的时间倒也早,用谭砚琛的话来说,正式开始的第一天,不能太过于压榨她的精力了,一定要保证她的休息时间,后面录音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四点半林媞就和山岚离开了Aurora Sound。
林媞本来是想让郑叔先送山岚回家的,山岚受宠若惊的婉拒了。
“把我放在前面公交站就好,我家离这边不远,坐个五六站就到了,还和您回去的路是相反的方向。”
见山岚坚持,林媞也没勉强,和前头的郑叔示意了下。
下车前,山岚又问起明天的工作行程。
林媞说,“明天上午九点你直接到Aurora Sound吧,不用去Reverie,明天开始,工作、行程上的安排,以及项目的进展,你和雁姐对接,有什么不懂的,或者难以决策的都可以问我和雁姐。”
山岚笑起来,脸上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好,谢谢老板指教,我一定会好好做的,老板,明天见。”
林媞失笑,温声提醒,“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
车门关上,豪车驶离路段。
许是药物效果还不错的缘故,下午吃过退烧药后,沈灼的烧就没再复发过,睡了一觉,人都精神了许多。
他简单洗漱了下,像个二流子开屏的山鸡一样从楼上吊儿郎当的走下来,目光四下梭巡,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林媞的身影。
看见周疏桐拿着一份资料走过来,他顺口问,“桐姐,林媞呢?”
周疏桐停下脚步,“走了啊,都下班了。”
沈灼霎时拧起眉,开屏的尾巴瞬间就收敛了,又恢复那副高高在上倨傲冷淡的少爷模样了。
看他现场表演了个川剧变脸,周疏桐歪着头起了调侃的心思,“嘶,你这刷存在感的追人方式不太行啊。”
沈灼暗戳戳瞧了她一眼,戴上自己的卫衣帽子,淡淡丢下一句“走了”就拿上外套毫不留恋的走了。
周疏桐指着他的背影,对同样走过来的谭砚琛哼道,“他就很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无事不登三宝殿。”
谭砚琛笑笑,没说话。
正式录制的第三天是周五,从沈灼感冒发烧后的两天,林媞便没再见过他,也没收到他的微信。
这场录音时间规定是半个月,不分周末的,必须在这半个月里,把主旋律录好才能继续下一项后期工作。
想着周六家里的安排,林媞还是和周疏桐和谭砚琛请了一天假。
谭砚琛没犹豫就答应了,“可以,录音上来得及,现在录音也挺顺利的。”
“谢谢。”
林媞道了谢,但因为明天不能来,她今晚多加了会班,到晚上八点半才回去。
周六这天,是个晴天,温度也回升了,阳光拂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很惬意舒适。
可林媞却感受不到这份温暖,只觉冷冰冰的。
从头到脚,都是。
包间定在璞膳居。
里面布局风格有现代和古韵的碰撞,餐桌椅采用上好的花梨木做成的中式圆桌和官帽椅,上方是一盏陶瓷暖色调吊灯。
博古架上陈列青花、粉彩等瓷器,一架绢面屏风,墙上是一副精美的苏绣。
从知道周六有“相亲”的安排到来璞膳居的路上,林媞的心情一直都很平静,没什么起伏和波澜。
因为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的缘故。
可看到魏绍骞那张熟悉的脸时,她呼吸停了一瞬,大脑即刻宕机,连身体里的血液都好似被冰封住了。
林温平和薛秋霜已经和魏家夫妇寒暄起来。
魏绍骞的母亲高雪暗暗打量了一番林媞,笑吟吟地开口,“哎哟,好些年没见了,这阿媞长得是越发亭亭玉立了,漂亮可人了,我真是一看就欢喜。”
说着,她从腕间褪下一支毫无杂质的镯子套进林媞的手腕,“这是伯母的见面礼,你戴着玩。”
她热切地抓着林媞的手,朝身后的儿子喊道,“骞儿,你和阿媞是老同学了,还不快过来打个招呼。”
017:好久不见
魏绍骞的皮囊比沈灼差点,单论的话,长相也是俊朗的,但性子上倒和沈灼有些相似,玩世不恭。
却少了沈灼天生自带的散漫和拽天拽地又有些冷漠疏离的感觉。
像是没学到沈灼的精髓。
那双深沉晦暗的眸子注视着林媞那张娇美小巧的脸蛋,他勾唇一笑,“好久不见,老同学。”
被套上镯子的手似是被束缚住了,连同她的灵魂。
林媞好似陷入了一片迷茫的白雾中,看不清前路,分不清方向。
他们的声音像是监听耳机里失真过的音频,缥缈,又虚无。
包间里静了好一会都没等到她的声音,薛秋霜微微蹙着眉,不太满意林媞的表现,轻咳了一声,“林媞,人小魏在和你打招呼。”
薛秋霜的声音宛若一柄钩子,毫不留情、不管死活地将她从那片迷雾中揪出来,让她直面现实。
她愣了愣,见屋子里所有人都在看她,林温平和薛秋霜那略显不悦的眼神如毒药,深入她的骨髓之中。
她回过神,动了动唇,眸子重新聚焦在面前的魏绍骞身上,稳着声音,心平气和地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魏绍骞笑,“不用这么见外,你看着倒是和以前有点变化。”
林媞尽可能放松紧绷的身体,“是吗?你看着……倒是没什么变化。”
魏绍骞扬了扬眉,“你还记得我以前的样子?”
林媞哽住,极力压制住眼底几乎快要溢出来的厌恶和反感,抿着唇没说话。
“好了,知道你们很久没见面,有很多话要说,都站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坐下说吧。”高雪笑着招呼。
林媞这才和魏家人打招呼。
相比林家的人口简单,魏家除了魏绍骞的父母,还有他的两个姐姐和小姑、小姑父都来了。
喊了一圈人,便落座了,林媞坐在林温平和薛秋霜的中间,正对面就是魏绍骞。
很快,菜就上来了。
从初次交谈开始,两家人对这桩心照不宣的婚事是满意的,就差没直接定下订婚日期了。
林媞浑身麻木,身体里凝固的血液并未因屋子里的暖气而重新流动。
她像是真的提线木偶一般运作着,有人问她话,她便温声细语的回上两句,没人cue她的时候,她便是雕塑。
连吃饭的胃口都多少,只象征意义的吃了两口。
等到呼吸终于开始不畅起来,她慢慢靠近薛秋霜,低声说,“妈妈,我想去趟洗手间。”
薛秋霜斜睨她一眼,轻轻颔首,“去吧。注意礼貌。”
“嗯。”
她轻轻应了声,和魏家人温婉一笑,“伯父,伯母,我先失陪一下,你们慢用。”
高雪似乎很满意林媞,每次对上她,那眼里的笑和慈爱几乎都快溢出来了,“哎哟,这么客气做什么?有什么事去忙就是了,这里又没外人。”
林媞唇角噙着笑,微微颔首,退出了包间,找服务员问了路,径直去了洗手间。
镜子里映出一张肤如凝脂,唇若樱瓣,眉眼都按照最温柔的弧度生长,鼻尖的线条收敛得恰到好处,每一处细节都被精雕细琢过的脸。
那双眼睛看着自己,里面平静无波,了无生气。
良久,她感受血液好似正在慢慢流通,抬手关掉水龙头,转身出了洗手间。
在看到前方单手落在裤袋中,低头玩手机的身影时,她脚步一顿。
血液再次凝住了。
魏绍骞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侧头朝她看过来,顺势收起了手机,笑着和她对视。
林媞攥了攥拳,迈步走过去。
魏绍骞问,“你好像……不是很想看到我。”
林媞抬眸望着他这张脸。
一想到余生要和曾经差点侮辱过她的人一起度过,她浑身冰冷,找不到半点生机和希望。
“你想说什么?”
“别这么严肃嘛。”魏绍骞嬉皮笑脸,“你那么久回国我们还能遇到,成为未婚夫妻,说明是缘分,我们重新认识一次吧,我叫魏绍骞。”
林媞看着他伸出来的手,心里一阵恶寒。
魏绍骞看她不肯伸手,叹口气,也不觉得尴尬,“林媞,你想开点,重新认识不好吗?你注定是要嫁给我的,我们来日方长。”
林媞怔住,注定要嫁给他?
确实。
如果不是当年她冲动和沈灼表白,丢了那么大个脸,出了国,她和魏绍骞确实已经订婚了,怕是到如今都开始在筹备婚礼了。
她不说话,魏绍骞也不在意,真情实意的告白,“说真的,我挺喜欢你的,从前是,现在也变过,像我这么长情深情的人,现在这社会,尤其是我们这种圈子里,可不多见。”
“你不要带着偏见看我,和我相处相处,你就知道了。”
这样的表白,七年前就有过。
林媞生不出半分欢喜,她知道,魏绍骞是喜欢她这张脸。
她抬头看着他,“这次是你促成的?”
魏绍骞摇头,轻笑,“当然不是,我都不知道你回国了,你应该知道,我妈和你妈的关系不错,七年前就有意让我们订婚。”
然后他妈问了他的想法,知道林媞回来了,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而且很期待今天的见面。
他望着她的脸,晦暗的眸底还有一丝痴迷,“你比以前更漂亮了。”
林媞蹙眉,压着心底的反感,偏过头,不再看他。
魏绍骞又拿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
话音还未落下,林媞就已经抬腿往包间的方向走了。
魏绍骞眉眼间拢上一层阴霾,对喜欢的人,他总是会多一丝耐心和包容的。
知道林媞对他有偏见,他也不急,总归他们来日方长。
思及此,他收起手机和林媞一前一后的进了包间。
包间里的气氛虽然没到如火如荼的地方,但每个人脸上都是喜上眉梢,他们笑得越开心,林媞看得就越堵心。
一颗心不断地往下坠,不断地往下坠,“砰”地一声,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沼泽中。
饭局结束后,高雪还拉着她的手,让她以后有时间去魏家玩。
林媞扯出笑容应下。
双方又寒暄了一番,一同往餐厅外走,在分别之际,魏绍骞扭头站定,问林媞,“林媞,我们加个微信?”
018:无能为力
空气里浮浮沉沉的尘埃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媞怔然地感受这画面的熟悉感。
场面忽然有些僵持。
高雪给自己儿子打圆场,“哎是是是,你们小年轻加个微信,以后多交流,骞儿,阿媞很多年都没回来了,你有时间到时候多带她四处转转,南湖区那边不是这几年新开了个度假游乐场吗?还有宁西街那边前年新开了个商场都可以去转转。”
林媞拿出手机加了魏绍骞的微信,也没备注,加完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和魏家人分开后,林媞觉得呼吸顺畅了不少,凝固的血液、麻痹的心脏,行尸走肉的身体也恢复如常了。
她上了车,和薛秋霜坐在一起,坐姿端正优雅。
一路上,车内都十分安静,谁也没说话。
倒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如她所料,回到家,刚步入客厅,佣人将她们手上的包和脱下来的外套拿下去后,薛秋霜对她发难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我平时就是这样教你的,一点基本的礼貌都没有,那么多人看着,人也不会喊,魏绍骞和你打招呼你游魂,吃饭的时候也是,跟个木头一样,话不会说,脸色不会看。”
“人都说七岁看老,你虽说八岁才来林家,但我好歹也教了你十几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劣根改过来?!什么时候才能不让我失望?!”
林媞指节一僵。
委屈就如潮水一般涌出来,她抿抿唇,第一次对薛秋霜的安排产生了异议和质疑,“妈妈,和我订婚的,一定要是魏绍骞吗?”
她声音很轻,没有哭腔,却带着一丝希望。
就如薛秋霜所言,她养了她十多年,应该……应该会有一丝丝感情的吧。
她期盼妈妈口中的答案是否定的。
薛秋霜蹙起眉头,脸色沉得很难看,“什么意思?”
她试图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不想和魏绍骞……”
啪!
林媞的话还未说完,薛秋霜重重拍了下桌子,“林媞!这么多年是我太惯着你了?让你分不清自己的身份,这种事情也轮得到你来置喙?你是忘了当年怎么答应我的了?我和你爸决定和魏家联姻,那自然是对林家有好处的。”
“你不想和魏绍骞?难不成还想和沈灼?你心气儿倒是高,那也要看人家看得上你,你真当自己是什么故事里的女主了?”
林媞的大脑忽然一阵轰鸣。
刚刚生出的那一丝希望和期盼在薛秋霜这番嘲讽和轻蔑的话里彻底变成了泡沫。
连带着那丝倾诉的欲望都粉碎了。
她动了动唇,喉咙里就像塞了一团棉花,什么都说不出。
她的人生,从今往后,便成了定局。
她只能站在这起注定悲剧的故事开头,看着自己走向灭亡。
压抑窒息的情绪顷刻间便将她笼罩。
薛秋霜淡淡睨着她,透着审视和警告,“你给我省心点,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过几天我会和魏家那边商量订婚的日子,你现在上楼给我好好冷静冷静!”
薛秋霜有句话说得不错。
七岁看老。
林媞骨子里是有股倔气的。
她其实不像表面那般乖巧,如果不是被薛秋霜的掌控欲磨去了棱角,她会是个十分鲜活明朗的人。
有时候她也会想,活着有什么意义?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在薛秋霜即将又要发出质问时,才终于打碎体内的犟骨,什么都没反驳,低低应了声“是”,便转身上楼了。
即将和魏绍骞成为未婚夫妻的事实让她有些焦虑,也睡不着,更静不下心来。
她坐在钢琴前,不知疲倦的持续弹了16首曲子。
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下,她动了动有些酸,有些硬的胳膊,拿过手机,发现是沈灼发来的。
【你今天干嘛去了?琛哥说你今天请假了,说家里有事,什么事?】
她刚看完这条,又弹进来一条:【这两天俱乐部有点事,开了一上午会,开得我直打哈欠,下午在车道跑了几圈维持手感。】
接着第三条:【别当做没看见。】
第四条:【回!回!回!快回消息!】
林媞:“……”
原本还有几分浮躁和烦闷的心在看完沈灼的消息后,忽然变得无语起来了。
沈灼对她是一点边界感都没有吗?
好歹七年没见了,他表现得跟七年前无缝衔接了七年后似的。
林媞有点不适应他这种热络,也想和他保持距离。
她叹息一声,攥着手机走到床边,缓缓躺下,望着天花板,忽然有些无奈,无力。
她好像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结局都无能为力。
不论是当初被接回林家,还是现在的种种,从薛秋霜逼迫她喊她妈妈开始,她便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手机在掌心里又震动了下,林媞举起侧头看向屏幕。
【阮澄,我可是你甲方的投资人,你的尊重呢?你这样无视我?】
林媞:“……”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彻底无语了。
认命的抬起手打字:【有事就是有事,你找我有事?】
沈灼秒回:【没在Aurora Sound看到你,你明天来吗?】
林媞:【嗯。】
沈灼:【你现在在哪?】
林媞:【家。】
沈灼:【事忙完了?】
林媞:【嗯。】
沈灼:【出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媞:【?】
沈灼:【来吗?我去接你。】
林媞拒绝得很果断:【不。】
后面沈灼又发了几条消息,林媞却没再回了。
晚上吃过晚餐,林媞去了自己的书房,在里面待了一个小时,然后洗漱完,早早地就睡下了。
许是今天的情绪波动太大,又或是见到了被她视作噩梦的魏绍骞的缘故。
这晚,她梦到了高中毕业那天的聚餐,魏绍骞让人把她骗到一个包间,差点被他欺负,她不愿意这样的人成为她的未婚夫,第一次不想认命,想鼓起勇气对自己喜欢的人表达心意的画面。
漆黑静谧的房间里,她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神情有些恍惚。
良久,才将意识从这个噩梦里抽出来。
019:呕吐
八点,林媞化好妆,收拾妥当再去客厅和薛秋霜道别。
薛秋霜今天公司没多少事,所以不急着去公司,手里的平板正在放时尚圈里的新闻报道。
她抬头看了眼林媞今日的穿着,微微蹙眉,“我记得这套裙子,我给你搭过耳饰,是副珍珠的,怎么戴这副流苏的?”
林媞一愣。
攥紧手里的白色赫本风的帽子,抬手摸了下流苏,嗫喏了下唇,“那我上去换。”
不一会,林媞便换了副耳饰下来了。
“妈妈,那我先走了。”
薛秋霜睨着她,缓慢地点了下头,声音仍旧是冷淡的,“嗯。”
林媞刚转身,管家疾步走过来,对她们颔首示意,“夫人,大小姐,魏家少爷来了,说是来接大小姐的。”
魏家少爷?
林媞第一个想到的是魏绍骞。
她浑身一怔。
别说她了,连薛秋霜都很诧异,下意识看向林媞,“你和他约好的?”
林媞摇头,神情有些茫然,“不是……”
昨晚魏绍骞倒是给她发过消息,诸如晚安之类的,还是消息弹窗时看到的,压根没点进去看,具体发了什么内容她不清楚。
总之都没回。
薛秋霜放下平板,起身和林媞一块走出去,就见魏绍骞规规矩矩的站在阶梯下,身后是辆阔气奢华的劳斯莱斯。
在阳光和旁边那个欧式大喷水池的映射下,倒有几分耀眼。
可仍旧抚不平林媞心底的厌恶和灰暗。
“薛阿姨。”魏绍骞礼貌的颔首,对林媞轻轻一笑,“阿媞。”
林媞微微拢眉,对他的称呼产生了一些心理不适。
薛秋霜神色缓和,“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魏绍骞望着林媞,眼里好似有化不开的浓稠深情,“我来接阿媞。”
薛秋霜想着,订婚在即,让他们培养培养感情也好。
便点头对林媞说,“既然绍骞来接你了,你就去吧。”
林媞抿唇,没吭声,和心里的排斥抵触做了一番艰难的抗争,在魏绍骞伸手要来接她的琴盒和包时,她侧身避开了。
“妈妈,我先走了。”
说罢,她也没看魏绍骞抬腿上了那辆劳斯莱斯。
魏绍骞和薛秋霜道别,转身进了驾驶室,看她手里抱着琴盒,问,“要不要放后座?”
“不用。”
林媞淡声回了两个字。
车子空间大,抱着琴盒也是绰绰有余的。
魏绍骞也没再说什么,启动车子,出了林家宅院。
薛秋霜望着车子驶离的方向,微微拢眉,回到厅内打了个电话,“查查阿媞上高中时和魏绍骞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车子到山脚下,魏绍骞才问,“你工作的地方在哪?”
“Aurora Sound,柏霖路。”
魏绍骞在导航上输入这个地址,车子稳稳上路。
车厢内静谧,林媞也不想和魏绍骞过多沟通,魏绍骞倒是想和她说话,但她不理人。
他只好把话题引到她工作上,奢望她能和自己说两句话,“Aurora Sound是你的工作室名字?”
“不是。”
林媞言简意赅,并没有要多解释的意思。
魏绍骞也不气馁,“你一般都是几点下班,下午我来接你?”
林媞不语。
魏绍骞叹了口气,“林媞,你好歹给我一个可以弥补你的机会吧,七年前那次真是个误会,我……”
林媞烦躁地打断他的话,“你能不能不提那件事,别恶心我,让我装都装不下去。”
昨晚梦里的感知似是犹在,撕开了温柔乖巧的表象,声音都拔高了许多。
魏绍骞被她吼得愣了下,侧头看她的怒颜,随后轻笑起来,“好,我不提,生气起来也那么好看。”
林媞闭了闭眼,不想再看他,也不想再听他的声音。
和他同处在一片空间下呼吸同样的空气,她都觉得窒息和痛苦。
魏绍骞也知道适可而止,也不敢再惹她。
好在这样的煎熬没维持太长时间,十五分钟后,车子便抵达柏霖路了。
林媞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魏绍骞一把拉住她,“下午结束前你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林媞胃里忽然一阵翻搅,想吐,她拧眉回头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腕,然后轻抬,那双像是盛满星辉的湖泊的眸子此刻结了一层厚冰,带着不加掩饰的冷厉和厌恶。
魏绍骞下意识松开,两只手都举起来,状似无辜。
但还是被她的眼神伤到了,他眼底覆上一层浅薄的阴霾,面上的无辜却没有散去,还笑吟吟地,“好,我不碰你。”
“不过……你的反应还是让我有点伤心,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我可以等你对我改。”
林媞眼神收敛了些,仍旧疏离和淡漠,“我如果让你取消这场联姻呢?”
魏绍骞微怔,望着她那张好看到极致的脸,“你觉得可能吗?”
他叹口气,郑重说,“林媞,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答应你,在我们结婚前,我一定不碰你,在你不允许的情况下,我不会牵你的手,也不会不逼,我给你适应的时间,但你也要给我好好相处的机会,我们慢慢来,你相信我一次,这样可以吗?”
林媞别开身子,扯了扯唇角。
这种事情不是慢慢来她就能适应的,也不是她说相信就能相信的。
心底的伤和阴影即便是经过了七年的沉淀,也没能完全忘怀释然。
什么都没说,推开车门下去了。
“老板。”
山岚远远看见了她,挥了挥手,连忙跑过来接她手里的琴盒和包包,动作小心翼翼的,“早上好。”
林媞有些不习惯她的称呼,但纠正过她没改,便也不再多言,轻轻颔首,“嗯,早上好。”
车窗降下,魏绍骞跟没事人一样和她挥了挥手,“阿媞,我走了。”
林媞头也不回地进了室内,和里面的工作人员颔首示意,喊了一声“桐姐”便快步冲去了洗手间。
周疏桐有些诧异,看向山岚,“你老板怎么了?”
山岚茫然,摇摇头,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跟过去。
里面是呕吐声。
把早餐吐了个干净,林媞觉得胃里舒服了些,冲了马桶,把袖子捞起来,打开水龙头开始洗刚刚被魏绍骞触碰过的地方,用洗手液足足洗了三遍,手腕都搓红了,快掉皮了才罢休。
她拉开门,视线从山岚身上越过,落在不知何时来的沈灼身上。
020:全是恶评
山岚先担忧地问,“老板,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等她说话,沈灼走到她面前,一眼就注意到她微红的眼眶和猩红的手腕,拧眉,一向散漫多情的桃花眼里掺杂着一丝着急,“你怎么回事?”
眼看着周疏桐和另外几个工作人员都要围过来了。
林媞尴尬地摸着自己的手腕,随便找了个理由,“没,早餐吃太饱了,刚刚坐车有点晕车,不要紧。”
沈灼眯了眯眼,看出她在撒谎,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没拆穿她,而是睨着被她挡住的手腕。
对旁人道,“你们都忙去吧。”
山岚闻言忙点头,没再久留,和周疏桐一起离开。
林媞看着人都走了,愣了愣,不明所以的看着面前高她快有两个头的男人,“你干嘛?”
“手腕,过敏?”
沈灼垂着眼睑,语气松散,却带了一丝霸道。
林媞把手往后一缩,随意嘟囔了一句“没有”就想从他身边挤过去。
沈灼抓住她的手臂,一把将人扯到跟前,抬起她的手腕看。
她本来就白,皮肤细腻,只要有点红会很明显,现在的颜色没刚刚那么显著了,淡退了些,但红痕还是很明显。
像是被人掐的。
沈灼的眉头越皱越紧,“谁弄的?”
“没有,刚刚洗手搓红了而已。”说着,她想收回自己的手。
沈灼不放,“为什么搓这么用力?不疼?”
林媞抿唇,“脏了。”
“碰到什么了?这么不好洗?搓成这样。”
“嗯,不好洗。”
说话的功夫,手腕上的红又淡了两分,林媞再次抽手,这回很轻松的抽回来了。
沈灼睨着她,“那刚刚怎么吐了?”
林媞觉得他问题太多了,抬头望进他的眼眸里,便知道他没信刚刚那晕车的借口,但更多的又不想说。
“就是早餐吃了不舒服而已。”
林媞上手推他,“你别挡着我,要开工了。”
沈灼亦步亦趋的跟着她,“昨天你又不回我消息。”
“我回了。”
“回了一半。”
“那也算回。”
“你现在偷换概念玩得倒是得心应手。”
林媞侧首看他一眼,“你不是说26号有什么排位赛吗?不用训练什么的吗?”
天天往Aurora Sound跑真的没问题吗?
他们赛车手就这么闲?
沈灼挑眉,“你想看我训练吗?”
“不想。”答案坚定又果断。
像极了他在自取其辱一样。
沈灼唇角扯平了些,“我问过琛哥了,说今天录得顺利的话,四五点就能下工。”
林媞不明所以地抬头。
所以呢?
沈灼还没说话,谭砚琛已经在叫林媞了。
林媞当即把他甩开,快步过去开始新一天的录制。
前天有一小段的音频影方的音乐监制不太满意,说感情递进太慢,那股忧伤劲也少了点氛围感,今天还要重新录。
林媞和他们开了十多分钟会就拎着小提琴进了录音室。
午饭是沈灼请的。
从一家七星级酒店打包来的,每一样菜都是色香俱全,录音室的工作人员看着酒店服务员鱼贯而入都震惊了。
酒店经理递上一份单子给沈灼看,“沈少,菜已经上齐了,还请您在这里签字。”
沈灼接过笔,利索在纸上空白处潇洒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实在是忘不了那天盒饭的难吃,想到中午还要吃那么难吃的饭菜,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上午就把定午餐的活给接过来了。
说实话,他在工作室一天也没什么事,楼上楼下随机刷新他打游戏的身影。
林媞一点也不意外他的大手笔。
因为更夸张的她都见识过了。
初高中年级春游、秋游的时候,沈灼嫌学校定的饭菜太难吃,一个电话把家里厨师给喊来了,还是中西两个厨师。
就跟御驾亲征似的。
所以现在这场面算是小巫,不足为奇。
少爷毛病多是多了点,但其他人可以一饱口福,跟着沾光,还是很不赖的。
林媞吃了几口,沈灼忽然往她边上凑近了些,“好吃吗?”
林媞轻轻颔首,不做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事,老实回答,“嗯,很好吃。”
沈灼神气了,“你要喜欢吃,明天开始我让他们每天中午送过来,直到你录制结束。”
“沈灼,你没有心!”
坐在对面的周疏桐摇头叹气,“就不能单独为了我们,多送两天?”
沈灼点头,“下午我帮你和蒋承宣反映,伙食太差了,他这个老板做得太失败了。”
Aurora Sound其实是独立的个体,是寰云影业投资的,占一半股,所以就挂在寰云旗下。
周疏桐笑,“沈少爷,听说你投资了《失眠信箱》,要不也考虑考虑投资一下我们Aurora Sound。”
沈灼抬起眼梢,“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不说别的,我们工作室还是挺赚钱的,分红很可观。”
“你看我缺钱?”
他最不缺的就是钱了,是可以扔着玩的程度。
周疏桐抽了下唇角,这就是万恶的资本家的力量吗?
可恶啊!
虽然她家境不错,自己也很有钱,但有钱人和有钱人还是有阶层等级划分的。
像沈灼这种的,就是站在顶峰的。
“没把你打死,是因为我赔不起,没把你嘴给缝上,完全是因为我善良,你就感恩戴德吧。”
沈少爷装听不见。
全是恶评!
下午四点,录制又告一段落,林媞和他们又开了个会讨论了下录制细节。
十多分钟结束后,她穿上外套,从山岚手里拿到手机,准备走。
却发现十分钟之前魏绍骞给她发了微信,问她什么时候结束,现在过去接她。
她拧眉,神色上拢着明显的不悦和反感。
她看了眼时间,从家里到这里大概需要二十到二十五分钟之间。
不知道魏绍骞是从哪里出发的,现在又走到哪里了,但要是他十分钟前就开始出发了,现在叫郑叔来接自己肯定来不及。
她一向平静无波的心湖,从昨天见到魏绍骞开始就一再破功。
变得很烦躁,很焦虑。
“她的包和琴给我,你可以下班了。”
沈灼这时走过来从山岚手中拿过林媞的东西,背自己肩上,去扯林媞的手腕,“发什么愣?跟我走!”
021:《回响》
林媞本来还在为等会又要和魏绍骞单独相处,可能还要一块吃晚餐的事情而感到烦躁。
眉头也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焦虑像藤蔓般缠上四肢百骸,手腕上忽然覆上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干脆利落地将她带离了被焦虑围困的方寸之地。
林媞微怔,微凉的指尖颤了颤。
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出了工作室。
傍晚的冷风一吹,她整个人瑟缩了下,很快就被塞进一辆车子的副驾驶。
她连车子的外观都没看清。
林媞满脸茫然,看着男人把她的东西丢在后座,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室。
“你干嘛?”
“昨天不是说了带你去个地方吗?”
沈灼说着,插上车钥匙,见她还没扣安全带,便倾身过去扯安全带。
林媞呼吸一滞,下意识挺直腰,背紧紧贴在椅背上,明显感觉到他带着清爽柠茶香的发尾扫过她的下巴。
只两三秒的功夫,沈灼就已经把安全带给她扣好了。
林媞讷讷没回过神,还是一阵熟悉的推背感让她差点惊呼出来,她死死攥紧安全带,挤出几个音,“你慢点!”
“好吧。”
沈灼降了些车速,只是比起步时的速度慢了一丢丢而已。
那种推背感仍在。
林媞侧头看他,浑然没发现旁边开过去了一辆和早上魏绍骞送她时开的劳斯莱斯一模一样的车。
“你要去哪?”
沈灼看了眼时间,没回答她的问题,“还来得及。”
林媞又问了一遍,“所以,这是要去哪?”
他卖了个关子,“等会你就知道了。”
林媞无言,紧绷的神经的骤然松弛,烦乱的思绪沉淀,方才还翻涌的焦虑和烦闷如同被按下暂停键,霎时静得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沉稳而又平缓的心跳。
这样……也好。
总比等会要面对魏绍骞要好。
几分钟后,林媞的手机忽然连续“嘀嘀嘀”了几声,是微信消息。
林媞垂首看,眉头又不自觉拧在了一起。
是魏绍骞发来的。
问她怎么走了,什么时候走的,没看见自己发的消息吗,为什么不等一下他。
林媞觉得烦,把消息直接划掉。
三分钟后,魏绍骞的微信语音电话打了过来,林媞皱起的眉都还没完全舒展开又拢在一起了。
她没有关,也没有接,而是直接按了下音量键,把声音关了。
沈灼从她手机“嘀嘀嘀”开始响时,就时不时在瞄她了,见她脸色好像不太好,就在等她接下来的动作。
手机沉寂了十秒左右,再次弹出语音电话,细碎的小提琴铃声在车厢里漾开,音符软得像云朵,缠缠绵绵地绕在沈灼耳畔便打转。
还是魏绍骞打来的。
林媞攥着手机的力道微微收紧,指尖因为用力泛白,刚消散不久的焦躁和烦闷再次盘踞上心头。
她还是没接,铃声被她关了。
沈灼手指敲击着方向盘,好奇问,“这是哪首曲子?”
林媞回,“《回响》。”
“你自己创作的?”
“嗯。”
“那我怎么没在音乐平台上听过这首曲子?”
从知道她和蒋承宣公司的电影合作后,他就在所有网络音乐平台上搜索过Willo的曲子。
只有六首。
但他都下载到手机里,这几天反复听过很多遍了。
所以很确定林媞的微信铃声他是第一次听。
“没发,我自己录了个demo。”
沈灼,“什么时候创作的?”
林媞沉吟,“忘了。”
沈灼侧头看她,“《回响》,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的回响?”
“……”
林媞默然了几息,果断地回,“不是。”
这首曲子其实比《琥珀里的风》创作得还要早。
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首创作,那天周疏桐问她《琥珀里的风》是不是她第一首创作的时,她迟疑了。
《回响》是她在高一创作的,从灵感和构思,旋律创作,小提琴演奏技巧,一笔一划写曲谱,历经两个多月。
修修改改后才最终定稿。
当时给这首曲子命名时,她想的就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始于她对沈灼的暗恋。
这也是她最喜欢的一首曲子,前年冬至她翻出来录了个demo,也没授权发布,就设置成了自己的微信铃声。
是独一无二的。
心事被戳到,林媞心底的焦虑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画蛇添足了一句,“自恋!”
沈灼忽然就笑了,桃花眼挑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漫不经心地反问,“听到“回响”这两个字,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这句,我怎么就自恋了?什么都还没说,你急什么?”
林媞说完那两个字就后悔了。
这根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她不吭声了,攥着手机看向车窗外。
沈灼又道,“你把这首曲子的音频发我一份。”
“做什么?”
“我还挺喜欢的。”
“这首没打算发布。”
“我知道啊,所以让你单独发我一份。”
林媞着重看了下他的脸,在心里衡量他的脸皮是不是厚得能和罗马的城墙比了。
很快,第三次微信铃声响了。
她垂眸看着屏幕上的头像和昵称,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魏绍骞还真是坚持不懈!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沈灼身子侧倾凑过来看。
“Ray,谁?”
头像是个穿着黑色卫衣戴帽子,坐着伸手喂海鸥看不清长相的男人。
天空明净湛蓝,海鸥盘旋,阳光清浅,海面粼粼。
是张很有氛围感的头像。
等等!
男人!?
沈灼心里的警铃大作,猛地抬头看林媞,又扬声问了一句,“他谁?”
林媞望进他那双几乎要瞪出来的桃花眼,觉得有点渗人,抬手把他的头推开,自己也别开视线,眼看着第三个语音电话要挂断了,她深呼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的魏绍骞顿了下,“怎么才接电话?”
林媞声音很轻,也很淡,没什么情绪,只是眉头一直拧着,“手机静音了,什么事?”
“我在Aurora Sound门口,你没看到我的消息吗?我晚上订了个餐厅,网上评价很不错,你肯定会喜欢就,你现在走到哪了?我过去接你。”
“不用,早上的话,不会一天还没过,就不算数了吧?”
丢下这句话,林媞不等魏绍骞怎么反应,便把电话挂了。
022:那我表一个?
林媞在接电话时把音量关得很低,沈灼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只有她言简意赅的回答。
他皱眉追问,“早上什么话?算什么数?谁啊?是不是男的?”
一连几问,语气也越来越高。
林媞无语,也不知道他激动个什么劲。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说,也没什么可说的,她望着前方亮起的绿灯,抬抬下巴示意,“快开,别妨碍交通。”
见她不肯说,沈灼拧眉拉着脸,视线重重从她手机扫过,再次启动车子。
嘀嘀!
手机又响了两声。
还是魏绍骞发来的消息:【算数!当然算数,只要你愿意试着和我好好相处,不论多久都算数。】
【我不逼你,你现在不愿意和我一起吃饭也没关系,但我很高兴,真的,阿媞,我特别高兴,我会好好表现的,你不让我去接你,我就不接,那明天早上我再送你好吗?我们慢慢来。】
这些文字里透着雀跃和欢喜,是独属于魏绍骞的。
可在林媞眼里,只觉得这些文字像咬人的怪物,她看一句,身上的皮肉乃至五脏六腑就会被啃噬掉一块。
她在自洽,试图和那个噩梦和阴影和解。
她希望自己迈过这个坎。
她很清楚,如果一直按照现在的心境和魏绍骞订婚结婚,她的结局只有一个。
拒绝不了的事情,她就只有接受这个单选项。
厌恶又如何,她只能克服。
小时候她喜欢小提琴、钢琴、古筝、芭蕾舞、花艺,茶艺这些课程吗?
不喜欢,可这些密不透风的课程几乎占据、横穿了她的八到十八岁。
最轻松的时候不是睡觉吃饭,而是在学校。
她最擅长的,就是忍气吞声、和自己和解了。
总会过去的。
她还是没回,看完后,就退出了微信,手机锁屏。
鎏金的夕阳把天幕熔成一炉流动的蜜糖,柯尼塞格银亮的车划破初上的橘红色光河,引擎低吼着撕开繁华大道的喧嚣。
街边行人的惊鸿一瞥被甩在后视镜里,车轮碾过柏油路面。
半个小时后,车子行驶到一处僻静的山脚下。
林媞望着不远处横在空中的路标,“相顾山……这是哪里?”
沈灼回答,“以前叫星麓山,五年前这山的地皮被我家买下了,我就把山名改了,又花了两年时间改成了跑道,山顶建了栋别墅,就是我现在住的地方。”
林媞差点哽住。
每个字她都认识,这全部组合在一起,她却觉得好陌生。
买一座山、改跑道,建别墅。
有钱人的力量真是不可估量啊!
现在买现成的房子都已经满足不了他的需求了,所以直接买了座山。
阔气!
这样看来,中午那顿七星级酒店大餐就又变成了小巫。
她好奇,“为什么叫“相顾山”?”
沈灼扬了扬眉梢,故意卖关子,“你猜。”
谁想猜!
反正她不猜,不说算了。
车身拐进蜿蜒的山路,暮色开始往山谷里沉,道旁的松树影影绰绰地掠过车身,夕阳垂在山脊线的尽头,把柯尼塞格的车顶镀成金箔,它像一道银色的闪电,追着残阳的尾巴,一路向上。
一会便钻进了被暮色晕染的浓绿里。
林媞神色有些发怔,后知后觉,猛然睁大眼睛,“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他家!
他家!
“看日落和星星。”
沈灼一口气把车开了上去,一栋极简风格的别墅矗立在山顶,米白色的大理石外墙在晚霞的琥珀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屋顶的鎏金线条勾勒出流畅的弧度。
林媞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什么鬼?
看日落和星星?
车子过了别墅入口的安检区,智能闸机扫过车牌,金属栏杆无声升起,最终停在别墅东侧的观景平台。
平台以整块的花岗岩铺就,边缘立着镂空雕花栏杆,凭栏远眺,能将远处城市的灯火与天边的残霞尽收眼底。
“下车。”
车门双翼打开,林媞讷讷下来,这才注意到又是一辆豪华超跑。
还是四座的。
她对车子不是很了解,也叫不上名字,只觉得这车子很炫酷。
山顶的温度比城市里要低上七八度,林媞被一股傍晚的风吹得打了个哆嗦,头微抬,漫天晚霞顷刻间铺满眼帘。
与在城市高楼里看到的夕阳不一样,林媞心底的震撼无法言说。
对山顶的别墅,对眼前的日落美景。
心里却莫名像是被堵了一块海绵,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砚台里化不开的墨,浓稠得发沉。
肩头忽然一重,林媞一愣,回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沈灼把她的外套给她穿上,与她平行站着,“怎么样?这日落是不是和你以前看的都不一样?”
林媞拢紧外套,轻轻颔首,“嗯,不一样。”
“好看吗?”
林媞很给面子,“好看。”
她没有拍照的习惯,平时连朋友圈都不怎么发,此刻却忽然有点想将这轮日落拍下来留念,想让它深深收藏在为数不多美好的回忆里。
但沈灼在旁边的存在感太强了,而且,这里还是他家,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灼自得道,“整个帝都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看日落了,我当初本来还考虑在这里建个天文台,但我妈说可以给我建栋别墅,我就只在里面搞了个小型天文台,晚点你可以过去体验体验。”
林媞没接话,望着天边的日头一点点往山脊下沉,天色一点点变暗。
耳边好似只有风的声音了。
她忽然有点想拉小提琴了。
就在这里,拉那首《琥珀里的风》。
应该会很应景。
她动了动有些蠢蠢欲动的手指,蓦地,一道意气风发带着痞气的声音裹挟着不怎么讲道理的风不住地往她耳朵里钻。
“阮澄。”
“嗯?”
林媞微微提高了尾音,软软地。
她侧头,就见沈灼正望着她,目光牢牢锁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盛着的光,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烫人。
往日的散漫在这一刻一扫而空,余下的是不加掩饰的专注。
说出来的话倒还是有几分他平日吊儿郎当的意思,“你看这天色,是不是挺适合表白的?我现在表一个,你介意吗?”
023:沈灼和她表白?
林媞怔在原地。
耳边大概是被风声灌得太满了,她觉得像是出现了幻听。
轰隆隆地,一座被余秋雨先生曾用“永恒”,伟大而又辉煌的罗马城在她心里瞬间构建完成,拔地而起。
天边颜色淡去很多的日落和晚霞、云彩都在提醒她被沈灼表白的事实。
表白!?
沈灼和她表白?
错觉?!
她忽然打了个冷颤。
被这越来越霸道蛮横的风吹的,也是被沈灼突如其来的表白吓的。
大脑都好像是失去了运转的作用,变得一片空白。
她今天穿的是件米杏色的大衣,里面是粉色的针织套裙,下面是双白色粗跟短靴。
零度的风着实是有些扛不住。
日落还没看完,也还没回过神,她就生了退堂鼓的心思。
想回车里。
她刚吸了下鼻子,沈灼已经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拉着衣服两边轻轻一拽,把她拽近一些,低头责备她,“你每天就不能多穿点再出门?”
林媞踉跄,轻轻撞了下他的肚子,脸和他的喉结平视。
他的大衣比较重,也比较长,很轻松的就把她包裹住了,自带的热量传递进她的衣服里,也替她挡住了冷冽的风。
“等着。”
他丢下这句话回车上拿了条黑色的围巾,亲自给她围上,就露出了一双瞳色很浅很温柔的眼睛。
不论是衣服上,还是围巾上都有他身上特有的淡淡清香。
沁人心脾。
林媞望着他喉结滚动的频率和弧度,呼吸滞了两秒,抬头错开,却正好与那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眼对视着,夕阳落进彼此眼中,描绘着被拉得修长的身影。
仿佛,风都慢下来了。
沈灼问,“还冷吗?”
林媞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睨着他里面是件看着都不怎么厚的黑色卫衣,“你……不冷?”
“冷啊,那走吧,还是进去看,我这一身正气也有点扛不住。”
沈灼不假思索地回,边说边拉上她的手腕,又把她塞进副驾驶室,“晚饭应该好了,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林媞的意识还沉浸在刚刚的表白里,以及思绪被他衣服围巾上的香味拉扯着无法正常思考。
她茫然,“吃,吃饭?”
沈灼吊儿郎当的,“这都饭点了,难不成你还想回去赶晚饭?我反正是饿了,得吃饱才能开得动车。”
胡扯!
林媞无语地觑了他一眼。
沈灼利落的打转方向盘倒车,又穿过两个安保智能检测系统才到达恢弘的主建筑物的大门口。
管家迎了上来,“少爷。”
沈灼把车钥匙抛给他,“晚饭备好了?”
“备好了的,少爷。”
管家稳稳接住钥匙,看向从车里下来的林媞。
林媞有些不自在。
从Aurora Sound离开后就开始往离谱和莫名其妙的不可控方向发展。
她还稀里糊涂的就来沈灼家了。
以前和他关系还算不错的时候都不敢想,现在关系变得尴尬,要近不近要远不远的,反而来他家了。
实在是奇怪!
礼仪是从小就根深蒂固的,她还是大大方方地和管家颔首示意了下。
沈灼在旁边随口介绍了一句,“林媞。”
管家秉着少爷第一次带女孩回家的心理,露出慈祥的笑容,“林小姐,欢迎您的到来,里面请。”
“走吧。”
沈灼在前边带路。
林媞在原地踌躇了几秒,不是很想进去,但管家已经把车钥匙交给泊车员也过来领路了,她也不好再矫情下去,迈步进了屋子。
门厅的三面墙是一整幅湖景浮雕,栩栩如生,精妙绝伦。
沈灼取下罩在她身上的大衣和围巾,随手丢给管家。
林媞一下觉得身上轻便了不少。
屋子里的暖气很足,隔绝了外面的冷,热气一下把她包裹住了,她把自己的大衣也脱下来了,立马就有佣人迎上来接住,还有佣人已经把温暖舒适的棉拖放置在他们面前。
“小姐,请你抬脚。”
林媞短靴上的拉链被佣人拉下,她稍一抬脚,就轻松将鞋脱下,踩进那双粉色的女士棉拖里。
这种佣人服务在豪门里很常见,林家也有,她并不觉意外。
她低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款式简约,却崭新的棉拖,若有所思。
沈灼注意到她的目光,解释了一句,“我妈偶尔会来,家里通常会备着女士拖鞋。”
闻言,林媞抬起头,瞬间收敛心绪,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像是自己很在意,便闭紧了嘴巴。
有佣人帮忙推开室内客厅的双开门,沈灼和她介绍,“东边是我的车库,里面有42辆车,有些是我收藏的,地下一层,地上一层,楼上的房间有赛车VR,和赛车模型、雪茄收藏之类的。”
他迅速补充了一句,“我不抽那玩意,纯收藏着玩。”
“主栋是待客用的,后面有个泳池和我的个人成长馆、狮子博物馆,楼上是影厅,健身房,茶叶收藏,下面还有个酒窖,哦,我说的小型天文台也在楼上,4楼。”
“西边是住的房间,共有11间,后院有个花房,剩下的就是佣人司机保镖住的地方。”
“等会吃了饭你可以参观参观,不过,只今天晚上你参观不完……”
一路听他悠悠哉哉的介绍,林媞人有点麻木。
这个地方,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该先吃惊哪一样了。
林家也属于铺张奢华的了,但来了沈灼家,她觉得自己还是见识浅了。
这还只是他一个人住的家。
不代表沈家。
沈灼回头看她,“等会从车库那边参观起?”
林媞抿唇。
不,她没想参观,可以的话,她现在就想回去。
显然,现在她没法走,更不可能给郑叔发定位让她来沈灼家接她。
要是被薛秋霜知道了,她今晚得在祖祠度过了。
主栋一共有两个客厅,两个餐厅,大小之分。
沈灼带她去的就是一个小的餐厅,圆桌上摆着鸳鸯锅和一个烤盘,周围肉蔬齐全。
佣人为他们二人拉开椅子落座,另一个佣人便拿上夹子开始有条不紊地烤肉。
平时他吃饭很少正式来这边餐厅吃的,都是在主卧外面的小厅里的解决。
沈少爷开始发号施令赶他们,“你们都下去。”
024:不,我不想
沈灼烤肉的动作有些生疏,看得出来是第一次烤。
但他手法也没多细致,可以称是简单粗暴,熟了的肉就夹到她碗里。
林媞看着慢慢堆成山的肉蔬,立马出声制止,“可以了,别给我了,多了吃不完,浪费了。”
就他们两个人,这火锅加烤肉实在是有些大费周章。
太多了,根本吃不过来。
沈灼看
《深陷余温》024:不,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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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暧昧
银色的柯尼塞格停在镌着“荆远台”三字的青黑巨石前。
沈灼的视线从巨石上收回来,看向副驾驶室的人,“你从这里进去还要走个八百米的样子,为什么不让我开进去?”
林媞解安全带的手一顿。
想起那天薛秋霜对她的打压和提醒,“不方便,被别人看到容易误会,也不好解释。”
沈少爷靠在椅背上,
《深陷余温》025: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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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慢慢来
林媞自动屏蔽他这句没正行的话:【你不会还没走吧?】
沈灼发了个双手抱胸,气呼呼脚点地的表情包过来,附带一句文字:【不然呢?我一直在等你回消息,在车里等了一个小时,都打算刚刚那个电话你没接,就冲进去跟外星人抢人来着。】
林媞被他中二的文字无语到,回道:【我到了,你回吧。】
当即,一个
莫名的,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陈七夜,比起之前更强大了。
“有关于起源生命神的传说呢?”陈七夜随在紫王身后,目光眺去一望无边的巨大广场,陆陆续续能看到一些模糊踪迹从四方缓缓驰来。
“明好你坐着,这怀个孩子被吓几次了?”兰青根本就不让明好动。
一个看着不到三十岁的男子从楼梯上来,他的容貌和李乘风有七分相似,但浑身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气息。
他敢肯定,只要你秘密培养,哪怕花费的资源多一点,也有至少五成的把握,将这这些人全部提升到准圣之境。
后来的几天,护士会叫上唐振华,让他在旁边学习,以便项月娥出院回到家后,他可以帮项月娥做护理。
两位总兵探讨的这些,被一些虾兵蟹将听到,自然是传的到处都是。也就是多多与阎王刚来到龙母所处的宫殿外,消息都传开了,口口相传的一个谣言,这次有龙母的好姐妹来龙宫访友。
这番评价让宾客们有些意外,不过仔细一想,似乎也能体谅白瑟的苦楚,只要这大少不是带个男的回来,她怕是都会满意。
定下李牧为龙之九子军团主帅之首后,李承乾也是没有任何拖沓。
武乘风咳嗽两声,刀光夹杂的刀气在他体内乱窜,落到云海广场上时,身形还踉跄着后退六七步到林萱身前,而那每一个步伐下的足印都带着浓浓的血迹。
我差点给这个老鬼跪了,只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就能解决一切事情,那不跪还能怎么样?
“孩子们,到祖爷爷这里来。”贺老今年已是七十出头的老人,可精神矍铄,气色颇佳,头发已经花白,听说那十年期间,辽养院也被围过几回,但除了不大自由,别的供给也没有减多少。
一出接待室碰到随后跟来的宋佳楠,楚韵面色微冷,权当没看见,推着江锦言与他错身而过。
“里面这些我们的照片,回去给孩子们看;以后有机会了,也带孩子们过来m国旅游一次。让他们看看m国这边的风土人情,开阔开阔眼界。”眉眼含笑,神态间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妈妈去了厂子里,所以久了点;你看,妈妈把谁带来了?”楚天意指了指夏琛。
房子是父母留给她的唯一财产,里面承载着一家三口美好回忆。卖了,她将会居无定所,连个缅怀亲人的地方都不复存在。
可是当年,她可是做梦都希望宫迎飒能对她进行‘摸头杀’,那她肯定要人来疯个三天三夜都睡不着觉了。
“刚买的那两匣子珠花也带上。”回府的路上经过首饰店,明月又买了两盒时兴的珠花,打算送给八姑娘与九姑娘。
只是他现在好奇林美珊究竟是什么分段的,竟然连五万块的巨额赌注都面不改色的接了。
贺国庆把她刚刚换好的睡衣带子一解,露出一大片白白嫩嫩的肌肤,没过一会儿,全身上下只剩下粉红色的抹胸,和绿色的平脚裤。
027:请你赏赏
山岚像献宝一样从自己的托特包里拿出一个清新蓝白渐变色的保温杯。
她笑得腼腆,“呃,这是我昨晚去超市挑的,不是很贵,老板别嫌弃。”
其实是有点拿不出手的。
毕竟林媞身上每一样都是知名牌子,奢侈包她都见过四个了,这四五百的保温杯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但这是她的能力范围内。
再高的,她
晚上的军区大院,里边只有不甚明亮的几盏路灯,但是几十米就会有一个哨,安全系数很高。
李琪点点头,又和我一块这么慢慢的往回走。走回到了电影院的停车场,上了车我便送李琪回去花店了。刚离开李琪花店的时候,我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打开了江宏的手机,我点到了通话记录上。最上面是他爸爸的电话,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将这个电话打了过去。
公公很开心,但眉宇间是隐忍的失落和寂寥。江远墨服侍着公公换衣服,我则到医院挂号处去退钱。
“不了,我得回去睡一会,晚上还有比赛。”江远墨看了眼时间,对我说道。
省溧县中,每年都有人考进北华、清大,是溧山最出人才的地方,当然要优先保障。
眼见妹妹一脸撒娇的望着自己,顾清平无奈的摇摇头,也只得跟在对方身后,再次走进了喧闹的街市。
因为凯利要分出一部分的人力物力财力去帮助龙帮的生意洗白,所以言诺这几天忙的也是焦头烂额,而叶蓁在言诺手下自然也没能幸免,将林汐送了过来之后就发动马力绝尘而去。
然后萧瑾萱便沉稳的领着丁一针,越过十几名禁军,堂而皇之的直接走进了衍庆宫内。
“下次安排好,我再提前通知你。”杨程锦把手里的看诊记录和建档卡递给我。
亚蒙心中冷笑着,同时一只手伸向了自己的后面,向是在拿什么东西。
“遵命,可是这法鼎并不是受属下控制,是这位墨魁兄弟……”,玉姬说着说着,不由得后退了半步,将静坐一旁的墨魁让了出来。
“爱妻何必为此事劳神?我们夫妻二人此次前来只是助阵的,无论战事如何,我们只要在战场上牵制住对方两个元婴修士便对得起元通门的三葫晶汁神沙了,至于其他,都不是我们要关心的!”男子说道。
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唐瑄礼的表情太满足了,导致安子熙后来也忍不住来凑上一脚,所以包薇薇大好的年华,就变成了给这两位少爷下厨的老婆子了。
月瑶在庄子上的日子很悠闲,在乡下消息比较闭塞。月瑶因为没有参赛,又在乡下,所以没大关注这次的比赛。
凌天目瞪口呆的看着凌云不断的取出好东西,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些好东西凌云究竟从哪倒腾来的?就算认识炼器师也不可能得到这么多东西吧?
说完这话,他就拱拱手重新坐到爬犁上,招呼着东子赶马出村儿。
这时贝宇川才随着子云的方向向下看去,这一下就吓了他一大跳,这熟悉了嘛,这不就是他们隐族的驻地吗?自己怎么在空中看着呢?难道这前辈还能炼制飞船?
比起变强,就算灵石放在凌云面前,他也不会伸手去拿,这就是原则。
“弟子杨戬见过慈航真人,不知真人前来何事!”杨戬微微拱手行礼言道,丝毫不在意观音菩萨双中的杀气。
028:谁传的谣言?
赵精英扫了一眼,看到一道人影走到了停车场,心虚的缩了缩脖子,然后就退走了。
紧接着无数雷龙争先恐后从雷池飞出,瞬间跟上了第一波雷劫的攻势。
这几天因为皇普南的事情,让他焦头烂额,全身心都盯在这上面,生怕出点事情,将大好的局势给葬送了。
‘白冰’两个字一出口,宋云差点没崩溃,都不用宋聪在说些什么,他就已经知道了怎么回事。
而李昱这边,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他看了一眼这胡远超,暗自摇了摇头,这人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
十四班的学生一路走来,测试老师的目光就一直在沈洛身上,将沈洛的镇定、平静、自信……全部看在眼里。
后续的心理疏导要跟上的,前段时间,才给陶醉颁发了三等功的奖状,现在就停职检讨,你认为合适嘛?
当时布置任务时,余局长那铿锵有力的话语,哪怕过去了两天,就仿佛还留在乔夜的耳边一样。
而为了东方建筑的报名,延期的事情,就是陶醉不得不做的事情,不过只是一个延期的话,即使是查下来了,最多也就是一个处分。
我听到李艳的话,眼睛亮了亮,我说呢,陈云看着并不像是一个傻子,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不过就在她开车走了没多远,突然有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发出“嘎吱”的一声响,横置在她的车子面子,好在方怡刹车及时,要不然她驾驶的车子就一头撞了上去了。
好吧,错了就要立正!你说了算!陈锋咬咬牙,转过身来,学着平时阿狸的模样崛起屁股,任由着阿狸挥动尾巴在上面打了几下,那模样怎么看怎么滑稽。
“那又怎么样,我又不是升旗手。”洪梓谣翻了个身,手伸到床外,中指在香烟上敲了敲,敲下些许烟灰。
天空中一道道雷电闪过,倾盆大雨轰然落下,海洋深处一道道裂痕出现,岩浆从其中飞出,眨眼之间滚滚浓烟就遍布了整个无尽海域,龙卷肆虐起来。
在这个地方,貌似所有东西,都和外界长得不一样似的,这条巨蟒的长相也极为奇特!身躯上还看不出什么,但是这巨蟒的头颅却长得十分奇特。
以前钟家也许还会给点面子宋家,毕竟两家的关系一向不错,但是现在大可不必了,这个宋家的丫头不识好歹的,亏得自己的儿子还对她死心塌地的,为了一个野男人,竟然把自己的儿子给打伤了。
李德天说的没错,院子里停着的那辆破三轮车是靠山村的第一辆三轮车,年轻时候的李德天也是非常牛气的,不过那辆三轮车买来之后没多久他的腿就坏掉了,那辆三轮车就一直在家里的放着。
而与此同时,华夏武盟,面对昆仑十二峰的压力,也在这暴风雨来临之前,用尽力量提升自己的修为。
坦克炮是直射火炮,打碉堡刚刚好,钢筋混凝土制成的碉堡虽然坚固,但还是无法跟坦克的厚实装甲比拼的,坦克炮既然能够击穿厚实钢甲,那当然也能击穿钢筋混凝土制成的碉堡和地堡的。
姜媱见南宫婵与孤鸿关系暧昧,更加铁了心要让南宫婵拜入清虚门下。
林岚忽然很天真的想,如果当初她没有离开林毅,而是一直留在林毅身边,那么此刻她将会借助林毅的光芒,同样与有荣焉。
秦阳有点迫不及待了,轮回图的九座巨峰,每一座都蕴含惊世机缘,他很想看看第四座巨峰的机缘是什么。
他的眼神里头满是惊恐,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这次可怕而浓烈的死亡气息。
叶飞点点头,表示听见,脸上挂着笑容,点了根烟,然后一屁股坐在穆平原对面的位置,同时也是澹台子衿的身边。
但她很好奇,并没有离去,安静的坐在姜云身旁,双手托着脑袋,鼓着嘴望着姜云。
原本是一句无心之话,听在卢方亮、林森、叶水心耳中却变得非常刺耳。
在他的感觉当中,上空的这个意识体,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却似乎并没有主观意识,更像是一个已经设定好的程序一般,并不是真正的智慧生命。
虽然,凤轻尘的死有些所料不及,但在他多方立证之下已经得到了证实。
一想到终究要去那里,心就恐慌得沉寂,呼吸沉重,就连脚步也变得重重的,像灌了铅般,但她忍着心里的恐惧,依旧拖着自己的步伐往那个刺杀人心的地方走。
沈十三跟王丽驱车进入度假花园,一路看去,王丽都有些赞不绝口。
“各位同学,首先感谢各位的到来,毕业这么多年,大家都在为生计奔波,散布在五湖四海,我们想聚一次有点难度,很感谢大家今天能够到来……”柳飞虎在台上一脸绅士风度的说道。
“谁还要跟你去酒店。”蓝蝶又脸红起来,穿好裤子,挥手就打。
望着已经死亡且变得冰凉的笛口真一,笛口凉子要说不伤心那肯定是假的。
“你们要干什么?松开老子。”阿水总算明白南拳会的人有多毒了,自己不肯干违背道义的事,可南拳会却用这种办法‘帮’他干。
萧奉铭听这齐慧乐出言不逊,马上皱起了眉头,他抬眼看看四皇子,见他脸色也变得有些阴沉,但却并没有出言阻止。
如果说刚才的事是沈十三做的,那么,他又是从哪里调派的人马。
"清婉的伤口已经沒有大碍了,就想着早些回來,帮安公公料理皇上的起居。
“久闻天帝大名,希望天帝不要让我失望!”狂战大帝抬头挺胸,露出了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样,很显然他的实力,也不是这么简单。
毕竟黑暗国度,黑暗森林,绝对不是什么适合修炼的地方,若是在这里打斗,会耗费了极大真气。
029:未婚夫
沈灼也终于不是平时的卫衣、夹克、冲锋衣和皮衣了,而是难得穿了件黑色衬衫,休闲款的西装外套,没有打领带,就这样直剌剌的敞开领口,露出流畅的锁骨。
袖子随意挽起,露出结实有力量感的手臂。
下面是条休闲西裤,包裹着他那双匀称的大长腿。
挺……挺人模狗样的,如果那副吊儿郎当、目中无人的神色
至于为何不是金仙以下的,那是因为,金仙以下者,连祖巫的肉体都砍不动,除非是其他特殊的方法,否则很难斩杀祖巫。。
眼前这座城池,方圆数百里,如一头洪荒猛兽,雄踞在这片山林之间,镇压荒古。
他一直告诉自己:他是为了大靖江山社稷,虽然对诚王感到愧疚,他却从不认为自己做的不对,然梁心铭将他心底最隐秘的地方揭开,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怎么还在米庄?不是让她们回京里去的吗?”祁辉急得直跳脚。
这时,燃灯等人也动手了,黄金道人一击不周印打下,一座巍峨大山从天而降,浩瀚如天柱,神威如狱,就仿佛天穹一般镇压下来,无物可挡。
“掌柜的,还不找银两。”灵玉掩嘴轻笑,随即冷冷看向掌柜,以一种更加鄙夷的口气说道。
这话,甚么意思?赵洛腾地从龙椅之上站了起来,一双漂亮的眸盯紧了竹的眼睛,不做皇后?她究竟在想甚么?
他们公司已经接到很多人的投诉了,可是偏偏,她的后台是陆南泽,导致他们只能继续往她身上投资源。
郭俊从龙禁卫外调到桐柏山,正是洪飞在吏部办的。当时赵寅被弹劾,连累洪飞也被弹劾。王亨去询问洪飞,洪飞告诉王亨,这是他爹悄悄授意他的,说徽州将乱,须得朱雀王族派人去压制。王亨当时不解其意,现在才明白。
夜摇光吃了两个,感觉到有些饱了就没有吃,温亭湛和卫荆也吃了两个,一下子就去了一半,夜摇光吃饱喝足也就舒舒服服的找了个地方枕臂躺下,迷迷糊糊差一点入睡的她,听到了细微的呻吟声。
外头安静了,一个马蹄声朝着车队前列行去。只不过一阵爽朗的笑声随着那马蹄声同时向前行去。
其实只是曲雪扉不知道,苏鸾的身份,如果她知道,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去和苏鸾说一句话。
好不容易拐过一个街角,唐悠然抬起头来,原本正打算追寻一下秦依依的身影,没想到却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住了。
如今经过阿骨朵磨砺了三个月,如今距离天人已经不过一线之遥,甚至他的实力,已经勉强可以抵挡一重天强者不败,这也是剑道最霸道的地方。
这血色中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杀机,跟之前死去的那些人如出一辙,同时牧易也终于明白那位大堂主为什么会任由手下送死。
“怎么会……”另一边卡瓦利诺身上已经满是伤痕了,而对面的“森乃伊比喜”在万蛇的帮助下,几乎是一点都没有受伤。
眼下之所以没有围攻,主要还是因为冥河之魅的出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所以牧易才趁着这个机会让岁月竹吸收阴阳玉,这样既能让岁月竹晋级成为本命法宝,同时也可以打消不少人的贪欲。
多尔衮在宁远稍作休整,他计划等到济尔哈郎突破张家口后,再一同进兵,从西、北两个方向夹击京城,让明军陷入两线作战,不能集中力量防御。
030:八毛还得倒贴
站在远处的沈灼望着他们这一边阴沉着脸,蒋承宣拉了好几次都没拉走。
秦奕扬连忙拉住他的手臂,“冷静!冷静!这是慈善晚会,你现在冲过去动手了,明天绝对要上头条,你现在好歹是个公众人物。”
沈灼还留存一丝理智,“他们两家联姻的事情你们听说了?”
蒋承宣说,“我倒是听说了点风声,说是两家关
赵穆唯唯,心里却知道,只要那虞信一来,自己在赵王一派中的位置,只怕就要排到第二去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那虞信虽然是一介穷士,却的的确确是治国之才。
姜欣雨觉得自己既然已经都进来了,就顺便的看了看周围的摆饰。
可以说,林雨鸣的这一炮,点的很到位,虽然未必就能彻底的动摇科里公司在这个项目上的根基,但至少,他在无形中提高了苏尔冰产品的一个档次,为赵雅萍他们下一步的攻击奠定了一个好的基础。
关于三条路线的争论,越是深入,越是让朱平槿感觉到现实情况的复杂。他现在关心的不是舒国明的判断,而是舒国明的判断是如何得出的。
“是你……”魏师兄开口了,而他没想到的是,自己才问出这两个字,对方竟然已经点头了。
六年前秦军来到南乡,他就不敢造次,而后赵军在羊头山东面的阏与游弋,他也乖巧地缩在山上,绝不招惹。
赵太后由两名面容姣好的宫婢搀扶着,看上去并无大碍,只是面色有些憔悴,儿子就要出远门,但她只能强颜欢笑,为他打点好一切,好分散离别之哀。
如果这里来的人都是大佬,那么其他人,自然也想在这里遇到自己想碰到的人,肯定会争相恐后的来办卡,那对酒店来说,将会更加容易的发展。
冯如虎留守县城,并不是意味着他可以翘脚睡大觉。他一样有事情要做,那便是把城里人口和空房子登记出来。
细心的晨风注意到,在他和张艳秋谈论足浴盆的时候,一旁的男子眼神中露出一丝不屑之意。只不过估计是第一次见到晨风,并没有做出什么举动。
不过是转眼间,冲过来的嵩山派高手就折了三个。并且三人都是嵩山十三太保之一。
她距离已经很远了,她看到黄俊飞缓缓倒下,拉斐尔浑身闪着耀眼的白光,敌人四散而逃,白光瞬间笼罩了所有。
黑影从没有如此头大过,他刚刚在客厅坐下,满脑子都是婴儿的哭啼声,就像魔音灌耳,久久未散。
在场谁都知道白芷她骄蛮又任性,被爸爸和哥哥宠的无法无天,从不克制自己的脾气。
自从设置了非大量经验不提示之后,江枫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如此密集的经验提醒音了。
虽然有着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但是这个名声仅次于黑暗迪迦的黑暗奥特曼胸口还是留下了一道深度超过三米,长度大概蔓延了15米,且短时间无法修复的黑色伤口,基本上这个家伙的战斗力也已经为零了。
这段时间,盛王时不时光明正大的登门看望,郑相对她的态度也愈发好了起来。
梳完头发,魏母已然无法抑制心中的不舍,转过头默默的落下两行泪。
“主子,长公主昨日起便不给我药了,咱们是不是也该收网了。”绿翘边斟茶,边随意的聊着。
邪厉族首领冷笑,抬手间,一身气势弥漫,杀气腾腾,而高阶掌控者层次‘圣人’威势尽显无疑。
031:上官晚棠
薛秋霜的强硬、凌厉将这一小方天地的气氛给凝固住了。
林媞的神情有些怔然,今天的薛秋霜一再出乎她的意料。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薛秋霜一向把家族荣誉和个人面子看得特别重,高雪刚刚那番话明显就有贬低之意,贬低她,跟贬低薛秋霜和林家没两样。
不过,她还是没想到薛秋霜会直接刚高雪。
她以
回到巫族后,玉玲珑第一时间就是召集几位长老,然而只有三长老巫咁没有及时出现。
克罗斯并没有回答魅影的话,而是挥剑将魅影直接击退,然后瞬间跳在了黑衣男子的背后,但就在他准备将黑衣男子斩杀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现在还不能将这个家伙杀死。
税务局,是最恐怖的部门,美国人对它的恐惧,犹在联邦调查局之上。
可现在他的丹田之中原本的超多维世界已经崩碎为混沌气流,并且是他独特的五转元力气流,因为每一个穴道都封禁着,他体内的每一个世界都增加到了巅峰,细胞世界也达到了完美状态。
要知道,他之所以选择做一名狗仔,是奔着作为一个记者狗仔,能够在平时的工作中,时常性的接触那些大明星,大富豪。
陈默见大家都肚子开始叫了,于是请在场三百多人在学校附近最豪华的饭店吃了一顿。
成就了鸿蒙幽冥之主,唐铨便不被玄水阻挡观察,同时还有个巨大的权利和好处,那就是控制所有魂兽,不过却只能是在玄水之中,不过这世界有几个会犯傻跟着他到玄水之中打架,他也只是暗自乐呵一下有了个退处而已。
顿时陈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总导演大光头马将军,这家伙一直在暗中和自己做对,下次遇到他一定要狠狠地整整他,不给点苦头吃真把我陈默当软蛋了?
可是自己睡了自己的婶婶,这是实话,陆寻很害怕,害怕到每天都在睡噩梦,没过多久,陆锦城就回京都了。
但是韩信的身躯毕竟是死掉了,所以巫族又种进去了数枚蛊虫,用来复苏身体的死亡区域和维持生机用。
陈飞眉头一皱,能在信息部的电脑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安装了病毒,那肯定不简单。
因为不能出尔反尔,就拒绝了景蔓芝抛出的橄榄枝?她脑子进水了吗?
正如巫祝生前所料,殿王,是不在意他们这些蝼蚁的。韩信抬头看着踏着飓风的冥王从头顶飞过,冥王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直接掠了过去。
宋初一一直放出眼灵的,只是码头太广,光靠眼灵一下也看不过来,当她听到姑娘的尖叫时,立刻让眼灵飞往游艇方。
“关于方才所说的,几位少将可有异议?”军法中将看向四位少将。
“好,那就开始吧。限时五个时辰,如果时辰到了没能炼制好法器,便算做输。”风雅客道。
“下辈子但愿再也不要遇见你。”白得得道, 于此同时傻鸟也在旁边配音, 说的话和白得得一模一样。
第二个上阵的是兰有雪,她的风情大概能比十个南草加起来还多,结果还是无功而返。
不过墨凉所说的倒也是实话,哪里会有什么人会将自己的身份透露出来的?就算他们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将楚庭川他们三人置于死地,也不会因此而将自己的身份透露出半分半毫来。更何况是现在这样子,世事难料的情况。
032:字面意思
还没进去,门忽然从里面开了,一道颀长散漫的身影带着强势的侵略感闯入她的眼帘之中。
林媞急快的步伐猛然停下,面露讶异的看着他,“嗯?你怎么……”来这么早?
沈少爷生气,挎着批脸打断她的话,“又是这个问题,我不能来?”
“不是……”
林媞收敛脸上诧异的神色,身侧忽然投来一片阴影。
西装男子极为明显的恐吓当然不会让李知时有任何回击的冲动,他甚至还有点想笑。
许源眼睛转了转,寻思着要是直接说什么的百亿市值,别说他不信,就算信了也会被吓着,于是乎,在心中斟酌了一番,许源给了个无比保守的数字。
他这次端出来的是自家酿制的加饭酒,还有四个螃蟹下酒,虽然不是秋天,螃蟹配加饭酒,也是十分滋味。
最为人乐道的是,传闻她竟然跟皇帝有一段情缘,也跟才子有过风流,十分旖旎。
“你是?”王慧敏感觉有些不对劲了,面前这人,她是看着越来越熟悉,但是就是一下子叫不出来名字。
虽然感应到仙王的强大,黎尘心中却知道这个强大的男人虽然危险,却不会伤害他。
还有就是趁教堂里的那个老牧师睡着的时候,剪了他几根胡子,那也是因为他老是叫他们去做义务劳动。
而在这时,李知时竟是没有按照槿秀设想的那样转过身将对方扶起,而是大笑了一声头也不回的径直向外面走去,留下了同样一脸错愕悔恨的欧阳澈弯着腰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哈哈哈,那当然不是用都头那毙虎的神力了!”大伙听了更加的奇怪,他明明是说要用武松的力量来救老太君,此刻又说不是,不过大伙都知道他会说出所以然,也就不出声,专心等他说出来了。
当这个极为陌生的“阵”字印记甫一出现后,朱砂立刻感受一种可怖的气息。
“什么?”王德耀大惊,看向柳大师,内心纠结,不知道该不该信丹星子的话,他希望柳大师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隔天,凌逸天和秦筝乘飞机回c市,刚下飞机,秦筝就迫不及待的要回工作室。
如果要是没人知道的话,我们还可以偷偷销毁掉一部分粮食,让弹尽粮绝的那一刻提早到来。
黑焰周围的虚空仿佛正在被一只看不到的手掌使劲揉捏,想要将虚空撕开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是这个表情?”翠子大概是觉得我对一个要杀自己的妖怪眼冒星星很匪夷所思。
“薛姑娘真是聪慧,简单得见就化解了这件事情。”宫城玉夸赞道。
尽管这不是她心中所想,但尹无相才是她所有权势的来源,她也只能这么说。
不只是心中的那一阵阵悸动,更因为这句话,让他想起了林若雪。
陈青梅觉得没什么意思,也不来回跑看热闹了,就坐在那边等着午饭吃了。
秦筝嘴角扬起,也露出了真挚的微笑,看着叶菀离开,她才松了一口气。
仗着自己的龟息大法,李茶浑然不惧,说完这话,果然有效。教官气的满脸酱紫,但的确是停住了脚步,不敢往前来了。
两件长兵器不断的碰撞在一起,枪杆几次弯折,却是展现出极佳的韧性。
莫萧背后,爆发出了一个声音,随后,就见天网的口子已经被撑开,那位灵圣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