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金丝雀误标记钓系影后》 1、Chapter001 晚上七点半,vb盛宴红毯现场。 宋序借着车内的化妆镜最后确认了眼自己的造型,很完美,什么问题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黑色加长宾利停稳后有侍者上前躬身替她打开车门,原本密闭安静的空间顿时涌入喧嚣。摄影师连片的快门声、隔离带后粉丝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宋序隐约还能从里面听见自己的名字。 起点的讯道机见车门开了,立马将镜头掉转到宋序的方向,拍摄到的画面实时转录进直播间。 几乎在宋序现身的瞬间,原本就有小几千万的在线观看量跳到一个惊人的数目,弹幕区里整齐划一地飘着带有她应援色的姓名。 直播画面里,女人缓缓下了车,深绿色垂坠面料的裙摆不可避免地拂过车门,而后又躺在丝绒质地的红毯上,对比鲜明。 镜头仍在自下而上地移动着,最后聚焦在宋序精致的五官,随着她的步伐配合摇臂进行跟拍。 这条红毯上的每一个机位宋序都熟稔于心,就连走到哪个位置会出现地拍车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宋序左手抱着捧用来充当道具的茉莉,另一只手对着摄像机打起招呼,脸上的笑自信大方挑不出错,细腻的肌肤在闪光灯的映衬下白得发光。 她按照原计划走到带有活动方logo的签名墙面前亮相,但到签名环节时却并不像其她人那样。 出人意料的,宋序捏着笔就近找了台摄像机,导播见状,当即配合着将直播镜头换成宋序身前这个,方方窄窄的直播间骤然被她靠近的脸占据。 因为角度和距离问题,直播间内只能看见她的上半张脸和书写名字时来回动作的手。 女人一头白金色长发柔软地顺着脸颊垂落,灰黑的眼眸仿佛盛了汪泉水,柔情又专注着,隔着屏幕都有种被她缱绻注视的错觉。 听着身后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声,宋序知道,她这把热一稳了。 . “喂,你看见了吗?那谁今天穿的又是auroraaria的当季高定。” “你别跟我提这个牌子......明明咖位差不多,我却一直借不到。不是说小陆总早就看腻宋序了吗?凭什么每季新品都乐意给她穿?我看她其她情人都没这个待遇好吧?” “哎你别喊名字啊!”穿着白色西装的女人赶紧用胳膊肘怼了怼跟她对话的同伴,“待会被她听见就不好了。” 走完红毯后的明星全都聚集在别墅一楼,吊顶巨大又华丽的水晶灯照得整个前厅恍若白昼。 钟舒婷“切”了一声,显然没把对方的话听进去:“被她听见又怎样?要我说她有今天全是靠小陆总捧她,一个除了傻白甜什么都不会演的资源咖有什么好得意的?要作品没作品,长得也就那样,何况还是个beta,等哪天小陆总不要她了,就是她的死期。” 一提到讨厌的人就来气,一来气就越想接着大吐苦水。钟舒婷眼疾手快地从过路侍者端着的盘子里拿了杯鸡尾酒,淡黄色的液体下肚,暖意自胃部直烧咽喉。 她没忍住捂着嘴干咳两声,断断续续接着说:“反正我觉得金丝雀当成她那样也是够可悲的,但凡她是个o,小陆总也不至于天天上外面找别——” 话音戛然而止。 陈艾下意识想问她怎么突然不说话,但张口之前,omega灵敏的鼻子率先嗅到一股淡淡的、洁净又清苦的佛手柑味。 更确切的说,那味道属于一位alpha。 有种不祥的预感自脚底一路蔓延上来,刺激得她不受控制地轻微抖了一下。 这个世界的alpha数量不多,每十个人里只出一个的存在,信息素气味是果香型的a更为少见。 就比如刚才她俩提到的小陆总陆灵泽,信息素的气味据说就是佛手柑。 而小陆总自然不可能大驾光临来这种红毯,那么身上会有她信息素气味的人就是...... 陈艾僵直着身体一点点把自己翻了个面,心底的大石头在看清身后站着的到底是谁后彻底将她活活砸扁。 她略显尴尬又不失礼貌地朝方才还处于两人话题中心的主角打了招呼: “好巧啊,宋序姐。” “聊得开心吗?陈艾妹妹。”宋序脸上挂着抹淡笑,抬手用自己的酒杯碰了碰她的。清脆的碰撞声在三人诡异的气氛里响起,宋序越过陈艾将视线投在钟舒婷身上。 她对这张脸有印象,前几天刚刷到有营销号发了两人的拉踩通告。 宋序隔空朝她举杯示意了下,随后低头浅抿一口。 这一切落在钟舒婷眼中,完完全全就是挑衅。 但又不知她想到了什么,见了宋序后全程下垂的唇角竟也勾了起来,皮笑肉不笑。钟舒婷眨了眨眼,目光自上而下打量起宋序身上这条晚礼裙。 今天红毯的主题是“艳”,于是绝大部分人的着装都下意识选择亮眼的暖色调,但宋序却另辟蹊径,穿了条主色调为墨绿的单肩晚礼裙,毫不遮掩地露出她漂亮的锁骨和天鹅颈上的祖母绿方糖项链。 胸前布料用的是交叉褶皱设计,一直延伸到侧腰,由一个简单的绿色蝴蝶结作为装饰,很好地勾勒出女人纤细的腰肢。 auroraaria的创始人兼艺术总监,也就是陆灵泽的生母陆鹤青女士十分钟情有层次感的设计。钟舒婷端详这条一侧墨绿,另一侧则用了半透明浅米色薄纱的裙身,没忍住又冷笑了下。 宋序左右也是路过,听见有人在背后蛐蛐自己才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现在正好看见不远处有熟人在向她招手,她朝那人的方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这就过来,随后语气平淡地对两人说:“先走了,失陪。” “好的好的,您忙您的。”陈艾就差没对她点头哈腰,同时又发自内心地庆幸面前这尊大佛终于走了。 怎料在她转身的瞬间,变故陡生。不知从哪个地方冒出来个服务生撞到她身上,盘子里的汤汤水水一股脑全撒到宋序裙摆上,高脚杯碎了一地。 宋序痛得“嘶”了一声,顺便抢在服务生下意识蹲在地上捡碎玻璃时,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给人薅了起来。 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皱眉开口,却并不是在斥责对方:“小心扎到手,还是叫人拿把扫把过来吧。” “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服务员害怕的眼圈都红了,泪水盈盈似乎下一秒就要决堤。 先前还在周围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的人全都好奇地围了过来,人一多,小姑娘连呼吸都快忘了,只一味地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宋小姐,要不您将裙子换下来给我,我去给您洗干净送来好不好?” “这种晚礼服洗一次可不便宜噢。”人群里有人随口说了声,短短几个字,险些将眼前人压垮。 就连钟舒婷也对宋序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宋序,你该不会要跟一个服务生计较吧?担心弄脏礼裙小陆总会怪罪?” “你快别说了——”陈艾声音飘得像鬼,魂都快吓飞出去了。 这年头针对别人都不藏一下的吗?! “那倒不至于,只是一条裙子而已。”宋序说,可却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提醒完周围人地上有碎玻璃后,宋序又安抚了两下服务生,承诺自己不会找她要赔偿。见对方终于止住泪花,她这才放心去后台换身衣服。 “还是我带您去吧。”服务生提议。 考虑到自己对这边的路线确实不太熟悉,宋序点头同意,余光却瞥到一直站在边上看着她们的钟舒婷。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宋序好像看见她笑了一下。 还没等她看清楚,服务生便先开口打断了她:“宋小姐,请跟我往这边走。” 宋序收回视线,对她点了下头。 她不远不近地跟在服务生后面,嘈杂的交谈声逐渐淡在身后。七弯八绕后,终于在一条长廊前停住脚步。 服务生朝她比了个手势,转过来看着她说:“宋小姐您先进更衣室休息,稍后我会去联系人替您取干净衣服。” “辛苦你了。”宋棠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眉眼弯弯,让人一眼能看出这是发自内心的。 女生带路的脚步一顿。 “......不客气,是我应该做的。” “您直走,更衣室在最里面,我很快回来。” 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宋序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这才沿着走廊往里走去。 只是越往里走,越感觉哪里不对。 西欧宫廷风的长廊上铺着厚实的蓝色地毯,把宋序走路的脚步声吞了个干净。两边的墙上交替挂着油画和乳白色的长条蜡烛,间或一扇房门,膏体燃烧发出微弱的响动为这份寂寥添了几分别样的色彩。 空气里飘散着某种熟悉的味道。 如清冽的雨后松林,药感与木质香里又混杂着明亮的柑橘皮味,幽静里带了丝似有若无的勾人,愈走近,这股气味就愈清晰。 像是金酒的味道。 她径直走到长廊尽头,试探着敲了敲禁闭的房门,没反应,又试着拧动门把手,能开,但她却没直接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但她就是隐约觉得那个服务生有问题,以及钟舒婷最后看向她的眼神...... 宋序犹豫了片刻,转身往右走去,决定守株待兔,看看她们到底要搞什么花样。 而且,酒香似乎就是从这个方向透出来的。 她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往下一带,就听“咔哒”一声,门还真就被她打开了。 可还没等她开始窃喜,一道压抑的嘤咛骤然顺着门缝骤然钻进她的耳孔里,惊得她面上的表情一僵。 那声音似痛苦却也似欢愉,羽毛似的,打着圈不轻不重地在她心口挠了一下。 宋序的脸“chua”一下就红了。《 》 2、Chapter002 活了二十多年,类似场景宋序大概碰见过两回。 其中一次发生在她给陆灵泽当金丝雀的第一个月。结束完拍摄工作后,宋序想着顺路去她的公司看看。 可当宋序站在“恋人”的办公室门口,准备进去给她一个惊喜时,却听见了里面交缠在一块的、两人暧昧黏腻的喘息。 纵使她是闻不见信息素的beta,也能感受到房间内的暗流涌动。 那天宋序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把两人的关系定义为“恋人”有多么愚蠢。 也是从那之后,除非对方要求,宋序再也没主动跑到陆灵泽面前刷脸。以至于时间长了,陆灵泽还皱着眉问她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多太累,害得都没时间过来看自己,需不需要她叫人帮忙推掉一些。 当时宋序沉默了很久,久到陆灵泽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时,才缓慢又平静地回了句“以后会注意的”。 鼻尖的酒味愈发浓稠,将她飘散在半空的思绪重重地拽了回来。她仍然保持着摁住把手的姿势一动不敢动,竖起耳朵仔细分辨起里面的声音。 布料摩擦产生的细弱声响,女人隐忍到极致却还是不可避免泄出几声短促的轻喘,以及藏匿在其中的,极其小声的啜泣。 里面不出意外只有一个人。 看来,是第二种情况了。 宋序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野鸳鸯的奇怪play就好。毕竟今天来的每一个人都有名有姓,撞破谁的好事都说不过去。 她给自己稍微做了点心理建设,礼貌地敲了敲门: “您好,需要帮忙吗?您不用紧张,我是beta,有什么紧急情况我可以帮您。” 她在圈内唯一的好朋友就是一个高等级omega,之前宋序就撞见过她热潮期提前,所以知道这种情况有多危险。 尽管每个o的体质不一样,进入热潮期后的反应也各不相同,但大体上就那几个反应: 浑身发烫发软、手脚无力、需要信息素安抚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很容易勾起欲念,稍没控制好就容易把自己弄进监护室。 这种时候只要对准腺体来一管抑制剂就可以了。 如果一管不够,那就再来一管。 不是宋序吹,她这么多年给ao扎针就没扎偏过,手劲也大,哪怕对方是头牛都能给人老实按住。 可别把她看扁了呀! 里面的动静停了下来,却没有人回应她。宋序见状稍微往前挪了点,狭窄的门缝因为这个动作稍微扩大了些。 长廊上的灯光不管不顾地挤了进去,她这才发现屋里的人没开灯,透过这点微弱的明亮,隐约能看见地上跪坐着个人。 远远的,她听见对方语气森冷地说: “滚出去。” “好的。” 宋序扁扁地说,飞速将门重新关拢,就是还留了条缝。 这个情况她也料到了——大部分进入热潮期的o出于本能会十分抗拒陌生人的靠近,不过不用着急,只要对方还尚且保留一点理智,等考虑清楚了会向她求助的。 她背靠着墙,就这么双手抱胸站着等。 宋序在门口等了一分钟。 宋序在门口等了五分钟。 宋序发现屋子里面彻底没声音了,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你没事吧?”她伸着脖子喊,屋内的omega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听不见,没回她。 她有些头疼地“嘶”声,冲着里面的人说了句“打扰了”后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冷白色的灯光这回彻底往屋里倾倒,四四方方盖在地毯上,又被宋序的剪影遮去一块。 她很快将目光锁定在躺倒地上的omega身上,对方背对着看不见脸,可光靠一个背影都能看出她气质不俗。 视线往旁边挪去,又能看见女人脚边躺了好几管用空了的抑制剂,宋序迈出的脚步一顿,差点以为是自己眼花。 多少? 四根? 她不要命了吗??! 来不及考虑太多,宋序不再犹豫地朝omega的方向走去,就连房门自动关上都没空管。 就这纱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宋序跪坐在毛绒地毯上想把人搀扶起来,掌心触碰到她光洁的手臂时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滚烫的温度灼了下。宋序手上力气一松,女人就这么软绵绵地落进她的怀里。 热乎乎的,跟以前家里老爱往她腿上趴的狮子猫一样...... 只是狮子猫可不会跟她现在这样,安静得一句话不吭。 这人该不会真死了吧,毕竟用了这么多管,市面上也不是没有这种案例...... 宋序摸索着将指节横在omega的鼻尖,万幸她还有气,只是暂时昏迷了过去。 或许是被眼前的状态吓到,也可能是受到怀里小太阳温度的影响,宋序莫名觉得浑身燥热起来,尤其是后脖子那块,又热又疼,连带着头也有些晕。 现在的情况绝对不是她一个非医疗行业出身的beta能解决的。 但晚宴主办方禁止她们携带电子设备,宋序的手机暂时交由别墅外的助理保管,一时半会没法直接打求救电话。 好在这屋里是有淋浴间的。宋序回忆了下之前照顾朋友时的流程,打算先把人带进去用冲点冷水暂时缓解一下,然后再出去求助。 她对女人说了句“冒犯了”,正打算将手穿过她的腿弯打横抱起时,原本还安静得跟洋娃娃似的人忽然哼了一声,含糊不清地说了什么。 宋序以为她有话交代,下意识弯下腰凑过去想听个清楚。怎料下一秒,一阵巨大的推力袭来,眼前的世界骤然天旋地转,整个人摔进厚实的地毯里。 紧接着腰上一重,宋序意识到是对方整个人压上了自己。想推开,身体给出的反应却比大脑还快,她伸手一捞,将差点因为用力过猛把自己甩出去的omega牢牢扶稳。 有双体温滚烫的手掐住了她的脖颈,宋序没忍住咽了口唾沫,呼吸随着对方手劲的加大愈发困难。她尽力放平语气安抚:“别紧张,我并没有恶意。” 话虽如此,她此刻的紧张可不比对方少。 按理说陷入热潮期的omega连给自己打抑制剂的力气都没有才对。 她是真怀疑眼前这个女人想掐死自己。 但下一秒,岔开腿跪坐在她腰上的omega浑身又颤栗了下,连带着掐她脖子的力道都稍微小了一点。 在一片浓郁的酒香和女人衣服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中,宋序听见了她今天对她说的第二句话: “抑制剂......帮我。” 声线低沉沙哑,宋序听完更加肯定她刚才哭过。 “你求人的态度好强硬噢。”宋序说着,胳膊肘撑地支撑起上半身。 她将放在女人后腰上的手收了回来,动作温柔又不容拒绝地把那热钳似卡在自己脖子上的柔夷扯开。谁料刚松手,对方就支撑不住似的,结结实实摔到宋序身上。 宋序被她砸得咳了两声,前不久刚被服务生妹妹怼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她还是好声好气地劝:“你现在这剂量已经超标了,再用下去会死的。不如这样,你在这好好休息,我去外面找人帮你——” “解决”两字还没来得及脱口,宋序感觉自己可怜的脖子遭受到了今天的第二次重创。 潮湿的、温暖的触感,叠加她脖颈上的一小片皮肤上,将那块自从进屋之后就有些抽痛的不适感结结实实盖了过去。 宋序原本就缺氧的脑子彻底宕机。 只是对方依旧没打算放过她,甚至因为她没有反抗而变得愈发大胆起来。舔舐,吮吸,最后是—— omega轻轻咬了她一口,不疼,反而激起一股渴念和钻心的痒。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宋序觉得自己现在也牙痒痒的,好想找点什么软软热热的东西啃两口。 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又沉重,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沸腾,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被一点点勾出。 不对劲,这非常不对劲。 她抬起手想把人扒拉开,但还没来得及动作,先被另一手虚虚地攥住。 宋序眯起眼睛,借着月光,她看见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胡乱遮去女人大半张脸,略显狼狈。下巴尖尖,露出来的皮肤白里泛着层暧昧的薄粉。 饱满的、鲜艳的唇瓣一开一合,已经有些耳鸣的宋序根本听不见omega在对她说什么,只能笨拙地模仿对方的口型,企图通过这种方式判断正在传递的信息。 信、息、素。 你、的。 给、我? 抱歉,她也想帮忙,但她的出厂设置里确实没有这个功能。 宋序想张口同她解释,结果对方却不管不顾地伸手撩开自己遮盖在脖子上的深栗色长发,右手食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像是一摊干涸的血,衬得那处的皮肤更加白皙透亮。 omega弯下身子,将自己最脆弱、最不愿叫人触碰的地方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宋序的面前,又因为她没给出自己满意的反应,更加往前地送了送。 像是邀请,像是引诱,又带了点抓住唯一救命稻草般的破罐子破摔。 宋序无意识地磨了磨牙,她能明显感受到口腔内壁分泌唾液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她只是往前进了几厘,唇瓣便碰上那块凸起。 腺体。 宋序缓缓地闭上眼睛,听从本心,试探性地,张嘴含了上去。 她这人缺乏经验,但学东西总是很快,从小到大不少人夸过她。 脑子里回忆起女人之前是怎么对待她的,宋序开始青涩又拙劣地模仿着,小心翼翼地去触碰,舔吮,打圈。热潮期的omega本就敏感,只是这样的举动便有些招架不住。 听着耳畔传来急促的呼吸和隐约的哭腔,一种隐秘的得意自宋序的心底升起。等反应过来时,耳边难耐的呜咽再也掩盖不住。 宋序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跳,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变得这么恶劣,不由得停下来缓缓。 可对方却完全不领情,omega见她忽然不动了,有些不满,尖锐的指甲催促般扣上了宋序裸露在礼服外的后背。她吃痛一瞬,下意识用力咬了上去。《 》 3、Chapter003 窒息,湿润。 体温和呼吸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宋序往上飘去的灵魂整个兜住,拽着她一起沉没在名为欢愉的河。 迸发的带着甜味的水流淹得她喘不过气,就在宋序觉得自己即将溺毙的时候,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滴滴——滴滴——” “小序姐!小序姐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杜医生!26号病床的患者醒了!” “宋女士,您还好吗?现在感觉怎么样?杜医生!您快过来看——” 耳畔嘈杂混乱的声响像隔了层真空罩,听着十分不真切。宋序迷迷糊糊地把眼皮撩开条缝,隐约看见半个脑袋,视线艰难对焦,方才认出对方是自己的助理小岑。 她下意识想张开口问她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结果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好不容易发挤个音节,听着还沙哑干涩得不得了。 宝嗓,我的娟子...... 宋序欲哭无泪,嗓子眼紧得难受。 不过一会又听见两道急促的脚步声,很快视野里又冒出新人,看着装应该是值班护士和被她急忙喊来查看情况的医生。 床边显示患者各项生命数值的机器还在尽职尽责又吵得让人头疼的滴滴嚷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明晃晃的亮着,宋序猜测自己至少昏迷了一天。 “我、咳咳,睡了多久——”宋序有气无力。 “宋女士,您昏迷了三天。”护士纠正她的用词。 “谁送我过来的?” “不知道,我们也是后来才收到的消息。”小岑有些为难地开口。 说起来,这件事确实是她的失职。 她在保姆车里傻等半天等不到人,直到有人打电话通知她宋序进医院了才发现不对劲。等赶到时宋序已经陷入昏迷,除了在病房外面干等着,她什么都做不了。 宋序把眼珠子转向医生的方向,企图用眼神询问她到底什么情况。 医生抬起指背推了下眼镜,讲话的声线温润里带了几分成熟:“宋女士,根据身体各项机能检测报告显示,您是受到了s级omega信息素的干扰,原先因为阻塞而无法正常分化的腺体遭受刺激,这才造成的昏迷......” 宋序闻言有些诧异。 这个世界先分女性和男性,再区分abo。并且b的数量占绝大多数,每十个人里面才出一个a和一个o,而ao又会因为信息素级别划分出新的等级。 按理说ao结合所生的产物都会继承亲代任意一方的亚性别,但这条理论在宋序身上却出现了意外。十八岁分化那年她被医生告知自己腺体发育不良,最后给的判定是beta。 正因如此,暗恋了陆家继承人陆灵泽多年的宋序将自己的心思藏了起来。就因为她清楚,身为s级alpha的她绝对看不上普通的beta。 虽然,陆灵泽最后还是接受了身份为b的她。 宋序下意识抬手摸一下自己的后颈,那块让她很长时间感到自卑,又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的部位。 原先还光滑平整的皮肤现在摸上去竟真多出一个难以忽略的凸起,坐实了她身体上的变化。 “......也就是说,您二次分化成alpha了。” 宋序感觉自己混沌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二次分化? alpha? 她吗? 花了三年才接受并且适应的beta身份在此刻坍塌成废墟,脸上好像被什么凉凉湿湿的东西滑落,宋序拿手背凭感觉蹭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那是自己的眼泪。 还在解释病因的医生因为这行泪顿了几秒,最后却将它理解为喜悦。 虽然这些年社会对ao的盲目崇拜消减了不少,主张人人生而平等,但再怎样ao身体素质、思维能力和性吸引力都比beta强的事实摆在那里,能靠二次分化成为她们中的一员不亚于中了头等奖。 “不过介于您目前才分化,信息素不稳定,想测试等级的话建议您一个月后再来。然后还有一些后期的注意事项,您看——” “您跟我说就好了。”助理小岑抢答,顺便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 “行,那我们去外面谈吧,让患者好好休息。”杜医生说,带着小岑一块出了病房。 边上的护士把宋序扶了起来,贴心地把枕头垫在后腰形成支撑。她倒了半杯温水给她喝,等确认人没什么大碍后,也跟着出了门。 宽敞的vip病房此刻只剩下她一个人,空旷得可怕。宋序重新躺了回去,无聊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一时间竟有些无措起来。 不止是因为忽然间从b变成a,更多的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灵泽。 陆灵泽虽然在外露水情缘无数,但也有她的原则: 男的不要,讨名分的不要,不是o的不要。 不对,最后一条在她身上好像破了例。 也只在她身上破了例。 . 宋序跟陆灵泽的关系很特殊——不是金主与金丝雀的那种特殊,因为在宋序看来两人的相处模式根本不像外人想象的那样。 陆灵泽虽然给她钱给她资源,带她回老宅见家长,甚至在外面给她买了套房,但两人见面的机会并没有那么多。 她们一个是日理万机豪门继承人,一个是全国到处跑通告的流量明星,每月能见个三四面已经很不错了。 久久一块吃饭一起逛街,兴致来了接送对方下班然后一块回家,但就是没有金主和金丝雀的那种...... 更进一步的、不那么绿色健康的关系。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事实确实如此,宋序已经跟她在一起五年了,两人至今没睡过同一张床,做过比较亲密的事估计就是牵手,连拥抱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最越界的那回大概就是有次陆灵泽喝多了,醉醺醺地吻上了她的额头。 宋序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吻的触感,柔软的,轻盈的,带着葡萄酒酸涩又细腻的味道。 除此之外,多的什么都没有。 要不是那天撞破她跟别的omega纠缠在一块,后来又有风声无数,宋序差点以为她是喜欢柏拉图的人了。 她知道b对a的吸引力远没有o那么高,所以陆灵泽迟迟不愿跟自己更近一步也情有可原。之所以愿意养她,估计也是念及以前的情分,看她可怜而已。 而现在,她成了a...... 想到这,宋序自暴自弃地扯过厚实的被子将自己盖住,鸵鸟一般,埋进白色绒毛里不愿面对现实。 忽然,放在置物架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把沉迷在自己世界里的宋序吓了一跳。 她习惯性把手机调成静音,后来陆灵泽知道了,当着她的面把所有跟自己有关的账号全都设置了特殊提示。 宋序把手机摸过来,看着屏幕上面显示的“aaa最高优先级”哭笑不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修长白皙的指节摁下了接通键,宋序把手机凑到自己耳边等她先开口。 “我听小岑说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陆灵泽清冷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了过来,隔着空间和距离,听上去有些失真。 宋序听完一惊,也不知道小岑有没有告诉她自己二次分化的事。 她反应了几秒,语速放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回答:“我没事。” “确定没事吗?我听你声音好像不太对劲。”陆灵泽说,哪怕没有面对面,宋序也能猜出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皱着眉的。 她总是这样,能精确地感知到别人身上发生的变化,心细得不行。 宋序眉眼微微一动:“真的没事。” “好吧,没事就好。有什么需要跟小岑说,她会替你解决的。”陆灵泽说完,又补充道,“我这些天比较忙,估计抽不出时间去你那。” “没关系,你的工作要紧。” 说完这句话后,对面沉默了好久,要不是能听见陆灵泽的呼吸声,宋序差点以为电话已经挂了。 但她也很有耐心地等着,等着那位位高权重的人发号施令——她可不敢随便挂陆灵泽的电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灵泽没什么温度的声音传了过来: “宋序。” “我在。” “你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 宋序想了想,试探着填了个看似标准的答案:“晚安?” 毕竟现在都快十一点了,早睡早起身体好。 “你难道不会求我过来看看你吗?” “啊?” 宋序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尽管如此,她还是从善如流地照做:“那我求你过来看看我?” “晚了,现在不想去了。”陆灵泽嘴角抽搐。 “噢。”宋序说,实在不知道她的情绪怎么变得这么快。 别是在别人那边受气了所以来她这挑刺吧...... 双方又沉默了一会,陆灵泽开始跟她没话找话:“vb盛宴你的作品得奖了,恭喜。”可惜没亲自上台拿奖。 宋序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分猪肉罢了,牵头牛过去都能拿个奖回来,有什么好高兴的? 不过是提供一个平台给各路明星争奇斗艳,上上热搜刷刷脸,最后再由胜出者买个“艳压”的通稿,这事就过去了。 估计是对面也觉得无趣,最后跟宋序嗯嗯啊啊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病房里再次没了人声,宋序呆坐片刻,百无聊赖地打开vb查看热搜内容。 按照原本的计划,她应该在三天前霸榜vb热搜第一才对。 宋序打开消息页面查看与自己有关的热搜,果然,历史记录里显示她三天前登上过热搜第一。 只是...... 女人浓密的睫毛一颤,铅灰色的瞳孔倒映出屏幕里的内容。 #迟月宋序缺席颁奖 迟月是哪位?怎么没听说过? 跟她在同个词条就算了,为什么名字还排在自己前面?她可不记得热搜会按姓名首字母排序。 带着困惑,宋序在搜索栏里敲下了迟月的名字,确实能搜出一个黄v认证的同名账号。粉丝量不比她的多,可也将近两千万,但令人诧异的是,这个号里什么内容都没发过。 唯一一条还是今年1月17号系统自动发布的生日祝福贴,视线停留在正中央顶着个三角帽的头像上,是只灰色的卡通兔子。 “......” 宋序想起来,粉丝给她贴的动物塑就是灰色兔子。 看来她跟这个叫迟月的还蛮有缘分。 不等她进一步思考,病房外忽然传来两声扣门声。她条件反射往门口看去,就见助理小岑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屋,看样子已经记完医嘱了。 小岑当着宋序的面把门反锁好,确定四下无人后,从一直背在身上的紫色双肩包里掏出个牛皮袋来。 “这是什么?” 等她走近后,宋序从床上起身,伸手把东西接了过来,有点分量,一时间还真猜不出里面放了什么。 “陆灵泽让你送的?”宋序挑眉问她。 小岑尴尬地扣手指玩,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过了好一会才犹犹豫豫地开口:“要不,您自己打开看看呢?” 宋序将牛皮袋封口的火漆扣下,打开条缝,还没等她看清楚里面放了什么东西时,一股熟悉的金酒味率先飘了出来。 女人手里的动作骤然顿住,混沌的大脑里闪过无数稀碎画面。 染上情欲的桃花眼,泛着薄红的脸,耳畔一阵连着一阵的暧昧语调。 以及裸露在深v礼服外的皮肤上,那颗烫得宋序不知道眼睛该往哪放的红痣。《 》 4、Chapter004 关机了三天的大脑终于缓慢又僵硬地运作起来,宋序呆坐半晌,终于回味过来自己忘了什么。 她那天在更衣室,好像遇到了一个陷入热潮期的omega。 所以她现在人呢?杜医生嘴里那个“s级omega”是她吗? 娱乐圈里的omega虽多,但能够得上s级的实属难得,新生代里更是直接挂0。 别告诉她她那晚冒犯的是圈里哪个大前辈,到时候别说对方会不会放过她了,前辈的影迷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宋序淹死。 想到这,宋序颤颤巍巍地开口问她:“那个,小岑你那晚有见到什么人吗?比如omega什么的......” 坐在床尾的小岑眨巴着她的大眼睛,呆呆地说:“啊?没有诶。” 她接到通知赶来医院的时候压根没碰见别人,负责带宋序来的人把能缴的费用全都结清了,却连个姓名都没留下。 而且人被送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也被认为地换过了,不过这些小岑不敢跟陆灵泽讲,暂时先给瞒下了。 宋序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神色复杂。 小岑也是一个beta,显然嗅不到那件衣服上属于omega的信息素,也想象不到上面的气息究竟有多浓郁。 明明衣服还没完全从袋子里面拿出,霸道的金酒气味已经将宋序整个人包围,画地为牢,蛮横不讲理地想将她和其她任何人完全隔离。 小岑见她的表情好像不是很开心,想了想,虽然人家还没痊愈就提工作不太好,但还是想将这个消息告诉她: “对了小序姐,陆总那边给您介绍了一个新本子,过些天等您出院就可以直接进组啦!” 意料之外,对方的反应跟自己想象中的有些出入。 看着病床上脸色略显苍白的女人蹙起眉头,小岑有些不解:“怎么了小序姐?您以前不是一听到有新剧本都会很高兴吗,今天为什么——啊,我知道了,您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呀?” “唔......趁着这个机会休息一阵也挺好的。其实我一直觉得您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有三百六十天都在赶通告,其实您完全可以不用那么累的。” 毕竟无论怎样,小陆总都会给您兜底的。 心里虽是这么想的,但小岑没敢说出口。 宋序沉思了片刻,问她:“这回是什么类型的角色?” 小岑掏出手机,把相关信息调了出来:“是您最擅长的类型。前期天真浪漫、后期因为亡国迅速成长最后报仇雪恨、收获爱情的这么个角色。” 她用自己的理解对角色进行高度概括,完事后怕宋序不放心似的补充,“这部片子的导演今年就有上过一部仙侠剧,db开分7.5来着,已经很不错了。” “拒了吧,我不想再拍这种类型了。”宋序恹恹地说。 她这些年大大小小拍了不少电视剧,每个角色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雷同的属性,以至于时间长了,宋序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只会演这几种类型了。 不仅如此,就连网友对她的评价也成明日之秀变成“仅粉丝可见的演技”。 宋序印象最深的那句来自小破站里的影视区吐槽博主,说什么“宋序兴高采烈给你做了三菜一汤,结果凑近一看发现四道菜分别是油炸薯条、爆炒马铃薯、水煮洋芋和土豆泥,有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命苦感。夸呢夸不出口,骂呢倒也不至于。” “怎么说呢,祝她成功吧。”吐槽博主收尾道。 所以,她是真的想尝试一下别的角色。 但小岑不是很能理解。 大制作大ip而且还是舒适区,再加上小陆总牵线,宋序去了基本能在组里横着走,为什么要拒绝?! 尽管如此,她还是很认真地给了自己的建议:“我前两天听应茹姐说最近在接洽一部电影,要是成了说不准自己手底下就能出个影后。小序姐,要不我们也去试试?” 应茹是宋序的经纪人,手底下带的艺人不多,但每一个的网络讨论度都不小。 她的眼光很毒辣,除了宋序这种因为陆灵泽的缘故戏路受限的,其她人拍摄的剧本长尾效应都很好。 宋序眼前一亮。 “不过那位导演还蛮严的,如果想接她的本子,试戏是免不了的——” “这些都不是问题。”宋序唇边的笑意加深。 “行,那我现在去问她。”小岑见她又恢复了活力,整个人顿觉轻松不少。 “那我先出去啦?小序姐你先好好休息。”她说完,低头看了眼还被宋序攥在手里的牛皮袋,“那这衣服......” “可能需要拜托你帮我去干洗一下。”宋序无奈道。虽然很大可能不用把它还回去,但要是没处理好,让陆家的人闻见上面浓度超标的omega的气息,借她八百张嘴都解释不清。 “好嘞。”小岑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接过来后把裙子拿出来抖了抖,查看是否有勾线或者破损的情况。 “对了,杜医生说您现在腺体不是很稳定,最好去找那个导致您二次分化的人商量一下能不能借点信息素,或者找医院合成人工抑制.......” 话没说完,看清裙摆处时的两人皆是一愣。 就见原本还好好的拼色鱼尾裙,米黄色薄纱布被撕去好大一块,不知所踪。 . 迟家私人医院里,身上连接了不少仪器的迟月躺在病床上干瞪眼,脑子里还在回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这次红毯她原本都不打算来,但听说自己欣赏的导演会出场,再加上举办地点还是自家地盘,顺路便来了。谁知道会突然陷入热潮期,只能随便找个房间仓皇躲了进去。 结果,后面发生了这种事情...... 想到这,迟月觉得自己的脸好像有点烫。 她不愿面对现实上闭上双眼,纤长的睫毛因为久久不能平静的内心颤抖个不停。 “你现在心率有点高啊,又在乱想什么东西?”一道清丽的女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这不说还好,骤然被戳穿的迟月吓得心跳又快了几拍,监护仪发出短促的警报。 方清渠顺手把警报关了,笑容得意。 “要好了吗?我躺得有点累。”迟月转移话题。 “靓女,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对方躺了多久自己就在仪器前坐了多久的方清渠嘴角抽搐,但考虑到迟月是个病号,最后还是耐下性子跟她说:“再坚持五分钟吧,数据还在生成。” 迟月鼻腔里哼出个短促的音节,算是答应了。 “你说说你,明明知道自己腺体机能不稳定,怎么还敢在临近热潮期的时候去ao密度那么高的地方?” 一想到这,方清渠就有些来气,语气也不由得多了几分责备:“也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吧?” “我哪知道娱乐圈ao真那么多?明明之前在剧组拍戏的时候都没几个。”而且还到处散发费洛蒙,生怕认不出彼此的属性一样。 “ao几乎在每个圈层都能挤入中上游,你们一个剧组里才几个腕啊......”方清渠趁她看不见,大大方方翻了个白眼。 电脑屏幕上显示加载完成,方清渠移动鼠标点向“确认”键,一道清脆的“咔哒”声划过房间里的寂静,很快,一行行数据涨潮般涌了出来。 她左手随意地撑着下巴,眼睛却认真地快速浏览里面的数据,嘴巴更是一秒钟都闲不下来:“诶,所以那个把你标记了的你知道是谁了吗?” 迟月皱皱鼻子,语气不太自然地报了个名字:“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是让人咬了一口。” 方清渠看着她明显上升的心率嗤笑:“你这话别让你母亲听见就行。” 迟月家家教严,别说临时标记了,她母亲连医院里负责为抑制剂产生抗性的患者进行人工标记的人都排斥。 可迟月是s级omega,人造信息素最高等级也就到a,因此她进入一次热潮期要用掉好几管,再这样下去,找活人做标记完全是迟早的事。 生成的数据显示她目前身体各项数值正常,甚至比上个月更加稳定,方清渠这才松了口气。 她稍微活动下略显僵硬的胳膊,接着说:“你刚才说那个人叫宋序?是我知道的那个宋序吗?” “圈里还有同名的吗?” “也是。”方清渠点头,评价说,“毕竟演什么都差不多但还被大佬捧上那么高的位置的,也就她一个了。” 迟月蹙眉:“你别这么说,她的表演还是很有灵性的。” “哇塞,大小姐还是第一次帮别人说话。”方清渠稀罕道。 “这是事实。” “好好好,我个门外汉就不评价你们业内了。”方清渠收回放在她身上的目光,起身去墙角的低温置物仓里取出个小型恒温箱。 那边的迟月见检查结束了,也小心扯下身上的仪器坐直起身。 两只光洁的脚踩上床边摆好的一次性拖鞋,同时接过那个稍有分量的箱子。 方清渠努了努嘴:“喏,你让我提取克隆的信息素都在这了。下次这种活还是找叫我了,布料上的量就这么点,这不是难为人嘛。” “没办法,毕竟除了你我也不认识别的专家了。”迟月把“专家”二字咬得很重,笑着恭维她,“你说是吧,我国信息素治疗领域最年轻的学者方清渠女士。” “少贫。”方清渠又翻了个白眼,唇角却很实诚地往上扬了几度。 指节在恒温箱锁扣的位置灵巧地往上摆去,等看清里面的数量后,迟月有些不满:“怎么就这么点?” “你还想要多少啊?”方清渠实在没忍住,上去敲了下她的脑袋,“那天标记你的alpha信息素等级不够,何况布料上基本全是你的气味,能弄出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再说了,克隆也是要时间的好吧?等用完了再找我拿新的。” 迟月目光直直地盯着她,半晌,朝她摊开手。 方清渠:“?” 她不明所以地把自己的右手放了上去,然后被她毫不留情地拍开。 方清渠:“!” “迟月,你别以为你是我发小我就不舍得揍你。” 迟月说:“把那块布料还我。” “不是吧你,就一块破布还想找我要?”方清渠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尤其发现她脸上的表情是认真的后,更加震惊,“大小姐什么时候有收破烂的癖好了?” “你才收破烂......到底还不还我?” “还你还你还你。”方清渠从自己的桌兜里翻出个密封袋来,毫不客气地丢过去,后者稳稳接住,这才满意。 闲聊了几句后,迟月有事先走一步。刚迈出方清渠的办公室,便有些心虚地找了个角落猫着。 确定这一层暂时不会有人上来后,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块布料从密封袋里拆开,凑到鼻尖仔细地轻嗅。 尽管金酒霸道地覆盖了几乎每一个角落,她还是能分辨出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淡淡的茉莉花味。 先前还有些焦虑的情绪瞬间被这股淡得快要消失的信息素安抚,同时被勾起来的,还有那晚交缠在一起的体温。 . 方清渠的办公室内,检测仪上的心率又小小往上升了一个度。年轻的医生愣怔片刻,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 得,又忘记让她把心率手环摘掉了。《 》 5、Chapter005 宋序这人闲不住。 不仅是因为她本来就喜欢拍戏,想做出点成绩来证明自己,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只要自己忙碌起来,忙到跟陆灵泽一样脚不沾地,或许就不会有空在脑子里面排演两人的一吹就散未来。 留院观察这几天她也没闲着,每天都在研究从应茹拿要来的剧本大纲,出院那天手里的纸质剧本上全是圈划批注的痕迹。 试戏通知很快发了下来,原本应该是小岑陪她过去,但也不知应大经纪人是怎么想的,居然亲自带宋序去面试。 等交通灯时,习惯自己开车的应茹斜睨了眼副驾驶上看剧本的宋序,一时间有些心情复杂。 “怎么突然叹气?”宋序听到女人发出的动静,翻页时抽空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看着倒挺轻松,“是在怕我试戏过不了丢你的人吗?” “倒不至于,反正丢也丢不到我头上。”应茹随口说,暂时没想好该怎么跟她解释自己内心的想法。 她跟宋序认识的时间比陆灵泽跟她在一起的时间还长。也就是说,应茹之所以愿意带她跟陆家继承人没有半分钱关系,纯粹只是因为她看好宋序。 应茹到现在都能想起来初次见到宋序的场景。当时她带的艺人第一次接到女主剧本,开机前一晚紧张到失眠,她放不下心过来看看,然后就遇见了在组里跑龙套的宋序。 宋序当时演的是女主身边的侍卫,一场戏下来就五句台词,但那灵动的表演还是让应茹一下就记住了她。 后来她顺理成章地把人收归麾下,带着她从叫不上名字的角色一步步爬到女三号,眼看前途一片大好—— 说句真心话,应茹时至今日都在后悔带宋序参加那场饭局,要不是因为自己一时兴起,宋序就不会跟陆灵泽重逢,也不会成为她豢养在牢笼里的金丝雀。 是,她承认陆灵泽很阔气很下得去血本,给宋序砸的资源一个比一个好,大导演大制作大ip,每个角色都是照着宋序的舒适区写的,哪怕有哪个地方不贴,挥挥手就能让编剧专门给她改个新本。 可后果呢?套路化模板化严重,就算宋序在这些年演技方面依旧有进步,尽最大的努力打磨自己,可框架已经定死在那里,观众看多了不腻才怪。 可以说自从跟陆灵泽在一起后,宋序的戏路也变窄了。 基本上现在宋序演的每一个剧本都要经过陆灵泽的首肯:有吻戏床戏的不行,除非找替身或者借位,反正就是不能真上; 要求宣发时跟相方亲密互动的不行,银幕cp就是银幕cp,就算售后也不能走得太近; 有打戏、落水戏、吊威亚等各种危险行为的不行,万一受伤怎么办? 一通pass完,递到宋序跟前的角色就剩那几个了。 应茹从来没觉得陆灵泽有多爱宋序,至少在她看来,这种打着“我都是为你着想”的名号到处限制她选择的行为不叫爱。 但矛盾的是,陆灵泽对她也是真的好,无论她拍什么剧本都会进行投资,壕无人性地提高剧组待遇,生怕宋序受到丁点委屈。 好吧,如果“钱在哪爱就在哪”这句话是真的,那陆灵泽确实爱惨了宋序。 虽然她这个人最缺的就不是钱。 想到这,应茹控制不住地又深吸一口气,强制把内心的郁结顺着气管压进肺里。 宋序尝试着转移她的注意力,随口问她:“话说您老今天怎么亲自来送我?不用带别人吗?” 应茹缓慢地往右打方向盘,绿色的柚子叶车挂跟着晃了晃:“我今天的任务就是带你们来试戏。” “们?”宋序咬着字眼,细长浓密的眉毛往上一扬。 “嗯,我手底下人几乎都来试戏了,还有个跟你面同个角色的,不过她自己过来了,用不着我接。”应茹实话实说,“反正我不能白来,你们今天非得给我带个角色回去。” 宋序撇嘴:“喂,你就这么不放心我吗?” “确实不放心,毕竟你没演过这个类型的,也好几年没亲自试戏了。” 而且万一过了,到时候她还得想办法解决陆灵泽,总之手心手背都是屎。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夸我两句。” 女人嗤笑一声,棕色细框眼镜折射着日光:“等通过邹导面试了想听几句我夸你一句。” 宋序嘴角的笑意变浓:“那行。” 扎眼的红色奔驰驶出车流,行至停车点后稳稳停住,两人几乎同时解开身上的安全带,下车锁门一气呵成。 宋序和应茹并排走着,一路上遇见不少颜值气质俱佳的明星,看样子都是来试戏的。 应茹带着人进了选角工作室,让宋序自己找个空位坐后帮她去里面拿号,宋序乖巧应下,扭头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心生感慨。 不愧是邹导邹欲燃的作品,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来试戏—— 尤其今天已经是第五场了,前两天面的四轮里,居然没有一个人能配上邹欲燃心里的“祝鹤”。 这邹欲燃也是个传奇女子,弃医从文,研究生读一半突然跑去做编导,出道五年自编自导了四部作品,除了还没上映的,每一部都颇有口碑,现在准备的电影《逃逸黄昏》更是奔着国际奖项去的。 而且邹欲燃这人有着自己的原则:她不允许任何人带资进组,“特权咖”这种东西在她那是不存在的。 无论是谁,想演她剧本的都得老老实实过来试戏,而且试戏前她还会筛掉一部分有黑料或者未来可能会制造黑料的人,生怕有老鼠屎害了她那锅好粥。 万幸邹导对“黑料”的定义相对宽松,至少没把有“金主”的宋序给卡出去。 但总的来说,这场面试对宋序来说是极大的挑战。 穿过人群,宋序无视周围人的讨论声和似有若无往她身上投来的目光,给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温习剧本。 可惜耳力还是太好了点,刻意压低的闲言碎语里,宋序依旧清晰捕捉到自己的名字。但她装作听不见,低着头把全身注意力都放在那本握得边缘发烫的剧本。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遭的声音忽然小了不少。白纸黑字的剧本上投射出一道人影,宋序抬眼望去,发现自己跟前站了个人。 还是个熟人,前几天晚宴上刚见过。 “好巧,你也来面祝鹤啊。”出于礼貌,宋序还是跟钟舒婷打了个招呼。 “是啊,没想到你也会来。”钟舒婷扯了下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真难得,我还以为你只会接那种送上门的角色。” 闻言,宋序没忍住蹙了下眉。 她跟人说话一直这么阴阳怪气吗? 但宋序很快又自我反思了下。 嗯,没惹过她,甚至可以说压根不认识她,那么有病的就是钟舒婷自己了。 想到这,宋序看向她的眼神柔和不少。 好可怜,居然连她都看不顺眼,心眼小得跟针别似的,万一以后遇上更年轻更漂亮综合实力更强混得比她更好的后辈心里不得难受死。 想阴阳都阴阳不过来吧? 对面的钟舒婷注意到她眼神的变化笑容一僵,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是真想不通宋序运气为什么这么好,出道后能被陆家继承人看上就算了,前几天还能轻易脱离她设下的局。 她那天找人故意撞她,就是为了引她进更衣室然后让安排好的狗仔拍点照片,好拿捏住她的把柄。 结果照片没拍到就算了,那条长廊后面还被人封锁,宋序也不见了。心惊胆战地询问工作人员发生了什么,对方还不肯说。 万幸她找的狗仔躲在别墅外面,如果藏在屋里她也得跟着玩完。 想到这,钟舒婷不爽地接着挑衅:“有句老话说得好:人贵有自知之明。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来这里浪费时间,试一场明知道不可能通过的戏。” “你的经纪人没有拦你吗?你压根不适合这个角色。” 台词温习地差不多了,宋序把本子收好,抬头毫不躲闪地迎上她的视线,目光和语气一个比一个真诚:“你话真的好多啊,没有自己的事要干吗?” 钟舒婷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假笑,杏眼圆睁瞪她,可还没来得怼回去,忽然感觉到周围的人有些躁动。 两人都下意识往同一个方向看去。 就见远处逆光走来一群穿着西服的保镖,为首还有个工作人员在带路,这人宋序有印象,前不久刚从试戏间里出来,原来是接人去了。 可当她看清正中央被簇拥着的女人时,长睫下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个长发飘飘的女人,深栗色的长发柔软地垂落在肩头,浑身上下流露出一股矜贵。纵使素颜,那张姣好耀眼的脸依旧叫人挑不出错,美得惊心动魄。 不过最特别的,还得是那桃花眼里薰衣紫的双眸。 s级ao跟其她等级的区别除了信息素强度和内里蕴含的精神力之外,另一特征就是拥有不同于自身血统常见的彩色虹膜。 虽然在“美瞳”的量产发行后人们再难依靠这个直接区分,但不知道为什么,宋序就是觉得那抹紫是女人原有的颜色。 “外面的传言居然是真的......” 钟舒婷呢喃的声音落入宋序的耳朵里,她下意识想脱口向她询问女人的身份,却被身旁人的一道惊呼给打断。 宋序回过神,就见那个女人从自己面前经过,象牙白的裙摆摇曳,撒下一路月辉。 她算是知道旁边的女生为什么尖叫了。 只因女人看向了她们所在的方向,饱满的裸色唇瓣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仅一瞬间,仿佛被月神眷顾,所有人被皎洁的柔光笼罩。 宋序的心脏跟着漏了一拍,随后补救似的,又剧烈地跳动起来。《 》 6、Chapter006 “我的天啊,这就是传说中的s级omega吗?好漂亮啊......” “她本人就是很美啊!我上次在国外影院看《dieforyou》首映的时候就被她吸引了,你都不知道她的脸出现在大荧幕里带来的冲击力有多大!没想到线下见面也这么好看吗?我不行了呜呜呜呜......” “好可惜没在vb红毯上见到她本人,不过今天能在这里远远看上一眼我也死而无憾了,哪怕试戏没过也不算白来。” “......” 宋序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听着周围人不加掩饰的讨论与赞美,心脏仍旧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撞得她整个人都有些不太清醒。直到女人走进试戏间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那飘出躯壳的灵魂才重新落回实处。 宋序感觉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她。 她对她有种强烈的熟悉感。 身边的人还在激烈讨论着,直到试戏间里出来个工作人员开始报号,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才稍微小了些,但她还是能在里面精确地提取出一些字眼。 比如“s级omega”,“跟导演邹欲燃是旧相识”,“剧本女主是为她量身定制”。 以及——“迟月”。 所以,那晚跟自己一块上热搜的人就是她咯? 她为什么没参加红毯和颁奖?是压根没来,还是说那晚导致她二次分化的就是她? 宋序垂眸思忖着,可还没等她想明白,工作人员又一次出现在门口叫号,而前不久刚进去的女生正满脸沮丧地从她身边挤过。 怎么这么快? 感觉女生进去不到五分钟。 “好难啊——”果然,刚出来的女生立马扑进过去迎接她的朋友的怀里,脑袋搭在对方肩上哼哼唧唧,眼泪要落不落,可怜得紧。 宋序记得她,那晚晚宴有过一面之缘,今年主演的青春校园剧在短视频平台小火过一把。 “怎么办呀姐姐,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可是我真的好紧张,明明准备了好久结果演起来还是不行,刚开始就被叫停了......”李优悠说着,整个人显得蔫了吧唧的。 被她搂住的女生边顺毛边轻声哄着,宋序隐约听见什么“还能试试别的角色”、“别放弃”这类宽慰的话语,忽然,耳边响起另一个人的嗤笑。 “准备那么久还这么快被刷,真没用,怎么还有脸哭的。” 钟舒婷双手环胸,说这话时还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虽然声音压地很低,但还是被宋序一字不差地听进耳朵里。 她没忍住皱起眉头。 钟舒婷把视线重新落回宋序身上,眼底来不及收起的傲慢与不屑被她尽收眼底。她注意到宋序的表情,歪着头问她:“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她背光站着,居高临下,影子正好盖在宋序脸上,衬得她面色更加黑沉。 宋序没有立马回答她,而是从椅子上站直起身。先前因为一站一坐造成的身高差顿时逆转,钟舒婷下意识后退半步,迫不得已抬头同她对视。 因为离得太近,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比宋序矮半个头,气势上顿时也被压了一截。 她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 这时拿完号的应茹碰巧出现,看见两人对峙的情形没忍住一愣,张嘴问道:“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针锋相对的,感觉下一秒就要斗舞了。 说着,她悄无声息地站在宋序旁边,同她报了个数。 几乎在开口的同时,工作人员也从屋里探出来半个身子,两道声音叠在一块: “33号。” 宋序眼皮一跳,只见上一个试戏演员愤怒地从里面走起来,鞋底击打地面的声音格外响亮,显得这份怒火更加具体。她嘴里一直在骂骂咧咧,但碍于这里是片方的主场,想骂也只能压低声音: “什么玩意,居然说我脸僵?长相气质跟提供的照片不符?切,我还看不上你们呢,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宋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假装自己没听见。 身旁的应茹倒开始紧张起来,转过身鼓励似地将手搭在宋序的肩,目光坚毅炯炯有神:“你加油,哪怕通过不了也没关系,我那还有别的本子可以给你试。” 宋序一想到她那些“别的本子”指的是陆灵泽筛选过后的,登时两眼一黑。但她还是拍了拍应茹的爪子,笑着对她说: “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 说完转身看了眼钟舒婷,对她说了什么后,迈步朝屋里走去,徒留下为她捏了把冷汗的经纪人以及被她气得冷笑的对家。 钟舒婷回身看着宋序的背影,攥紧的手指甲嵌入掌心,耳畔仍在回荡着女人方才说的话语。 宋序说话时语气很平淡,仿佛不是为了那个被她嘲讽的女生回怼她,而是在陈述着什么事实。 她说: “别得意太早,一会该哭的就是你了。” . 正值下午两点,一天里最热也是太阳最刺眼的时候。 试戏间里冷气开得很足,落地窗的蓝色窗帘只拉了一半,透进来的日光足够把屋子照得明亮。刚进屋,身后叫号的工作人员便顺手把磨砂玻璃门关了回去,这门隔音还不错,至少宋序在外面听不见屋里的任何声音。 她从容地迈步走近,看清屋里情况后大概知道第一个女生为什么那么紧张了。 只见宽敞的房间里摆了张纯白色长桌,面向她的方向一共坐了五人,全是叫得上名字的业内精英,三堂会审似的。尤其坐在邹欲燃左边那位女士,宋序演绎生涯里成绩最好的片子便有她的一份力。 她朝女人递去个眼神,算作打了招呼,礼节到了的同时不至于大张旗鼓。随后又没忍住多看了眼坐在边上翘着二郎腿发呆的迟月,见她压根没往自己这边看,只得默默把视线收回。 邹欲燃在身前的平板电脑上随意往下划去,翻出一份个人简历来:“你就是宋序?” 简历上普通的一寸照展现不了太多细节,邹欲燃单手撑着下巴,目光锐利地一寸寸扫视着宋序的细节。 她身材高挑,穿上平底鞋后接近一米八。黑色长发齐肩,尾端带着自然的卷翘,八字刘海后的额头光洁饱满,鼻梁高挺,唇红齿白,那双微微挑起的狐狸眼尤其动人。 只不过...... “你是beta?”她有点难以置信。虽然这个世界beta确实占大多数,但在看脸吃饭的娱乐圈里ao才是主流。 贴着隐形抑制贴的腺体被长发盖得严实,宋序脸不红心不跳:“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一直在发呆的迟月转过来看了她一眼。 邹欲燃点了点头,表示了解:“还不错,你的长相其实跟我心目中的祝鹤挺贴的。” 电影演员和电视剧演员的要求是不一样。前者要求演员的脸有故事感和记忆点,能融入故事背景而不违和。而电视剧,尤其是偶像剧演员则要求符合主流审美、赏心悦目就可以了。 而且电影一般在影院里的大荧幕上放映,这也意味着演员的每一个微表情和面部瑕疵都会在观众眼皮子底下无所遁形,所以对她们形象的考验会更大。它不像电视剧那样后期磨皮甚至逐帧修图就能缓和,那样只会毁掉一部电影的质感。 所以,只是看了照片,便觉得这人跟她心目中的祝鹤有几分神似的邹大导演见了宋序本人后,已经憋屈了两天的心情顿时通畅不少。 邹欲燃语气缓和了些:“准备好了吗?好了的话可以开始你的表演了。” 宋序深吸一口气,应声道:“可以了老师。” 试戏环节需要演两个片段,第一个片段可以自行选择,难度相对较小,只要能克服内心的紧张并且演技过关,基本上不是什么太大问题; 第二个则是即兴环节,由选角团队随机提供一个情景,然后演员根据角色人设进行后续情节的演绎。这部分格外考验演员对自己甚至对手角色的理解与把握,以及演员本身的应对能力。 宋序出道时间不算长,但胜在剧本接得密,经验不多但够用,无惊无险地顺利通过第一关。甚至在评价环节时,那位跟她合作过的制片还夸她让角色活了过来。 “演得很不错。”邹欲燃跟着夸了句,捏着笔的手在评分表上勾勾画画,“现在进入第二个部分,让我想想要让你演什么......” “迟老师有什么建议吗?”这时她想起来隔壁还坐着个人,忽而戏谑地开口。 真是奇怪,之前迟月跟她一起面试别人时每轮都会对试戏演员进行评价,哪怕是刚才被她秒筛的两位都会开口表达一下自己的观点,或夸奖或宽慰,总之或多或少都会说两句。 怎么现在跟个哑巴似的? 目光没忍住在她和宋序身上游移。怎么?难不成是对她有意见? 迟月整个人后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站立在不远处的女人,视线停留在宋序上半身那件米黄色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松松垮垮地往两边敞开,露出底下白皙细腻的皮肤。 迟月睫毛轻颤,眼波流转,似乎是在做了斟酌后才开的口:“那就......” “宿醉断片后祝鹤忘了昨天晚上跟沈枝意发生过什么,沈枝意很不开心。好了,演吧。” 宋序出于礼貌一直勾起的唇角差点掉下去。《 》 7、Chapter007 即兴试戏......是这么出题的吗? 宋序不解,宋序疑惑,宋序记得以前她试戏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这给的信息也太少了吧? 她甚至有些怀疑迟月是不是在点自己,这又是酒又是断片的,难不成她真的是那晚在更衣室里遇见的omega?还是说这真的只是巧合? 坐在她旁边的邹欲燃面带诧异地瞥了眼迟月,有点炸毛的短发随着摆头的幅度甩来摆去,像朵炸开的花。她眼睛一眯,最后还是转过来跟宋序对话。 宋序直视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期待着她会开口说些什么。 颜色极淡的薄唇一张一合,就见向来很有主见的邹大导演说—— “可以开始演吗?你应该没问题吧?” 虽然这样出题确实有些为难人了些,但她觉得这对宋序来说不失为一种考验。 毕竟她对宋序的外形条件很满意,方才的表演也是这几天面试的人里演得最有感觉的。说真的,邹欲燃很期待宋序在这种没什么信息量的情节下的表现。 “有。”宋序没忍住多问了一句,只是目光的对着迟月的:“请问老师,这个场景下的祝鹤和沈枝意是什么关系?或者说,两人的感情已经到了哪种程度?” 毕竟是爱情故事的主角,整部片子由两人的情感变化串联。从影片开始到结束,两人对彼此的态度不同,演法自然也不一样。 迟月还没从“老师”这两个字里琢磨出味来,思忖片刻后撩起眼皮看她:“旅程快结束的时候,两人已经戳破窗户纸但又即将分开。” “好的,我明白了老师。” 宋序深吸一口气,稍微调整下自己的情绪。眼睛缓缓闭上后再次张开,这一次,她的眼神里藏着的不再是笑意,而是一种宿醉酒醒后的迷茫。 对面坐成一排的人们全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她们知道,面前的这位年轻但颇有经验的演员已然入戏。 . 宋序虽然跟祝鹤年龄相仿,外貌气质相似,但在她眼中两人性格和人生经历简直天差地别。 祝鹤是高材生,高考进了985,后面顺利保研,期间全身心扑在各种竞赛证书上,最后安安稳稳毕了业,收到国企offer并工作了整整两年。 尽管不喜欢这里面的诸多规矩和形式主义,也不喜欢同事明里暗里的勾心斗角,但总体上过得算安稳...... 等等,怎么又是“安稳”? 祝鹤觉得自己的人生仿佛被这两个字彻底贯穿。 直到,在一天下班回家的路上,望着繁华街道上的车水马龙,感受着呼啸而来的夜风,祝鹤再一次对自己的生活感到了迷茫。 这些不是她想要的。 于是她毅然决然地辞职,独自一人踏上去往藏区的高速公路。但在这之前,祝鹤因为朋友的引荐结识了由沈枝意组成的自驾小队,而这,也是整部电影的开始。 宋序不会用果敢或者莽撞来形容祝鹤,因为在她看来,这个角色真的太勇敢了。在对自己过去的人生提出质疑后当即做出选择,斩断过去积累的一切,甚至在认识沈枝意她们之前,祝鹤是真的决定要自己一个人踏往新的旅程。 在后续的剧情里,也不难看出她是个向往自由又内心纯粹的人,这两种品质在宋序看来十分难得。 至于她,过早接触社会,早已深陷名利的泥潭自身难保。四处拍戏跑通告也不见得有多热爱这份工作,只是想靠这种方式把自己死水般的生活搅动起来,掀起涟漪,好叫池底之鱼有个机会能喘气。 她们真的太不相像了。 但她也太想成为她了。 宋序暂时没有放弃当前生活的理由和勇气,但她想借着扮演祝鹤的机会,自由地活一次。 . 全程耸立在房间一觉的摄像头聚焦上她的脸,宋序将她无视,全心投入到自己的表演。 她长长地“嘶”了一声,毫不在意形象地揉着自己因为宿醉而又涨又晕的脑袋,可哪怕将一头长发揉散揉乱,那种沉郁的感觉依旧消减不了。 她往前走去,做了个开门的手势,透过惺忪睡眼看清来人的脸时宋序手上的动作一顿,反应了好几秒后才跟人打了个招呼。 “早。你有什么事吗?” 虽然看向对方的眼神很认真,但语气却不咸不淡,无形中在两个人中间砌了一张看不见的墙。 她停顿了片刻,认真听完对方的话后目光有些躲闪,不是很敢看她:“你大清早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吗?” “......”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有什么意义吗?”她沉沉呼出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就算我真那么做了......你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她低下头,额前垂落的发丝遮住她的眉眼,让人看不清宋序面上的表情。忽然又浑身一颤,似乎是被对面的人喊了名字,这才慢慢抬起头,让“沈枝意”看清她的脸。 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宋序眼圈泛了层殷红,颤抖着唇瓣想张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最后她下定决心般不再看她,宋序闭上眼,蓄满的泪水攀上睫毛滑至末端,最后再承受不住。 一滴泪顺着脸颊的弧度滚落,砸在地毯上,凄美又决绝。 她语调苦涩,尽管哭腔有些藏不住,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太大波动: “抱歉,但我该走了。” 她随意地拿手背抹了把眼泪,吸吸鼻子,慌乱地想把门关上结束这一切。可她还没来得及做完,一只纤长漂亮的手先一步攥住了她的手腕,丝毫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祝鹤,或者说宋序,整个人愣在当场。 这......居然还有互动环节吗? 她有些震惊,但面上还是保持冷静,随机应变。 就见迟月用另一只手摸上她的脸,冰凉的指节细细擦去她眼角的晶莹。迟月脸上有痛苦,有心疼,最后又被执着和不舍替代。她牵引着宋序的手盖上自己的心脏,隔着布料和皮肤感受那如鼓点般的震颤。 “祝鹤”下意识想把手抽回,但却被对方扣住,无处可逃。 两人又一次对视。长久的,无声的,只余心跳提醒时间的存在。 “沈枝意”语气里带了恳求和呜咽:“可是我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做不到。” “你明明说了你喜欢我,你想跟我永远在一起,为什么不承认呢?明明我们——” “阿枝。”宋序打断她,用着祝鹤给沈枝意的昵称。 她虽有动容,可还是狠下心把手抽走:“还是算了吧,我们不适合。” 她随随便便的一个动作却仿佛带走了所有温度,迟月抓空了的手默默收紧,却什么也没抓住。在宋序转身的瞬间,再也忍不住从上去从背后抱住了她,将头埋进她的发丝,缱绻又珍惜着这熟悉的气味: “求你了,带我走吧。” “......” 宋序什么也没说,最后还是不忍心般,虚虚搭上了迟月环抱在她腰前的手。后者则趁机反手把她重新抓住,强硬地将五指挤进宋序的指缝,与她十指交扣,仿佛这样就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把她们分开。 试镜结束。 两人维持着这个动作,直到身后的导演组反应过来喊停,迟月这才松手放开怀里的宋序。 不知道是不是宋序的错觉,在分开的前一刻,迟月似乎用头轻轻地蹭了蹭她。 应该是错觉吧? 她有些不习惯地摸了摸后颈,直到感受到那块严丝密缝的抑制贴才稍微安心。但被冰凉的抑制贴掩盖的地方仍在隐隐发烫,宋序分不清是自己的腺体受到了影响,还是omega方才的呼吸太过炙热。 背上由另一个个体带来的温度很快随着女人的离开而消散在空气里,她看着迟月面色如常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背部挺直,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 邹欲燃眼底露出笑意,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宋序的满意:“看来我找到我的女主角了。” 说完,递给对面那个负责叫号的工作人员一个眼神,示意她可以结束“祝鹤”这个角色的面试。对方会意,推开门像外面的面试者进行通知。 一颗高悬的心终于轻轻放下,宋序朝对面坐着的人礼貌鞠躬表示感谢,这才转身步履轻快地离开。 淡紫色的双眼一直注视着她的身影,直至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迟月侧头对旁边的邹欲燃开口:“这么快就确定是她了?真的不把后面的人全试完再通知吗?” “已经试够多了,从外形气质到演技台词,除了她你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吗?”邹欲燃拿起桌面上的hellokitty马克杯,抿口水润润嗓。 白色的马克杯足有她半张脸那么大,她眯着小眼睛对迟月说,“何况我看你对她也挺满意的。三天时间你陪我面试了二百来号人,这还是第一次亲自过去跟人对戏吧?” 邹欲燃的言外之意也很明显: 少装蒜了,你明明就很满意她。 迟月垂眸不语,脑子里却在回味着刚才的拥抱。 她故意凑近宋序的后颈,其实更多是想再感受一下那股属于alpha的茉莉味。 尽管方清渠给她复刻了宋序信息素的气味,但仿制品终究还是仿制品,能做到一时的慰藉,却远远比不上那晚给她带来的愉悦。 只可惜,她什么都没闻到。 旁边的几位导演制片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方才宋序的表现,她没什么心情听,打了声招呼后先行一步。《 》 8、Chapter008 宋序前脚刚从试镜间出来,后脚工作人员就在通知门外候场的人面试结束,该回家回家该试别的角色试别的角色。 一时间现场吵嚷一片,哀嚎的、后悔没早点来的、骂狗导演不给机会的、以及对宋序面试能过这件事表示不敢置信的。 毕竟大家都把她当成靠汲取金主养分的菟丝花,娱乐圈著名“演什么都一个样”的花瓶;而邹欲燃试戏的严谨程度又是圈内另一个极端,因此当大家得知祝鹤这个角色最后归宋序所有时,没一个人信服—— 钟舒婷尤甚。 她震惊地拿她的卡姿兰欧式大双蹬她,弄得宋序都有些担心她把自己的眼珠子给瞪出来。 宋序原本也是想低调的,但一想到她刚才对自己和李优悠的冷嘲热讽,没忍住凑过去用她的台词回敬过去,夹起嗓子,语调九转十八弯: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浪费时间,你经纪人都没拦你吗?” 她装作无辜地眨巴着眼睛,秀长的睫毛忽闪忽闪:“你应该不会偷偷躲起来哭吧?不会吧不会吧?” 钟舒婷被她这幼稚的行为气得小脸通红,可还没等她反驳,耳朵忽然听见有谁笑出了声。她下意识地怒视向声音传过来的方向:“你笑个——” 声音戛然而止。 宋序疑惑地快速转头扫了下,看得太快回头的速度也太快,以至于等大脑识别出身后站着的人是谁时转至一半的头猛然顿住,差点没闪着脖子。 要死,迟月怎么出来了? 她......全听见了? 不知为何,宋序此刻莫名有种被人抓包的心虚,尽管她跟迟月一点关系没有。 不对,也不能说什么都没有,再过几天她俩就是同事了。 迟月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偷听别人讲话并笑出声的行为有些不妥。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结果干咳一半想起来宋序刚才怪里怪气的语调,没憋住掩唇又笑了声。 她长了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浓密的睫毛带着勾人的弧度。淡紫色的眸子水光潋滟,笑起来更是有细碎星光闪烁其中,恍得人挪不开眼。 宋序和钟舒婷的大脑空白一瞬,直到对面的人走后才回过神来,但早就没了接着斗嘴的氛围。 相看两厌,再加上两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干,便也没再接着针锋相对下去。经纪人发消息说在车里等她,宋序回了个“稍等”,打算先去厕所换个抑制贴再说。 这个世界的厕所最开始按照第一性别和亚性别划分,一建就是六个。但又因为b的数量是ao的四倍,而厕所隔间个数却相同的问题吵了好多年。 随着科技的发展,现在的厕所只按生理结构划分女男,但每个隔间都有配备专业的信息素隔离装置和应急抑制贴,方便处于特殊情况的ao随时解决个人需求。 并且,任何人不得在厕所隔间外随意释放除正常社交意味以外的信息素,比如引诱。且含量超标时,安装在天花板的报警装置便会自动开启通知临近警察,被逮捕后要是说不出个合理的理由,一律按流氓罪处理。 选角工作室这边的厕所很大,左右两排共十二间,虽未开灯但依旧明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白茶除臭香薰味,并不会让人觉得刺鼻或不适。 宋序习惯性走到最里间,奈何右边不知道被哪个同她偏好一致的人所占领,无奈,她只能退而求其次躲进左边那处。 隔间右边配备着一个透明置物箱,中间用个挡板隔开。左边放着独立包装卫生巾,右边则堆着ao通用抑制贴,每天都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补货替换。 不过宋序目前刚分化,杜医生建议她使用私人定制的alpha专用抑制贴,以防发生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出门前她在裤兜里塞了两片,伸手一掏,很快就找了出来。 反手把后颈上那块贴了一早上的撕开,因为黏性太好,扯痛了皮肤的宋序忍不住龇牙咧嘴。 在她感受不到的地方,信息素如流水淌了出来。但宋序吸吸鼻子,什么也没闻到。 忽然,她听见对面隔间发出了碰撞的声音和女人压抑不住的痛呼,声音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估计是谁腿蹲麻了,起身时不小心磕着了。 宋序好心肠地扯着嗓子问了声:“你不要紧吧?” 对面沉默片刻,就在她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晕倒了时,远远飘过来一声细弱蚊蝇的“嗯”。 宋序了然,接着自己刚才的动作。 抑制贴的外包装结构很像ok绷,修剪整齐的指尖在开口处轻轻撕开,把反面的离型纸揭下后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另一只手则生疏地在后颈上摸索着,等找到那块凸起后,将隐形抑制贴对准盖了上去。 冰凉的感觉再度袭来,很快缓解了原本的燥热不适。宋序松了口气,这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或许是刚从b二次分化成a的缘故,宋序不但不知道自己等级,甚至还闻不到自己信息素的气味。 以防万一,她在离开前开启了隔间内的“信息素净化”模式,确认没什么疏漏后,踏着平底鞋去外面的台面式洗手台清洁。 厕所里很安静,既没有其她人进入,除了宋序外的那个女生也没从隔间出来。 她洗完手后犹豫片刻,最后深深看了那隔间一眼,新鞋硬挺的鞋底在大理石地砖上无可不免地发出清脆的脚步声,直至消失在门口。 而几乎在宋序离开的瞬间,深处那扇紧闭的门终于打开,露出一张隐约泛着不自然红晕的脸。 纵使这里连厕所都有冷气,隔间内的女人额头还是冒了层薄汗,被打湿的发丝略显狼狈地黏在脸上。omega细长的眼尾染上了殷红,衬得那双淡紫色的眼睛更加诱人。 迟月低声暗骂两句,咬着牙动作粗暴地摁了摁那块不争气的腺体,似乎只要这样就能把自己的难耐熄灭在摇篮里。 真是的,干嘛随便在厕所换抑制贴啊! ao的信息素除了象征身份,在一定程度上还能起到交流的作用。除非高阶信息素的越级吸引,或者故意控制精神力,否则一般不会让别人感到压制或引诱。 因此,一般情况下ao都不会刻意隐藏自己的信息素,而是大大方方地让它们香水似的随意飘,甚至在一些聚会场合,这种气味还能帮助她们找到感兴趣的人。 但不知道是不是宋序曾经标记过她的缘故,哪怕只是一点极淡的气味,哪怕迟月自己也携带了抑制贴,依旧能勾得她腿脚发软。 万幸宋序开了空气净化,要不然迟月今天能不能自己走出这隔间都不好说。 她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深呼吸,让空气里薰衣草的气味填满自己的鼻腔,这才拖沓着脚步一点点挪到洗手台。 两只素白的手掬了捧自来水,迟月丝毫不在意形象地把自己的脸埋了进去,本就有些泛潮的碎发被彻底打湿,发烫的面容在冷水的安抚下逐渐降温。 清水透过指缝稀稀拉拉地流了出去,迟月双手撑在洗手台稳住身形,脸上的水珠顺势往下淌去,顺着脸颊的轮廓在下巴处汇聚成水滴。 迟月调整完呼吸后睁开眼睛,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随后呼吸一滞。 她看见自己的身后,去而复返的宋序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 说实话,宋序现在脑子有些发懵。 她就是担心厕所里的人有什么意外,想着回来看一眼确认一下,谁知道从里面出来的人是迟月。 诡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直勾勾看着人有些不礼貌,宋序率先打破这寂静:“额,你那个——还好吗?” 说,说你没事,然后再你来我往地跟我拉扯几句,然后你再强调自己没什么问题,这样我就能顺坡下驴离开了。 宋序疯狂排演着客套中还透露出些许老套剧情,只想快点结束现在的尴尬。谁知面前的omega偏偏不如她意,声音微弱: “不太好,我腿软了。” 不知道是不是宋序的错觉,迟月此刻的表情流露出脆弱和委屈,再加上她那被水打湿的刘海,乍一看还真像只被雨水淋湿的猫,可怜惨了。 宋序心里悬着的铃铛被风吹得撞了一下,“叮”一声,在耳畔久久回响。 她思索了一会,提议说:“要不我现在叫人进来扶你?我记得你有带保镖过来的对吧。” “保镖是邹欲燃安排的,这会已经走了。” “那你有带助理过来吗?或者经纪人?” “助理今天放假,我也没有经纪人。” “那司机呢?” “她是alpha,不太方便跟我有肢体接触。” “那我帮你去喊邹导?”我看你俩关系好像挺不错的样子。 “她现在在给别人试戏,应该没时间过来搭救我。” 得,路全被堵死了。 宋序这下心情更加复杂,结果一偏头,再次撞上迟月惨兮兮的眼神,杀伤力实在太大,感觉自己不做点什么帮她简直就不是东西。 omega祈求道:“可以拜托你扶我出去吗?我的车在外面。” 宋序“啊?”了声,下意识想拒绝:“不好吧,你是omega而我是——” “你不是beta吗?”迟月眨着眼睛看她,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你又不是alpba,扶我出去别人也不会说什么的。” 毕竟社会上bo恋比ao恋还少,基本上没有人会往这个方面想。 “再说了......” 迟月拉进同宋序的距离,发丝上似有若无的玫瑰香萦绕在她的鼻尖。那滴停留在下巴上的水珠再也承受不住,落入米白色衣襟,也打湿了她的领口。 宋序目光错开,但方才试戏时的绵软触感却诚实地浮现在脑海,温度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她听见迟月一字一句: “我又没让你抱我出去。”《 》 9、Chapter009 也是。 宋序咽了口唾沫,只是搀扶一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她听话地握住迟月伸过来的胳膊,但又怕冒犯人家,只敢隔着袖子的布料虚虚扶着。女人白色连衣裙的面料手感冰凉丝滑,当两人的体温叠在一块时,又熨烫出洗衣液清淡柔软的芬芳。 omega似乎是真的难受到了极点,腿软无力,在宋序扶上她的那刻甚至自己把自己绊了一跤。要不是宋序眼疾手快把人捞进怀里,迟月这会估计摔地上了。 “呀,抱歉。”迟月不好意思地说,一只手柔若无骨地搭在宋序肩头,面上流露出几分窘迫。 宋序下意识垂眸,低头看了眼被自己半搂着的女人。她这才发现迟月大概比自己矮半个头,高挺的鼻子稍微往前靠去就能碰上omega的发顶,宋序只感觉迟月这人还挺精致,浑身上下哪哪都是香香的。 只是两人现在的姿势......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若不是场合不对,宋序还以为两人要跳什么双人舞。 宋序礼貌地后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她先是摇头说了句不碍事,随后伸着胳膊边比划边迟疑地问:“你介意我——” “不介意。” “好的。” 对方实在坦率,倒显得宋序畏畏缩缩心里有鬼。于是她也不再犹豫,将另一只手稳稳搭上她的肩,脚步缓慢地搀扶她往外走。 迟月的发丝在她的手臂上羽毛似的轻轻扫过,细微的痒透过皮下组织一路蔓延到宋序的大脑皮层,不由得让她呼吸一滞。 好在这条路并不算长,就是一路上好奇打量她们的人多了些,看得宋序有些无所适从,一度产生破罐子破摔直接把人抱起逃离现场的想法。 好不容易给人带到了车位旁,驾驶座上的司机很有眼力见地把车门打开,方便宋序给人家扶进去。等稳稳落座后,她看见迟月感激地朝她笑了笑,目光很是真诚: “真是太感谢你了。” “没事,应该的。”宋序笑着说,正想走,又被车里的人叫住: “你先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 宋序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目光在触及迟月伸过来的手机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原来是要加她联系方式。 迟月到了自己的地盘,整个人的状态放松不少。她翘起二郎腿,眼底藏着笑意:“不出意外我们就是同事了。先加个wechat吧,反正也是迟早的事。” 理由很正当,完全挑不出错。 宋序想了想,在给她工作账号和私人账号之间游移片刻,最后还是选择了前者。 工作和生活,她还是分得清的。 直到目送她离开之后,挂在唇边的微笑才淡了下去,转而被另一种复杂的情绪所代替。 原由无它,宋序在俯下身扫码时闻见了迟月车里的气味。 由于宿主长期使用,近身的物体无可避免会被覆盖上一层的浅浅的信息素味。 而迟月车里的味道,是金酒。 . 宋序回到车上时脸色有些阴郁,以至于应茹看见她表情的第一眼,还以为她是试戏没过所以心情不好。 督促完宋序系好安全带,应茹重新打火起步,绿油油的车挂跟着晃来晃去。 她边留神看着后视镜,边张口说些安慰人的话:“哎——呀——没过也没关系,今天咱公司去的全军覆没啦,可能我们就是跟邹欲燃的团队八字不合?” “再说了你都这么长时间没试戏过了,一来还挑战个难度这么高的......不过也没关系,上次找给你的几个本你不是都不喜欢吗?小陆总又递过来两个新的,里面一定有你喜——” “啊?我过了啊。”宋序回过神来,暂时没反应过来怎么自己发了会呆,应茹已经上下嘴皮子嘚吧嘚地说了一大堆东西。 下一秒,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随后又重重砸到厚实的真皮椅背上,要不是宋序系了安全带这会已经整个人飞出去了。 她吓了一跳,满眼惊恐地看着旁边因为她一句话猛踩刹车的女人:“你干嘛?谋杀亲员工啊?我哪怕试戏通过了你也不用感动成这样吧!” 感动? 应茹瘪着嘴,脖子生锈似的一点点挪过去看着旁边语出惊人的女人。 她现在动都不敢动了。 宋序没读出来她心底的狂风暴雨,甚至因为成功通过试镜,心情愉悦地揶揄她: “又怎么了我的大经纪人,你是想演丧尸片吗?” 应茹还是嘴巴大张地看着她,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她是真没想过......好吧其实想过,但应茹觉得宋序通过试镜的概率比她刮彩票中一等奖还低,怎么还真被选上了?! 她是该夸自己眼光好能在一种群演里选到这个小天才,哪怕被放养五年依旧宝刀未老,还是该思考待会要怎么跟陆灵泽交代? 身后响起喇叭催促的声音,应茹迫不得已当场回魂,一脚油门重新拐上正道。 一时间车上气氛安静得有些可怕,只剩下宋序指甲敲击钢化膜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在跟谁发短信。 过了好半晌,应茹实在没忍住,语气幽幽地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那个,你有想好怎么跟小陆总说这件事吗?” 毕竟这部片子里不仅有大量吻戏还有床戏,再加上邹欲燃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让宋序改剧本或者用替身的。 这要是让陆灵泽知道了,可是straight! 敲敲打打的声音终于停止,宋序指尖悬停在半空,垂眸思索了好一会才说:“先瞒着吧,反正我是不会退出的。” 这下应茹有些意外。 因为无论是在她的印象里还是圈内的传言,宋序除了是beta这一点外,完全是只合格的金丝雀,漂亮听话,而且是个省油的灯。 陆灵泽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要她拍自己给她选的剧本,于是宋序回拒了无数导演制片的邀约,要不是背后有陆灵泽撑腰,早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要她在大冷天的室外红毯上穿自己母亲设计的深v露背薄纱晚礼裙,宋序毫不犹豫照办,后果就是哪怕穿了贴合肤色的保暖打底衫,回去后也发了高烧; 陆灵泽出门在外不喜欢别人给她敬酒,于是自称酒精过敏,但又不好总是驳人面子,于是那一杯杯高浓度烈酒便全部落入陪她出席的宋序的胃里...... 温柔,漂亮,听话,带出去有面,这些充满凝视意味的标签就这样从头到脚把宋序贴满,时间一长,就连应茹都觉得宋序跟她记忆里那个朝气蓬勃、明媚动人的女人不一样了。 尽管她现在比当初相遇时更加美丽、华贵,却也像只在笼子里困久了的金丝雀,虽然不少吃不少喝羽毛干净有光泽,但到底比不上能在天空自由翱翔时有活力生机。 宋序低下头手速飞快地敲字,忙着跟自己那个级别为a的omega朋友询问一些关于信息素的情况,语气平静里带了些许苦涩:“再说了她最近忙着跟新欢约会,应该没什么时间管这些?” 一想到不久前收到的来自陌生omega的挑衅邮件,宋序就有些失语。 一方面觉得完全没必要,毕竟陆灵泽是她金主又不是她老婆,没名没分的,无论她想跟谁在一起宋序都管不着。 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在感情方面真挺失败的,谁来了都能挑衅她两下。比起金丝雀,宋序觉得陆灵泽和她外面的情人把她当金丝猴耍了。 隔壁的应茹却以为自己说错了话,顿时不敢再往下说。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哼哼唧唧地打开车载电台,主持人的辨析度极高的声音如水般流了出来。 这是个娱乐新闻栏目,讲讲八卦和舆情,间或穿插几首近期热度较高的ost,应茹平时开车无聊就会听一阵。 这会主持人刚结束上一个话题,两人一句接一句地念完顺口溜似的口播后,开始进入新的环节。 清脆如百灵鸟的女声率先抛出个疑问,另一个则假装疑惑,随后顺理成章地引出后面的内容。 宋序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觉得那两人叽叽喳喳你一句我一句的有点吵闹。刚想顺口问声方不方便把音量调小点,猝不及防间,她在主持人的嘴里听见了迟月的名字。 还在专注路况的应茹也是一激灵,想起来什么似的问她:“话说回来,你到时候是不是还要跟迟月演cp来着?我怎么听说沈枝意这个角色已经定下她了呢。” “嗯。”宋序哼出个音节,算作应允。得到需要的信息后将屏幕暗灭,眼神则不自觉飘向车外。 正值盛夏,晴空万里,挡风玻璃配合着空调冷气将车里的人与外界的燥热隔离,但却挡不住视觉上的灼烈。橙黄色的日光被路边的香樟遮去大半,却仍有漏网之鱼筛过叶缝落到地上,擦过川流而过的各色车顶。 宋序慵懒地把脑袋靠在深灰色头枕上,脑子里却想着迟月信息素的事。 因为成了beta,宋序再没主动了解信息素相关的内容,对里面的弯弯绕绕一无所知——何况知道了也没用,她又闻不见,学了反而浪费脑容量。 根据朋友的说法,ao世界里的信息素不仅是一种语言,更是一个信息标识。哪怕两个人身上的信息素一样都是玫瑰的气味,仔细感受下去也能察觉到不同。 只可惜她二次分化不久,至多能分辨信息素和香水的区别,就更别提直接闻出它归属于谁了。 那么...... 迟月车里的金酒味,会是巧合吗?《 》 10、Chapter010 宋序眯起双眸,她的直觉告诉她不是。 毕竟目前已知的线索全部指向迟月,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巧的事? 于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迟月知道她是那晚的人吗? 她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是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脑子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把她砸得头晕眼花。 尤其她们接下来还要共事将近两个月,应该很难不提起那晚的事情吧? 宋序把嘴唇抿成一条线,最终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企图通过睡觉的方式回避眼前的问题。 ......不过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吧?那晚具体发生了什么呢?宋序回忆了好久,可惜脑子里存在的画面并不多。 她就记得自己想进去帮忙,结果救人不成反而被迟月啃了一口,一觉醒来还二次分化成了alpha,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再说了,她昏迷之前还是b呢,一个b一个o还能发生什么?! 更何况在这段记忆里,怎么看有问题的都不是自己吧? 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电台里,主持人聊八卦的声音还在宽敞的车厢里回荡。 “......不过我听说迟月似乎对alpha不感兴趣,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拒绝过很多人的示好。” 宋序下意识竖起耳朵,侧过头看向正中央的车载电台。 “莫非她更倾向于b?真的吗?但我记得里娱乐圈的oo恋概率都比bo恋大——”主持人说完还打了个补丁,“当然了我说的是在娱乐圈哦,毕竟这边确实ao数量比b还多嘛。” “而且印象里圈内很少有a或o最终会选择和beta在一起,哪怕是跟素人。如果有,那确实是真爱了。” 宋序眉头狠狠一跳,莫名想到了自己。这回是真没忍住,直接上手换了个新的频道。 . 邹导那边进展飞快,基本在敲定“祝鹤”的选角后,其她角色也陆续定了下来。不出三天时间,宋序便接到通知参加剧本围读,若是一切顺利,很快就能进组拍戏。 围读会那天宋序起了个大早,动作迅速地换好前天晚上就选好的衣服,带上自己提前烤好的小曲奇后整装出发,就为了给大家留下个好印象。 她真的,好久没有以一种相对平等的身份跟剧组里的同事一起工作了。 之前她的剧本都是陆灵泽选的,而陆灵泽总是怕她在外面受委屈,隔三差五叫人以她的名义给全剧组送奶茶零食,说是撑场面,但也无形把她跟其她人隔离开来。 组里的人尊敬她,甚至怕她,每个人对她都客客气气的,但宋序清楚,那些人之所以这样完全是因为她背后的陆灵泽。 可她真的不喜欢这种“特殊”对待。 周六早上车比平时少,一路绿灯。毫无意外,宋序是第一个到的。 今天参加围读会的是剧组里的核心人员,包括导演制片、四个主演和其她几个戏份比较重的配角。宋序把装在袋子里的曲奇一人一份码放在桌上,给自己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后安静地等待下一个人的到来。 左右干等着也无聊,还不如给自己找点事做。宋序想了想,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查起迟月的百科资料—— 没办法,除了迟月,其她主演是谁宋序一概不知,只能先对她“下手”了。 迟月的百科资料不像她的vb那样寡淡,什么年龄星座身高体重乃至mbti全描述了个遍。不过宋序不在意这些,直接翻到了个人履历一栏,差点没被惊掉下巴。 从任何意义上说,迟月在演绎方面完全是个天才。 她的第一部戏拍摄于三年前,在国外读研期间正好撞见剧组选角,完全没有表演经验的她随便一试就被选中了。导演力排众议,坚决要让她当电影《dieforyou》的女二号,而迟月也没辜负对方,成功靠这个角色同时斩获国际电影协会最佳新人奖和洛卡影后。 第二部戏是跟邹欲燃合作的,还未上映,但宋序点开详情扫了眼班底,票房再怎样也低不到哪去。 苍天啊大地啊,此女高学历高演技高信息素评级高颜值,老天究竟关了她那扇门,还是说迟月压根住的就是马蜂窝? 不羡慕,宋序一点也不羡慕,真的。 宋序颤颤巍巍抖着手打开小破站,虽然《dieforyou》在国内还没上映,但还是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剪辑了一些cut供人欣赏。她熟练地在搜索框里输入迟月的名字,很快就弹出相关视频。 其中热度最高那条就是她在电影里面的表演。 迟月在《dieforyou》里扮演的是来自东方的旅人。她爱上了身为吸血鬼女王的女主,两人不断拉扯纠缠,最后为了保护她甘愿赴死;而女主也为了复活她,放弃了自己的血族身份,最后故事结束,两人happyending。 老实讲,宋序不太喜欢这个剧情,乍一听有点土——这不就是那种上位者为爱低头,历经磨难后放弃一切也要跟对方缠缠绵绵到天涯的故事吗?类似剧情她演过仙侠版,只不过她才是上位那个。 但当她点开配了bgm的混剪后就不这么觉得了。 在冷感哥特滤镜的加持下,原本就生得妖冶的迟月被衬得更加唇红齿白。镜头自上而下俯视着她,纵使身居下位,她仍不卑不亢地高昂着头,露出修长的天鹅颈和精致的锁骨。 镜头切换,同她对戏的人把嘴里叼着的细长香烟取了下来,掉转方向示意让她也试试。迟月见状牵起唇角,只手撑在地上缓缓起身,不疾不徐拉近同对方的距离。 那双尾端上挑的桃花眼半眯着,落下去的阴影将淡紫色的眼眸遮得迷离,迟月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人——或者说镜头外的观众,唇瓣轻启,用贝齿咬住了那根递来的烟。随后,又被伸过来的手挑起下巴。 迟月顺势将自己的手盖在对方的手上,牵引着她和它顺着自己面颊的轮廓上移,最初挑下巴的动作很快变成抚摸脸颊。 她眉眼弯弯地笑了一下。 食指和中指配合着,十分娴熟地把烟夹在手里。她放纵一缕极淡的烟从唇角溢出,慵懒的同时毫不掩饰撩拨的意味,隔着那道缓慢敞开的薄纱和对方调情。 在青烟彻底消散的前一刻,迟月稍微歪了歪头,亲昵地蹭上了那只贴在自己脸颊的手。 刹那间,宋序莫名想起那天试镜时,迟月从身面抱住自己后,脖颈处传来的细微感触。 耳机里的音乐还在延续,鼓点几乎和她的心跳重合。手指摁下暂停键,宋序切出软件缓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确实有几把刷子,怪不得人家能拿影后。 指尖移动着退出视频,回到最开始的搜索框页面。 网站热度第二高的,是迟月在国际颁奖台上的获奖感言。 明明远在大洋彼岸,明明她的英文口语流利到不行,可当聚关灯全部汇集在她身上时,一席红色旗袍的迟月依旧选择用中文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的声音条件很好,纵使没有字幕也能听得字字清晰,引得人控制不住地专注倾听起来。 宋序双手捧着手机认真盯着她的脸,奈何蓝牙耳机在关键时候掉了链子,看到兴头时突然没了声。 她没忍住皱了下眉头,掐着音量键不断调大,直到系统提示她再加下去会损伤听力时依旧没有动静。 “不应该啊,我新换的设备......”宋序低声喃喃,打开手机蓝牙看了眼,奇怪,明明电量还有百分之九十。 这部手机和配套的蓝牙是陆灵泽上个月从国外给她带回来的礼物,据说还是试验款,目前只在她们那个圈子内流通。 看来也不怎么样嘛,感觉还没她的国产机好用。 宋序咂舌,无意间抬头看了眼周围,目光在扫到房间里的第二个人时身形一顿。 只见刚才还在自己的手机屏幕里念获奖感言的人,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面前。 和台上的端庄优雅完全不同,迟月今天穿了身简单的蓝色格纹衬衫搭配白色阔腿裤,金丝框眼镜别在内搭上,也不知是造型的一部分还是说她真的近视。平时总是披散着的头发束成侧马尾,松松垮垮地落在左肩。 宋序正想同她打个招呼,结果手刚抬起来,眼神猛地注意到对方手里捏着的东西。 淡紫色,呈展翅状,底下还坠着细长的流苏,捏在她手里像是抓住了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第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个耳饰,仔细一瞧后才发现是个耳夹式蓝牙耳机...... 等等,蓝牙耳机? 宋序脑子里“嗡”了一声,有种不妙的预感缓缓生出。 她忽然想起来,陆灵泽的备用机跟她的是一个牌子,同时开启蓝牙时容易误连,若是迟月用的也是同款的设备...... 不能这么倒霉吧...... 手机里没来得及关的视频还在照常播放,远远的,宋序瞧见女人用拇指和中指捏着耳机,像是故意做给她看似的,食指动作幅度略大地一起一落,轻轻敲在耳机的外壳上。 下一秒,视频应声暂停。 答案显而易见。《 》 11、Chapter011 宋序咽了口唾沫,对着迟月戏谑的表情,有些不想面对现实地闭上了眼睛。 试问还有什么比偷偷看人视频然后被正主当场抓包更尴尬的事情? 还是用这种方式! 该死的,今晚回去就丢了这坑人的手机。 宋序在心里暗骂两声,很快又觉察出不对劲的地方。 按陆灵泽的说法,这个牌子的手机和配套蓝牙目前只在她们那个圈子里流通,迟月该不会......跟她认识吧? “早。” 迟月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打破了宋序纷乱是思绪。 宋序把眼皮撩开,也回了她一句。 “早上好。”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宋序压根不敢跟她对视,满脑子都在琢磨着她会不会跟陆灵泽是一伙的。 迟月又走近了些,颇有闲情雅致地同她搭话:“没想到你会提前这么早过来。” 视线落在桌上精美的包装后一顿,语气里似有惊讶:“你亲手做的?” “嗯,做着玩的。”宋序下意识接话。 好吧,其实是昨天晚上专门烤的。一方面围读会时间太早,肯定有人空着肚子就过来了,做些小点心以免有人低血糖。 另一方面,宋序也想跟自己的新同事搞好关系,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不过...... “你怎么知道是我自己做的?”宋序问她。毕竟在她的包装之下,这些曲奇的外观跟甜品店里买的无二,为什么迟月会这么准确地往这方面猜? 奈何迟月没直接回答她,而是拿起属于她的那袋曲奇端详了好一会。 宋序见她这幅样子,还以为她不喜欢,心里捏了把汗:“抱歉,做之前忘了提前问你们喜不喜欢了,确实有点自作主张了。如果你不吃的话可以直接丢——” “我很喜欢。”迟月语速很快地打断她,似乎生怕晚一秒宋序就会误解她一样。 脱口之后连自己都有些惊讶,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眉眼如画,语气真诚地重复:“我很喜欢,谢谢。” “啊,没事,不客气。”宋序被她这幅认真的模样弄得也有些不知所措,整个人腰杆挺得笔直,一颗心克制不住地雀跃起来。 “对了,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宋序抬头看了一眼,这才留意到迟月手中一直拎着个通体呈墨蓝色的长方形袋子,看着就有分量。那袋子上面虽然没有任何明显的标志,但当有光束照过来时,能隐约瞧见上面印着的暗纹。 这个设计还挺眼熟。 还没等宋序回忆完,迟月已经把东西递送到她跟前,意思很明确: “这是给你的。” 迟月眉间舒展,在宋序看向她的那刻眸光微动:“本来是用作谢礼的,但现在......希望你别介意我多给它冠上个见面礼名头。” “啊,怎么会呢......”宋序脑袋晕晕乎乎地把它接过来,心里却开始百花齐放。 除了陆灵泽和那些想通过她来巴结讨好陆灵泽的人,宋序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的礼物,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迟月看她这幅样子,笑意更甚,开口提醒她:“不打开看看喜不喜欢吗?” 宋序高高兴兴地应了声,将封口打开后抽出里面同色系的盒子,目光在触及上面的logo后愣了几秒。 这个logo她是见过的。 来自国外赫赫有名的米迦勒酒庄,而这家酒庄最为畅销的是...... 宋序脸上的笑容在看见盒子里静静躺着的金酒时彻底僵住了。 旁边的迟月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话,声音里带着一种慵懒的性感,娓娓道来:“我听人说你很擅长调酒?米迦勒的爵士金酒很有名,希望你能喜欢。” 宋序抿唇,歪着头斜眼打量她,像是什么观察猎物的猫科动物,盯得迟月心里有些发毛。 她开始怀疑自己这步棋是不是走错了,但面上仍旧不显,保持唇角上扬的弧度向她发问:“嗯?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我?” 宋序呼出一口气,单刀直入地问她:“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话音一落,宋序察觉迟月的身子明显晃了一下。 她将装酒的盖子重新扣回去,一边动作,一边慢条斯理地接话:“那天别墅里,我遇到的omega就是你,对吧?” 宋序不是傻子,这一次两次的,又是金酒又是主动靠近,迟月分明就是在试探她。 迟月挂在脸上的笑容淡去,转而被饶有兴味替代。她将手肘支在旁边的桌面上,掌心托起自己的脸颊,那束松松散散的低马尾因为引力自然垂下,落往桌面,最后又如瀑布往外淌去。 “哦?”迟月长睫轻颤,问她,“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 宋序感受到自己身上灼灼的视线,动作从容自若:“大概猜出来了。” “说说看?” “那天晚上是个意外,对你——对我来说都是。虽然你咬了我的脖子,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宋序把盒子放回袋子里,刻意隐去自己二次分化的事实,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不怪你。” 迟月差点一个踉跄摔下来,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不怪我?” “嗯,我不怪你。”宋序点头,表情很是诚恳,“当时情况特殊,控制不了自己是很正常的,我不会介意,也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的,你不用担心。” 迟月眯起眼睛看她,奈何无论她怎么看,宋序眼睛里的真挚都做不得假。 “......行。”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但对面的女人却像得到了什么赦免一样,瞬间松了口气。 宋序把金酒原封不动地装了回去,试探着递回迟月跟前,语气轻巧:“这酒我就不收了。用一瓶少一瓶的绝版酒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迟月神色一凛,将宋序之前的话回敬给她:“不喜欢就直接扔了吧。” “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哇塞,好熟悉的台词,好标准的霸总发言,跟陆灵泽圈子里的那帮人一模一样。 不过介于迟月还没跟她算偷看自己演讲视频的账,宋序决定暂时将这个话题搁置一边。 宋序眨巴眨巴眼,最后语气坚定地承诺:“那好吧,等我回去了也给你准备个更好的见面礼。” omega似乎无奈地笑了下,似乎想说句不用这么客气,但最后还是答应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因为这场有来有回的拉锯姑且算是破冰,方便聊的话题直接抛出来打发时间,不太方便的则自觉略过,谁也没有主动提起。 有人陪着解闷,等待的时间也不至于太过无聊。 挂在墙上的ins风时钟指针指向八点半,房间里终于来了第三个人,宋序和迟月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闭上了嘴。 . 邹欲燃不愧为卡点的神,在她进屋之后,其她受邀人员也在十分钟内陆陆续续到来。 在今天之前,宋序对自己的新同事们一无所知。除了核心幕后人员以及几个重要配角之外,主演这边也另外来了两人,关键宋序还都认识: 一个是她跑龙套时期某部戏的女主,名叫姚溪年,属于甜美娇憨那挂的,笑容很有记忆点。不过宋序觉得她应该不记得两人曾经合作过,毕竟她那时候连台词都没说完就被对手演员一剑戳“死”了。 等看到另一位时宋序有些意外,但又觉在情理之中。 只见那天还在试戏工作室里同她竞选同一个角色的李优悠动作自然地拉开椅子,直接坐到宋序身边。 她那天被刷下来后立马去准备下一场面试,并不知道“祝鹤”这个角色花落谁家,因此刚见到宋序时,眼底也涌现出同样的惊喜和意外。 奈何两人私底下没有任何交集,对彼此完全不熟,打过声招呼后便噤了声。 等人都到齐后,导演组织大家挨个起身进行自我介绍,给彼此留个印象,顺便将有些冷场的气氛活跃起来,随后就是漫长的梳理剧情和讨论时间。 剧本在选角确定下后便人手发过一份电子版,因此省下了阅读时间,方便直接步入正题。 处于主位的邹欲燃打开会议室的投影仪,将一份白底黑字超简约省事的ppt放了上去。她一手捏着话筒一手攥着红色激光笔,有模有样地给她们梳理剧情。 宋序一开始还听得进去,聚精会神腰背挺直,有时候还掏出记号笔在纸质剧本上圈圈点点。然而听到后半段就开始打瞌睡了,困得她开始怀疑今天的早起是个天大的错误。 人一犯困,反应就会变得迟钝,而为了给自己提神,眼睛又会不自觉乱飘以图寻找某样能引起她兴趣的事物。于是当单手支撑着下巴的宋序回过神时,目光已经黏在旁边的迟月身上了。 好消息是之前的疑惑有了答案。 迟月是真有些近视。 那副乖乖夹在衣襟上的金边眼镜这回托在女人高挺的鼻梁上,透明的镜片不算厚,度数估摸着应该高不到哪去。 不知道是脸上多了个新道具还是女人工作时实在太过认真的缘故,宋序只觉得她浑身的气质都变了。先前的慵懒闲适被现今的专注取代,细品之下甚至有些禁欲的意味。 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瞬间,宋序竟在她身上看见陆灵泽的影子。《 》 12、Chapter012 数字化时代,陆灵泽平时处理公务时用电子产品较多,于是逐渐习惯性在办公时佩戴一副蓝光眼镜。 银色细框的,还连接一条特别骚包的眼镜链,山泉似的顺流而下,最后汇入她月白的发丝里。 尽管那眼镜浮夸得好看,但陆灵泽每次戴上后整个人还是像被什么咒语封印了一般,本就清冷严肃的模样变得更加拒人于千里之外。别说她的员工了,刚开始宋序看见这幅样子都有些不敢靠近。 她就这样歪着脑袋看着迟月,一时间有些入神。直到坐在首席的邹欲燃远远“啧”了一声,朝她高声道:“宋序你现在入戏是不是有点早了?别再看迟月了她脸上没字!” 宋序让她下了一跳,胳膊肘一抖险些没撑住自己。跟她隔了一张椅子的姚溪年没忍住“噗嗤”一声,以笑为名的病毒传染力度极强,很快周围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乐出声。 笑声凝聚成潮汐,把会议厅里略显压抑的氛围拍打在沙滩上,最后卷回海底。 她尴尬地轻咳两声,急忙把头偏回去老实认错,只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开小差被老师抓包的学生时期。嘴上说自己知道了,余光却还是叛逆地重新落回迟月身上。她看见镜片后面的眼睛藏满星星点点的笑意,将那股疏离感冲淡不少。 宋序微怔片刻,低下头集中精神瞪起剧本。 好吧。 宋序心想。 迟月跟陆灵泽才不一样。 . 剧本围读进行的还算顺利,梳理完剧情脉络后经讨论对内容进行一些增删,而后逐个拆解角色逻辑并决定最终的台词表达—— 邹欲燃不希望她的演员要靠配音的加持才能完成演绎,毕竟在她看来,只有声台行表全部达标的才配叫“演员”。 好在能参加这场围读的演员都是经过层层选拔的,因此台词这块不是什么太大问题。 一套流程下来,众人硬生生从早上九点熬到下午四点半,中间还接受了一次邹导的盒饭投喂,就连宋序带来的小曲奇都被嚼吧嚼吧全吃了。 结束围读已是晚上七点整,邹欲燃为了让大家更快熟络起来,攒了个局请大家吃饭。另一个演员也附和,说是自己恋人在隔壁街经营一家俱乐部,等结束了再高歌猛进去那边玩,总之今晚彻夜狂欢不醉不归。 副导演林江仙趁邹欲燃不在,对屋内的人一番劝说:“都一块去吧大家,趁着还没开机好好吃好好玩顺便宰她一顿——毕竟未来迎接我们的将是连轴转俩月,再不疯狂我们就鼠了。” 众人闻言哀嚎一片。 . 她们开会的地方旁边有家大排档,在本市很有名,东西好吃价格美丽,连保密性也强,不少明星网红都去在那边吃过饭。邹欲燃问过大家的意见后当即定了间包厢,一行人稀稀拉拉步行过去,倒也没引起别人的注意。 迟月来之前其实对这里没多大期望,只是为了合群才答应的。毕竟她对“大排档”的印象还停留在露天圆桌配套一圈红色塑料椅,没吃过,但远远看着烟火气就很重。 但今天一见,环境好像还不错。 她们人不多不少,一间包厢装得下,但得开两张桌子,于是邹欲燃让演员和幕后人员分开坐——毕竟幕后都是她带来的,合作多年,早就熟悉彼此的风格,需要破冰的另有其人。 因为临时接了个电话,迟月是最后一个进入包厢的。她迈腿进屋,远远就看见宋序左右两边都坐了人,脚步一顿,最后径直走向场上唯一的空位。 那个位置虽然离宋序最远,但只要她们其中一人抬起头,眼神便不得不落在对方身上。 包厢的装潢是很典型的新中式轻奢风以木色和浅灰为基底,融入浅蓝软装与金色金属线条点缀,冷暖平衡,豁亮开阔。服务员进屋后一桌递了一块专门用来点菜的平板电脑,顺便把电动餐桌的按钮打开。 众人热热闹闹地把想吃的菜全点了个遍,随后就是漫长的等待时间。 在剧本里饰演旅店老板的虞芊芊怕大家太无聊,提议要不要玩些酒桌游戏。 她就是那个提议散场后去俱乐部玩的人,平时没少往酒吧夜店ktv里跑,和自己的现女友也是在那认识的。喜欢到处攒局,知道的花样也多。见大家都没意见,于是想了个方便了解彼此同时可以随时暂停的游戏。 “来玩你有我没有怎么样?”她兴奋地说着,左手五指张开,无名指上巨大的钻戒差点没给旁边的人眼睛闪瞎。 她们这桌人里有玩过的,也有像邹欲燃这种压根没听说过的,虞芊芊遂解释: “规则很简单的,只要说一件自己做过的事,在场没做过的人就得掰下一根手指并罚酒——哎呀,忘了我们没点酒——总之最先掰完十根手指的人就算输。怎么样,很简单吧?” 姚溪年天真地眨了眨眼:“那这样不是很容易就输吗?比如我现在说我是alpha,在场各位都得掰下一根手指吧?” 宋序觉察到迟月投过来的目光,呆呆地朝她歪了下脑袋以示疑惑。不过对方好像只是刚巧看到她这边,很快偏过脸。 边上的虞芊芊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别人满腹经纶,她一肚子坏水:“那不行,你说的这件事还得保证场上至少有一个人跟你一样,不然就算你输。” “比如说——”虞芊芊拉长声音吊起大家的兴趣,涂着大红色口红的嘴唇一开一合,“我有女朋友!” 她说完,把脑袋转到宋序的方向,吓了她一跳。 “我有女朋友,宋序也有,但你们没有——额,应该没有吧,哎哟都是自己人不用紧张,就算有也不会有人说出去的啦!” “所以这把除了我们俩,其她人都得掰下一个手指。就这么玩,很简单对吧?” 宋序尴尬地讪笑两声,四舍五入算作回应。 在众人纷纷摁下手指时无意间一瞥,宋序注意到对面的迟月视线正直直对着自己。不同于方才无意间的目光碰撞,这回她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幅场景让她莫名想起那天的试镜,忐忑的情绪翻涌,甚至比当时更加严峻。 只是比起那时候的坚定,宋序此刻多了几分尴尬和......心虚?《 》 13、Chapter013 宋序跟陆灵泽“在一起”这件事在圈内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有因为两人身份地位不平等认为她们是饲主和金丝雀的;也有因为她俩在一起的时间太长,觉得百分百是真爱的。 也就圈外粉丝一直用“宋序没和陆灵泽同框过”为由,死活不愿意承认。 不过,还是有平时一点八卦不看的对此毫不知情的。譬如李优悠,此刻惊得那张一整天没什么表情的假面终于有了裂纹。 她瞪大眼睛,只是连下意识的质问都那么惜字如金:“是真的啊?” “应该吧。”宋序回她,略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如果放在几年前,别人将她们两人的名字并列放在一块时她还会有些高兴,那种感觉大概就像学生时期自己的作业本能跟暗恋的人摞在一块,有种隐秘而幼稚的欢喜。 但自从她发现陆灵泽在外面莺莺燕燕无数却又拒绝和她建立亲密联系后,再被同时提及——尤其是以恋人的名义提起时,宋序心底都有些不舒服。 还不如说她俩关系不正当呢,至少两人之前确实存在金钱交易,回答起来不会觉得心虚。 对面的迟月端起右手边的玻璃杯低头浅抿一口饮料,没忍住皱了下眉,不轻不重地把杯子重新放了回去。 这苹果醋的味道好一般。 涩口。 酸。 游戏主理人虞芊芊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拽回来:“八卦暂停,让我们接着玩游戏!唔——顺时针玩好不好?然后输了想怎么定待会再说?这样好像会刺激一些。” 她顺时针下来刚好是邹欲燃,大导演摸着下巴想了会,视线在扫到迟月的那秒脑子里崩出个答案:“我大学保研了。” 此话一出,场上人几乎全灭。 顺位的姚溪年“哇塞”了声,掰下一根手指后一脸坦诚:“好厉害,我都没正经上过大学。” 这轮宋序难得没掰下手指。 她出生在一个中产家庭,奈何后来家道中落,妈妈因为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后来宋序连高中都是靠各种奖金以及放学后出去打零工才勉强读完的。 后面虽然高考失利但好歹也能读个本科,可惜当时家里突遭变故,一场车祸害得她的双亲一死一伤,肇事方给的赔偿金只能解决燃眉之急,根本覆盖不了母亲后续的治疗费用。 宋序无奈之下放弃学业选择打工,端盘子摇奶茶,有时候也会去旁边影视城当群演,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她发现自己对表演是热爱的。 但那又怎样呢?她连书都读不起,就更别谈要花大把时间资源才能成为的艺术生了。 后来她成了闪亮的大明星,喜欢她的人很多,讨厌她的人更多。于是宋序的学历成了别人攻击她的角度,总有人问她“你才高中学历,真的看得懂剧本吗?”。 而这个时候她也只会一笑置之,用db开分和一场场有深度的访谈狠狠地打那帮人的脸。 思绪回到眼前,掰手指的游戏已经轮到迟月。 说实话,宋序有些好奇她会说些什么,是说“我是omega”还是说“我只演过一部戏”。 她竖起耳朵等着对面的答案,然后便听见迟月幽幽开口:“我没谈过恋爱。” 话音刚落,宋序看见周围一圈人除了李优悠全都掰下了手指。 旁边的虞芊芊以手捂嘴发出一声惊呼,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不能吧?迟月你长得好看还是s级omega,追求者应该不少吧?” “别说那些ab了,我一个o看着都心动。” 迟月淡淡地说,目光薄凉地扫了宋序一眼:“还好吧,就是没遇见过喜欢的。” “而且无论什么原因,跟一个喜欢自己但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吧。” 虞芊芊点头:“也是,感情的事还是得讲你情我愿。” 她那边说得轻巧,宋序却感觉心里让人扎了根软绵绵的刺,流血倒不至于,就是浑身不痛快。 陆灵泽喜欢她吗? 说出来有些自欺欺人,但宋序觉得应该是有一点点喜欢的,就算不喜欢也是有好感的,不讨厌,不然为什么要帮她?给她资源给她钱给她房子?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会介意她跟别人拍亲密戏呢? 可是如果喜欢,为什么又还要在外面找别人呢? ...... 答案宋序心里也清楚,纵使陆灵泽喜欢她,也不会是恋人的那种喜欢。 只是她一个人被困在年少时的悸动走不出去罢了。 游戏还在继续。 虽然心情有些低落,但宋序还是努力地挂上笑脸加入她们。 只是不知道是运气太差还是没干过的事实在太多,基本上只要有人开口宋序就掰下一根手指,成功在上菜之前成为全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被淘汰的人。 经过讨论,惩罚内容交由场上的赢家迟月定夺,但她并没有当即做出决定,而是让大家吃饱了再说。宋序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放空大脑任由思绪飘散,整场饭局味同嚼蜡。 吃饱喝足,晚上没安排的人按照原计划去虞芊芊女友的俱乐部玩。宋序自诩游戏黑洞冷场达人,本来想找个借口溜号,但还是被热情的虞芊芊半拖半拽拉了过去。 结果她拽一半又弃她而去,转头跟别人勾肩搭背。宋序走得慢,很快被落在后头,好巧不巧,迟月也在队伍尾巴悠闲地跟着。 两人无声地并排走着,谁也没跟对方说话。前头传来起此彼伏的欢声笑语,倒显得她俩过分疏离。 气氛真诡异。 宋序想,明明早上还好好的。《 》 14、Chapter014 虞芊芊的女友给她在楼上留了个包厢,进屋前有一条很长的走廊,灯火通明。廊上有出风口往外放着冷气,吹来的风拂过迟月的发丝,裹挟着她的气味再落到宋序身上。她想了好久,大概能猜出香水的牌子是“冷茉莉”,小众轻奢,味道淡淡的不至于让人讨厌。 虞芊芊是第一个进入包厢的,在自己的地盘里十分熟练地将屋内亮着的大灯改成氛围模式,房间在一瞬间暗了下来,而后被五颜六色的灯光代替,乍一看还以为她们是去夜场蹦迪的。 宋序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一时间有些放不开,于是在沙发上给自己找了个边角填进去,尽最大努力降低存在感。 可刚落座不久,身旁的沙发面料陷下去一块,鼻尖又飘来熟悉的茉莉味,偏头一看,除了迟月还能是谁? 宋序也是来了之后才知道这俱乐部不仅能玩那些种类多样的酒桌游戏,还贴心地配备了唱k设备。 麦霸姚溪年十分热情地拉着林江仙在台上选歌,杂七杂八选了一大堆,雅俗共赏。 台下的虞芊芊则招呼着员工往里端酒端零食,准备就绪后迈步走到迟月和邹欲燃中间,一屁股坐进两人中间那道不大不小的缝隙里。 迟月往旁边让了让,带来的后果就是她跟宋序之间的空隙小了很多,两人的距离近到稍微动一下胳膊就能碰到一块的程度。 宋序一时间有些无措起来,只得将原本垂放在边上的手重新挪回自己腿上,坐姿那叫一个端正老实。 舞台上的音箱响起,流行乐激烈的鼓点踩着节奏飞跃而出。 台上的人载歌载舞,底下的人也没闲着,啤酒零食不断,喝到兴头时虞芊芊不知道从哪掏出好几盒东西,什么大富翁三国杀扑克牌uno一应俱全。宋序在昏暗的环境下定睛一看,豁,这里面还混进一副雷曼诺。 虞芊芊从里面挑了盒扑克牌想玩斗地主,奈何场上人实在太多,于是眼珠子一转问她们玩不玩国王游戏。 国王游戏的花样就更简单了,全场每个人都要抽一张牌,由抽中国王牌的人随机选定两个数字的玩家进行惩罚游戏。这里虞芊芊拿大鬼牌充当替代,又从手机备忘录里找出惩罚内容,供国王自行选择或随机报数。 她边洗牌边冲台上的姚溪年喊:“妹妹你玩不玩啊?” 面对虞芊芊变动的称呼,姚溪年照单全收。她嘴上忙着唱歌,但还是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默契得像真姐妹似的。 . 该说不说,宋序的运气实在不好,一次国王也没选中。 但相对幸运的是,她也没被抽到惩罚,旁观者一样在边上看戏。 虞芊芊备忘录里的惩罚规则不是特别正经,几轮下来,宋序见证了她跟姚溪年站在一块跳troublemaker,见证了李优悠跟另一个戏份较重的配角喝交杯啤酒,顺带见证了迟月跟邹欲燃十指相扣对视半分钟—— 不过这对她俩来说似乎是个真正意义上的惩罚,结束后两个人看上去都有点死了。 别人的热闹她也没少看,直到最后一轮时,看清自己牌的虞芊芊终于扬眉吐气一回,高举着双手跟全场人宣布:“我!抽中了国王桀桀桀桀......” 宋序见状,特别捧场地带头给她鼓了鼓掌。 喝大了的虞芊芊面颊酡红,眯起她的狐狸眼得意地哼哼两声。而后想起什么似的,摸着下巴将矛头对准宋序:“序啊,没记错的话你好像一轮都没被点到吧?全程没参与进——嗝儿——进来,不觉得自己的人生少了点什么吗?” 宋序鼓掌的手一停,心道好你个虞芊芊怎么还恩将仇报。 心里是这么想,面上还是学着她的语调口吻眯起眼睛:“哎呀,运气太好了没办法嘛。” 虞大美人红唇扬起,嘴角的痣在细腻的肌肤上格外显眼:“要不这样,我这局就钦点你了,然后再点个人跟你作伴怎么样?” 宋序“啧啧”两声,仰天感叹:“难以置信,居然有人能把耍赖说得这么好听。” 话虽如此,但也没驳了她的面子,毕竟现在气氛也不错,她不想随便打搅大家的心情。 而且,她也确实有些好奇自己会被抽中什么惩罚。 虞芊芊闭上眼睛思索片刻,声音拉得老长:“那我开始叫人啦?一——” 底牌是数字一的林江仙下意识整个人往邹欲燃身后缩,要命了她可不敢跟大佬的女人玩这么暧昧的游戏,万一传出去了陆灵泽把她砍成臊子怎么办? “十二!也就是抽到queen的人,就决定是你们俩啦!”虞芊芊眨眨眼睛,目光在场上所有人身上扫过,“queen是谁啊?站出来吧女王,我不会为难你的。” 宋序也好奇地环视了下,奈何一直没人翻牌,疑惑地问:“欸,居然没有吗?我运气已经好到这样都受不了惩罚的地步了吗?” 她下意识把眸光投射到桌板上扣着的牌,从a到国王,十四张牌十二个人分,就这么小的概率还让她碰上了? 事已至此,待会散场了去刮张彩票吧。 就在她以为这局就要这么潦草结束时,身边的迟月忽然有了动作,沉默着交出了自己的底牌。 黑底嵌着金色条纹的背牌翻转,露出正面。 明晃晃一张黑桃q。 居高临下的虞芊芊“哇哦”一声,无数坏点子在脑子里生成,搞得坐着的宋序坐立难安起来。 只见她装模作样地翻开手机备忘录挑挑拣拣好一会,时不时还发出几声夸张的笑,不用猜都知道她在憋个大的。 余光瞥见边上的邹欲燃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嗑瓜子,虞芊芊打趣她:“导儿,您要不要来选个幸运数字?” “啊?真的可以吗?”邹欲燃下意识回她,但眼睛确实看着迟月的。 整蛊朋友,虽远必诛,使命必达。 她朝迟月露出个“你也有今天”的表情,最后顶着她意图杀人的目光念出个数字。虞芊芊则郑重地清清嗓子,声情并茂地朗诵起选项二十八后面跟着的内容: “请双方隔着面巾纸亲吻十秒钟。” 宋序一颗心被高高地提了起来,她下意识偏头看旁边迟月的反应。 视线在空气中无声碰撞,宋序发现她也在看着自己,长睫下的淡紫色眼眸被蓝粉色氛围光映照,看上去多了几分温度。 她眉间舒展,目光缱绻的,柔和又安静地落在宋序的身上。像是在询问她的意见,又像在说“你怎么选我都听你的”。 “我......” 宋序张了张嘴,被她看得快要丧失言语的功能。 她真的,不擅长被这样的眼神看着。 那颗心被吊得更高更高,宋序差点连呼吸都忘了。《 》 15、Chapter015 在周围人的起哄声中,迟月先移开了视线。她随意地往后靠去,整个背部陷进暖乎乎的真皮靠垫上,笑着开口解围:“还是换个惩罚吧。宋序有女朋友了,我们俩玩这种游戏不太合适。” 宋序稍微松了口气,可还没等她附和,对面的虞芊芊先反驳道:“啊?可是你们后面还有很多吻戏要拍诶,为什么现在隔张面巾纸亲嘴就不——哦~我知道了!” 虞芊芊晕乎乎的脑袋闪过一线清明,想起什么似的将手指指向宋序,乐了:“小陆总会不开心对吧?害,多大点事,你俩亲完之后把嘴皮这么一撕——不就等于没亲过了嘛!” 在旁边偷听的姚溪年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只见牙不见眼:“虞姐,合着你的初吻是零点刷新的吗?当心我待会出门右转跟嫂子通风报信。” “欸你别啊,我说着玩的。”虞芊芊哼哼唧唧,决定暂时放她俩一马,“好吧好吧,那我们降低点难度。吃pocky怎么样?选一个摇骰子决定最终长度,这个总可以吧?” 迟月翘着二郎腿,侧目扫了眼宋序,询问起她的意见:“可以吗?” 台阶都递到这个地步了,再不顺坡下驴就不礼貌了。 宋序想,既然陆灵泽都可以在外面彩旗飘飘美o环绕,她在这跟同事玩个小游戏又能怎样? 再说了她只是跟迟月吃同一根pocky,又没到接吻的地步,又什么大不了的? 想着,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地不像是要玩游戏,而是即将上台发表重要讲话:“我可以。” 虞芊芊见状,拆了盒飞行棋,随手把里面的骰子翻了出来。原本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帮人摇了,但宋序一个眼疾手快,在骰子砸在桌面的瞬间抓进掌心里。 她朝虞芊芊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来我来。” 虞芊芊撇撇嘴,但还是任由她去。 不过宋序很快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只因此刻,全场的视线全部聚焦在她和她手中小小一只的骰子上,看得她有些不敢动作。 经典款pocky单支长度介于十二到十三厘米之间,要是宋序能摇个5或6,两人吃完后中间还能剩下一大截。 3或4其实也还行,还有操作的空间,而且距离也不会太暧昧。 但要是摇到另外两个数字...... 宋序撩开眼皮,抬眸偷偷瞄了一眼。却见周围人的目光仍旧死死黏在她身上,在这一群人的眼皮子底下,等会想耍赖都不行。 于是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虞芊芊,语气诚恳道:“虞姐。虞大美人。” “嗯?” “能再给我一个骰子吗?我们有两个人,一人丢一个才公平。” 赢面也更大一些,总不能两个人都刚好丢到1吧? 虞芊芊看向迟月,对方无所谓地耸耸肩,压根没有给宋序站队的意思:“我没意见,都听你们的。” 虞芊芊满脸神气地努了努嘴:“听话哈,一个就够你玩的了。” 宋序“哦”了一声,蔫了吧唧地把骰子包在手里摇摇摇搅拌均匀,最后一把丢到桌面上,众人见状,下意识一哄而上凑近去看。 拇指盖大小的骰子在桌面打着旋,白底上的黑色印花翻飞,快得只能看见个残影。终于,骰子转动的速度缓慢降低,宋序眼尖地看见上面的六个圆点,唇角当即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只是她高兴得有些早,骰子在停下前忽然往右一偏,将她刚才看见的数字完全压在身下,露出另外一面。 象牙白的骰子上,鲜红的点居于正中,扎得宋序眼睛疼。 站在旁边的虞芊芊胳膊横在林江仙肩上,等看清上面的数字后“嘛”了一声:“还不如让我替你俩丢呢,接受命运吧妹妹。” 宋序没说话,只是用余光瞥了旁边好整以暇的女人,神情自然得像是接受“惩罚”的不是她一样,自己只是路过看看热闹。 行吧。 愿赌服输。 反正也就一人分摊六公分的事。 她两手摊开,笑容无奈:“来吧来吧,pocky在哪啊?先说好我不吃抹茶口味的,其它的迟月你来选吧,我都可以。” pocky主理人虞芊芊酒醒了大半,特别兴奋地发短信叫人把东西拿进来,不到五分钟,各种口味的未拆封pocky陈列在迟月眼前,任君挑选。 “好大的阵仗。”她憋笑着点评,最后从善如流地从里面摘了盒薄巧口味的出来。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的口味,她没见过,并且不介意跟宋序一起尝试。 修剪圆润的指尖在外包装袋上游移,指节用力时淡粉色的指甲盖会泛起一小弯象牙黄。迟月动作利落地从里面捏出根pocky叼在唇间,随后转身面向宋序,朝她挑眉示意了下。 她坐高比宋序稍矮,因此想跟她共享同一根小饼干时,下巴得略抬一些。房间里不时变换的灯光此刻呈现一种魅惑的冰蓝,与迟月眸底的幽深同频,恍若会呼吸的海。 宋序自上而下俯视着她,这个视角,不知为何让她想起早上看的那段《dieforyou》。 当时她就觉得迟月的演法带了点非人的特质,近妖,却又形容不上来。 但现在,她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了。 塞壬。 会用歌声和美貌将过路的水手引诱至深海,哪怕到死都心甘情愿的塞壬。 此刻的场景跟视频里的片段有种微妙的相似,只不过剧情里那个热烈的、纯粹的、诱人深陷的灵魂打破了第四堵墙,闯入了宋序存在的纬度。 可以把这个动作视为一种邀请吗? 宋序晕晕乎乎的想着,姑且将自己不规律的呼吸和加快的心跳归功于半小时前喝下的酒精终于发挥功效。 她俯下身去,嘴唇虚虚含住了pocky的另一端。迟月眸光微动,也往前进了一厘。《 》 16、Chapter016 周围看热闹的人开始躁动起来,但她们谁都没在意。 直线距离十一公分。 饼干淡淡的麦香在舌尖蔓延,夹带着一丝柔和的咸香佐以细微的甜味。 两人谁也没闭眼,哪怕目光碰在一块也没人想着避开,或许说忘了还有避开这个选项。宋序莫名其妙想起小时候邻居家里养的两只小狗,每次抢夺同一个玩具时也会像她俩现在这样,圆睁着眼睛一人咬住一个角,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愿意放开。 直线距离九公分。 薄荷的清凉和巧克力的丝滑醇厚在唇齿间化开,味道像夏天。 宋序忽然又想起陆灵泽。陆灵泽最怕狗了,小时候看见狗都会绕道走。要是她也在的话,小陆同学就会揪住她的衣角,似乎把她当成了自己唯一的救星。 直线距离七公分。 也不知道是谁点的情歌,正好演奏到副歌部分。鼓点踩着心跳的节拍,水蓝色的氛围光又变作暧昧的午夜紫,低哑缱绻的女声婉转地歌唱: “ifyouloveme,justletmeknow.” “ifyouwantme,kissmylipsso.” 宋序又闻到了迟月身上的香水味,似乎还有洗发水的味道、沐浴露的味道,每一种都不一样,但纠缠在一块时又格外的和谐。 这人干嘛把自己搞得这么香?有钱人都这样吗? 好像也不全是,至少陆灵泽不这样。 直线距离五公分。 等等,好像有点太近了。 她俩待会鼻子真的不会撞在一块吗? 话说外国人鼻梁那么高都是怎么接吻的啊? 迟月怎么还不闭眼睛?再看下去要成斗鸡眼了。 直线距离三公分。 她的眼睛好漂亮。 距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宋序听天由命地闭上眼睛,连呼吸都放浅了不少。 只要再往前最后近一步,这局“惩罚”就算彻底结束了。 她要主动吗?还是让迟月来就好了? 她会不会也在等自己? 犹豫了几秒,宋序决定往前靠近一点。 谁料下一秒,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熟悉的铃声将专注于眼前方寸的人吓得浑身一抖,脆弱的小饼干发出清脆的“咔嚓”,应声而断。 两人之前暧昧的气氛彻底打破,宋序下意识往后缩去,略显无措地看着迟月。 她呆滞了两秒,这才想起正事,手忙脚乱地翻出自己的手机,结果因为太过慌张,手机一不小心就脱手掉在了毛茸地毯上,正巧落至迟月脚边。 正磕到兴头的姚溪年和李优悠忽然被打断,颇感遗憾地叹了口气。 姚溪年探头探脑:“这么晚了,是谁的电话呀?” 迟月弯腰帮她把手机捡了起来,目光在触及来电显示的名字时眸光微滞,但当她直起身时,神色一切如常。 两人对视两秒,迟月这才把手机递了过去。宋序小声地道了声谢,看也没看,跟屋内人打了声招呼后便出去接电话了。 那头,虞芊芊给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没款没形地后仰在沙发上。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语调宛转悠扬: “还能是谁啊?” 迟月的视线追随着宋序的身影,直至她消失在包厢门后。 “女朋友查岗呗~”《 》 17、Chapter017 宋序快步走出包厢,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打电话。虞芊芊女友给她们安排的是顶楼的vip室,能上到这的人很少,因此外面没什么人。 站在窗台,她做了几个深呼吸,稍微平复下心情才接起电话。对面的人也很有耐心,一直到现在都没挂断。 宋序戳了下屏幕上的绿色,把手机凑到耳边,等待对面的人先开口。 听筒里,率先涌过来的是猎猎作响的风声和似有若无的交谈,宋序推断她现在应该在外面。 很快,陆灵泽清冷的声线落进她的耳朵,开口便是一句问询:“你现在在哪?” 语调波澜不惊,似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开场白。 宋序睫毛轻颤,顿了两秒才回她:“在外面。” 陆灵泽:“。” 废话,她当然知道是在外面。 她无奈地又问了声: “外面哪?” 宋序老老实实给她报了个地址。 左右陆灵泽现在还在国外谈生意,再怎么着也杀不到她这来。 “跟朋友吗?” “嗯。” 都是一起吃过饭的关系了,怎么不是朋友?想着,宋序又补充说,“跟她们在这边一起团建。” “以前的朋友?” “对啊。”之前合作过的演员就在现场,可不就是“以前的朋友。” 宋序脸不红心不跳,压根没觉得自己在撒谎。 很快,宋序耳尖地听见一道自动感应门运作的声音,随后对面的噪音小了很多,看样子是进室内了。 陆灵泽的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吞没,alpha字字清越,又问:“我听说你把我递的几个本子全都否了?是不喜欢吗?” 宋序一愣,手指不自觉伸向边上那盆绿植。那是盆长势极好的开背龟背竹,绿油油的,触感冰凉。她不轻不重地扯着它的叶子,半晌才回道:“不喜欢。” 陆灵泽没有问她为什么:“那我给你再找点别的?前几天有部古偶剧在拉投资商,我看着女主挺适合你的,而且演起来没什么难度,要不要试试看?” “不用了!”宋序脱口而出,但很快意识到惊觉自己反应有些大,连忙放软语气找补,“那个,最近天太热了,最近不想演古装......” 宋序越说声音越低,难得开始心虚起来。 毕竟她进组《逃逸黄昏》的事还在瞒着陆灵泽,而且目前尚未开机,一切未成定数。这种八字没一撇的事,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阻止她拍—— 虽然知道了也会阻止她。 宋序开始尝试换个话题,把陆灵泽当前的注意力转移开。于是她故作轻松,半开玩笑似地问她:“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合作谈得顺利吗?” “挺顺利的,打算提前回国。” “好哦,那要我开车去接你吗?” “你?最近有空?” 宋序哑声,光顾着跟她聊天忘记动脑,现在才想起来明天就要开机了。 她咂舌,语气含糊不清:“挤挤总是有的......” “跟我见面的时间还得挤出来?还是算了吧。” 宋序悄悄松了口气。 “而且我已经回国了,现在来找你。” 宋序被那口没松完的气呛了一下,下意识婉拒她:“别吧?” “晚了。低头,我在楼下。” 宋序闻言,吓得当即拉开窗户探头往楼下眺望,努力在过路的人群里寻找一个显眼的白脑袋。 现在是晚上九点,街边耸立的路灯亮着橙黄色的光晕,与街边店铺里透出来的残辉相互印衬,满目灯火通明。 虽然楼层略有些高,楼下路过的人数量也多,但宋序并没有看见谁傻乎乎站在底下边接电话边抬头向上看,更没有看见任何熟悉的身影。 她想起什么似的,语气“恶狠狠”地对那头说:“陆灵泽你是不是在逗我玩?我想起来了,前几天网上很流行那个骗人回头然后把人耍得在街上转圈的把戏,你该不会——” 听筒那边传来进电梯的声音,更加确定了宋序的想法: 这丫就是回酒店了耍她玩呢! 仔细想来也是,怎么有人前脚刚说能提前回国后脚就到国内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陆灵泽瞒下了这个消息想着给她一个惊喜,怎么有人前脚刚收到地址后脚就出现在楼下的? 难不成陆灵泽在她身上安定位了?哈哈,这不是搞笑呢嘛! 果不其然,宋序听见陆灵泽“噗嗤”一声,再开口时声音染上了明显的笑意:“我真没骗你。” “行,你没骗我,是我自愿团团转的。”宋序从窗台边退了回来,发丝被晚风扬起,有些凉。她吸了吸鼻子,催问她:“那您老还有事吗?我朋友还在包厢等我。” “有。”陆灵泽说,背景音里传来电梯到达目的楼层时绵长的“叮——”。与此同时,宋序听见身后好像有人来了,电梯开门的声音几乎跟听筒里的那道重叠。 看来得换个地方打电话了。 她想。如果陆灵泽一时半会交代不完的话。 但很快,她听见陆灵泽说:“我现在到你后面了,回头。” 宋序在心底“切”了声,同样的招数玩两遍可就没意思了,她又不是傻的。 她再一次把魔爪伸向那盆龟背竹厚实的叶子,捏着一个角拉拉扯扯:“对,地球是圆的,你在我后面那我可不得在你前——” 声音戛然而止,有风吹来,裹挟着一股强烈的信息素从她身侧掠过。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渴求、欲望、暴力与压制的信息素朝她冲撞而来,即使以前从未体验过,但宋序的直觉告诉她那是来自高等级alpha的压迫力,甚至还沾染着些许omega的信息。 指甲下意识用力一捏,龟背竹的叶片应声而断,脆弱地飘倒在地上。宋序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动作僵硬地一点点往后转去。 有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那人染了一头月白色及腰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任由穿堂而过的夜风轻抚。女人模样清艳,皮肤白皙,眉眼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远。自然抿成一条线的唇色略淡,嘴角稍有些下垂,不怒自威,让她看上去更加不好惹。 alpha面无表情,踩着电梯关门的声音往前又走了几步,正好进入吊灯的照明范围,那张骨相凛冽的脸美得更加清晰,宋序下意识同那双明绿色的眸子对上视线,在触及她眼底的淡漠后又慌乱错开。 是陆灵泽。 居然真是她....... 宋序想起来那些陆灵泽公司里一看见她就畏畏缩缩的员工,直到今天她才恍然意识到,她们恐惧的或许不仅仅是下属与上级之间的身份差距,更多的,是alpha对更高级别的瑟缩。 在那瞬间,比惊讶更先到来的是另外一种冲动,将宋序的双脚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陆灵似乎也有些意外。知道她可能会惊讶,但没想到反应能大成这样。 即便如此,依旧步履如常地朝宋序走来。可还没等她半是故意半是关心地问她“怎么脸色这么差”,宋序便抢在她前面,一个箭步冲去边上的厕所大吐特吐起来。 徒留陆灵泽在原地石化。 她疑惑地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刚从国外连夜飞回来,没来得及换,但上面并没有什么汗臭味。 想着,她又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衣袖,似乎沾了些信息素的味道——没办法,这几天跟她谈业务的是个花花肠子,每次开会身边跟着的助理都不是同一个人,有时甚至不是一个人。谈工作时去的场所也一回比一回混乱,人多眼杂的,染上奇怪的味道也很正常。 但她想着宋序左右也闻不见,所以跟她见面时,基本上不需要主动换身干净的衣服。 陆灵泽往宋序逃离的方向走去,打算着看看她的情况。结果刚到厕所门口便隐约听到剧烈的呕吐声,不由得眉头一皱,伸出去的脚默不作声又收了回来。 陆灵泽呆在门外静静等着,思索片刻后决定上wechat留个讯息。 只是对面过了好久都没回,陆灵泽垂眸看了眼时间,决定再等她五分钟,如果还没出来再考虑要不要进去找她。 . 隔间内,宋序一手撑着墙,弓着腰俯身干呕不止。脏器仿佛被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捏住,胃酸倒流的感觉上涌,但又实在吐不出东西。 她呕到最后差点没当场跪下,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缓了好一会才回过劲来。 就在这时,脑袋边上忽然伸出只手递来一张纸巾,宋序险些被吓到,反应过来后下意识接了过来。 她伸手把它接了过来,刚想道声谢,鼻腔里飘过来一股分外熟悉的气味。 杜松子与柑橘复合而成的金酒似乎有什么特殊的魔力,轻飘飘一缕便安抚住她绷紧的神经,待到宋序呼吸的空气彻底被这股味道浸染,胃底那种难受的感觉也随之消散。 宋序用那张面巾纸胡乱地擦了下嘴,起身,摁冲水键,回头,心里的猜测果然成真。 就见迟月不远不近地站在眼前,蹙眉看着她,脸上担忧的神色不似作假。 而宋序心里想的却是—— 那晚的omega真的是她。《 》 18、Chapter018 所以她现在算什么情况?被omega的信息素安抚了吗? 居然......是这种感觉吗? 混沌的大脑暂时获得一线清明,可仍未从方才的刺激中脱离,甚至活跃地蹦出好几个乱七八糟的想法。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互相看了半天,如果此刻厕所里有第三个人,肯定会觉得这个场景诡异得要命。 宋序吸吸鼻子,没话找话地打破僵局:“你那个......什么时候过来的?” 别是刚进来的吧,那岂不是跟门外的陆灵泽撞了个正着? 幸而迟月给了宋序一个满意的答案:“你出去接电话后我就出来了。” 但宋序现在整个脑子都在思考别的事情,只是简单“嗯”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正想走,忽然又被迟月叫住:“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扶你出去?” 刚才起身时腿肚子都在抖,迟月是真怕她多走两步路左脚绊右脚摔到地上。 她是好心,但落进宋序耳朵里却产生了别的化学反应。思绪莫名被拉到前几天的中午,在试镜工作室里,也是她扶着迟月一步步往外走。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跟当时差别有些过大,会在停车场等待迟月的是她的司机,而等待宋序的则是陆灵泽接下来的诘问。 对,诘问。 认识这么久了,宋序自然知道陆灵泽不是多么罗曼蒂克的人。专门堵到这里,出现在宋序面前,找她当面兴师问罪的概率都比给她准备惊喜来得大。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未熄的心跳仿佛在给她鼓掌,好积攒勇气面对接下来的挑战。宋序勉强扯出一个笑,奈何心力交瘁,最后只是无奈地朝她摇了摇头。 迟月似乎还有话想说,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么多,陆灵泽还在外面等她,再不出去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于是宋序跟她道了声谢后转身离开,路过洗手台时漱了个口,随后冲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下头发衣服。 忽然她又想起了什么,见迟月没跟上来陆灵泽也没追进来,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翻出一小盒速效信息素阻断药。 管制类药物,用多了会有严重副作用,除非有医嘱否则一般人拿不到。一经服用,能在六小时内屏蔽对一切信息素的感知。 宋序斟酌着往掌心里倒出两颗白色的药片,小指甲盖大小,丢进嘴里硬生生吞咽下去。 但这对她来说还是太困难了些,宋序努力半天才把药完整吞下,再抬眼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眼角沁出了生理泪水。 她打开水龙头胡乱洗了把脸,甩干手后打算出去,结果又被迟月叫住了。 “怎么了?”宋序问她,脚却已经准备迈出去了。 迟月看她的眼神十分复杂,但还是呼出一口气,语气平缓地提醒:“虽然不多,但你身上现在确实有我信息素的味道,出去之前还是先处理一下吧。” 宋序顿住,脑子里空白一片。 迟月目光不偏不倚地同她对视,红唇轻启,说出来的字一个个砸进宋序心底,掷地有声: “不然,我怕小陆总会不高兴。” 宋序:“......” 她震惊地看着迟月,只觉得自己的脸颊似乎有些发烫。 怎么、怎么说得好像她俩刚刚做了什么事情一样?! 奈何迟月的表情十分严肃认真,似乎只是真的在给她提建议,而她这个当事人反倒多想了一样。 她尴尬地“噢”了声,老老实实进隔间解决身上的气息。 . 门外,陆灵泽还在孤零零站着,也不靠手机打发时间,就这样双手抱臂目视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事。 余光瞧见她出来了,周身的寒意散去大半,等宋序走近了才侧过身开口问她:“怎么说?要送你去医院吗?” “不用。”宋序想也没想立马拒绝。笑话,她二次分化的事陆灵泽还不知道,要是跟她一块去医院那还得了? 陆灵泽见她如此笃定,挑了下眉:“那我们回家?” “走吧。” “回家前不先跟你的那帮朋友们打声招呼?” “......” 宋序抿唇不语,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用。” “行,那走吧。”陆灵泽说完也不等她,径直往来时的方向原路返回。宋序不敢松懈又不敢离她太近,只能隔着两个人的距离跟在她身后。 但直到宋序坐上陆灵泽副驾驶的最后一秒,她都没跟自己说哪怕一句话。 宋序略显拘谨地端坐着,像个犯错后苦等家长责问的孩子,奈何她的家长却在跟她玩“暴风雨前的平静”那一套,不把她一颗心吊死绝不罢休。 说真的,她心底其实是有些怕陆灵泽的。 小时候的陆灵泽只是沉默话少,但好歹也能看出个阴晴冷暖来。至于现在...... 哈,冷暴力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陆灵泽坐进车内,发车前斜眼瞥了下宋序,试图用眼神提示她忘了点什么东西。可惜当事人已经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根本就没注意到她这边的情况。 无奈地叹了口气,陆灵泽倾身过去,右手搭在副驾驶座的靠背上,另一只手则往宋序身侧探去。 距离瞬间拉近,恍若拥抱的姿势造气一丝朦胧的暧昧,裹挟着陆灵泽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在狭小的驾驶室内飘散。 宋序被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才发现陆灵泽是在给自己系安全带。 许久未见的人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眼前,总觉得好像有哪里变了,但又确实是她没错。 宋序盯着陆灵泽近在咫尺的脸和左眼眼下那一小颗痣,呆愣半晌,最后又在她看过来的那刻不自在地把视线投向车窗外,故意同她错开—— 而后,目光骤然顿住。 远远的,宋序瞧见迟月的身影出现在俱乐部门口,似乎也在朝她们这边看来。 纵然知道陆灵泽的车窗贴了防窥膜,从外面看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但不知为何,宋序还是产生了一种被人窥视的错觉。 但还不容她细看,陆灵泽已经替她将安全带系好。一脚油门,银灰色卡宴融入车流,将迟月的身影连同周围的一切狠狠甩开,只剩下一道残影。 现在,宋序身边真的只剩下陆灵泽了。《 》 19、Chapter019 陆灵泽喜静,所以给宋序安排的住所远离市区,这样自己过去住时倒也舒心。至于宋序跑通告时方不方便,不是她考虑的范畴。 于是,饶是现在路况不错,从俱乐部开到那边也要接近一小时。 宋序一路上都在等陆灵泽开口,但她却偏不如她意,不但没说话,就连车载音响都没开,车里安静的像是后备箱里藏着个死人。 宋序在低头手机,假装自己特别忙,实际上几个常用的娱乐软件都要被她戳出花了,陆灵泽还是一个字不愿意跟她说。 直到她俩越开越偏,一路上能看见的车越来越少时,陆灵泽终于大发慈悲地说了上车后的第一句话: “我听说你去面试邹欲燃的新戏了?” 宋序在心里暗骂一声,果然还是被她知道了。 虽然已经隐隐猜到了并且提前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但当对方真的把话摊开在宋序眼前时,她还是有些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 最后她放弃抵抗,破罐子破摔地回了个“嗯”。 “推了吧。”陆灵泽的注意力放在路况上,并没有分给宋序多余的眼神。语气如往常一般不咸不淡:“反正还没开始拍,现在退出对谁都没损失。” 陈述句。 不是讨论,而是通知。 “可是对我有损失。”宋序小声反驳,手指因为太过用力攥得有些发白。 “你?”陆灵泽略感意外地扫了她一眼,拉长的尾调让宋序有些不舒服。她语气理所应当:“我不是说了有别的剧本能给你吗?是你一个都看不上。” “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 宋序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堵得难受。 纵使一再追问显得有些轻蔑和咄咄逼人,但该说不说,对待宋序,陆灵泽有这个资本。 在外面忙了一天,叠加的疲惫终于在此刻上涌。宋序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同她吵架,但还是尽量平静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反正我是不会退出的。” 窗外的风景倒退的速度变快了,宋序意识到陆灵泽在加速。 “推掉,别让我说第二次。” 紧握方向盘的双手手背冒出青筋,宋序这才意识到她是真生气了。 ......至于吗? 宋序极力压下自己的脾气,但语速还是难免快了起来:“我为什么要拒绝?我凭自己的本事试镜拿下来的角色,为什么要让出去?” “你不适合。” “我怎么不适合?” 此话一出,陆灵泽像是听见什么很好笑的东西一样,又似乎在嗤笑她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你不是看过剧本吗?” 宋序反应几秒才明白到她在说什么,无非就是里面的亲密戏份,下意识反驳:“可我是个演员。” “那我也希望你能记住。”陆灵泽冷下脸色,脱口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砸向宋序抽痛的神经,“你先是我养的人,然后才是演员。” 宾利的车速仍在加快,后坐力让宋序整个后背都贴在车上。 又是这套?又来这套! 陆灵泽这人也不喜欢跟人吵架,于是她表达不满时方式只会更加充满威胁。 上一回宋序跟她产生分歧还是在去年年初,当时的陆灵泽就在马路上用飙车表达自己的不满,吓得宋序真以为她要拉着自己一块去死,一时间对方说什么都连忙答应。 但这回,宋序也生气了。毕竟这角色是她辛辛苦苦争取来的,现在却要因为一句轻飘飘的“不适合”便拱手让人,她又怎么会甘心? 诡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纵容心底不爽,但宋序还是趁着这个空挡稍微冷静了下。 犹豫着要不说几句好话缓和一下气氛,之后再跟她徐徐图之,奈何陆灵泽压根不给她这个机会。 突然而来的急刹灌得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就连手机都没抓稳滑了出去。 要不是有安全带,她这回说不定能磕个脑震荡。 回过神来后宋序满脸震惊地看着陆灵泽,却见alpha眼底寒意四起,皱着眉淡淡吐出一句: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退出,或者从我的车上下去。” 那模样,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 宋序一个人走在路边,夏夜的晚风带着难得的凉意刮在她身上,冷得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也是直到现在,她才真切意识到自己被赶下车了。事发突然,甚至连手机都来不及捡。 要死哦。 之前她就觉得陆灵泽选的房子地段太偏,现在一看果然如此,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偶尔有车开过,但她又不知道怎么才能给人拦下来—— 她一个明星大半夜被丢在马路上,要是被人知道了当场热搜预定; 另外,由于这条路上没什么车,于是下班后归心似箭的人一个开得比一个生猛,宋序是真怕自己求助不成反被创死,那可真是撞大运了。 宋序顺着马路牙子一路往前走着,边走边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再走大概四公里有个十字路口,往右再走一段路有个便利店,可以在那打电话给小岑让她来接; 陆灵泽生气?也没关系,回去哄哄就行了,什么流程她都熟悉。哎呀关系太好了都这样嘛,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就是习惯性对不熟的客客气气,对亲近的反而有气当场就撒,等气消了就又好了呀。 毕竟她看她的母亲妈妈就是这样的,陆灵泽的母亲妈妈也是这样的。上一秒两人还和和气气,下一秒就能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冷眼相待,大家都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过日子嘛。 她在脑子里一遍遍安慰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又不受控制地觉得马路的风好大,脚下的路好长,不久前干呕过的胃好难受,信息素阻断药好苦咽得她喉咙好痛...... 以及陆灵泽好像真的真的不喜欢她。 走着走着,宋序忽然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有些模糊,直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顺着结构滑落,她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宋序,时年二十五,距离下一个生日不到两个月,居然因为这种事情哭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宋序扯了下唇角,有点唾弃自己,雌鹰般的女人怎么能因为这种小事难过!奈何又实在笑不动,只能慢慢悠悠接着往前走,任由泪花打湿睫毛,理都懒得理。 就在这时,宋序远远听到身后响起一道鸣笛声。她条件反射地回头往了眼,心里骂骂咧咧路这么宽还非得往她这挤。 但想是这么想,行动上还是识趣地又往里让了让。 只是那车想表达的好像并不是这个意思。在拉近同她的距离后,白色迈巴赫并没有径直离开,反而降下速度,直至停在宋序眼前。 迈出去的脚步猛然一顿,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夜黑风高夜。 杀人放火时。 脑子里闪过好多个法治新闻和悬疑作品的身影,什么“黑粉跟车就为往明星脸上泼硫酸”、“搭顺风车遇上人贩子”云云,一个比一个惊悚。 宋序一边拉开安全距离,一边用余光打量周围有没有什么石头这类能防身的道具。 就在这时,迈巴赫后座的挡风窗缓缓下移,露出一张她分外熟悉的脸。《 》 20、Chapter020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宋序松了口气:“迟月,你怎么在这?”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吧?”迟月坐在车里,目光像抬没有感情的扫描仪器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把女人被风吹乱的发丝和脸上未干的泪痕尽收眼底。 还真是......狼狈至极啊。 才多久没见而已,到底怎么搞的? 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迟月矜傲地抬了抬下巴,语气却放得轻柔:“先上车再说吧,在马路上走着不安全。” 迟月看见宋序没动,反而一味地站在路边怔愣地看着她。 晚上风大,轻易将说出口的话刮得七零八落。迟月思索着是不是自己声音太小被盖住了,她没听见,所以才没有反应。 刚打算开口重复一次,却见昏黄老旧的路灯底下,宋序孤单地站着,一滴泪从发红的眼眶涌出,顺着脸颊未干涸的痕迹滚落,跌进尘埃里。 宋序到底还是坐进了迟月的迈巴赫。 最开始听见她喊自己上车时冒出来的想法已经记不太清了,此刻的心情完全被另外一个念头替代: 撞大运了。 尽管如此,宋序进去后表现得还是有些拘谨,乖巧安静地像个棉花娃娃。 宋序体质比较特殊,每次流泪过不了一会眼眶发红就会消失不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拿手背随意地蹭了下脸,等迈巴赫重新启动时,已经完全看不出有哭过的痕迹。 两人安静地并排坐着,迟月没有着急问她,宋序也没有一股脑朝她倒苦水,仿佛一对碰巧拼车到一块的陌生旅客,谁也没有打扰谁。 宋序稍微平复了下心情,偏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碰巧迟月也在用余光瞄着她。意识到她现在情绪有所缓和后,omega转过来跟她聊天打发时间。 她眉头的郁结尚未化开:“你——” 迟月停顿两秒,似乎在斟酌着怎么开口才不会戳到宋序的伤心事。但宋序已经猜到她想问什么了,破罐子破摔似地托盘而出:“我被陆灵泽丢半路了。就这样。” 话音刚落,她看见迟月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宋序重重呼出一口气,语气轻快地转移话题,看着倒挺洒脱:“多亏有你,要不然我可能要从天黑走到天亮了。”说完,她眸光微动,带着笑意和真诚对迟月道:“谢谢你。” 迈巴赫星空顶的蓝白色微光倒映在宋序看向迟月的眼睛里,犹如众星捧月。 迟月像是被她眼底的世界烫了一下,匆忙移开目光投向窗外,只是轻轻“嗯”了声表示自己接受了她的道谢。 不知道是不是宋序的错觉,她好像看见迟月从发丝里露出的耳朵根部有点红。 过了会,omega忽然对宋序开口:“方便问你个问题吗?” 宋序笑了笑:“你说吧。” 在她的想象中,迟月大概会追问她为什么陆灵泽会把她丢下车,然后像别人一样开始打听起两人的真实关系到底如何。但出乎意料的,迟月问出了个宋序这辈子都没听过的问题。 “陆灵泽车牌号多少?” 宋序呆呆地眨眨眼:“啊?” . 正如迟月没问她为什么被陆灵泽丢下车一样,宋序也没问她要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回家的路上,她百无聊赖地低头看自己的指甲,认真程度仿佛要把它盯出花。 终于,旁边的人又一次出声:“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 宋序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语速飞快地背诵:“陆灵泽的手机号是159xxxxxxxx,身份证号是110——” “我不是问这个。”迟月被她这一套丝滑连招弄得无奈地笑出声,蹙起的秀眉却也因为这段对话稍微舒展开来。宋序见自己目的达到,也跟着勾了下唇角。 她耸耸肩,无所谓地说:“你问吧。” 见迟月颤抖着睫毛似乎有些犹豫,宋序给她打了个补丁:“不冒犯,不介意,你想问什么都行。” “而且我现在确实很需要跟人随便聊会天,你问吧。”或许是因为疲惫,又或者是因为已经熟悉了车里的环境。宋序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舒舒服服地窝进厚实的椅子里,“我答得上来的都告诉你。” 耳边传来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宋序下意识偏头看了眼,旁边的迟月学着她的样子舒舒服服地往下滑去,整个人陷在靠垫里。 她也在回望着她。 然后,宋序听见迟月问她:“你为什么会选择跟陆灵泽在一起?” 没有问她怎么搭上的陆灵泽并且一搭就是五年,也没有问她刚才是不是跟陆灵泽吵架了所以才被丢在半路,而是问她为什么“选择”? 可她真的有选择吗? 思绪被拉回五年前的饭局上,被应茹带去见世面的她在觥筹交错里跟那个多年未见的人重逢,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愫在视线碰撞的瞬间从沉睡里复苏,发芽破土,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那一刻的惊喜骗不了人。 当时陆灵泽跟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对了,是一句老套但又再合适不过的“好久不见”。 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好像一场荒诞的梦。儿时玩伴摇身一变成了业内声名赫赫的豪门继承人,犹如神兵天降将宋序从生活的泥潭里救了出来。母亲的医药费,死去的妈妈留下的债务,以及一个又一个宋序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剧本。 陆灵泽给她筑起一条向上爬的通天桥,而宋序也不负她所望,成为圈内一线、话题女王,再用自身的名气给当时被发配到分公司历练的陆灵泽带去商业价值。 宋序有时候觉得她们的关系更像“投资人”和看中的潜力股,陆灵泽在她身上压了不小的筹码,而宋序想证明她的选择没错,于是再苦再累都拼了命想往上爬。 爬到更高更高的地方,陆灵泽或许就会看见她了吧? 只是现在...... 宋序垂下眸子,强迫地把自己从过去拽回现实:“首先我要纠正你一点。” “你说。”迟月露出一个“请赐教”的表情。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心里积压已久的、足以把自己困在原地的从体内排个干净。 “从严格意义上说,我和她并没有‘在一起’。” 这是事实,她也是时候从自己编织的梦里醒来了。 只是宋序并没有发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迟月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难以觉察的弧度。《 》 21、Chapter021 回家的路还有很长,长得足够宋序把自己跟陆灵泽的“孽缘”跟迟月交代明白。再加上主驾驶和后座中间有个隔音挡板,甚至不需要担心“隔墙有耳”的情况。 即便跟她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宋序看得出来,迟月绝不是那种会在背后传人闲话的,因此并不害怕她会将这些内容散播出去。 再者,这些心事宋序真的憋在心里好久了,她迫切需要一个发泄的机会。 在说这些事情时宋序没在心里打过草稿,基本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有时候说着说着还会突然补充一两句前言,时间点也讲得稀碎,但迟月还是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附和两句,或者皱一下眉头。 听完这些年两人的相处模式以及陆灵泽对宋序的态度,迟月实在没忍住多问了句:“既然跟她呆在一块时有时会不开心,为什么不离开呢?” “欸?”宋序呆愣愣地眨眼,无意识地重复了句,“离开?” “嗯,离开。”迟月点头,看向她的眼神格外认真,“结婚了不开心可以离,恋爱了不开心可以分,你们这样的——” 她想了想,暂时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概括宋序和陆灵泽的关系,只能暂时作罢。 “你说你有时候会怕她,就连吵架的时候都会因为身份问题不敢说重话。可是在任何关系里要用上怕这个字来形容时,就已经说明你们的关系不对等了。” “既然在一段关系里感到痛苦和怀疑,并且无法解决,那么为什么不分开呢?” “何况你现在也有名气了,想要的剧本资源也不是不能自己争取。而且以你现在的粉丝体量和跟陆家公司企业形象的捆绑程度,陆灵泽就算要封杀你也得废不小功夫吧?” 在她看来,宋序想脱离陆灵泽、脱离她带来的痛苦并不是一件难事。 除非,她自己不想。 宋序自嘲一笑,拿别人最常用的评价她的词汇,半开玩笑半破罐子破摔地说:“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想吃她软饭吧。” 话刚说完,那笑容的弧度便再强撑不住,宋序目光无神地看向前方,裸粉色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迟月猜不到她在想什么,但从表情上看,她已经在动摇了。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再添把火。 想着,迟月放缓语气继续怂恿她:“而且你给陆灵泽带来的商业价值已经能抵上她给你的帮助了,从这个角度看,你并不欠她的。” 是啊,宋序并不欠她的。 陆灵泽要什么她没照做?她甚至不止一次拒绝掉更好的发展机会,跑去拍陆灵泽指定的、她的合作方引荐的一看就是草台班子拿来收割流量粉丝的烂剧。 宋序的粉圈曾有过一次小规模脱粉事件,理由就是她们觉得宋序太不珍惜自己的羽翼了。 可当时的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做错。毕竟自己的羽翼就是靠着陆灵泽的资源才能日渐丰满,作为回报,无论对方要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而且—— 宋序闭上眼睛,想起母亲临终前病如枯槁的脸和陆灵泽忙前忙后的身影,那时的她甚至连送遗体火化的勇气都没有,就连葬礼都是陆灵泽帮忙筹办的。 结束之后她浑浑噩噩了将近半年,陆灵泽因为工作忙,只能把她带去公司寸步不离地守着,中途哪怕要飞去国外开会也要叫上她一起,生怕宋序一时想不开伤害自己。 又想起小的时候,母亲带着她和因为家长太忙只能留守在家的陆灵泽走街串巷的场景。颀长的身形后边跟着两条矮小的人影,女人一手牵着一个,宋序叽叽喳喳聊着在学校遇见的事,陆灵泽偶尔附和,而母亲笑着倾听。 宋序是独生女,也没多少亲戚。妈妈和母亲走后她成了孤家寡人,陆灵泽是她跟过去唯一的联系。 要放手了吗? 她对陆灵泽......真的是喜欢吗?还是把她当成了抓住回忆的救命稻草,当成自己和过去的最后一点联系,所以才一直不愿意放开? 宋序掀开眼皮,心里的天秤左右摇摆不定,却也隐约有倾向一边的趋势。 她想,自己应该找个机会跟陆灵泽开诚布公地谈谈。 旁边的omega见她迟迟没有开口,知道宋序在纠结。 毕竟长期认知以及相识许久的人,不是几句话的功夫就能做出决定舍弃的。 不能逼太紧,她需要时间。 而她恰好也给得起。 身子不由得往旁边靠去,无意间拉近两人的距离。 宋序再一次闻到omega身上清冷的香水味,回眸看去,却见迟月收敛了平时那股矜贵慵懒的气质,神情比讨论剧本还要认真: “宋序。” 被这么严肃地叫了大名,宋序目光没忍住躲闪了下,连带着语气都有些虚:“怎么了?” 她看见迟月吞咽了口唾沫,白皙的脖颈有一小块凸起迅速滚动。 她说:“你有没有想过换个人吃软饭。” 宋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奈何抬头再看,迟月眨巴着她的大眼睛,那抹漂亮的紫色倒映着自己的身影,脸上的表情依旧庄重到不行。从态度上看,根本不像在玩梗活跃。 她这回是真被唬住了。 陆灵泽要跟她来这一套宋序姑且还能理解,要么是看在年少情谊的份上,要么是看在她是个回报率高的潜力股,但迟月这是为什么? 看上她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头,便被宋序一把掐灭。 拜托,她们两个才认识多久,而且网上不是说她讨厌alpha吗? 迟月要是知道她二次分化的事,说不准还会对她避之不及。 她摆摆手,拉长语调仰头长叹:“哎呀你就别开玩笑了——” 迟月重新将身子歪了回去,很是惬意地耸肩:“但你笑了不是吗?” “我那明明是微笑唇。” 迟月应声将视线落到宋序唇部,不知道想起什么,莫名其妙弯起嘴角。 宋序照镜子似的,看见她笑自己也想跟着笑,开口前唇畔已然翘得老高:“你也微笑唇吗?” 迟月已读乱回:“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抛开别的不谈,至少宋序现在的精神状况看上去比刚才好了很多。 下高速后在t字路口左拐,渐渐的,开在周围的车辆多了起来,马路两旁灯火璀璨,一闪而过的车灯恍若流星。 而宋序同家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想到这,她面上的笑容又淡了下来。 旁边的迟月很快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也收敛了笑容。忽然,她眼尖地看见街边有家店铺,立马打开隔音挡板让司机等会倒回去。 宋序有些不明所以,只当迟月有东西要买,便也没仔细问。 迟月没喊她下车,宋序便也没跟着。车上很快沉寂下来,少了个人同她聊天,久违的疲惫卷土重来。 宋序决定趁着等待的时间闭上眼睛眯一会。 也不知过了多久,困得已然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她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宋序迷茫地将眼睛睁开条缝,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捧开得正旺的花。《 》 22、Chapter022 宋序对花的了解不深,基本上只认识什么玫瑰啊菊花之流,就这还是上幼儿园时话简笔画认识的,但要是换个稀有品种就又认不出来了。 可谁会不喜欢花呢? 还是这么漂亮的花。 宋序朝进车的迟月夸张地“哇哦”一声,毫不吝啬地表达自己对她审美的认同。 迟月抱着花进车不太方便,十分顺手地把它塞进了宋序怀里。alpha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鲜妍,这才留意到上面的更多细节。 第一眼看的时候职能注意到开得正盛的白色康乃馨间或穿插几朵叫不上名字的蓝色小花。现在离近了才发现,外面围了一圈的绿并不是普通的枝叶,而是尚未□□的茉莉的一部分。这会被宋序拥在怀里,鼻尖萦绕着的清浅气味简直跟迟月身上的别无二致。 又是茉莉...... 宋序没忍住低头细嗅了下,鼻腔全是这抹浅淡却又深刻的幽香。 只听身旁传来一道沉闷的声响,迟月将门关好,司机见状,重新启动发动机。 宋序见她坐稳,便把手里的花还了回去,没忍住顺带调侃一声:“我发现你好像还挺喜欢茉莉的。” “不过该说不说,确实很适合你。” 迟月将花接了过来,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她垂眸扫了眼那捧配色上颇有层次的捧花,反问她:“那你呢?你喜欢吗?” “喜欢啊,再说了我好像没有什么讨厌的东西。”宋序无所谓地耸肩,再次笑着夸赞,“而且你的眼光真的很好,这花很好看。” 岂料下一秒,迟月像对待烫手山芋一样,又将那捧“很好看”的花塞了回来。 宋序:呀? 这是干什么?要她帮忙拿吗?迟月已经到了连花都懒得自己动手的程度了吗? 她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打量迟月,结果对上一双期待的眼神。 有种隐秘猜想在心底蔓延,宋序有些不确定,但还是用一种近似开玩笑的语气说了出来:“放我这就归我了哦?” “那就归你了。”迟月一板一眼地回答,模样看着也有些谨慎。那双明亮的紫色眼眸全程留意宋序的神情,仿佛怕她不喜欢这份礼物一般。 这回惊讶的人换做了宋序。 说起来,这还是除了粉丝和拍摄用剩下的道具之外,她人生中收到的第一捧花。 就连陆灵泽,也因为对花粉过敏,平等地讨厌它们所有,于是连多永生花都没给她买过。 不过为什么迟月要送花给自己呢?是有什么含义吗? 喜悦和惊诧最终还是被疑惑压垮,她实在忍不住弯腰凑了过去,下意识的鬼鬼祟祟看着像要跟迟月交头接耳。 她压低嗓子,声音轻轻地飘进迟月耳朵里:“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世界鲜花节?同事友谊日?第一次跟人拼车半小时不到纪念日?还是说刚刚那家花店打骨折? 宋序想半天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满眼装的都是对缘由的渴求。 在她看来,送礼物是需要理由的。可能是为了搞好关系,可能是为了表达情感,等等等等,总之一定要有个原因。 于是,她又开始复盘起自己今天跟迟月相处的细节,最终把答案归结为“她想跟我搞好关系”。 正想着,宋序听见耳畔传来迟月的轻笑。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去,她眼底的笑意还没来得及褪去。 迟月微眯的眼睛笑意盈盈:“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就不能送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们......”才认识多久,送花会不会太暧昧了? 宋序从小到大一直把“送花”跟“示爱”紧密关联。但迟月今天这么一搞,弄得她开始怀疑是不是别人对这种事情的定义跟她不一样了。 迟月见她话说一半忽然不说了,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解释:“我听人说,无论是谁收到花都会开心。” “所以你现在的心情有因为它的存在稍微变好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康乃馨柔和的气味裹挟着清冷的茉莉清,有如实质地在宽敞的车厢里荡漾。 两人无声对视几秒,车窗外有明亮的灯光跃入,因为角度问题将omega白皙的脸藏在阴影里。可此刻,宋序却觉得那双同自己对视的眼睛亮得让她挪不开眼。 她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将自己贴在迟月脸上的目光撕开,尴尬地偏向另一边。 半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有机会了我也给你买一束。” 迟月一哂。 她怎么满脑子想的都是等价交换? omega没有回应这句话,相反,她挑起宋序遗漏的话题:“你还没告诉我呢?” “啊?” 宋序视线里出现一只陶瓷般细腻的手,剔透晶莹地指甲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藏匿在花丛里的茉莉,一下又一下。触感似乎能通过视网膜传感,看得宋序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人挠了下。 她语调慵懒,悦耳动听的声线刻意拉长。 “因为别人带来的不开心,消失了吗?”《 》 23、Chapter023 宋序有些不好意思,出于本能想将自己发烫的脸藏在花束后面,但考虑到迟月的手还在这,硬生生将这股冲动憋了回去。 鼻腔里哼出一个声调扬起的“嗯”,随后似乎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淡了,有些不礼貌,于是换作用力地点头。耳坠因为这个举动跟着晃动,飞鸟形状的设计恍若展翅翱翔。 回家的路很长,但总有尽头。 剩下的路程她俩谁也没说话。一个低头看花,另一个则只手撑着下巴看起窗外的风景。宋序偶尔也会抬起头来偷偷看她,目光顺着她清晰的下颚线往深处延续,最后落至被发丝半遮半掩的天鹅颈和衣领处露出的锁骨。 在看见她脖颈处似有若无的红时,宋序眸光微滞,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 毕竟今天在外面呆了至少十个小时,再加上天气炎热,连带着迟月侧颈处的遮瑕有些脱妆。斑驳的痕迹下是一小片色泽暗淡的红,也不知在那留了多久。 而且这个位置......没记错的话是腺体吧? 她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脖子,在触及那块不明显的凸起时确定了自己猜测。 宋序默不作声将自己的视线撤了回去,垂下脑袋冲着身前颇有分量的捧花发呆,假装无事发生,生怕自己无意中戳破了对方什么秘密。 不过,要不要稍微提醒她一下?毕竟都用上遮瑕了肯定是不想被人知道。 可这都一整天了没人跟她说,这时候自己突然指出来,冒犯到人家隐私怎么办? 车轮滚滚往目的地驾驶而去,并没有给她太多纠结的时间。就在宋序犹豫着说还是不说时,迈巴赫已经畅通无阻地开进富人区,最后缓缓停在宋序一早就跟迟月说好的地址前。 宋序一抬头就能看见自家别墅门前的大理石入户台阶,延绵而上,之后只能瞧见一小块蓝灰色铝卡门。门楣处原先还挂着个风铃,宋序挑的款式,但陆灵泽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买回来不到一个月便找借口把它撤走了。 这就到家了? 好快。 宋序不由感叹。 说实话,她现在并没有特别想回去,那个冷冰冰空荡荡与其叫“家”不如叫“落脚地”的房子对她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她总不能赖在迟月车里,然后对她说:嘿,我不想留在这,你能带我去别的什么地方吗? 宋序摁上车把手,回头对迟月示意了下。她脸上露出一个真挚的笑,掩去了眸地的疲惫:“我先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还有你的花。” “嗯,明天见。”迟月说。宋序闻言微怔,很快又反应过来明天就要进组了。 她点头:“明天见。” 车门厚重的开合声在稍显寂静的富人区回荡,宋序抱着花欲走,结果刚迈出步子,身后忽然响起迟月的声音。 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宋序条件反射地扭头:“怎么了?” 意料之外的,迟月动作干脆地下了车,看样子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她讲。宋序没怎么犹豫,也朝她的方向走去。 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近,夜风将迟月的声音吹进她耳朵里。 “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宋序点头,看着迟月走至自己身前。 女人摊开手,她低头看去,发现掌心里安安静静躺了枚耳钉,是飞鸟的形状。 宋序摸摸自己的左耳,确实空空如也。 这款耳饰是不对称设计,耳钉的存在感不比耳坠,要不是迟月,她还真没发现。 “因为我找邹欲燃要了你的住址——你有东西掉了。” 宋序看着这枚陆灵泽送她的耳饰无奈地笑了下。 这个礼物是她提名金乌奖视后时陆灵泽找人定制的,当做纪念——也可能是安慰,毕竟在提名名单泄露时,全网都说这个奖是她金主买的。 但她还是挺喜欢这个设计,飞鸟总能让人联想到“自由”。纵使饰品堆叠成山,近年来粉丝路透里出现最多的还是这个。 现在却越看越不顺眼,于是撇嘴说:“陆灵泽买的,看着有点烦。” 迟月歪头:“但你确实很喜欢不是吗?” 宋序没说话,算是默认。 但她其实很想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可转念一想,或许迟月跟她一样,曾经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对方的名字? 知己知彼嘛。 “它只是一个适合你的、属于你的,同时你也喜欢的饰品而已。既然如此,干嘛要为了别人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迟月继续说,抬起手里的东西示意了下,“我帮你戴上?” 宋序嘴上说着“不用麻烦”,但还是配合地低下头,顺从迟月的一举一动。 指节灵巧地撇开她散落的发丝,轻轻捏住宋序的耳垂将它带好。过程很短暂,瞬息之间,以至于结束时她还没回过味来。 宋序只觉得那块被触碰的皮肤被omega的体温轻微烫了下,随后又被耳钉冰凉的质感覆盖。 一触即分。 迟月往后退了半步,两人之间重新回到安全距离。 这一次宋序目送迈巴赫离开后才转身上楼,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另一只空着的手却没忍住摸向那只飞鸟耳钉。 脚步轻快地走着,直到行至中途时无意间抬眸,她脚下的步子猛然顿住。 瞳孔骤然一缩。 就见高台之上,陆灵泽双手抱臂面色阴沉地俯视她,居高临下,也不知道在这看了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