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娥眉》 1、赐婚 秦城北苑。 圣旨到时,卫凛还在赛马场上兴致勃勃地和一群贵族子弟比试骑射的功夫。 如今六月的天,日头都毒辣的很,林子里的蝉鸣声不绝于耳,格外聒噪。 可几个少年倒是不知热与累似的,骑着烈马,举弓追逐场上的靶子,身上的薄衫都湿了几层。 永和帝身边的大太监周福全从太极宫一路坐马车赶到北苑,下了马车还没走上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热得满头大汗。 看着场上那几个纵马奔腾的皇子与公子,他接过了一旁小太监递过来的巾子,擦了一把汗,随即便扬着尖利的嗓子喊了一声“圣旨到——”,场上那一行少年这才勒马停下。 “那不是周公公吗?给谁传圣旨呢?”一身天青圆领袍的郎君看着不远处的周福全疑惑开口。 “我猜是给七哥的!”刚满十三岁的十皇子卫凊朗声道。 毕竟七哥立了那么大的军功,父皇定是要赏赐的。 二人身侧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的俊美郎君也定睛瞧了过去。 他赤着上身,微呈麦色的背部和劲健臂膀上皆是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此刻在烈日下浮了些许透明的汗珠。 后背与腰侧上的浅浅疤痕,让其整个人都带上了几分蓬勃野性。 “管他是谁,反正咱们都得跪。”郎君利落地翻身下马,随手接过来长随递来的衣裳套上。 其余一行人也跟着纷纷下了马。 看着那身姿颀长,宽肩窄腰,迈着一双长腿走过来的七皇子,周福全顿时摆出了一副有天大喜事的笑容。 “此乃大喜事啊,七皇子您快快接旨吧!” 一听这圣旨还真是关于他的,卫凛顿时正色起来,立刻跪地接旨。 其余几人自然也一同跟着跪下听周福全宣读圣旨。 在听到他因为平定铁弗有功,永和帝封他为襄王,再赐府邸一座时,少年眉头微展,心中颇是愉悦,但也并不意外。 毕竟在他前头的几个兄长,不论有无军功,成年后都被封了亲王,赐了宅子。他如今满了十八,还有军功在身,父皇自然也少不了他的。所以此番赐他的宅子规格与位置都要比其他亲王好些。 一旁的卫凊也很是羡慕,小声对他念叨,“七哥你真厉害!” 而就在这道圣旨宣读完,卫凛正要谢恩时,却见周福全笑眯眯阻拦道。 “襄王殿下,这还没完呢,等接完了这道圣旨,殿下在一齐谢恩吧。” 众人这才注意到,这位周公公竟是又从一旁的小太监手上接了另一道圣旨。 卫凛微愣,心道父皇总不至于分两批赏赐给他吧,难道给他的赏多得竟是一张圣旨都写不下了不成。 不过纵然心中再多疑惑,卫凛也不会问出口,只能耐着性子去听另一道圣旨。 越听便越发不对劲。 此圣旨前面竟是夸了一通那铁弗可汗和他闺女,卫凛正古怪父皇为何要如此夸赞敌国首领和他女儿时,便听到周福全尖着嗓子的那句“特赐婚于襄王,册为正妃。” 霎时天昏地暗。 卫凛怀疑自己听错了。 父皇怎么会让他娶铁弗公主呢?那可是敌国啊!他前脚才抓了铁弗可汗的儿子当俘虏,后脚竟然就要娶他的闺女了! 父皇难道老糊涂了不成! 卫凛在这里不可置信,那厢周福全贺喜的话已在耳畔,还是一旁的崔驰撞了一下他的胳膊,他才回过神来接了周福全手上的那两道圣旨。 看着圣旨上赫然醒目的黑字,卫凛才有了几分切实之感。 一旁的崔驰眼巴巴望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若是只有第一道圣旨,此刻崔驰定是要上去给卫凛道喜的。可眼下赐婚的圣旨一下,崔驰对这位好表哥只有同情的份了。 铁弗公主,说得好听是公主,说得难听一些也就是蛮夷女子罢了。 虽然崔驰这次并未和父亲崔劭一起出征铁弗,但这次押回秦城的俘虏阿史那莫贺他可是见到了。 那叫一个膀大腰圆,五大三粗的。 男子长成这幅模样,还能夸得上一句孔武有力,英武不凡。可若女子也生得这幅模样,那崔驰当真是夸不出来了。 更何况,那铁弗公主还是阿史那莫贺的亲妹妹,可想而知这公主会长成什么模样了。 崔驰上前拍了拍卫凛的肩,面上尽是一副同情之色。 若是他爹要给他娶个铁弗媳妇,他肯定宁死也不妥协的。可卫凛他爹是当朝天子,大魏的帝王,圣旨一出,就是真让他娶头母夜叉,他都不得不从。 十皇子卫凊如今才十三岁,自然没有崔驰想的那么多,只听到父皇给自己七哥封王又赐婚的,立刻就上来贺喜。 “恭喜七哥!贺喜七哥!” 崔驰看着龇着大白牙,笑得一脸灿烂的十皇子,连忙朝他使眼色。卫凊这才注意到了自家七哥黑压压的脸。 父皇赐婚不是好事吗,七哥怎么这么大脾气? 接了两道圣旨,卫凛已经没心情再练什么骑射,黑着一张脸就回了宫。 而铁弗和大魏为何联姻一事还得追溯到两个月前。 永和二十八年五月,镇国公崔劭任定襄道行军大总管,携皇子卫凛出征漠北四个月便大败扰乱大魏边境的铁弗汗国。 铁弗可汗嫡子阿史那莫贺也被永和帝的第七子卫凛活捉,成为大魏军队的俘虏。 六月,大魏军队押送俘虏回到秦城时,百姓纷纷夹道欢呼。 翌日,太极宫便举行献俘仪式,阿史那莫贺披枷带锁,由镇国公崔劭向永和帝奏报战功,彰显大魏天威。 几日后大魏鸿胪寺便向铁弗汗国传话,特勤因铁弗侵扰大魏被俘,若可汗真心求和,可遣和亲使团赴秦城商议。 于是半个月后,铁弗汗国的和亲使团便快马加鞭地到秦城求见永和帝。 于大殿之上,铁弗使团之首铁弗可汗之亲弟阿史那骨力拔,亲手向永和帝递上降表,承认铁弗战败。并承诺铁弗往后为大魏藩属国,每年都会向大魏缴纳贡品,且保证永不侵扰大魏边境。 而为表求和诚意,亦为永结两国秦晋之好,铁弗可汗也答应将自己的嫡女敬献大魏,恳请永和帝赐婚于大魏皇子亦或是宗室之子,使两国子孙世代相亲,共享盛世太平。 铁弗可汗在婚书中言辞卑微恳切,且称铁弗已备妥聘礼,有马匹千匹、牛羊万头、金银百斤、草原珍宝若干。 永和帝看完大笑不止,当场便将这桩婚事赐给了自己那尚未婚配的第七子卫凛。 … 那厢永和帝给自家老七赐了婚,当天夜里便来了凤仪殿。 搂着崔贵妃在帐中一场云雨后,便问道:“老七那边反应如何?” 崔贵妃闻言顿轻哼了一声,有些埋怨:“皇上还提呢,您可真是偏心!老七和老八年纪一般大,老七不过就大了老八几个月而已,怎的就非让老七娶那铁弗公主?” 永和帝也知道老七这桩婚事受了委屈,便哄她道:“老八那里不是贤妃早就替他定好卢文章家的闺女了,朕难道还拆了这婚事不成?朕剩下的这几个儿子里头,就属老七年纪最合适了。” 崔贵妃一听到贤妃,顿时就更气了。 “是了,她多贤惠啊,早早地给自个儿子挑好了户部尚书家的千金!可若不是行昭这几个月和他舅舅一同出征,臣妾早就给他相看好那些个贵女了。” 可能因为她与贤妃的儿子年纪相当,所以崔贵妃越想越气。凭什么自己儿子在战场打仗吃苦才得了这么一个糟心的婚事,而她贤妃的儿子只是每日跟在永和帝面前露露脸,孝敬孝敬自家老子就能在这番赏赐中,沾着光地既封亲王,又得一门好婚事。 且不提太子,就连自家老七前头的几个哥哥,哪个婚事不比他的这门强啊。 永和帝哄了几句也没了耐心,便道:“行了,知道老七委屈,朕今日赐给他的宅子可是他们这几个兄弟里规格最大的,回头你再问问他有没有属意的贵女,等到了八月的选秀,朕再给老七老八各挑两个孺人,这次准你给老七先选总行了吧。” 崔贵妃虽然心里不痛快,但也只能发发牢骚而已。毕竟圣旨都下了,她再不满意这桩婚事又有什么用呢。 且既然永和帝发话了,她回头再给儿子挑两个美貌的孺人,好消解消解他心里的委屈。 … 未封亲王前的皇子都需住在宫中的皇子院,卫凛自然也不例外。 如今卫凛前面几个兄长都已经出去立府,这皇子院剩下的除了他外,还有八皇子卫凌,九皇子卫凘,十皇子卫凊。 卫凌和卫凛同岁,今年正好十八,而九皇子卫凘十六,十皇子卫凊则十三岁。此外还有个刚满六岁的小十一倒是不住皇子院,如今还在承香殿同自己的母妃同住。 而卫凛和卫凌如今同时封王,还赐了宅子,回头等皇城外的宅子修葺好便要搬出皇子院去了。 两位兄长要搬走,老九和老十两个弟弟都很不舍,于是便缠着要看卫凛和卫凌的宅邸舆图,说回头去二人的府上玩。 卫凛被老十缠得颇烦,直接就将舆图甩给了他。 卫凌看了几眼,也给了舆图过去,然后便走到了正仰躺在小榻上,一只胳膊枕着脑袋,闭着眼神色不快的老七跟前,俊朗的面上浮现几丝不怀好意的笑。 “父皇赐你的宅邸比我和四哥他们的可都大了快一半了,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卫凛懒得睬他,白了他一眼:“少在这幸灾乐祸。” 卫凊还在一旁端着襄王府的舆图连连感叹。 “七哥,你这宅子可真大啊,等你搬过去了,我一定去你府上玩!” 卫凌笑了,一把勾住了卫凊的脖子,冲着他笑:“老十你可别羡慕,回头也让父皇给你赐个铁弗公主当媳妇,保证你也有这大宅子住。” 老九卫凘看不惯卫凌取笑他七哥,顿时开口道:“八哥你少说几句,七哥难受着呢,更何况这宅子大小也无关娶妻,正是此番七哥有了军功,父皇才特地赐了这宅邸的。” 卫凌悻悻笑了几声,又来安慰卫凛:“行了老七,你也别难受了,阿史那莫贺不是说他妹妹是草原第一美人吗,兴许这铁弗公主漂亮着呢。” 卫凛冷哼了声。 比起阿史那莫贺的话,他更相信阿史那莫贺那张五大三粗的脸,且那铁弗可汗自己就长得一副凶蛮样,他女儿还能美成天仙不成!《 》 2、公主 当朝给皇室以及大臣所赐宅邸多为前朝功勋所遗留。 永和帝赐给卫凛的襄王府原先就是前朝镇国公的府邸,乃位于秦城的崇仁坊,皇城底下,足足占了半坊之地。比之当朝其他亲王的府邸,卫凛得的这宅子确实大。 可宅子再大也压不住他心里那股气。 当初在战场活捉阿史那莫贺有多痛快,如今卫凛心里就有多憋屈!他恨不得立刻跑到永和帝跟前拒了这门婚事。 可他了解父皇,在他们这群皇子前,比起当一个严厉的父亲,他更是一个说一不二的帝王,卫凛若是敢拒绝婚事,那便是抗旨不遵。 所以纵然心中再有气,卫凛也得忍着憋着。 可知子莫若母,崔贵妃哪里看不出来自己这个亲儿子心中气闷呢,所以隔日在卫凛过来凤仪殿请安时,崔贵妃便递给了他一本画册。 “行了,别老挂着一张脸,你挑两个喜欢的姑娘,回头八月选秀指给你做孺人。” 卫凛一听,顿时连那画册看都没看就还了回去。 “您老可就别折腾我了,娶一个就够烦了,还来两个,您是嫌儿子我日子还不够苦吗?” 崔贵妃:“嘴贫什么呢,你父皇知道你受委屈了,所以特意开口让我给你挑两个合心意的贵女做孺人,这册子昨儿我看过了,都是五品官员以上的秀女,全是水灵灵的美人,你先挑两个合眼缘的,回头再让老八挑。” 卫凛冷哼了声:“那就给他挑去,反正我不稀罕。” 崔贵妃刚要发作,那厢便见殿外的小太监进来通传梁王来了。崔贵妃才忍了气,让小太监请人去。 梁王卫准进殿后便向崔贵妃请了安,崔贵妃也忙让人坐下。 “老三你来得正好,快劝劝你七弟,皇上好心让他从八月待选的秀女里头挑合眼缘的做孺人,结果他竟是看都不看一眼,还说什么一个都不要,你听听这像话吗?” 卫准闻言便看了一眼坐在一旁,面色不愉的卫凛,继而对崔贵妃开口道:“七弟还未正式成婚,孺人之事暂且不急,等何时七弟想开了,母妃再安排也不迟。” 崔贵妃见卫准也这般说,只能叹了一口气,随后便叫人将那册子收起来了。 “我还不是替他操心,他现在不挑,贤妃又要替老八赶在他前头了。” “什么前头后头,老八要挑让他多挑几个就是了,反正我一个不要,您让我挑也是白挑。”卫凛没好气道,站起了身,“我出去透透气。” 崔贵妃瞧着也不安心,便对卫准道:“你去劝劝老七,回头可千万别让他在你父皇面前摆出这幅不情不愿的样子来。” 在她这里怎么耍小性子都可以,可让永和帝看出来卫凛对这婚事多有怨言,那可就麻烦了。 卫准点头,随即便起身去找人。 卫凛正在凤仪殿的前院逗着崔贵妃最近养的两只雀儿,见到卫准过来,便瞟了一眼道:“母妃让三哥过来的。” 卫准相貌清冷,不笑时神色总显得有些肃然,此刻看着自己的七弟也是一脸正色。 “母妃也是为你好,你耍性子也该有个度。”卫准说罢又看了一眼四周,再向前一步,颇有些语重心长道,“七弟,我知道你不满意这桩婚事,可是圣旨已下,圣命难违,你就算再不高兴也得装着高兴。如今让你先挑孺人已是父皇对你的补偿,若是再让父皇知道你心里多有愤懑,于你而言不是件好事知道吗?” 卫凛当然知道。 若是普通百姓人家,儿子对老子的决策不满,最多费些嘴皮子,算不了什么大事。可他们生在皇家,他与永和帝虽是父子,但更是君臣。他若是对帝王的圣旨不满,那在别人看来就是有反心。 卫凛默然,知道他三哥是在苦口婆心地劝他。 “三哥说的我都懂,父皇是天子,他让我娶谁,我自然就得娶谁,我现在就是怕,若那铁弗公主真生得和个母夜叉一样怎么办?” 卫准:“……” … 铁弗距秦城两千六百多里,和亲使团去时快马加鞭,所以只花了二十余日,而返程时,因为带上了永和帝派遣的负责教导铁弗公主的礼仪女官,女官们又都需坐马车,因而回程花了四十日。 待和亲使团回到铁弗王庭时,已经到了八月中旬。 襄王与铁弗公主的婚期定在今年的腊月初八,为了赶上婚期,朝廷礼官十月下旬就会过来迎接铁弗公主,所以严格算起来,各位女官教导铁弗公主大魏皇家礼仪以及中原汉字的日子只有不足三个月了。 沈清仪作为宫中待了二十多年的教习女官,曾经侍奉过先皇后,手下调教过的秀女亦是无数。为了不让铁弗公主嫁过来后有什么失仪之处,所以永和帝此番特地指派她作为前来突厥教导铁弗公主的女官之首。 而同行的人还有汉文教习女官,女红教习女官,以及崔贵妃特意安排给准襄王妃的贴身婢女两名。 一行人到达牙帐时,铁弗可敦的侍女便奉命前来安排好了住所。而待她们安置好后,便被侍女领去了可敦的大帐。 午时的阳光透过牙帐的大门,将帐内铺着的地毯染成了暖金色。 美丽的妇人端坐于中央铺着白虎皮的矮榻上,上身着一袭石榴红织金窄袖长袍,下身着一条墨色长裙。乌墨盘发上戴着一顶金凤冠,冠上还镶嵌着一块硕大的红宝石,两侧垂落的珍珠流苏微微晃动,尽显她的美貌与雍容。 沈清仪一行人见到不免暗暗惊诧。来时都再猜测这铁弗女子是否生得一副彪悍凶蛮的模样,未曾想这铁弗可敦竟是如此美貌,甚至容貌都半分不输宫中那艳冠后宫的崔贵妃。 母亲如此,就是不知女儿铁弗公主会不会也是个美人了。 不过这样的念头只是在脑子里转了转,沈清仪便立刻率其余几人人躬身行礼,齐声问安。 “参见可敦,愿可敦福寿安康。” 铁弗可敦抬手示意起身,声音沉稳温和:“诸位大人免礼,往后公主的礼仪教学,还需劳烦各位了。” 沈清仪忙称不敢当。 而就在诸位女官诧异于这位铁弗可敦的美貌与中原官话之流利时,那厢便看见一只花蝴蝶似的身影从牙帐外飞进来。 “额涅!” 宛若黄莺的脆生生调子落在了大帐内,虽然几个中原女官并未听懂其意,但也并不妨碍她们震惊于眼前这个扑到铁弗可敦怀里的小女郎的美貌。 只看那白雪堆似的肌肤,浅茶色的瞳孔,圆润的脸颊,还有那嫣红的花瓣似的唇瓣,无一不美,甚至就连身段都是饱满丰腴的恰到好处,让人根本就挑不出半分缺处。 美,极美! 几个人的脑海中此刻唯有这个念头。 铁弗可敦温柔地捏了捏自己爱女的小脸,随后便领她去见过几位大魏来的女官。 玉罗也不扭捏,大大方方过去见礼,眉眼带笑地开口唤了几位女官大人。 听着这铁弗公主和可敦一样熟练的官话,沈清仪格外惊诧。 “可敦与公主学过中原官话吗?” 铁弗可敦闻言笑了笑:“玉罗的外祖母也就是我的母亲是中原女子,所以玉罗自幼便同她学会了不少官话。” “我的汉名就是我外祖母取的!”玉罗对着沈清仪笑得甜蜜,“我外祖母说我是雪天出生的,当时她就想到了‘细玉罗纹下碧霄’这句诗,所以给我取名叫玉罗,沈大人听过这句诗吗?” “公主的容貌当配此名。” 洁白的雪,细碎如美玉,纹理似罗纱。 沈清仪看着眼前有着雪白肌肤的女郎,只觉当真是人如其名。 对于沈清仪的夸赞,玉罗略显羞涩。不过相比起羞涩,她此刻更好奇于自己未来夫君的模样,于是开口问道:“沈大人,你可知襄王殿下是何模样?他长得好看吗?” 听到自己和亲的对象是大魏那位初封襄王的七皇子后,玉罗心中的好奇就止不住了。毕竟她的哥哥可就是被这个七皇子给捉到秦城去的! 她问父汗,父汗却说他是个乳臭未干的小白脸,根本没有草原男儿那样魁梧有力。可玉罗却有些不信,她哥哥莫贺可是草原第一勇士,能活捉她哥哥的人必然是比哥哥还要厉害的,怎么可能像父汗说的这样呢。 不过玉罗也怕这七皇子是个比哥哥还要壮的大胖子,虽然父汗总说这是男儿本色,可按照她的审美,她最不喜的就是草原里这些胡子拉碴的彪形大汉了。 这七皇子最好不要是这般模样,若是太过难看,她可不想嫁了! 这位铁弗小公主的话过于大胆,以至于让诸位女官惊了惊,最后看着玉罗明艳娇憨的小脸,沈清仪笑着答道:“襄王殿下容貌俊美,英武不凡,与公主甚为相配。” 听完沈清仪的话,玉罗这才满意。 铁弗可敦只是苦笑着摇头,眼里确实无尽的担忧与不舍。她最疼爱的小女儿,才刚刚及笄,就要远嫁中原了。 … 因为玉罗识得汉字,所以各位女官的教导工作进行的非常顺利。 不到两个月,玉罗便能将宫中的礼仪学得差不多了,就是女红上还差点意思,但这毕竟不是什么速成之物,略会一二也还算可以。 未来婆母崔贵妃送来的那个两个婢女,一个叫春月,一个叫秋时,几个月下来,与玉罗相处的也极为融洽。 比起宫里的那些主子来,这位准王妃不仅美貌娇憨,待人还十分亲和,所以两个婢女也很是喜爱这个新主子。 不过除了春月和秋时,玉罗此番出嫁也会带上自己从小到大的贴身婢女苏玛,为了日后王府众人称呼方便,玉罗也给苏玛取了个中原名字,名为吉祥。 吉祥性子机灵活泼,学习大魏的规矩也很快,铁弗可敦倒是很放心让她照顾玉罗。 只是出嫁前几日,铁弗可敦又给玉罗的陪嫁侍女中安排了两个漂亮的铁弗少女,一个叫热依罕,一个叫莱丽。 玉罗自然是觉得奇怪,而铁弗可敦只是怜爱地摸了摸女儿天真的小脸。 “这天下男人就没有不好色的,贵族男子尤是,日后你身子不便,便让这二人替你伺候襄王,总比他另外纳妾强些。” 这二人是女儿自己的人,日后就算真的侍寝了,也不敢同女儿争宠,毕竟她们家人的性命可都还捏在她这个铁弗可敦的手里。 小公主倒是没把亲额涅的这番话放心上,毕竟父汗可是对她说过了,若是日后的丈夫敢背着她偷腥,她就用父汗送的那条小皮鞭狠狠抽他一顿!《 》 3、和亲 和亲队伍出发的那日,一向刚硬的铁弗可汗阿史那沙钵延泪流满面。 要知道当初儿子莫贺被掳,这个草原雄鹰般的男人都一滴泪未流。可如今看着一身红装的小女儿,沙钵延却是止不住的淌着泪水。 都怪他这个没用的父汗没有打赢大魏,才害得他最疼爱的小女儿要远去大魏和亲。 本来按照他的意愿,玉罗往后只要嫁个草原勇士就好,一辈子都能有父汗给她撑腰。 如今他心中恨啊!恨大魏的那个狗皇帝开口就是要他的嫡女,更恨自己太无能连女儿的婚事都不能做主! 一旁美丽温婉的铁弗可敦抱着自己的小女儿也是眼泪不止,想到女儿这一去就是千里之外,嫁入皇家后,这辈子还不知有没有机会与自己再见上一面,心中便是心酸不忍起来。 玉罗被自家父汗和额涅这副舍不得的模样也勾得啪嗒啪嗒掉起了泪珠子,想到再难见到爹娘了,便抱着铁弗可敦就不愿撒手。 最后还是女官上前催促,可敦才忍着悲伤替玉罗擦去了泪水,郑重交代了一番,才与铁弗可汗将小女儿送上了和亲的马车。 大魏派出的接亲使官为卫国公崔劭以及鸿胪寺卿裴文本,其次还有几十位大大小小的礼仪官,除此外队伍的护送兵马更是近千余人,足以见得永和帝对此两国联姻的重视。 镇国公崔劭乃是襄王殿下的亲舅舅,在朝中的位置也是举足轻重,由他接亲再合适体面不过。 沙钵延本还担忧因为自己战败和亲,会让永和帝看轻了他的女儿,随意敷衍这次婚事,此时看到由那个打败了自己的卫国公崔劭接亲,这才安心了不少。 崔劭看着两眼哭得通红的阿史那沙钵延,知道他不舍爱女,便上前拍了拍这个和自己断断续续打了几年仗的壮如小山的男人。 “老冤家,咱们以后也算是半个亲家了,小公主嫁过来,你且放心吧。” 老话说得好,外甥如半子,如今亲外甥娶媳妇由他接亲,他这个亲舅舅自然会竭力护送。 沙钵延哼了一声,半分不想搭理他。 要不是中了这崔劭老狗的奸计,他当初怎么会战败,如今又怎么会把女儿嫁到两千六百里之外的秦城! 看着沙钵延气哼哼的样子,崔劭笑了笑。倒是铁弗可敦不想得罪这位未来女婿的亲舅公,和和气气地同崔劭客气说了几句,崔劭都一一回了。 此番铁弗这边的送亲之人是由玉罗的亲叔叔骨力拔和哥哥莫贺担任,铁弗夫妇在队伍出发前更是对二人好一番交代,直听得莫贺也眼泪汪汪方才罢休。 最后到了时辰,队伍出发,玉罗从马车探出脑袋,使劲儿地朝自己的父汗和额涅挥手,那张娇艳红润的小脸雪白无瑕,此刻宛如珍珠般熠熠生辉。 “父汗!额涅!等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 沙钵延看着女儿,也使劲儿地挥着自己的胳膊,直到马车越走越远,手臂酸得不能再酸,小女儿变成了一个越来越小的红色点点,沙钵延终于忍不住抱着妻子放声大哭了起来。 他和妻子最疼爱的小女儿,草原上金珠般的月亮,阿史那阿尔特娜伊,从此以后便是大魏的襄王妃了。 … 马车行驶了将近四十了多日,路上下了几场大雪,耽搁了不少时辰,最后在腊月初五这一日抵达了秦城,还好赶在了婚期前。 此刻看着眼前越来越靠近的巍峨城门,蔫了几十日的小公主终于打起了精神。 “公主,过了城门很快就到鸿胪客馆了,到时候就能好好休息了。”春月语气雀跃。 坐了几十天的马车,别说铁弗公主了,就连她也觉得浑身坐得难受。 玉罗点点头,继续撩着帘子朝外看着。 过了城门,入眼便是一条威严壮阔的街道,上面走着各色身穿大魏服饰的男女老少,皆是有说有笑的,和草原上的牧民完全不一样。 如今天寒,帘子只是撩开一小道缝隙,冷风便嗖嗖地往马车里钻,于是玉罗看了一会儿便将帘子放下了。 春月在一旁解释道,说玉罗方才看到的那条街道,宽有四百多尺,名为朱雀大街,是整个秦城最繁华的街道,直通内城,她们的马车沿着这条大街便能直接去到皇城内的驿馆了。 玉罗听得兴致勃勃,让春月再多和她说些关于秦城的事,春月便开始仔仔细细地一一介绍起来。 马车很快就到了朱雀大街的尽头,穿过皇城门后,没过片刻便到了鸿胪寺客馆。 这鸿胪寺客馆位置处于鸿胪寺附近,是大魏专门负责接待外邦使者或贵族的馆舍。如今铁弗一行人都要在次歇脚。 玉罗的叔叔骨力拔和兄长莫贺都要随崔劭和鸿胪寺卿进宫面见永和帝,至于还未正式成婚的玉罗便要先行在客馆安置了。因为距离婚期只有不到三日,所以此番婚前事宜倒是仓促了些,玉罗本该面见的女眷都要挪到婚后再见。 而在馆舍听着礼仪官们的安排准备了一些事项后,玉罗便又要挪到襄王府准备待嫁了。 沈清仪对此解释道,因为玉罗为远嫁的外邦公主,婚前需熟悉夫家环境,所以要提前住进已经修葺好的襄王府,至于襄王如今还未搬出太极宫的皇子院,所以不需担心二人会婚前见面坏了规矩。 玉罗对此倒没什么异议,反正后面她还是得搬去襄王府,早几天熟悉一下也好。 襄王府离皇城倒是近得很,出了朱雀大门,马车没过几分钟进了崇仁坊,到了襄王府门口。 吉祥扶着玉罗下了马车,看着眼前华丽的宅邸,来自草原的一主一仆皆被这阔气的王府给震撼到了。 “好大的宅子啊!”吉祥瞪大眼惊叹。 秋时冲二人笑:“圣上赐给咱们王爷的这所府邸可是所有亲王里最大的呢!” “是呀,咱们王爷可得圣心了!”春月也道。 春月与秋时先前都是崔贵妃宫里的人,自然也知道襄王府的规格是高于普通亲王府的。如今在自家王妃面前,自然要好好吹捧吹捧王爷的本事。 玉罗闻言有些好奇:“圣上很疼爱襄王吗?” 春月愣了愣,要说疼爱,如今圣上最疼爱的自然是东宫的那位太子,不过襄王殿下文武双全,圣上也是偏爱这个儿子的。 还是秋时脑筋转得快,答道:“宫里的皇子诸多,圣上自然都疼爱,只是咱们王爷立了军功,所以宅子才破格大了些的。” 如此解释,倒也不得罪其他王爷了,不然若是让有心人听到,再添油加醋一番传到圣上的耳朵里,那可就不妙了。 玉罗倒是没想这么多,只是很喜欢这间大宅子。 她自幼便听外祖母提及中原的秦城繁华似锦,富贵人家的府邸更是气派非凡,其精巧雅致,远非草原上的牙帐所能企及,今日亲见,果然名不虚传。 襄王如今虽还未正式住进襄王府,但王府里上上下下伺候的人倒是已经安排得非常齐全了。 府里的管事与鸿胪寺的礼仪官交接了一番,便请着玉罗先行住到东一路的跨院里。 襄王府这所宅邸一共是五路七进,正路五进院里的后寝屋便是王爷与王妃的就寝之处。只是如今二人还未成婚,所以玉罗自然还不能直接搬进这院子。 穿过好几道垂花门,终于到了东边的这所跨院。跨院颇大,主屋名曰枕月斋,玉罗进去逛了一圈,很是喜欢。 府里的婆子婢女将玉罗的东西一一归置好后,这厢总算完了一桩事。 接下来的两日,玉罗只要好好地待在这枕月斋里安心等着出嫁就好。 … 准襄王妃铁弗公主搬进了襄王府,这个消息传到皇子院时,十皇子卫凊立刻就眼巴巴地缠了上来。 “七哥,你就不好奇你的王妃长什么样子了?” 卫凛刚练完剑,身上还带着微微潮热,拿着巾子随意擦了擦额上的汗,听到这话,俊挺的眉头一皱,眼底顿时不耐。 “有什么可好奇的,今日大殿之上,你没瞧见那骨力拔和莫贺吗?” 骨力拔是铁弗公主的亲叔叔,莫贺又是铁弗公主的亲哥哥。二人皆是生得一副魁梧彪悍又五大三粗的模样,可想而知其侄女,其亲妹妹会是何等样子了。 一想到两日后就要和这铁弗公主大婚,卫凛便隐觉头疼。 卫凊撇撇嘴,有些不死心。 “可镇国公还说那铁弗公主犹如天人之姿呢,万一是个大美人呢!” 这话落到卫凛耳里,他还未出声,一旁的八皇子卫凌顿时“扑哧”一声笑了。 “老十啊老十,你是痴了还是傻了,恭维之话你也信?” 卫凊不解:“为何不信?镇国公可是亲眼见过铁弗公主了,他难道还骗人吗?” 卫凌摇摇头:“小孩子太天真,今日大殿上,骨力拔和莫贺都在,难道卫国公还要当着他们的面说铁弗公主长相难看吗?不过这卫国公也真是的,恭维就恭维吧,随便说几句好话不就得了,还非说什么天人之姿,就不怕给这铁弗公主招笑吗。” 卫凊被他逗笑,刚想继续说什么。 便见七哥将手上的巾子重重甩到了卫凌跟前,漆黑的眼底一片凛冽寒意。 “她马上就是我的王妃,日后也是你们的皇嫂,再让我听到半句不该说的,别怪我不顾手足之情。” 他的王妃他可以不满意,但还轮不到外人来置喙。 二人见他们这位七哥真动了怒,也知道自己理亏在前,顿时噤了声,喏喏应了。《 》 4、大婚 腊月初六这日秦城又下了一场雪。好在雪不大,也只下了半日,初七放晴时,积雪便化得差不多了。一众小丫鬟们直夸玉罗这个襄王妃有福气,老天爷知道初八是婚期,所以雪便提前消了。 出了太阳,玉罗也高兴的很,白日里便和吉祥在院子里走走逛逛,两个草原姑娘对王府里的一切皆是倍感新鲜。 主路那些院子早已挂上大红灯笼,门窗也贴上囍字装饰好了,各个院子之间,人来人往的格外热闹。 不过玉罗住在东跨院,未成婚前还不能去主路那边院里走动,所以纵然她想瞧个新鲜那也是不能的。 而过了晌午,玉罗便连走走逛逛的空闲都没有了。 宫中派沈清仪等一众女官,带着亲王妃规格的婚服与头冠来了襄王府。 礼仪女官再次教了一遍明日大婚时,王妃所注意的梳妆、登轿、拜堂的核心礼仪细节,譬如坐姿、手势、以及应答语之类的一应流程。 教完后,玉罗又当着女官的面,练习了好几次,确认无误后方才罢休。 除了礼仪官外,宫里还派了一名梳妆女官两名梳头侍女以及三名上妆侍女,皆是为了襄王妃明日的大婚做准备。 之前所听是一回事,如今亲眼所见,玉罗才知晓这大魏皇家成个亲是件多麻烦的事了。 吉祥倒是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再见到礼仪官捧着那华贵艳丽的青绿色婚服时,更是暗暗咂舌。 春月见状便和她解释一番王妃的婚服是何等规制。 吉祥听着,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玉罗本以为初七已经算是忙碌的了,结果翌日一早天还没亮,她便被春月和秋时叫醒。 起了身,还未醒过神,接着又迷迷糊糊地被推到了早就放好热水的西次间。 足以容纳两人的木桶此刻盛满了温热的清水,里面还加了玫瑰花瓣,兰花以及檀香等香料。 玉罗泡在水中,闭着眼继续晕着,任由两人用各种香脂香膏揉搓着她的身子。 肌肤雪白柔腻,身段妖娆丰腴的王妃此刻宛若一朵娇艳的白牡丹绽放于清水中,春月与秋时互瞅了一眼,皆是有些面红艳羡。 有这样的美王妃,襄王殿下当真是好福气。 沐浴好后,守在一旁的吉祥立刻用几条柔软的巾子替玉罗仔细擦干身子。 秋时便去拿婚服里配好的大红寝衣与小衣。 待玉罗更好衣后,春月便去传唤了在次间侯着的梳妆女官和侍女们。 玉罗此时已经清醒不少了,看了一眼窗外还漆黑着的天色,便开口问了一句现下什么时辰。 春月答道:“寅正刚过呢。” 才过寅正! 玉罗瞪大了一双猫儿眼。 这辈子她也没起过这么早啊,没想到成个亲竟然还要趁早,现下天都没亮呢,难道摸着黑上花轿不成,明明喜事一桩,作何要如此偷偷摸摸的。 听着王妃嘟囔,秋时顿时笑了笑,“梳妆更衣都需快两个时辰呢,等王妃梳完妆,天可就亮了。” 还没等玉罗去震惊这两个时辰的妆要如何去上时,那厢梳妆女官已经开始了。 梳头侍女先替玉罗通发,待通好后,就仔细地盘了一个高环望仙髻。 而盘好发髻后便要上妆,而上妆前就得开面。 所谓开面便是用一根粗线一根细线相互交叉在女子脸上绞动,以除去脸上细小的绒毛,且将眉鬓修整。 玉罗之前听那些礼仪女官说过婚前上妆会有这一道婚俗,所以并不意外。此时知道会痛后,便紧紧闭上了眼。 明亮的灯火下,准襄王妃圆润娇艳的小脸宛如一颗白里透红的水蜜桃,雪白的肌肤吹弹可破。 饶是见过无数美人的内宫女官也不由得暗暗赞叹。 忍过绞脸后,梳妆侍女便用温水替玉罗洗了一遍脸,拭干后再仔细均匀涂抹上了一层滋润的面脂。然后便开始替玉罗敷粉,脸颊与颈项皆要敷上白白的粉,敷完粉后便在脸颊两侧,额头以及下巴处都抹上桃红色的胭脂,这便所谓坊间最流行的桃花妆,最后便是画眉,贴金箔花钿,点面靥,描斜红以及涂口脂了。 上完妆后,婢女们便立刻替玉罗更衣簪发饰。 一切梳妆好后,玉罗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眨了眨眼,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而屋内众人的目光也纷纷被这位娇艳万分的新王妃给勾走了。 青绿色的褕翟上身,勾勒出女郎纤秾丰腴的身姿,素纱中单更是衬得她颈间肌肤胜雪。乌黑发髻上的九树花钗,珠翠博鬓垂落脸颊两侧,步摇随着玉罗的动作轻晃,整个人愈发流光溢彩起来。 “公主真的太美了!”吉祥情不自禁地夸了出来。 公主昔日穿她们铁弗的服饰就已经够漂亮了,如今换上大魏的衣裳,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春月、秋时等其余人皆点点头表示赞同。 她们的襄王妃真是浓妆淡抹总相宜,先前不施粉黛的时候美,此时上了浓妆也美! 玉罗本还觉得自己这样一副打扮有些陌生,此时在女官侍女们此起彼伏的夸赞中顿时也有些飘飘然起来。 美滋滋地在铜镜前转了两圈,除了头顶的发髻和发冠有些太重,其他倒是没什么不适应的。 厌翟车早已在侧门外等候,玉罗接过春月递过来的一把团扇遮了脸,扇面上绣制着鸳鸯和并蒂莲,瞧着格外精巧。 待一众女眷扶着新娘子出了侧门,早已侯在门外的迎亲仪仗队纷纷看了过来。 尤其是位于其首的身着绛纱袍的俊美英气的新郎官,一双眼睛如利箭般直直射了过来。 卫凛的目光落在了那一身华服的女郎身上。只觉其身量娇小丰腴,一双执扇的手也雪白纤纤,再往上移去,一张脸倒是被那团扇给遮得严严实实,实在瞧不出美丑来,只能说露出的身形非似他想象那般健硕彪悍。 不过卫凛一颗心好歹安了三分下去,如今娶都娶了,若是这铁弗公主真长得犹如阿史那莫贺那般,那就他好生供着她不多理睬就是了,反正别指望他会喜欢一个铁弗人,还是一个和莫贺一样难看的铁弗人。 不知道已经被新郎官嫌弃了一顿的莫贺此刻看到妹妹出了侧门,顿时高兴地喊了一声妹妹的名字,用的还是突厥语。 旁人虽没听懂,但玉罗可是听到了哥哥的声音,当下惊喜地就想放下扇子看过去,便立刻被身旁的礼仪女官惊呼着按住了持扇的手。 “王妃此扇不可放!” 玉罗心下一惊,这才想起还有中原人成亲还有一道却扇礼,不敢再耽搁,忙规规矩矩持扇上车了。 骨力拔见莫贺这一嗓子险些叫好侄女出了丑,当下就给了莫贺一记手锤。 “瞎喊什么!”差点就让这些中原人笑话娜伊了! 莫贺委屈地摸了摸脑袋,他哪里知道这中原成亲规矩这么多,新娘子还要挡着脸不让人看,哪像他们铁弗,新娘子也能大大方方露脸。 卫凛瞥了一眼身后的骨力拔和莫贺,只见两人魁梧的身躯壮如小山一般,此刻骑在马上,衬得跨‘下的汗血宝马都孱弱了几分。 心中庆幸还好他的王妃不是如此身形。 只是回想起她方才险些放了扇子的样子,可想而知脑袋也不比这莫贺聪明到哪里去。 厌翟车跟着仪仗队渐渐行驶起来,玉罗坐在车里,回想着方才哥哥喊她的那声,心里有些难过。 如今远离家乡两千六百多里,在这偌大的秦城,只有叔叔和哥哥能看到她成亲的样子,而额涅和父汗还有最疼爱她的外祖母却还远在铁弗的牙帐,连小女儿的婚礼都参加不了。 小公主想着想着不由得就落了几滴泪,又怕脸上的妆被哭花,立刻用马车里提前备好的喜帕拭了拭眼角。 奏乐声,鞭炮声不绝于耳,很快就赶跑就玉罗心底都那点愁绪。 厌翟车从襄王府的侧门出坊,再随着大婚的仪仗队绕着皇城走了一圈。 坊间百姓知道今日襄王大婚,听到鞭炮以及那敲锣打鼓的动静后,纷纷出了街道去凑一凑热闹。 首先看得就是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俊美英武的襄王。 襄王殿下还是皇子时,便时常纵马于秦城街道,所以百姓们并不陌生的他的样貌,只是觉得今日穿上了新郎官的红袍,这位龙子凤孙显得更是俊雅了些。 不过比之新郎,一众人更是好奇这位来自草原的铁弗公主生得究竟是何模样。毕竟时常听漠北人粗蛮,想必女子自然不如他们大魏的中原女子水灵吧。 有人看到了队伍中穿着异族服饰的莫哥和骨力拔,便捣了捣身旁几人的胳膊。 “那想必便是襄王妃的亲眷了,长得还真是可怕。” 几人皆是点头,有人道:“果然和传言一样,凶蛮彪悍,若襄王妃也是这般模样,那襄王殿下可是……” 这人顿时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了。 身旁一众百姓皆是不约而同地投了一道同情的目光看向了那骏马之上的新郎官。 皇子皇孙又如何,这终身大事不也身不由己。 这群百姓中也不免有人替襄王愤慨惋惜,襄王殿下明明是打败了铁弗的功臣,怎么如今还成了敌军公主的和亲对象了? 见周遭百姓的同情目光怪诞纷然,新郎官俊挺眉头微拧,膝头一夹马腹,扯缰催马,带着仪仗队的行速陡然增了起来,将那些七嘴八舌的百姓们通通丢在了身后。《 》 5、却扇 玉罗倒是对外头一切浑然不觉,坐在厌翟车里一阵伤感后,便开始有些好奇自己这个王爷夫君究竟生得是何模样了。 虽然春月和秋时都说这位襄王殿下俊美如玉,英武不凡,可毕竟玉罗从未亲眼见过,也不敢十分轻信。春月和秋时都是崔贵妃送来的人,自然会替襄王说话,就算襄王真生得一副难看模样,那在她面前也得夸上一句半句的。 所以纵然她们夸得再天花乱坠,晏姝还是颇有些怀疑的。 而这心头的怀疑主要还是源于哥哥当初被擒一事,哥哥那般魁梧厉害,都能被这襄王捉起来当俘虏,指不定他长得比哥哥还壮呢。 想到哥哥那宛如小山的身躯,玉罗叹了一口气。 兴许是在草原上像哥哥这般的男子见多了,纵然玉罗是草原女子,但私心还是偏爱那些清俊书生的。就如外祖母给她看的那些话本子里风度翩翩的才子一样,温润如玉又文采斐然的。 这样的郎君,不仅有故事里那些世家贵女喜欢,玉罗也喜欢得很哩。 若是襄王也能生得和话本子里的俊雅郎君一样就好了。 玉罗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厌翟车已经逛完了一圈皇城,这会子已到了襄王府了。 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热闹响起,吉祥撩开了帘子伸手扶着手持却扇的新娘子下车。 玉罗持扇遮脸,垂眸看路,走了几步,便被吉祥扶着稳步跨过了大门外的烧得旺而不烈的火盆,穿过大门后进了一进院,再穿过一道府门,这才到了正厅承礼堂前,接着玉罗又跨过了提前摆在了门槛上的马鞍方才真正进了屋内。 一路走来宾客众多,皆是好奇地看着这位还未露脸的襄王妃,心中都十分期待接下来的却扇礼。 待玉罗持着团扇站到了厅堂后,垂眸便可窥见对面身着红袍的新郎官的一双长腿。她抬眸去看,可惜团扇遮得严实,也瞧不清对面襄王是个模样。 不过还未等她多想,那厢便听司仪官高声唱: “吉时已至,却扇礼始——” 霎时方才还热闹的宾客瞬时肃静下来,一个个地瞪大了眼看向那团扇遮脸的新娘子。 司仪官见安静下来后,便看向襄王示意道:“请王爷献却扇之诗!” 卫凛看向了对面的新娘,他日后的王妃,一双黑眸沉沉,念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却扇诗。 玉罗手心起了一层薄汗,都未听明白那襄王念的是何意,便又听司仪官高声唱: “诗礼既成,恭请王妃却扇——” 玉罗心口怦怦,回忆着礼仪女官教给她的却扇礼。 这却扇礼分三次,一却移扇露眼,二却移扇露鼻,三却则完全礼成。 玉罗还记着这是司仪官第一次唱,便手持团扇微微下移,露出了那双水灵灵的美人眼。 而卫凛的目光早已锁在了她的身上,此刻看到对面那双剔透晶莹的茶色美眸,顿时呼吸微窒。 而玉罗显然也被对面的玉质郎君给惊诧到了。 清隽俊秀,英气勃发,比她想象的那些中原郎君还要好看得多。 玉罗本就怦怦的心口愈发如同小鹿乱撞起来,然后便暗暗庆幸还好自己今日敷的粉够厚,不然此刻她这脸怕是早就红了。 司仪官又唱:“再却团扇,以见芳容——” 玉罗忍着喜意将团扇继续下移,露出了挺翘的琼鼻。 此时两旁围观的宾客中已有人小声惊呼。 司仪官再唱:“三却宝扇,佳偶天成!” 玉罗闻言全然撤扇,完完全全地露出了那张国色天香的圆润小脸。 此刻终于窥见这位襄王妃模样的众宾客顿时纷纷倒抽了一口气。 说好的凶蛮彪悍,五大三粗呢! 这分明就是艳若牡丹,倾国倾城之美! 站在一旁的十皇子卫凊也看呆了,情不自禁道:“七嫂真美啊……” 宁王卫凌也是惊了奇了,昨日他还在和老十打赌,赌老七的铁弗媳妇肯定尤为难看,可谁知今日竟是啪啪打了他的脸了。 这铁弗公主竟然生得如此貌美! 母妃给他挑的王妃可是秦城有名的美人,他也曾与其相看过,可如今与老七的媳妇一比,容貌竟是还逊色了些。 卫凛也早就怔愣住了,有些不可置信自己要娶的铁弗妻子竟是如此娇艳,心中震颤之余,不由得起了几丝涟漪。 一旁的莫贺将众人反应收之眼底,很是得意。他早就说了他妹妹是草原第一美人了,可这群中原人还不相信!现下都信了吧,他妹妹比那些中原贵女一点都不差好吗! 不对,所有中原贵女加起来都比不上他妹妹! 在承礼堂行完行同牢礼和合卺礼后,玉罗便被几个贴身女侍扶着出了正厅,再穿过几道垂花门,来到了五进院里的正屋,也就是她与襄王的婚房。 此刻红烛高烧,映得婚房内锦帐流霞。 鸳鸯枕叠着合欢被,床底还压着精巧的同心结与红彤彤的平安果。 玉罗被春月和秋时扶着坐在了婚床上,而襄王则就坐在其身侧。玉罗偷偷瞄了他一眼,恰好就迎上了襄王正大光明看过来的目光。 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漆黑的眸子冷凌凌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是昏黄烛火映衬的,又许是这会子距离近了,玉罗觉得这位襄王似乎比方才还要俊些。 小娘子有些羞,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礼仪女官端着描金托盘缓步而入,盘中花生红枣,还有桂圆满满堆了一盘子,她绕着床帐轻撒,扬声喊道:“五谷满仓,子孙满堂!红枣桂圆,早生贵子!” 一颗圆润大颗的红枣在被子上骨碌碌地滚到了玉罗的身侧,小娘子看着那饱满的红枣,顿时觉得有些馋了,毕竟从一大早折腾到现在,她就吃了几块糕点,肚子可是还空着呢。 若不是屋里还有人在,她真想把这颗枣捻起来一口吞了! 待女官撒完了帐,吉祥便端上了托盘,托盘上摆着银剪、彩线以及绣着一对戏水鸳鸯的香囊,笑呵呵地将前些日子背的话顺溜道了出来。 “王爷王妃行结发之礼,往后岁月恩爱不离。” 卫凛闻言,先执剪,从自己发上抽了一缕,剪下一小撮,而玉罗也跟着剪了一缕青丝。 吉祥立刻上前接过,将二人的发丝一同放入香囊,再以彩线层层系紧,然后便退下将这香囊收于了妆奁深处。 秋时端来一对白玉酒盏,里头酒液澄澈,泛着淡淡酒香,这便是最后一道交杯酒了。 玉罗接过酒盏,抬眸看向了身侧的襄王,而襄王也正举着酒盏看着她。 交臂时,卫凛似乎嗅到了小娘子袖口飘来的淡淡香气,莫名想到前些日子母妃叫三哥给他送来的那几本春宫册子,霎时耳根一烫,仰头飞快地喝完了这杯交杯酒。 “我去前院应酬,晚些再回来!”年轻的襄王殿下撂下这么一句话便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 于是偌大的婚房内便只留下了玉罗和一干贴身侍女。 待吉祥小跑过来通传襄王已经走远后,玉罗顿时就松了一口气,随后半个身子都瘫倒在了小榻上。 “快来个人给我拆头发吧,脖子都要断了!” 春月闻言,立刻上前替王妃卸掉头上繁重的珠钗金簪。 直到拆完了发髻,一头乌黑长发披散完全下来,玉罗才觉头皮松快许多。 春月将那些极为贵重的宝石金银首饰一件件妥当地收回了妆奁里,而后问:“王妃是先用膳还是先沐浴?” 玉罗道:“先用膳吧。” 洗漱干净再用膳,回头怕是寝衣兜会染上膳食的味道,且免不了又是一番漱口刷牙,还是先用膳好,刚好她也饿得慌。 春月应声,出了屋传膳去了。秋时和吉祥则是替玉罗收拾着床铺,将被子上撒的红枣、花生还有桂圆什么的通通捡干净,然后又抱了一床大红的新褥子仔细铺上。 那厢膳食也一道道上齐,与前院宴席上的菜式差不多,玉罗饿了一个白天,这会子吃什么也都觉得好吃。吃了一个八九分饱,玉罗便摆摆手不吃了,起身在几间屋子来回晃着转悠消食。 约莫晃了两刻多钟,觉得肚子不那么撑了,才叫人备水沐浴。 先前几天玉罗住东跨院的枕月斋,每夜都是由人抬热水灌满浴桶,她再在东次间沐浴。本以为这次春月和秋时还会像前几日一般去吩咐外头伺候的婢女去小厨房烧水,谁知二人竟是说今日不用抬水。 “王爷和王妃住的这座绥安院,后头便有温泉房,前几个月王府修葺时,王爷便叫工匠在地下设了管道,如今温泉水可以流过管道,直接就能在后面盥室放水呢。” 听了春月的解释,玉罗很是惊奇。 这间正屋比枕月斋的正屋要多出两间屋子来,因为两个次间后头的抱夏还各隔了一间屋子,西抱夏旁边是小库房,而临近卧房的东抱夏旁边的便是屋里头的盥室了。 玉罗穿过次间和抱夏,来到了卧房后头的盥室。 盥室的墙壁和地面皆是由一块块汉白玉铺设而成,光滑莹润,触感温凉,而最吸引玉罗注意的还是靠墙而建的白玉池了,此刻里头早已放了热水,正烟雾缭绕地冒着白气。 而热水的源头便是那安置在墙面上的竹管,侧面装上了阀门,可关水放水。 春月见水放的差不多了,便上前关了阀。 吉祥在一旁看着,确保自己已经学会了后,便给面前的美王妃一件件褪掉了衣裳。 待那雪白玉体泡进了池子里,疲惫了一日的王妃终于忍不住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春月你先出去吧,这里有吉祥伺候就好了。”《 》 6、花烛 春月应声便规规矩矩退到了外头的抱夏,随时听王妃传唤。 而吉祥则是美滋滋地给自家公主兼如今的王妃搓着澡,颇有些酸溜溜撒娇道: “还以为公主有了春月和秋时就忘了奴婢了呢。” 那两人都是从皇宫里出来的,规矩气势都压了她这个公主贴身侍女一头,平日里还总爱在公主跟前献殷勤,分明就是想抢她这个公主心腹的位置! 正舒舒服服地享受温泉的玉罗闻言顿时觉得好笑,抬头看向吉祥,纤白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傻吉祥,你可是跟着我从铁弗来的,往后在这王府里只有咱们俩是最亲近的人了,她们再能干,在我心里的位置自然也越不过你去,你干嘛拈这个酸呢。” 吉祥一听乐了,心中那点小酸涩也没了,认认真真给自家王妃揉搓起来,面上也是十分得意。 “奴婢一定会好好学大魏的规矩,绝不给公主丢人!” 是啊,她和王妃同是铁弗人,她还是自幼就陪着王妃的,有这个情分在,自然谁也比不过她去! 沐浴完后,玉罗又在几个侍女的揉搓下,身上涂了滋润美肤的香膏,直到整个人都香喷喷地能引来蝴蝶了,几个人方才罢休。 襄王今日大婚,少不了要在前院陪客喝酒。 一众兄弟辈都年轻着,尤其是几个与卫凛年龄相近的亲兄弟和堂表兄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可以灌酒的好机会,拉着新郎官一圈圈地灌酒,势必要将其灌醉才罢休,而这其中卫凌尤甚。 卫凌一想到卫凛娶了个貌美王妃,他心中就颇冒酸气。本还想日后多借此笑话卫凛,未曾想今日竟是自己成了笑话,且他还输给十弟一匹好马,想想就来气。所以这会子灌酒,他最积极,想着最好是灌醉老七,让他新婚夜在新娘子面前出个丑才好。 卫凛年轻气盛,酒量也颇大,自然不怕众人来敬他酒,但一杯杯下肚,不免也红了脸。 最后还是太子看不过眼,叫停了那群胡闹的兄弟。 “行了,点到为止,别一个个瞎起哄。”太子说罢又拍了拍卫凛的肩,一双温润桃花眼弯起,“你也悠着点,带着一身酒气回去,小心新娘子嫌弃你。” 卫凛虽酒量大,但这会子也确实喝了不少,听到那铁弗公主竟然敢嫌弃他,顿时涨红着脸,气哼了一声:“她敢!我都没嫌弃她呢,她还敢嫌弃我了!” 太子没同今日刚成亲的七弟计较失礼之处,只是摇头浅浅笑了笑。 一旁的梁王则是冷着脸将卫凛手中的酒盏拿下:“行了,又说孩子话,快些回去休息,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太子见状也颔首同意,随即叫跟在卫凛身边的小太监元禄将人扶送去了后院,自己则是吩咐众人该散的散了。 元禄刚扶着醉醺醺的襄王殿下到了后院,便见方才还歪着身子闭着眼的主子竟是一下子直起身将他推了开来,顿时瞪大眼:“王爷,您没喝醉啊?” 卫凛哼声:“不装醉,那群人怎么可能放过我。”尤其是那个臭老八,灌醉他的心思都摆在脸上了,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嫉妒。 看到他没如他所愿娶个丑八怪,心里怕是酸得不行了吧。 守门的婢女见襄王回来了,忙进屋去通传。 而新娘子此时正坐在梳妆台前用着一柄光滑的牛角梳慢悠悠地通着发。 铜镜清晰,照着牡丹花似的丰腴美人,白嫩的小脸在昏黄的烛火下更显出几分珍珠般的莹润。 听到通传声,玉罗执梳的手微微一顿,镜子里的一张芙蓉面微微泛起了两抹红来。 礼仪女官在几个月前便教导了她房中术,新婚夜夫妻二人会发生什么,她也心知肚明。 虽早有准备,但毕竟她还是个刚嫁人的年轻小女郎,不免心中有些紧张,此刻听着隔壁屋的水声,玉罗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起身离开了梳妆台坐到了那张拔步床上。 盥室的热水早已提前放好,卫凛进了屋后便先去洗净了一身酒气,换了另一套正红寝衣后便进了卧房。 几名贴身侍女早已被打发了退下,此刻屋中当只有新婚夫妻二人。 可卫凛扫了屋内一圈,却未发现他的新王妃人影。 直到看向那张已放下重重帐幔的千斤拔步床,顿时眉头一拧。 他还未回来,她竟然就敢先行睡下了? 果然是从草原来的蛮族女子,真是一点没规矩! 卫凛气势汹汹,大步走过去准备将人叫醒。 可“哗啦”一声扯开帐幔后,要脱口的斥责却是硬生生止住了。 只见侧卧在一团艳红锦被中的女郎轻阖着眸子,雪白红润的面颊,花瓣似的嘴唇,还有那即使穿着宽松寝衣也遮不住的丰腴身段,领口,袖口挡不住的粉白肌肤。 宛如一枝醉倒在艳丽花丛中的白雪塔,莹润,娇嫩,诱人采撷。 卫凛瞳孔微怔,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连带着那句斥责也咽了下去。 只是该摆的架子当然还要摆,他轻咳了一声道:“喂,醒醒!谁允许你先睡下的?” 玉罗本就是一时紧张慌乱,不知如何面对今夜才装的提前睡下,这会子听他冷冷出声,眼睫不由得愈发紧张地颤了颤。 可卫凛是何人,战场上身经百战练出来的年轻将领,目光如鹰隼似的,怎能看不出来她颤抖的眼睫,顿时了然这个不懂规矩的铁弗公主是在装睡,心里嗤笑一声,俯身终于捏住了那张方才就扰乱他心神的银盘小脸。 果然触手滑腻绵软,像是小时候捏过的面团,卫凛忍不住多捏了几下。 “别装了,眼皮都要抖成筛子了。” 玉罗一听,装也装不下去了,顿时羞恼得睁了眼。 这一睁开,那双剔透的浅茶色眸子就对上了卫凛黑沉沉的目光。 于是方才那株睡牡丹顿时就活色生香起来。 未施粉黛的模样竟是比先前涂脂抹粉的新娘妆更要可人些。 卫凛呼吸微窒,被烫到似的飞快收回了捏在女郎脸颊上的那只手。 只是指腹之间依旧残余着那粉腻的触感让他心里有些异样古怪。 “你们铁弗人就这么没规矩?新婚夜丈夫还没回来,做妻子的竟然先睡上了?” 就算是装睡那也不能,显然她这个王妃没将他这个王爷放在眼里。 卫凛冷声,重重坐在了拔步床的外侧。 玉罗半撑起身子,瞧着眼前这位今后将要与她相伴余生的俊美夫君似是真的生了气,心虚的同时又有些不解。 她知道中原人规矩多,自己嫁的又是位尊贵亲王,怕是更讲究那套繁文缛节,但自己方才不过只是装睡而已,他有必要如此动怒吗? 且他那句质问他们铁弗人没规矩的话更是让玉罗有些不高兴,听起来就跟瞧不起他们铁弗似的。 她听着就想辩驳几句,但一想到今夜是她和这位襄王的大婚夜,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算了,若是吵闹起来让下人听见,明日她这个新任襄王妃的脸就要丢尽了。 “妾身知错了,王爷不要生气可好。”玉罗软声,伸手轻轻扯了扯坐在一旁的冷脸夫君的衣摆,终于同她的这位新郎官说上了二人间的第一句话。 听着那莺声细语,卫凛面色一僵,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 长得像朵花,声音也这么软绵绵的,怎么和那个阿史那莫贺一点都不一样。 想到阿史那莫贺那粗犷模样,卫凛顿时心中起疑,他偏头,如鹰隼般的目光又直直地扫了过来。 被他盯得心中怦怦,玉罗微慌:“怎、怎么了?” 卫凛压低身子,陡然逼近了面前的女郎,狭长的丹凤眼瞬时凌厉无比。 “你是不是沙钵延的亲生女儿?” 若是阿史那沙钵延敢随意封什么异姓公主来和亲糊弄他们大魏,他一定要向父皇请旨领兵攻打铁弗! 卫凛质问完,一瞬不移地紧盯着女郎的脸,但凡她漏出一点破绽,便逃不过他的眼。 玉罗则是被他问得愣了愣,她不是她父汗的女儿还能是谁的女儿? 虽觉奇怪,但她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卫凛看着女郎澄澈的眼还有那毫无心虚的神色,漆黑眉头微拧。 沙钵延还能生出这样的女儿? 他虽还有些怀疑,但想想铁弗也确实不敢有骗大魏的胆子,因为一旦被发现,那便是挑战大魏天子之威,后果可不是铁弗轻易能估量的。 打消了疑心后,年轻的襄王殿下,落在王妃身上的目光便由凌厉转为平和。 好在他这个妻子和那对父子长得不太像,不然洞房花烛夜让他抱着一个女莫贺或是女沙钵延,那场景想想就不寒而栗。 不知道身旁的夫君在想些什么,玉罗也懒得问他,因为折腾了一天,她此刻是真的有些困了。 “王爷何时安置啊?”玉罗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困得不行了,若不是还没按规矩圆房,她真想一头睡下去了。 卫凛本还在想事,听身边人这么一问,春宫册上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浮现,霎时耳根一烫。 她就这般迫不及待吗? 果然蛮族女子就是奔放! 他掀眸,目光在新娘子那截白嫩的颈项上不经意地扫了扫,喉咙莫名有些发干。 迅速移开了眼后,卫凛轻咳了一声:“先宽衣吧。”《 》 7、洞房 屋子里烧了地龙,暖乎乎的。 玉罗听到这话,便也没扭捏,径直就将寝衣寝裤迅速褪了去,唯留了那件红色小兜和小裤。 她这厢脱得利落,脱完便钻进了那大红的被窝里,结果抬头一看,她的那位王爷夫君还站在屏风后没出来。 也不知道衣裳脱了没。 怎么比她一个小女郎还慢吞吞? 玉罗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猫儿眼紧盯着那扇屏风,见半晌都没动静忍不住开口唤道。 “王爷衣裳脱完了没?” 卫凛正咱站在屏风后纠结,手放在衣扣上半晌都没动,听到这声催促后,便侧身偏出脑袋没好气道:“你先脱你自——” 看着那搭在床边架子上的寝衣寝裤,还有那已经钻进被窝里的他的新王妃,十八岁的少年郎顿时愣住了,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瞠大,“你、你脱完了?” 玉罗乖乖点头。 不就脱两件衣裳吗,有什么好扭捏的。 反倒是他,在屏风后面都躲了半天了,怎么衣裳还穿在身上呢。 已经开始困倦的新娘子打了个呵欠,有些不满嘟囔:“王爷快些脱吧,我好困了。” 卫凛的脸皮发烫了,耳根也骤然红了。 脱就脱! 她都不怕羞,他堂堂八尺男儿又有什么好怕的! 扣子解开,大红的寝衣利落地甩上了那道屏风。 可等手摸到裤子上的腰带时,卫凛又迟疑了。 算了,这个还是先不脱吧,全脱光了走出去未免也太奇怪了。 于是留着那条大红的中裤,磨蹭了半天的新郎官终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而已经昏昏欲睡的美王妃在看到那赤着上半身的俊秀夫君后,瞌睡顿时也无了,眼睛也不惺忪了,就这么亮晶晶地瞅了过去。 其实男人没穿衣服的上身玉罗不是没见过。 在铁弗时,草原上的摔跤比赛,参赛的勇士们比到激情之处,不乏有脱了外袍的。 只是铁弗男儿多追求壮硕彪悍,有肌肉的同时肥肉也不少,所以看着那些男人比赛时身上乱颤的肉还有颇大的肚子,玉罗真是一点也欣赏不了半分。 但她如今的新郎官身高腿长,宽肩窄腰,胸膛臂膀上皆是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腹肌更是层次分明,看着有力却不过分雄壮,正是她最喜爱的那一款。 玉罗没忍住就多瞧了几眼。 新娘子大胆灼热的目光卫凛自然发现了,他耳根更是比方才还要烫了几分。 铁弗女子都这么胆大吗?竟然敢这么直愣愣地盯着男人裸着的上身看。不过女郎眼中明显的满意之色又不由让卫凛多了几分得意。 虽说这门婚事一开始不是卫凛心中之愿,但今日见到新娘的真容后,他心中的不满便差不多尽数褪了去。 所以此时此刻,他想,若是自己也能得到王妃的欢喜,那日后夫妻二人相处起来自然也更能融洽了。 卫凛定定看了那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了一张圆润脸蛋的王妃。 许是炭火烧得热,王妃的小脸红扑扑的,看着他的水润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新郎官喉结微动,似是咽了口口水,然后也一并钻进了那大红的被窝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便从一间屋子变成了一个被窝。 甜蜜的香气丝丝缕缕地往卫凛的鼻子里钻,是他的王妃身上的。 玉罗大胆归大胆,但和男人钻同一个被窝还是头一回呢。两人挤在一块,不免胳膊碰胳膊,肌肤相触起来。 她是柔软温热的,而他是劲健结实又滚热的。还有那股不可忽视的冷松木香,和她常用的香膏气味一点都不一样。 想到今夜会发生什么,年轻的小夫妻不由得都心口怦怦跳了起来。 直接做吗?好像有些太着急。 卫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粉艳艳小脸,喉结继续滚了滚,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说来可笑,他到现在都只知道她爹和兄长的名字,还不知道这个铁弗公主,他今后的妻子名字是什么。 玉罗闻言微愣:“玉罗,我叫玉罗。”说罢,玉罗又解释了一下自己名字的由来。 卫凛默念了那句诗,有些好奇问她:“你外祖母是中原人?” 玉罗点头。 她外祖母是中原前朝公主,当初和亲才嫁去的草原,所以她和额涅自幼都因外祖母的缘故受了不少中原文化的熏陶。 卫凛:“那你突厥名字叫什么?” 玉罗用突厥语回了他。 阿史那阿尔特娜伊,草原上金珠般的月亮。 卫凛念了一句,记在了心里,又看看王妃的莹润脸蛋,觉得确实人如其名。 玉罗则惊奇瞪大眼:“你会突厥语?” 卫凛点头。 他十三岁起便随父皇和舅舅征战边疆,要打突厥人,自然不能不会突厥语,所以于卫凛而言,虽不说对突厥语精通,但若只是日常交流,他还是完全可以的。 现下想想,父皇执意要给他赐婚,说不定也有这一桩缘由在。 玉罗对此又惊又喜,而这种惊喜不亚于白天行却扇礼时看到未来夫君的俊秀面容。 “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吗?”卫凛又问。 玉罗当然知道,父汗和额涅都告诉她了! “我知道!你叫卫凛,表字行昭!” 卫凛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又正色道,“你知道就好,不过日后不可直呼我的名字,要称我夫君或是王爷。” 玉罗点点头。 她知道这个,沈姑姑都教过她的。就像在铁弗,额涅对外也是称父汗为大汗的。 中原比她们铁弗还讲究这些规矩虚礼,她自然也不会在外人面前不给她这个王爷夫君的面子。 乖巧的王妃很讨人喜欢,卫凛忍住那股想要捏她的冲动,又道:“虽然你是铁弗人,但既然嫁给了我,便是大魏的王妃了,日后事事都要以大魏为先,知道吗?” 虽然铁弗已经向大魏俯首称臣,但日后若是敢有判乱谋逆之心,卫凛也绝不会因为自己的王妃是铁弗公主就对贼子心慈手软的。 当然他也不会因为铁弗可汗的所为而牵连无辜的她,不过前提是他这个王妃没有和铁弗可汗同气连枝。 玉罗还是点头:“我知道,我额涅说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嫁给了你,便是你的妻子,往后自然事事要为我们的小家着想的。”玉罗说罢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不过我父汗既然把我嫁过来了,就代表他绝不会背叛大魏的。” 父汗和额涅,还有兄长有多疼爱她,玉罗心里清清楚楚,往后不可能会不顾她的安危与大魏作敌的。 “这样自然最好。”他当然也不想自己的王妃有个叛乱的一家子。 天色已经不早了,小夫妻毕竟年轻气盛,一个被窝里聊着聊着,不由得都呼吸重了些。 而今夜的重头戏,洞房花烛夜,还尚未开始。 玉罗虽然大胆,但毕竟还是个不懂情事的小娘子,说话时无意间碰到新郎官那处古怪热烫后,也只能害羞地垂着眼不知所措。 卫凛喘了一口气,将裹在二人身上的被子掀开了些。 借着晃动的烛火,低头终于看清了红帐中新娘子含羞带怯的娇模样。 红艳艳的诃子只遮了一处,露出了大片雪堆一样的肌肤,还有小裤下那两截白润细腻的腿,皆是丰腴而不腻人,四处透着软香。 玉罗脱的时候没觉得不好意思,这会子被他这么直直盯着,就觉得有些羞意了,身上的皮肉似乎被盯得都要发烫,正要环臂遮住自己,却被早就虎视眈眈的新郎官握住腕子压了下来。 脸颊,颈子,还有白雪红梅皆是被尝了个遍。 其实刚进卧房的时候,卫凛就想这么做了。把这枝醉卧的牡丹揽在怀中,尽情揉捏后再一寸寸尝尽牡丹的芳香。 这是他的妻子,他这样做也是合情合理的。 新婚之夜,二人初涉人事,举止皆青涩。 玉罗忍不住眼中噙泪。 劲臂环身,双臂轻按,帐顶难瞻,她唯抬首,贝齿微啮其胸,稍释羞赧。 简直要成了一枝被折坏的牡丹。 女子初承多有难耐,卫凛也在那几本册子里看到过。 所以他尽量温声哄着她。但他不知道,男子初尝风月竟也会……俊挺的眉头紧皱,卫凛觉得自己也有些难忍的涩然。 但更多的是来自尾椎骨的震颤,还有那种触及灵魂的亲密结/合让他觉得自己好奇怪。 这就是成亲吗? 他突然觉得成亲好像也没什么好的。 忍着微痛的感觉,他低头贴着王妃的脖子,揉着她,哄着她,试图减缓她的不适。 好在未及半刻,玉罗初时之涩渐消,唯余一番难言况味。 恰似曾经所看过的话本所写,时而如临云端,时而若坠幽谷,起落之间,涩甜难辨,难以言喻。玉罗阖目轻喟,渐生缱绻快乐之态,可还未及细品,便已堪堪结束。 好像是刚吃了一口糖,还没尝出什么甜滋味呢,下一瞬这糖就掉地上沾了泥土不能吃了。 好快呢。 玉罗诧异睁眼,还含着水雾的眸子微抬,上下打量了一下身上的俊夫君,湿润的眼底疑惑又惊诧。 这种事在话本子里不都是半个时辰或是一个时辰起步的吗?可他刚刚好像还没有半刻钟呢? 难道话本子里写得都是假的,还是她这个王爷夫君本来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卫凛也怔住了。 自己怎么会这么快? 懊恼的同时,年轻的襄王爷更是被自己这个新王妃难掩惋惜的眼神给刺激了。 玉罗倒也没多失望,反正她今天也已经很累了,这会子既然结束了,那就休息好了,于是便只推了推卫凛的肩膀,“王爷好了就洗洗歇息吧。” 卫凛没有说话,只是按住王妃的手,咬牙继续压下了来。 方才已经偃旗息鼓的王爷竟然又生龙活虎起来! 玉罗惊讶瞪眼:“你、你怎么!” 卫凛不轻不重地咬了她颈子一口,黑漆漆的眼底蕴着火气。 歇息?怎么可能!《 》 8、采撷 三次,四次,还是五次?玉罗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觉得自己像草原上阿婆做面饼时手里捏的那块面团,被卫凛揉‘搓来揉’搓去,简直要把她的魂儿都给捏没了,撞’飞了。 这是一种极难捱的滋’味,或许就是话本中所描述的那种欲’仙’欲’死。 玉罗感觉自己死了好几次。 明明是腊月严寒,可玉罗却觉得自己又热又渴。起先有渴了的苗头时,玉罗觉得自己忍忍就好了,等结束她再去喝水也不迟。可后来玉罗发现自己错了,她的这位新夫君简直就像头不知餍’足的饿狼一样,一次又一次,直到夜深,她还未喝上一口水。 后来实在渴得不行了,玉罗哭着去推她这个贪婪的新郎官,抽抽噎噎地要水喝。 卫凛虽然贪,但也自认不是禽兽畜生。自己的王妃都哭着要喝水了,做丈夫的当然要满足她。 于是最后一次后,卫凛捡起丢在地平上的中裤穿好,便立刻去给已经瘫’软在被窝里的娇王妃倒水。 茶壶里的水早已凉透了,卫凛摸摸茶盏正寻思着要不要叫下人去烧壶热水来,软在榻上的王妃早已撑着软绵绵的身子坐了起来,半捂着被子催促他道:“好了没呀。” 卫凛回头看她:“水已经凉了,我叫人烧壶热的来。” 玉罗摇头:“不用热水,凉的正好。”她正好又热又渴的,哪里等的及下人再烧水来。 卫凛听罢便倒了一盏,走到床前递给了她。 玉罗接过,喝得又急又快,没几口就茶盏就见了底了,足以见得有多渴。 卫凛:“还要吗?” 玉罗点头说要。 卫凛便又倒了一杯,然后连带着玉瓷茶壶一并端了过来。 娇王妃拥着被子,莹润的脸颊泛着粉扑扑的红,她从被窝里伸出一条白莹莹的胳膊接过那茶盏,低头小口小口喝着。 茶水浸润过她饱满的红唇,流过咽喉,再慢慢吞入腹中。 王妃当是渴极了,又饮了一盏半才摇摇头说不喝了。 初为人夫的襄王爷忽然觉得自己喉咙也有些干涩起来,接过那剩了的半盏茶后,走到桌前,竟也鬼使神差地仰头饮尽了。 冰凉的茶水流过咽喉,似乎还带着王妃身上似有若无的甜香。 勾勾缠缠地扰得人心神不宁。 喝完后,卫凛才恍然发觉自己竟是喝了王妃剩下的茶水,顿时耳根一烫,脸皮有些发热,心虚似地赶忙丢开了那空茶盏。 昔日在皇子院所住,哪个兄弟不知道他们这位七哥(七弟)最是好洁,旁人碰过的用具那是半分不会沾染的,更别提旁人的吃过的东西、喝过的水。 若是叫他那些好兄弟知晓他今日竟是喝了别人喝剩的半盏茶,怕是要惊掉下巴了。 玉罗倒是没注意卫凛喝没喝水,自己喝饱茶后便又懒着身子躺下了。 只是身上有些黏糊糊的,躺得她有些难受,正犹豫着要不要爬起来去后头的盥室再洗个澡时,便见自己那俊夫君已经送完茶盏后往回走了。 他只穿了条裤子,精壮劲健的上身也带着点点汗水和抓‘痕,皆是方才某人在榻上努力耕‘耘的证明。 玉罗脸一红,还是觉得这种事怪羞人的。 明明他们还只是今日才见过面的生人,竟是因为有了一桩不得违背的婚事,便要去做那夫妻之间最为亲密的事,想想还真是奇怪。 不过做都做了,玉罗倒也不会有什么矫情之心,毕竟卫凛的相貌和身子她还是很满意的。 玉罗趴在床上,从被窝里伸着胳膊艰难地去捡那丢在地平上的寝衣,卫凛见状便迈步过来利落捡起那小兜递给了她。 艳红的诃子握在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掌上,看起来格外的突兀又十分的暧‘昧。 卫凛的脑海中莫名就浮现方才在榻上,他同样地用这只手去尽情揉’握了王妃这件小衣所包‘裹之处。 丰腴,柔软,滑腻,芳香。 实在不可多想。 一想到方才那几场情‘事,卫凛就控制不住耳根发热,心中发烫。 玉罗见自己的小衣被他这么拿着,一时也有些羞恼,伸手夺过便又像条泥鳅似的飞快钻进了被子里。 穿好她就去沐浴,身上实在黏糊糊的难受,玉罗是这么打算的。 可就在她刚要艰难地在被窝里将兜衣穿上时,被子的一角竟是被人一把掀开,下一瞬她的王爷夫君就钻了进来。 娇王妃那还未系好带子的小兜就这么被迅速剥‘落了。 取而代之的是新郎官的大手。 玉罗呜’咽了几声,被揉‘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还要去沐浴的……” 卫凛也有些急切:“待会一起,我抱你去。” … 大红的蜡烛燃了大半截,夜已经深得不能再深了。 年轻的襄王爷没有食言,最后一场结束后,便打横抱着娇无力的王妃去了后头的盥室沐浴。 玉罗已经没有了半分力气,连胳膊都不想抬起,眼皮沉得睁不开,已然昏昏欲睡,泡到热水里后也只能由着卫凛替她洗。 玉罗想着,若是她的这位俊夫君还要做下去,她一定会不顾什么王爷身份,定要狠狠骂他一顿才好。 哪里有这般贪的郎君!说话不算话,一次又一次! 好在她这个贪婪夫君还尚存一丝人性,没有在盥室里继续贪下去,也省得了玉罗一场口舌。 湿漉漉的褥子被子早已被侍女换成了干净的,卫凛抱着洗好的怀中人回到卧房,给她穿好了干净寝衣盖上了被子后,再一同躺进了被窝里。 卫凛侧着身子半支着脑袋,低头看着躺在里面的女郎。 她方才翻了身,此刻白嫩莹润的脸颊侧压在锦被上,微微嘟囔了起来。 浓密长睫垂落宛若两把小蒲扇,唇瓣红润饱满,总在诱人一亲芳泽似的。 他的王妃早已睡着,此刻任他摆弄也不知所觉。 卫凛呼吸微窒,不安分的地方又隐隐有了起来的势头。 不可多想! 襄王立刻转身背对着睡着的王妃了。 以前他总觉得那些沉溺于女色之徒都是没有定力的酒囊饭袋,可如今自己娶了妻,竟然也是这般没有自控力。 难道他其实也是个好色之徒不成? 卫凛想着想着,腰上突然一暖,他掀眸一看,是王妃的胳膊搭了上来。 他一怔,以为人醒了,回头一看,牡丹似的王妃依旧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卫凛只好握住那只柔软的手臂放了回去,继续思考人生。 可还没一会儿,睡王妃的胳膊就又搭了过来,且还顺势地将整个身子都往他背上贴了贴。 软绵绵地贴着他的背。 似有若无的甜香从背后飘了过来,卫凛呼吸微重,又克制着将她的胳膊放了回去。 可是他这个王妃很是执着,就这样来回了四五下,卫凛终于放弃,任由她抱着他的腰紧贴着睡觉。 人生第一次与女子共眠,且还是如此亲密依偎,卫凛近乎一夜未睡,直到天色微明方才有了些许困意。 这一睡便睡过了头,直到元禄在屋外小声地喊,这对刚刚新婚的小夫妻才从睡梦中惊醒。 卫凛先醒的,想起今天他们还要去宫里给父皇和母妃请安,便立刻从榻上坐起身。 而睡在里侧的王妃听到动静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润润的眼底全是惺忪的睡意。 “怎么了?”玉罗揉了揉眼睛,脑袋晕晕的,还想继续睡。 ”快起来,待会儿要进宫。”卫凛催促了一声。 本还晕乎着的玉罗听到这句话顿时瞪大了眼,想起了什么似的。 她怎么把要进宫请安的事给忘了! 撩开厚厚床帐,玉罗去瞅窗户,看见外头大亮的天光,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不会睡过头了吧? 新婚第二日就这般惫懒,她那个皇帝公爹和贵妃婆母会不会生气地给她脸色看? 脑海中浮现许多话本子恶公公和恶婆婆的情节,玉罗觉得自己有些不好了。 卫凛这厢已经穿好了衣裳,见自己的王妃还在那掀着帐子发呆,莹润的小脸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放心,来得及,就算真迟了他们也不会怪罪的。” 玉罗剜了他一眼。 还提呢,都怪他! 要不是他昨夜太贪,她早就睡个饱饱的觉了。 卫凛没看到美王妃瞪他的眼神,穿好衣裳后便让守在外间的婢女进来替王妃更衣梳妆。 玉罗是新妇,年纪又轻,所以宫里给她裁做的新衣颜色都偏明艳了些。 今日是王妃进宫给长辈请安的大日子,所以春月便给玉罗挑了件鲜艳又不失庄重的桃红印花长裙,外头再套一件领口袖口都镶兔毛的半臂小袄,出门时再披上厚实的毛绒大氅,既好看又不失暖和。 秋时擅长挽各种发髻,所以日后给王妃梳头的活都由她来做。 嫁做人妻,便要梳妇人头,秋时根据春月挑的那身衣裳,给王妃挽了个云髻,再仔细簪上同色系的头饰,讲究一个上下呼应。 玉罗不喜浓妆,但今日毕竟是要进宫,还是让春月给她上了个合时宜的新妇妆。 卫凛早就收拾好了,在明堂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等到了梳完妆的王妃。 王妃那张牡丹花似的娇艳小脸,依旧莹润夺目。 浓妆淡抹总相宜。 但卫凛总觉得,不施粉黛的王妃好像更讨人怜爱。 像株洁白如玉的白雪塔,总诱人采撷。 想着想着,又开始思绪飘远。 卫凛耳根一阵烫意,立刻挥散了脑子里那点贪欲,目光重新落在了王妃的脸上。 好在那样惹人怜爱的王妃只有自己这个做丈夫的才能有幸窥见。 若是这枝牡丹被旁人折了去,只是这么想想,卫凛就觉得分外不爽。 玉罗也打量着身着常服的王爷夫君,身姿挺拔,姿容俊逸,很是赏心悦目。 若是夜里不那么贪的话,她就更满意了。《 》 9、进宫 卫凛确实没说错,他们确实来得及。 襄王府位于崇仁坊,离皇城也不过半刻钟的马车路程。 刚坐上马车,许久未紧张过的女郎突然就生出了些许不安。 来秦城的这些日子,她还未正式见过宫里那些贵人,今日既要给那位皇帝公爹请安,又要给贵妃婆母请安,玉罗不免有些紧张。 若是两位长辈不喜她,她该怎么办呢? 许是看出了自家王妃的慌张,卫凛开口道:“放心吧,他们又不吃人,父皇是严肃了些,但不致于给你一个新妇脸色看,至于我母妃,她还挺好说话的,应当会喜欢你。” 或许是卫凛的话起了些作用,玉罗心下平静了不少。 而马车也很快到了承天门,宫人领着两位贵人穿过天街和太极门,一路通报,最后终于到了太极殿。 永和帝这会子在御书房练字,听到大太监周福全说襄王夫妇来了,便大手一挥叫人进来。 小夫妻正在太极殿外的廊下等着,听到通传后,方才一前一后地进了御书房。 卫凛在前,而玉罗则是跟在其后。 进了屋,还没瞧清自己这个皇帝公爹是何模样,便先跟着卫凛跪地行了一礼,齐声道: “儿臣(儿媳)给父皇请安。” 永和帝写完几个字,便放下手中的毛笔,抬手示意,“都起来吧。” 听到这句话,玉罗正要起身,抬头便看见卫凛伸过来的手还有那双黑凌凌的眼,心下一暖,没有犹豫,便搭上去由他扶了起来。 二人这番亲昵之态自然也落入了永和帝的眼里。 大婚前还不情不愿的老七,这会子倒是一副喜气洋洋,甘之如饴的模样了,永和帝觉得稀奇,目光便不由投到了一旁的新儿媳身上。 只一眼,永和帝便知道这小子前后态度变化之大的缘故了。 牡丹花似的小娘子,这臭小子能不满意吗。 永和帝也就只打量新儿媳几眼便收回了目光,随后看向了自家老七,开口问道: “新王府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吗?府里的人是否得力?公主住得可还习惯?” 卫凛:“回父皇,王府都已安排妥当。儿臣挑选的都是经验老道、手脚麻利的下人,王妃的寝院也按照她的喜好,添置了一些家乡陈设,她住得很安心。” 永和帝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玉罗问:“公主一路颠簸辛苦了,初到秦城,宫中规矩繁多,饮食起居也与铁弗不同,若有任何不适,或是思念家乡的物件,尽管告诉朕,或是告诉贵妃和老七,宫里都会为你安排。” 不管永和帝这话是否真心,玉罗都听得心中颇暖。 “谢父皇体恤,儿媳一切安好。府中上下对儿媳很是关照,王爷也对儿媳十分体贴。” 除了那事贪了些,她这个王爷夫君确实还算体贴的。 玉罗说罢又顿了一下,眼带笑意道:“若是父皇不嫌弃,日后唤儿媳玉罗就好。” 公主公主的,听起来确实生疏了些。 永和帝闻言朗声笑:“好好好,玉罗是个好名字啊。” 看看眼前这对儿夫妻,永和帝若有所思,随即大笔一挥在宣纸上写了个遒劲有力的“和”字。 “这‘和’字一愿你们夫妻和睦,二愿我大魏与铁弗往后和衷共济。” 周福全连忙夸了几句字妙,随后便小心翼翼将那副赐字送到了襄王跟前,襄王也毕恭毕敬地接了。 “儿臣谢父皇赏赐。” 永和帝:“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们也该去贵妃那里请安了。”说完,又想起什么看向卫凛道,“老七,等你婚假结束也该当差了,朕年后会安排你去兵部做事,好好沉沉你的性子。” 卫凛闻言一愣,立刻笑着应声:“儿臣领命!” 永和帝也笑了,朝二人摆摆手,襄王夫妇见状便行礼告退了。 到了凤仪殿,崔贵妃早已等着了,听到宫人通传,忙叫人将小夫妻领进来。 没见到人前,崔贵妃还想着自家老七娶了铁弗公主,今日肯定没啥好心情,回头自己怕是还要再废些口舌好好安慰一番,别让他在永和帝面前露出什么不满来。 谁知她这么想着,下一瞬小夫妻就亲亲热热的牵着手进来给她请安了。 崔贵妃先是一愣,继而目光便落在了一旁的新妇身上,霎时一双美目惊讶瞠大。 先前就听那铁弗使者说自家公主是草原第一美人,但当时众人只当是吹嘘之言。都想着一个蛮族部落能出什么美人,说什么第一美人,无非就是给这个铁弗公主贴金呢。 可现下瞧见了真人,崔贵妃终于知晓这草原第一美人的名号不是吹出来的了。 别说是在草原了,怕是从大魏这些贵女里挑,也没几个能越过她这位新儿媳去了。 面若银盘,肌肤雪白,琼鼻小巧,花瓣似的小嘴,尤其是那双茶色的盈盈杏眼,仿若会说话似的。 还有那身段,虽穿了冬衣,也依旧可以看出正是如今秦城贵女所推崇的饱满丰腴之美。 不过分纤瘦又不过分丰满,正是所谓的正正好。 崔贵妃心里头顿时舒坦起来,原先还怕老七媳妇生得蛮横粗犷不讨人喜欢,这下好了,花朵似的小娘子,别说年轻郎君喜不喜欢了,她一个妇人看着都心生怜爱得很。 于是忙上前拉起了玉罗的手,同她轻言细语地话起家常来。 玉罗也很喜欢这个美丽雍容的贵妇人,她温柔慈爱的样子让玉罗想起了自己的好额涅。 崔贵妃问了几句婢女伺候的如何,王府住的如何,是否适应秦城的气候和吃食,玉罗都一一作答了。 拉着儿媳妇的小手,再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崔贵妃当真是越看越满意。 贤妃抢在她前头给老八挑了温婉贤淑名声在外的卢家闺女,崔贵妃本来还气着的,认为被她压过了一头去,如今见玉罗相貌谈吐皆是不错,顿时也不觉得皇上赐这一桩婚是委屈行昭了。 崔贵妃瞅瞅儿媳,又瞅瞅自家儿子,越看越般配,便冲卫凛笑道:“你可听好了,玉儿远嫁而来,孤身一人的,你便是她在这秦城最亲的人。往后在府里凡事要多疼着自个媳妇一些,不可让她受半点委屈,若是让我知道你敢欺负她,我可不饶你。” 卫凛:“行了,您才有了儿媳,就迫不及待嫌弃儿子了是吧,有您撑腰,我哪敢欺负人家。” 见他没个正形,崔贵妃摇头,冲玉罗笑道,“他就这幅鬼德行,成日里也不稳重,如今成了婚了,我这个做亲娘的,也只盼着他能快些沉稳些了。” 玉罗闻言则是捂唇笑:“儿媳只听出母妃很是疼爱王爷呢。”和她额涅一样,嘴上故意说着她吵闹讨嫌,其实心里对她的疼爱谁也比不上。 崔贵妃确实只是嘴上说说,并不是真嫌弃卫凛。 毕竟自己就这么一个亲儿子,十三岁就跟着亲舅舅在战场历练,如今也才十八,还是个少年郎君,自然比不得几个兄长性子沉了。 何况那老八还和行昭同岁,性子更是不如行昭。 崔贵妃看着小娘子笑得像朵牡丹花似的,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莹润脸颊:“玉儿这小脸生得真好,皮肤也好,依我看比那江南水乡的小娘子都水当当。” “母妃真会夸人,儿媳觉得母妃才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呢。”玉罗毫不违心地夸。 崔贵妃顿时笑:“这小嘴真甜,我呀还真羡慕你娘亲,有你这么个乖女儿。” 崔贵妃就卫凛一个儿子,其实私心也想有个闺女的,可无奈她身子不好,生了卫凛后便久久不育了。 “儿媳如今既然嫁给了王爷,也叫您一声母妃,您若愿意,自然也可以把我当女儿,我也愿意把您当我的亲额涅。”玉罗笑眼弯弯。 崔贵妃被哄得心花怒放,笑得愈发合不拢嘴。 好儿媳,好闺女! 幸好皇上当初是给行昭赐的婚,不然这么好的小娘子就要便宜其他几个皇子了! 若是便宜了贤妃一家子,那她可真要气死了。 卫凛看着婆媳二人其乐融融的模样,诧异的同时又觉得正常。 看着王妃喜气洋洋的圆润小脸,确实讨喜得很,母妃喜欢也不奇怪。 二人在凤仪殿留用了午膳后才出宫回府,临走前崔贵妃还送了玉罗一对成色极好的冰玉镯和一件上好的狐毛大氅。 马车上,玉罗摆弄着那几件礼,心里颇为美滋滋。 “看来我母妃还真挺疼你的。”卫凛看着那狐毛大氅有感而发道。 玉罗摸了摸那顺滑的毛皮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这大氅是两年前父皇围猎时亲自射中的白狐皮毛所制,我母妃自己都不舍得穿,今日你一来就送你了,可见你确实讨她喜欢。” 毕竟就连母妃最疼爱的外甥女曾向她撒娇讨要,母妃可都没答应。 玉罗一听这大氅来历,便知晓了崔贵妃这份赏赐的份量。 白狐毛不稀奇,但是大魏天子亲自射中的白狐,那便是御赐之物,价值自然不可估量了。 玉罗本来还有些担忧自己这个贵妃婆婆会不好相处,如今见了面一颗心倒是彻底放下了。 “母妃对我可真好。”玉罗笑眼弯弯,嫣红的唇瓣抿着,朝自家夫君分外明艳。 卫凛看得神色一恍,反应过来后,便立刻匆匆别过了脸去。 玉罗习惯午后小睡一会儿,于是回了王府叫春月把崔贵妃赏赐的东西收到小库房后,便准备沐浴歇息。 卫凛回府后便在前院吩咐下人将永和帝赐的那幅字框裱起来,等框好便打算挂在后院明堂。 而这厢刚进屋,便看见了出水芙蓉般的王妃正从盥室里出来。 许是屋里地龙烧得太热,白牡丹似的王妃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寝衣,衣衫贴合着曼妙的曲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白白的脸蛋两抹薄红,整个人似乎还带着新鲜的水汽。 卫凛突然一阵口干。 “王爷也要一起午歇吗?”玉罗坐到那张拔步床上,一边用着牛角梳通着自己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一边问着眼前人。 王妃问得单纯坦然,但落在某些人耳里便是一种不言而喻的邀约了。 昨夜做了那么久,他的王妃竟然还想要吗? 本来还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贪的襄王这会子听到王妃的话,也不暗暗唾弃自己了。 自己的王妃想要,他这个做丈夫的怎么能不满足呢。 夫妻之间本就该如此的。 于是卫凛没有多说,径直去了盥室沐浴。 玉罗没等他,通好发后便躺到拔步床上睡了。 她背朝外,面朝内的侧睡着,许是昨天累了一睁天,今天又早起进宫请安,这会子刚沾上软绵绵的枕头,铺天盖地的睡意就来了。 玉罗迷迷糊糊睡着,身后一阵滚烫热意贴上来。 有点痒,但又有点奇怪的舒坦。 像是自己又变成了草原阿婆手里的面团似的,被各种揉搓着。 面团?她怎么又成面团了? 还没等玉罗反应过来,整个人又像昨夜一般,被撑开了。 “呜……”一声止不住的呜咽从喉咙间挤出。 玉罗睁开眼,终于知道了扰她清梦的始作俑者是谁了。 正是她那个贪得要命的王爷夫君!《 》 10、午歇 “不装睡了?”卫凛躺在她身后,同样也是侧着身子,一只手捏着她的大腿。 玉罗被他撞’得说不出话来,听到这无理质问,面上更是羞恼。 “我…我哪里装睡了!” 她明明睡得正香呢! 卫凛才不信,他认为他这个王妃和昨夜一样,故意在同他玩装睡的小把戏。 昨夜没洞房前,他尚且不懂情趣还凶了她一顿,但如今知晓了这鱼‘水’之’欢的滋味,他自然不能白废王妃的这番心思了。 必须受用,且还得好好受用一番。 天地可鉴,玉罗可当真是没有半分邀请卫凛的意思! 她不过是客气一句,问他是否午歇,他竟然白日里就要贪那种事! 虽然、虽然她也尝到了极畅快的滋味,但她还是恼怒。 因为卫凛不仅扰了她的好梦,还白日宣淫! 若是让院里的下人听到动静,她这个王妃的脸可要丢光了。 于是只能哼‘哼’唧‘唧咬唇忍着不出声,白润的小脸都憋红了。 卫凛也有所察觉。 昨夜他的王妃唱得娇滴滴又好听,这会子却只哼‘哼不出声了。 卫凛有些不高兴。 他捏住那张绯红的脸蛋去看她的眼睛,揉‘按那张嫣红的小嘴试图让她像昨夜那样唱出声来,却被气不过的王妃咬住了手。 力道不重,像是一只小猫。 “外头没人。”知道自己的王妃在顾虑什么,卫凛好心提醒了一句。 玉罗才不稀罕他的好心,继续咬他。 可这点伤害对她这个贪得无厌的武将夫君而言只是聊胜于无罢了。 玉罗依旧被钉‘得严严实实的,最后还被撞‘得没有半点招架之力,只能放出昨夜那般羞‘死人的声音来。 … 午间在王妃的抗议下,最后只来了一场。 年轻的襄王殿下依旧精力充沛,但娇无力的王妃已经软成一团了。 沐浴好后,人刚贴上被子,就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傍晚。 玉罗伸了个懒腰,觉得睡得还算踏实。 身旁的被窝早已空了,也不知他何时起的身。 吉祥和春月进来伺候的时候,玉罗顺便问了一嘴。 吉祥便道王爷去前院了,做什么她们也不知。 玉罗闻言也没多在意,掀开被子下了榻。 更衣时吉祥看到自家王妃身上斑驳的红印与奇怪的痕迹,顿时惊了又惊,急得结结巴巴问:“王妃这是怎么了?王爷他、他打您了吗?” 玉罗面色一红。 这个襄王简直就是吃不饱的饿狼!总是喜欢到处啃啃,她又不是什么好吃的。 看着王妃羞红的脸蛋,一旁的春月了然,连忙拉着吉祥小声提醒了几句,吉祥听罢也顿时闹了大红脸支支吾吾道:“王爷也太粗鲁了,怎么能这样呢……” 就算是宠幸王妃,就不能温柔点吗? 玉罗觉得吉祥说得没错,卫凛就是粗鲁,而且还贪得无厌! 春月作为崔贵妃赐过来的侍女,自然希望王妃与王爷二人感情和睦融洽,于是听到王妃这样埋怨,便看向王妃耐心解释: “王爷跟前素来清静,既无侍妾,也不像其他皇子那般十六岁便有通房伺候,如今刚娶了王妃,难免情切急躁些。王妃万莫因此与王爷生分,伤了彼此情意才好。” 听到春月的话,玉罗微微一愣:“王爷他连通房都没有吗?” 玉罗早在铁弗就知道大魏皇室的那些亲王除了妻子外肯定还会有不少妾室,且多数在一定年龄时都会有专门负责教导皇子通人事的侍女,后来都会被收用为通房。所以在嫁到中原前玉罗便已做好了应付襄王妾室的准备。 就像额涅所说,不是每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都能够像父汗那样一辈子只有一个女人,她嫁到大魏就必须先学会护住自己的心,然后好好当个王妃,切不能因为想要王爷的宠爱就和那些妾室争风吃醋。 玉罗虽然不解,但见额涅嘱咐得认真,便点头应了。 若是襄王待她好,她当然也会回馈他同等的好,可若是襄王宠爱妾室冷待她,玉罗也不会顾影自怜,给他好脸色。她是王妃,至少明面上的待遇与尊重襄王少不了她的,若是真的敢欺负她,她压箱底的小皮鞭也不是吃素的。 未曾想她来时做了两手准备,这会子竟然都用不上了。 卫凛没有妾室和通房! 妾室她还可以理解成未娶正妻前不好纳妾,但若是连通房都无,岂不是说明卫凛他在昨夜前也是个雏呢?不对,万一他只是未收用那些侍女,并不是没碰旁人呢。 听到玉罗的问话,春月忙回道:“是啊,王爷没有通房的,贵妃娘娘以前想给王爷安排来着,结果都被王爷拒绝了,说起来如今几位王爷,只有咱们王爷没有妾室呢。” 就连和襄王一起今年刚封王爷的八皇子,府里都还有一个美貌侍妾呢。 虽说玉罗先前已做好了卫凛有妾室的准备,但如今知道了,不免心中有些惊喜。 这桩婚事她无法拒绝,未来夫君的好与坏全凭运气。 若是能自己选,玉罗当然也想挑个一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的温润君子当夫君。毕竟这世上哪个女人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呢。 洞房花烛夜,玉罗也希望自己所嫁之人只有自己。 所以此时知道自己嫁的这个王爷夫君也只有自己这么一个王妃的时候,玉罗自然是极高兴的。 若是这种情况,那襄王今日的贪,她倒是可以大度一点不去计较了。 这厢玉罗更完衣梳好头后,因为不用出门便没让春月替她上妆了。 懒洋洋地卧在窗边的小榻上去看崔贵妃今日赐给她的玉镯子。 正把一对戴上腕子美滋滋欣赏时,便见秋时撩开帘子,快步进了屋。 “王妃,府里的江公公和赵嬷嬷要来给您请安。” 玉罗疑惑看了过来:“这二人是何人?” 秋时:“江公公是王府的总管事,赵嬷嬷则是后院的管事嬷嬷,二人说是王妃刚进王府,需要在您跟前认个脸,日后好方便听您的差遣。” 玉罗闻言点点头,确实是这么个理,她初来乍到,许多事不懂,以后王府的事情怕还是要多靠这个两个人来处理,于是便让秋时将将人请进屋来。 玉罗移至明堂,坐在椅子上等着。 没到一会儿,一个鬓发梳得一丝不乱,收拾得干净利落的中年妇人和一个身形清瘦,姿态精干的侍监便进了屋。 “奴婢给王妃请安。” 二人刚进屋便给坐在椅子上的王妃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跪礼。 玉罗立刻让其免了礼,还叫吉祥给二人端来两把凳子赐了坐。 两人推辞了一番,见眼前的王妃确实是真心实意地赐坐这才敢坐下。 一番了解后,玉罗才知这江公公和赵嬷嬷原是宫里的老人了,如今襄王立了府才从宫里特意拨出来到王府当差的。 而像他们这样的宫人,王府约莫有大半,而另外一小半的仆役则是在外头招买过来的。 赵嬷嬷:“府里如今是江公公当总管事,王府大小庶务皆由他打理,奴婢则专司后院女眷一应事宜。只是说到底,我二人皆是王府的下人,如今王妃进了府,往后自当听凭王妃与王爷的吩咐,任凭差遣才是。” 江公公闻言也点头附和。 玉罗看着二人笑着开口道:“我年纪轻,又是铁弗人,这大魏的规矩我还有很多不明白之处,日后这王府里的事怕是还要请公公和嬷嬷多多帮衬我呢。” 赵嬷嬷忙回:“王妃哪里的话,照料后院,辅佐王妃本就是奴婢们的本分,您尽管放心,日后但凡是需要奴婢二人效劳的,只管吩咐便是,奴婢定当尽心竭力,绝不会有半分懈怠。” 听着两人几番介绍,玉罗方知府里仆役各有多少,又担任何种差事,每日大大小小的事宜又有哪些,听起来属实繁杂的很。 江公公:“王府里的寻常琐事,自有奴婢带着底下几个婆子打理妥帖,不敢劳动王妃每日费心。只是这账本乃是根本,干系重大,每月结算后,还得请王妃亲自过目审定,才算周全。” 玉罗闻言点头应了。 “这个倒是无妨,每月账房核验后你们便可以将账本送来,我自会抽空看的。” 江公公听罢又问:“王妃未入府时,自圣上赐下这襄王府,后续修葺营造、采买一应物事的花销已经记了小半年的账,如今王妃既已主事后院,可要现下便呈上来请您过目?” 玉罗:“先送过来吧,不过这半年的账我怕是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完,怕是得费些时日了。” 江公公听了连道几个无妨,只说让王妃慢慢看,若有疑惑之处,可随时传唤府中账房询问一二。 小半年的账足足记了五本,玉罗拿到手时都惊了,随意翻开一本更是头晕眼花。 她也识得汉字,也将外祖母送给她的那几本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自知自己虽不像中原贵女那般诗文满腹,但也算是有能通读文本的能力了,可玉罗从未学过中原的记账之法,一时之间看着这些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还真有些头疼起来。 卫凛这厢刚从前院回来,便见自己的王妃正坐在窗边,双手托腮地对着一本翻开的册子发呆,白净莹润的小脸上尽是苦恼之色。 “看什么呢?”卫凛走到跟前,随手抽了其中一本翻了翻,而后挑了挑眉笑,“怎么看起账本来了?你看得懂吗?” 卫凛这话倒是真没什么轻蔑的意思,毕竟他想着玉罗是铁弗人,就算学了汉字,也不至于连中原记账的东西都一并学了。 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样的话落在襄王妃的耳里就觉得格外不好听了。 她顿时鼓起两腮看他,莹莹杏眼带着几分愠怒。 “王爷是不是一直瞧不起我?” 昨夜玉罗就察觉了,他对她凶的那句什么铁弗人没规矩的话,听起来就不好听。 这会子加上这话再一合计,明摆着他就是看不起他们铁弗人。《 》 11、低头 卫凛闻言一愣,看着王妃气鼓鼓的小脸有些不解她作何会这样问。 “此话何解?我何时瞧不起你了。” 卫凛承认,在没见到玉罗前,他是瞧不上铁弗人,但如今与她做了最亲密的夫妻,先前的瞧不上铁弗人便成了瞧不上除她以外的铁弗人了。 玉罗不信,噘了嚼红艳艳的小嘴:“既无瞧不起,那方才王爷为何笑话我看不懂账本,何况昨夜还说我们铁弗人没规矩,话里话外哪里有瞧得起的意思了。” 卫凛被她质问地一噎,想想昨夜确实是他理亏,便出声解释:“你们铁弗人向来粗蛮,我起初以为你同你哥哥莫贺一样才那般说的,方才我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无笑话你的意思。” 更何况不会看账本就找几个账房过来教她便是了,他怎么可能因为这个笑她。 谁知卫凛这话一出,方才还只是有些小小愠怒的王妃此刻更是气极了,腾地一下便从小榻上站起身来,白润的小脸蛋都被气得红扑扑。 “你才粗蛮呢!你又粗鲁又贪婪,我们铁弗人才不是这样!” 还说他们铁弗人粗蛮,他明明才是最粗鲁的那一个!昨夜折腾,今天还折腾,弄得她到现在身上都酸疼着呢。 卫凛被她骂的一怔,随即一双丹凤眼瞠大,似是不可置信他新娶的王妃竟然敢这般骂他。 “我粗鲁贪婪?我哪里粗鲁贪婪了?” 玉罗重重哼了一声,见他还有脸质问,随即撩开两只袖子,露出了两截白藕似的胳膊,直接伸到他面前晃了晃。 “你自己看!明明最粗鲁的人就是你!” 女郎藕节似的玉臂上斑斑驳驳,全是他昨夜与今日情动时留下的红印子。 卫凛脸皮一烫,想要辩解几句,却又无法否认这不是自己所为。 玉罗见他吃瘪,又一鼓作气道:“我身上被你弄得又酸又疼,你昨夜贪了那么多次,今日下午还贪!我都睡着了还被你弄醒了,你还敢说自己不粗鲁贪婪!” 王妃伶牙俐齿,竟是倒豆子似地噼里啪啦地骂他,卫凛十八年来何时受过这等羞辱,简直气极! 可这事又的确是他理亏在先,他想辩驳都找不到正当理由,顿时只能气得红着耳根,咬着牙。 “你、你不可理喻!” 这怎么就叫粗鲁贪婪了? 他们是夫妻,做这种事不是理所应当吗? 谁让她生得那么白那么软,他做丈夫的多亲几口怎么了! 玉罗听见他这句“不可理喻”,更是气恼:“是你先说我们铁弗人粗蛮的,我有理有据地回说你粗鲁贪婪,怎么就不可理喻了?” 卫凛也恼了:“好好好,是我粗鲁贪婪,怪我好色总贪着那事!我给你留个清静行了吧!” 气上头的襄王殿下撂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独留了气鼓鼓的王妃在屋内扯着手帕流眼泪。 夫妻二人这般大的动静自然都落在了院外那些仆役耳中,守在门外的吉祥见襄王走了,立刻小跑进了屋内。 见王妃红着眼眶,吉祥顿时一惊。 “王妃!”她忙跑上前,面色又慌又怒,“王爷是不是打您了!” 玉罗闷闷摇头:“没有,我只是同他拌了几句嘴。” 吉祥这才放下心来,若是王爷真要打她家公主,她就算是死,也要护着公主! “那王妃为何哭了?”吉祥看着玉罗的红眼眶问。 玉罗闻言抽噎了一声,又想落泪了:“才新婚第二日他就同我吵架了,想来这桩婚事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事!” 卫凛瞧不起她们铁弗人,根本就不尊重她这个妻子! 她们铁弗人才不粗蛮呢。只是比大魏落后了些,凭什么总要低看他们。 何况在他口中,仿佛他们铁弗人就是什么茹毛饮血的野兽一般,不是粗蛮,就是不懂他们大魏的规矩。 吉祥问清二人吵架缘由,顿时叹了一口气。 “王妃别伤心,依奴婢看,王爷他对铁弗的误解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说开的事,以后你与王爷夫妻关系融洽了再好好说也不迟,如今你们刚成婚,感情还没深厚起来,可万万不能因为这些小事就伤了和气呀。” 玉罗有些委屈:“吉祥,你也觉得我不该同他吵是吗?” 吉祥也苦恼:“若是以前奴婢定是一万个支持公主,可如今公主是襄王妃,奴婢更怕您与王爷生疏了往后的日子过得不好啊。” 公主还这么年轻,孤身嫁到离铁弗两千七百多里的秦城已经够苦了,若是才成亲就要过上与自己的夫君彼此相厌弃的日子,那往后余生该多么可怜呀。 夫妻不睦,襄王还能继续纳妾,自会寻到合心意的佳人相伴,可公主她却除了冷遇与孤独便什么都没有了。 … 玉罗心不在焉地一个人用了晚膳,向来好胃口的她今夜也只堪堪用了一碗饭。 大红烛未撤,此刻昏黄的火苗还在床头跳跃着。 沐浴出来的玉罗,看着空空的拔步床,心里头烦得很。 难道她还要向卫凛先低头认错吗? 可她明明就没有错! 若不是他先开口贬低她们铁弗人,她又怎会去说他呢? 玉罗坐到拔步床上,决定不去理会。 她知道吉祥的意思,觉得她才刚新婚不应与襄王这般争执,毕竟夫妻二人还未生出几分感情来,这一场架怕是会直接吵散了那点刚生出的情份。 但玉罗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女郎,做不到像额涅嘱咐的那样要她对襄王事事柔婉顺从。 心里想着事,玉罗也不想这么早就歇息,便起身走到书桌前,拿了纸笔决定给额涅和父汗写信。 按大魏的规矩,新娘成亲后的第三日是要回门的,可玉罗娘家远在千里之外,自然回不去。 所以玉罗打算写信,等明日哥哥和叔叔来王府,她再将信交给他带到铁弗去。 玉罗这厢刚写好一页,那厢吉祥又进了屋,面上还带着几分喜色。 “王妃,这是王爷身边的元禄公公方才送过来的,说是消肿化瘀的药膏。” 吉祥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小瓷罐搁在了书桌上,往还生着闷气的王妃跟前推了推。 玉罗“哦”了一声,头也不抬地继续写自己的信。 吉祥叹气:“王妃,王爷已经先朝您低头了,您要不就给他个台阶下吧。” 玉罗这才抬头看了看那药,红润唇瓣不高兴地噘了噘。 “他若真低头,这药怎么不自己来送,非要托人,可见不是真心。” 吉祥还想再劝,却见王妃打了个呵欠,径直坐到对面的拔步床上躺下,再用被子将被子拉上遮住了脸,一副回避模样。 “吉祥,我先睡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 绥安院书房。 “她真睡了?”卫凛不可置信地从椅子起身。 元禄点点头:“送完药,王妃就歇下了。” “她就没说什么旁的话?”卫凛又问。 元禄摇摇头:“吉祥姑娘送的药,说王妃看了一眼药就歇下了。”说罢,元禄又想到了什么,顿时面色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卫凛见他这副模样,顿时黑眸一亮,看向元禄:“她还说了别的对不对!” 他就知道,她怎么可能连半句软话都不说呢。他是夫,她是妻,自然她该顺着他才对。 元禄面色怪怪的,又有些犹疑不定:“王爷当真要听吗?” 卫凛以为元禄只是觉得王妃的话太肉麻才不好意思说,于是瞪他一眼。 “有话快说,别磨磨唧唧的!” 元禄只好咽了一口口水,慢吞吞开口道:“王妃说您若是真要低头,应当亲自送药去才对,托人去送可见不是、不是真心来着的……” 说完这句话后元禄立刻就飞窜得老远,生怕被怒气冲冲的襄王殿下无辜波及到。 “是王爷您让我说的,这可不能怨我!” 卫凛简直要气炸了。 “她什么意思,我堂堂一个王爷还要去给她赔礼道歉不成!” 他派人送药已是给了她面子,她竟还想要他去低头道歉,未免也太得寸进尺了些! 这铁弗公主当真是胆大包天! 卫凛气得又坐回了书桌前。 “你去回话,说她想都别想!我是不可能去给她赔礼道歉的!” 小夫妻不和,他们受罪,下人也跟着受罪。 元禄只能苦口婆心地劝:“王爷,这孔夫子不是说过,‘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王妃是女子,您还是多让着王妃些吧,更何况王妃她都伤心哭了。” 卫凛听到前半句话还想反驳,可在听到元禄说王妃哭了后顿时就怔愣住了。 “你说她哭了?” 元禄忙点头:“吉祥姑娘说的,王妃哭得眼眶都红了呢。” … 东卧房里一盏灯没留,只有小窗外透过的一点朦胧月光。 整个屋子里静悄悄的,都能听见女郎轻轻的呼吸声。 还好卫凛夜间视物的本事不错,几步就能直奔那张早已放下帐幔的拔步床。 撩开那厚重帐子,年轻的襄王爷钻进了被窝就去抱自己的王妃。 王妃正睡在里侧,面朝墙,他轻轻一揽就将人抱到了怀里。 冷沉沉的松木香扑卷过来,年轻的襄王爷身上还带着刚沐浴过的水汽。 玉罗早就听到动静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脸抱她,便僵着姿势气呼呼地没理他。 卫凛见玉罗没抗拒,搂在她腰上的结实胳膊更紧了些,压着嗓子道:“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 》 12、哄人 玉罗继续闭着眼不搭理。 卫凛也不恼,只是在她耳边低低地笑:“你知道吗,其实你睡着的呼吸声和醒着的呼吸声不一样。” 玉罗闻言一下子就睁开了眼,仔细听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后,觉得卫凛根本就是在骗人。 卫凛自然听到了小娘子偷偷摸摸的小动静,嘴角顿时勾了勾。 “听元禄说你哭了。” 玉罗才不搭理。 大嘴巴吉祥,什么事都往外说。 卫凛见自己的王妃不说话,便伸手去摸她的小脸,可长指刚探上一点软软的脸颊肉,就被王妃没好气地拍开了手。 “我哭了又关你什么事!” 王妃的语调软绵绵的,一点没有了下午吵架时的泼辣。 “真哭了啊。”卫凛不解,“我又没欺负你,你怎么还哭上了,若是因为我说你们铁弗人粗蛮哭的,那我给你道歉行了吧。” 玉罗本还以为卫凛过来又要和她吵一顿的,她都做好据理纷争的准备了,未曾想卫凛竟先和她赔了礼,玉罗的气势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你道歉是真心的,还是故意哄人的?” 卫凛见小娘子终于愿意搭理他了,连忙回道:“自然真心。”他半支起身子,低头看怀中的人,有些尴尬,“我承认我对铁弗有偏见,可那也不能怪我,谁让沙钵……”说到此处,年轻郎君轻咳了一下,“谁让你爹他们犯我大魏边境呢,我这都是对敌军的厌恶,并不是瞧不起你。” 玉罗自然也听到了那半句“沙钵延”,顿时不高兴地噘了噘嘴:“可是我父汗已经递了降表了呀,父皇今日都说大魏和铁弗往后要和衷共济,我如今又嫁给了你,便是你的妻子,你不尊重铁弗,那便就是不尊重我。” “所以我这不是来给你赔礼了吗?”卫凛正色,伸出手,“我发誓我以后再不说你们铁弗人半句不是了,这总行了吧。” “那你…说话算话吗?”玉罗终于转过身看他。 卫凛:“当然!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小娘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听到自家王妃的笑声,卫凛一愣,“你笑什么,不信我是吧,好好好,那我给你立个字据总行了吧。” 年轻郎君飞快起身,点亮了床头的油灯。 “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写。” 玉罗趴在床铺上托着小脸,本来还津津有味地看戏,可一想到自己写的那封信还摊在书桌上晾着墨,顿时杏眼瞪大,立刻喊了一声“等等!” 可卫凛已经迈着大步走近了书桌。 摊开在书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几张信纸十分惹眼。 卫凛直接拿起了一张。 “不许看!” 穿着寝衣的王妃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了过来,立刻将书桌那些信纸收了起来。 可桌子上信纸的才收好,玉罗才发现卫凛的手上还有一张,顿时急得要去抢。 卫凛正看了几行字,见王妃过来抢,立刻就将信纸举高。 玉罗个子才到卫凛肩膀,他一伸长胳膊,她哪里够得着。 “你快给我!这是我的信!”玉罗看着卫凛,气呼呼地让他交出信来。 卫凛自然不还:“为什么不给我看?是不是偷偷和你爹娘骂我了?” 他今日惹哭了她,她定是在信里和自己爹娘告状一番了。 他刚刚扫了几行字,知道这应该是玉罗写给她爹娘的信,里面好像还提到他了,他还没看清,她就过来抢了。 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看样子还是今晚写的,这会子又见她急匆匆过来抢,卫凛就觉得他的王妃定是在信里骂他了,所以才不敢给他看。 “放心,我没那么小气,你就算在信里骂我了,我也不会生气的。” 卫凛说着便举着那信仰头看了,任凭王妃怎么蹦着去抢都抢不到。 可才看了几行,卫凛就愣住了。 因为他设想的坏话根本没有出现,王妃的信中竟是全是对他的溢美之词。 什么襄王殿下相貌俊朗,英武不凡,待她温柔体贴,处处关心。 甚至连他们今日在太极宫,他伸手扶她起身的那件小事都被王妃仔细写在了信中,以此证明他待她有多呵护。 卫凛愣住了。 王妃的这番话显然在他的预料之外。 明明都因为他说的那句铁弗人粗蛮生气了,甚至还因为他们吵架流眼泪,他的王妃竟然还在信中夸他,就仿佛今日之事根本没发生一般。 玉罗见他看完了,也没抢的必要了,顿时又羞又恼地坐回了拔步床上。 “我就是随便写写,你可不要得意!” 卫凛捏着信纸,怔怔看向她:“你怎么不同你爹娘说我们吵架了,今日我不是让你哭了吗?” 玉罗气哼了一声,用那双杏眼瞪他:“我嫁到这么远的秦城来,我额涅和父汗就够不好受了,我才不会写这些小事让他们瞎担心。” 小娘子的话重重敲在他心上,让年轻的襄王殿下顿时生出了一股羞愧。 她虽说是报喜不报忧,可她被他弄哭也是事实。 欺负一个没有他年纪大,还是一个孤身嫁过来的小女郎,他当真是可恶至极。 卫凛走到床前,半蹲在女郎跟前,拽起她的小手往自己脸上招呼。 “要不你还是打我几拳吧,只要能消气就行。” 一边说着一边握着玉罗的手去打他的脸。 慌乱之中拍了他好几下巴掌,玉罗使劲儿抽回自己的手:“你干嘛呀,好好说话不行吗?” 骂也不骂,打也不打,卫凛泄气:“那我要怎样你才不生气了?” 其实方才在床上卫凛同她道歉,玉罗就已经消气了。 但这会子看着卫凛无奈的模样,小娘子不禁起了几分逗弄他的意思,于是故意板起一张小脸一本正经道:“那我说怎样你就怎样吗?” 卫凛忙点头:“自然,只要你消气就行!” 有了这句保证,玉罗笑了。 “那你学小狗叫吧。” 卫凛闻言愣了愣,继而耳根一烫,下意识便驳回:“不行!” 他堂堂大魏襄王,怎么能学狗叫呢! 玉罗别过头:“不行就算了。”说着又躺回榻上,又翻身朝里背对着他,“妾累了先睡了,王爷自便吧。” 卫凛见小娘子又一副气鼓鼓模样,顿时神色为难:“你换个要求,换个要求我一定做到!” 玉罗轻哼了一声,继而慢条斯理开口:“我方才本不气了,偏你又偷看我的信,明摆着是不尊重我,我自然又动了气。你说过只要我消气,什么都依我,如今我真提了,你反倒不应。罢了罢了,王爷千金之躯,岂是我这粗蛮人能提要求的。” 听完小娘子的这段话,卫凛涨红了脸。 烛火摇曳,屋里静的连烛芯燃得噼里啪啦的稀碎响声都能听见。 玉罗看着墙面有些开始后悔自己提的要求。 要是卫凛一气之下拂袖离开怎么办。 他是大魏的亲王,又不是那个事事都依着她的阿兄,怎么可能让学小狗叫就学小狗叫呢。 要是卫凛觉得她挑战了他王爷的权威,觉得她这个王妃也没什么好哄的,从此冷落她了又该如何呢。 她是不是不该如此的,应当像吉祥说的那样,给襄王搭个台阶下才对。 而就在玉罗胡思乱想之际,一道清晰可闻的“汪”声从身后传来。 小娘子瞬时杏眼瞠大。 卫凛又叫了一声。 玉罗立刻转过身坐了起来。 只见方才还信誓旦旦说不行的襄王殿下,此刻那张俊秀的面皮已然涨红。 “我叫了,这下你可以消气了吧。” 卫凛觉得自己的脸已经丢尽了。 新婚第二日就给自己的王妃学狗叫,说出去怕是要把别人的大牙都给笑掉了。 明明成亲前还说要给人家好看的,这下好了,自己的威还没立成,颜面就已经全无了。 玉罗抿唇,茶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我刚刚没听清呢。” 卫凛顿时一急:“喂,你少得寸进——” 看着小娘子湿润润的眼,卫凛投降了。 算了,一次也是叫,两次也是叫,也不差这一次了。 于是又是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汪”。 玉罗忍不住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捧腹不止,最后眼角都笑出点点泪水来。 直到被自己的王爷夫君羞恼地捏住脸说不让她笑,笑得花枝乱颤的王妃方才停下。 “有那么好笑吗?”卫凛闷声。 玉罗拭去眼角的泪,抬眸看他:“还以为王爷会生气呢。” 卫凛“呵”了一声,“我可没那么小气。” “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卫凛说罢又去看她的脸:“你呢,这下总不能还生我的气吧。” 玉罗摇头笑:“不气了,襄王殿下都能心胸宽广地扮小狗了,我这个粗蛮人哪里还敢生气呢。” 她这话刚说完。那厢某人的大手就开始挠上她腰间的软肉,霎时一股痒意袭来,玉罗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哎呦,王爷饶了我吧,饶了我这个粗蛮人……” 卫凛这下明白了,粗蛮人这个坎在他这位王妃跟前算是过不去了,于是更是压着身子使劲去挠她痒。 “还说不说,说不说了?” 玉罗的腰被挠得更厉害了,痒得又笑出泪来,几个来回下她只好软绵绵求饶。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 年轻的襄王殿下这才饶了自己调皮的王妃。 娇滴滴的王妃气喘吁吁,一张小脸闹腾得红扑扑的,此刻眉眼含希羞,一双眸子雾蒙蒙,哪里还像是还在生气的模样呢。《 》 13、和好 年轻气盛的襄王爷又可耻地贪了。 或许他真的就是王妃骂的那样贪婪,看到牡丹花似的王妃,总有种一亲芳泽的冲动。 玉罗看着他渐深的漆黑眸子,还有那张越靠越近的俊美脸庞,她本想抵抗来着,可看着看着也忍不住着迷了。 卫凛也如愿地亲到了王妃花瓣似的小嘴。 王妃闭着眼,眼睫微微颤着,白玉似的小手搭在他的肩上,受不住想要往后退时就会被急不可耐的襄王勾住腰往怀里揽。 下午还吵的面红耳赤的小夫妻这会子竟是又你侬我侬的亲热起来。 俗话说得好,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这话放在刚成亲的襄王夫妇身上倒是一点不作假。 先前闹了一通,这会子小夫妻亲了一场后,又能继续躺在一个被窝好好说话了。 王妃一张白嫩小脸红润润的,呼吸还有些没恢复过来,脑袋靠在卫凛身上,感觉嘴巴有点麻麻的。 襄王亦然,薄唇殷红,耳根发烫,一看就知道方才干了什么好事。 “我让元禄送来的药你涂了没?”卫凛捏捏玉罗的手,想到他方才不过亲重了些,她就又娇滴滴地喊疼。 玉罗摇头说没。 卫凛皱眉:“怎么不涂,那药是我找府里郎中特地开的,最能消肿化淤的。” 只见王妃轻哼了声:“我那时还生着气呢,才不涂你的药。” 卫凛:“那我现在给你涂。” 还没等玉罗应下,他就起身就要去拿,下了榻后没看到药瓶,才问了一嘴药搁在哪儿了。 玉罗也不矫情,指了药在哪后,便懒洋洋地等着他来给她抹。 反正都是因为卫凛才有的痕迹,让他抹也是应该的。 卫凛拿了药很快就回来了,拧开药罐后直接就坐在了床边,玉罗顺势将手搭了过去,露出了一条白而润的手臂。 在没见过玉罗前,卫凛一直觉得所谓“欺霜赛雪”不过是个夸大之词。 直到娶了他的王妃,他才知这世上当真有人的肌肤生得如同雪腻子般,粉白莹润的,既像是珍珠,又更似白雪塔的花瓣。 不过此刻这株白雪塔上还多了些红痕和印记,全然都是他的杰作。 可卫凛记得,昨夜与今日午后,他分明都没用什么力道的,只是揉了、亲了几下,王妃娇嫩的肌肤便就留下痕迹了。 冰凉的药膏抹在玉罗的手臂上,卫凛刚揉了一下,小娘子便直呼轻一点。 卫凛放轻了手,忍不住道:“你这皮肤也太嫩了,轻轻一碰就红了,豆腐做的吗。” “分明是你的手太粗了,吉祥她们给我抹香膏就不会痛。”玉罗嗔他。 美王妃瞥了瞥自家夫君那双带着薄茧的大手,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卫凛也不气,只是笑:“我好歹也是在塞外打过几年仗的,与你相比自然只能算皮糙肉厚了。” 玉罗知道他是个武将,毕竟昨夜除了第一次称得上快,后面她自是体会到了这个在战场上能擒住哥哥当俘虏的王爷夫君到底有多生龙活虎。 想到了今日午后那场,玉罗轻轻哼了一声。 “你说父皇今日刚赐了个‘和’字,咱俩回来就吵了一架,这算不算顶风作案了。” 听到卫凛冷不丁的话,玉罗顿时有些担心:“这事不会传到父皇耳里吧?” 卫凛:“保不准,王府里大半都是宫里的人,有父皇的耳报神也不稀奇。” “那怎么办?父皇若是知道会不会怪我们?”玉罗有些慌地看向他。 卫凛笑了:“你怕什么,父皇要骂也是骂我,骂不到你头上。” 玉罗瞪他一眼:“父皇若真怪我了,那我也不怕,到时候我就说都是因为你欺负我。” 娇王妃仰着小脸,一副得意模样,眼睛亮亮的,圆润的脸颊粉扑扑的,卫凛看着总觉得手痒。 他一把将人勾到怀里:“我欺负你,你今日不也骂我了吗。” 年轻的襄王条胳膊如同铁臂一般,抱得小女郎都无法挣脱半分。 玉罗也懒得费力挣了,仰靠坐在他怀里,脸蛋红润:“那我又没说错,你本来就是粗鲁贪婪嘛……” 卫凛低头咬她耳朵,力道不重,压低声音:“我就不信你一点都不快活。” 王妃的小脸更红了。 是心虚的红。 好吧,她承认,和他做那种事她也确实挺有滋味。 “这不一样……”玉罗小声驳他。 卫凛:“哪不一样,我们是夫妻,想这种事也是正常的。” 软玉温香在怀,还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想什么都是正当合规矩的。 察觉到某人又开始不老实的手,玉罗忙拍他,“哎呀,你抹哪儿呢!。” 哪有好人家这样抹药的。 可卫凛只是一脸正色:“下午我看了,你那里也肿了,这药抹上很快就能消了。” 玉罗羞恼,虽知他说的是真的,但还是伸手锤了他一记。 肿了怪谁!还不是怪他! “那我自己抹。”玉罗伸手就要抢药却被卫凛握住了腕子。 “你自己看得到吗?”她的王爷夫君挑起了眉头。 想象了一下那副羞耻场景,玉罗不吭声了。 二人拉扯了一番,最后还是由卫凛抹的药。 而这位襄王殿下虽然嘴上说得一本正经,手里的动作却一点也不老实,直到娇滴滴的王妃趴在他肩上又是哭又是咬的,这药他才勉强抹好。 所幸她这位王爷夫君今夜没继续贪下去,抹完药后便只规规矩矩地抱着她准备歇息了。 临睡前玉罗想起了春月今日说的那番话,枕在卫凛的胳膊上忍不住开口问。 “今日听春月说王爷没有妾室通房,那昨夜王爷也是头一回做那事吗?” 小娘子问的很是干脆,对于某些事,玉罗向来是大大方方的。且说完这话,美王妃就对她的王爷夫君眨巴着那双水润润的圆眼睛,一副十分期待的模样。 卫凛霎时脸皮一烫,没想到玉罗会问起这个。 她难道还要笑话他不成? 于是他粗声粗气道:“怎么了,头一回不行吗?” 宫里的皇子到了十六七岁时,都会被安排通房婢女教导人事。但卫凛十六七岁的时候常随舅舅崔邵一起奔赴塞外边疆打仗,崔贵妃也曾有心替他安排过,但都被卫凛给回绝了。 他建功立业之心太重,那个年岁只知跟着舅舅战场杀敌,根本无意热衷男女之事,所以最后通房一事都不了了之。 甚至在今年赐婚圣旨刚下时,母妃还说要给他安排个侍女提前教导人事,也被卫凛通通给拒绝了。 虽然父皇赐婚一事,他多有不满之言,但卫凛始终觉得,如此亲密之事唯有夫妻之间才可以去做,无论那个铁弗公主如何,他既然娶了她,那便只能有她一个妻子。 崔贵妃没有办法,只好叫人给卫凛送去了那些春宫册子,让他自己学去。 好在他一向聪慧,就算是头一回也不算太笨拙。 就是初次的时辰似乎太短…… 想到这里卫凛耳根红了,王妃这会子突然提起这个,莫不是在嫌弃他昨夜太快了? “昨夜第一回我是快了些,可后面不也回回都让你舒坦了,往后我不可能还那么快的。”卫凛忍不住开口辩驳。 玉罗脸也红了,使劲掐了一下他胳膊。 “谁让你说这个了!” 王妃劲儿不小,卫凛“嘶”了一声,捏住了她的手,黑凌凌的眼看她:“那你什么意思?” 玉罗哼了一声,美目扬了扬。 “我就是确认一下,若王爷昨夜也是头一回,我才觉得公平些。” 虽说玉罗知道这对大魏皇家子孙而言不太现实,但洞房花烛夜,哪个新娘子不希望自己的新郎官和自己一样都是初尝人事呢。 何况春月的话还给了她一点希望的苗头呢。 卫凛这下明白了,知道她不是嫌弃他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你大可放心,我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男人,那等事当然只能和自己媳妇做。” 呸!话本子里都说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玉罗才不信他:“王爷如今没有妾室自然可以这般说,来日真纳了妾,不也是想宠幸便宠幸,现下何必说这样的话来哄人。” 卫凛见她竟是不信,也急了:“谁说我一定纳妾,我偏不纳妾给你看!” 卫凛知道皇兄们基本都有妾室通房,也知道这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他自有自己的坚持,就像舅舅至今不也只有舅母一人,再无任何妾室吗。 他敬佩舅舅,自然也想成为舅舅这样的男人。 玉罗见卫凛信誓旦旦,也顿觉稀奇,便趴在了他胸口,将下巴枕在胳膊上故意嗔他。 “这可是王爷自己说的,我可没逼王爷呢。” 王妃的语调软绵绵的,身子也是娇无力的,此刻就这么趴在他身上,鼻间尽是她身上飘来的幽幽香气。 卫凛捏住王妃那张圆润小脸,又是忍不住地亲上了那张伶牙俐齿的花瓣小嘴。 有些事情说得不行,那就直接做好了。 因为涂了药,二人自然没做到最后一步。 不过即便只是亲亲贴贴,也已经足以让这对新婚小夫妻黏糊了。 不得不说有时候,比起再多的话语,似乎只有这样的法子更能够让本不太熟悉的小娘子与郎君的感情快些升温了。 不谈其他,至少此刻,玉罗觉得自己与卫凛好像比昨日更亲近些了。 腊月初九,新婚第二日,襄王夫妇一夜好眠。《 》 14、回门 翌日,晴了两日的天又飘起了鹅毛雪。 外头天寒地冻的,屋子里烧了地龙,燃了炭火,倒是暖洋洋的。 早膳是米粥和一些精致吃食,玉罗都挺喜欢,于是每样菜都尝了些。 一开始玉罗还依照着先前礼仪女官教的那些规矩慢条斯理地吃着,吃几口就要用干净的帕子抹一抹嘴角的痕迹,确保不让嘴唇沾染到一丝油渍,从头到脚显然都是一副淑女做派。 可是样子是够淑女了,就是实在苦了玉罗的肚子。 直到卫凛看出来笑她,“屋里就咱们两个人,就别讲究那些虚礼了。” 说罢,又夹了一筷子炸酥肉送到了王妃的碗里。 “喜欢吃就多吃点。” 玉罗一双美目瞬时瞪圆:“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方才尝了第一口炸酥肉时,玉罗就爱上了这道香香酥酥的菜肴,然而礼仪女官早有训诫“箸不过三”。纵是再爱一道菜,她最多也只能夹三箸。 所以即使玉罗再馋,夹完了三次后,也只能眼巴巴看着那盘喷香的炸酥肉不敢动筷了。 “你的眼睛都要掉进盘子里了,我又不瞎,当然瞧见了。”卫凛挑眉笑道,“这是咱们家里,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又没人管你。” 王妃被他说的脸蛋一红,有些羞恼地嗔他:“我这是守规矩!沈大人说了,大魏淑女都是这样的!” 她可是好好学了规矩的,才不是什么不守规矩的粗鲁女子! 王妃娇憨可爱,卫凛很想逗她,但又怕逗狠了惹她恼,只能赔罪。 “好好好,但我还不是怕你受罪嘛。”郎君笑着,顺势给自己的王妃递了台阶,“要不这样,只有咱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就把规矩且放放,和我一起做个野蛮人算了。” 说罢年轻的襄王爷就端起面前的米粥“吸溜”了一大口,哪里还有半分皇室的仪态可言。 玉罗被他逗笑,也不拘着那些虚礼了,想吃什么便吃什么,想夹几筷子就夹几筷子,也不时时顾着仪态了。 满足地用完早膳,夫妻二人便去了承礼堂。 今日腊月初十,是玉罗成亲的第三日,依照大魏旧俗,新妇三朝当随夫同返故里,拜见双亲。 可玉罗娘家太远,一来一回最少得费上将近三个月,所以这去铁弗回门一事只能作罢了。 好在永和帝早有体恤,特允铁弗此番的送亲队伍暂留秦城。是以今日便改了规矩,由玉罗的叔父与兄长亲赴襄王府,与新人相见,权当圆了这回门礼。 玉罗虽心中觉得有些遗憾,但想着能见到阿兄和叔叔,心里也是高兴的很,于是今日便早早地和卫凛在承礼堂侯着了。 待看到骨力拔和莫贺的身影,卫凛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王妃顿时提着裙摆小跑,高兴地扑了过去。 “叔叔!阿兄!” 莫贺也一脸激动之色,双手接过自己的亲妹妹,举着人足足转了三圈还不舍得放下。 “你、你快把人放下来,可别摔了王妃!”骨力拔看着莫贺心惊胆战地喊。 玉罗成亲前和莫贺这样玩闹还没什么,可如今她是大魏的王妃,千金之躯,若是因此受了伤,那可就是铁弗的不是了。 听到叔叔催促,莫贺这才将人放下。 “骨力拔见过王爷、王妃。”看到卫凛过来,骨力拔忙单膝跪下,对二人行礼。 莫贺见状也跟在后面行了礼。 玉罗见着叔叔和兄长对她和卫凛跪拜,心中有些麻麻的不是滋味,可再难受,也知道这是规矩。 如今铁弗对大魏俯首称臣,见到亲王自是要跪的。 “往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卫凛将骨力拔扶了起来,狭长凤眼带着笑意,“今日本是王妃的归宁之日,无奈路途遥远,只能请二位登门以解王妃的思乡之心了。” 年轻郎君英气俊美,谈吐之间也十分有礼。 可莫贺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襄王,却像见了鬼一般! 这还是战场上那个恨不得取他首级的少年将军吗? 怎么几日不见,竟是变了个人似的? 莫贺承认,当初出战前见到大魏的这个玉面小将时,他心中是十分不屑的。 一个小白脸能有多厉害? 他阿史那莫贺力拔千斤,像这样的小将,他一个能打十个。 可战场上一交手,莫贺就知道自己错了,他低估了大魏,更是低估了卫凛。 于是那一战他不仅败了,还败得彻彻底底。 若是被卫凛取了性命也就罢了,可偏偏是生擒了他去当大魏的俘虏。 莫贺觉得他这辈子的脸都已经丢光了。如今还得用妹妹的婚事换自己的性命,每每想起都觉得无比羞愧。 可此时那个战场上凶狠跋扈的郎君看着妹妹的目光竟是带着几分温和笑意,莫贺简直不可置信。 装的吧?一定是装的! 在莫贺偷偷打量这位襄王的同时,殊不知卫凛也暗中看了他好几眼。 这莫贺除了那双茶色的眼睛与自家王妃颇为相似外,其余地方真是没半分像的了。 还是他的王妃会长,看着就让人喜欢。 不像这对叔侄,此刻站在厅堂里,简直宛如两座小山。娇小的王妃站在他们的跟前,就和个小娃娃似的。 王妃的娘家人要叙旧,卫凛自是给玉罗留了与家人单独说话的空隙。 其实本来卫凛觉得自己留下也没什么不好,但是那个莫贺说一句话便要盯盯他的神色,仿佛他脸上写了字似的。 卫凛实在受不了这家伙灼热的目光,便留他们叔侄三人自己聊了。 而莫贺见自己总算把襄王给盯走了,便立刻将自己的妹妹拉到了一旁小声用突厥语问:“娜伊,你实话和我说,襄王他待你好不好,凶你没,骂你没?” 虽然妹妹方才说了襄王待她温柔体贴,但莫贺只当是妹妹为了让他和叔叔安心而故意说的客套话。 这个襄王一向瞧不起他们铁弗人,莫贺担心他会把气撒到自己的亲妹妹身上。 看着自家兄长一脸忧心忡忡,生怕她吃了亏的模样,玉罗弯了弯眼睛:“阿兄就放心吧,襄王他人挺好的。” 虽然昨天她和卫凛吵架了,可他也向她赔礼道歉了,玉罗目前还是挺满意这个王爷夫君的。 “娜伊别怕,你就大胆地和阿兄说,襄王他若真敢欺负你,老子、老子就和他拼了!”莫贺一脸凶狠,仿佛卫凛真欺负了玉罗似的。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了,还拼什么拼,襄王待我真的挺好的,他昨天还学小狗——”玉罗话还没说完就登时捂住了自己的嘴。 险些露馅! 卫凛昨夜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地让她不许把他学小狗叫的事情说出去的。若是被阿兄这个大嘴巴知道了,那估计就得传遍铁弗草原了。 好在阿史那莫贺是个粗心思,并未注意到亲妹妹后面的那句话,只听她笑着说襄王待她挺好,这才安了那颗担忧的心。 骨力拔和莫贺今日瞧完玉罗后就要启程返回铁弗。 临行送到府门外,玉罗拉着兄长的衣袖依依不舍,眼里含着泪珠要落不落的。 而两个向来威猛的草原汉子也是眼眶通红,莫贺更是掩面淌着泪水。 秦城是好,可再好的地方也不是家乡的草原。他们离开了,往后在这秦城,妹妹就真的一个家人依靠都没了。 骨力拔拍了拍莫贺的肩膀,莫贺低头擦干了泪,再抬头看向了妹妹身旁的襄王,那张粗野蛮横的脸此刻竟带着几分乞求。 “王爷,我妹妹今后就交给您了,请王爷一定照顾好她。” 莫贺的那张粗糙的脸上是当初被他生擒时都从未显露过的示弱,卫凛有些诧异,虽然他不喜莫贺这人,但还是点了点头。 “玉罗是我的王妃,我自会好好待她。” 莫贺虽然也不喜卫凛,但他知道卫凛不会是那种说假话的伪君子,于是朝他拱手,满脸正色:“王爷是君子,我自当信王爷一回。” “有王爷这句话,我和可汗可敦也都能放心了。”骨力拔也朗声笑着,随即向卫凛抱拳为礼,“天寒路远,王爷与王妃在此留步即可,我等这便动身了。 看着叔父与兄长翻身上马的背影,玉罗眼中噙着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 骨力拔和莫贺勒缰回头,朝他们挥手作别,玉罗忙用力摆着胳膊,冲他们扬声喊道:“记得给我写信!也让额涅和父汗都给我写信!” 莫贺一步三回头,抬手抹泪,对妹妹高声应道:“都记下了!回去后我和额涅父汗每月都给你写信!” 直到府门外再看不见叔父和兄长的车马,站了许久的玉罗才舍得进门。 而卫凛自然是陪她一起站了会儿。 此刻看着王妃眼眶红红的模样,卫凛知她伤心,也不好再提她家人,便开口哄她:“你来秦城也好几天了,怕是还没出去过吧,想不想去东西市逛逛,好玩的可多了。” 玉罗本来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娘子,说到底还是孩子心性,听到可以出去玩,顿时家也不想了,眼睛也不酸了,点头就说要去。 秦城有多繁华,玉罗还在铁弗草原的时候就听闻了。 城中有东西两市,东市里多为服务大魏贵族的高端货,譬如金银、瓷玉、丝绸等;而西市虽主要是城中平头百姓的消遣场所,但因其中品类众多,囊括了百姓们的衣食住行,所以平日里比东市更为热闹繁荣。且西市还有不少西域和波斯来的商人,因而时不时地就会有秦城没有的稀奇货。 有诗人曾云“求珠驾沧海,采玉上荆衡。北买党项马,西擒吐蕃鹦。” 秦城的西市那可是汇聚了天下奇珍异宝,所以百姓又多称其为“金市”。 不过这些热闹繁华,玉罗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大魏的文人喜欢写诗,外祖母和额涅又喜欢读诗,所以很多关于秦城的事玉罗也都是从这些诗里知道的。 东市和西市,玉罗想了想,觉得还是对西市更感兴趣,便抬头对卫凛道:“咱们先去西市逛逛吧。” 她也想看看那诗里的吐蕃鹦到底长啥样子呢。 对于王妃的好奇,襄王爷答应的也很是干脆,说到了西市,直接给她买一百只吐蕃鹦!《 》 15、鹿肉 秦城东西两市开闭时辰皆有明确规定。 午时两市市吏于市楼击鼓三百下,鼓声落时,市门开启,市内各商铺迎客。而日落前七刻,市吏则在市楼击钲三百下,钲声结束,商铺歇业,市门关闭,无人可再逗留。 卫凛是掐着时辰带玉罗出门的,坐马车到西市后,恰好便是开门的时辰。 这会子才下了马车,刚一站稳,便听四周百姓对着他窃窃私语。 “哎,那不是襄王吗,今日怎么有空逛金市了。” “算着日子,今天是襄王爷成亲第三日吧,怎么不在家里陪新王妃。” “害,别提了,你不知道襄王娶的是铁弗公主啊,还不知道长得什么吓人模样呢,只可惜了咱们襄王殿下英武俊美的好样貌啊。” “估计是那铁弗公主模样难看至极,所以襄王才成亲就往家外跑了。” “害,可不是嘛!” 听着那些百姓长叹短嘘,唧唧歪歪地不知道在念叨他什么的,卫凛皱起眉头,眼刀立刻扫向那群嚼舌根子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元禄连忙跟着呵斥了一声:“你们说什么呢!” “哎呦,听到了,赶紧走!赶紧走!” 百姓见状霎时一哄而散,自顾自地干自己的去了。 还有几个看热闹的没走,卫凛只是扫了几个眼刀过去,没再理会。 大魏风气向来如此,贵族与平民并不像前朝那般有着泾渭分明的阶级。 太祖在时,便总喜欢与民同乐,且常说身为权贵不能以权压人,他们这些皇室子弟更要给其他贵族做出表率。 而卫凛又是个大剌剌的性子,年少常与兄弟好友纵马秦城街道,逛遍东西两市,又没有什么贵人架子。所以秦城的老百姓也对这个七皇子分外熟络热情,与其开玩笑也是常有的事。 而卫凛也知道这些百姓们都无恶意,就是嘴巴碎了些,因而也并不会真的与他们计较。 毕竟估量着,他们也就是觉得他被迫娶了铁弗公主,心里替他这个襄王爷鸣不平吧。 但今日恐怕是要让他们失望了,他的王妃可是一点都不难看! 或者更妥帖地说,就是如今西市所有花铺的名贵牡丹花全部加起来来,都比不上王妃的半分之美。 卫凛扶着玉罗下马车的时候,方才还因为襄王侍从的呵斥而散在四周装模作样买起东西的百姓们又都掩不住好奇心看过来了。 而这一看便全都惊呆了! 这神仙妃子模样的小娘子是谁?怎么会从襄王的马车上下来? 难道襄王殿下实在忍受不了那个铁弗公主,新婚第三日就另觅新欢了? 百姓窃窃私语,而因踏入西市正兴高采烈的襄王妃却一无所觉。 玉罗今日上身穿了件花青色衫子,下身则着一条高腰绿沈色襦裙,因着天寒外头又套了一件厚实的胭脂色披袄。耳朵上还带上了毛绒绒的耳衣,纵然此刻寒风凛冽,玉罗也不觉得冷,一颗心全然都扑在了西市的热闹上。 而小娘子这幅不知所觉又极为生动的美貌早已让围观的百姓震惊不已,都忍不住低头说着小话。 “那女子难道就是襄王妃?”有人发出疑问道。 而这话一出,有人登时就否了:“怎么可能?那襄王妃不是铁弗人嘛,怎可能生得如此花容月貌。” “我有个亲戚在襄王府做侍卫,襄王大婚那日,他在府门外都瞅见了,说襄王妃生得可美了。” “切,你就吹吧你,铁弗人怎么可能好看,襄王妃的哥哥你没瞧见过吗,长得吓死人了都!” 众人压着嗓子,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最后都一致认为这女子绝对是襄王殿下耐不住寂寞新寻来的妾室! 其中有觉得襄王此举合情合理的,毕竟这桩婚事确实于襄王不公,找个美娘子慰藉慰藉也是情理之中。 可不乏也有人叹息铁弗公主是个可怜人的。再怎么样,铁弗公主如今都是明媒正娶的襄王妃了,襄王殿下再不喜欢她,也不能在大婚第三天就大摇大摆地带着妾室出来逛西市啊。 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就在众人叹息时,忽地见襄王爷对身边的小娘子唤了声“王妃”,这才一个个瞪大眼睛,恍然惊觉。 原来这个牡丹花似的小娘子竟真的是襄王妃! 美貌的襄王妃娇娇小小,哪里都不像是凶悍的铁弗人,此刻站在英气俊秀的襄王殿下身旁,当真是一对极登对的璧人了。 见到王妃真容了,老百姓顿时也不替英武不凡的襄王爷扼腕叹息了。 有如此佳人作妻,怪不得襄王爷这般春风得意呢! 众人神色的变化自然落在了卫凛的眼中,他牵起了玉罗的手,漆黑眼底带着极畅快的笑。 “走吧,我带你逛逛,我对西市熟得很。” 逛着逛着,玉罗便知卫凛说的不是假话。 卫凛对西市确实很熟悉,熟悉到每一家店的东家见到他都能兴高采烈地与其打招呼。 而玉罗也确确实实感受了一把秦城百姓的热情,和卫凛一路逛着西市,不仅见到了许多以前从未见过的稀奇玩意儿,买到了心心念念的吐蕃鹦外,还被秦城的老百姓们塞了一堆好吃的好玩的。 而百姓们这般做自然是有缘由的。 如今海晏河清,政治清明,襄王爷作为皇孙贵胄还能一直上战场杀敌保家卫国,已经很得人敬佩了。 更何况他本人生得俊美,年少爱笑,又无任何皇家架子,所以秦城的老百姓都挺喜欢这个意气风发的襄王爷,掷果盈车本就是常有的事。 如今他的王妃又宛如一朵花似的娇美,说话好听,平易近人,自然也分外讨人喜欢。 总而言之,大魏人爱美,对于美貌之人总有那么几分追捧在的。 甚至玉罗今日这一出行,已经有不少年轻娘子开始暗暗研究这位美王妃的整体着装了。 于是同样的耳衣,类似的襦裙和披袄在这个寒冬腊月里便逐渐风靡整个秦城,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这厢新婚小夫妻热闹逛街,那厢耳报神已经传话到太极宫,将昨夜襄王夫妇二人吵架的事报给永和帝了。 永和帝正在案桌前批着折子,听到这话顿时皱起了眉。 “到底怎么回事,成亲第二天就吵架,可知什么原由?”永和帝看向身旁的周福全问。 周福全忙笑回道:“不打紧,不打紧,听闻今儿王爷又领着王妃去逛西市了,可见这吵架也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永和帝闻言皱起的眉头顿时又舒展了:“老七这孩子,还是沉不住气,不过娶个漂亮媳妇瞧把他美的。” 周福全也笑:“王爷还年轻,儿夫妻都是这样的,不过说到底还是圣上这桩婚事赐得好,如今王爷王妃和和美美的,说不定圣上您很快就能抱上小皇孙了呢。” 永和帝闻言也抚须笑了,继而想起了什么,对着周福全吩咐道:“铁弗献的鹿肉给各宫分了吧,老七府上你多送些过去。” 都是年轻时候过来的,永和帝自然晓得这九天的婚假,他家血气方刚的老七要怎么过了。 所以该补的东西还是得好好补一补的。 年轻郎君本就生龙活虎,且又是初尝情爱,夜夜对着一个牡丹花似的娇艳妻子如何能把持得住。 再有了永和帝赐下来的鹿肉加持,于是连着几夜,精力旺盛的襄王爷都将王妃折腾得够厉害。 婚假这几日,玉罗几乎总要睡到傍晚才能醒。起来用个晚膳,沐个浴后,就又要和卫凛滚到榻上去。 就这样昏天黑地过了三天,软成一摊泥的王妃觉得不能再这样纵‘欲下去了。 于是到了夜里,襄王爷刚伸手来抱她,就被自己的王妃一把推开了。 “这几天都不许了!”玉罗推开卫凛的手后便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一团缩到了床角,两只圆润杏眼戒备地看着眼前人。 “为何?”卫凛眉头一皱,薄薄的眼皮掀着,不理解为何前几日还十分热情的王妃今夜怎么突然开始拒绝他了。 “哪有你这样子的啊,天天都这么样做,我还要不要休息了!”玉罗狠狠瞪他,气哼哼的,“腰也酸,腿也酸!还每天都睡不好!” 虽然玉罗也喜欢卫凛的身子,与他做那事时也觉得很有滋味。可她是人又不是神,哪里招架得住一个武将王爷的夜夜猛攻。 玉罗甚至都觉得卫凛简直把所有精力都发泄在她身上了! 这样下去,她真怕自己被榨干。 卫凛听到玉罗这连珠炮似的埋怨,脸皮顿时一烫。 这几天他是贪了些。 可夜里的王妃那样娇,又那般热情,勾得他总是停不下来。 且又吃了那些子鹿肉,卫凛觉得自己满身都是火气,纵然每天早晨练武练了一个多时辰,夜里还是有使不完的力气,确实苦了娇滴滴的王妃了。 卫凛有些心虚,坐到床边去看她:“都怪父皇赐的那些鹿肉,明天我就让底下的人分了。” 确实不能再这么吃下去了,卫凛感觉自己都被补得过头了,如今一见到王妃,身上就一阵阵地冒着热火气。 玉罗轻哼了一声:“鹿肉我也吃了,怎么不像你这般?分明是你自个儿贪色,还非怪到鹿肉身上!”《 》 16、败火 永和帝赐的那些鹿肉,这几日都被小厨房变着花样的去做,夫妻二人都吃了不少。 许是玉罗昔日在草原吃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因而她觉得卫凛此时就是在给自己的贪色找借口。 而卫凛听王妃这话,果然生了几分委屈:“你是女子,我是男子,当然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女子男子都是人,怎么就不一样了。”玉罗小声啐他就是贪,一双美目在卫凛身上扫了扫,看到那处罪魁祸首,更是不高兴地剜了几眼。 而卫凛不想承认自己贪色,却又无法辩驳,因为他那不安分之处已经因为王妃这一眼竟又开始生龙活虎起来了。 这变化自是被玉罗看见了,她顿时惊得瞪圆了眼睛,立刻骂他不要脸。 “那怎么办,我一身火气难受。”卫凛破罐子破摔,直接脱了上衣丢在了地平上。 此刻大剌剌坐在王妃身边,劲健的身躯都是澎湃的热气。 玉罗气得憋红了小脸,缩在被子里瞪他:“上火就喝点败火的茶去,别坐我旁边!” 卫凛可不依她,上来就要往被子里钻。 气得玉罗伸手狠狠拧他都没用,他和个没事人一般,反倒掐痛了她的手。 玉罗简直要气晕,都不知道该说卫凛他是脸皮太厚,还是真不要脸了。 卫凛属实有点破罐子破摔了,反正都被王妃认定是贪色了,那他就要贪个过瘾! 亲了亲王妃因为拧他胳膊而弄疼的小手,卫凛便转去亲她红艳艳的正在骂人的小嘴。瞬时便将王妃的那些埋怨全部堵上了,任凭王妃嘤‘嘤’唔唔的都不松口。 直到小夫妻二人嘴巴都红通通,解了些许火气的襄王殿下这才停了手。 美王妃早已被亲‘成了一摊水,此刻一双茶色眼睛雾蒙蒙的,即使用出了全部力气去瞪眼前的罪魁祸首都仿佛在勾’人似的,又引得饿狼贪了好几口。 “卫凛!” 玉罗已经气得直呼其名了。 饱餐了一顿的襄王爷也不恼,自知理亏地搂着怀里的娇王妃。 “我就亲亲又不做别的,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卫凛也委屈,“你看看,我都难受死了!” 他捏着她的手去探。 玉罗瞪圆了眼睛,登时就抽开了自己的手! “卫凛你臭不要脸!” 卫凛也忿忿不平:“这怎么能怪我,都是你们铁弗的鹿肉害的,我以前可不这样!” 卫凛越说越笃定,认定了都是这几天鹿肉补的,毕竟在认识玉罗前,他可从来都不是好色的人。 玉罗也怒了,难不成他们铁弗献鹿肉还献错了不成,分明就是卫凛贪色还甩锅! “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玉罗踹他掐他,都被一身蛮力的襄王殿下给轻松压制了。 要知道,玉罗作为一个铁弗姑娘,平日里牛羊肉吃的多,力气在女子中都算大的了,可卫凛竟是用一只胳膊就能钳制住她。 “不要脸就不要脸,我不管,反正都是你们铁弗的鹿肉害得,你得帮我!” 玉罗被卫凛这番厚颜无耻的话给惊住了。 都说大魏是礼仪之邦,她的王爷夫君怎么这么厚脸皮呢! 帐幔垂下,一阵闹腾,玉罗最后还是被卫凛软磨硬泡地答应了帮他。 不过用的是手而不是旁的。 娇滴滴的王妃不高兴地噘着嘴,一边弄一边埋怨那丑东西。 “难看死了,蠢头蠢脑的,男人就是讨厌。” 襄王爷则是被她磨’得闷‘哼,最后实在受不了王妃这慢吞吞的小动作,直接握着她的手带着极快地弄。 待到了时,浓‘重的气息沾满了王妃手心,惹得她更是生气地去咬卫凛的胳膊,不许他今夜在拔步床上睡了。 翌日,还在气中的襄王妃就同襄王爷定了一条铁规矩。 以后每三日二人才可同房一次,不许多做,违背者就要睡一个月地平! 卫凛起初是不同意的,无奈他的王妃实在坚决,说不答应那就五天一次,七天一次,甚至于半个月一次。 卫凛怕她越说越多,这才勉强答应了。 小夫妻吵吵闹闹的,余下的婚假很快便过去了,到了腊月十七,卫凛每日便要开始去兵部熟悉年后所要负责的差事了。 他每日早出晚归,留下玉罗一个人后,偌大的襄王府一下子就安静了不少。 玉罗也总算有时间去研究那几本账本。 还好玉罗算是聪慧,经账房一点拨,便晓得了这记账的手法,于是白日里襄王爷去当差,襄王妃便在府里看账本。 看到眼睛累时,玉罗便将襄王府逛了个遍。可待逛了四五天,府里的花园池子都被玉罗瞅熟悉了后,她就开始觉得有些无聊了。 在铁弗的时候,她闲着没事还能去草原上骑马射箭呢。可现在只能闷在这王府里,府里虽然也有跑马场,但与大草原还是完全不能比的。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玉罗想解闷,便还是去了府里的跑马场打算跑一圈玩玩。 马仆这厢见到王妃今日过来,便立刻露出了殷切的笑容。 “王妃是要骑马吗?” 玉罗点头道:“将雪奴儿牵出来吧。” 雪奴儿是玉罗十三岁那年父汗送给她的马,因为全身皮毛雪白无一丝杂色,因为模样太可爱,十分讨玉罗喜欢,玉罗便给它取名叫雪奴儿。 玉罗此番嫁到大魏,除了陪嫁的十匹汗血宝马外,也将她的雪奴儿带了过来。 马仆闻言立刻便从马厩里将王妃的爱马牵了出来。 十几日没见,雪奴儿被养得膘肥体壮,精神头十足。身上的皮毛也是油光水滑,白到发亮,显然被照顾得很好。 而雪奴儿见到玉罗也很兴奋地用大脑袋在她的手心里一阵乱蹭。 “看来雪奴儿是想王妃了呢。”吉祥见状忍不住打趣。 玉罗也爱不释手地摸着雪奴儿雪白柔软的皮毛,摸了几下后又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是委屈她往后都不能在大草原上自由自在地跑了。” 吉祥道:“能跟着王妃过好日子,雪奴儿才不委屈呢。” 雪奴儿竟像是听懂了似的,赞同地点了点它的马脑袋。 玉罗被逗笑了,与她的马儿亲近了好一会儿后,便踩着马镫翻身上了马。 “吉祥,你也来一起骑啊,咱们比一比!” 吉祥也不扭捏,反正她在铁弗时便常与公主赛马,这会子公主既然都已经开口了,她就立刻应了。 见到吉祥上了马后,玉罗便拽着缰绳,夹了夹马肚,雪奴儿立刻就撒开蹄子在跑马场上跑了起来。 胯’下的马儿飞奔起来时,风吹在玉罗的脸上,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心里只感觉一阵畅快。仿佛此刻她又回到了铁弗草原,自由自在又逍遥。 卫凛下值回来,进了后院发现玉罗不在,顿时便问外头的侍女王妃的去向,听到她们说王妃去了跑马场后,他便也往跑马场赶了。 卫凛到时,他的王妃正骑着雪奴儿跑得正欢。 今日的王妃没着襦裙,而是换了一身鹅黄色的骑装,长长的青丝用红绳束成了双丫髻,比平日里的装束多了几分俏皮活泼。 此刻白润的脸颊似是被风吹的,红扑扑的像个苹果。 马仆见到襄王爷过来正要出声请安,却被他摆手制止了。 直到玉罗骑着马跑近,这才看到了马厩旁的卫凛,顿时便扯住缰绳停了下来,神色有些惊讶。 “王爷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自从卫凛腊月十七去当值后,每天都是过了酉正才能回府呢,那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可现下天还有些亮色,显然未到酉正,玉罗便有些疑惑。 卫凛先是解释道:“明日便是小年,都省体恤诸司辛苦,特命今日提前放衙了。”继而又看向她问,“王妃怎么突然跑起马了?” 玉罗闻言瘪了瘪嘴:“你每日去当值,留我一个人在府里都快无聊死了,还不许我跑马解闷吗。” 听到王妃不满的埋怨,卫凛登时就笑了,也叫马仆将他的马牵出来。 “那今日我就陪你好好解解闷。” 只见马仆牵出的马通体黝黑,皮毛顺滑,和她的雪奴儿一比,简直一个像雪团,一个像黑炭。 玉罗有些好奇:“它叫什么?” 卫凛回道:“他叫疾风。” 疾风可是陪他在战场杀下来的好马,平日里卫凛也极其爱惜。 玉罗念了一遍名字,而后冲卫凛扬眉笑:“好一个疾风,要不要和我的雪奴儿比比!” 对于王妃的邀约,卫凛自然应下。 利落上马后,便骑着马到了玉罗身边,开口问道:“怎么比?” 玉罗道:“比两圈,谁先跑完两圈谁就算赢。” 卫凛笑:“有彩头吗,没彩头可没意思。” 玉罗:“十两银子如何?” 卫凛道:“银子有什么劲。”要赌就赌点有趣的。 王妃噘嘴:“那你说说要什么彩头吧。” 襄王殿下一听这话,便登时冲她挑眉笑:“输家答应赢家一件事如何?” 玉罗虽自觉卫凛没安什么好心,可现下都已经上了跑马场了,底下的人还都看着呢,她可不想做那等临阵脱逃的胆小鬼。 “可以,但不许提过分要求!”玉罗追加一条。 卫凛道了声“好”,而后又慢悠悠地扯了扯缰绳:“我先让你半圈,可别说我胜之不武。”《 》 17、小年 玉罗也没拒绝,只是冲他得意笑:“那你可就输定了!” 说罢志在必得的襄王妃便驾马飞奔起来,快得像一团流过去的云。 “王妃赢定了!”吉祥也在一旁喝彩。 “依我看啊,还真不一定。”马仆抱着胳膊,显然对襄王爷更有信心。 吉祥对此“哼”了一声,不去理会。 而这边等玉罗跑完半圈后,卫凛这才驾马追了过去。 而这一跑,玉罗终于明白卫凛的马为何叫疾风了,当真是行动如闪电,驰骋似疾风。 她明明都先跑完半圈了,却被卫凛不到一会儿就追上来了。 胜负显而易见,疾风赢了雪奴儿,卫凛赢了她! 玉罗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只是心里埋怨,怪不得卫凛方才那么大方的说让她半圈,因为早就看出来雪奴儿跑不过他的马了。 这边襄王爷轻松赢了王妃的一件事,很是春风得意。 他先翻身下了马,而后走到玉罗的马下朝她伸出两只胳膊,那双丹凤眼微微扬起,一双黑眸清凌凌的有些促狭,“下来吧,我的王妃。” 玉罗啐了卫凛一句不要脸,但还是伸手由他将她抱下了马。 二人回去绥安院,一路走一路聊。 聊到过小年的事,卫凛便同她道:“明天咱们去母妃宫里吃饭,三哥和三嫂也会去,三嫂人不错,往后你可以同她多来往。” 玉罗知道永和帝本有十一个儿子,六个女儿,其中四皇子十岁早夭,所以如今便剩了十个皇子。而卫凛在皇子中排行老七,但具体谁和谁的关系近,她还当真不清楚。 于是卫凛便给她一一解释。 “我和三哥关系最亲近,虽然我和他不是一母所出,但因为三哥生母早逝,他五岁那年便由我的母妃抚养了,后来母妃生了我,三哥也一直对我很照顾。” “三哥为人正直,就是性子冷了点,其实人不可怕的,三嫂也很和善,你应当会和她处得来。” “其他几个兄弟中,我和老九老十关系也不错,不过他们还没到娶妻的年纪,日后有了王妃,或许你也能多两个玩伴。” “太子是先皇后所出,为人温良儒雅,又文武双全,待兄弟们也都很好,我与他虽不像与三哥那般亲厚,但从心底里还是很佩服他这个兄长的。” 玉罗点头,一一记下,而后又问:“那其余皇子呢?” 卫凛继续答:“二哥和太子同为先皇后所出,但为人嚣张跋扈,总爱以大欺小,很是瞧不起我们这些庶出兄弟,所以我和三哥平日里也不会主动找他。至于五哥六哥,我和他们来往不算多,谈不上关系好坏,年纪最小的小十一今年才六岁,如今还和他母妃同住。” 玉罗听完数了数,发现卫凛说了这么多,却唯独漏了一个人。 大魏八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宁王。 卫凛听到则是冷笑了一声:“这个老八和我同龄,最喜欢的事就是同我比。” 贤妃和母妃要比,所以卫凌也要处处和他比。 当然卫凌比不过他就是了。 梳理清楚了卫凛这一大帮兄弟,玉罗叹了口气,“还好你如今做王爷都搬出来住了,不然我可认不清这么多人。” 若是住在宫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个妯娌那个妯娌,她可应付不了。 卫凛闻言笑:“除夕有宫宴,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了。” 玉罗点头,“皇子说完了,还有公主呢。” 卫凛闻言又介绍了一番,六个公主里,五个都是卫凛的姐姐,皆已嫁人,还有一个安阳公主,如今十六岁,尚未安排婚事。 “这些姐妹我了解不多,只有长姐同我母妃关系不错,待我也挺和善的,如今她的公主府也在崇仁坊,与我们府邸就隔了一条街,你若有兴趣也可以去找她玩。” 卫凛口中的长姐便是端平长公主,也是先皇后唯一的女儿,自幼便是掌上明珠,备受永和帝疼爱。 十六岁那年被赐婚嫁给了辅国公的小儿子,二人婚后也曾甜蜜过一年半载,但无奈夫妻两个脾性实在不合,所以后来吵架不断,关系一直不睦。更有一次吵得厉害,二人拔剑相向,端平一气之下就搬到了长公主府里,至今也不回去,如今夫妻二人一直分居两处,已然是貌合神离。 听到这些事,玉罗忍不住皱眉问道:“为何都这样了还不和离?” 卫凛解释:“其实父皇提过,但是长姐她不愿,至于其中缘由我就不清楚了。” 玉罗也不明白,若是她与卫凛也吵闹不休,甚至到了拔剑向相的地步,她肯定会同他和离的。 想着想着,玉罗便对身边的人哼了一声:“你若是对我拔剑,我马上就回草原去!” 卫凛闻言去捏王妃白白的小脸,故意逗她:“我哪敢啊,如今三日一回我都嫌少,要是敢拔剑,那岂不是连这辈子都别想了。” 说完这句话年轻的襄王爷就一溜烟跑了。 气得玉罗登时就羞恼地追着要锤他。 小夫妻就这么在后院打打闹闹,直到王妃觉得手打疼了,这才放过襄王。 … 腊月廿三,农历小年。 为了团圆热闹,崔贵妃每年都在这日让小辈们来凤仪殿陪她用晚膳。 今年多了新儿媳玉罗,崔贵妃提前安排的便更来劲了。 到了下午,小辈们便陆陆续续来了。 先是老三一家,梁王夫妇二人带着五岁的小孙子最早到的。 卫桓虽然才五岁,但是聪敏伶俐的很,一来就围着崔贵妃说各种吉利的话,哄得崔贵妃嘴角都合不拢。 “桓哥儿真机灵啊,祖母可算没白疼你。”崔贵妃摸摸桓哥儿的小脑袋,一脸的慈爱之色。 “可不是嘛,天天在家嚷着要进宫瞧祖母,知道今日要来,昨晚在家都高兴地睡不着觉了。”梁王妃笑眼盈盈的。 崔贵妃闻言更是乐得眉开眼笑,将桓哥儿一把抱起,“来,让祖母瞧瞧桓哥儿重了没。” 桓哥儿乖乖地让崔贵妃抱着掂了掂,又奶声奶气问,“祖母,我重了吗?” 崔贵妃慈爱道:“重了重了,桓哥儿比上回来又长大了,再大一些祖母可就抱不动了。” 梁王虽然话不多,但也在一旁带着笑意地看着祖孙二人。 就在一家子其乐融融时,那厢便有侍女通传说襄王夫妇到了。 崔贵妃一听,忙叫人请进来。 今日下了小雪,进了屋玉罗便脱了身上的大氅,侍女连忙接过替其抖着雪。 玉罗随着卫凛进去,刚到内殿,便见到一屋子人,唤了声母妃后便被崔贵妃拉过去一一介绍。 “来,玉儿过来,见见你三哥三嫂。”崔贵妃说罢,又拉着玉罗的手对着梁王夫妇笑,“你们也瞧瞧,这便是老七的媳妇了,水灵灵的小模样,看着就让人喜欢。” 玉罗闻言依次叫了两声,抬头看向那对气度不凡的夫妇。 男子身形高大,容貌俊朗,气质倒是有些冷冽,听到她唤三哥便微微颔首以示自己听见了。 而女子穿一袭宝蓝色襦裙,气质温婉可人,且模样极美,尤其一双眼睛更是笑盈盈的,听到玉罗唤她“三嫂”后,便直接热情地拉住了玉罗的手。 “大婚那日没瞧太清,如今一见啊,七弟妹果真是幅好模样,让我这个三嫂瞧着都自惭形秽了。” 玉罗闻言脸蛋一红:“三嫂哪里的话,你才是美得不可方物呢,方才我进来乍一看,还以为是仙女站在那儿呢,走近了方才晓得原来是三嫂。” 崔贵妃忍俊不禁:“哎呦,你们瞧瞧,这一对妯娌啊,竟是嘴巴一个比一个甜,比你们这对木头兄弟可是会说话多了!” 被说成木头的卫准、卫凛二人也没有半分恼意,只是各自看着各自的妻子,眼里都带着笑。 桓哥儿见到了玉罗一双葡萄似的眼睛也瞪得老大。 “桓哥儿,这是你七婶婶,快来叫人。”梁王妃将桓哥儿牵了过来。 桓哥儿眨巴眨巴眼睛,看看玉罗,又看看一旁的七叔,乖乖地喊了一句“七婶婶”,而后又脆生生道:“七婶婶,你长得可真好看!好像画里的仙女。” 玉罗被小娃娃逗笑,低头摸了摸桓哥儿肥嫩的小脸蛋,夸赞道:“桓哥儿也好看!” 被美人婶婶摸了脸,桓哥儿顿时有些害羞,而后看向玉罗的大眼睛里中带着几分希冀:“等我长到像七叔那样高,七婶可不可以也做我的新娘子啊?” 桓哥儿这童言童语一出,瞬时惹得屋子里的大人们哄堂大笑。 卫凛则是挑挑眉,直接两只手提溜起这个想撬他墙角的小侄子,冲他道:“想娶媳妇以后自个儿找去,你七婶是我的!” 桓哥儿顿时“哇哇”大叫,不停地嚷着“七叔是坏人”的话。 崔贵妃笑着摇头:“真是的,都多大人了,还和桓哥儿计较。” 梁王夫妇也是一脸忍俊不禁的笑意。 玉罗则是弯着一双眼睛摸了摸桓哥儿的脑袋笑着哄他道:“等桓哥儿长大了,一定会娶到一个比七婶婶还漂亮的媳妇的。” 七婶婶不仅长得像仙女,说话也温柔好听,桓哥儿听完瞬时就不闹了。 卫凛捏捏他的小肥脸,觉得这小家伙贼精。 玉罗本以为今日就他们两家人来陪崔贵妃过小年的,未曾想快到用膳时,竟是又来了两人。 “姨母!”一名年轻的的小娘子刚一进屋,还没脱氅衣就径直跑过来将崔贵妃一把抱住,继而便在她怀里撒娇,“姨母,巧儿可想你了!” 身后跟过来的少年郎君也是一脸笑容,接着喊了崔贵妃一声“姑母”。 崔贵妃也有些惊喜,看向二人问:“你俩怎么过来了,也不叫人提前同我说一声?”《 》 18、心思 崔驰闻言咧嘴笑:“我爹带着我娘去逛街了,说今年不和我们一起过小年,还让我和巧儿别打搅他们,所以想了想就只能过来求姑母收留了。” 崔巧也道:“舅舅和舅母恩爱的很,我和表哥哪里敢打搅,还好姨母不会嫌弃我们。” “你爹也是的,一把年纪了还搞什么风花雪月,也不嫌丢人。”崔贵妃嗔道,又笑着拍了拍崔巧,“你这丫头快脱了氅衣去,沾我一身雪点子。” 崔巧笑着应声,随手便解开大氅丢给了一旁的宫女。 而后便跟着崔驰上前喊人。 “三表哥,三表嫂。”崔巧柔柔喊了两声,而后又看向了一旁的卫凛,语气轻快地喊道,“行昭表哥。” “玉儿,这是巧姐儿和驰哥儿,行昭姨母家和舅舅家的表妹表兄。”崔贵妃一边说着一边笑着将玉罗推到了二人跟前,“你们也来见见你们的新嫂子。” 玉罗今日穿了一身银朱色高腰襦裙,外罩法翠色半臂,乌黑发髻盘起,其间簪了朵红艳艳的牡丹绢花,愈发衬得肤色如雪,别样美貌动人。 此时被崔贵妃介绍,她也不扭捏,一双浅茶色的眸子看过来时盈着温和笑意。 崔巧愣了愣,还是崔驰先开口夸赞:“表嫂果真天人之姿,怪不得先前铁弗使臣说表嫂是草原第一美人呢,当真没有半分虚言了。” 崔驰一边说一边心里暗暗咂舌,卫凛大婚那日的却扇礼上,他虽然也惊叹了这位铁弗公主的样貌,但那时离得尚远,根本没今日抵面一看来得震撼。 他这位表嫂何止是草原第一美人啊,就是如今将整个大魏翻个底朝天怕是都找不出来与之美貌相当的小娘子了。 一旁的崔巧则是面色微僵了一瞬,继而便抿唇笑着唤了一声:“表嫂好。” 玉罗一一应了,同样礼节性地夸了崔驰和崔巧几句。 本来玉罗以为崔巧看着和自己年纪相仿,二人应当会谈得来,正想找她多攀谈几句的,可崔巧却似乎并没有什么要和她多说话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儿地拉着崔贵妃和梁王妃聊玉罗并不熟悉的家常趣事,玉罗便将闲聊的心就此作罢。 “桓哥儿快过来,在家想姑姑了没。”崔巧上前去捏桓哥儿的小脸,笑着问他。 桓哥儿没说话,而是伸出短胖手指了指崔巧腰间的口袋,瞪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十分诚恳道:“想姑姑给的糖了。” 姑姑上次给的麦芽糖,甜滋滋的可好吃了,可是阿娘总不让他多吃。 梁王妃笑了,将小胖墩拉到了一旁讲道理:“今天在家已经吃了三块了,可不许多吃了。” 崔巧直接掏出了一块糖塞到了桓哥儿的手里,对梁王妃笑劝道:“三表嫂没事的,今天过节开心嘛,桓哥儿多吃一块没事的。” 梁王妃无奈,看着桓哥儿,伸出了一根食指道:“只这一块,不许再多了。” 桓哥儿乖乖点头,刚要将糖送到嘴里,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拿着糖跟个小炮弹似的直奔一旁的七婶婶,然后将捏着的糖块高高举起,使劲儿塞到玉罗的手里。 “七婶婶,我给你吃糖,你不要喜欢七叔了好不好。” 小胖墩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奶呼呼的模样可爱极了。 “哎呦,小胖子你还来劲了是吧。”卫凛一把举起桓哥儿准备逗他。 玉罗被逗笑了,看着桓哥儿问:“为什么不要喜欢你七叔啊?” 桓哥儿扭着肥胖的身子挣扎着要从七叔有力的胳膊上挣脱开,像只努力的白萝卜。 “七叔太凶了,一点都不好!七婶婶做我的妻子,我一定比七叔好!” 卫凛举着桓哥儿作势要丢他,又吓得小胖子吱哇乱叫。 崔贵妃也被这叔侄二人逗笑,冲着桓哥儿招手:“好了好了,都别闹了,快来用膳吧,桓哥儿,快过来,今日祖母可是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糖醋虾球呢。” 桓哥儿一听有好吃的,顿时就不闹了,屁颠屁颠地就坐到崔贵妃身边去吃菜了。 崔贵妃落座了,其余小辈也一一跟着落座。 桌子是圆桌,玉罗跟着卫凛坐在了崔贵妃的右手边,旁边依次就是梁王妃和梁王,再其次就是崔驰和崔巧,而崔巧的位置又圆回了崔贵妃的左手边。 因又添了两人,崔贵妃便吩咐下去再多备上几道菜,眼下粗略一数,足足有十八道菜了,其中还有几道是玉罗在铁费常吃的菜式,譬如奶皮子,烤牛羊肉和各色奶酪薄饼。 玉罗有些惊诧,而后又为崔贵妃的照顾而感到贴心。 “玉儿快尝尝这些,我就怕你吃不惯秦城的口味,所以特意叫小厨房给你备的你们铁弗的菜。”崔贵妃说罢,还亲自给玉罗切了块羊肉夹了过来。 桓哥儿见状也嚷嚷要吃七婶婶家乡的菜。 七婶婶长得这么美,那她家乡的菜也一定很好吃! 梁王便给他盛了一小碗奶皮子堵住了他的嘴。 卫凛低头对玉罗咬着耳朵:“那小胖墩精着呢,小小年纪不学好。” 还想着挖自己亲叔叔墙角,他必须得把他这个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玉罗闻言笑着拧他:“小孩子你也计较!” 桓哥儿才多大啊,四五岁的年纪,还不懂事呢。 小夫妻这幅咬耳朵说小话的亲密模样自然落在了其余几人眼里。 梁王妃见状都忍不住感叹:“七弟和七弟妹的感情真好啊。” 梁王神色淡淡,对王妃的话也有所赞同。 想当初老七对父皇赐的这桩婚事还心有怨言,他还担心老七和铁弗公主日后会成为一对怨偶,如今看来,他的担忧倒是多余了。 梁王夫妇对此多有宽慰,可落在崔巧的眼中便有些不是滋味了。 不是说铁弗人都相貌粗陋吗,这个铁弗公主怎么生得这样貌美?就连一向不近女色的行昭表哥都被她迷住了,甚至连桓哥儿都喜欢亲近她。 崔巧咬唇,心里有些堵得慌。 崔驰还在一旁挤眉弄眼道:“还是表哥有福气啊,得了这么一桩好婚事,可把我们几个羡慕坏了。” 崔贵妃笑道:“这么羡慕,那回头姑母去就求皇上,让他也给你和巧儿赐门好婚事如何?” 崔驰连忙摆手:“别别别啊姑母,我可没表哥的好运气。” 再没见到铁弗公主前,他们对卫凛可是都抱着同情之心的,如今全是这小子有福,才得了这么个牡丹花似的的美王妃。 若是没那个运气,指不定就得和母夜叉过上一辈子了。 崔贵妃用手指点了点崔驰:“你呀,整日里嘴也没个把门的。”继而又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崔巧,“巧姐儿呢,你舅母可给你相看了人家?” 崔巧闻言涨红了脸,冲着崔贵妃撒娇:“姨母,巧儿现在还不想嫁人呢。” “姑娘家家的怎么能不嫁人呢。”崔贵妃点她额头嗔道,“过了年你也十八了,是时候相看郎君了,若是你舅舅舅母挑的都不喜欢,回头等明年春闱,姨母我就求皇上给你指个探花郎。” 崔巧越听越羞:“姨母,你再这样说,巧儿以后都不来看你了!” 崔贵妃笑:“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一家子其乐融融,埋头苦吃了一碗奶皮子的桓哥儿举起了小碗嚷嚷着还要。 崔贵妃用帕子给小胖墩将嘴巴上的奶渍擦了擦,又给他盛了一碗。 “还是桓哥儿听话,吃饭也不用人操心的,不像栩哥儿吃饭还得嬷嬷跟在后面追着喂。” 崔贵妃说的是太子的儿子卫栩,今年也是五岁,月份比桓哥儿大些,长得瘦瘦弱弱,不大爱吃东西,吃个饭简直如同打仗。 “桓哥儿也挑食的很,只爱吃肉,不爱吃青菜,回回都得盯着他吃,不然一口都不吃的。”梁王妃说着便给桓哥儿的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果然小家伙摇摇脑袋,表示不吃。 梁王沉声:“桓哥儿把青菜吃了。” 见父王凶巴巴开口了,桓哥儿才勉为其难地吃了一根,刚咬一口肥嫩的小脸都揪成了一团,仿佛在吃什么毒药似的,吃完就嚷嚷青菜苦,要吃红烧肉。 梁王妃摇头笑:“也不知这青菜哪里苦了,回回吃都说苦,就爱吃肉,越长越胖了。” 玉罗被小家伙的模样逗笑,切了一块羊肉片,又夹了几片青菜将肉裹住,送到了桓哥儿的小碗里。 “桓哥儿这样吃就不苦了。” 桓哥儿其实很想摇头拒绝,但这又是漂亮的七婶婶第一次给他夹菜,他又不舍得让七婶婶伤心,便闭着眼一副视死如归的小模样,用调羹舀起来后,便张大嘴巴一口将那青菜包羊肉吞了。 可嚼了两口,桓哥儿发现想象中的苦味竟然没有了,嘴里全是香喷喷的烤肉味。 “好吃!”桓哥儿睁开那双葡萄眼睛,一脸兴奋。 玉罗见状又给他用青菜裹了几次烤牛肉,小胖墩都乖乖吃下了。 梁王夫妇也有些惊诧,平日里怎么哄桓哥儿吃青菜,他都不愿意吃,凶狠了也就吃一两根意思意思,今日竟是足足吃了五六片有余,甚至还一脸的意犹未尽,当真稀奇。 梁王妃忍不住道:“真是奇了,平日里怎么哄他都不吃,今日怎么七弟妹一哄,桓哥儿就吃得这样好。”《 》 19、恶意 玉罗闻言笑了笑:“我额涅说过我小时候也不爱吃青菜,独爱吃那牛羊肉,青菜变着花样做我也不喜欢,后来偶然一次我额涅用菜叶子包着肉喂我吃,我才愿意吃了,想来曜哥儿也是这般。” 崔贵妃点头笑,继而对梁王夫妇开口:“玉罗这法子不错,回头你们夫妻俩就这么喂曜哥儿,也不愁他挑食了。” 梁王梁王妃闻言皆是点了点头。 此厢话说着,那厢鹿肉也烤好了,侍女端上桌时,那鹿肉片还滋滋冒着热油,香气更是诱人扑鼻。 “这鹿肉还是前些日子皇上赐的,我一个人没什么胃口,便一直存在冰窖里冰着,想着人多吃才热闹,今日你们来正好烤上,一起尝尝吧。”崔贵妃说完便示意大家动筷。 鹿肉自是铁弗献的那些鹿肉。东西是好东西,可卫凛看了便有些头疼,不是不爱吃,而是不敢多吃。 玉罗也想到前阵子那些闹腾,亦然是心有戚戚焉,夹了几筷子吃了后便笑道:“这鹿肉我在铁弗吃惯了的,还是大家多尝些吧。” 梁王夫妇闻言也都各自尝了,其实前些日子父皇也给他们府上分了几斤,由府上的厨子做了后,确实味道鲜美,比秦城农户养殖的那些鹿肉味道更要好些。 崔驰倒是没吃过铁弗的鹿肉,这会子尝了一块,也是赞不绝口。 “这鹿肉可真香,表嫂真是有口福啊,咱们秦城可吃不到如此鲜美的烤鹿肉。” 说罢又招呼身旁的崔巧,“巧儿你也尝尝,好吃着呢。” 崔巧闻言面色微僵,而后摇了摇头道:“我向来不爱吃这些油腻荤腥的。” 崔贵妃忍不住叹:“你啊就是太瘦了,不爱吃肉又怎么长肉,看看你表嫂,这才是有福气的样子呢。” 崔巧比起玉罗,确实身材更加纤瘦,那张瓜子脸蛋瘦削,看着就我见犹怜。 而玉罗自幼就爱吃肉,又是出生草原的小娘子,平日里总食各种炖烤牛羊肉,奶酪奶皮子,自然而然生得一副珠圆玉润的模样。 听到这话崔巧看向玉罗,柔柔笑了笑:“巧儿也羡慕表嫂的好胃口呢。” 玉罗也笑:“表妹许是没吃过才觉得腻,尝一尝指不定就爱上了呢。”说完这话,玉罗便热情地给崔巧夹了一片鹿肉。 谁知崔巧还没闻,就作出一副难受状,细细的眉头蹙着,连忙对玉罗摆手。 “不行,不行,我实在吃不了这个。” 为了不让玉罗的一腔好意白费,崔驰见状便将崔巧碗里的那块鹿肉夹过来自己吃了,一边吃一边对玉罗笑道:“算了表嫂,她没这个口福,不如让我吃,我爱吃。” 崔巧哼声,故意呛了崔驰一句:“你什么不爱吃。” 玉罗见状面色微红,有些悻悻然。 卫凛瞥见,低头去捏她的手,故意道:“我爱吃,你怎么不给我夹啊。” 玉罗瞪他一眼,装什么大尾巴狼,吃了又要把精力耗在她身上。 但说归说,玉罗还是给了她这个王爷夫君一点面子,瞪完眼睛后,便给他夹了一片肉。 卫凛笑着吃了,又去给她回夹。 小夫妻这幅你来我往,打情骂俏的样子却有些刺痛了崔巧的眼。 她抿抿唇,看着那盘子鹿肉眼底微沉,而后便看向了玉罗,已然换上了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表嫂今日身上用的是什么香,闻着真是不错呢。” 玉罗闻言微愣,虽不知崔巧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见她似是主动示好,便也客气地笑回道:“普通的玫瑰香而已,表妹若喜欢,回头我送一些给你。” 崔巧听到后则是抿唇轻轻笑了笑:“表嫂的心意我自是领了,香料就不必送了。我方才只是以为表嫂身上用了什么特殊的香料呢,因为以前总听旁人说突厥人牛羊肉吃多了后,身上总有股子腥味,我还当是表嫂今日用的香料效果太好,将味道都盖住了呢。” 这一刻,哪怕玉罗是个傻子也能听出崔巧这话里话外的恶意了。 崔巧不喜欢她这个表嫂,甚至于是很嫌弃玉罗铁弗人的身份。 旁人自然也是听出意味来了,在崔巧说完这番话后,崔贵妃当即就沉了脸。 “巧姐儿,玉儿是你的表嫂,你说话需得注意分寸。” 崔驰见状忙出来打圆场:“姑母,巧儿她平日里就喜欢同人说笑,没什么坏心思的。”而后又看向玉罗道歉,“表嫂,巧儿她没恶意,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崔巧这厢见崔贵妃面色不愉,也立刻开口道歉:“姨母,巧儿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同表嫂开个玩笑罢了。” 卫凛闻言,眉头一蹙,凤眸斜睨崔巧,眼底隐有怒色:“这等玩笑,你倒觉有趣?若换作旁人也拿你这样打趣,你还笑得出来么?” 崔巧见卫凛竟然如此质问,顿时就白了一张小脸:“行昭表哥,我…我真不是有意的,我现在就给表嫂赔罪行了吧。” 说罢,崔巧便起身看向玉罗,哀怨地咬了咬唇瓣,而后开口:“表嫂,我方才的话不是有意的,若是有冒犯之处,巧儿这厢给你赔不是了。” 崔巧说完便要朝玉罗福身子,以示赔罪,玉罗正想起身去扶,却被卫凛伸拉住手。 他冷声道:“别去,这是她该的。” 玉罗抬眼,见卫凛神色冷淡,哪里还有在王府里同她耍闹时的好脾气。 崔巧被卫凛这番话堵得眼眶一热,强忍着泪意向玉罗行礼,随即匆匆向崔贵妃道:“姨母,巧儿已经用好了,先回去了。”话音一落,便抬手抹了把泪,提裙快步跑了出去。 崔巧这一跑,倒显得是玉罗欺负了人似的。 玉罗也不免一时有些慌乱,还想着要不要去追,却见卫凛和个没事人一样给继续给她夹菜。 崔贵妃则是示意身旁的侍女去找人,而后宽慰玉罗道:“巧姐儿年纪小不懂事,又气性大,玉儿你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玉罗正要开口说“没事”,一旁的卫凛却冷不丁“呵”了一声,没好气地道:“您老人家怕不是记错了?玉罗比崔巧还小两岁呢,到底谁才是真的年纪小。” 崔贵妃被卫凛这话堵得一噎,却又没法子反驳,算算年纪,玉罗确实要比崔巧还小,而今日之事也的的确确是崔巧的错。 但一个是她儿媳妇,一个是她亲外甥女,她总不能由着两人交恶。 只能看向崔驰嘱咐道:“巧姐儿今日做的确实不对,驰哥儿你回去好好教教她,今日得罪的是你们表嫂,还有转圜的余地,来日若再口无遮拦得罪宫里其他贵人,姑母可护不住她了。” 崔驰连忙点头:“回去我就让我爹说说她,这丫头气性太大,越发不懂事了。”而后又看向玉罗,面带愧疚,“表嫂,今日真是对不住了,回头我就说她去。” 话都说到这般田地了,玉罗又能如何呢,只能笑着说没事了。 梁王妃见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玉罗收到这份善意,也对她笑了笑。 没过片刻,侍女将崔巧找了回来,崔巧看在崔贵妃的面子上,委屈地坐了原位闷头喝着汤,后面大家聊得再热闹,崔巧也都没再说过一句话了。 因为这桩事,这餐团圆饭其实玉罗也吃得挺别扭的。尤其是她每次抬头几乎都能看见崔巧投过来的幽怨小眼神,仿佛今天不是崔巧冒犯她在先,而是是玉罗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一般。 饭毕,桓哥儿已经困了,被梁王抱在怀里哄了会儿,便闭上眼睛呼呼大睡了。 崔贵妃见状也不留人了,说了几句话后便让大家各自回府休息了。 侍女们将各位主子早已烘干的大氅送了过来,崔巧看着玉罗就这么披上了她先前求了姨母好久,姨母都不愿给她的的白狐毛氅衣,心里顿时更堵了。 姑母不愿意将这件衣裳给她,却给了她的新儿媳,可见姑母对这个铁弗公主的重视。 甚至行昭表哥今日还为了这个女人凶她! 崔巧心里愈发哀怨了,她看着卫凛在门口低头替玉罗整理衣裳的模样,胸口闷闷的难受。 襄王夫妻二人倒是对此没什么觉察,同崔贵妃还有梁王夫妇等人道别后,二人便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因秦城实行宵禁政策,这会子外头已经没什么人。玉罗看了一眼窗外后就将撩开的帘子放下了。 外头冷冷的,她的心里也是凉凉的。 想到今日崔巧说的话,玉罗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卫凛听到便抬眼问:“怎么了,还在想那事呢?” 玉罗点头,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你那表妹好生讨厌,我不喜欢她。” 玉罗不解,明明她们才是第一次见,可崔巧却莫名一直对她有着敌意。今日若不是崔巧先出言嘲讽她们铁弗人身上有味道,玉罗都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卫凛闻言捏了捏她的手:“崔巧以前还挺懂事的,今日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你不喜欢她以后就不同她来往了。”心道,只是姨母家的表妹而已,他的王妃确实也没有什么必要非得同她来往。 玉罗不高兴噘嘴:“若是在母妃那里碰见了呢?我可不想再同她说话了。” 无端被人说身上有腥味,哪个爱美的小娘子能忍,只是先前在凤仪殿,当着崔贵妃的面,玉罗不好发作而已。《 》 20、夜话 “放心,回头我就和母妃说,下次咱俩去的时候别让崔巧过来。” 玉罗闻言抬眼看他:“你就不怪我破坏了你和你表妹的关系?” 卫凛笑了,伸手去捏王妃白嫩的小脸:“她是表妹,你是我媳妇儿,你说谁重要?” 玉罗哼哼,看在今日卫凛在崔贵妃面前护着她的份上没再继续计较。 … 回到王府,二人便匆匆沐浴躺进了被窝。 炭盆里炭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空气热融融的。 玉罗靠在卫凛的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说着话。 说着说着便想起什么,玉罗趴在他的胸口有些疑惑问他:“对了,今天一直忘了问,母妃说崔巧是你姨母家的,崔驰是你舅舅家的,那崔巧怎么住在你舅舅家啊?” 且若是卫凛姨母的女儿,那崔巧应当也不姓崔吧,难道卫凛的姨母也碰巧嫁了一个姓崔的男人吗? 卫凛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事就说来话长了。” 卫凛的姨母,也就是崔贵妃的妹妹崔莹,十六岁那年嫁给了当时的礼部侍郎之子薛荣。起初夫妻十分恩爱,日子过得和美安稳,婚后不久便生下了长女薛巧,之后夫妻感情更是一日浓过一日。直到薛巧三岁那年,崔莹又怀了孕,可这次生产却没有当初生崔巧那般顺利了,临盆那日,胎儿过大,竟成难产,折腾了一夜,终究母子俱亡。 薛荣虽也伤心了一阵子,可到了第二年,便以“薛巧年纪太小,身边离不开人照顾”为由,又娶了何氏进门。何氏刚嫁过来时,对薛巧还算体贴周到,凡事都要过问一声,脸上也总带着笑。可等她后来生下薛家的嫡子后,心思就慢慢变了。 正所谓有了后娘便有了后爹,崔巧在薛府里的日子也愈发不好过。后来还是崔巧身边的奶娘冒死告状到国公府,将崔巧被何氏磋磨的事情公布于众,才将这事揭露开来。而国公爷得知后果然勃然大怒,当即便命人将崔巧接回了崔府,从那之后,崔巧便改回母姓,唤作崔巧了。 而薛荣也因对亲生女儿供养有缺,纵继室虐女一则罪状被永和帝贬谪到边远小县当苦吏去了。 玉罗听罢感叹了一声:“这么说来,你表妹还挺可怜的。” “以前是可怜,但自从接到舅舅府上,舅舅和我母妃简直把她当眼珠子疼,一般官家小姐可都是比不上她的。” 玉罗摇头:“那也不一样,舅舅和姨母再好又如何能代替自己的爹娘呢。” 卫凛闻言笑了笑:“怎么了,你还心疼起她了不成。” 玉罗哼了一声:“一码归一码,我虽不喜欢她平白无故地讥讽我,但也不会因此就对她的身世幸灾乐祸。” 王妃扬着小脸辩驳的模样娇憨极了,惹得卫凛心头痒痒的。他弯起那双丹凤眼,直接按着王妃的亲了一口她粉白的脸颊。 玉罗脸蛋一红:“突然亲我干嘛?” 卫凛:“王妃今日受委屈了,作为丈夫当然要好好安慰一番。” 玉罗闻言推搡了他一把,轻声嗔他:“去你的!”而后又想到今日崔巧的话,便将胳膊伸到了卫凛的面前:“你闻闻我,我身上有味道吗?” 丝丝缕缕的甜香从美王妃的袖口钻到了卫凛的鼻间,他点了点头。 玉罗顿时脸一白,浅茶色的眼睛浮现几丝慌张:“我、我还真有味道啊?” 说罢小娘子就要抽回胳膊自己去闻,却被卫凛及时按住了。 “只有香味,没有什么其他味道。”卫凛搂住王妃的腰,低头在她颈子间嗅了嗅。 “又白又香,像朵牡丹花。” 玉罗被卫凛说得羞恼,伸手掐了他一把,“我正经问你呢!” 卫凛漏出一口白牙笑:“我也正经答的,你就是香的啊。” 其实新婚第一夜卫凛就感受到了,他的王妃不仅长得像花,闻起来,亲起来也都香喷喷的。 玉罗回想一番,卫凛与她行那亲密事时,确实没有露出任何嫌弃之色,若她真的身上有腥味,嫁过来的这些日子里卫凛肯定会说的。 都怪崔巧瞎说,害得她自己都怀疑自己了。 捏了捏王妃的小手,卫凛对她道:“下次崔巧若再敢出言不逊,你就拿出襄王妃的架势来教训她。” 他的王妃怎么能任由旁人诋毁,就算是姨母家的女儿也不行。 玉罗哼哼:“那我可不敢,你都说母妃把她当眼珠子疼了,我教训她不就是教训了母妃的眼珠子了吗。” 卫凛听到王妃的话顿时笑出声:“你就放心吧,她是眼珠子,那你就是我母妃的心肝,人没了眼珠子还能活,没了心肝可不行。” 何况她还有他这个襄王爷给撑腰呢,何必去忌惮一个崔巧。 不管卫凛的话是真是假,但玉罗听完确实舒心了不少,随即便低头奖励般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亲完正要抬头时,却又被不满足的襄王爷握住了后颈亲住了小嘴,直接将人按在被子里吻得昏天黑地的。 屋外腊月寒冬,屋内又是一番春意融融。 … 腊月二十四这日又下了一场大雪,天气也是比先前更冷了些。 卫凛早上起身时,窗外的天还黑黢黢的,依稀可见地飘着一片片的鹅毛大的雪花。 外头再天寒地冻,他也得去当差,而他的王妃则是躺在暖洋洋的被窝里笑话他。 玉罗一脸悠然自在,趴在枕头上故意嗔他,谁让卫凛昨夜一直折腾个不停的,活该睡不够。 反正早起的不是她,她就算是睡到下午也没事。 卫凛被她气笑,便来捏王妃得意洋洋的小脸,王妃还来不及跑就被狠狠压制住,最后小夫妻又在帐子里闹了快一刻钟,卫凛才被玉罗催着去洗漱了。 过了小年后,卫凛的年假其实也已近在眼前了。 大魏官吏的春节休沐,皆是自腊月二十六起,至来年正月十五方止,足足有二十日之期。 随着除夕的日子将近,这秦城快要过年的氛围便越来越浓。玉罗还是第一次过大魏的春节,所以看着府里忙上忙下地备着年货觉得很是新鲜。 鸡鸭鱼肉,腊肠腌菜,还有各式各样的蜜饯果子,许多都是她在铁弗没尝过的。 玉罗最爱其中一种粘了白糖霜的还去了核的酸梅干,吃起来酸酸甜甜,十分可口。 尤其是下午出太阳时,坐在窗边的小榻上一边看着秦城最时新的话本子,一边吃着酸梅干,不知不觉中玉罗就能吃空一罐,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快活。 还有那种炸得脆脆的江米条,吃起来香得不得了,玉罗也爱得不行。 当然今年襄王府的春节年货除了有秦城这些特色美食外,还准备了不少铁弗的小吃。 玉罗当初嫁到秦城,铁弗可汗和铁弗可敦便担心玉罗吃不惯秦城的饭菜,所以在陪嫁的队伍里特地安排了两名铁弗的厨子,专为玉罗做家乡的食物。 如今玉罗只要想家了,便吩咐下去,铁弗的厨子自会做上玉罗昔日在草原时最爱的奶疙瘩。 一时间,玉罗的王妃日子过得当真是极其悠哉。 不过卫凛还有两日才休沐,所以这两日玉罗只能自己在府里自娱自乐。 但天气愈发冻人,玉罗骑马的兴致也大大降低,每日里除了窝在屋里看话本子,便没什么其他趣事打发时间了。 好在玉罗还没无聊多久,当日下午,端平长公主府的请帖便送到了襄王府,说是请她去公主府赏雪品茗。 玉罗先前听卫凛说过,这位端平长公主与她那位贵妃婆母关系甚好,且公主府与他们襄王府也就只隔了一条街,如今送请帖过来,想想也是情理之中。 于是等傍晚卫凛下值回来,二人一起用晚膳时,玉罗便将这封请帖的事和卫凛说了。 因为崔巧的事,玉罗如今不免对这些还未见过的女眷有些发愁,生怕她们和崔巧一个脾气。 “你长姐为人如何啊?不会也和你表妹一样吧。” 卫凛知玉罗怕什么,便回道:“这你倒不用慌,长姐她为人和善的很,平日里也会邀其他几位嫂子去府上玩,这次想必也不止请了你一人,三嫂定然也会去,届时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找三嫂就行。” 听到这番话,玉罗方才安心,梁王妃是个温柔的人,有她在,玉罗就不那么慌了。 卫凛又道:“再说了,若真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尽管欺负回去,反正有我给你撑腰,你还怕啥呢。” 玉罗哼声:“若真要欺负我,我自然是不会忍的,可我就怕她们笑着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叫人怒也不是,不怒也不是,只能怄在心里。” 她出生草原,从小到大接触的人多是大大咧咧的直性子,说话向来好便是好,坏就是坏,从来没有人一边笑嘻嘻,一边还能拐着弯儿地骂人。 就好比崔巧刺她的那番话,她若始终揪着不放,那便是她太斤斤计较。可若承认这只是无伤大雅的玩笑话,玉罗又总觉得心里有个疙瘩。 总而言之,在过去的十几年里,玉罗与人相处时从来没有这种憋屈感。 所以她就怕端平长公主也是崔巧那般的性子,面上笑盈盈的,实则心里笑话她呢。 卫凛算是听明白了玉罗的意思,知道自家王妃出身草原,肚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便给她出主意:“怄气做什么,以后但凡只要有人说了你不爱听的话,你就直接点破,摆出你的架子来。” 说罢,他又捏了捏王妃的手,“你想想,只敢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人,多半是心里虚,不敢真同人撕破脸,你若当众点破,他反倒先无地自容了。反之,遇到这种人,你越是忍,他越是得寸进尺,倒不如直接戳破他的心思,叫旁人知道你不是好拿捏的。” 玉罗虽觉得有道理,但还是噘了噘嘴问他:“那若我点破了,旁人会不会说我斤斤计较,不够大度?” 卫凛失笑:“大度有什么用?能换你心里痛快么?难不成你还想学那名相,去博个‘肚里能撑船’的美名啊?”《 》 21、牌友 听到卫凛这话,玉罗顿时羞恼地要去掐他。 不过后面静下心来想了想,卫凛的话也确实有道理。容纳人的肚量是留给值得之人的,而不是去原谅那些无缘无故对她有恶意的人。她大可不必为了所谓的面子去忍耐旁人的不客气。 捋清楚了的玉罗,心里终于舒坦了。 于是翌日,玉罗便早早地去长公主府赴约。 两府之间只隔一条街道,玉罗站在王府大门前,甚至能看见端平长公主府门前的匾额。她本想着脚程这般近,不如直接走过去算了,却被春月和秋月劝住,都道毕竟是第一次登门,王妃还是乘轿辇前往才不会失了体面。 于是玉罗便坐了轿辇,半刻钟不到便到了长公主府。 端平这会子正在后院插花,听到侍女来报襄王妃到了,便立刻起身到前院去迎人。 玉罗正在前厅坐候着,远远见到一服饰华贵,相貌雍容艳丽的女子款步而来后,就登时起了身。 端平刚走近,玉罗便唤了她一声“长姐。” 端平亲亲热热地应了,而后便拉着玉罗的手坐下,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她一番,嘴上便不停地夸着玉罗的样貌和身段。 “贵妃娘娘先前还对我说,七弟妹生得像朵花儿似的,我那时还有些半信半疑。今日一见,才晓得是娘娘过谦了。七弟妹哪里只是像花?依我看,分明比花儿还要娇俏几分呢。” 玉罗被端平一番夸赞都说得脸颊红红,有些飘飘然了,自然对端平也是一番称赞。 二人你夸我一句,我夸你一句,有来有往的热闹。直到侍女端上热茶和糕点来,方才消停下来。 “七弟妹来得好早,我方才还在后头插花呢,听到下人来报说你到了,我便立刻来了。”端平一边说着,一边吩咐着侍女去给玉罗倒茶,再将蜜饯果子往玉罗跟前推了推。 “今日请七弟妹过来,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着如今咱们既成了一家人,又住得这般近,日后自然要好好亲近亲近。这几日雪景正好,我便想着学学那些文人雅士,一同赏雪品茗,再顺便打几圈叶子牌。对了,七弟妹会打叶子牌么?”端平看向玉罗,一双美目里带着几分希冀。 玉罗闻言摇了摇头,她在铁弗时可全然没听过此物,便问道:“什么是叶子牌?” 端平笑了笑:“不知道也不碍事,这个不难,待会儿等人来齐了,咱们再教你打。”说着,端平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好奇道,“七弟妹今日怎么过来的?” 玉罗笑着坦诚道:“原想着这路不算远,本打算走着过来,又怕失了体面,便乘了轿子来。其实不过半刻就到了,后来倒觉得,若是自己走着来,兴许还更快些。” 端平被玉罗这番话逗笑了:“七弟妹倒是个直爽性子,我就喜欢你这般的人。”说着又道,“只是如今天寒地冻,又下着雪,走着来未免太冷。等到来年春暖了,咱们倒可以一道出去逛逛。” 玉罗笑着点头应了,继而端平又问了些有关铁弗的见闻,玉罗都一一作答。 端平听完更是心生感叹:“我还没去过草原呢,如今只是听七弟妹这般说着,都已经心驰神往了,往后若有机会一定要亲自去看一看。” 玉罗见端平言语间对铁弗的向往不似作伪的客套话,便就真心实意地说了关于草原上的事,端平也听得很是认真。 二人聊得正热闹时,那厢便有侍女传话说梁王妃,楚王妃到了。 待二人进来,几人又是一番寒暄。 梁王妃玉罗已经认识了,那她身旁的那位容貌清丽的女子自然便是卫凛的五嫂,楚王妃了。 玉罗便笑着唤了一声:“五嫂。” 梁王妃眉眼含笑,对玉罗点了点头。一旁的楚王妃打量了她几眼,随即笑道:“这便是七弟妹了吧?模样生得可真是标致。还是老七有福气啊,被父皇赐了这么个仙女似的媳妇。” 端平笑道:“就你嘴甜,这么能说,倒显得我和三弟妹笨嘴拙舌了。” 众人闻言皆是笑了,玉罗心里如今也算是明白了,她这帮妯娌姑子的嘴,真是一个比一个会说话。 端平眼看人来齐了便道:“人既都来齐了,那就开始吧,半个月不打牌,我都手痒了。” 侍女闻言便将牌桌准备好,见她们三人已经依次坐下,玉罗便也跟着坐了下来。 “七弟妹还是第一次打叶子牌,咱们可得先教会她。”端平对其余二人道。 梁王妃便看向玉罗笑意温柔:“这叶子牌不难,七弟妹肯定一学就会。” 叶子牌又称叶子戏,如今正是大魏最风靡的消遣活动,上至王孙贵族,下至平头百姓,无人能拒绝闲时打上一把叶子牌。 而端平长公主正是此项活动的痴迷爱好者,曾有一度拉着侍女打到凌晨还不罢休的壮举。所以这厢负责教会玉罗打牌的差事自然落到了她的身上。 在听端平仔细讲了些出牌规则,又认真围观了她们三人打了两圈后,玉罗便觉得自己已然学得差不多了。 于是到了第三场,玉罗便正式上了牌桌。 但初出茅庐的襄王妃自然胜不过另外三个打了数年的老牌迷,一圈圈打下来很快就将荷包里的银子输得一干二净。 最后端平实在赢得心虚,生怕玉罗玩了一回后就再不来玩了,便将玉罗输得银子都还了回去。 “七弟妹是新手,今日这银子就我就不要了,来日等你上手了咱们再好好玩。” 梁王妃也道应当如此,同样将银子还了玉罗。 见两人都还了,楚王妃自是不会还占着这等小便宜,便也把银子往玉罗跟前推了推。 玉罗却一个人的银子都没收,只对三人弯着眼睛笑:“愿赌服输,你们就别和我客气了,等我日后练熟了,指不定输钱的就是你们了。” 这话说得直爽又猖狂,三人听到顿时都笑了。 端平也干脆:“好,既然七弟妹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和你客气了。” 楚王妃也笑:“七弟妹是个敞亮人,看来长姐今日这牌局还真是组对了。” 太子妃住在东宫,出行不太便宜,二嫂康王妃又心高气傲不爱同她们玩,六弟妹齐王妃因怀了身子这些日子只在府里休养不出门,若不是老七今年娶了媳妇,端平这牌局一时间还真凑不齐。 虽说端平有五个妹妹,但脾气合得来的姐妹不爱打牌,爱打牌的脾气又合不来。虽也有个未出阁的安阳,但其手帕交众多,更是不会和她们这些嫁了人的妇人玩在一起。所以端平如今想找人打牌,都难组个四人局了。 平日里在府上虽也有侍女陪着玩,亦或是其他贵夫人,但因为地位有高低,一个个总给她这个长公主让牌,端平玩得实在没意思。比较之下,还是觉得和弟妹们玩好,有来有回的,谁也不让谁。 所以如今有了玉罗当牌搭子,端平倒是珍惜得很。而三人也都怕玉罗输狠了以后再不来玩了,接下来的几场几人便都给玉罗悄悄喂了几次牌,终于让这位叶子牌新手也尝到了几把胡牌的滋味。 天真的玉罗没有多想,还以为自己是靠真本事赢的,于是后面打起来牌来更是劲头十足了。 直到天有暮色,梁王妃和楚王妃都说孩子应是下了学宫,便要散了牌局,准备回府了。 “桓哥儿今日第一次去学宫,回来见不到我指定要哭了,我得回去看着点。”梁王妃无奈笑,做了母亲后,就这一桩事缠身,想躲都躲不过去。 楚王妃也叹:“这有了孩子就是闲不下来了,想当初你我二人没生孩子的时候,那日子多清闲自在。”想约牌便约牌,哪里需要被孩子绊住。 玉罗没有小孩要陪,不必急着回去。梁王妃和襄王妃走后,她仍旧坐在牌桌旁,一门心思琢磨着打叶子牌牌的技巧。 端平见状心中暗喜,心知七弟妹这枚牌搭子算是稳了,便又回到牌桌旁,细细向玉罗传授胡牌的诀窍。 而这厢卫凛下值回府,听说玉罗还未从长公主府回来,登时觉得有些奇怪,也不多想,便骑着疾风出门去对面府邸寻人去了。 端平这会子正和玉罗一边喝着热米酒,一边聊着叶子牌的技巧,那厢便听下人来报襄王到了。 端平闻言顿时乐了,看向玉罗笑道:“没想到七弟还是个缠人的,竟是亲自来接你回家了。” 玉罗闻言,这才恍然惊觉,自己今日竟在长公主府待到了傍晚,连卫凛都已从兵部下值回来了。 襄王这会儿已跟着带路的侍女到了前厅,见到端平,便规规矩矩唤了声“长姐”,而后一双眼睛便牢牢锁在自己一整日没见到的王妃身上。 王妃的小脸红润,似乎喝了一点酒。 端平见状故意打趣:“今日我与七弟妹相谈甚欢,所以想留她在我府上小住一晚,七弟觉得如何?” 卫凛闻言立刻紧张地看向了玉罗,仿佛要从王妃的脸上确认长姐所说之言的真实性。 玉罗抿唇笑,故意冲他点头。 卫凛一下子就急了,看向端平为难地唤了她一声“长姐”。 话虽未说完,但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端平被卫凛这幅片刻离不得媳妇的模样逗笑了,冲二人摆摆手:“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快带着你的小王妃回去吧。” 卫凛也不客气,上前牵住玉罗的手,向端平告辞。 端平命人送小夫妻到府门,自己则先回后院歇息去了。 玉罗刚出公主府,便瞧见门前拴马柱上那匹黑马,忍不住抬头笑道:“就隔一条街,你怎么还把疾风骑来了?” 卫凛哼了一声:“谁让某个人玩得都忘了回家,我若不来得快些,再晚一步,怕是都要在别人家住下了。”《 》 22、赔礼 听到卫凛这酸言酸语,玉罗顿时弯着眼睛嗔他:“王爷怎么这般小气,又不是旁人,只是在你长姐府上住一晚都不行吗?” 卫凛低头和她咬耳朵:“我好不容易捱到了第三天,王妃怎么能如此心狠?” 卫凛说的自然是夫妻俩约定好的,三日一回的那事。 玉罗脸皮一烫,没想到卫凛在外头也这么口无遮拦,顿时上手拧他腰:“你能不能有个正形呀!” 成婚这二十多日,玉罗发现她这个王爷夫君脸皮越来越厚了。 什么中原俊秀君子,他除了那张好脸皮像,其余哪里和君子沾边了! 卫凛朗声没所谓地笑,直接将羞恼的王妃一把扛到马上,命人把空轿子抬回去后,自己则与王妃共乘一骑,就这么吵吵闹闹地回府了。 送人出府的侍女春琴将小夫妻打情骂俏的模样瞧了个正着,回到后院,便笑着将方才所见说给端平听。端平斜倚在榻上,听到先是乐不可支地笑了半晌,而笑过后面上却又浮现了淡淡的怅然。 春琴便道:“公主可是想起驸马了?” 端平闻言面色一僵,继而冷哼了一声:“想他作甚,他配吗。” 春琴叹了一口气,没敢多劝。 端平看着案桌上插好的新鲜梅花枝,眼底神色复杂。 当初新婚,谁又不是这般浓情蜜意呢,可再深情也难抵岁月长久,她只愿七弟妹的婚姻永远顺遂吧。 … 桓哥儿刚从学宫回来,便闹着要见梁王妃。 好在梁王妃已经从端平长公主府赶回了府,正好与下学的桓哥儿在王府门口碰上。 “娘亲!”桓哥儿一头就扎进了梁王妃的怀里。 梁王妃笑着摸摸桓哥儿的脑袋,而后便柔声问:“第一天去学宫,桓哥儿觉得如何呀?” 桓哥儿埋在娘亲的怀里撒娇:“好玩又不好玩。” 学宫里虽然有其他婶婶家的兄长陪着他一起读书一起玩闹,但没有自己的娘亲在,他不太习惯。 梁王妃闻言笑他,捏了捏小胖子的肥脸蛋:“桓哥儿长大了,可不能一直黏着娘亲了。” 桓哥儿不依,在梁王妃怀里拱着身子撒娇,而后想到了什么,看向梁王妃的一双葡萄眼亮晶晶的。 “娘亲,今日学宫的午膳有炸小丸子,好好吃,我也给你带了。” 小家伙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身上的背的小布袋里掏了半天,最后掏出了一个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白胖的小手解开,赫然两颗炸丸子在里头。 金黄的油酥皮,好像是香菇和鸡肉做的。 桓哥儿在府里没吃过这种,今日在学宫吃到后便喜欢上了,想着娘亲和爹爹肯定也没吃过,便偷偷从自己碗里夹了两个放手帕里,准备带回来给娘亲和爹爹吃。 梁王妃见状顿时心软不已,一把将桓哥儿搂进怀里,在他白胖胖的小脸上连亲了好几口,心中都有些愧疚了,毕竟自己今日只顾着一心打牌,都没怎么惦记着桓哥儿。 “桓哥儿真乖,快和娘亲去洗手,今日允许你多吃一块芙蓉糕。” 梁王爷下值已过了戌时了,将近年关,刑部的公务都得赶在年前办完,所以这一个多月,多晚下值都是常有的事。 梁王先去耳房看了一眼桓哥儿,见他早已睡下,便叫过一旁伺候的小太监,细细问了桓哥儿今日在学宫的情形,小太监一一据实回禀。 看完孩子后,梁王便回了与王妃的屋子。 梁王每日几时下值,都会提前遣人告知梁王妃一声。若下值晚些,便让她不必等他一同用膳,今日亦是如此。 梁王先去盥室沐浴,出来时,下人已将王妃提前留好、又重新温热过的饭菜端进了西次间。 而他的王妃正坐在小榻上笑盈盈地看着他。 梁王虽觉疑惑,但也没多问,只当她今日心情好。 直到看见几道菜旁,有个茶碗大小的碟子,里头只孤零零地躺着一颗炸丸子时,梁王爷那向来冷硬的面色竟是愣了愣。 梁王妃对他笑:“这是桓哥儿特地从学宫里给王爷带的,王爷快趁热吃了吧。” 梁王闻言一怔,继而眼里划过了一丝淡淡的让人不易察觉的笑。 但也仅止于此。 他吃了那颗丸子,而后看向自己的王妃正色道:“明日记得嘱咐桓哥儿,日后不可再如此了,与礼不合。” 这份孝心固然难得,可终究有失皇家体面,若是引得其他兄弟纷纷效仿,回头让父皇知晓,怕还是个麻烦事。 听到这句话,梁王妃本还笑盈盈的芙蓉面顿时就僵了僵,只回了句“晓得了”,便起身往内室走。 梁王一愣,却也没多问。 … 玉罗本以为施行三日一回的规矩后,夜里便能够让卫凛消停些,谁知他不仅没有消停,竟还将憋了三日的精力一股脑地发泄出来,硬是欺负的玉罗哭哭啼啼地咬他方才罢休。 卫凛想得很简单,本来就只能三天吃一回了,那他这一回当然要吃得痛快,吃得过瘾。 就是苦了娇滴滴的王妃,整夜里晕过去又醒过来,一直被精力旺盛的襄王爷闹到了天色将明才肯放过。 而翌日玉罗竟是直接睡到了下午未正。醒来时只觉浑身酸软,一点都不想从被窝里爬起来。 可肚子饿得空空的,玉罗就是不想起也得起。 虽吉祥说可以将午膳送到床上吃,但玉罗嫌弃饭菜的味道会熏染了被褥,还是硬起了身。 用完午膳后,春月见王妃懒洋洋的,便提议和秋月一同给王妃按按筋骨。她们二人曾在宫里跟着推拿嬷嬷学过,颇通此道。 玉罗一听,立刻点头应下。随后由二人一左一右,仔仔细细给她按摩了一番,身上的酸软果然缓解了许多。 不过虽然皮肉上的酸软淡了,但让她如此的罪魁祸首下值回府后,玉罗还是瞪了他好几眼。 卫凛自知理亏,所以今日特意早早给自家王妃备了份哄她开心的礼物。 而玉罗虽说下定决心赌气不理睬他,但看到卫凛命人抱进屋里的小箱子后,还是忍不住好奇开口:“这是什么?” 卫凛却弯起那双丹凤眼,故意对她卖起了关子:“你打开瞧瞧不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