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游戏,但链接邪神》 1、001 金碧辉煌的谒见厅中,烛影明灭,将高坐于王座之上人的面容映得愈发阴沉。 狂风卷起猩红的窗帘,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狰狞怪兽,要将站在下方的颀长身影吞噬。 “奥菲利亚,你太让我失望了!” 国王的声音冷沉,砸在死寂的空间中仿佛一道惊雷。 大殿内气氛凝滞,沉重到让人窒息。 提着宝剑的人冷笑,剑尖划过地面直指国王,“卑劣的窃国者,不配叫我的名字。” 宝石与焰金在阴影中仿若蒙尘,宝剑划出的裂痕更显灼目。 国王抓起权杖砸向奥菲利亚,双眼充血,怒气上涌,“孽障!” 奥菲利亚不闪不避,权杖砸到她的额头,鲜血自伤口流淌,低落在地。 “哐——” 权杖接着落到地面上,顶端镶嵌的宝石出现裂纹,看上去黯淡了很多。 “滚去荆棘领,以后那里就是你的封地,永远不得再踏足王城!”国王近乎失态地怒吼。 奥菲利亚唇边的冷笑更甚,“还以为你能更有魄力一点,在这里直接杀了我,没想到,还是一样惯用些腌臜手段。” “滚!!!” 奥菲利亚利落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地迈步离开,身上的斗篷随之扬起,露出猩红的衬里,仿佛早已干涸的血迹。 而大殿中,奥菲利亚的血愈发显眼,仿佛将大殿锈蚀。 —— 开头动画播放完毕,系统提示响起。 【因为触怒国王,你,奥菲利亚王女殿下,获得了属于自己的领地,荆棘领。】 【当看厌了华丽衣袍下满身虱蚤的行尸走肉,当尔虞我诈的宫廷斗争成为过去,或许,你能在山林溪流间找寻到新生。】 【奋斗吧,领主大人!】 秦疏意睁开眼睛,发觉自己正处在行驶中的马车内,额头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让她忍不住眉头微蹙。 她正在接收这具身体的记忆。 奥菲利亚的生母是黎赛琉王国的女王,作为王族的血脉,她是黎赛琉最张扬美丽的玫瑰,然而,在王女出生后的一年,女王溘然离世,王夫罗德尔继承王位。 在女王离世后的第二年,罗德尔娶了拥有魅魔血脉的千叶家族的长女为王后,次年,新王后诞下一子。 此后,王城真正意义上的王族血脉只剩下奥菲利亚一人,自然成为了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野心膨胀的罗德尔将奥菲利亚视作其彰显权威的阻碍,但奥菲利亚的正统血脉让他束手束脚,即便要除掉她,也不能光明正大,否则迎来的反扑将是罗德尔所无法承受的。 哪怕早已过去千年之久,金蔷薇王族荣耀不朽。 很显然,她现在正在前往荆棘领的路上。 秦疏意抬手按按眉心,扫了一眼周遭。 马车中除她自己之外,只有一份希拉芬娜女王的遗物——一个精致的焰金匣子,匣子表面有着繁复的纹路,镶嵌宝石,十足贵重。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它。”希拉芬娜一世曾在留给女儿的信中严肃地叮嘱过。 秦疏意脑中闪过希拉芬娜一世陛下信中的话,微微眯了下眸子。 荆棘领,远离王都,由于其贫瘠苦寒,曾是一片流放之地,直到疯王被囚禁于高塔,疯王的诅咒威名赫赫,彻底无人踏足。 可以说,罗德尔把这片地方划为封地,基本上没打算让王女活着,只是顾及到她王族的血脉,想让她死得更加悄无声息一些罢了。 就在这个时候,秦疏意感觉到马车骤然刹车,剧烈的晃动让她的肩膀直接撞到了车壁上。 秦疏意这时才发觉这具身体非常虚弱,甚至不足以支撑她站起,但仅仅只是头上的伤口显然不足以造成这一点,她也没有感觉到发热等伤口发炎的反应,这很不对劲。 “殿下!”马车外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紧接着,秦疏意便听到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刀刃刺入血肉的声音。 秦疏意勉力握住剑,尚未来得及挥剑,便被从车窗刺来的剑刺伤,整个人彻底支撑不住倒了下去,额头满是细密的薄汗。 血液填满焰金密匣上方的纹路,一道灿金色的光芒亮起,紧接着浓黑的雾气从密匣中涌出,如同一双柔软的手臂攀上秦疏意的脊背。 “人类,献上灵魂,允你成活。” 秦疏意咬咬牙,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个生着黑色山羊角的影子,生机的流失让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了。 “好。”秦疏意不得不同意,她清楚地知道后果是死亡。 “契约成立。我的信徒,杀了他们。”响起在秦疏意耳侧的声音冷漠而飘忽。 秦疏意抬眸,原本深黑的眼眸已经染上血色,额头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未……未知……入侵,#……*@^】 “哪儿来的寄生虫?”那道声音略微轻低,仿佛是在秦疏意的耳边呢喃。 【以■■之名,荒劫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身体的恢复让秦疏意的判断力回笼,她感觉到了力量,无与伦比的力量。 袭击者们伪装成了流寇的样子,但秦疏意一眼便看出他们训练有素。 是谁派来的?秦疏意不能确定,有动机做这件事的人在王都实在太多了。 想着,秦疏意眸光一厉,血色的眼瞳中透出凛冽的锋锐,焰金与宝石缀在披散于肩头的长发间,衬得她冷白的面容愈发昳丽,美得十足锋利。 因为车夫的死亡,马车停滞在原地,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袭击者缓缓将其包围。 秦疏意没有犹豫,直接一剑挥出,剑光所过之处,金色的蔷薇盛开,其花瓣质地犹如金属,边缘点染焰色,锋利如刀。 片片金属花瓣飞旋于空中,利落地割喉,跳起一支死亡之舞。 袭击者瞳孔皱缩,仓皇逃窜。是伴生花!不是说王女殿下迟迟未能血脉觉醒,因此才没能被立储吗?! 金蔷薇的枝蔓很快探来,一名袭击者摔倒在地,回眸看向马车旁的秦疏意。 秦疏意的发丝轻轻扬起,血色的眼瞳近乎灼目,眉宇间的乖戾让她看起来气势迫人,活像是从地狱而来的冷面修罗。 袭击者想要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了,染着焰色的金属花瓣间血花盛开,袭击者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直至周遭死寂无声。 金蔷薇的花瓣消失,只剩下唯一一朵缓缓缩小,被焰金细链串起,戴至秦疏意的腕上。 紧接着,秦疏意在袭击者的尸体上发现了身份证明,千叶家族的家徽。 新王后的势力。秦疏意面无表情,但说不准这其中有没有罗德尔的授意。 无妨,总归要打包一起打的。 只是当前,秦疏意面临一个更为关键的问题,不光是车夫,连拉车的马都惨遭袭击者的毒手,而现在的这个位置,距荆棘领仍有很长一段距离。 这不是前往荆棘领所遭遇的第一次刺杀了,前一次由缄默骑士卡米拉殿后,车夫驾车冲出重围,然而直到现在,卡米拉仍旧不见踪影,或许被缠住了,或许已经遇害。 但不管怎么说,秦疏意现在也只能继续往前了。 “我有幸能寻求您的帮助么?”秦疏意站在马车边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轻低,其中多多少少有些试探的意味。 话音落下,秦疏意略微等待片刻,已经打算另想办法了,却骤然对上了一双暗金色的眼瞳,愣怔一瞬,下一秒便直接被拎起按进了马车车厢内。 马车外,倒在地上的那匹死马血肉燃起幽蓝色的火焰,待火焰熄灭,已经变成一具白骨站了起来。 马车随即以极快的速度开始行驶。 马车内,秦疏意抬眸,只看到一团黑色的雾气。 这团黑色雾气在秦疏意的颈间巡弋片刻,直接扯开了她的衣领。 在秦疏意锁骨的位置,赫然是一个青黑色的诅咒纹路。 “诅咒。” 秦疏意瞬间眉头紧蹙,正欲细问,黑雾中逐渐出现一个头颅的轮廓,她对上一双暗金色的无机质眼瞳,系统的提示开始疯狂啸叫。 【警告!警告!污染值上升!理智-10】 【理智-10】 【理智-10】 …… 在秦疏意的理智降低到临界点,马上就要崩溃的时候,头颅消失,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活下去,证明你的价值。” 秦疏意顿了顿,敛眸时眼底暗色涌动,随即轻笑出声,“当然,谨遵您的意志。” “在那之前,我有什么是能为您做的呢?” 长久的等待,周围除车轮滚动的声音外一片死寂。 秦疏意没能得到回应,这才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领口,接着将视线落到了那个打开的焰金密匣上。 密匣当中空空如也,但秦疏意还是在其内壁上发现了一串相互咬合的魔文。 就在这个时候,秦疏意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于是向外看去。 身披黑甲的女骑士浴血而来,浑身还带着浓郁的煞气,她仿佛并未看到那只拉车的骷髅马一般,面色如常地垂眸行礼。 “殿下。” “嗯。”秦疏意面色寡淡地应声,“全速前进。” “是!”《 》 2、002 骷髅马车飞速行驶在原野间,跃动的幽蓝色火焰肆意吞噬着周遭的暖意,带起的长风凛冽,一派森然。 马车里,秦疏意正在思考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荆棘领,是真的一个人都没有吗?毕竟,不管她要做什么,劳动力都是必不可少的。 这个问题,在秦疏意进入荆棘领的第一时间就得到了解答。 一名正带着孩子挖野草的干瘦老人,在看到骷髅马车的第一时间,便瞪大了眼睛,说了两句“疯王……诅咒……”之类的话,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秦疏意花费了两袋蜂蜜面包,才勉强让那个吓哭了的孩子稳住心神,但晕过去的老人要怎么办却让她犯了难。 好在老人命硬得很,没多久便自己悠悠转醒,醒来的第一时间,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秦疏意,脸上露出了比方才“见鬼”还要惊恐的表情,瞬间就扑跪在地,“大人,是我冲撞了大人,求大人不要计较……” “起来。”秦疏意的声音冷得像是经年不化的坚冰。 “是、是……”老人忙不迭地站起身,生怕慢了一点就是小命不保,光看面前这位的身着便知对方非富即贵,这些大人物他可得罪不起。 对、对了,小石头呢?老人找了一圈,赶忙抱紧在脚边站着的小孩儿,等再回过头时,就看到秦疏意走进马车,骷髅马车再度开始行驶,很快便不见踪影。 就在老人愣怔之际,小石头举起刚刚得到的蜂蜜面包,“爷爷,吃。” 老人闻到了蜂蜜面包传来的香味,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而后才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爷爷不饿,你吃吧。”他知道自己应该捱不过今年寒冬了,如果不是小石头没人管,他早就找个荒郊野岭自己吊死了,能活到现在,临了还能捡到个小孩儿陪着。他已经很幸运了。 比很多人都幸运。 “爷爷,有很多,吃。”小石头坚持,说这是自己哭来的,他第一次自己拿到的食物,爷爷要吃。 老人实在拗不过,小心翼翼地揪下来一点,舍不得咽,就含在嘴里。好甜啊……原来这就是甜味儿,原来,那些整天拿着鞭子抽人的家伙,每天都能吃到这样好吃的东西,真幸福啊…… “爷爷,你怎么哭了?”小石头不解地看着老人。 老人忙将自己的眼泪擦干,摇摇头,只是催促着小石头快吃。一边却忍不住想起方才见到的那位大人物,他看清了马车上的徽章,总觉得似曾相识…… “爷爷,你在想什么?” “爷爷在想那个图案,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我知道!我在铜币上面见过!” 老人一时愣在原地,二话不说抱起小石头就开始往前走。 “爷爷,我们要去哪儿啊?” “去暮夜城。” “那儿远吗?” “远,但没关系,总有一天会走到的,爷爷会把你送过去的。” “我们为什么要去那儿?” “因为……那里是金蔷薇盛开的地方。” —— 在忠诚的缄默骑士的护卫下,骷髅马车驶入暮夜城。 完成了任务,骷髅马身上燃烧的幽蓝色火焰熄灭,直接散架,而后化作飞灰。 秦疏意迈步踏入领主府,年迈的老管家匆匆前来迎接,眼眶里似乎有泪水在打转。 “殿下,您受苦了。”老管家擦着泪,摆出一副格外疼惜的神情,“陛下怎么能……唉,您放心,领主府的所有人都会尽心侍候您的。” 秦疏意压根没理会,只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两男一女,“都在这儿了?” 老管家显然没料到秦疏意根本不搭理他的话,袖子的遮掩下面容略微扭曲了一瞬,王女又如何?一个被厌弃的王女,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掀起什么风浪?连卫队都没有,还敢摆什么王女架子! “是、是的,殿下。”老管家顾及秦疏意身侧重甲负剑的骑士,扯出一个笑容,而后介绍起他身后的两男一女,两个男仆,一个厨娘,这就是领主府的全部人员了。 秦疏意走入其中,拂袖坐下,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这几个人,直到她们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这才淡声道:“账册拿出来。” 缄默骑士无声地站在秦疏意身侧,气势惊人。 “殿、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老管家面上划过一丝心虚,明摆着试图蒙混过去。 “拿出来。”秦疏意声音一沉,其中的冷意更甚。 老管家尚在犹豫当中,其中一个男仆已经按捺不住从袖中掏出匕首向秦疏意刺来。 但秦疏意的反应要更快,拔出骑士的剑便直接将人钉到了地上。 厨娘直接惊叫出声,另一个男仆瑟瑟发抖不敢吱声,而老管家,已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等反应过来之后,老管家连忙开口道:“殿下,殿下,我们和他不是一伙儿的,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他!是这个人前两天说自己想来做工,说是仰慕殿下……我、我这才……” “收了多少钱?”秦疏意仍旧是面无表情,语气寡淡地问。 老管家连忙拿出一个钱袋,往前方的地面上一放,接着道:“就这些,我一铜币都没动过。殿下,你要相信我啊,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他是……” “给你们一个选择,要么,把吞掉的钱吐出来滚,要么,就挂到旗杆上做风干肉。”秦疏意慢条斯理地说着,眉宇间的冷戾近乎锋锐。 “什么钱……我们……” 几个人还想为自己辩解一下,但刚出口就被秦疏意给打断了。 “瞧瞧你们自己吧,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指望我相信你们手脚干净?”秦疏意眸光更冷了,很显然她的耐心即将告罄,“既然不选,那就由我来替你们选。” “不殿下!我走!我现在就走!”厨娘将藏在身上的首饰都一股脑拿了出来,而后逃也似的跑了。 男仆见状,同样将自己身上值钱的都扒了下来,只是留了个心眼,多少还藏了点儿,还在领主府的是拿不走了,他也得为自己的将来考虑。 在两人都走之后,老管家还试图唤起一下王女殿下的同情心,“殿下,我已经没几天可活了,我无处可去……” “那是你的事情。”秦疏意已经开始不耐烦了,落在老管家身上的视线又冷又沉,“还是说,你想现在就死?” 老管家张了张嘴。 没等他开口,秦疏意便道:“满足他的愿望。” “是,殿下。”缄默骑士上前,拔出自己的佩剑,血溅了老管家一身。 “不!殿下!请让我继续为高塔的那位大人送餐,她可是您的亲族啊!”老管家一个激灵,逼不得已搬出了被囚于高塔的疯王。 疯王是希拉芬娜一世陛下的孪生姐姐希普贝拉,原本,她应该是第一王位继承人,但在她继位后没多久,不知是什么原因,她疯了,具体是何情状基本无人知晓,总之,之后便是希拉芬娜继位,疯王被囚。 秦疏意示意卡米拉停下,饶有兴致地看向老管家,“没错,我的亲族,那就先让我看看,你是怎么照顾我的亲族的吧。” 老管家瞳孔一缩,下意识阻止,“不!殿下!很危险!她会伤害您的!” “我今天已经听了太多‘不’字了。”秦疏意面色一沉,“带路。” 老管家这会儿已经完全慌了,他们压根就没有给那位陛下送过什么饭,人说不定早就死了。 犹豫间,卡米拉还染血的剑便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老管家只好硬着头皮往高塔走去,期间,一直在思考自己怎么才能死得更无痛一点。 秦疏意终于来到了这座漆黑的高塔旁。 “停下脚步,我的亲族,金蔷薇家族的血脉,你不该来到这里。” 秦疏意尚未走到高塔门前,便听到其中传来一道有些缥缈的女声。 “为什么?”秦疏意蹙眉,她听上去理智尚存,根本没有疯。 “还不是时候,回去吧。”希普贝拉声音堪称温柔。 秦疏意紧抿起唇,“姨母。” “……”高塔中一阵沉默,良久,再度传出声音,“她还好吗?” “她死了,早在十八年前。”秦疏意的声音更冷。 “……是谁?!” “我不知晓。” 接着,是更为长久的沉默。 “别怕,不论是谁,我会让他血债血偿的!”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出来?”秦疏意铺垫良久,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别太像她了,孩子。”希普贝拉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无可奈何的笑意,“还不是时候。” “您是在搪塞我么?连个大概时间都没有。”秦疏意把老管家打感情牌的功力学了个十成十,眸中却依旧没什么情绪。 希普贝拉顿了顿,终究还是松了口,“血脉觉醒,试着研习魔纹吧,终有一天,你会踏过这道阻隔。” “我明白了,多谢姨母。”秦疏意说话间转身,一剑了结了老管家,语调凉薄,“我不喜欢有人对我说谎。” “把他拖走,别脏了我姨母的地方。” “是,殿下。”《 》 3、003 返回城主府,卡米拉先将刺客的尸体拖走,而后开始清理地板上的血迹。 等卡米拉再度从秦疏意的眼前晃过去的时候,秦疏意将她叫住,“去休息。” 卡米拉摘下头盔,露出灿金色的发丝,一双碧色的眼眸澄明如洗,“殿下……” 秦疏意蹙眉凝眸,落在卡米拉身上的视线有如实质。 缄默骑士随即俯首行礼,沉声应道:“是,殿下。” 待卡米拉离开,秦疏意这才拉出系统页面,而后发现背包栏内多了二十个【未知种子】,与此同时,左上角多了一个绿色的理智值条,看起来像是体力值一样的东西,一旦消耗至零,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另外,右上角显示的是货币,分为黎赛琉金银铜币和【知识】,使用【知识】,能够解锁新的作物、建筑、配方等。 下方,分别是【任务】【背包】【仓库】【知识海】【商城】【图鉴】【成就】,其中,【知识海】就是使用【知识】进行解锁的地方。 点开【任务】栏,是一排任务日志。 【任务日志: 新的生活从播种开始,你也会期待收获吗? 1.进行二十次种植。奖励:2[知识] 2.进行二十次收获。奖励:8[知识]】 这都是明天的事情了,秦疏意将系统页面关闭,将自己目前的处境进行了一遍梳理。 那名伪装成男仆的刺客身上并未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秦疏意当然可以留他一命进行审讯,但敢做这种事的,八成是死士,审也审不出什么东西。 刺客藏在牙里的毒囊映证了这一点。 那么,她现在的处境就很明朗了。 潜伏在体内不知什么时候会发作的诅咒,随时可能到来的刺杀,贫瘠的领地,食不果腹的领民,尸位素餐的官员,人生可真是太有盼头了。 秦疏意有些烦躁地抬手按按眉心,决定还是先研究一下魔纹。 目前秦疏意能接触到的魔纹,就只有焰金密匣内的那一串了,至于其效果,总归不会是个攻击魔纹,再考虑到焰金密匣的用途,就更不用担心重绘的风险了。 随着秦疏意凝神,半空中缓缓勾勒出一条泛着金光的文字链,这条文字链首尾相互咬合,尚未开始旋转,便化作纯正的能量没入了她的眉心。 秦疏意只觉得陷入一片暖意当中,金色的光芒衬得她恍若神祇临世。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血脉觉醒,与杀掉那批袭击者时不同。 秦疏意腕上的金蔷薇自动脱离,花瓣沐浴在光芒当中,时而拢成一个球,时而排成一条线。 与此同时,城主府内各处涌出蜿蜒的藤蔓,它们舒展枝叶,沿着墙壁缠绕在一起,开出漂亮的小花,结出并不显眼的果实。 院落中,一株高大的香樟树拔地而起,枝叶几乎能将现在的城主府拢入怀中。 “殿下!”卡米拉被地面的震动惊醒,越过重重藤蔓的阻隔,向着殿下的卧房飞奔而去。 …… 等到秦疏意从血脉觉醒的过程中回过神来,便看到了缄默骑士卡米拉,和一个陌生的气质斯文儒雅的老人。 说是老人并不准确,他的头发胡子确实是白的,但面容身姿却不见丝毫老态。 “见过殿下,我是城堡真正的管家,是您的血脉觉醒唤醒了我。我是一个香樟树人,您可以叫我塔斯。”塔斯不急不缓地说道,“自五百年前起,我便在为您的家族服务了。” 的确,荆棘领实际上是金蔷薇家族的龙兴之地,初代金蔷薇家主一路从暮夜城打到王城,建立了伟大的黎赛琉帝国。 秦疏意颔首,“我正需要一位熟悉城堡和领地的人。” “感谢您的信任,殿下。”塔斯看上去很高兴,“那么,接下来,我要开始我的工作了,您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让伴生藤告知我。” “好。”秦疏意应声,看到一枝藤蔓爬上窗棱,探进室内,在她面前结出一个饱满圆润的果子。 塔斯笑得有些慈祥,“您可以尝尝看,味道还不错。” 秦疏意没有拒绝,果子味道酸甜,的确还不错。 骑士和管家离开之后,秦疏意很快睡下。 第二天,秦疏意走出房门的时候,被整个领主府内的干净整洁给吓了一跳,不知是不是错觉,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不得不说,防潮驱虫,净化空气,香樟树人真的很适合管家这个职业。 没走几步,秦疏意便看到了手上端着餐盘的塔斯。 “早安殿下,您想在哪里用餐?”塔斯看着秦疏意笑道。 “餐厅。”秦疏意回了一句,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藤球滚过,又被一根藤蔓卷起,乖乖当起了装饰品,嘴角一缕笑意闪过。 塔斯的厨艺很好,不知是不是特意钻研过。 因为这顿早餐,秦疏意难得心情不错,捏了一团藤球在手里,开始思量今天的任务。 没多久,秦疏意叫来塔斯,让他准备好锄头,挑选一块平坦的土地。 塔斯不理解,但塔斯照做了。 “殿下,您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可以代劳。”塔斯说着,做出思索状,而后接着道,“您是在烦恼那两具尸体吗?使用血藤可以做到不留痕迹,虽然我自己来也不是不行,但他们的味道恐怕并不好……” “不,血藤就好,让卡米拉去处理。”秦疏意淡声道,“关于那座高塔……” “您是说黑塔吗?我在昨晚已经前往拜访过希普贝拉陛下,她拒绝了我的照拂,严令不准靠近。”塔斯眼含担忧,“黑塔现在已经被拒绝之刺包裹。” 秦疏意眉目微敛,片刻后才声音轻低道:“知道了。” “出发吧。” 塔斯带着锄头跟在秦疏意的身后,打定主意不管殿下要做什么,他都直接抢着干,绝对不让殿下碰到一下锄头。 领主府的门打开的时候,吸引了不少民众的视线。 早在几天前,荆棘领要来一位新领主的消息便已经传遍了,民众们实际上非常恐慌,新领主的到来意味着税收又要加上一层了。 在上一任荆棘领领主死去之后,没人愿意再来当这个领主,原本要交给领主的税收都被各个大贵族以各种名义收去了,现在新领主来了,之前要交的不会少,还得给新领主交税,让不让人活了? 本来粮食产量就低得令人发指,饿死人的事情屡见不鲜,能活成什么样全看统治者的良心,现在更惨了。 秦疏意是不知道大部分民众的想法的,不过即便知道了,对她来说也没有多大的影响。 很快,秦疏意便和塔斯一起来到了他选定的那块土地。 “殿下,您是要垦田松土吗?”塔斯观察了一下四周,为了避免殿下失望,决定提前打一下预防针,“我能感觉得到,这里的土地并不适合种植。” “荆棘领有适合种植农作物的土地吗?”秦疏意语气冷淡。 塔斯一下子陷入沉默,的确,荆棘领的土壤太贫瘠了,导致产量根本就上不去。 说话间,秦疏意已经拿起锄头走进了田地中。 “殿下……”塔斯刚想说自己可以用树根帮忙,就看到秦疏意一锄头下去,一片方方正正的田地便被开垦完成,就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一样。 塔斯:? 秦疏意开垦出这一片地的时候,便能够查看其状态了。 【已开垦土地:该地块污染值为20,作物变异率10%】 秦疏意看着这行字微微眯了眯眸子,看上去,种田游戏系统已经完全畸变了,就是不知道如果种出正常作物,产量会如何。 变异作物又有些什么?【图鉴】中一片漆黑,也没有可参考的地方。 相关的这些信息还需要进一步的验证,不管怎么说,先把那二十个【未知种子】给种下去吧。 略微停顿片刻,秦疏意一口气将二十块田都开垦完毕,而后拿出那二十颗种子种了下去。 所有的【未知种子】都长一个样儿,整体呈棕黑色,看不出任何差异。 种子种下去之后,秦疏意查看每个作物的生长期,大都是5~10天,还挺快的。 拿到2点【知识】,秦疏意决定返回城主府。 “把这片地方围起来,不要让人靠近。”秦疏意吩咐道,万一种出变异作物,还不一定会对人有什么影响,小心为上。 “这里本就是领主的土地,殿下,不会有人敢来的。”塔斯回说,但还是用荆棘藤蔓将这片地方给围了起来。 秦疏意闻言,突然顿住脚步,问:“将荆棘领中属于领主的财产列一份清单给我。” “是,殿下。”塔斯的面容依旧温和。 “荆棘领目前缺少人手,如果有推荐尽管提。”秦疏意又道。 塔斯认真思忖片刻,道:“我的老熟识现在要联系上需要一些时间,我会尝试的,殿下。” “关于魔纹,你知道多少?” “不多,树人对魔纹一窍不通,但城堡内有藏书室,里面便有相应的书籍,殿下可以随意翻阅。”《 》 4、004 林下田垄间,有农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趁着天色未暗,短暂地歇息片刻,随意聊几句。 显然新领主亲自到田里劳作的事情让所有人知晓这件事的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以至于谁想起来都要感叹似的提上一嘴。 自那辆骷髅马车驶入领主府,关于新领主的猜测便没有停过。 也正因如此,领主大人一出现,便凭借着优越的外貌(特指一双血瞳)和出众的气质(特指乖戾冷漠)把人都给镇住了。而后,又用实际行动成功把所有被镇住的人给搞懵了。 不管怎么看,尊贵的领主大人都和种田格格不入。 更何况,他们也不是没有见过那些贵族老爷,哪个不是一幅趾高气昂的样子,碰一脚泥土都觉得脏,更没有将他们这些人放在眼里,就别提什么亲自下地了。 这位新领主大人的确不一样,只是,一想起又要多交税,农户们便只剩下叹息了,希望今年的收成能好些吧。 回到领主府,秦疏意在管家塔斯的带领下来到藏书室的门前。 藏书室的门是一扇厚重的雕花石门,被牢牢封锁着,看上去已经很久都没被打开过了。 “殿下,这扇门只有金蔷薇家族的血脉才能进入。”塔斯说了一句,便自行退下了。 秦疏意伸出手,指尖触碰面前的石门,金光亮起,将石门上刻的纹路填满,而后石门缓缓打开。 秦疏意迈步走入藏书室。 藏书室内的书籍堪称浩如烟海,秦疏意进入其中的第一时间便开始发愁,要怎么从如此多的书籍当中准确找出自己想要的那本。 “夜安,小殿下,咕噜很高兴见到你,你真漂亮,比精灵还漂亮,咕噜喜欢你。” 秦疏意垂眸,看向声音的来源——一只长着半透明翅膀的巴掌大的小妖精,模样精致可爱,湖绿色的眼眸中一片澄澈,仿佛其中藏着一颗漂亮的星辰。 “夜安。”秦疏意声音轻缓。 小妖精咕噜绕着秦疏意飞了一圈,捧着小脸露出一个痴迷的神情,“我就知道当花花的书籍管理员没有错,每一朵花花都好漂亮,这也太幸福了吧。” “书籍管理员?”秦疏意略一扬眉,唇边扬起几分笑意。 小妖精咕噜点了点头,“花花是想看书吗?咕噜可以帮花花找哦。” “谁让你在这儿当书籍管理员的?”秦疏意开口问道。 小妖精咕噜飞过飞去的,语气兴奋:“是辛西娅花花,漂亮漂亮,喜欢,当书籍管理员,经常看,棒!” “是她这么和你说的?”秦疏意缓声问。 小妖精咕噜狂点头,“嗯嗯!” 秦疏意闻言神情微妙,辛西娅,黎赛琉帝国的开国女帝,仗着美色忽悠一只小妖精,顺便把后代亲族都一起打包,像话吗? “我想找有关魔纹的书。”秦疏意说。 “好哦。”小妖精咕噜飞到一排书架旁,“这一排都是。” 秦疏意:“先来本最基础的吧。” 小妖精在书架旁飞来飞去纠结片刻,抽出一本厚厚的书,不过,显然这本书对于小妖精来说还是太重了,带着它飞时很是吃力。 即便如此,小妖精还是拒绝秦疏意要自己拿的想法,硬是将那本厚厚的书自己放到了书桌上。 秦疏意在书桌旁坐下,刚翻开书,便发觉小妖精坐到书桌的一角,捧着小脸开始猛盯着她瞧。 秦疏意一时失笑,但并未在意,只沉下心来专心阅读。 不同于其他长生种得天独厚的魔法传承,人类对于魔法的研究开始得非常晚,而之所以能够开始,这一切都要感谢圣辛西娅冕下所做出的贡献。 圣辛西娅冕下师从精灵女王……或者说,她的老师几乎遍布各个种族。 在游历的过程中,她创新性地提出了使用古代玛尼文作为蓝本进行变体,创造出新的适合人类的魔法媒介。 可以说,现有的魔法体系完全是圣辛西娅冕下一手建立的,从此,人类的历史进入了一个新的篇章。 秦疏意正在阅读的这本《魔纹详解》,便是圣辛西娅冕下的著作,而且是原稿,她甚至能在其中看到这位冕下的思路,甚至是一些言辞犀利的吐槽或是评述。 圣辛西娅冕下本人仿佛也在这本原稿中重新变得鲜活。 秦疏意沉浸在这本书稿中,无意识在半空勾勒出泛着金光的文字链,长长的文字链划出一道圆环,首尾相互咬合,直接膨胀开来,穿过墙壁高悬,将整个领主府都笼罩其中。 在领主府上空缓缓旋转着的金色魔纹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或好奇或惊叹。 这些秦疏意都毫无所觉,她被书稿的内容捕获,全身心地投入了其中。 正当秦疏意有所顿悟之际,悬在领主府上方的金色魔纹猛地沉向地底。 金色魔纹没对地表的一切造成任何影响,但磅礴的力量自领主府扩散开来,在荆棘岭的土地上,埋藏在地底的荆棘骑士受感召重现。 这些荆棘骑士骑着身披银色战甲的幽灵战马,身躯是银色的甲胄,内里空空如也,整体被黑色荆棘所缠绕,踏地而来时压迫感十足。 出现的荆棘骑士并未向着领主府前进,而是停留在原地,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如果说对于普通民众来说,见到传说中的荆棘骑士,是大开眼界,那么,对于那些在潜移默化中不知侵吞了多少领主财产的小贵族们来说,就很惊悚了。 任谁听到被自己侵占的土地上出现一个拎着大刀气势汹汹、明摆着打不过、仿佛是来算账的家伙,都会胆战心惊。 总之,这些家伙今晚是睡不好觉了。 领主府内,直到塔斯眼看夜色越来越深,生怕亲爱的殿下彻底忘了时间熬夜,前去提醒,秦疏意这才从书稿中抬起头来,迫于塔斯的念叨,起身回卧房休息。 至于那些荆棘骑士,秦疏意让它们留在原地待命。 等塔斯管家将所有属于领主的土地和财产都统计完毕列好清单后,秦疏意快速扫了一眼,便将清单交给卡米拉。 “去吧,拿回我的东西,凡是胆敢阻挠的,杀。”秦疏意慢条斯理地说着,腔调优雅,其中却透着森冷的戾气。 卡米拉领命,行礼后没有耽搁,立马动身离开,而那些荆棘骑士,将会成为她此行的助力。“是,殿下。” 接下来的几天里,秦疏意都泡在藏书室内,给种下的作物浇水这件事就交给了塔斯。 卡米拉的任务进行得还算顺利,大部分小贵族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身份和目的,非常主动地将侵吞的财产和土地都还了回去,甚至还送上了赔礼。 卡米拉没有拒绝照单全收,反正这些东西都是这些人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交给殿下总比让这些人挥霍了好。 不过,也不是没有丝毫阻碍,总有拎不清的想要试试荆棘骑士的成色,对方非但不予归还,甚至态度嚣张到直接打死了一个声援的平民。 因此,荆棘骑士踏平了对方的府邸,受领主命,查抄家产,将其亲族全部赶出荆棘领。 在卡米拉的相关汇报送至领主案头之后,年轻的领主发布了自抵达领地以来的第一条政令。 政令提出,免除荆棘领内所有民众三年税收。 此外,政令中表示,严禁任何人针对荆棘领内的平民收取任何非官方许可的费用,违令者视作对领主的挑衅,视情节轻重判处驱逐至斩首的刑罚。 而且,政令强调,荆棘领内的所有领民皆受领主统御,需严格按照领主的指示行事,任何寻求特权的行径都将按照蔑视领主权威处理。 荣耀归于领主,繁盛属于万民! 这条政令的下达,在整个荆棘领内掀起了轩然大波,不论是小贵族还是平民都受到了很大的震动。 荆棘领没有盘踞当地多年的大贵族,主要原因还是这里的客观条件,这些小贵族在看到政令的第一时间,想的便是跑,他们以往愿意留在荆棘领这种贫瘠的地方,也不过是因为家当都在这里,下不了决心,但现在,这政令和要他们的命有什么区别? 跑吧,只要有钱,到哪里不是活。 不少小贵族们打定主意要跑,领主大人也没打算拦着,只是在离开之前,先过一道检查,确认其带走的财物的获得方式没有与法典相悖的部分,便能顺利通过。 而对于平民们来说,这条政令刚颁布,所有人的反应都是懵的,完全不敢置信,紧接着便是狂欢。 平民们走上街头,大声赞颂着领主大人的恩德,甚至有民众主动结伴,带着粮食瓜果来到领主府门前,说要送给领主。 管家塔斯代表领主婉拒了他们的好意,返回府内时明显心情很好,连带着爬在墙壁上的藤蔓都开了不少小花,远远看去姹紫嫣红,格外漂亮。 而这个时候,被民众赞颂的领主大人,正在田地中与成熟的一堆变异作物对峙。《 》 5、005 规整的田垄间,同类的作物长成了一幅复制粘贴的模样,可以想见,如果一整片田地都种同一种作物的话,这块地就可以获封为“强迫症友好田”。 这一批种下去的二十颗种子,长出了十五株正常作物,以及五株变异作物。 其中,正常的作物产量极低,看着都觉得作物苗可怜兮兮的,看来,想用系统提升农作物产量是不可能了。 与之相对的,变异作物们长得简直称得上是“膀大腰圆”,一眼看去仿佛膨胀了好几倍,果实个个硕大饱满,对比实在明显。 不过……产量高归高,这些变异作物们未免也有些太吵了。 秦疏意沉着面容,视线扫过这些变异作物,眉宇间的冷意更甚。 这一次种出来的变异作物共有两种,分别是【低语麦穗】和【哭泣番茄】。 【低语麦穗:成熟后会发出令人不安的、辨不分明的低语。磨成面粉后制作成的食物可以提升50%理智值的恢复速度。收获会降低收获者的理智值。 特别提醒:最好不要把个人隐私说给[低语麦穗]听,除非你想将之公之于众。或许,你可以试试听听[低语麦穗]所说的八卦?】 【哭泣番茄:成熟后会不停哭泣,眼泪是血红色,可以用来调配治疗药水。制作而成的食物会让人无理由地陷入悲伤的情绪中,直到其影响消失。收获会降低收获者的理智值。 特别提醒:最好不要对着[哭泣番茄]大声说话,否则,它会吓得果实全部掉落。脱离植株的果实将以极快的速度萎缩腐烂,给周围地区带来污染,靠近则理智值持续降低。】 这一批变异作物中,有四株【低语麦穗】和一株【哭泣番茄】。 【低语麦穗】的每一粒麦子上都长着一张怪诞的脸,说话的时候表情扭曲,散发出浓浓的恶意。 而【哭泣番茄】的果实个个长着一张卡通的委屈脸,躲在叶片后面小声哭泣。 可想而知,在无数的窃窃私语和哭泣声中,秦疏意的头都要大了。 在一片嘈杂声中,秦疏意眉目微沉,一双血瞳深处涌起些许暗色,田地中瞬间安静了下来,变异作物们凑在一起瑟瑟发抖,满脸都是惊恐。 因为周围的安静,秦疏意面色和缓了几分,而后才动手将所有作物收获。 播种加收获所获得的10点【知识】,再加上图鉴解锁奖励的2点【知识】,刚好够秦疏意解锁商城的【低语麦穗】种子和【哭泣番茄】种子。 商城中解锁的货品可以使用黎赛琉金币直接购买,这样的话,秦疏意可以在整个荆棘领推广【低语麦穗】,虽然吵了点儿,但相应的措施严格推行下去的话,问题不大,以【低语麦穗】的产量,足够弥补它的缺点了。 目前看来,秦疏意现在基本就是要通过种植【未知种子】来尝试解锁图鉴,获取【知识】,而后解锁各式各样的东西,用以建设领地。 【未知种子:由背负罪孽而死之人的灵魂凝炼而成的种子,能种出什么作物就看自身的造化了。毕竟,废物能被再次利用,就好好感恩吧。】 秦疏意看了一眼背包,果然在其中又看到了23颗【未知种子】,想来应该是卡米拉那边的成果。 将这23颗【未知种子】都种下去之后,秦疏意的理智值彻底见底,一抬眸,便看到了一道半掩在黑雾中的身影,但这一次,祂的面容渐渐清晰。 祂有着一双冰冷骇然的暗金色眼瞳,一张精致的面容足以用任何溢美之词来形容,仅是一眼,便让人生不出任何抗拒忤逆的心思。 秦疏意盯着面前的这个身影,倏地轻笑出声,慢条斯理地说着,话语深处压着几分兴味,“现在,究竟是您主动再次现身,还是您的信徒一不小心在亵渎您呢?” “一不小心?”祂的话冰冷如常。 秦疏意眼角眉梢的笑意未变,一派从容地回复,“当然,请相信,无论您的信徒做出多么不敬的举动,都绝非出于本心。” “你,毫无信仰可言。”祂的金色眼瞳微动,面无表情地对秦疏意做出评判。 “莫非,您需要我的信仰么?”秦疏意意味深长地开口。 祂仍旧高高在上,不染凡尘,“试探没有意义,展示你的价值。” “不,您需要的是我。很高兴得知这一点。”秦疏意嗓音带了笑,语气笃定,仿佛已经洞察到了什么,“感谢您的仁慈、和慷慨。” 祂的目光落在秦疏意身上,没有丝毫变化,却不再开口。 秦疏意向前迈步靠近,伸出手却没碰到任何东西,祂的存在如同一道幻影。 秦疏意盯着近在咫尺的面容,声音轻低,“想要验证其实很简单。” 祂的身影仍旧停在原地,黑雾愈显浓郁。 秦疏意眉目幽深,盯着这道身影看了半晌,才淡声道,语气是说不出的凉薄,“瞧,理智值没降,显然您并未亲临。但,就算是亵渎,原谅您的信徒吧。毕竟,您也只有她一个信徒了,不是么?” “殿下?殿下!”管家塔斯惊恐地看着呆立在原地不动的主人,在他的眼中,殿下口吐辨不真切的诡异语言,简直就像是被魔鬼附身的傀儡。 秦疏意抛开面前的幻影,转眸看向塔斯,语气如常道:“别紧张,塔斯,我有事情吩咐你去做。” 塔斯没从自家殿下的面上看出任何端倪,仿佛方才的出神只是错觉。“是,殿下。” “筒仓,我需要十个大型筒仓。”秦疏意开口道,“征发工役,让所有青壮过来,工期越短越好,报酬用种子抵。” 塔斯一愣,说:“殿下,现在正是春耕的时候……” 秦疏意的视线落在塔斯身上,有些沉。 塔斯低下头颅,恭敬应声,“谨遵您的命令,殿下。” “此外,招募一名药剂师。”秦疏意接着道。 塔斯垂眸应是,但还是出言提醒,“殿下,高级的药剂师恐怕很难能招募到。” “无妨,高级药剂师也未必值得信任。”秦疏意语气随意。 塔斯颔首,行礼后退下。 秦疏意再次看了眼自己岌岌可危的理智值,而后瞥向一旁的幻影,半晌,轻轻扬起嘴角,低声呢喃,“向您致以问候。” 【日常任务:祝祷1/1,获得随机礼包*1】 秦疏意的日常任务共有三个,一是祝祷,二是畸变,三是窥视。 祝祷,就是字面意思,像不知尊名的神祇祝祷。 畸变,指的是在领地中随机地点出现的一个不断变化着的几何图形,必须要在第一时间进行处理,否则会持续影响周围人的理智。(幸亏最近畸变图形的出现都在领主府,否则的话,秦疏意要怎么第一时间赶到还是一个问题。) 窥视,相当于是精神力训练,抵抗某个不知名存在的窥视,避免其窥探到任何信息。 这三个日常任务,在完成之后,都会给随机礼包的奖励。 在随机礼包中,能够开出的物品的范围非常大,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无所不包。 秦疏意之前拿到的随机礼包,开出了各种各样的小零碎,没什么大用,也不知什么时候运气能变好,抽出些真正有用的东西。 理智值几乎处在被清空的状态,秦疏意并未在外面多待,很快返回领主府。 以她当前的状况,显然不适合再处理任何事务,于是索性什么都不管,只坐到了窗边。 窗外,属于神祇的幻影冰冷如月,秦疏意盯着看了片刻,眼角的余光注意着理智值的条缓缓上升。 秦疏意渐渐有余力去进行思考,她原本认为伪装成男仆意图刺杀的死士还有同党,但这么多天过去,仍旧没有动静,这就有些奇怪了。 是放弃了?还是有什么别的阴谋? 派遣死士的明显与王城无关,那么,究竟是谁? 还有诅咒,现在还勉强可以用力量进行压制其发作,但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总要想办法。 与此同时,正在率领着荆棘骑士们往暮夜城赶的缄默骑士卡米拉遇上了另一伙全副武装的骑士。 在葱茏密林间,一些瘦骨嶙峋的人正在仓皇逃窜,脸上全是惊恐。 浑身锈红色的骑士列队疾追而来,挥出重剑,眨眼间,便要砍在一名跌倒的人头上,被卡米拉迅速拦下。 “荆棘……是荆棘骑士!” “太好了!救救……救救我们!” …… 认识荆棘骑士?卡米拉脑海中一个念头飞速闪过,长剑一扫,冷声道:“战!” 两方人马很快撞在一起,卡米拉身姿矫捷,快速避过袭来的攻势,一剑上挑,敌人的头颅连同头盔一同滚落,露出其中黏稠如血的内里。 卡米拉瞳孔一缩,尚未开口,便见荆棘骑士有了应对。 几条漆黑的荆棘毫无阻滞一般穿透锈红色的铠甲,将那些身着锈红色甲胄的骑士高高提起。 于是,这些身着锈红色甲胄的骑士就像糖葫芦串一样被举在了空中。 卡米拉轻舒了口气,将视线移向那些原本在逃窜的人们。《 》 6、006 经过几个人略显语无伦次的讲述,卡米拉大致了解了状况。 简而言之,他们都是铜钟镇的住民,而铜钟镇,原本是荆棘领的土地,目前正被风暴领占据。 自上一任荆棘领领主死亡后,荆棘领的边境一直被“邻居”鲸吞蚕食,时至今日,已有大片的土地被风暴领实际控制,其中,就包括铜钟镇。 铜钟镇是典型的贸易重镇,由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毗邻龙骸古战场和黎赛琉帝国最大的玄铁矿脉,不管是到古战场上碰运气的拾荒者,还是辛苦劳作的矿工,抑或是前来投机的商人,各地而来的旅客,都要在铜钟镇落脚。 虽然铜钟镇已被风暴领占据,镇内四处都飘扬着风暴旗,但铜钟镇与荆棘领别处的往来并未彻底断绝,因此,荆棘领的新变化也经由这些交流传入了铜钟镇。 于是,一部分不愿再受风暴领压迫的铜钟镇民众便打算悄悄进入荆棘领,然而,这一次的行动却被人提前告密,出走的民众在半途遭遇骑兵的截杀,若非遇到卡米拉一行,恐怕凶多吉少。 “但这些不是风暴领主的鹰骑兵。”卡米拉被困在头盔中的声音瓮声瓮气,显得有些阴沉。 据这些铜钟镇的民众所说,风暴领占据铜钟镇时,出现在铜钟镇的军事力量便是这些身着锈红色铠甲的骑士。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些骑士在这时候正代表着风暴领主的意志。 或许,不让鹰骑兵出现在铜钟镇,是出于政治的考量? 但铜钟镇悬挂的风暴旗又要如何解释? 无数的念头划过卡米拉的脑海,被她尽数压下。 短暂的修整过后,逃出来的民众在荆棘骑士的护送下进入荆棘领的实控区,而被串起来的锈红铠甲的骑士则跟随大部队继续向着暮夜城进发。 —— 不过短短不足半月的时间,整个荆棘领便迸发出了与先前完全不同的活力,许是长久以来一直压在身上的枷锁被解开,荆棘领的民众们怀揣着新的希望大踏步地迈向新未来。 出乎管家塔斯的预料,尽管现在正是春耕时分,但建设筒仓的征集令发出去之后,主动前来的人居然很多,在得知劳役期间的食宿全部由领主府负责之后,更是千恩万谢。 只不过,当获得由领主府发放的种子之后,几乎所有民众都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塔斯表情镇定,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都搬了出来。 “请注意,【低语麦穗】的生长期为十天,但种植与收获过程中需严格遵照……” 塔斯的话还没说完,人群中便爆发出了巨大的议论和惊呼声。 “天呐!十天!这怎么可能?!” “如果时间这么短的话,那即便产量不高,也不用担心了……” “赞美领主大人!” …… 就像秦疏意开始时就预判到的一样,虽然【低语麦穗】的外表和特性会吓到人,但考虑到它的优点,这些怪异之处都不再是问题了。 毕竟在最重要的生存问题面前,任何问题都将不再是阻碍。 塔斯抬手,示意人群安静,而后才继续念出准备好的词,“所有人在种植和收获时一定要牢记指导守则的内容,严格遵守,否则会造成的后果不会是任何人乐见的。” 塔斯的表情严肃,这种郑重也影响了在场的所有人,大家相互对视,都有几分紧张。 《种植指导守则》发放到每一个人的手里,有不识字的明显开始慌张。没法全部记下来,字又不认识,若是真做错了什么怎么办? 塔斯适时开口,“不必担心,领主府会再派遣指导人员。但,记住,有任何疑问,宁愿不做,也不要做错。” 在塔斯的三令五申之下,所有人的心中都有了一根紧绷的弦。 就这样,【低语麦穗】的推广在一片略显低气压的氛围中展开了。或许,只有当真正收获的时候,才能将其改变了。 至于塔斯口中的指导人员,实际上是一些小树苗。 树人一族,不论是哪一支,都因为千年前的大战而损失惨重,如今存活下来的都是些年岁不大(相较于树人而言)的小树苗。 塔斯在日前请示年轻的领主唤醒了他们,为了给自己的工作找几个帮手。 塔斯现在还能记起殿下使用魔纹时的情形,很难想象殿下几天前还在询问他魔纹的事情,现在居然就能够使用如此磅礴的力量了。 这是何等可怕的天赋啊,真是惊人。 一想到这里,塔斯心中便不免心情激荡,毫无疑问,殿下将重塑金蔷薇家族的荣耀,王旗飘扬之处,黎赛琉永世不朽。 —— 冷夜的长风呼啸,卷起的沙砾如同刺刀,亦如战马的嘶鸣。 秦疏意坐在书房中,壁炉中的火苗劈啪作响,狂风卷起猩红色的窗帘,投在墙壁上的影子堪比狰狞的巨兽。 “殿下,我将窗户关了吧。”塔斯恭敬地开口。 “不必。”秦疏意望向窗外,语气堪称冷淡,“荆棘领的气候是一贯如此无常么?” “在我的印象中,荆棘领的冬季向来很长,那是暴雪与狂风的游乐场。”塔斯回复说。 秦疏意语气未变,“但现在是春季。” “您说的没错,殿下,或许,这是冬神遗留在春日的一道鼻息。”塔斯腔调优雅,说话时使用了蛮荒地的俚语,那是树人的故乡。 “即便是冬神,在耕种季也该老实一点。”秦疏意面无表情地宣称,“这里没有祂的容身之处。” 塔斯慈爱地看着这位年轻的领主,眼里的滤镜有八百米之厚。瞧瞧,我们敬爱的殿下,如此的体恤民众,如此的宽厚仁德,整个黎赛琉都该为她的卓越而欢欣鼓舞。 秦疏意却并非只是说说而已,蕴含着庞大能量的金色魔纹串连成一道屏障,自领主府上空升起。 这一刻,荆棘领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仿佛都在共同赞颂着同一个名字,呼啸的长风无处遁形,顷刻间便被撕得粉碎。 荆棘领的领民们惊讶地发现狂躁的风消失了,整个荆棘领安静了下来,连【低语麦穗】的声音都变得富有韵律。 塔斯心中只剩下一片骇然。 千年之前,领主与大地签订契约,践行王者的意志,承载万民的寄托。 然而千年过去,大地早已不再回应,领主不过空有其名,只剩下无言的讽刺。 但现在,作为一个树人,他清楚地听到了大地的呼唤,祂在呼唤统御的君主。 很显然,年轻的领主并不知晓自己究竟做了一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她依旧伏在案上写作,神情平静如初。 —— 风暴领,风息城。 围聚在一起的巫祝们个个双眼充血,口中念念有词。突然,她们的身躯猛地一震,几乎同时倒在了地上,口中渗出鲜血,面色惨白。 居于高位的男人摔掉手上的酒杯,骤然暴怒,“一群废物!进行过那么多次居然还能失败!要你们有什么用?!” “大人!有人破坏了我们的仪式!很强,太强了……”巫祝们匍匐在地,纤细的身体瑟瑟发抖,显然处在巨大的恐惧当中。 “哦?是什么人?”风暴领领主眼神阴鸷,大有说不出所以然来就摘掉所有人脑袋的意思。 “回领主大人,是荆棘领方向,至少是五阶大法师,我们完全不敌……” “荆棘领。”风暴领领主咬着牙一字一顿,“真是好运气,国王也是个废物,居然能让她活着来到领地。” 巫祝们不敢起身,恨不得从未听过风暴领主如此的大逆不道之语。 风暴领主思索片刻,视线落到了这些巫祝身上,接着缓缓扬起了笑容,“你们巫祝,有一个禁术,可以解决这个麻烦,没错吧?” “大人!发动禁术我们也时日无多了,求您垂怜,不要,不要……”巫祝们言辞恳切,极尽哀求。 风暴领主只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是我的奴隶,现在,我要你们去死,听明白了吗?” 大殿中,一直沉默的人开了口,“尊敬的领主大人,发动禁术需要时间准备,为了防止她们出逃,不如,就由我来看着她们,如何?” 那是一个将浑身包裹在黑色斗篷中的人,只露出了一个惨白的下巴,连声音都分不清男女。 风暴领主瞥了那人一眼,没有拒绝,“看紧点儿,若是有失……” “请放心,领主大人,我的忠诚一如您的智慧。”那人慢悠悠地回道,声音几乎嘶哑。 风暴领主摆摆手,不耐烦地让所有人都下去。 裹在黑色斗篷中的身影缓步迈出大殿,没有分给那些可怜的将死之人一个眼神,只是无声地念诵起那句来自星辰的箴言。 “至高无上的君主,风暴将臣服于你。” 而后,其缓缓勾起嘴角,“以风暴领主的草包程度,看来我当初的确找错人了,那么,会是您吗?” “祝您通过这次的考验。”神秘人声音愉悦。《 》 7、007 狂风止息,卡米拉一刻不敢耽搁,向着暮夜城疾驰而来。 一路上,骑兵队伍畅通无阻,终于顺利赶在领主大人安寝之前抵达了城主府。 “向您见礼,殿下,愿焰金的辉光与您同在。”卡米拉半跪在地,行骑士礼,语调沉缓。 “你做得很好,起来吧。” 秦疏意站在高处的书房窗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由荆棘骑士带来的那些锈红铠甲的骑士。 因为其中一个没有头盔,秦疏意能够轻而易举地看到铠甲的内容物,那是血色的粘稠物,辨不清究竟是些什么。 然而,管家塔斯在看到他们的时候却大惊失色,随之而来的是双眼燃起的怒火,“这是谁做的?!怎么敢的?!不可饶恕!” 秦疏意侧眸,紧皱起眉头,“冷静,塔斯,说清楚。” 塔斯竭力试图压下自己的愤怒,这显然很难,“殿下,这些是……缄默骑士……” 秦疏意眸光骤冷,但并未立即开口,只静待着塔斯的下文。 紧接着,塔斯详细说明了自己的发现。 这些身着锈红色铠甲的骑士毫无疑问就是缄默骑士。 缄默骑士,效命于金蔷薇家族,身着黑甲,背负契约,是属于金蔷薇的影子守卫。 当缄默骑士沐浴荣耀死去,鲜血染红铠甲,宛若锈蚀,英魂从未安眠,又遭卑劣者窃夺,致使荣光蒙尘。 这是一种极其恶毒的巫术,在缄默骑士死亡之后,他们的血肉骨殖被熔解重组,变成粘稠的怪物,顶着锈蚀铠甲被迫听命于将他们变成怪物的罪魁祸首。 恶毒、扭曲、如同附骨之疽,令人作呕,将英魂的荣光踩在脚下,如此卑劣。 塔斯越是去想,燃烧在胸膛里的怒火便越是猛烈。 秦疏意面无表情地听完这一切,冷声开口:“在哪里?是在哪里发现了他们?” “铜钟镇。殿下,那里如今被风暴领占据,此事定与风暴领主脱不开干系。”卡米拉汇报时通常都是如实陈述,很少添加个人情绪,但同为缄默骑士,同为影子守卫,她无法容忍这样亵渎的事情发生,若非刚好碰到,这些同袍不知还要在无尽的深渊中尖啸多久。 而且,不知究竟还有没有其他的缄默骑士的遗体遭遇了同样的情况,恍惚间,她甚至能听到埋藏在锈蚀铠甲深处的悲鸣和怒吼。 秦疏意陷入思索,片刻后抽出佩剑,自书房的窗台一跃而下。 这样少见的跳脱举动惹得塔斯瞬间就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殿下!” 秦疏意并未理会身后的呼喊,高高扬起的猩红色斗篷如同一双羽翼。 落地的一瞬间,金色的文字链自她的身侧蜿蜒而出,取代黑色荆棘禁锢住这些缄默骑士的残躯。 在金色文字链将他们禁锢住的同时,烙印在他们体内的控制契约顷刻之间开始松动,属于缄默骑士与金蔷薇家族的契约重新闪耀。 金色与暗红色的光芒交织中,秦疏意明悟,施术者将巫术与原本的契约耦合,让二者彻底无法分割,要想毁掉一个,就得同样毁掉另外一个。 不得不说,非常天才,同样非常阴险。 没有犹豫,秦疏意直接动手将契约摧毁,金色的文字链化作利齿,将那个象征着契约的暗红色图腾嚼碎。 失去契约的一瞬间,这些锈红色的铠甲呆立在原地,看起来竟诡异地给人一种失魂落魄的感觉。 某种意义上,这也不是错。这些骑士们为黎赛琉的荣耀而战,为王的意志赴死,死后的灵魂仍不得安眠。现在,束缚、操控,连同责任、归属一同消失,曾经的骑士彻底成为了无主的幽魂。 秦疏意不能坐视,新的文字链在半空中描绘成形,首尾咬合,形成的魔纹将呆立在原地的骑士们笼罩。 骑士们仿佛短暂地恢复了神志。 秦疏意给了每一位骑士一个选择,是选择彻底安眠还是以现在的这幅样子效忠新主,建立全新的契约。 几乎没有犹豫,为首的骑士长立刻半跪行礼,虽一言不发,但选择已经很明确了。 紧接着,骑士们也跟随行礼,于一片静默中向新主俯首。 秦疏意将剑尖置于为首的骑士长肩头,沉声开口:“从今日起,尔等受封锈带骑士,发誓效忠,共沐荣耀。剑之所指,刀锋所向,征途当者披靡。” “黎赛琉荣光不朽!” 卡米拉与塔斯跟着低声诵念。 “黎赛琉荣光不朽!” 仪式完成,新的契约建立,锈带骑士的体内重新出现契约图腾,仿佛再度有了信念。 秦疏意收剑入鞘,视线扫过一旁的卡米拉,“去休息。” 卡米拉还想就铜钟镇的事情再说点儿什么,但在自家殿下毫无波澜的目光中还是闭上了嘴。 秦疏意对卡米拉的听话很满意,转身返回书房,在桌案上摊开一张绘制精细的地图,而她的面容也跟着地图的展开而渐渐沉了下来。 毫不客气地说,英明神武的领主大人遭遇了平生最大的一次滑铁卢——她看不懂这张地图。 很显然这是地图绘制方法的问题,完全陌生,不够直观,看不懂也不能说是她的问题,嗯。 总而言之,秦疏意决定做一个沙盘出来。 “您也该休息了,殿下。”塔斯一脸郑重地开口,在他看来,殿下白日里已经足够勤勉了,作为还在生长期的小树,不应该牺牲睡眠时间。 秦疏意抬眸看向管家,借坡下驴,顺利掩盖了自己看不懂地图这件事。“那么,将这份地图复刻成沙盘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至于为什么要掩盖这个,主要是因为领主大人的偶像包袱。 塔斯详细了解了一下殿下口中的“沙盘”,而后发出了“殿下放心就包在我身上”的声音。 身为管家,他十项全能! 翌日一大早,秦疏意便看到了塔斯的成果。 在查看沙盘之前,秦疏意先扫了一眼管家荣光满面的脸,狠狠羡慕了一把树人,只要把根扎进土里,就不用担心精力消耗的问题,简直是天生当植物牛马的料(?)。 来到那个巨大的沙盘前,秦疏意仔细扫过上面的地形。 不得不说,塔斯的艺术造诣的确不低,光是这浓缩的山水天地,便足以称得上是艺术品了,尤其是其上还用名贵的宝石金箔做装饰。 看得出来,塔斯的确用心了,只是她原本的想法就仅是方便总览全局罢了,现在的成品,搞得仿佛她很奢侈似的。 当然,秦疏意确信塔斯并没有这个意思,他大概是觉得领主大人该有一个彰显其统御范围的东西,尤其是原本该属于她的土地被他人占据的时候。 这未尝不是一种宣誓,看起来,素来彬彬有礼的管家,也生出了明显的战意。 要说树人是什么热爱和平的种族,那纯粹是无稽之谈,是完全的刻板印象。 事实上,在圣辛西娅冕下的远征军中,树人是最狂暴的前锋。哪怕是在原始种族林立的蛮荒地,树人也是高端的猎手。 不过,香樟树人的确算不上好战,尤其是塔斯现在是教育小树苗们的老师,小树苗们又处在刺头叛逆期,太过强硬反而适得其反,因此他平日里大多温和,鲜少露出锋锐的一面。 看来是真生气了。 秦疏意指尖捻着一面黑色为底、金线勾勒的金蔷薇小旗,思索之际将其放至沙盘中代表铜钟镇的区域。 “卡米拉救下了几个从铜钟镇逃出来的人,对吧?”秦疏意语调轻缓,语气说不上来是疑问还是思忖。 塔斯恭敬回应:“是的,殿下。” “让他们选出一个代表来见我。”秦疏意淡声吩咐。 塔斯看了秦疏意一眼,垂眸时嘴角轻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是,殿下。”有些期待剑指王城之日了,这怎么不算是对圣辛西娅冕下的致敬呢。 从见到秦疏意的第一眼起,塔斯就从没有怀疑过这个流淌着金蔷薇血脉的王族身上的杀伐之气,毫无疑问,她生而为王,注定不凡。 至于王城里那个鸠占鹊巢的家伙,谁在乎他怎么想?不被大地祝福的伪王,从未被拥护王权的各方承认过。 真要让塔斯说,殿下就是当场在荆棘领宣布称帝,也能迅速拉起一支势力,就是这样做有点激进了,容易留下隐患。 而且观望的人应该也不少,既然罗德尔都能坐上王位,王族的血脉在投机分子那里究竟能发挥多少作用就不好说了。 塔斯离开后,秦疏意敛眸沉思,铜钟镇当然是要拿回来的,仅凭它的地理位置便足够让她下定决心,更何况风暴领主欺人太甚,不说要立刻开战,也得收点儿利息才是。 真当她是软柿子了? 具体要如何施为,先等见过铜钟镇的人再说吧。 年轻的领主端坐于她的领土之上,缀在发间的宝石闪烁着锋锐的光,一如她冷戾的眉眼。 为了血与火铸就的荣光,为了无法安眠的英魂。 ——为了赢。 想战,那便战。《 》 8、008 晨光熹微时,从铜钟镇逃出来的民众代表老杰克抵达了领主府。 老杰克年轻时是一名拾荒者,不是捡垃圾过活的意思,而是深入龙骸古战场进行探险拾荒的人,有些时候,他会接受委托,从战场中带回委托人需要的东西,更多时候,他进入其中探索,带回有价值的东西,靠变卖它们为生。 龙骸古战场当然是危险的,其中游荡着各种各样的危险生物,生啖龙血,让它们拥有了比同族更为强大的力量。 死在古战场中的拾荒者不计其数,老杰克也在一次探索中伤到了胳膊,不得不放弃再前往古战场。 退下来的老杰克在铜钟镇开了一间酒馆,在铜钟镇,老杰克酒馆大概是各方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了。 在有关荆棘领的消息传过来的第一时间,老杰克便已经在盘算着返回荆棘领失控区了。 事实上,这一次铜钟镇的出逃事件,就是老杰克组织起来的。 走进城主府内,老杰克稍显紧张地拢了拢自己的袖子,看上去有些局促。他甚至没有一件足够干净的衣服面见领主,真是失礼。 塔斯朝老杰克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不必紧张,领主大人只是想要了解一下铜钟镇的情况。” 老杰克连忙应是,垂在身侧的那只看上去已经肌肉萎缩的手因为紧张一阵痉挛。 塔斯注意到了他的手,一节枝条搭上他的手腕。 老杰克吓了一跳,差点儿直接跳起来。 “别紧张,孩子,让我来看看。”塔斯语气温和。 老杰克被“孩子”这个词震得瞪大了眼睛,不由看了眼塔斯看上去比自己年轻得多的面容,张了张嘴,又碍于面前这位举止优雅的绅士的身份,硬是忍了下去。 塔斯并没在意这个,只是稍微看了一下,而后便露出神秘莫测的神情,“杰克,对吧?放宽心,好运女神今天站在你的这一边。” 老杰克只当这位绅士是为了宽慰他的紧张情绪,并未多想,他当然清楚,这位绅士的态度某种意义上就是领主阁下的态度,很显然,领主阁下的宣召并不包含任何不悦的情绪。 但是……老杰克表情愈发严肃,他并不能确定,在他真正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之后,领主大人是否还能依然如此。 想着,老杰克深呼吸了一口气,眼神瞬间坚定。 塔斯眼见自己的安慰没起到什么效果,也只能无奈地笑笑,抬眸,领主大人的会客厅到了。 老杰克在踏入会客厅之后,头都没敢抬,直接往下一跪,声音洪亮,“参见领主大人。” “起来。”秦疏意微微眯起眸子,视线落在老杰克身上,神情说不上是严肃还是温和。 老杰克站起身,正斟酌着要如何开口,便听领主大人语调幽冷地说了一句。 “黎赛琉从未施行过跪礼。” 老杰克心中一惊,下意识抬眸,正对上领主那双猩红的眼睛,没有一丝温度。 老杰克一时踌躇,不知该如何应答,与此同时,他不由担心起自己今日前来的目标,毕竟看起来,尊敬的领主大人的喜怒实在难以捉摸。 那双眼睛……哪怕是他经历过无数个生死瞬间,在看到的那一刻,仍旧背脊发麻。 这样的想法实在不敬,但老杰克依旧将其写进了将来的自己的回忆录中,这是他与陛下的第一面,老杰克无数次回忆起,仍旧清晰地记得那种感觉。 “就像是眼前的是什么我所无法理解的非人生物,请原谅老杰克的不敬,陛下,这绝非贬义,毫不夸张地说,很难有人能在陛下的注视下生出反抗的心思。这也绝非奉承。这是一个老猎人的危险预知。而事实也充分证明了我的正确。” ——《商务大臣(老杰克)回忆录》 说回当下,秦疏意说那句话也并没有让老杰克回应的意思,只是观察一下他的反应,试图从中窥到些关键。 “你应该知道我叫你来的原因。”秦疏意暂且将手中的笔放下,紧接着淡声道。 老杰克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连忙开口:“是的,领主大人,不知您具体想知道什么?” “关于铜钟镇的一切。”秦疏意慢条斯理地沉声道,扫了老杰克一眼,微顿,“不必拘束,坐,想到哪里说哪里便是。” 老杰克万分忐忑地坐到准备好的椅子上,认真思索片刻,仔细斟酌话语后,方才开口道:“大人,在前任荆棘领领主去世后没多久,铜钟镇附近便出现了一伙骑士,他们将整个铜钟镇包围,勒令所有人承认这里是风暴领的土地,要求所有人向风暴领交税。” 秦疏意耐心听着,示意老杰克继续。 “所有反抗的人都被杀了,他们的遗骸至今还吊在镇外……”老杰克说着,眼里涌现怒火。 “说说铜钟镇的现在。” 老杰克的话被秦疏意打断,顿时心凉了半截,他原本是打算借机说服领主夺回铜钟镇的,但现在看来,领主大人难道只是心血来潮听个乐子吗? 老杰克的停顿吸引了秦疏意的注意,她眉头微挑,“不要诉说情绪,我只要事实。” 老杰克看向年轻尊贵的领主,她猩红色的眼瞳一如既往的冷漠,他紧接着意识到了这位统治者的独断专行,无人能撼动她的意志。 “非常抱歉,大人,只是一说起这件事,我的情绪就有些控制不住。”老杰克解释说。 秦疏意觉得有些有趣,当一道题是开放题的时候,答题者的切入点就能反向映证一些答题者的倾向。 “铜钟镇属于荆棘领,毫无疑问。”秦疏意语调冷漠,“这不是需要讨论的问题。” “当然、当然大人。”老杰克连忙应声,情绪激动,“您的领地,不需要盘桓的老鹰过问。” 紧接着,老杰克将所有自己能想到的、可能对领主大人有用的信息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这期间,老杰克也充分地见识到了领主大人的敏锐,她能从细枝末节中拼凑出事件的全貌,发掘到事件最隐秘的角落,捕捉到最为关键的信息。 “铜钟镇的守备并不听从那位雷恩男爵的调遣。”秦疏意总结一般地说道。 老杰克一愣,仔细一想,发觉还真是如此,只是雷恩男爵有自己的亲卫队,虽然人数不多,但多少有几分欺骗性。他从未想过两者竟是完全不同的。 雷恩男爵,是风暴领领主的侄子,年轻,傲慢,不可一世。 当然,老杰克认为眼前的领主大人在这方面也不遑多让,但是,最为关键的不同是,领主大人显然要更加英明,致使所有的词汇在她身上都有了新的释义。 “告诉我,出逃的理由是什么。”秦疏意慢条斯理地说道。 老杰克回说:“为了更好地生存,大人,风暴领的赋税实在太重了。” “风暴领占领铜钟镇已有几十年之久,为什么之前没有跑?”秦疏意语气淡淡的,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当时,铜钟镇外也没有什么差别,而且,我们大都要靠古战场亦或是矿山生活,很难离开。”老杰克解释说,“多亏了大人仁德。” 秦疏意的视线落在老杰克身上,目光幽深,“你在铜钟镇经营着一家酒馆,你跑了,酒馆呢?” “酒馆我暂时托付给了信得过的小学徒,大人,而且,之后也可以回去。” 秦疏意面色未变,声音却是微冷,“倘若你回不去了呢?” 老杰克背脊爬上冷意,瞬间毛骨悚然。 “抛开那座酒馆,你还有其它的谋生手段么?”秦疏意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接着语气随意地问道。 老杰克从领主大人的话中窥探到了机会,“回大人,我认识其他种族的商人,如果失去酒馆,大概会做些生意吧。” “其他种族的商人?”秦疏意挑眉。 老杰克继续道:“是的,大人,只要有他们可能会感兴趣的货物,促成交易并不算难。” 秦疏意略想了想,直接道:“很好,荆棘领缺一个商贸大臣。” 老杰克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 “怎么,不愿意?”秦疏意皱眉,眸中透着几分不悦。 “不、不……”老杰克下意识回复,接着讷讷道,“但……我只是一个年老的平民……残疾人……大人,我恐怕……” “你所说的这些,与你能否履行好一个商务大臣的职责有关系吗?”秦疏意沉声道。 老杰克哑然,但,领主大人的行事风格还真是出其不意……毕竟,谁会想要重用一个……老杰克不想贬低自己,但事实就是,恐怕他再找不出另外一个会允诺他如此高职位的大人物了。 “我只看工作能力。”秦疏意用一句话为这次谈话画上句号,紧接着拿出一小瓶红色的药水抛给他,“好好努力,商务大臣。” 老杰克诚惶诚恐地接过,显然不知道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喝掉它,出去。”秦疏意冷声赶人。《 》 9、009 老杰克看着面色冷淡、气势骇人的领主大人,一咬牙,仰头将手中不知效果的药水一饮而尽,而后俯身行礼,转身离开。 角落里,管家塔斯的目光愈加慈爱,殿下哪里都好,就是太不坦率了,关心人都要用这种威慑的方式,不过,意外地可爱,就算没人认可,塔斯也依然坚持这一点。 秦疏意可不知道管家先生在编排她什么,只是继续伏案写着她尚未写完的信件。 至于离开领主府的老杰克,他原本打算先回到一起逃出来的伙伴那里,先安抚一下他们,除了他自己,其他出逃的人大都是在铜钟镇活不下去的,外逃这件事大概已经耗光了他们所有的勇气,自来到暮夜城便都处在惶惶不安当中。 但现在……老杰克忍不住捏了捏自己那只几乎已经不剩什么知觉的手臂。这条手臂现在正在持续着细密的痛感,他不能就这样出现在那些伙伴面前,会吓到他们的,因为他没办法保证自己的表情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于是老杰克在暮夜城的街头寻了个地方坐下,决定再等候一段时间。除非领主大人在最后一刻改了主意,否则他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才对。 借着这个机会,老杰克仔细倾听周围人的话语,试图通过这些来确认最近的荆棘领的状况。 一番听下来,老杰克有些出神,什么新麦种什么新政策,真好啊,可以看得见的、近在咫尺的希望。 等到老杰克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没再感觉到有什么不适,便动身返回临时的落脚地。 一踏进落脚地,老杰克刚想把准备好的安抚话语说出口,便注意到了其他人面上的表情,一点儿也不像是有担忧似的,于是立马问道:“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哦,老杰克,你回来了,领主大人是有什么事吗?” “好事儿?当然有好事儿,大好事儿!” “就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吧。” “好好好,最近暮夜城里有不少建设的活儿,不仅包食宿,工钱还不低,这下不用担心在这里活不下去了,我们都算过了,只要钱用得节省些,用不了多久就能攒下在居民区修房子的钱了。” 老杰克听得有些懵,他只是离开了他的同乡们一上午而已,怎么就仿佛错过了很多似的。 于是同乡们立刻七嘴八舌地向老杰克讲述了这一上午的经历和得到的消息。 总而言之,按照领主的指令,符合要求的民众,在取得许可之后,就能够在规划出的居民区范围内修建自己的房屋。 老杰克大致明白了,有了自己的房屋,能够在暮夜城置办家业,这份归属感和什么都没有还是有很大差别的,难怪大家都很高兴。 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惊讶地看着老杰克,眼神惊喜,“老杰克,你的手!怎么回事?这种好事不直接说,就等着我们自己发现?” 老杰克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的手啊,这看上去不是完全没问题了吗?是怎么做到的?有什么奇遇吗?” 老杰克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发觉它看上去已经完全与正常人无异了,这才瞳孔皱缩,他、他的胳膊……好了?! 老杰克的眼眶有些湿润,几乎不敢相信,困扰他这么多年的顽疾居然就这么轻松地痊愈了。 “是怎么做到的?天呐,这简直是奇迹,难道领主大人请了名医来帮你治疗?” 老杰克摇了摇头,心中升起一种微妙的惊奇感,“不,是一瓶药水。” “什么?你在开玩笑吧?” “我没开玩笑,约翰,事实就是如此。”老杰克语气严肃地说道。 几个人面面相觑,好半晌,才有人讷讷低声开口:“那不是说……只要没咽气,都有可能救得回来?” “是、是吧……” 老杰克哑然,他也不能否定这个推测,毕竟,他的胳膊都是陈年老伤了,这都能完全治好……说不定还真的可以。 —— 领主府。 秦疏意放下手中的笔,将手中的信放入信封交给候在一旁的管家,淡声吩咐道:“交给锈带骑士,让他们将这封信送到铜钟镇的那位男爵手里,如遇拦阻,不必恋战。” “是,殿下。”塔斯恭敬行礼后离开。 一株藤蔓蜿蜒至秦疏意面前的桌案上,竭尽全力开出一朵小花,看样子是很想讨人喜欢了。 秦疏意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眸中笑意一闪而过。 不知为何,作为树人的伴生藤,相较于塔斯本树,这些藤蔓居然更喜欢秦疏意一些,每次她在府中行走的时候,这些藤蔓都会想尽办法凑上来。 对此,秦疏意也只能由着它们去了。 随后,秦疏意再次来到藏书室,这一次,她是为了自己身上的诅咒。 事实上,秦疏意最近在进行魔纹研习的时候发现自己陷入了瓶颈,而追其源头,正是位于她锁骨处的那枚诅咒。 现在,大概是到了不得不解决诅咒的时候了,否则的话,她会被这诅咒缠上,相关的造诣再无寸进,整个人也会被逐渐消耗。 当然,倘若她并未血脉觉醒的话,或许根本撑不到现在,早就在虚弱中死去了。 秦疏意甚至能够想到对方发动诅咒的媒介,她的血。 瞧,罗德尔就是这种人,无所不用其极,真是丝毫不意外。 小妖精咕噜对于秦疏意的到来表现出了一如既往的喜悦,“漂亮花花,想看什么书呢?咕噜给花花找。” “关于诅咒的书。”秦疏意淡声回复。 小妖精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诅咒?!” 小妖精呆了呆,犹豫片刻,才很是纠结地开口:“是有人欺负花花了吗?就是……嗯……诅咒……很危险的,要不……还是直接揍进土里……嗯,就是花泥……花花要是打不过,咕噜……咕噜可以叫人……” 眼看小妖精把整张小脸都皱成了包子,秦疏意失笑,“不是,是要想办法解决我身上的诅咒。” “哦,是要解决……”小妖精刚听完正附和着,突然反应了过来,立马发出了尖锐的爆鸣,“什么?!” 秦疏意被这声音震得下意识捂了耳朵。 小妖精连忙飞到秦疏意肩头的位置,露出了歉疚的表情,“花花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没事。”秦疏意略微瞥了她一眼,幽幽补了一句,“就是耳朵震得有点儿疼。” 小妖精脸上的愧疚更浓了。 “好了,去帮我找书,我还有问题想要请教。”秦疏意没再逗她,正色道。 小妖精忙点头,立刻就飞去忙碌了。 秦疏意在书桌后坐下,微敛眉眼,陷入思索。 没多久,小妖精就把秦疏意面前的书桌上堆满了书。 “这么多吗?”秦疏意看着小脸紧绷的咕噜,有些好笑地问。 小妖精看向秦疏意的眼神格外严肃,“少!” 秦疏意轻笑出声,“再多也看不完,先这些吧。” 小妖精煞有介事地思考了片刻,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 在小妖精咕噜的监督下,秦疏意认真看完了诅咒的应对策略篇章,而后又按图索骥确定了所中诅咒的类型——流血咒。 以被诅咒者的血液为引,诅咒其在衰弱中死亡。 从有关流血咒的各项记载来看,这大概是所有诅咒类型里最为隐蔽的一种了,甚至被诅咒者在死亡之后旁人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当然,也正因如此,诅咒若是使用不当,极易遭反噬。 “是否存在可以解决诅咒,又不会打草惊蛇的方法?”秦疏意低声喃喃,眉眼微沉。 小妖精跟着陷入沉思。 片刻后,秦疏意让小妖精帮忙找出记载着诅咒的运行逻辑以及解决诅咒原理的书籍,认真翻阅过后,开始尝试在诅咒纹路中加入转换魔纹。 多亏小妖精不知道秦疏意在做什么事情,否则又要炸了。谁家乖孩子会想出这种方法?一个不小心可能加速诅咒不说,还有可能改变诅咒的性质,让其变得更加难以解决。 不过,秦疏意对此还是有一定把握的,她并不是要更改诅咒,而是要骗过诅咒。 具体的操作原理其实很简单,利用转换魔纹以及连接魔纹,加上诅咒纹路本身,建构出一个全新的运行逻辑。 整个过程中,不会触碰到诅咒纹路,相当于将诅咒作为整个系统的一个组件。 如果能够成功的话,秦疏意就能够通过这一个新魔纹反向抢夺诅咒者的魔力,直至诅咒本身在这个过程中被消磨殆尽。 多好的一个能源补给站,不用简直亏了。她甚至可以在发动魔法的时候直接使用诅咒者的魔力,这和拥有一个外接电池有什么区别? 最重要的是,在这一番操作下,施加诅咒的人不会察觉到任何问题——除了经常觉得魔力消耗过大以外。 在小妖精紧张的注视下,秦疏意缓缓勾起嘴角。 成了。 显然从秦疏意的面上看出了结果,小妖精狠狠松了口气,“花花,棒!”《 》 10、010 铜钟镇。 刚刚扩建的城主府中,蹁跹的舞娘旋转悦动,配合着乐师的演奏,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踩在鼓点上。 坐在高位的雷恩男爵手里拿着酒杯,双眼迷离,显然已经醉得不成样子了。 跳舞的舞娘们相互对视一眼,藏在袖中的暗器尚未拿出来,便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当即先收了回去。 有人来了。 因为锈带骑士看上去与在铜钟镇周围巡逻的骑士别无二致,所以压根没有遭到任何阻拦,便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城主府。 领主的亲笔信件顺利呈到了男爵面前,锈带骑士们直接离开,预想中的拦阻并未出现,在这个时候,没人意识到这封信的真正分量。 不过,信件的到来还是影响到了雷恩的心情,他压根没有将信拆开,直接往桌上一扔,又挥挥手让舞娘们都退下,脸上的表情是显而易见的烦躁。 或许,雷恩搞错了这封信的寄信人。 但不管怎么说,信件已经送到,不管雷恩男爵是否重视,后续的推进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唯有准备执行刺杀的舞娘们黯然退场,只能等待下一次的机会。但不要紧,对于这位正沉湎于自己的郁郁不得志中的男爵,机会多得很。 最近几日,雷恩男爵因为其想要返回风息城的打算被拒,正和风息城进行着对峙。 是的,没错,铜钟镇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但这也改变不了这里的贫穷,连像样的歌剧都没有,食物的种类也少得可怜。这也就算了,他留在风息城的兄弟已经在风息城任要职了,他还是个小小的男爵! 凭什么?!雷恩眼神凶狠,直接将手中的酒杯扔了出去。 “砰”的一声在房间里炸响,如同雷恩被引爆的情绪。 —— 风暴领,风息城。 全身裹在黑袍中的占星师捧起一颗半透明的深紫色水晶球,压根没有给房间内跪伏在地的干瘦巫祝们一个多余的眼神,开口时的声音嘶哑难听,“好了,来看看我们亲爱的领主大人究竟长什么样儿吧。” 占星师手中的水晶球闪烁着光亮,在光芒凝滞的一瞬,水晶球中出现一双猩红色的眼瞳。 占星师与那双眼瞳对上视线,心头狠狠一颤。 “咔嚓、咔嚓”,占星师手中的水晶球应声开裂,其中的图像随之消失。 占星师的嘴角渗出血来,喉间压下一声闷哼,随即低笑出声,“啊,真是凶啊,大人。期待与您的会面。” 巫祝们伸出干瘪的如同皮包骨的手,探向占星师的方向,喉间压抑着些许嘶吼。 “安静,安静,姑娘们,你们当然已经为准备禁术做出了牺牲,但是,瞧,我的水晶球坏了,只能再延后了。希望领主大人准备新水晶球的时间不会太长。”占星师不耐烦地开口,视线在巫祝们身上一扫而过,情绪全都掩在黑色斗篷之下,叫人无法探知。 原本就很瘦的巫祝们现在已经完全不成人形了,甚至连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 浓郁的黑暗笼罩着整个房间,巫祝们僵持了片刻,最终无可奈何地缩回角落。 —— 荆棘领,暮夜城。 除了每天泡在藏书室之外,秦疏意当前最主要的另外一件事便是监督【哭泣番茄】苗圃的开辟以及恢复药水工厂的建设情况。 事实上,“荒劫系统”在秦疏意的领主身份获得大地认可后,便直接与荆棘领进行了绑定。 虽然秦疏意并不知晓这一点,但当她打开系统页面之后,便看到了相应的提示。 总而言之,作为领主,在荆棘领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与变异作物相关的种植与收获都能为她获取【知识】。 这也意味着,她不用再担心【知识】的获取,所有需要从【知识海】解锁的东西都能够顺利解锁。 不过,通过一样变异作物能够获取的【知识】是有上限的。也就是说,需要尽可能增加领地内种植的变异作物的种类。 因此,【未知种子】的获取量就是一个大问题了。 “这简直就是在煽动战争,您不觉得吗?”秦疏意慢条斯理地说着,声音轻低。收割灵魂,还有什么是比战争更加便利的呢? 冰冷的神祇这次也没出现,秦疏意不以为意,只是敛眸陷入深思。 与此同时,整个荆棘领正在举办丰收节。 当然了,在仲春时分举办的丰收节的确有些不寻常,不过看看田地里那些不停在低语的麦穗,这点不寻常就算不上什么了。 不过,在【低语麦穗】成熟之后,的确闹出点儿不大的乱子。其中,最多的状况就是一口气收获过多直接晕倒以及和【低语麦穗】说了太多以至于没多久之后直接在整片区域“社死”。 总的来说,基本上整个荆棘领都洋溢在一片喜悦当中,当天晚上,所有人都吃到了用小麦粉制作的面包。 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让所有人都开心的丰收节。 因为【低语麦穗】的收获需要消耗理智值,注定是快不了的,因此,基本上土地的循环利用周期是一个月。 荆棘领各地【低语麦穗】的种植和收获为秦疏意带来了近千【知识】。 秦疏意打开【知识海】,翻看半天,将【捕猎稻草人】解锁。 【捕猎稻草人:除稻草人的本职工作外,它还能捕捉限定范围内的动物。众所周知,稻草人是鸟类的“天敌”,这个只是进行了一点小小的升级。 或许,在某一天,它就会送给你一点惊喜呢。】 在树人的帮助下,【捕猎稻草人】们很快被安置在了田地边,这样,即使作物收获得不够及时,也不用担心会被动物毁坏了。 而作为新上任的商务大臣,老杰克怀揣着沉重的心情,再次踏入了领主府。 书房里,秦疏意正站在那张极尽奢华的沙盘桌前,指尖捻着一枚焰金浇筑的蔷薇纽扣,视线落在沙盘上,眸光幽深。 老杰克在管家塔斯的指引下来到书房,尽管他已经来过这里,但在看到尊贵的领主大人的第一时间,还是不免被其风华所摄。 年轻领主的黑发披散在肩头,身上绯红色的骑马服格外考究,一枚暗红色的宝石装饰于白色领巾,如同凝固的血液。但当她转眸看来时,那一双眼瞳分明血腥更甚,骇然如同浓黑与猩红交织的漩涡。 老杰克不得不承认,尽管她年纪尚轻,几乎就是奢华与矜贵本身,但依旧有着足够惊人的威慑力。 “日安,领主大人。”老杰克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候。 秦疏意瞥了他一眼,语调淡淡:“怎么,遇到什么烦恼了么?商务大臣。” “领主大人,虽然很荣幸得您重用,但,您能否指派些更具体的事务?”老杰克斟酌着说道。 秦疏意扬眉,“觉得自己太闲了?” “事实上,大人,我想知道您属意与外族进行交易的物品有哪些?”老杰克沉声说。 秦疏意眸光微沉,思索片刻,道:“不急,你先将荆棘领内的商贸理顺,要有明确的规范文本,需要协助的话去找塔斯,他会给你派合适的人选。” “是,大人。”老杰克连忙应声,这事儿可撞到他的软肋上了,这些东西他的确不太懂。 “外贸,不妨再等几日。”秦疏意淡声说着,听来有些漫不经心的味道,话罢,将手中那枚焰金纽扣落进沙盘。 老杰克听到声响,下意识看了一眼沙盘,便见一枚蔷薇纽扣停在铜钟镇的位置,顿时心下一惊,而后一抬眸,便对上了领主大人幽深的目光。 老杰克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便听领主大人语气淡漠地开口。 “去吧。” “是,大人。”老杰克连忙应声,一踏出书房,便立马找上了塔斯。老杰克很清楚,他的优势是对商路贸易的了解,但劣势也是,他缺少在政策法规高度去审视贸易行为的经验,因此必须寻求帮助,否则的话,恐怕他这个商务大臣做不了多久就得下台了。 —— 时间过去三天,雷恩男爵总算是想起自己还有一封信没看,那封信光是信封的纸张便不是寻常平民用得起的,显然写信人的身份也不简单,该看还是要看的。 雷恩男爵咬咬牙,做好又是一封满篇指责的信的心理准备,才将信拆开。 然而,仅仅扫过信上的一行文字,雷恩便立马脸色煞白,他手指微微颤抖着将信看完,随手抓住一个站在旁边的侍从,厉声喝道:“这封信送到这里几天了?!说!” “大、大人……”侍从满面惊恐,显然被吓到了。 “别废话,说!”雷恩拽住侍从的手用力,语气凶狠。 侍从连忙回忆,“三、三天,大人。” “什么……”雷恩整个人都呆愣住了,手中的信落到地上,“三天……” 在信上,赫然写着,“……限期三日交还,否则,我亲自去取。” 很快,雷恩回过神来,“快!召集亲卫队!” 侍从还没应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报!敌袭!”《 》 11、011 铜钟镇外,密林疏影间,锈带骑士列队向前,已经锈蚀的重剑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隐约能看到金色的暗纹,幸而锈带骑士并不依赖刀刃的锋利而战。 锈带骑士的一切由铁与血重铸,也必将用铁与血来践行。 奉命在铜钟镇外停下,锈带骑士们无声缄默,一眼望去是强大的压迫感。 秦疏意骑马缓步向前,一双血色的眼瞳冰冷如常,她垂眸用手轻轻抚过马匹的额际,肩头的焰金徽章近乎灼目。 与此同时,铜钟镇内得到消息想要出逃的民众被拦在镇门处,将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原本在巡逻的锈红铠甲骑士彻底将镇门封锁,既挡住了想要出逃的民众,也挡住了城主府内出来探查消息的人。 “你们干什么?!快点儿让开!” 这些锈红铠甲骑士的行为模式完全按照既定的逻辑进行,在没有意外状况的时候没什么问题,但一出现意外状况,缺少变通能力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了。 本质上,这些受控制的骑士完全缺少思考能力,长久以来均是如此,很难说将这些骑士作为守备力量的作为究竟存的是好心还是坏心。 这不,现在,这些骑士在做的就是封锁镇门,不许出也不许进,直接将雷恩男爵见势不妙准备跑的念头给掐灭了。 毕竟,男爵亲卫队可打不过这帮只知杀戮的战争机器,他们甚至都无法交流。 消息送至城主府,雷恩男爵瞬间暴怒,几乎将能砸的东西都砸了,而后咬着牙吼道:“守住城主府,向风息城送信……不,联系占星师大人,只有占星师能救我,守住风声,不要传扬出去。” “是,大人。” 风暴鹰振翅高飞,带着铜钟镇的消息掠过长空,向着风息城疾飞而去。 “殿下,那只鹰……”卡米拉已经抽出了箭矢,随时准备将其击落。 “风暴鹰。”秦疏意抬手制止,神色淡漠,“无妨,刚好试探试探。” “是,殿下。”卡米拉垂眸应声,将箭矢收回,视线扫过铜钟镇前已然整队完毕的锈红铠甲骑士,碧色的眼瞳中压抑着熊熊怒火。 一声令下,锈带骑士们让出一条通路,秦疏意纵马上前。 金色的文字链伴随着马蹄声在铜钟镇的上空勾勒成形,以强大的压迫感将整个铜钟镇笼罩其中,配合铜钟镇上空所笼罩的乌云,描绘出一幅肃杀的战争图景。 铜钟镇内的民众仰望天空,正在呆愣的时候,自天际传来一道冷沉的声音。 “所有人,除战斗人员外不要在室外逗留,行动很快就会结束,秩序将得以恢复,安静等待。” 民众们面面相觑片刻,开始窃窃私语,他们谈论起这个声音主人的身份,而后一致认为是荆棘领。 有关荆棘领的消息在这段时间里一直是铜钟镇内的大热,这片土地原本就属于荆棘领,留在这里的民众也不是不想走,只是迫于现实,扔不下已有的家当。 现在好了,他们不必离开,荆棘领要收回这块地方了。 短暂的交流过后,所有人快速返回屋内,争取不给这个过程造成任何阻碍。 而城主府内,雷恩男爵面色沉得吓人,对,当初他奉命到铜钟镇的时候风息城的人是怎么说的来着?有那些红骑士在,什么亲卫队,根本用不上,硬是扣下了足足四分之三的人数。 雷恩现在想来,不管事实如何,他都认为是故意的,他现在的困境,是被恶意铺垫成的,他们都想让他死! 雷恩的愤怒伴随着对当下状况的无力感,因而显得更为难堪,现在,他只能祈祷那些红骑士能够抵挡住荆棘领的进攻了。 “大人,要不您快跑吧,我们会为您挖出一条通往矿山的通路,您能从那里离开。” 雷恩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失控一般怒吼道:“你们要我去钻狗洞?!” “大人,不……” “滚!都给我滚!”雷恩直接将面前的桌子掀了,看上去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一句话了。 侍从们相互对视几眼,无声退下。就算男爵大人自己不想活了,也不能拦着他们找活路不是? 四周刹那死寂,雷恩颓丧地跌坐在椅子上,眼中透出些许狠意。如果占星师也帮不了忙,他就算死,也得让风息城那帮黑手掉下一块肉来! —— 风暴领,风息城。 风暴鹰展开棕褐色的双翼,头顶的羽冠在风流中几乎紧贴流线的身形,以极快的速度掠进一扇窗户。 占星师瞥了一眼停在自己面前的风暴鹰,站起身来,将字条取下,展开看了一眼,直接伸出手,掐住了眼前这只风暴鹰的脖子。 风暴鹰开始剧烈地挣扎,拼命试图用爪子攻击占星师以挣脱束缚,掉落的羽毛化作风旋,吹起占星师的黑袍,露出装饰有眼型暗纹的长衣。 占星师铁了心要这只风暴鹰死,手上的力道更重,直接将风暴鹰的脖子给扭断了。 紧接着,占星师将这只风暴鹰连同那张字条一起扔进了火里。 看着风暴鹰与纸条一同在火中化作飞灰,占星师轻轻扬起嘴角,“瞧,领主大人,这可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之后可不许太怪罪我,我多少也是为您出了几分力的。” 说罢,占星师迈步走出房间,一边行至巫祝们所在的暗室,一边语气愉悦地低声嘀咕:“等您吃下我送的礼物,就该接受我的考验了,希望您能通过,我可不想再去找下一个预言中的人了,祝您好运,大人,哦不……殿下。” 暗室内,形销骨立的巫祝们拖着已经无法站立的双腿,在占星师踏入房间时朝着整个暗室的中央爬去。 占星师捧起一颗全新的水晶球,其中映出铜钟镇全貌,随着巫祝们的颂念声响起,水晶球中出现不详的红黑色。 —— 铜钟镇上,秦疏意骑马以缓慢的速度靠近镇门,锈红铠甲的骑士们严阵以待,但居然反常地没有直接冲上去,不知是不是对面也有“同类”的关系。 高空中,金色的文字链首尾咬合,开始缓缓旋转。 镇子里随之长出植被,为所有建筑披上一层葱茏的绿色,短短不过一瞬,整个铜钟镇便变成了童话中的幻境。 植被开出花朵,编织成绚烂的虹色。 金蔷薇花瓣落至每一个锈红铠甲骑士的肩头,体内束缚他们的契约在下一刻直接破碎。 漫天的金光中,锈红铠甲的骑士呆愣片刻,秦疏意骑马停步的同时,骑士们半跪行礼,宣誓效忠。 “锈带骑士们,为了荆棘领的荣耀!为了金蔷薇不灭的辉光。” 秦疏意微眯了下眸子,朗声道。 “唰”的整齐破空声,所有锈带骑士挥剑行礼,无声响应。 秦疏意骑马入城,发丝在风中轻轻扬起,血瞳红唇,仿佛是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城主府内,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雷恩的面色越来越黑,他无比真切地意识到他被放弃了。 或许,从被派到铜钟镇起,他就已经是一枚弃子了。 雷恩的怒火再度上涌,他又想摔东西了,然而室内一片狼藉,已经摔无可摔,以至于他面容看起来有些狰狞。 就在这个时候,舞娘们莲步款款迈入室内,朝雷恩略微一福身,语调轻缓温柔,“大人,我们想为您献上一支舞蹈,希望您能含笑。” 雷恩拧眉,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身边少了人,连忙厉声问道:“莱德呢?其他人呢?” “不知,您还是开心些吧。”舞娘温声坚持。 雷恩摆摆手,不情不愿地让她们开始,他是没什么心情的,但是现在似乎也没什么可做的了,不如尽情享乐。 既然他都被放弃了,那大家不如一起去死!那位血脉尊贵的王女殿下已经血脉觉醒的事情风息城根本不知道。 不,等等,他也不是没有活下来的机会,只要他拿着投诚的诚意,捧到那位殿下面前,说不准还能换到一个活命的机会。 就在这个时候,舞娘踏步旋转,手中的短刃一旋,变成一柄蝴蝶刀,锋锐的刀刃直刺向雷恩的喉管。 舞娘们蹁跹跳跃,动作轻巧地换位,血花在空中炸开,而雷恩仍旧是一幅双眼迷离的样子。 室内的狼藉配合上四溅的血迹,将舞娘们优雅的舞姿衬得颇为诡异。 待这一支死亡之舞到达尾声,舞娘们做出最后的谢幕姿势,为首者言笑晏晏。 “蝴蝶女仆,向您献礼,殿下。” 秦疏意那双冰冷的血眸扫过室内的情形,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满室的狼藉,纤细漂亮的舞娘……或是女仆。 “蝴蝶女仆?”秦疏意声音冷沉。 蝴蝶女仆们再度行礼,为首者温声解释:“是的,殿下,我们与金蔷薇家族曾签订契约,前些日子被您唤醒,但时至今日,契约已然松动。因为想要递投名状,故而未能立即去见您。” 话音落下,蝴蝶女仆们身后的影子发生了变化,变成了镂空的蝴蝶模样。《 》 12、012 蝴蝶女仆们解释完,将所有从城主府中搜寻出的情报都交给秦疏意,随即俯身行礼,身后的蝴蝶影子振动翅膀,共同见礼。 “殿下,请移步镇中,敲响铜钟,大地将为您赐福,黎赛琉荣光亘古。” “铜钟?”秦疏意一边翻看着那些情报,一边漫不经心地随口重复。 “是的,殿下,圣辛西娅冕下曾在这里设下一口洪钟,我等的任务便是将冕下血脉的延续带至这里。当钟声响起,契约便会终止。” 秦疏意抬眸,视线落在蝴蝶女仆们的身上,如同戴着一个冰冷的面具,“但你们想要延续契约,理由?” “殿下,强大的契约者有助于族群的延续,蝶影女妖已经经受不起大规模的打击了。” “我会考虑。”领主大人语调如常,冷漠如初。 “感谢您的仁慈,殿下。”蝶影女妖弯腰行礼。 秦疏意继续垂眸将剩下的情报翻完,随即开口:“带路。” 蝶影女妖颔首应声,迈步向前。 …… 铜钟镇的中央,巨大的石座上方,一口青铜大钟稳稳地停在那里,由于长年无人打理,表面已经长满了青苔。 原本并未如此的,但这口铜钟自立在这里开始便不曾被敲响过,不是没人敲,而是敲不响。 因此,自那之后所有人都认为这口钟根本就敲不响,只是一个装饰。 秦疏意站在这口巨大的铜钟下方,仔细观察片刻,的确在上面发现了金蔷薇徽章的样式。看样子,蝶影女妖口中这钟是圣辛西娅冕下所设不假。 一路上,蝶影女妖为领主介绍了其族群的情况。 秦疏意对这些的兴趣并不算大,但还是耐心听完了。 简而言之,每一个蝶影女妖都是优秀的刺客,她们的个体战力不低,拥有为个体施加幻觉的能力,然而,由于其繁衍困难,种群的数量一直不多,在面临大规模战争的时候常常捉襟见肘。 几乎每一任蝶影女妖的头领都不得不选择依附强者,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托付的,背叛在蝶影女妖长久的历史中司空见惯。 蝶影女妖们常常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杀死契约者以解除契约,正因如此,蝶影女妖在外的名声并不算好,她们是带毒的蝴蝶,餍足后便会吞噬宿主。 或许从第一次错看契约者开始,蝶影女妖的命运便注定了,往后愿意接触她们的大都居心不良。 蝶影女妖曾经试图隐藏过,但恶意总是如影随形,捕猎者又缠上了她们。 这一切在蝶影女妖们遇到圣辛西娅冕下后终于得到了终结,如果说蝶影女妖们只能选择一个契约者,为其展翼而战的话,这个契约者是圣辛西娅冕下,毫无疑问。 “所以,你们现在算是……路径依赖?”秦疏意总结似的说道,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 蝶影女妖们一时说不出话,事实上,选择圣辛西娅冕下的血脉,对她们而言,的确是风险更低的。 “很显然,我与圣辛西娅冕下完全不同。”秦疏意慢条斯理地说着,至少听起来,圣辛西娅冕下大概率是更温情的存在,但她秦疏意不同,她信奉铁血强权,以及冷冰冰的利益交换。 “是的,殿下,您是不同的。”蝶影女妖的头领立刻回应,但接下来的话说得却有些犹疑,“您……更适合血色。” 秦疏意盯着蝶影女妖们看了片刻,倏地轻笑出声,可以,有这个预期便好。 蝶影女妖们虽不明所以,但这位殿下的喜怒无常她们也算大致有所领教,因而并未说什么。 秦疏意拉起撞钟杵。 “咚——” 厚重悠长的钟声在整个铜钟镇回荡,仿佛亘古未变的铮鸣。 钟声中,铜钟镇的四角各升起一根锁龙柱。 在铜钟镇的地面上,魔纹亮起。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异变陡生。 天色骤然暗了下来,天际铺开血红的绸缎,狂风四起,成群的乌鸦飞起嘶鸣。 血色与浓黑交织的天幕昭示着不详,原本在铜钟镇内亮起的魔纹相继变暗,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情况不对,护好殿下!” 蝶影女妖们将秦疏意围在中央,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秦疏意眉头微蹙,她从现在的状况中看到了与锈带骑士们身上的控制链路如出一辙的东西,非常有“个人特色”,简直就像是签名。 “殿下,请您明察,此事与我们……” 蝶影女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秦疏意直接冷声打断了。 “闭嘴。”秦疏意冷声斥道,整个人依旧凉凉的,看不出任何怒意,扫了周围的蝶影女妖们一眼,继续冷声道,“让开。” 蝶影女妖们还想说什么,却听秦疏意讥诮地凉凉道:“你们以前就是这么依附强者的?需要被保护的强者?” 蝶影女妖们面色白了白,说不出一句话。她们的确存了表现的心思,但关心却并非虚假。 “记住,为我的意志而战,而非我。”秦疏意语气冷淡地补了一句,人已经越过这些蝶影女妖,从腰间抽出佩剑,长风猎猎,吹起她的发丝和衣袍,留给蝶影女妖们一个凛冽的背影。 蝶影女妖们相互对视片刻,顿时眼睛一亮,连忙追了上去。殿下很年轻,太年轻了,让人放心不下。 秦疏意很快就将大半铜钟镇扔在了身后,她站上一根锁龙柱的顶端,于一片黑沉沉的天色中眺望远方。 无垠的荒野中,隐约能看到蹿动的影子。 那是龙骸古战场的方向。 伴随着冷白的惊雷,兽类的嘶鸣震动天地,仿佛天空都因此破碎。 惨白的雷光照亮那些飞驰而来的身影,狼巫们用獠牙和利爪撕碎拦路者,夜游神脚踏野兽横冲直撞,黑袍的巫魔坐上白骨制成的马车…… 他们共赴魔鬼的欢宴。 今日,神明不护佑凡尘。 今夜,凡间是地狱的猎场。 上吧,用那个最耀眼的灵魂做战利品! 谁说凡间的铁律毫无缝隙?魔鬼将为你指明道路。 —— 风暴领,风息城。 捧着水晶球的占星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其中的情形,被黑色斗篷遮挡的眼眸中满是近乎狂热的情绪。 半透明的水晶球中,红与黑共同交织出名为血腥与残酷的美学。 真美啊,不是吗? 啊对了,殿下,倘若您闯不过这一关,我一定会去地狱看您的,带上黎赛琉的国王冠冕,让它为您陪葬。 您放心,您永远会是黎赛琉的王,毕竟我是如此地欣赏您,只是凡间不会再有黎赛琉的存在而已,您一定能理解的,对吧? 或许,您可以在地狱重建国度? 想到这里,占星师哼起不成曲调的歌,暗室内氛围诡异,周遭的黑暗恍如实质,巫祝们干瘪的尸体仿佛一只只的木偶。 —— 一片浓郁的漆黑中,秦疏意纵身跃下。 战马的嘶鸣声随即响起,马蹄声由远及近,在秦疏意即将落地时到达锁龙柱下方。 秦疏意直接骑马向着龙骸古战场的方向疾驰而去,绝不能让那些东西闯进铜钟镇。 缄默骑士卡米拉与锈带骑士们通过契约一同收到了指令,没有耽搁,便立马向着龙骸古战场而去。 然而,秦疏意刚刚抵达龙骸古战场的边缘,便听到了一声愤怒的龙吼声,龙吼声几乎让脚下的大地跟着一同震动。 紧接着,秦疏意看到一只巨大的骨龙从地平线下方飞起。几乎是下意识的,秦疏意想起了那四根锁龙柱。 这只骨龙通体雪白,看上去如玉一般,身上的骨刺锐利如刀,仿佛是一件漂亮的工艺品,除了……它实在太大了,大到只是目视便能感觉到极强的压迫感。 骨龙目标明确地向着秦疏意直冲而来,仿佛是一道惨白的闪电。 秦疏意看准时机,自战马背上一跃而起,脚下几道魔纹亮起,成功跃至骨龙的背上。 秦疏意刚一跳到骨龙的背上,骨龙便仰头发出了愤怒的咆哮,紧接着便快速攀升高度,试图将秦疏意从背上甩下去。 来不及犹豫,秦疏意直接将手中的佩剑刺进骨龙的骨骼当中,顺着剑刃,她直接将文字链刻到了骨龙的背上。 文字链的另一端延伸出去,化作无数道锁链直接在空中将骨龙捆得动弹不得。 失去了飞行的动力,骨龙直直向下坠去。 秦疏意面容紧绷,不肯松手。 在即将砸到地面上的前一刻,骨龙吼了一声,竭尽全力拉起身体。 骨龙和它背上的人再度陷入僵持。 秦疏意知道,现在是比耐心的时候了。 不过,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干,就让这只骨龙帮她料理一下其他家伙吧。 秦疏意眸光一厉,捆缚着骨龙的文字链被猛地一拽。 骨龙凄厉地吼了一声,近乎跌撞着扑向了那些冲过来的狼巫,尾巴横扫,直接扫倒一大片。 “乖。”秦疏意不怎么走心地夸了一句,一边试图将文字链彻底刻进骨龙体内。 “吼——” 骨龙的愤怒更胜,直接将那些不停来骚扰的小蚂蚁们当成了沙包。《 》 13、013 “吼——” 骨龙在秦疏意的“操纵”之下,几乎以一己之力抗下了大半攻击。 天际的浓红仿佛正在燃烧的骨血,黑云沉沉地压下来,几乎触手可及。 魔鬼的低语在所有人的耳侧响起。 “听,那是猎者的欢笑,弱者的悲鸣,来吧,拿起武器,猎场需要更多灵魂,为地狱的烈火添加柴薪吧……” 秦疏意冷眼扫过白骨堆砌的战场,眸中的冷戾更甚。 锈带骑士挥剑斩杀夜游神座下的野兽,带起的血液化作长鞭,缠上无面的如同飘荡幽魂的夜游神。刹那间,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响起,夜游神发出凄厉的尖叫,仿佛蚀骨的咒怨。 黑暗生物们仿佛无穷无尽似的,血腥气弥漫在整个战场当中,竟像是千百年前古战场的重现。 秦疏意微微眯了下眸子,将最后一枚变体的金色文字刻进骨龙的背脊。 骨龙仰天长啸,玉色的骨中透出金色的纹路,浑然变了一幅样子。 玉骨龙收拢骨翅,哼哼唧唧地表示委屈。 “没空哄你。”秦疏意语气冷淡,自玉骨龙背上跃下,撂下一句话,便很快不见踪影,“去帮忙。” 玉骨龙见人真头也不回地跑了,喉间咕哝了一声,抬爪按住一只扑上来的狼巫,喷出一口龙焰。 龙焰一出,黑暗生物尽皆窜逃,有跑得不及时的,瞬间就被黑焰吞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接化成了飞灰。 而另外一边,秦疏意正借助着黑暗生物们的身体进行斩杀跳跃。 黑暗生物源源不断,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要找到一切的源头。 很快,逆着黑暗生物们前行的方向,秦疏意看到了一只穿着白色考究礼服的魔鬼,魔鬼的胸前别着一支殷红的曼陀罗,血一般。 仿佛是注意到了秦疏意的视线,白衣的魔鬼施施然朝她行了一礼,嘴角缓缓扬起一个略带挑衅的弧度。 “真是幸运,我的确不喜欢分享。” 秦疏意压根就没有理会她,直接借助金色的魔纹三两步逼近魔鬼的身前,不由分说便一剑斩了过去。 在魔鬼进行闪避的同时,一直打开的地狱之门出现了些微晃动,黑暗生物的涌出停止了。 果然,这只魔鬼就是关键。 “哦,这双眼睛,多么适合地狱。”魔鬼脸上的笑容没有改变分毫,“或许,您愿意用灵魂与我做个交易吗?” “交易?”年轻领主的目光轻慢又挑剔,仿佛愿意回应已经给了天大的面子,“莫非你有什么值得我交易的东西吗?说说看。” 魔鬼将那支曼陀罗放至唇边,落下一个轻吻,而后继续笑道:“相信我,小殿下,你会喜欢这个交易的。或许,你对地狱的魔王这个位置,会有兴趣?” “若是想要,我自会去取。”年轻的领主用一种天经地义的口吻淡声说道,接着冷冷扫了魔发红唇的魔鬼一眼,“轮不到你来置喙。” 魔鬼闻言也并不恼怒,只是笑盈盈地继续道:“我果然没有看错,您真的很适合。” 对此,秦疏意只能赠送两个字,有病。 “哎呀,怎么办呢,看来我是得不到和您交易的机会了,这样的话,我就只能……”魔鬼蹦蹦跳跳地行在悬崖边,身体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掉下去一般,然而,话音顿住时,她立刻以手变爪袭来,快得像是一道风,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自取了。” 秦疏意堪堪避过,接着扫出一剑。 魔鬼扬起笑容,向后避开,正欲开口,嘴角的弧度突然顿住。 但笑容并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秦疏意看着落入陷阱的魔鬼,轻轻勾起嘴角。方才她与这只魔鬼废话,可不是为了听什么无聊的交易。 魔鬼看着腕上的金色文字链,面上浮现出一丝懊恼,随即看向秦疏意,很是遗憾地说道:“唉,原本想在小殿下面前留个好印象的,现在没办法了。” 秦疏意微微眯了下眸子,面无表情。 “我可是花了大力气的,不能无功而返,不然会被某人笑话的。”魔鬼低声嘟囔了一句,接着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划出一纸泛着红光的契约,接着含笑看向秦疏意,“魔鬼的交易可不是那么好了解的,小殿下。” 话音落下,从那纸契约延伸出一根泛着红光的魔文链,另一端直接连上了秦疏意的心脏。 “哎呀呀,现在你的命在我的手上了,小殿下。”魔鬼言笑晏晏,浑然不在意腕上勒出她血液的金色文字链,歪着脑袋去打量秦疏意。 秦疏意却压根没搭理她,只是微敛下眸子,眉宇间尽是思忖,声音轻低道:“这样都不现身?” “您说什么?”魔鬼难得皱了眉,神情严肃警惕。 秦疏意抬眸,血色的眼瞳中涌动暗色,下一秒,浓黑的雾气在她身侧出现,连接着她心脏的魔文链随之寸寸碎裂。 魔鬼的眸中闪过一丝骇然,“您到底与什么……” 魔鬼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秦疏意一剑贯穿了心脏,很显然,秦疏意是冲着要她命去的。 魔鬼的嘴角溢出血液,笑容的弧度却渐渐拉高,眼中的炽热有如实质,“您如果不愿意和我走,那我与您同行如何?” 秦疏意并未理会魔鬼的言语,连眸光都未曾移动分毫,语调冷沉,隐约透着几分试探,“我还以为您不会介意这个呢。” 黑雾中传出一道冰冷接近缥缈的声音,“介意什么?” “介意我的灵魂被人觊觎,毕竟,不是还没到手么?”秦疏意语气冷淡地回复,一边将佩剑拔出。 魔鬼倒在地上,费尽全力想要看清那片黑雾中的存在,眼中满是找到新发现的欣喜。 “介意。” 不知是不是错觉,秦疏意觉得这次祂的声音比以往更冷了。 黑色的浓雾渐渐散去,直至彻底消失。 心思阴晴不定的领主这会儿显然心情好了,就连再次看向魔鬼时的目光都稍霁几分。 魔鬼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目光盯紧了秦疏意,发觉装柔弱不管用,立马又站了起来,“小殿下,真的,您考虑一下吧,我很有用的。” 秦疏意面无表情地睨着她,冷声嗤笑:“一个满口谎言、性情狡诈的魔鬼,能有什么用处?不如直接将这个隐患清除,一了百了。” 说着,秦疏意再度举剑。 魔鬼忙拦住秦疏意的动作,急急道:“别呀,小殿下,今天这事儿不光是我的问题,还有人与我合谋,否则事情也没这么顺利。我举报她,算不算是戴罪立功?您就饶我一命吧,左右我也打不过您,您直接看着我好不好?或者,或者……我们签订契约,平等……不,奴隶契约!” 秦疏意冷眼看着魔鬼,任她唠叨半天,直等到魔鬼实在没招了打算耍赖讹人,这才屈尊降贵地开口:“我现在还杀不了你。”否则刚刚那一剑魔鬼就该死了,就算她心口的伤看着再可怖,不还是活蹦乱跳的? 魔鬼的脸上透出一丝尴尬,“那、那同伙的事儿您也不想听了?”魔王在上呐,她居然有叫那家伙是同伙的一天。 “说说看。”秦疏意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魔鬼发誓她从没有遇到过这么难搞的家伙,该说不愧是小殿下吗? 魔鬼默默将那朵曼陀罗的花瓣揪下来一片,摆出一副无可奈何认栽的态度,道:“是一个老不死的占星师,哦,现在应该在风暴领吧。” “占星师?”秦疏意不免想起锈带骑士和铜钟镇的状况,声音更冷了。 魔鬼想了想,果断决定将“同伴”给卖了,立马拿出了一面泛着不详的黑红光芒的镜子,扬起一个笑脸,“小殿下,您通过它,就能将力量投送过去。” —— 风暴领,风息城。 一片漆黑的暗室内,占星师手捧水晶球,目光落在其中黑红交织变幻的画面上,轻轻扬着嘴角,哼着不成曲调的歌,因为声音沙哑刺耳的缘故,听上去格外诡异。 就在这个时候,一根金色的文字链从水晶球中冲出,直直朝着占星师的面门而来。 占星师狼狈躲避,被黑色斗篷笼罩的身躯竟显得有几分佝偻。 金色的文字链接连不断地从水晶球中冲出,直至水晶球完全碎裂,在半空中聚合成一道魔纹。 电光闪烁间,整个暗室被毁得什么都不剩。 占星师被砸了一身的伤,直到魔纹的能量耗尽,这才敢站起身,一脸可惜地看了眼地上被毁掉的新鲜出炉的鬼巫祝们。 紧接着,占星师把斗篷的兜帽一掀,干瘪苍老的面容渐渐变回本来的样貌,银色的发丝配上暗紫色的眼瞳,再没有先前阴鸷的模样。 占星师咬咬牙,就在刚刚,电光火石之间,她立刻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恶的邪恶的该死的魔鬼!竟敢用花言巧语蒙骗殿下! —— 古战场。 魔鬼窃窃自喜,哈哈,可怜的蠢家伙,懂不懂什么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一次的赌约,魔鬼才会是唯一的胜者!《 》 14、014 悬崖边,因为被冷落无视,魔鬼默默揪秃了那朵曼陀罗,殷红的花瓣落了一地。 片刻后,魔鬼盯着剩下的花萼眼睛一亮,再度朝秦疏意行礼后,慢条斯理地开口:“为了展示我的诚意,将赤髓花献给您的领土,愿荣耀与您同在。” 话音落下,殷红如滴血的赤髓花自整片龙骸古战场生长盛开,其花瓣呈晶体状,凝聚着来自地狱的能量,小小一朵便能抵万金。 成片的赤髓花连成红色的海洋,晶体花瓣映着暗沉沉的天空,美则美矣,就是看起来多少有些像是某位殿下的眼瞳。 秦疏意自悬崖上方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眼这片新生的花海,微微眯起眸子。 “小殿下?”魔鬼凑近些,动作轻盈,显得心口的血洞愈发可怖。 秦疏意瞥她一眼,冷声说道:“别带着个血洞乱跑。” 魔鬼闻言很是无辜地眨眨眼,接着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伤,低声嘟囔了一句,“啊,我还以为这样您能开心点呢。” 话罢,魔鬼身上的血洞消失不见,甚至连白衣上渗出的血液都一并没了,魔鬼再次恢复至少表面上的优雅。 “奴隶契约,可以。”秦疏意接着语气淡淡地说道。 魔鬼扬起一个笑容,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执事礼,“感谢您的仁慈,非常荣幸能够为您服务。” 就在这个时候,玉骨龙受召飞至悬崖下方。 秦疏意直接跃上龙背。 玉骨龙展翼飞起,带起的风几乎将魔鬼吹得站不稳。 一把抓起魔鬼,玉骨龙扬长而去,翼尖几乎触碰云层。 甚至是被头朝下拎着的魔鬼遭遇风的洗礼,却全然不在意,只肆意地张开双臂,眸中满是欢欣雀跃,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得胜者的愉悦。 古战场中,遍布的尸骸成为了赤髓花的养料,一簇簇新生的晶体花瓣艳色灼灼,极尽绮丽。 玉骨龙很快飞离古战场的上空。 将敌人清理干净的锈带骑士奉命于古战场的边缘整队,吸收了敌人血液的铠甲呈现出一种深红发黑的效果,一眼看去满满的凶煞之气。 缄默骑士卡米拉负责铜钟镇的收尾工作,除了宣布铜钟镇重归荆棘领之外,带领一队荆棘骑士向着玄铁矿山进发。 倒挂在龙爪上的魔鬼看着下方荆棘领的土地麦田,不由发出连声惊叹,魔王在上,小殿下是打算把地狱搬上凡间吗?不,那分明是比地狱更加黑暗的东西。 “哦,真是失礼,差点儿忘了这件事。”魔鬼的声音被风刃搅碎,没落入任何人的耳朵。 莫名其妙的,秦疏意发现玉骨龙身上多了些“装饰品”。骨翼上增加了秘银的链条,垂坠的宝石蕴含着强大的能量,璀璨夺目,连肋骨处都缠上了秾丽的血蔷薇。 魔鬼打量着玉骨龙现下的模样片刻,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这才配得上是小殿下的坐骑嘛,先前那幅光有骨头架子的尊容实在太寒酸了。 如果不是力量受限,魔鬼觉得小殿下的排场应该更大一些才对。 哦,话说回来,看看这些可爱的邪恶作物吧,真有趣不是吗?啊,不知道她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获得许可,把它们拆开瞧瞧。 有趣、有趣、真有趣!小殿下的领地比地狱好玩儿多了。魔鬼兴奋地蹬蹬腿,被玉骨龙的咆哮压得安静下来。 听得出来,玉骨龙应该骂得挺脏的。 玉骨龙飞至暮夜城的上空,遮天蔽日的阴影引来无数民众的惊呼。 “去领主府了!” “你们看,那骨龙背上是不是有人?” “哦——降落了……” 在仿佛是解说一样的声音中,玉骨龙先将魔鬼随手扔了,而后才落到领主府的后方,骨翼张开,刚好将整个领主府囊括其中,动作轻巧得像是一件装饰品。 秦疏意跃至半空,脚下魔纹亮起,很快落地。 魔鬼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这栋建筑,眼里满是挑剔,居然就让小殿下住在这种小地方。 管家塔斯很快出门迎接,在向殿下见礼后,视线移向一旁的魔鬼女士,接着用近乎咏叹的腔调说道:“喔殿下,您带回了一只……魔鬼,请告诉您忠诚的管家,是否是这位魔鬼女士用什么花言巧语哄了您?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好决策,殿下。” “管家先生,是吧?”魔鬼扬起一个笑容,“恕我直言,以这处居所的程度,您的管家职责似乎也没有履行得很好。如果是我的话,殿下一定能住上比这里更符合身份的宫殿。” 管家塔斯的怒火一下子就被激起来了,不过,没等他出言反驳,秦疏意便率先开了口。 “轮不到你评价,明白么?”秦疏意语气冰冷,面色凉薄。 “非常抱歉,小殿下。”魔鬼瞬间收敛了嬉皮笑脸,一脸郑重地说道,而后又再度看了两眼面前的房子,嘴角扯出一点弧度,“其实,这栋府邸也挺有野趣的。” 管家塔斯额上青筋暴起,手指已经气到不自觉树化了,恐怕下一秒就会忍不住一巴掌呼到这位魔鬼女士的脸上。 “塔斯,过来拟定奴隶契约。”秦疏意语气随意地吩咐道。 “是,殿下。”塔斯恭敬应声,变成枝蔓的手指又变回原样,很显然,这时候殿下要拟奴隶契约,针对的是这位魔鬼女士。 魔鬼女士不甚在意地耸耸肩,只希望这位树人管家先生动作能麻利一点,不要影响她和小殿下签订契约。毕竟,迟则生变,这种事情还是尽早的好。 塔斯显然没见过阴险狡诈的魔鬼上赶着给人当奴隶的事情,十分怀疑这其中是不是隐藏着什么更大的阴谋诡计,于是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契约拟得滴水不漏。 在整个过程中,魔鬼都表现得十分配合,甚至会主动指出契约草案中存在漏洞的地方,在对上塔斯充满着警惕的目光后,也只会一脸乖巧地扬起笑容。 起初,塔斯还觉得这只魔鬼是在装模作样,但次数多了,他心中便不免生出几分异样。不会吧,不会吧,难不成这只魔鬼还真是冲着他们殿下来的不成? “你……”塔斯犹豫着出声,眉宇微蹙。 魔鬼压根没有关心塔斯究竟想问什么,只是一味催促,“我觉得这里可以增加一个定语,管家先生,嗯……‘任何’怎么样?所包含的范围更大一些。” “……”塔斯不再有询问的兴趣,开始怀疑魔鬼是不是打算在契约内容之外搞点事情。 总而言之,在魔鬼的催促之外,契约草案的拟定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秦疏意看过一遍,确认无误后,便开始了契约的签订。 塔斯瞬间提起了精神,目光紧紧地盯着魔鬼,以防她做出什么小动作。 契约的签订非常顺利,秦疏意没有感觉任何阻滞,写着契约的纸张化作光芒消失,意味着契约正式开始受天地承认。 塔斯没能看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因而面容更加严肃了。 既然魔鬼没有进行任何的作弊操作,那么问题来了,一只天性狡诈的魔鬼,为什么上赶着送上门要当奴隶?这合理吗? 思来想去,塔斯觉得这只魔鬼可能是在求偶期,在他们树人的族群当中,只有求偶期的树人会不合时宜地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还会做出很多不合理的举动。 哦,一定是这只魔鬼的问题,总不能是他们殿下太风流吧? 回顾所有金蔷薇家族的先辈,也……有很多颇受欢迎的存在,但是他们殿下…… 塔斯看向秦疏意,哦,天呐,他们殿下就长了一张让人无法抗拒的脸,虽然性子冷了点儿,但是毫无疑问拥有着无可比拟的魅力,吸引到一只魔鬼也很合理。 但是,他还是无法给予一只魔鬼信任。 塔斯一脸严肃地盯着秦疏意,一本正经地问道:“殿下,关于您的伴侣……” 秦疏意皱眉,语气冷淡,“塔斯,你最近太闲了?” “请您原谅,殿下,事实上,已经有不只一位领主或是贵族派人询问过此事了。”塔斯温声解释道。 “让她们滚。”秦疏意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便将这个话题终止,接着冷声斥道,“无谓的愚蠢试探。” “是,殿下。”塔斯恭敬应声。 魔鬼扬起一个森然的笑容,开口道:“下一次,这种事件就交给我来处理吧,小殿下,白日梦还是适合在地狱做。” 塔斯瞬间警惕。 魔鬼古怪地瞥了他一眼,接着心下嗤笑,呵,古板的老木头,等着被尊贵的魔鬼大人比下去吧。小殿下属于地狱! 塔斯斯文儒雅的面容沉了几分,这只魔鬼果然图谋不轨吧?但殿下显然没有那个意思,不行,他得看着点儿,不能让殿下被这只魔鬼骚扰。 “你还在劳改期,少想不切实际的东西。”秦疏意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接着抬眸,视线落在魔鬼身上,血色的眼瞳微沉,其中饱含警告的意味,“安分些。” “当然,小殿下,您忠诚的仆人绝不会忤逆。”魔鬼行礼,曼声回应。《 》 15、015 魔鬼的花言巧语显然没能影响年轻的领主分毫,她很快就被指派了一些文书工作——指相应的文件堆满了整张书桌,甚至实在放不下了,地上还堆积了一些。 魔鬼看着堆成了小山的待办事项,整张脸逐渐垮了下来,这和她想的根本就不一样! 当然,忠诚的魔鬼大人绝不是对小殿下有意见,魔王在上,那可是小殿下,她可是地狱和小殿下接触的第一只魔鬼。 好吧,话说回来,这些文书工作都是很繁琐的东西,枯燥的数据,复杂的条例,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机械劳动了。 而且,更加重要的是,在她完成这些文书工作之后,还要由那棵老木头检查整理概括抄送给小殿下。 凭什么让那棵老木头做中间商啊?她是不能自己去吗?可恶!劳改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臭着一张脸的魔鬼老老实实开始干活,都到这个份儿上了,她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眼见挡在眼前的小山终于出现一个缺口,魔鬼只觉得自己黑眼圈都要出来了,虚着眼睛往桌案上一趴,颓丧一般幽幽道:“这一点都不魔鬼!” “哦?那魔鬼应该如何?” 魔鬼几乎是从桌案上弹起来的,看到站在门边的人影后眼睛登时一亮,立马就凑了过去,“魔鬼当然应该尽心服务于您,小殿下,您有什么吩咐吗?” 秦疏意随意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冷声轻斥,“谄媚。” 魔鬼很是无辜地眨眨眼,还想说什么,但年轻的领主显然没有与她多做交流的想法。 “去一趟龙骸古战场,赤髓花的开采需要你做技术协助。”秦疏意无意寒暄,直接开口道。 魔鬼闻言,立马重新容光焕发,“当然,小殿下,乐意为您效劳,我的荣幸。”终于能离开这个房间了,好哎! “回来继续。”秦疏意接着淡声道。 魔鬼脸上的笑容不变,“好哦。”下一秒,魔鬼便忙不迭地从房间内消失,仿佛生怕小殿下会后悔似的。 秦疏意略挑了下眉,继续向前走去。 她这一趟并不专程为指派任务而来,只是遍布领主府的伴生藤闯了祸,蝶影女妖们处理不了,因此她要亲自去看一眼。 —— 在铜钟镇的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民众的正常生活得以恢复,但仍有一片阴云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矿山上如今是什么情形?” “是啊是啊,骑士大人们不是去了吗?为何一直没有消息?连个口信都没有。” “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还能回来吗?” …… 有亲人被抓到矿山做苦力的,这会儿个个忧心忡忡。 当初,在风暴领占据玄铁矿山以及铜钟镇后,因为原本负责玄铁矿挖掘的矮人一族望风而逃,缺少劳力的风暴领人便直接开始在铜钟镇每家每户抓人。 时至今日,这种事情几乎已经成了惯例。 被抓去的苦力且不说过得有多苦,能活着回家就已经是万幸了,若是不小心被矿石砸到出现残疾,更有可能随便被扔到哪里自生自灭。 总而言之,铜钟镇的民众苦风暴领的压迫统治已久。 不过,现在,玄铁矿山的实际情况却没有大家想象得那么遭,之所以封锁消息,也没有放人离开,主要是为了抓住藏进矿山中的城主府仆人。 这些人在离开城主府时几乎卷走了所有便于携带的财物,由于看守矿山的锈带骑士的封锁,现在仍然滞留在四通八达的矿道当中。 想要将这些老鼠揪出来还需要一些时间。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被遗留在矿洞中的地穴人奴隶。这些地穴人自出生起便在矿洞中生活,智力不算高,但力气很大,浑身灰扑扑的,长着类似蜥蜴的鳞片。 平日里趾高气昂的矿山监守们这会儿怂巴巴地挤成一团,他们刚刚亲眼见证过几个同僚被地穴人们一拥而上直接撕成碎片,这会儿都乖得很,生怕卡米拉一个不顺心就把他们都扔给地穴人料理。 地穴人的头领拄着一根做工粗糙的木棍,正在与卡米拉率领的荆棘骑士们对峙。 在地穴人们看来,这些人毫无疑问都是入侵他们家园的家伙,目的无非都是那些玄铁矿石,这批人和先前的那一批也没什么差别。 卡米拉已经在地穴人聚居地之外的矿道都搜寻过了,没有那些仆人的踪迹,也就是说,那些外逃的人现在只有可能躲藏在地穴人聚居区。 地穴人被迫做了那么久的挖矿奴隶,对外人本就充满着敌意,硬闯是肯定不行的。 卡米拉看着这些干瘦的地穴人,只觉得好奇,他们是如何抓住时机干掉那些坚守的? “你们当然可以拦着我们进入,我们也可以选择依靠武力硬闯,但冲突绝非我等本意。如果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委托你们帮忙,找出躲藏起来的‘老鼠’们。” 卡米拉沉声说道。 “地顶人都阴险狡诈,不值得信任。”地穴人头领语气愤愤,显然积压了很久的仇恨,“你们不许踏过轨道一步。至于躲藏起来的地顶人,不需要你们委托,我们会清理干净。” “我不想这么说,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们,武力的差距是切实存在的,你们守着一片矿山,想要杜绝觊觎,就得想想别的办法。”卡米拉碧色的眼瞳看起来格外犀利,“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像我们这样与你们进行对话的。” 地穴人们闻言窃窃私语了片刻,被头领杖击地面的声音制止,开始面面相觑。 卡米拉所说的话显然戳中了地穴人们的心,“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便是地穴人们所面临的最真实的困境。 在长期的奴役之下,现在的地穴人们个体状况早就大不如前,哪怕还和先前一样,他们的□□强度终究敌不过精铸的兵器。 在之前,地穴人与矮人的合作还在进行的时候,有矮人的武器加持,他们还能有一点抵抗的可能,现在已经几乎没有了。 但与地顶人谈什么合作,显然也不是很容易的。他们更有可能被吃得渣都不剩。 地穴人们再一次无比真切地怀念矮人们,虽然那些家伙在铸造武器的时候克扣矿石,但至少不会算计他们的命。 “地顶人,你不妨把话说明白一点。”地穴人头领表情严肃,声音冷沉。 卡米拉接着道:“我,缄默骑士卡米拉,代表荆棘领领主大人,邀请地穴人头领进行会谈。”说着,卡米拉打量了片刻地穴人们的神情,补充,“相信我,荆棘领所能给出的,是你们能找到的,最好的条件。况且,距离玄铁矿山最近的,除了荆棘领,便是刚刚奴役过你们的风暴领了。” 地穴人头领并没有立即给出准确的回复,只是道:“我们会考虑,现在,还是先清理一下矿道吧。希望你们守诺,不要踏过轨道。” 地穴人头领口中的轨道是用来运送矿石的矿车轨道,轨道的一边通往地上,另一边延伸进矿道。 “需要我们提供什么信息吗?”卡米拉接着问道。 地穴人头领笑笑,而后略微阴恻恻地开口:“不用了,那帮人身上的金银味道,很明显。” 于是卡米拉便没有再说什么。 没多久,地穴人头领拎着几包用沾血的衣物包裹的财宝走了出来,直接往卡米拉的脚下一扔,道:“尸体就不还了,我们会好好处理。” 卡米拉没有接茬儿,只是低头看着散落出来的宝石,“那这些……” “我们不需要那些东西。”地穴人头领语气随意地说道。 地穴人的夜视能力很强,夜晚在他们的眼中是完全不同的样貌,相应的,他们不喜欢太阳,对金光闪闪的东西也敬谢不敏。 卡米拉没有坚持,只是继续道:“你们只有五天时间做考虑,领主大人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会谈……如果是那位领主大人来这里……”地穴人头领有些犹豫地开口。 卡米拉表情严肃,“不,你们应该清楚,领主大人愿意给你们谈判的机会,已经足够仁慈了,不要得寸进尺。” “……”长久的沉默之后,地穴人头领接着道,“我们会考虑,但你能保证我其他族人的安全吗?” “当然,如果一开始就打算诉诸暴力,那么我费这么一番劲儿做什么?”卡米拉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地穴人头领再度开口,“我会考虑。” 卡米拉告辞之后,将被抓来的人们护送回铜钟镇,而后短暂休整,接着转向龙骸古战场。 在龙骸古战场与玄铁矿山都发生了变化的当下,铜钟镇的民众的生存就变成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了。 按照领主大人的设想,这些人可以受雇进行赤髓花的开采,前提是,整个开采过程的安全性能够得到保证。 卡米拉这次前往龙骸古战场,目的便是这个。 作为地狱的特产,赤髓花的开采还是需要一些方式方法的。《 》 16、016 龙骸古战场。 成片的赤髓花美得惊人,但同样蕴藏着极大的危险。 魔鬼站在殷红的花海中,指尖轻抚过赤穗花晶莹成血的花瓣,随意弯折一支,捧至身前,接着笑意盈盈地看向走过锈带骑士封锁线的人,将赤穗花在身前一划,顺势行礼。 “久候多时了,骑士小姐。” 卡米拉用碧色的眼瞳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魔鬼一眼,脑中的警报便一直嗡嗡作响,一只魔鬼,一只高阶的魔鬼。 “放轻松,骑士小姐,有花在前却不知欣赏,实在是暴殄天物。”魔鬼慢条斯理地说着,嘴角的弧度却分明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恶意。 卡米拉只将魔鬼的话都当成了耳旁风,一边手已经握上了佩剑的剑柄,俨然一副随时要拔剑的架势。 “哎呀呀,真是不友善,难道就因为我是一只魔鬼,就必须得承受这样的待遇吗?”魔鬼仿佛没看到卡米拉握上剑柄的手似的,自顾自地长吁短叹,一边顾影自怜似的,从手中那束赤穗花上拈下一瓣。 卡米拉目光警惕地盯着魔鬼的动作,丝毫没有放松。 果不其然,下一秒,魔鬼便直接向她扔出了那片赤穗花花瓣。 卡米拉拔剑一挡,花瓣与剑刃的接触点迸溅出火星。 很快,赤穗花其它的花瓣变为利刃,一同向着卡米拉直刺而来。 卡米拉有些应接不暇,没用剑刃挡住的,径直砸向地面,没能影响生长在那里的赤穗花,却发出一阵音爆,震得她耳朵生疼。 “身为小殿下的骑士,居然就只有这种程度,真是叫人失望。”魔鬼漫不经心地说着,躲过卡米拉刺来的剑,随意一个后空翻,足尖点在一朵赤穗花上,高高地立于卡米拉身前。 卡米拉面容紧绷,她清楚自己不应该为了魔鬼的话生气,那样就着了魔鬼的道,但她忍不住,这只魔鬼是站在什么立场说出这句话的?她配吗? 更让卡米拉愤懑的是,她无法反驳什么,她甚至碰不到魔鬼的衣角。 “这个骑士,干脆由我来替你当吧。”魔鬼微低下脑袋俯视面前的缄默骑士,嘴角扬起的弧度似嘲似讽。 卡米拉怒气上涌,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片猩红,她发疯一般朝着魔鬼砍去,出手的招式完全没了章法。 魔鬼看着这位可怜的骑士,一边游刃有余地躲避攻击,一边卷起赤穗花瓣的风暴,不过短短一瞬,便将卡米拉彻底掩埋其中。 很快,由红色晶体堆积起的小山中没了动静。 魔鬼自赤穗花顶端轻飘飘地跳跃,仿佛一支轻盈的舞蹈。 “向魔鬼表达感谢吧,骑士小姐。”魔鬼的笑声在整片花海中回荡,恍若疯魔。 卡米拉:…… 在被红色晶体的风暴吞没的一瞬间,卡米拉的理智回笼,她意识到了自己在吸收赤穗花花瓣中的能量,这让她的实力迅速往上攀升了一大截。 魔鬼是故意的? 当阻挡在卡米拉面前的红色晶体都被吸收殆尽,眼前的猩红逐渐褪却,卡米拉重新看到了衣摆飘扬的魔鬼。 魔鬼如同一尾翩跹在水中游曳的鱼,像个无忧无虑的孩童一般自赤髓花的枝头跳跃,仿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当中。 然而,在某一刻,魔鬼突然顿住,侧身看来,歪了下脑袋,“不会吧?骑士小姐居然不愿意表达谢意,是因为我是一只魔鬼吗?您歧视地狱生物?” 卡米拉顿在原地,诡异地沉默了片刻,而后开口:“谢谢……” “不用客气,骑士小姐。”魔鬼嘴角的笑容拉大,接着语气诚恳地说道,“顺便,我刚刚的话也都是出于真心哦。” 卡米拉的脸色立马又黑了,她果然还是不喜欢魔鬼! “哎呀,即使是骑士早就和七美德不沾边了,也要懂得虚心接受别人的鞭策嘛,就算这鞭策来自一只魔鬼。”魔鬼继续笑眯眯地说着,“骑士小姐应该不会生气吧?” 卡米拉不是很想回应她的话,魔鬼的话果然一个字都不要听就对了。 但魔鬼显然并不在意她是否回应,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喋喋不休,“不管怎么说,我是小殿下派来的,即使骑士小姐不满意,也换不掉哦。” 卡米拉闻言,立马微蹙起眉头问道:“殿下派你来的用意是什么?” “是赤髓花的开采问题哦。”魔鬼用吊儿郎当的语气回道。 卡米拉于是沉声道:“既然如此,你该开展工作了。” “嗯?”魔鬼用一种诧异的目光盯紧了卡米拉,接着笑道,“我刚刚不是已经开展过了吗?” “什么……”卡米拉刚要质疑,突然意识到的确如此,虽然这只魔鬼的恶趣味很明显,不过,经过她的亲身实践,显然赤髓花有着将人的愤怒情绪放大的功效,否则她也不会彻底丧失理智,这一点,在赤髓花的开采中要尤其注意。 “看来骑士小姐也不算笨嘛。”魔鬼看着一脸恍然的卡米拉,贱兮兮地开口,“顺便提醒一下,不只是愤怒哦,任何情绪都会被赤髓花放大。所以,不想死人的话,采矿工要好好挑选。” 卡米拉直接忽略掉魔鬼的语气,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虽然我是不怎么介意啦,更多的花肥可以孕育出更多的赤髓花。”魔鬼继续嘻嘻哈哈,“哦对了,这样的话,以后死刑犯就扔进赤髓花海里吧,保管不会浪费。” “开采的过程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卡米拉完全不搭茬,虽然不理会魔鬼她也会喋喋不休,但理会她绝对是更差劲的选择。 魔鬼敛起面上的笑容,一本正经地回复,“亲自试试就知道了。” 卡米拉在确认魔鬼并没有任何提供其它信息的意思之后,便朝身旁的赤髓花伸出了手。 出乎卡米拉的意料,她轻而易举地就将那朵赤髓花摘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你的表情……好有趣……”魔鬼几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儿直接从花枝上摔下来。 卡米拉沉着面容,只觉得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魔鬼不可信,说不准又在哪里埋了坑。 “你好好想想,骑士小姐,现在是……推理时间。”魔鬼兴致盎然地说着,一幅又找到好玩儿的事情的样子,“别这个表情嘛,我倒是可以直接告诉你,只是,那样就太无趣了。” “你只能耐着性子陪我玩儿这个游戏哦。”魔鬼笑嘻嘻地说道,“除非你再找一只地狱生物出来。唔,不过,友情提醒,并不是所有地狱生物都知道的。” “你想玩,那就玩。”卡米拉沉着声音蹙眉。 魔鬼一脸期待地看向卡米拉,“那么,开始吧,骑士小姐。” 卡米拉并不理会她,只是自顾自地陷入了思索。 首先,开采的过程一定是有注意事项的,不可能那么简单,那么,刚刚她动手的时候,一定是魔鬼做了什么。 刚刚魔鬼有做什么吗?不足以引起注意的,但切实做了的…… 卡米拉苦思冥想半天,确定魔鬼方才只盯着自己,至少没有做出任何小动作。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是一些她看不见的东西发挥了作用,或者说,是一些没有引起她注意的东西。 “需要提示吗?你什么话都不说,这样我很没有参与感啊。”魔鬼不满地说道。 卡米拉只当没听到,一心继续着自己的思索。 突然,卡米拉脑海中灵光一闪,是魔力!在魔鬼刻意挑衅的时候,就用魔力裹挟了许多晶体花瓣,她刚刚伸手要摘的时候,魔力仍旧有残留…… 没错,就是这样! “是魔力。”卡米拉笃定一般开口。 魔鬼的脸立马就垮了,“没意思。” “现在你该说一说了吧?”卡米拉接着道。 “地狱的魔力,只有地狱的魔力才管用。”魔鬼失去了玩乐的兴致,没好气地说道。 卡米拉点头,“多谢。” 魔鬼看上去更生气了,但碍于小殿下,居然没有直接撂挑子走人。 “也就是说,只有你在的时候,赤髓花才能进行开采?”卡米拉思索片刻,问。 魔鬼臭着一张脸冷哼,“那也不一定。” “那……” 卡米拉的话还没说完,便听魔鬼撂下一句话直接跑了。 “我去与小殿下商议此事,你且等等。” —— 领主府。 秦疏意在藤蔓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角落。 事情是这样的,伴生藤们经常喜欢往缝隙里钻,以往都没出什么事情,但今天,在一株伴生藤找到一个新的缝隙,钻进去看了一眼之后,整面墙便开始开裂,开裂的缝隙中透出些不知名的纹路,看上去有些不凡。 蝶影女妖们不敢擅自处理,因此才通报给了秦疏意。 秦疏意站在开裂的墙前面,示意伴生藤将这面已经开裂的墙彻底扒掉。 伴生藤们为了“将功补过”,牟足了劲,三下五除二就将一切给办妥了。 移开挡在前面的那堵墙之后,露出一个有着特殊纹路的石门。 这个样式,仿佛与那只希拉芬娜一世陛下留下的焰金密匣一致。《 》 17、017 没有犹豫,秦疏意直接拿出那只已经空了的焰金密匣。 果不其然,焰金密匣严丝合缝地嵌入了石墙当中。 “咔嚓——” 一声轻微的响动过后,面前的石门打开,露出一条漆黑的、向下的阶梯。 拿着一盏提灯,拒绝了蝶影女妖们的同行请求,秦疏意缓缓迈步走入黑暗。 因为长年累月无人踏足的缘故,石阶上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沿着石阶一路向下,秦疏意来到一个像是宴客大厅的地方,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方形长桌,长桌周围是一圈椅子。 与石阶一样,长桌与椅子也落满了灰尘。 秦疏意能够清楚地看到这些桌椅上属于金蔷薇家族的纹章,镶嵌其上的宝石蒙尘,隐约还能看到过往的痕迹。 但这样的宴客大厅怎么会在地下? 秦疏意走向主位的位置,刚刚靠近,便看到其它座位上出现了半透明的幽蓝色骑士身影。 这些是……曾经宣誓效忠于金蔷薇家族的骑士英灵。 紧接着,仿佛是什么人在瞬间将主位的椅子给擦拭干净了似的,而后,是整张长桌,再之后,是其它的椅子。 整个宴客大厅恢复成了最初的模样,金璧辉煌,仿佛举杯欢庆的场景正在进行。 似乎有一个声音催促着秦疏意坐上唯一的一个空位,秦疏意没有拒绝。 当秦疏意于主位落座的一瞬间,她透过千百年的光阴,看到了这里曾发生过的盛况。 而与此同时,整个领主府,连同角落的那座黑塔一起,开始逐渐向上攀升,属于城堡的全貌渐渐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是一座货真价实的城堡,宽阔的道路延伸至城堡之外。 在城堡的下方,是一株巨木,其树冠将整座城堡完全托起,根系遍布整座暮夜城。 城堡与暮夜城之间出现一条深深的沟壑,那是原先护城河的位置,只是如今已经干涸。 铁索机关的声音接连响起,“砰”的一声,连接城堡与外城的桥梁降下。 那座高大的被拒绝之刺包裹的黑塔,居然只是整座城堡的一角。 这些变化秦疏意目前都无从得知,她沉浸在千百年前的影像重现中,与那位传奇的圣辛西娅冕下对上视线。 秦疏意看到了对方冰蓝色的眼瞳,她的五官相较于秦疏意来说要柔和一些,但通身的气度不容小觑。 圣辛西娅冕下仿佛愣怔了一瞬,随即便露出一个恍然一般的浅笑。 秦疏意觉得对方应当说了什么,但她无论如何都听不真切。 紧接着,就仿佛是在她身前一样,圣辛西娅冕下饶有兴致地盯着秦疏意看了片刻,抬手在她的耳侧打了一个无声的响指,那只手中便凭空出现一支冰蓝色的蔷薇。 蔷薇被塞进秦疏意的手里。 秦疏意蹙眉,一抬眼视线便撞进了一双盈满笑意的眸中。 圣辛西娅冕下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而后便连同千百年前的幻影一同消失在了秦疏意面前。 而秦疏意垂眸,手中正是那支冰蓝色的蔷薇。 秦疏意左看右看,蔷薇当真就只是普通的蔷薇而已。或许本就没有什么深意。 正当秦疏意为此困扰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到一抹暗金色,那星星点点的光亮很快化作一对赤足,而后被浓黑的衣袍遮掩。 秦疏意抬眸,便看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黑发如瀑般披散在身后,她自顾自向前,行至长桌的远端,在秦疏意的对面施施然坐下。 秦疏意这时才看清她的面容,一双暗金色眼瞳冰冷如初,精致昳丽,无法用言语形容。 她曾在理智值降到临界点时看到过这尊神祇,而现在,系统提示没有任何反应,又是幻象吗? “伊赫芮尔。”是熟悉的冰冷声线。 “什么?”秦疏意蹙眉。 “你可以这样称呼我。” 秦疏意沉默,她又不大确定这是幻象了,毕竟,她没有给别人起什么外号的癖好。 “伊赫芮尔。”这个名字出口的一瞬间,秦疏意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像是一种契约的达成,亦或是唤醒了什么。 对面的神祇颔首,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了一下,长桌之上暗金色的光线勾勒出立体的山川异域的样貌。 “这是……?”秦疏意的视线扫过这片山河,心中一惊。 “地上神国。”神祇的声音近乎缥缈,“你我之间的契约。” “确定不是霸王条款?”秦疏意扬眉,血色的眼瞳微微眯起,视线落在对面那尊神祇的身上,嘴角上扬的弧度实在算不得虔诚。 “契约绵延近千载,已得此方天地认可,刻入你的血脉,容不得你抵赖。”神祇面上无悲无喜,言辞间皆是尘埃落定之意。 “近千载?”秦疏意脸色垮了,什么意思?圣辛西娅冕下挖的坑?今天还亲自填把土,彻底把她给埋了是吧? 就在这个时候,秦疏意手中那支冰蓝色的蔷薇自动飞入暗金色光芒勾勒的地上神国当中,牵引着属于秦疏意的伴生花一同镀上一层暗纹。 金属蔷薇将所有光点尽数吸收,编织成两枚镂空的手环,各自飞向长桌的两端。 秦疏意原本想要接住,但手环自动套在了她的腕上。 而另外一只…… 秦疏意确定属于对面那位神祇。 使命达成,那支冰蓝色的蔷薇消失无踪。 秦疏意与她的神祇相顾无言,好半晌,终于开口:“这也是你们说好的部分?” 伊赫芮尔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些微变化,但只是些许莫名,在祂看来,这只是一个多余的步骤。 秦疏意盯着对方看了片刻,倏地轻笑出声,接着慢条斯理说道:“我觉得这长桌有些碍事,您不觉得吗?” 说着,她站起身,缓步向着她的神祇走去。 秦疏意的脚步停在神祇的身侧,拂开披风单膝跪下,背脊挺直,姿态从容,视线紧紧锁住那双暗金色眼瞳,接着曼声道:“赞美您,崇高的神明。”说到这里,她顿住,尾音轻轻扬起,“您,不为您的信徒赐福么?” 伊赫芮尔抬手,指尖落在她的眉心。 微凉的触感让秦疏意眼睫轻颤了一下,略一敛眸,接着慢条斯理地淡声开口:“没察觉到什么,您不会是在诓我吧?” 伊赫芮尔凝眸看她,指尖顺着她的鼻梁下滑,直到她的鼻尖。 秦疏意抬眸,没有动,只静静等着祂的下文,宛如当真是什么虔诚的信徒了。 神明与信徒的对视,没有信仰,没有虔诚,没有赐福,只有冷冰冰的对峙,威势磅礴而来,在某一个瞬间凝滞崩解。 伊赫芮尔意图收回手,下一瞬却被秦疏意握住了手腕。 “啊……可以碰到啊。”秦疏意仿佛叹息似的说了这么一句,声音轻低。 伊赫芮尔没有回应,一如无声注视的过往。 “要么,您换一只手呢?”秦疏意接着慢条斯理地开口,话中透着些天经地义的味道,“我喜欢另一只。” 伊赫芮尔直接将手腕从秦疏意的手中抽了出来,斜斜地轻睨了她一眼,“放尊重些,我的信徒。” “您觉得我不尊重您吗?那真是这世上最荒谬的误解了。”秦疏意缓缓低声道,嘴角扬起的弧度几近于无,说着,她看向神祇的另一只手,那只手的腕上扣着另一只手环,“请相信,您的信徒只是在向您表达诚挚的自我。” 伊赫芮尔仔细端详了祂外貌出众的信徒片刻,仿佛今日才知晓她在诡辩方面也颇具才能。 “您爱世人吗?”秦疏意突然开口问道。 伊赫芮尔表情淡漠,“不。” “那么,我将是您唯一的信徒,当我的意志遍及尘世,这里,便是您的地上神国。”秦疏意慢条斯理地说着,声音坚定而有力,带着浓浓的不容置疑的味道。 伊赫芮尔凝眸,视线落在秦疏意的眉眼,良久,轻笑了一声,“去吧,去践行诺言,尘世的领主,我会注视着你。” 秦疏意站起身,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接着仿若困惑地问道:“您会愿意在身旁注视我么?或者说,不注视我的时候,您会做什么呢?” “做好你的事情,信徒。”伊赫芮尔语气冷淡地回应。 事实上,神明大人最近正在紧急重建自己的神域,以稳固自身的力量,但这种事情就不必和自己的信徒说了。 秦疏意眉头微挑,略一莞尔,不再开口。 不过,离开宴客大厅之后,秦疏意还没来得及仔细了解大变样的城堡,便看到了匆匆来找人的魔鬼。 “噢,您在这里。”魔鬼看着秦疏意露出惊喜的表情,而后才想起来见礼,“见过小殿下。” “事情都做完了?”秦疏意示意魔鬼跟她进书房,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尚未,有件事情,需要向您请示。”魔鬼一本正经地说道。 秦疏意往椅子上一坐,“说。” 魔鬼如实说了关于开采赤髓花的事情,又一脸谄媚地拿出一束赤髓花放到了秦疏意面前的桌上。 等正事说完,秦疏意将魔鬼打发走,视线扫向那束赤髓花,还没来得及叫蝶影女妖们过来研究,便看到一只手凭空出现,腕上一只焰金手环灼灼生辉。《 》 18、018 暗金色的光点飘过,伊赫芮尔的完整身形出现在了秦疏意面前。 秦疏意有些意外,但只是看着祂的动作,并未立即出声。 伊赫芮尔用指尖托起一朵赤髓花,仔细端详,晶体的花瓣璀璨夺目,仍不及那只白皙纤长的手分毫。 秦疏意的视线一眨不眨地落在神祇的身上,祂像黑暗与秘金共同浇铸的艺术品,说句渎神的话,光是摆在那里就能够让人心情愉悦。 或许,她该为她的神明建造一尊神像。 “在想什么?”伊赫芮尔看向祂的信徒,祂美丽的信徒此刻嘴角噙着浅淡的笑,却眸光微深,瞧着愈发绮丽了。 秦疏意回过神来,十分自然地回道:“在想着一些小手段能否取悦您。” “取悦?为什么?”伊赫芮尔难得好奇。 秦疏意于是莞尔,“礼尚往来。” 伊赫芮尔显然没有听出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觉得大概又是不愿回答的顾左右言它,便贴心地没有细问。 接着,秦疏意的视线移向伊赫芮尔手中的赤髓花,“您喜欢这个?” “不。”伊赫芮尔淡声回道,“只是觉得气味有些熟悉。” “气味?”秦疏意有些诧异,赤髓花本身根本没有任何气味。 “嗯,应当是你的亲族。”伊赫芮尔肯定道。 秦疏意完全想不到家族中有哪位和地狱扯上了关系,但伊赫芮尔的判断不会出错,那又是怎么回事? 等等,和她的神明大人接触过的,仿佛只有圣辛西娅冕下。 想到这里,秦疏意立马进行了一个战术后仰,又是你啊圣辛西娅冕下,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 秦疏意实际上有些好奇这其中的因果,但考虑到伊赫芮尔疑似是被封印至密匣当中的,想了想,还是没有去问。 略微停顿片刻,伊赫芮尔将手中的赤髓花捏碎,细密的粉末自指缝间散落消失。 秦疏意还想说什么,有蝶影女妖来报,说是有密信送到,看她的神情,分明是看不到房间内的伊赫芮尔的。 蝶影女妖退下后,秦疏意转眸看向伊赫芮尔,神明的虚影端坐于窗边,浓黑如夜幕的衣袍层叠垂坠,仿如一场幻梦。 这算是在这儿还是不在? 秦疏意眸光微深了一瞬,收回视线,将那封密信拆开。 密信是卡米拉寄来的,信中称地穴人的头领已经答应前往暮夜城进行谈判,将会在五天后正式到达。 此外,卡米拉还在信中简述了铜钟镇当前的状况,只陈述事实,并不表达意见。 将密信随意投入火中,秦疏意陷入思索,荆棘领的发展需要时间和机遇,但外来的威胁并不会就此消失,任何一个合格的统治者都会明白在这之间寻找平衡点的重要性。 眼角的余光瞥见神明的虚影回归凝实,秦疏意将手中的书籍合上,缓缓撩起眼,接着慢条斯理地说道:“方才是什么夺走了您的注意力?不妨讲给您的信徒听听?” 伊赫芮尔转眸略歪着头看她,神情自若,“有人在向我倾诉秘密。” “哦?是什么人有如此荣幸?需要我帮您找出来么?”秦疏意语气淡淡道,眸中的暗色翻涌,其中满是彻骨的寒意。 伊赫芮尔几乎是下一瞬便来到了秦疏意面前,隔着书案,身子前倾,朝秦疏意的方向压去。 秦疏意不闪不避,面色如常,“您这是终于改了主意,打算亲自走上棋桌了?还是看上了新的执行人,准备扫清……” 秦疏意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个落在眉心的轻吻给截断,直接懵在了当场。 这个轻吻柔软、微凉、带着从灵魂深处传来的颤栗。 好半晌,秦疏意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语调微沉道:“您在做什么?” “赐福。”伊赫芮尔用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回道,仿佛这天底下的神明都是如此,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您先前不是这样做的。”秦疏意试图用冰冷的逻辑将自己浮动的情绪进行归置。 伊赫芮尔偏头,“先前不是失败了?现在补上。” “现在也……”秦疏意已经开口,却在系统的状态栏看到了【赐福】,于是声音顿住,转了个弯,“您是想转移先前的话题么?” “没有。”伊赫芮尔说,“只是觉得我亲爱的信徒对她所侍奉的神明缺乏认知,需要一些赐福的洗礼。” “很遗憾,您愚笨的信徒并未从中获取到任何的认知增长,或许,您得多试几次了。”秦疏意语气轻松地回复。 “是吗?”伊赫芮尔淡声道,“那就没办法了,毕竟又不可能换掉。” “那么,是谁在与您共享什么秘密?”秦疏意语气如常,仿佛只是随口这么一问。 得,话题又绕回来了。 “你的亲族,让我不要缠着你,大意便是如此。”伊赫芮尔说着,声音便冷了几分,“可惜,她永远不可能如愿了。” 话音落下,神明大人随意坐回窗边,漆黑如深空的神座无声出现,虽然能被其信徒看到,但与此方的陈设交叠存在,分明不似此间物。 秦疏意略微垂眸,稍一思索,便知晓伊赫芮尔口中的亲族应当是黑塔中那位。 所以,是因为祷告声让祂不悦,所以才要来补这个赐福的?够孩子气的,神明大人。 “您为何能听到她的祷告声?”秦疏意困惑开口。 伊赫芮尔随口回应,“因为黑塔。” “黑塔与您有关么?”秦疏意敛眸,低声呢喃了一句,眸光微深,看样子,是时候再去一趟黑塔了。 想着,秦疏意又确认了一下状态栏的【赐福】。 【赐福:神祇给予信徒的赐福,小幅提升幸运值。】 —— 龙骸古战场。 去而复返的魔鬼远远便看到了缄默骑士的金发,立马一溜烟跑了过去。 “日安,骑士小姐。”魔鬼装模作样地出声问候。 卡米拉面无表情地颔首,“希望你没有无功而返,魔鬼小姐。” “怎么可能呢,再怎么说,四舍五入,我也是小殿下的心腹。”魔鬼露出受伤的表情,不满地说道。 卡米拉无语,“舍得未免也太多了。” “你对我存在偏见。”魔鬼出言控诉。 卡米拉一点儿也不觉得,“说正事。” 魔鬼倒也没纠缠,试探无果,还不如早点回城堡,于是她很快将小殿下交给她的东西从手提箱里拿了出来。 卡米拉先前便看到了那个体积夸张的棕色手提箱,但因为怀疑魔鬼这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就是为了诱导人提问,就当做没有看到了。 那是一个看上去非常有特色的立方体,表面光滑,莹莹如玉。 “喏,就是这个了。” 事实上,魔鬼对这东西也十分好奇,但碍于拆了她指定装不回去,便只能按下蠢蠢欲动的小心思。 “这是什么?”卡米拉微蹙起眉头问道。 魔鬼煞有介事地端详这东西片刻,说:“小殿下说它叫……雾化器。” 接下来,魔鬼尽职尽责地演示了仪器的用法。 简单来说,就是将赤髓花的花瓣放入仪器当中,按下启动键,仪器会将花瓣所蕴含的能量以雾态扩散至仪器为中心、方圆五百米的位置。 有了赤髓花所蕴含的能量,这片范围内的赤髓花便能够正常开采了,即使是完全与魔法无缘的普通人,也能够轻易做到这一点。 而当仪器被关闭后,整片花海便又会回到危机四伏的状态。 “总之就是这样,任务完成。”魔鬼笑眯眯地将两手一合,随意地浅浅一行礼,“再会,骑士小姐,希望之后还能见到你。” 话音落下,魔鬼的身影消失不见。 卡米拉压根来不及说什么,就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这片赤髓花海当中。 虽然仪器的作用范围不足以覆盖整片花海,但总归目前也没有那么多劳动力,还是够用的,如果之后劳动力增多,再与殿下汇报也不迟。 —— 风暴领,风息城。 “占星师呢?那些巫祝呢?都滚去哪儿了?!”暴怒的风暴领主脸色阴沉,如同一头失去了感知能力的狮子,只剩下咆哮可做。 侍从快速前往暗室查探,第一时间回报,暗室内只剩下了满室的狼藉和巫祝们干瘪可怖的尸体,而占星师其人不见踪影。 风暴领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或者至少巫祝的禁术失败了,于是当即发布通缉。 占星师的画像很快就贴满了风暴领的大街小巷,然而,有用的线索一个都没有,占星师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而与此同时,风暴领边陲的一座小镇。 银发的巫师站在墙边,微仰着头去看上面张贴的通缉令,好半晌,幽幽地开口:“画得真丑。” 这话引来了周围人的注视,但看到她身上穿着的巫师袍,所有人纷纷避开目光。 巫师的脾气不好这事儿众所周知,轻易还是不要招惹为妙。 银发巫师转过头,露出一双暗紫色的眼瞳,在阳光下微眯了眯眸子。啊,天气真好,多适合出游啊,就往暮夜城的方向去好了。 想到这里,银发巫师缓缓露出一个浅笑。《 》 19、019 暮夜城堡。 几乎所有人都在为新区域的清洁工作而忙碌着,四处舒展的伴生藤传回消息,属于圣辛西娅冕下的魔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重见天日的城堡中藏着留给金蔷薇家族血脉的财富,不仅是金银珠宝,还有武器铠甲甚至是魔法道具。 整整一天的时间里,管家塔斯都在进行统计拉清单的工作,可以说是忙得脚不沾地。 秦疏意在处理完工作之后,便站起身,眸中透着几分似笑非笑,“您有兴趣与我一道去黑塔瞧瞧么?” 伊赫芮尔闻言侧眸,视线落在秦疏意身上,端详片刻,语气轻慢,“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不必拐弯抹角。” “我不过随口一问,您可不能冤枉我。”秦疏意扬唇,“您想说的话,我随时听着。” 伊赫芮尔起身靠近些,打量着她的信徒缓声轻笑,“你进去就知道了。” 行吧。秦疏意略微遗憾地想道。 高耸的黑塔仍旧被拒绝之刺包裹着,秦疏意远远便看到了那些交错缠绕的黑色荆棘,偶有飞鸟自塔边掠过,顷刻间便遭捕获,血肉被搅碎化作养料,使得那些黑色荆棘隐约透出几分流动的血色。 然而,在秦疏意靠近黑塔的时候,这些黑色荆棘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般,像潮水一样快速退去,露出黑塔的塔门。 塔门上方刻着不知名的繁复图腾,秦疏意在看到的第一眼便意识到了它属于哪位神祇。 “触碰它,我的信徒。”清冷又缥缈的声音在秦疏意的耳侧响起。 秦疏意伸出手,指尖刚刚触及到那枚图腾的纹路,图腾瞬间亮起,塔门无声洞开。 秦疏意顿了一秒,方才迈步走入其中。 刚刚踏进黑塔内部,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秦疏意的眼前便出现了过往的影像。 焰金密匣缓缓合拢关闭,唯有一片半透明的暗金神纹落入地面,让整个空间扭曲了一瞬,而后恢复平静。 整座黑塔就此被神纹图腾所覆盖,构筑出一个特殊的空间。 很快,旧日的影像收拢消失,秦疏意的面前出现一道光触,引导她前往黑塔的上方深处。 秦疏意跟着这道光触一路拾阶而上,最终来到了整座黑塔的顶端。 一袭白底金纹礼服的人背对着秦疏意跪坐在一方红丝绒制的软垫上,双手抱于胸前,微低着脑袋,长发随衣袍一同披散至地面。 洁白的光触被她握在手里,紧闭的双眸透出几分悲悯。 秦疏意顿住脚步,缓声开口:“姨母。” 希普贝拉睁开眼睛,回眸看过来,怔忪片刻,而后站起身,试图将手中的东西藏至身后,“奥菲利亚,你……” 秦疏意露出几分疑惑的神情,视线看向希普贝拉的身后,“您有什么不想让我看到的东西吗?” “不、不是……”希普贝拉下意识回复,而后才想起最关键的事情,立马一边仔细打量着她一边紧张地开口,“你是怎么进来的?有没有觉得有哪里不舒服?” “不是您说要研究魔纹血脉觉醒的么?”秦疏意十分困惑,总不至于是诓她的吧? “……”希普贝拉沉默了两秒,脸上难得露出些近乎麻木的神情,虽然她是那么说了,但是这距离她说那话仿佛也没有过去很久吧?简直……匪夷所思…… 好半晌,希普贝拉才讷讷开口道:“你有着无比惊人的天赋……不可思议……” 关于这件事情,希普贝拉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任谁每天忧心忡忡的事情突然被人轻而易举地解决,都会有点接受不能。 “您不舒服吗?”秦疏意看着希普贝拉面上近乎于怅然的神色,目露关切。 希普贝拉抬眼目光幽幽地看她,这都要怪谁啊,不过,想着,希普贝拉还是弯了弯嘴角,终归是好事,就是孩子太厉害了,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而借着希普贝拉出神的机会,秦疏意直接将她手中藏着的东西拿了过来,眉宇间透出几分凉薄和冷淡,显得口称的尊重与亲切都浮于表面。 那是一枚神纹图腾。 希普贝拉乍然发现那图腾落入了秦疏意手上,瞬间瞳孔皱缩,连忙道:“小心!” 在秦疏意触碰到那枚神纹图腾的一瞬间,自图腾延伸出的光触尽数归拢,紧接着光芒大作,直接在秦疏意的手中彻底消融。 “接纳它。”伊赫芮尔的声音在秦疏意的耳边响起,语调近乎温柔。 同一时间,黑塔内的所有神纹图腾一并亮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失。 希普贝拉面露惊骇,怎么可能…… 当一切归于平静,黑塔也恢复了最初的样子。 秦疏意睁开眼,血色的眼瞳如同冰窟。 希普贝拉对上那双森冷猩红的眼,心中骤沉,“奥菲利亚,告诉我,你身上是否流淌着金蔷薇家族的血脉。” “当然。”秦疏意面色未变,“您难道怀疑自己的胞妹?” “是的,我和希拉芬娜共同见证了你的出生,但金蔷薇家族从未有过血瞳的后代。”希普贝拉说着,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况且,出生时,你也并非血瞳。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抹剑光自墙壁上掠过,与金属蔷薇的花瓣相撞,电光火石之间,希普贝拉偏移刀刃,剑光擦着秦疏意的耳侧飞过,砸在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希普贝拉的冰蓝色眼瞳中掠过一丝后怕,伴生花的存在足以证明眼前人的身份,她差一点儿就对自己的亲族动手了。 “原谅我,奥菲利亚……”希普贝拉向后退去,背脊靠在墙壁上,面上流露出几分痛苦,“我需要一点时间。” 金色的蔷薇花瓣再次合拢,秦疏意目光如初,“当然,您不需要着急。” 就在希普贝拉陷入沉默之后,伊赫芮尔在秦疏意的身侧现身,声音轻淡,“她被太多呓语影响,偶尔会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那……”秦疏意一个字刚刚出口,便被伊赫芮尔直接打断了。 “不用担心,你已经融合了那个神域碎片,影响源消失,给她一些时间,她会没事的。” “感谢您,我崇高的神祇,请接受我的赞美。”秦疏意慢条斯理地说着,执起伊赫芮尔的手,在她的指背落下一个轻吻。 伊赫芮尔好整以暇地看她,在秦疏意直起身前勾起她的下巴,拇指的指腹辗过她的唇角,眸光透出几分冷感的妖冶。 秦疏意抬眸,与她的神明对上视线,嘴角缓缓扬起一个不甘示弱的弧度,说出的话里暗含几分挑衅,“您在生气么?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礼节?” “不,我准许。”伊赫芮尔用高高在上的口吻下达敕令,指腹从秦疏意的唇角移开,收回手,轻轻摩挲片刻,微敛的眉宇间氤氲着几分思忖。 秦疏意缓声轻笑,意味深长,“真是慷慨。” 伊赫芮尔的身影在下一刻消失,秦疏意重新将注意力投到她的姨母身上,全然没有对方可能会认为她精神不正常的自觉。或者说,她毫不在意。 而希普贝拉,此刻看向秦疏意的神情略微有些复杂,她已经无心去关注这孩子身上的异样,她只知道一点,这是金蔷薇家族的血脉,仅这一点,便足够了。 “孩子,将机枢城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我。”希普贝拉语气严肃地开口。 很显然,黑塔内的这两位都不是什么温情的人,没有多少的寒暄,对话很快切入正题。 秦疏意只简单说明了一些情况,态度冷淡到仿佛这些事情都与己无关。 “不,你不是罗德尔的孩子。”希普贝拉沉声道,在秦疏意看来时又补充道,“希拉芬娜,我的妹妹,从不曾生育过。” 秦疏意眉头微微蹙起,若有所思,“您是想说,我是凭空出现的?” “我们在藏书室发现了你……”希普贝拉缓缓将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 简单来说,当初希普贝拉刚刚继位,按照规矩,要到暮夜城进行巡礼,这是自圣辛西娅冕下起传下来的。 在藏书室内,两姐妹看到了一颗婴儿大小的树木果实,还有小妖精咕噜。 据小妖精咕噜所说,这其中是金蔷薇家族的血脉。 “她一时躲着不肯出来,直到你们到来,说明她很喜欢你们哦。”小妖精如是说道。 希普贝拉和希拉芬娜一同见证了这孩子的出生,也共同知晓了她的名字,奥菲莉亚。 之后的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希普贝拉在黑塔被神纹图腾捕获,费尽全力才没让污染散溢,被迫要长守其中。 而希拉芬娜则秘密带着孩子返回王城,很快便继位成婚。 罗德尔当然知道奥菲莉亚不是他的孩子,毕竟连婚姻都只是个幌子。 希普贝拉突然疯了这事儿本就闹得人心惶惶,希拉芬娜要在短时间内稳住局面,她别无选择。 “希拉芬娜的死定有蹊跷,这件事情我会去查。”希普贝拉咬牙说道,蓝色的眸中一片阴沉,“不论是谁,不论要到哪里,我绝不会放过凶手。”《 》 20、020 秦疏意微垂着眉眼思索片刻,道:“您先休息一段时间不迟,这事儿本也急不得。机枢城早已不是您记忆中的模样了。” 希普贝拉略微颔首,看向秦疏意的目光乍然温柔了许多,“你是我们金蔷薇家族的孩子,毫无疑问,倘若在前行的道路上遇到阻碍,姨母会做你的刀刃。” “您没有把罗德尔从王位上赶下去的想法吗?”秦疏意语气淡淡,“只要您出现,金蔷薇王旗之下,自会有人响应,不是么?” “王位只要有人坐便是,不是有你了吗?”希普贝拉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接着又打量了秦疏意几眼,眸中溢出几分笑意,“金蔷薇家族可没有争抢王座的传统。况且,王位,没什么意思。” “您喜欢哪种装修风格的居所?”秦疏意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只是这话题转移得实在生硬,听起来莫名有种微妙的心虚感。 希普贝拉不自觉勾了勾嘴角,回说:“不挑。” 十分有分寸的,希普贝拉没有问任何关于秦疏意身上的异样的问题。实际上她也并不在意,只要她代表了一种秩序,不会带来混乱,就不必刨根问底。 “好的。”秦疏意一本正经地回应,“那您随意挑一间吧。” 希普贝拉自无不可,等走出黑塔,看到整座巨大的城堡,方才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在看到希普贝拉的时候,管家塔斯几乎惊呼了一声,连忙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开口:“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殿下一直在担心您。” 希普贝拉颔首致意,微笑着表示自己对秦疏意的事情很感兴趣,要求管家与自己多说说。 管家自然不会拒绝,甚至相当乐意。 眼瞅着相谈甚欢的两人自顾自地向前,秦疏意一脸黑线,无奈地轻摇了摇头,动身返回了书房。 书房里,故作乖巧的魔鬼一脸殷切地看向走进来的秦疏意,弯腰行礼,“为您的安康而荣幸,小殿下。” 秦疏意只扫了她一眼,一边走到书桌后坐下,一边淡声开口:“手里藏着什么?拿出来。” “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法眼。”魔鬼一脸谄媚地奉承了一句,移开手指,露出一个颗粒饱满的麦穗,与此同时,整个房间里顿时充斥着混乱的低语。 那是一簇【低语麦穗】。 秦疏意微微眯了下眸子,其中透出几分危险,“哪儿来的?” “小殿下可别误会,这是我从别人手里买的。”魔鬼连忙解释说,一边煞有介事地安抚着麦穗上的每一粒面孔,顺便要求它们小声点儿。 秦疏意一个眼神扫过去,那簇麦穗顿时安静如鸡,比魔鬼的安抚有用多了。 “原来更吃这套吗……”魔鬼看着手里的麦穗自言自语着,嘴角不自觉扬起一点弧度,这不是正中魔鬼下怀吗?巧了,她就擅长这套。 麦穗们一个个相互簇拥在一起,瑟瑟发抖。 “理由。”秦疏意语气冷淡地继续。 魔鬼回过神来,连忙解释说:“回小殿下,我只是好奇这麦穗的构造,想要研究一下。当然,您如果反对,我……” “你也会偷偷进行。”秦疏意深深地看她一眼,接道。 魔鬼立马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却没有反驳秦疏意的话。 “既然是你买的,那便是你的东西。”秦疏意慢条斯理地说道。 魔鬼零帧起手的彩虹屁刚出口,就听小殿下又补了一句话。 “研究成果与我同步。” “当然,您放心小殿下,我绝对会好好研究的。”魔鬼立马保证说,“感谢您的仁慈与慷慨。” 秦疏意自动将魔鬼的彩虹屁过滤掉,淡声继续:“你之前的工作……” “小殿下放心,我都会好好完成的,绝对不会耽误。”魔鬼乖巧得都不像魔鬼了,“十分荣幸能够为您效劳,小殿下。” 秦疏意并不管魔鬼心里有多少藏起来的小九九,只要她有用,与魔鬼共舞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做好你该做的,收起不必要的好奇心。”秦疏意最后警告了一句。 “遵命,小殿下。”魔鬼含笑行礼,姿态略显轻佻。 秦疏意摆摆手让她退下,翻开桌案上由新任商务官草拟的新商法。 原则上,黎赛琉帝国的各领不能逾越黎赛琉的现有法律,制定所谓的领地私法,但只要是在黎赛琉现有的法律框架之下进行的增补,能够得到这方土地的认可,便不算是问题。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说法,实际上自法典规范成文之后,这样的增补从未得到过认可。 但秦疏意不在意这个,在她的领地,黎赛琉的法律才是需要得到认可的那个。 她并不介意被称作悖逆,倘若黎赛琉无法承载她的意志,她同样不介意建立新的王国。 接下来,秦疏意提笔在草案上进行删改,整个人都完全沉了进去,甚至忘记了原本打算要到藏书室询问小妖精她的身世的事情。 不过也的确,真要认真计算起来的话,身世问题会被秦疏意压到最下方,是最不急切要处理的事情。 而由于秦疏意陷入深思,她甚至连希普贝拉的到来都没有察觉,以至于希普贝拉只站在门外看了她一眼,便弯弯眉眼离开了。 等到秦疏意勉强将那份草案做完初次修订,一抬眸,便对上了伊赫芮尔那双暗金色的眼瞳,登时眸光微动。 “您在看什么?”秦疏意慢条斯理地开口问道。 伊赫芮尔神情坦然,“方才,我在研究人类。” “哦?那您的研究可有什么成果?”秦疏意好整以暇地靠上椅背,唇边噙起浅淡的笑意,“需要我做什么配合吗?” 伊赫芮尔飘曳似地靠近,俯下身来,伸出手,指尖落至秦疏意的眼尾,动作轻柔。 秦疏意眼睫跟着轻颤,微顿了一下,复又抬眸,眸光微深,却并未开口。 伊赫芮尔对上她的目光,很快收手后退,只留下一句极轻极淡的低语,不包含任何暧昧的成分,只是轻描淡写的陈述,“反应,有些可爱。” 秦疏意闻言脸色垮了几分,木着一张脸幽幽道:“您就研究出了这个?” “不够吗?”伊赫芮尔面色平静,略一思索,接着淡声评价道,“哪怕只是一分一毫,也足够稀有了,很……特别。” 伊赫芮尔斟酌片刻,总算找出一个觉得恰当的词。 秦疏意盯着她的神明端详良久,最终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而后曼声道:“我还以为您会研究点儿更切实的东西呢。” “我只会研究感兴趣的东西。”伊赫芮尔随口说道。 秦疏意闻言不由扬眉,“我可以将这句话理解为您对我感兴趣么?” “自然,我的信徒。”伊赫芮尔慢条斯理地说着,声音轻缓,不慌不忙,仿佛是一种布道,“你拥有我的关注与赐福,芸芸众生中,你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我的荣幸。”秦疏意语气轻松地回应,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到仿佛是一张假面。 话音落下,秦疏意将桌案上初版的修订草案放至一旁,随意从旁边翻出一份文件,翻看两下,又皱着眉头扔到一旁,整个人浑身充斥着一种很忙但又不知道究竟在忙什么的味道。 伊赫芮尔盯着她看了片刻,只觉得有趣,非要说的话,像是类似于养的小人儿在烦躁中卖萌的感觉。 最终,秦疏意在一阵瞎忙过后,决定让所有人都忙起来。 于是乎,魔鬼办公室的文件清单又加了厚厚一摞,试验田的小树人们忙得就地扎根睡觉,管家塔斯因为教授小树人们课业愁得叶子都掉了不少,蝴蝶女妖们都开始在荆棘领中奔波,为尊贵的领主记录特殊种族清单。 就连亲爱的希普贝拉女士,也在短暂休息几日后被抓了壮丁,帮忙进行相应的统筹工作。 总的来说,在暮夜城,一只狗都别想闲着。除了玉骨龙。 由于这家伙体型实在不小,造型又太过招摇,在安排任务的过程中直接就被秦疏意给忽略了,以至于现在只能委屈巴巴地趴在房顶上当一个装饰品。 幸亏它体重并不算重,没有把房顶压塌的危险,否则的话,恐怕连个当装饰物的活儿都捞不着。 当所有人都忙碌起来的时候,秦疏意的心情总算松快了不少,将脑海中那些关于渎神的念头都清扫了个干净。 虽然秦疏意觉得有这样类似的念头完全不能怪自己,但她还是认为这应该归因于她太闲了。 况且,她能和某位神明说什么呢?说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冷血权力怪物,与什么可爱完全不沾边? 还是说,她妄图将一位神明变成她的私有物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足够亵渎? 而从不存在的信仰,又能将这段信徒与神明关系维系到几时? 正当秦疏意眉目深沉地思索之际,暗金色的光点跃动,伊赫芮尔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您有什么需要吗?”秦疏意语气淡淡。 伊赫芮尔靠近至与秦疏意近在咫尺的位置,低头在她的眉心落下一个轻吻,声音轻低,“赐福。” 不知是不是错觉,秦疏意闻到了淡淡的冷香,是花间薄雪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