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冒大理寺少卿未婚妻后》 1、第 1 章 昭德十年,四月中旬。 大理寺少卿韩靳奉命去东阳县核查一桩案子,和小厮柳杨路经山阴县地界时,赶上大雨,两人下马进破庙躲避。 “好端端的天气,怎么下起雨了,”柳杨二十左右岁的年纪,一身青衫打扮,将马拴在破庙门口,一边抖着衣服上的雨水,一边抱怨。 他先进的破庙,寻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快速用袖管掸掉上边的灰土,回头喊主子过去坐。 “三爷,这里干净,您坐着,我生把火,咱们吃了午饭再走。” 至少还要赶两个时辰才能找到住宿的客栈,吃饱喝足才有力气赶路。 韩靳一身月白色圆领绣暗金纹长袍,乌发攥起戴一支简约大气的碧玉冠,通体干净整洁,只有靴子不可避免地落了些泥点。 尽管出门在外,还是一丝不苟金尊玉贵般模样。 柳杨了解他家主子爱干净,每到一个地方先搞卫生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韩靳瞥了一眼柳杨刚刚清理过的地方,眉心微蹙,很快收回视线望向破庙远处。 雨越来越大,只怕没有半个时辰停不下来。 柳杨生好火,见主子还站在门口,将装有干粮的包裹打开,过去请人:“三爷,这雨什么时候停还不知道,下个镇子又远,咱先吃点东西垫垫。” 雨水太大,从门外溅进屋,砸到韩靳的衣袍上,他凝神盯了片刻,终于坐到柳杨刚刚清理过的地方。 “给我拿个芝麻饼。” 柳杨把手帕垫到手上,隔着帕子用两根手指捏起一个芝麻饼递给韩靳。 “三爷,您吃,这帕子是您的,干净。” 因为手帕没垫平整,捏起芝麻饼的角度不对。 柳杨递出一半,芝麻饼忽然掉到地上。 眼见着沾了一层土。 本着不能浪费的心思,柳杨赶紧抓起来,用袖子擦擦使劲咬一大口。 “三爷,这个我吃。” 这点意外倒是让韩靳的洁癖减轻不少,他自己拿起个芝麻饼子,小块小块的掰下送到唇边。 柳杨盯着他家主子,心里不由得感叹,金尊玉贵的公子哥吃东西都是儒雅的,斯文的。 看见主子的矜贵,就免不了为主子的婚事操心。 “三爷,长公主交代,让您这次办完差顺路去江南把陈家姑娘接过来,尽快完婚。 这长公主明显偏心,您真想娶那个陈家姑娘吗?” 韩靳不说话,出门在外,柳杨也不管大逆不道这回事了,只管把心里话讲出来。 “陈姑娘她爹可是个糙人,最高只做到五品小官,养出来的女儿还不知道什么样,您可是上科的探花郎,京城多少贵女想要嫁给你,怎么能娶陈家姑娘。” 韩靳还不说话。 柳杨继续嘀咕:“长公主就是偏心,这门亲事原本该定给大爷或者二爷才对,因为您不是她亲生的,她才把陈姑娘定给您……” “慎言!”金尊玉贵的少年公子极为吝惜言语。 不到关键时刻,从不开口。 柳杨只憋了一会儿,“三爷,要我说咱去江南也行,但是您别出面,让我去找陈家把他们打发了,回到京城就说陈家姑娘已经婚配,这就不怪咱们了。 万一哪天追究起来,您只管把事情往小的身上推,小的担着……” 他话没说完,忽然看见一名女子出现在破庙门口。 那女子身穿很有民族特色的服饰,披散着长发,微微低头,一绺头发斜挡在脸前。 电闪雷鸣间,她忽然闯入视野,仿佛随着雷声而来,一双眼睛格外可怖,吓得柳杨嗷呜一声,条件反射般躲到韩靳身后。 “鬼——” “鬼——” “三爷,有鬼。” 柳杨又生火又抱柴还抓过芝麻饼,韩靳比他反应快,在他躲到自己身后时,快速躲开他抓向自己的爪子。 “青天白日,哪来的鬼!” 雷声过后,寺庙逐渐归于平静。 柳杨小心翼翼盯着门口,女子拄着木棍,刚才可怖的眼睛此刻有些迷茫的看向他,很明显是个普通人类。 他拍着胸口舒出口气。 “你干嘛一声不响的,吓死人了。” 陈紫苏是两天前逃到这个破庙的。 作为河姑,她被族人扔进波涛汹涌的大河里。 大概是命不该绝,也可能是老天爷觉得她还没受够罪,把她冲到一处浅滩。 除一条腿受伤严重无法走路外,再无其它重伤。 她挣扎着爬到破庙,休息大半天,又挣扎着到附近寻找吃食。 荒山野岭距离村镇极远,她找到不到什么能充饥的食物,只有一些野果子。 今天运气不好,不但没找到野果子,还被淋了一身雨。 此刻饥肠辘辘站在寺庙门口,又冷又饿令她止不住浑身颤抖。 寺里有人点了火,火光散发出来的温度慢慢传到她身上,她无视庙里盯着她的两个人,只见石台上放着的一摞吃食。 就觉眼前一亮,她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快速冲过去抓起芝麻饼就往嘴里塞。 在河道里漂流几天她不知道,自从逃进破庙,除了酸涩难以下咽的野果子,她没吃过一口东西。 她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投河前最后一顿没好好吃东西。 族里决定用她祭祀河神,最后一顿饭菜十分丰富,可惜她不想死,一直在挣扎,在哭泣,在怨天尤人,只被人强塞进几口东西。 如果重来一次,她一定吃得饱饱的再投河。 “喂,你怎么抢人东西……”柳杨眼见着食物被抢,想要阻止,可惜他小瞧了一个快饿死之人的速度,根本没来得及。 注意到他家主子并没有要制止的意思,便收了心思。 “你慢点吃,别噎着。” 仿佛诅咒一般,陈紫苏还真噎着了,她一手抓着芝麻饼,一手使劲捶打着胸口,好一会儿才把食物顺下去。 柳杨充满同情的看向他家主子。 注意到他家主子扫了一眼水袋,心领神会,将水袋递给湿漉漉的女子,“这个。” 陈紫苏顾不上客气,抢过水袋就往嘴里灌。 一个芝麻饼,一袋普通的白开水,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东西。 之后她坐在火堆旁烤干衣服,眼睛却一直盯着石台上放着的吃食。 雨过天晴,韩靳和柳杨准备上路。 陈紫苏眼见着有人把吃食包好装起来,急了。 她挡在柳杨面前,一手指着他的包裹,一手指着自己,呜呜哇哇的比划着。 柳杨很快明白她的意思,“你想让我把这些干粮都给你?” 陈紫苏连连点头。 她被族人投河,家肯定回不去了,被族人发现,还会把她扔进河里。 可不回家,她无处可去。 左腿受伤,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嗓子被河水灌着了,失去了正常讲话的能力,也不知道能不能好。 身上一分银子没有。 天大地大,竟然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如今好不容易看见吃食,她多要些多坚持几天,没准能想到什么生路。 柳杨不太高兴,“小姑娘,刚才你都吃我两个饼了,怎么还跟我要,做人不能太贪心。” 陈紫苏只想活着而已,哪管什么贪心不贪心。 哪怕揍她一顿,只要给她吃的就行。 仓廪实而知礼节,她连肚子都填不饱呢。 眼见着柳杨不给,她忽然伸手去抢。 看得出来,这两个男人都是体面人,应该不至于因为一包干粮动手。 果然她抢了也就抢了,一瘸一拐逃出破庙后,身后并没有脚步跟来。 她躲在破庙后边,悄悄观察着两个人的动向,直到他们骑马离去,她才一瘸一拐的返回破庙。 火已经熄了。 火堆旁边放着五两碎银,她捡起来揣进怀里。 随后抱些柴草到佛像旁边,吃饱喝足困意来袭,她抱着一大袋干粮窝在柴草里很快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是被一阵乱七八糟的争吵声吵醒的。 就着昏暗的光线看出去,一个和她年岁相仿的小姑娘倒在她不远处,也不知道哪里受了伤,浑身都是血。 她刚要起身,忽然看见两个高大威猛的汉子提着砍刀冲进来。 又在小姑娘身上补两刀才走。 她吓得急忙捂住嘴,生怕发出一丝声音。 两个大汉离开很久,寺里再次恢复平静,她小心翼翼试试探探爬出来。 “喂,姑娘——” “喂,姑娘——” 还以为自己已经够可怜了,这个世上总有比自己更可怜的人。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被两个穷凶极恶的匪徒追着砍杀。 陈紫苏吓破了胆,忍着哭意和恐惧探了探她的鼻息,十分微弱,只怕没有生还的机会了。 “姑娘,姑娘——” 小姑娘奄奄一息地睁开眼睛,看见陌生的陈紫苏,眼里是临死之前的绝望。 “我不行了吗?” 陈紫苏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想帮她把伤口包上,可她伤口太大一直流血不止,实在无从下手。 “你忍着点,我帮你止血。” 陈紫苏从她衣裙上扯下一块布料,缠在她腹部最深的伤口上。 血水很快渗透了布料。 陈紫苏越发手足无措。 “还以为能去京城享福了,谁知道……” 小姑娘紧紧抓着陈紫苏的手腕,“我好疼,我好疼,救救我,救救我……” 陈紫苏连自己的腿伤都治不了,何况身中数刀的濒死之人。 幸好她这两天挖了些草药,也不管有没有用,嚼碎了就往小姑娘身上按。 也是歪打正着,还真起到一些止血作用。 小姑娘昏昏沉沉一会醒一会昏迷,竟然顽强地撑了一宿。 陈紫苏原本打算天亮带她去附近的镇上寻找大夫救治,可弄好简易的能拖人的木板,小姑娘已经死透了。 在这荒山野岭相处一晚也算有缘,陈紫苏准备把她拖到寺庙后边的山坡上埋了。 帮她整理仪容的时候意外发现一份路引、一块玉佩和两封信。 有心把这些东西和她一起埋了。 联想到自己没有路引哪里都去不了,倒不如借用一下她的身份。 花了大半天时间,陈紫苏挖出一个浅坑,将小姑娘拖进去,盖上土。 之后拿着路引回到破庙研究。 “今有本县民女陈氏,紫酥,年十六,系荷塘县东乡民籍,平常相貌,身高五尺五寸,系已故荷塘守将陈忠之女,欲进京和未婚夫(永宁侯三子)完婚,今携带两名丫鬟前往京城,单程约一千里……”《 》 2、第 2 章 陈紫苏是梁玉县人士。 一家五口,父母再加她的两个哥哥,薄田十几亩。 一家人主要以帮人做工、上山采药为生。 日子十分清贫。 父母重男轻女,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两个哥哥,她从小到大吃肉的次数屈指可数,新衣服更是没有的。 不是哥哥退下来的就是父母和乡亲们讨的。 平常素日,父母对她非打即骂不是嫌弃她吃得多了,干活不够勤快,就是人木讷又不够机灵。 她知道父母爱她不及两个哥哥。 可她一直相信,只要她努力、勤快、多干些活,总有一天会被父母喜欢。 八年前父母收了赵家二两银子,给她和赵汉生定下婚事。 赵汉生比她大几岁,长得浓眉大眼,身高体健,对她比父母好多了。 可以说,从小到大,她得到的爱护全部来自未婚夫。 她以为,就算得不到父母的喜爱,等她出嫁,夫妻恩爱总能把日子过好。 可让她绝望的是,未婚夫竟然在两人谈婚论嫁之时和她最好的朋友发生关系,还被乡民抓奸在床。 好朋友原本是族里奉养的河姑。 河姑要求处子之身。 她和男人发生关系,自然做不了河姑。 让陈紫苏更为绝望的是,父母竟然把她卖给族里充当河姑。 而族里只肯出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 陈紫苏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亲人。 父母、两个哥哥、未婚夫、最好的朋友…… 在被投河的那一刻,她幻想着,来世能做一只自由自在不被束缚的小鸟,尽情畅游在山林深处。 没有重来一世,陈紫苏竟然从波涛汹涌的大河里活下来了。 此刻她坐在破庙里,身上穿着投河前乡民给她换上的祭祀服侍。 竟然是她活了十六年穿过最好的衣服。 可惜爬出河道时,衣服被河道上的石子荆棘撕坏,已经不成样子。 两天前,路过的两名男子“送给”她的一摞饼,被她省吃俭用吞掉大半。 这个破庙肯定是不能待了。 附近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破庙虽能遮风挡雨,可这荒山野岭时常有野兽出没,还有山匪盗贼,如果不是没有地方可去,她也不会在这里流连四五天之久。 陈紫苏躲在角落里,将怀里揣着的五两银子拿出来仔仔细细数了又数。 爹娘因为五两银子卖了她,可一个陌生人出手就是五两。 是说父母太过无情还是有钱人的银子容易讨? 陈紫苏又把路引拿出来看一遍。 对方和她同名同姓,只有末尾的字不一样,借用对方的路引,连名字都不用改。 路引上边的每个字她都烂熟于心。 两封信和玉佩还没看。 不过玉佩似乎不算什么值钱物,质地和色泽极为普通,转手卖掉也卖不上好价钱。 陈紫酥去京城投奔未婚夫,玉佩多半是她的信物。 难道是侯府给的? 陈紫苏犹豫着拆开其中一封信。 落款是永宁侯。 大概意思是小儿子到了婚配的年纪,盼陈父早日将女儿送到京城完婚,并奉上白银一千两,以做路资。 陈紫苏别的没注意到,只关注了一千两银子做路费。 永宁侯竟然这么有钱,光路费就拿出一千两。 镇上最富有的人家也没有那么多银子。 陈紫苏唏嘘完将信放回去,又打开另外一封。 原来陈父已死,陈母改嫁,无法亲自送女儿进京,只派两名婢女陪同女儿进京完婚。 永宁侯府如此有钱,陈紫酥嫁过去,肯定锦衣玉食,幸福美满。 可惜她命苦,竟然遇到山匪惨死在路上。 陈紫苏将两封信、路引和信物收好。 仔细盘算接下来的生活。 小时候她亲眼目睹一名河姑投河后逃走被抓回去,绑住石头重新投入河里。 她回去是没有生路的。 不过再被投河一次而已。 既然有了陈紫酥的路引,她干脆用对方的身份生活。 只不过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该如何生存下去,又成了难题。 从小到大,只要有时间她就去山里采药,除此之外再无谋生的本事。 字只识些常用的,让她用笔写出来都是难倒她了。 而且陈紫酥是去京城投奔未婚夫的,路引只能送她去京城,想在别的地方落脚,没有人担保根本不可能成功。 所以,她只有去京城一条路可走。 可到了京城之后呢? 给人洗衣做饭,做些粗使丫鬟的活计应该不成问题。 蝼蚁尚且偷生,她只要活着就好。 陈紫苏正盘算着,听到庙门口有脚步声响起,她谨慎地躲到佛像后边,定睛瞧着门口的方向。 竟然是前两天来过的两名男子。 今天没下雨,两人竟然也来破庙休息。 陈紫苏想起抢人家芝麻饼的事,莫名产生一股羞耻感,担心被人抓住惩罚,她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心里暗求老天让两人赶紧离开。 “三爷,”柳杨把上次清扫的地方重新清扫干净,“您坐。” 韩靳从小习武,耳聪目明,早听见到佛像后边传来的微弱呼吸。 他给柳杨递个眼色。 跟了韩靳十几年的小厮,心领神会,很快将肩膀上的包裹拿下来。 在上一个镇子,主子特意交代他多买些馒头包子,外加一只大烧鸡。 他当时还不明白,主子极爱干净,能不在外边吃东西就不在外边吃。 距离下一个镇子总共不用两个时辰,完全不需要吃东西。 注意到佛像后边躲藏的小姑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家主子心善,这是惦记破庙的姑娘饿死,特意准备的吃食。 他把包裹打开,从里边捏出一只香喷喷的肉包子,“三爷,你吃一个吧,老香了。” 语毕,他咬下一大口。 因为包子买的晚,还冒着热气。 在破庙外边都能闻到香喷喷的肉包子味。 陈紫苏还没吃过香味这么浓的肉包子,忍不住吞咽一口唾沫。 有心出去要一个,可她才抢过人家的干粮。 柳杨吃完一个肉包子,佛像后边的姑娘还没出来,他干脆把烧鸡摆到石台上。 “三爷,你闻闻这烧鸡,多香,我给你撕一个鸡腿。” 他这话是故意说给佛像后人的。 主子那么爱干净,怎么可能吃他撕下来的鸡腿。 陈紫苏做梦都不敢想有烧鸡吃,眼见着清贵的公子不吃,她再也忍不住,忽然冲出去抢过柳杨手里的鸡腿。 担心被人抓到,她忙不迭的往嘴里塞。 柳杨无语道:“我不跟你抢,你慢点吃。” 陈紫苏蹲在佛像旁边,大口大口吃着烧鸡腿,囫囵吞枣一般,眼见着一只鸡腿下去,她还没吃出什么味道。 目光落在石台上的大半只烧鸡上,如果她速度够快,能顺利抢走还能从两人面前逃开就好了。 非礼勿视,韩靳只扫了一眼陈紫苏就收回了视线。 不过又给柳杨使个眼色。 柳杨会意,指着香喷喷的烧鸡问陈紫苏:“姑娘,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为什么流落至此,这只烧鸡就给你怎么样?” 一个很久没吃过肉的人,又连续饿了好几天。 只吃一只鸡腿哪够。 陈紫苏险些没把烧鸡盯出个洞。 这么简单的几个问题,很容易回答,换一只烧鸡不亏。 不过她嗓子坏了,很难发出正常的声音。 “我……” 她点着自己,急得生出一额头汗,“紫……书……” 家庭地址不能说,万一传到家乡,乡民找过来,她难逃一死。 “被……父母……卖掉,没家……没家……” 她说的断断续续,字音发的不准确,又带着自己独特的乡音。 韩靳和柳杨都听得稀里糊涂。 “紫书?”柳杨绞尽脑汁说出这两个字。 陈紫苏有些迟疑,反正也解释不清楚,紫书就紫书吧。 “嗯。” 柳杨看向韩靳。 韩靳始终冷冷清清的样子,接触到柳杨投过来的视线,点了点头。 柳杨明白主子的心思,“紫书姑娘,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无处可去的话不如跟我们一起走。” 陈紫苏正不知如何是好,有好心人愿意带她,她当然是愿意的。 而且面前这两个人一看就非富即贵,她跟着两人,哪怕做个丫鬟也比回老家好。 “嗯嗯,”她急不可耐的说道,“我愿意。” 她说得不甚清楚,韩靳看明白了。 示意柳杨将烧鸡递给陈紫苏,“走了。” 陈紫苏流落这么多天,终于看到了希望,高兴的合不拢嘴。 接过柳杨递过来的烧鸡,她紧紧抱进怀里。 想起她的路引,不知道冒然跟两个人会不会有麻烦。 她拉住柳杨,问他:“你们去哪?” 担心对方听不明白,她一边用手比划着。 柳杨如实回道:“荷塘县。” 韩靳的母亲,长公主,要求韩靳这次出门办完公差顺路去荷塘县接上未婚妻回京城完婚。 他们下一站便是荷塘县。 陈紫苏一听荷塘县,头皮发麻,心里发虚,刚刚好些的小腿又有使不上力的迹象。 她用了荷塘县陈紫酥的路引,去荷塘县肯定会被发现。 可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希望…… 果然老天不愿意给她生路,有这样的好事,她也只能错过。 “呜呜……” 陈紫苏忽然捂着肚子跟柳杨表示,“我肚子疼,去方便。” 她急急忙忙抱着烧鸡往寺庙后边跑。 柳杨不疑有他,很久没吃饱饭忽然吃了鸡肉肚子不舒服正常,他牵住缰绳望着陈紫苏跑走的方向,和韩靳说:“三爷,看起来她很久没吃好了。” 韩靳言语不多,“下个镇子住一宿。” 柳杨明白,“我看她腿脚不好,像是受伤了,要不给她找个大夫瞧瞧,咱们回京还要些日子,别严重了,拖慢咱们的行程,杨大人本来就不愿意让您办私事,回去晚了又要找麻烦。” 他还在为主子的婚事操心。 “大爷二爷订的亲事不是相府的小姐,就是太傅家的小姐,长公主也太偏心了点,这婚事明明该是大爷或者二爷的,就因为您……” 不是长公主亲生的,“就要帮她报答救命恩人,同意这门亲事。” 主子十八岁高中探花,二十二岁就凭自己的本事做到正四品大理寺少卿。 他娶的夫人不是公主郡主也该是豪门世家的小姐。 怎么能娶一个粗鄙五品武将的女儿。 韩靳站在宝马旁边,始终没发一言。 眼见着时辰不早了,催促道:“你去看看。” 小姑娘方便一下而已,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见人影。 柳杨光顾着抱怨忘了陈紫苏,听到主子提醒也觉得时间长了些。 他急急忙忙去找,担心小姑娘坏肚子被他撞见不好意思,刚赶到破庙后边还有些试探。 直到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三爷,不好了,刚才那姑娘不见了。”《 》 3、第 3 章 柳杨围着寺庙找了大半个时辰。 韩靳坐在破庙里等了大半个时辰。 始终没见人影,韩靳一脚踢开面前的火堆,也没管靴子上沾染多少灰土,翻身上马,一骑绝尘。 柳杨眼见着主子走了,急忙追上去。 “三爷,等等我——” “三爷——” 陈紫苏躲在后山将近一个时辰才敢悄悄返回破庙。 从来没出过远门的她,忽然决定去京城,心里总是踏实不下来。 留在破庙,还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一旦离开,只怕连这样的地方都不容易遇到。 可荒山野岭没有吃食,夏季还能找野果子将就,天冷之后呢? 所以,她还是要离开。 怀里的烧鸡一直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她不敢轻易吃掉,万一路上找不到吃食,有这只烧鸡还能多熬一段时间。 早前听说京城距梁玉县有一千多里。 如今她所在的破庙属于什么地方,她无从知晓。 不过她是从梁玉县冲下来的,这里距京城或许更近一些。 按照她以前上山挖药的速度,一个时辰能走二十里地,一天走五个时辰就是一百里。 离京城有一千里,快的话,十天就能到了。 如果她运气好,也就说,十几天后,她就能在京城找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再也不用过着衣不遮体有一顿没一顿忍饥挨饿的日子了。 可惜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一个单身小姑娘徒步进京哪有那么容易。 首先不识路就是个大难题。 听说韩靳两人去荷塘县,她以为只要和他们走不同的方向就能进京,哪想到走了大半天,好不容易遇到人烟,她仔细打听过后,发现自己竟然走反了。 本来一千里路,现在好了,变成一千零十里。 只走错路还不算最恐怖的,她第一天找人家投宿,半夜里竟然听见主人要把她卖给村里傻子当媳妇。 她吓得两腿发软,慌慌张张从村里逃出去,剩下的半只烧鸡都跑丢了。 早知如此,哪怕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和给她烧鸡的男人去荷塘县,她也是愿意的。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她只能咬牙继续往前走。 不过这次她长心了。 女子出门外在,容易遇到山匪、骗子、人贩子……她就这么大摇大摆有十条命都到不了京城,干脆把自己打扮一下。 得益于她从小挖药,知道一种药材涂到身上,会长出密密麻麻的小红疙瘩,形状极其丑陋恶心,和花柳病非常相似。 没有多年行医经验很难分辨出来。 以前村民不懂,很多人不小心沾染上。 尤其女子沾染上后都被丈夫嫌弃得了脏病。 险些被浸猪笼。 十天半月恢复正常才确定沾染草药的关系。 她逗留破庙那几天没少发现草药。 她全都挖出来,背在身上。 其中就有这种。 本来打算找到药材铺卖掉,可惜这一路都没遇到合适的药材铺。 陈紫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解开衣衫,把手臂两腿都凃抹上能长红疙瘩的药汁。 这种药汁沾染上之后,人会十分痛苦,疼痛难忍还十分刺痒。 稍微一抓就会破,特别容易留下疤痕。 为了扮得更像些,还在额头涂了一些。 这样那些想打她主意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个得了“脏病”的女人。 药汁涂完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胳膊和腿上就冒出细细密密的小红疙瘩。 刺痒难忍,她特别想抓两把。 可一想到会留疤痕,只能极力克制着自己。 好在天底下没有白受的罪,经过她一番精心打扮,接下来一路都很顺畅,再也没有恶人打她主意。 只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顶着如此恶心的疙瘩,没有人敢接近她,她要不到吃食。 也没有客栈敢让她入住。 要么找破庙留宿,要么流落街头蜷缩在哪个角落里。 三天饿九顿,连野狗的吃食她都敢抢了。 而且之前幻想的十天进京,根本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除了她不识路,走了很多弯路外,阴雨天不能走,路坏了不能走,还有很多突发情况。 十天之后,她找人打听距离京城还有多远,听到的回答竟然是还有五百里。 绝望之余,陈紫苏心里重新燃起一团火。 她能走完五百里,就能走完剩下的五百里。 早晚有一天,她会赶到京城找一份让她衣食无忧的工作。 离开破庙的第十五天,陈紫苏距离京城还有三百里。 路过一座比较繁华的镇子,她打算留在镇子里讨两天银子。 早前两个男人给她五两银子,实在讨不到吃食,她只能用银子买,到现在已经没了大半。 万一接下来不好讨饭,这几两只怕坚持不到京城。 陈紫苏端着一只破碗跪在路边,只要有人经过,她都会磕个头,并嘀咕上几句:“大爷大娘行行好吧,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求几个铜板买个馒头……” 年头不景气,又是个小镇,愿意施舍的人少。 陈紫苏跪了一个多时辰,只要到一枚铜板。 就在她决定放弃尽早赶到下一个镇子去要的时候,两匹高头大马从她面前飞过。 很快有人勒住缰绳,高头大马忽然停下脚步。 马上之人竟然扔给她一个银元宝。 陈紫苏下意识抱住,仰头去看大善人。 竟然是前些天在破庙给她烧鸡的男人。 也不知道心虚什么,她下意识转头用袖子遮脸,待她反应过来可以追上去求对方收留时,马嘶长鸣,大善人已经消失在路尽头。 她果然还是没那个命。 发现周围都是充满贪念和嫉妒的目光,她急忙将元宝揣进怀里,慌慌张张逃离了这个镇子。 如果不是她满身恶心的红疙瘩,她一个小姑娘根本逃不出去。 有了这十两银子,虽然还是风餐露宿,总归是能顺利进京了。 大约花了一个月时间,她一只脚踏进城门口,还有些恍惚。 她竟然真的进京了。 一路涂了三次药汁,一次比一次难熬难恢复。 她住不了客栈,打算再流落两天街头,到京城最繁华的地方讨两天银子,待身体好些再找活干。 因为走路太多,衣服的料子又差,把身上几处红疙瘩都磨破了,看起来更像花柳病。 没进京城的时候,她也没觉得有多难看。 如今进了京城,有了些底气,连自己都开始嫌弃了。 可天气越来越热,她又没有好的卫生条件,身体越发难恢复。 本以为两天就能找个好说话的客栈老板允许她住进去,她好把自己收拾一下,可熬到第四天,她还没找到合适的客栈。 好在京城有钱人多,她在大街上跪一天能要到二三两银子。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 有人看见她要到那么多银子眼热,趁着她没防备,一把夺过她放银子的小袋子就跑了。 陈紫苏只想有个安身的地方,能每天吃上一顿饱饭,可现实却一次又一次把她打击到。 明明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 从小到大,她没做过一件坏事。 甚至在破庙,她还亲手埋了一个不认识的小娘子,不求回报,让她活下去就好。 为什么老天爷就不给她机会呢! 陈紫苏坐在破庙里,盯着门外的雨幕,莫名想起怀里的两封书信。 一路讨饭如此辛苦,还没法活下去,她为什么不能选择一条不一样的路。 她靠着陈紫酥的路引撑到京城,为什么不能靠着陈紫酥的信物和书信谋一个遮风挡雨的住所? 既然老天不给她活路,她就自己寻一个出来。 陈紫苏把路引和两封信反反复复看了又看,直到上边的每个字都烂熟于心这才收起来。 不是她非要骗人,实在是老天爷欺负人,让她活不下去。 陈紫苏打定主意,以后都要以陈紫酥的身份生活,兴奋激动之余难免有些忐忑和不安。 毕竟是她第一次骗人,骗的还是侯府。 她不光要活下去,还要风风光光的活下去。 如果可能,还要让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眼前走稳第一步才是正经。 陈紫苏父亲过世,母亲改嫁,她一个人带着两名丫鬟来京,路上遇到山贼,死了两个丫鬟,她一个人逃生,和现实虽有出入但不大。 这关可以瞒过去。 难的是她自身。 荷塘县在哪里她不清楚,那里什么习俗、说话口音、生活习惯,她一概不知。 看信里的意思,永宁侯和陈父关系极好。 如果不好,也不会有定亲一事。 见面后,永宁侯肯定会问起陈父过世一事,她没经历过,半点答不上来。 应付了事肯定会给韩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以后很难在侯府立足。 可说的越细,越容易留下破绽。 这还只是见面的事情,接下来她要做三公子的未婚妻,住在侯府,接触越多暴露的就越多。 陈紫苏反反复复推演,从见到韩家人开始到日后相处,无论她怎么推演,结局都是被戳穿身份。 既如此,她不如做两手准备。 留在侯府危险太大,倒不如拿些银子干干脆脆离开。 陈父只是一个五品小官,虽然在她眼里已经是天。 可和侯爷相比,微不足道。 肯定不愿意让这样一个家庭出身的儿媳妇进门。 尤其三公子,他可是侯爷的儿子,京城里不知道多少贵女想要嫁给他。 只要她听话懂事,自愿放弃侯府这门亲事,并表示出父亲过世生计艰难,侯府总不能太亏欠她。 永宁侯给陈家姑娘的路资都有一千两银子,退掉婚事给她些补偿,五百两总少不了吧。 五百两…… 想到五百两银子,陈紫苏眼冒金星,一股顿顿有肉有大房子遮风挡雨的豪情忽然溢满胸腔。 灿烂幸福的日子马上就会到来。 她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 4、第 4 章 陈紫苏一直觉得自己运气不好。 贸然上门,被拆穿的机会太大。 到时候五百两银子没拿到,把她当成坑蒙拐骗的坏人打死就惨了。 她得好好筹谋筹谋。 既然决定做两手准备,那就有可能留在侯府。 比如永宁侯是个十分讲信用的人,非要做主成全这门亲事,她也不好硬要离开。 显着她心虚不说,再者惹恼侯府,她一两银子都拿不到,以后怎么生活。 陈姑娘的路引只到京城,接下来她不管做什么都需要侯府出面作保,否则天大地大根本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不过她倒是可以假意非要留在侯府,让侯府看出她是个攀附权贵的贪婪之人,尽快用金银把她打发走。 陈紫苏做了两天准备活动,主因是她身上伤还没养好,万一被侯府怀疑她得了花柳病,嫌弃她不自爱,连银子都不给就把她打发走,得不偿失。 二来,她趁着这两天打听了一下荷塘县的情形,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再者,她了解一下永宁侯府,知己知彼才能更好的进行接下来的计划。 最重要的是,她花二两银子买身能穿得出去的衣服。 就算被山贼追杀,死了婢女,她也是五品守将的女儿,不能太寒酸。 还有最最最重要一件事。 口音一下改不过来,她也不清楚荷塘县的口音,决定装哑巴。 反正她刚从河里逃生出来时,确实发不出声音,说不出完整的话。 虽然过了一个月,她声音恢复七八成,可她继续装哑巴,完全不会出问题。 至于什么时候能好,自然是她能游刃有余和侯府相处的时候。 在进侯府之前,她还要做最后一项准备。 她虽然识字,可也仅仅只是识字。 会写的字不多,到时候无法和侯府沟通,她得提前准备好要说的话。 在京城要的十几两银子全被抢走,好在路上有人给她的银元宝她一只贴身放着,没有被偷。 这几天的吃喝,买衣服,住客栈沐浴收拾卫生,还剩下三两。 这三两她全给了路边收费写家书的穷秀才。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让穷秀才帮她写下来。 一共写了一百句话。 塞满一只大口袋。 反正她能想到的侯府会问的问题,相应的答案,她全都请秀才写下来了。 到时候她就根据侯府的问题,拿出相应答案。 再问多余的,她一概装作发不出声音,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是上门做三夫人的,可不是来接受审判的。 陈紫苏做完一应准备,正式登门。 韩靳亲自去了一趟荷塘县,没接到未婚妻,只见到了准岳母。 未婚妻早在五天前出发,正好和他错过。 他一路快马加鞭返京追人,可惜一直到京城都没见到人影。 大理寺差事多,不可能给他那么多时间让他去找未婚妻,只能安排柳杨带人去找。 这一找就是一个月。 今天有一宗三司会审的案子,大理寺这边由他和大理寺卿杨睿琦一起出场。 案件过大,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三方意见不统一,吵了一上午。 杨睿崎一个快五十岁的人,吵得吹胡瞪眼,面红耳赤,险些没动手。 刑部也出了两个人,刑部尚书和刑部左侍郎。 两人战斗力特别强,杨睿崎一个人吵不过两个,不停地给他使眼色,让他上。 他向来以理服人,今天案件,大理寺处于劣势一方,他实在开不了口。 应付性辩解几句,惹得杨睿崎十分不满。 最终案件暂停,三日后继续审理。 杨睿崎越看韩靳越气,刑部和御史台两方都走后,他揪着韩靳挑了好一顿毛病。 从他初入大理寺先进门的不是左脚开始,到他前些天假公济私,竟然借着办差去接未婚妻,桩桩件件,杨睿崎都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 时不时翻开勉励一下后辈。 韩靳了解这位顶头上司,是个嘴硬心软的老头。 挨了教训,老老实实听着。 没有辩解半句。 不过他也没被教训太久,长公主派人过来通知,未婚妻上门,命他趁着中午休息时间回家一趟。 杨睿崎气也消了,摆摆手:“你母亲既然让你回去,那你就回去吧,下午早点过来。” 韩靳习惯骑马。 柳杨早听到风声,把他的烈风牵到大理寺门口候着。 远远看见他过来,四处张望一下没见有外人在附近,抱着怀疑的态度推测道:“我找了一个月,都没找到陈家姑娘,怎么忽然上门了。 一个月前,咱们去荷塘县,她母亲神情躲闪,明显瞒着什么。 三爷,您回去之后可好好瞧瞧陈家姑娘,别被人骗了。” 韩靳凉凉瞥他一眼,接过缰绳,“大理寺少卿给你做呗!” 柳杨可不敢这么想,“三爷,您这话说的,我不也是关心您吗。” 当年陈父为了救长公主和永宁侯断了一条胳膊。 可以说,他是长公主和永宁侯两个人的救命恩人。 长公主原本想多给些财物感谢陈父的救命之恩,可永宁侯总觉得光给钱财太轻,豪气上头,拉着陈父那只没断掉的手定下姻亲。 按理,这门亲事,该是长公主亲生的长子或者次子应下来。 可长公主舍不得亲生的儿子受委屈。 这事便落到了韩靳身上。 韩靳是永宁侯的小妾所生,平时在公主府仿佛一个透明人。 直到高中探花才逐渐被长公主重视。 身为韩靳的贴身小厮,当然会为主子鸣不平。 可他人微言轻,敢置喙这门亲事,非被长公主打死不可。 偏偏自家主子是个立不起来的,不敢忤逆长公主的决定,这门亲事多半要成。 从大理寺到长公主府,骑马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柳杨直嘀咕了一路。 “三爷,您就听小的一回,如今您也是大理寺少卿,正四品官职,长公主再霸道,还能逼着您娶了陈姑娘。” 韩靳从始至终一言不发,柳杨越发生气。 两人很快进了公主府,柳杨不敢再说,负气般道:“等您娶了陈家姑娘,有您后悔的。” 大爷娶的丞相女,本来就是侯府准世子,有丞相照着,身份更是上了一层楼。 二爷娶的帝师太傅之女,嚣张跋扈不可一世,自从嫁进来没少作威作福。 三爷娶个名门贵女都怕斗不过两位夫人,只是一个五品小官之女,用不了几天就得被两人踩在脚底下。 三爷软弱,媳妇再软,三房这辈子都别想支棱起来了。 三爷不是长公主所生,不求三爷争到世子位,总要把日子过好,不被人欺负才是。 柳杨眼见着自家主子一副任劳任怨、从不会分辨为自己争取权益的模样,长长叹了口气。 这个亏,主子吃定了。 按理,未来儿媳妇上门,尤其是还是庶子的未婚妻,长公主这个身份是不会见的。 不过陈父对她有救命之恩,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于情于理,她都得亲自接见。 永宁侯早盼着陈父上门,两人坐下来好好喝一顿。 听说陈家姑娘带着信物上门,下意识以为陈父来了,一边换衣服一边命人把客人请到客堂。 大儿子和二儿子不在家,他又命人把两个儿媳妇叫过去,亲自招待陈家姑娘。 陈紫苏这两天着重打听了永宁侯,听说他是一位十分宽容和善的人,没进门前,还有几分信心。 可自从进了侯府,听说他的夫人是长公主,当今皇上的亲姐姐,也在等她,慌得比腿刚受伤时还要虚。 整个人轻飘飘的,大脑已经不知道想什么了。 怀疑自己长两只翅膀就能从侯府飞出去。 她的命有多硬,敢来长公主面前诓骗。 万一被戳穿,一死大概解决不了问题,千刀万剐都有可能。 明明已经进入炎热的夏季,太阳高高挂在空中,她却感觉浑身冰凉,不由得裹紧衣服。 为今之计,她只有咬紧牙关,死不承认,才有一线生机。 反正,再没有比投河更可怕的事情了。 博赢了,她要么能拿到一大笔钱,要么能做三夫人,立刻从一名乡下姑娘变成人上人。 怎么算,她都不亏。 陈紫苏站在客堂门口,调整一下呼吸,不断地在心里叮嘱自己,坚强起来,好日子就在眼前。 老天爷从没给过她生路。 那她就自己博一条出来。 “陈姑娘,请。” 婢女客客气气邀请她进屋,她深吸一口气,大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豪气,迈出步子,跟着婢女进了客堂。 五品小官的女儿也没见过这么大场面。 陈紫苏只管演好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进屋后不等婢女给她介绍,扑通一声朝着主位跪下,随后用袖子擦拭眼泪。 这眼泪不是假的。 被父母五两银子卖掉,被族人投河,遭到未婚夫和好闺蜜的双重背叛,桩桩件件都是能哭倒长城的悲伤事。 她随便想一件,都能泪流不止。 永宁侯确实是一个心软之人,眼看着故交好友的独女哭得泣不成声,急得火烧火燎。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话都没说,怎么哭上了。” 他一个男人不方便去哄,吩咐婢女,“快把人扶起来,问问怎么回事。”《 》 5、第 5 章 陈紫苏只管哭,刚开始只是流泪,听到永宁侯关切的声音,肝肠寸断泣不成声。 一个陌生人都能对她流露出如此善意,可她的亲生父母呢? 五两银子就把她卖了。 还是作为河姑,送她去死。 她哭得悲切,连长公主都被她哭得没办法。 神情颇有些不悦地看向大姑姑青橘。 意思很明显,快把人哄住。 青橘明白长公主并非厌烦,而是作为上位者没那么多耐心而已。 换成府里几个公子少爷,早一巴掌呼过去了。 “陈姑娘,哭大伤身,现在来到公主府,就像到了家一样……” 她温声安抚,“长公主和侯爷都会把您当亲生女儿,您就安心住下来,等着做三夫人好了。” 一句三夫人止住了陈紫苏的哭声。 刚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需要缓一会儿才能平复。 她接过青橘递过来的手帕,轻轻擦掉脸上的泪水。 试图说几句话缓解一下局促和不安。 一来她有意装哑,再者刚哭过嗓子本就发不出正常的声音,她张了几次嘴,最终也没说出一句完成的话。 永宁侯韩宗岳满心疑虑地看向一桌之遥的长公主,“这孩子不会是个哑巴吧。” 让一个哑女给三儿子做媳妇,可太委屈三儿子了。 可那也是他救命恩人的女儿。 长公主一开始就不喜欢这门亲事,否则驸马弄出个庶子她也不会默默接受。 反正她的两个亲生儿子不会娶一个粗鄙小官之女。 当然,这只是前几年的想法。 自从韩靳高中探花,如今又在大理寺任职,连皇上都在她面前多次夸奖,她的心态便变了。 如果能和京城贵女联姻,对长公主府大有裨益。 不过陈父是她救命恩人,这种忘恩负义之事,她是不会主动做的。 她没接韩宗岳的话,只静静打量着不远处逐渐熄了哭声的乡下姑娘。 黑黑瘦瘦,穿着极其普通的长裙,头发毛躁,没有任何朱钗首饰,额头上还有一处鸡蛋大小的伤痕。 斜挎一只两个手巴掌大小的包,不知道塞了什么,鼓鼓囊囊。 一双绣鞋粘了不少泥土,看起来就不是个干净利索的。 韩宗岳前段时间给陈家写信,曾附一千两银票,陈家送女儿进京完婚,也没给女儿好好打扮一下。 这样的姑娘,不用她开口,韩靳自己就会拒绝。 她只等着顺水推舟就好。 过后把睿亲王家的小郡主提给他,保证他对自己这个母亲敬重有加。 毕竟自己两个亲生儿子都没得到这份殊荣。 陈紫苏说不明白,幸好她早有准备,将她介绍家庭情况和路上遇到山匪的字条拿出来,交给一直安抚她的姑姑。 姑姑将两张字条都交给长公主。 韩宗岳特别不高兴的抢过一张。 很快浏览完毕,他既心痛又不敢置信的看向陈紫苏,“汉生兄弟过世了?” 按字条上的时间算,陈父已经过世两个多月。 陈紫苏含泪点了点头。 韩宗岳和长公主交换字条。 发现好友独女竟然遇到山匪,两个婢女被打死,她一路讨饭来到京城,比自己亲生儿子受伤还难过,他扫了一眼身边的椅子,“坐到伯父这里说。” 陈紫苏可不敢坐过去,她又把自己受伤的字条拿出来,交给青橘。 韩宗岳看完稍微放心,“这孩子不是天生哑巴,是受伤了,过段时间能好。” 他吩咐青橘:“把府医叫过来,给姑娘瞧瞧。” 此刻坐在客堂里的,除了长公主和永宁侯还有长公主的两个儿媳妇、女儿以及几个表姑娘,堂姑娘等十几个人。 韩宗岳没说几句,长公主放不下架子和小辈过多交流。 两个儿媳妇以及其她人问了不少问题。 陈紫苏准备充足,他们问到什么,她便拿出对应的字条。 偶尔也比划几下,反正大家都看不懂。 她有路引、信物和永宁侯亲笔书信,没有人敢明目张胆怀疑她的来历。 但总有人持怀疑态度。 比如长公主的大儿媳王玉荷。 表面温柔端庄,待人和善,其实是个私心很重的世家女。 自从嫁进公主府就拿到了管家权,这些年兢兢业业,倒是没怎么出过错。 自觉该管起三弟的亲事,盘问的比较仔细。 甚至陈紫苏路经哪里在哪里过夜,都要过多少银子,有没有遇到其她坏人,路上有没有洗过澡,生过病等等,事无巨细,但凡想到的,全都问出了口。 陈紫苏准备的再全,也没有王玉荷问得全,只能咿咿呀呀用手势回答。 王玉荷听懂一大半。 她的心思和长公主一样,不赞同这门亲事。 三弟学识优秀,能力出众,自从进了大理寺,没少得到大理寺卿的夸赞。 眼看着前途无可限量,如果能把三弟拉到丈夫阵营,那她丈夫承袭爵位的机会更大。 她已经把娘家表妹接过来了,多给两人制造些机会,没准这亲事就成了。 “母亲,”王玉荷欲言又止,打算把决定权交给长公主,不过她刚才问了那么多问题,长公主全都听在耳朵里,想来不会赞同这门亲事。 给些银子打发也就是了。 如今这客堂里十几个人,大概只有永宁侯想竭力促成这门亲事。 韩靳就是这个时候进门的。 永宁侯先给儿子使个眼色,不等儿子了解情况就主动解释道:“这孩子受了大委屈,她父亲过世了,一个人和两个丫鬟投奔你而来,路上遇到山匪,死了两个婢女,只有她一个人逃出来,一路讨饭才赶到京城,你可不能辜负她。 对了,她嗓子坏了,暂时说不了话,但不是永远都说不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主动拉住儿子的手臂,把陈紫苏指给他,“你瞧这姑娘,长得多好看,多结实,能徒步走一千多里,平安到咱家,没有个聪明的脑袋行吗,儿子,你说是吧?” 忍饥挨饿、风餐露宿一个多月的陈紫苏,皮肤粗糙、黝黑,额头上还有一大块鲜红疤痕,穿着又普通,还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怎么可能好看。 屋里几个没出阁的姑娘,要么肌肤雪白,就算不白的也都用胭脂水粉蹭白了,她们服饰鲜亮,又戴满珠翠金钗。 陈紫苏和他们一比,简直云泥之别。 永宁侯纯粹闭着眼睛硬夸。 他自己没觉得尴尬,旁边坐的小辈可都忍不住掩嘴而笑。 永宁侯没有长公主爵位高,在这个家里,没什么话语权。 两个嫡子都不把他当回事,只有这个小儿子听话。 他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小儿子身上。 韩靳还没看清楚未婚妻的长相,先被父亲灌输一堆,不由得看向不远处的陌生姑娘。 小姑娘垂着头,一言不发盯着自己搅弄裙角的两手。 他先和长公主打招呼,随后才大大方方看向陈紫苏。 陈紫苏也在这个时候抬头,和他有了短暂的视线交流。 就觉心口一沉,忽然特别想逃。 此人竟然是在破庙两次相遇的男子。 相遇也就罢了,还抢了他的芝麻饼。 答应和他一起走,一声不吭躲起来放了他鸽子。 慌乱之际,她特别想用袖子挡住脸。 不过只有两面之缘,又是在她受伤披散着头发的情况下,他应该认不出来才对。 有了这种想法,她稍微挺直些脊背。 故作大方坦荡的接受他目光审视。 “你们认识?”王玉荷观察入微,眼见着两人反应都不太正常,猜测道。 韩靳没回答大嫂的问题,反而主动问起陈紫苏:“我们认识吗?” 陈紫苏连忙摆手,“不,不,不认识。” 她拿出早准备好的字条,在他鹰隼似的沉眸注视下,双手递上去。 “韩公子,我知道我家门庭不够,这门亲事委屈了你。 如果你不愿意,收留我几天找到谋生办法,我立刻离开韩家。 并且对外言明是我自己不愿意,绝对不会让外人骂您和韩家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 这个长公主府,她一刻都不想多留。 拿了银子就走。 凭永宁侯对她的态度,肯定愿意给她出证据,到时候天高海阔,她一定可以活得丰富多彩。 长公主示意韩靳把字条呈上去,大略扫完,开口道:“这门亲事,母亲不会逼你,只要你不愿意,母亲宁愿多出些银两把她送走,并给她找一份好亲事,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陈紫苏听说长公主要多给她些银两,至少得比一千两多吧。 高兴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 这不得顿顿吃肉啊。 却见永宁侯不悦的开口,“这怎么行,我答应过汉生,要和他结秦晋之好,如今他已经过世,就这么一个女儿不远千里来到京城,我怎么能出尔反尔,这门亲事必须成。 老三,你要还认我这个父亲,就同意这门亲事。” 长公主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和韩宗岳逆着来。 “既然是阿靳的婚事,就让他自己决定。” 陈紫苏倏然看向韩靳。 他那么矜贵的少年公子,怎么可能愿意娶她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乡下姑娘。 肯定会拒绝的。 只不过不想担着忘恩负义的名声,在斟酌说辞而已。 很快她就要有花不完的金银,过上人上人的日子,别提多开心了。 陈紫苏想到马上就能拿着银子走人,险些笑出来。 可令她失望的是,脑子抽掉的贵公子,竟然在一番思索之后,对她说:“准备成亲吧。” 陈紫苏比被人投入河里双耳灌满泥沙时,还要懵懂。 又仿佛有千军万马从耳边狂奔。 她怀疑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 除了永宁侯那十分有穿透力的声音。 “好儿子,你真是父亲的好儿子,准备婚礼,抓紧准备婚礼。 汉生过世,百天内你们两个还能成亲,过了百天,就要等三年后了。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 6、第 6 章 至少比一千两还多的银子仿佛长了翅膀飞走。 陈紫苏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一阵天旋地转后,她昏在了长公主府的客堂里。 不管怎么说,陈紫酥都是长公主救命恩人的独女。 她看不上归看不上,不喜欢她做儿媳妇归不喜欢她做儿媳妇,面子功夫还是要过得去。 眼见着人昏倒,立刻命人抱进屋里,等府医检查过,没有生命危险才放下心。 之后,长公主将距离韩靳最近的翠竹园安排给她,把身边一个得力的一等丫鬟分拨给她。 又让王玉荷另外派了三个稳妥的丫鬟,和两个懂事有经验的教养嬷嬷。 韩宗岳一言堂定下婚事,左右都在一个月内,只等钦天监选出好日子。 又是韩靳自己愿意的,她不好反对。 命两个嬷嬷和丫鬟抓紧时间教会陈紫酥规矩。 一句完整的话说不出来,只会哭哭哭,别大婚的时候给公主府丢人。 好在大婚之日需要蒙着头,否则她那黑不溜秋的模样,还不被客人笑死。 陈紫苏本来的皮肤并不黑,相反很白,很嫩。 只是长途跋涉、风餐露宿了一个多月,没好好休息,也没好好清洗,又和京城的贵女相比,肯定要黑出好几度。 她原本没想留在公主府,还以为三爷肯定不愿意,哪想到他竟然毫不犹豫让她准备婚事。 犹如晴天霹雳,她当场晕死过去。 这一晕就是两天一宿。 她是在一阵小声讨论中醒过来的。 “你说陈姑娘怎么还不醒,大夫人说了,婚期订的急,得抓紧教她规矩,这总不醒也没法教啊。” “人还病着教什么,刘大夫不说了吗,她身子弱,要养几天。” “可是长公主说不能丢了公主府的人,她什么都不懂,万一婚礼上出了差错,咱们都得受罚吧。” “侯爷说不用管,只管照顾好陈姑娘的身体,那些繁琐的礼仪能学会就学会,学不会就学不会。” …… 陈紫苏没怎么听清楚周围的议论,她缓缓睁开眼睛,担心自己被拆穿身份一分银子没拿到还被公主府丢出去。 她先小心翼翼感受一下身下之物。 软软的,香香的,似乎不是乱葬岗或者京城外的破庙。 那她还在公主府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充斥满心口。 她四处扫了一眼。 最先入眼的是几个陌生的,梳着漂亮发髻的小丫头。 一个个都眼巴巴的盯着她,好像在等她醒过来。 “姑娘,你终于醒了。” “快去告诉长公主和侯爷,姑娘醒了。” “姑娘,你再不醒,我们可都要被你吓死了。” …… 陈紫苏挣扎着起来,“你们是……” 她声音嘶哑,说得不甚清晰。 为首的丫鬟猜出她的意图扶着她起来,另有丫鬟将叠好的被子垫在她身后。 为首丫鬟主动介绍:“我是秋月,她们几个分别是春花、夏雨、冬雪。我们几个都是长公主派过来侍奉您的。” 秋月一一介绍完毕,笑着说道:“姑娘刚醒肯定晕乎,慢慢就熟悉了,有什么事,您记的哪个就喊哪个,反正名字都好记,可能和具体人对不上。” 夏雨也道:“姑娘,你慢慢记,长公主还派了两个嬷嬷,等您好些教您府里的规矩和亲事流程……” 听说亲事,陈紫苏的身体又不好了。 秋月急急忙忙给她端过一碗人参粥,“姑娘,你先吃点东西,大夫说你身体弱,全因饥一顿饱一顿的关系,这人参可是长公主特意吩咐给您送过来的,尝尝。” “人参?” 陈紫苏眼见着秋月点头,忽然来了精神。 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人参,吃人参的事更是不敢想。 如今就在她面前的碗里,是给她吃的。 虽然没拿到银子,可人参啊! 他们镇上的大户都吃不起呢。 来了精神的陈紫苏端过碗忙不迭的往嘴里填,粥是香浓可口的,可人参什么滋味,她没尝出来。 别给她逮到机会,否则她非抱着人参像啃胡萝卜那般啃着吃。 一碗粥下去,陈紫苏的精力恢复不少,可还是饿。 “只有这些吗?”她一边问一边比划。 公主府应该没那么抠,只肯给她吃一碗粥。 秋月心灵手巧,能力出众,虽然听不清楚陈紫苏说什么,可能从她的表情和举动中猜到。 “有呢,不过姑娘刚醒,不宜吃的太多,您先缓缓,小厨房准备了好多好吃的,一会儿一起吃。” “还有好吃的?”陈紫苏眼睛都亮了,继续比划。 秋月点头:“有呢,大夫人说您这一个多月都没怎么吃东西,让我们备着,只等您醒了吃。” 陈紫苏诧异道:“大夫人是……” 秋月一边帮她穿衣服,一边介绍府里的人员。 “侯爷和长公主一共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夫人就是长子的媳妇,二爷也娶了媳妇,府里人都喊她二夫人,郡主还没定下夫家。 大爷和大夫人生了三个儿子,大郎二郎和三郎,二爷有两个儿子,都不是二夫人生的,陈姑娘遇到了,别弄错了,二夫人很忌讳这个。 这府里最好说话的人是侯爷和三爷,在他们面前,可以出点小错,他们不会处罚我们,可是长公主和大夫人、二夫人面前是万不可以出错的。 郡主倒也宽容,就是得看你们能不能相处得来……” 长公主派了婢女,还给她讲府里人员关系以及注意事项。 这一刻,陈紫苏心里落了底。 公主府,她是平安留下来了。 接下来,她只要不露出破绽,就可以过上有吃有喝、大鱼大肉的富贵生活。 原来她打算进京当个洗涮伺候人的粗使丫头,如今她住进公主府,还有了四个伺候自己的丫头。 哪怕最后被拆穿,她也算享受过了。 比起辛苦委屈一辈子,她宁愿选择这种短暂的幸福。 长公主和大夫人先后安排了姑姑过来问候。 大夫人的管事姑姑冰瑶不是自己来的,她带了七八个婢女,每人手里都托着一个托盘,或放珠宝首饰,或放精致服侍,或放胭脂水粉…… 全都是陈紫苏不认识的好东西。 “陈姑娘,这些是府里分派的,另外还有一份我们家夫人送的,避免弄混,稍后送过来。” 陈紫苏看得眼花缭乱,险些流出口水。 她没见过这么大阵仗,一时不知道怎么感谢。 “谢谢大夫人,我用不了这么多。”她两手一起用力比划着说。 王玉荷是相府小姐,作为她的婢女,从小见多识广。 注意到陈紫苏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多少有些嫌弃。 不过作为公主府的婢女,她是不敢轻易表现出来的。 “姑娘收着就是,这都是府里分派的,每房都有,以后您就是三爷的妻子,这些都是应该的。” 陈紫苏明白了,“那代我感谢大夫人。” 冰瑶提到她家主子稍后会再送一份礼物,果然送过来了。 全都是珠宝首饰。 陈紫苏分辨不出好坏,反正在老家是见不到这些东西的。 挑几样喜欢的留着,不喜欢的哪天找机会当了,换成银子。 万一有一天被拆穿身份,她拿着银子逃跑。 晚饭准备的十分丰富。 光面食就有七八样,小菜十几盘,量都不大,但精致漂亮又香浓,每一样都吃不够。 秋月一边帮她布菜,一边提醒:“姑娘,您慢点,这些都是您的,没人会抢。” 陈紫苏当然明白,可她忍不住,肢体语言多余嘴上说的,“我都一个多月没吃饱饭了,有的地方好讨,有的地方不好讨,给个馒头还要嘀咕半天,我就饥一顿饱一顿,都以为到不了京城了,好在我命大……” 她一边吃,一边说,一边比划,嫌弃秋月手慢,干脆把盘子端到自己身边,只管往嘴里填。 “肘子好吃,鱼肉也好吃,包子什么馅的,怎么这么香,明天早晨我还能吃吗?” 秋月眼见着她夹着包子晃晃,猜测她是没吃够,“当然能吃了,以后姑娘想吃什么,提前吩咐一声,小厨房就准备了。” 陈紫苏还不理解小厨房的意思,指着自己问:“我自己的厨房吗?” 秋月回道:“平时各房都在自己院里吃饭,每月初一十五和逢年过节阖府才会一起吃,那时就由府里的大厨房一起准备,平时各院都有厨子,想吃什么,吩咐就是。 如今您还没成亲,大夫人给您专门拨了厨师,等您和三爷成了亲,您住到三爷那边,院子里留一位厨师就行了。” 听说要和三爷住一起,陈紫苏心里咯噔一下,连刚才吃过的肘子都不香了。 两根手指对对,“我和三爷一起住?” 秋月:“当然了,您和三爷是夫妻,肯定要住在一起。” 陈紫苏忽然想起她昏迷前三爷那双鹰隼似的眼睛盯着她打量的情景。 这人多半没认出她就是破庙的瘸腿姑娘。 可两人朝夕相处,她没有底气能一直瞒下去。 万一被他发现…… “秋月,你刚才说三爷人很……”善良两个字不知道怎么比划,急出一脑袋汗,努力咬清楚这两个字的发音,“善良,是不是真的?” 秋月点了点头:“这个家,属侯爷和三爷脾气好,不过侯爷是真的脾气好,从来不发火,三爷是极少发火。” 陈紫苏试探道:“也就是说三爷还是会发火了,那他一般什么情况会发火?发火了之后会怎么样?” 秋月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一个砍头的动作。 陈紫苏心口一沉,莫名感觉后脊梁冒出一层冷气。《 》 7、第 7 章 陈紫苏并没有害怕多久,因为长公主又派人送礼物了。 “陈姑娘,长公主的礼物到了,麻烦您收一下。” 陈紫苏听说礼物,哪还有精力去管以后,放下碗筷便往外走。 “府里不是给了一份吗,长公主还会给?” 带礼物过来的是长公主的贴身姑姑青橘。 除了珠宝首饰、锦缎布匹还有五百两银票。 “陈姑娘,这些东西您收着,喜欢什么就戴什么,这银票是长公主给您宽松用的,过段日子熟悉了,想出去转转也使得,有喜欢的想买的,尽管去买,长公主说了,小玩意您自己出银子,大物件银子不够用,回头告诉长公主,她会派人帮您买回来。” 陈紫苏喜不自禁,“我还能出去玩?随便买东西?” 青橘明白长公主的心思,自然会传达到。 陈姑娘是救命恩人的女儿,长公主不一定多喜欢,但面子上得做到。 皇家人最重规矩、礼仪和面子,公主府不能留下口实。 只买些东西算什么,长公主恨不得把她知恩图报的名声传遍朝野,陈姑娘做的越张扬越过分才越好。 “当然了,只要陈姑娘喜欢。” 陈紫苏刚刚住进公主府,还没什么计划。 欢天喜地地感激青橘:“姐姐帮我转达谢意,有劳长公主惦记,我没什么需求,只要能吃饱穿暖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好了。” 她比比划划,断断续续表达感谢。 青橘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陈姑娘这嗓子什么时候能好,别成亲时还是这副样子。 她放下东西,了解完陈紫苏的情况,又叮嘱秋月几个人好生伺候着,之后才去回复长公主。 自从陈紫苏醒过来,不到两个时辰,长公主和大夫人送过来的东西已经堆满了翠竹园。 夏雨一边收拾,一边笑:“长公主可真疼姑娘,这么好的料子,别的院子可不一定有,都给姑娘送来了。” 陈紫苏有些心虚。 夏雨拿起一块牌子送到她面前:“这块牌子,前段时间二夫人还和长公主讨过,长公主没舍得,竟然给了姑娘。” 听起来是个好东西,陈紫苏接过来仔细欣赏。 水头、质地和色泽都是极好的,雕刻的凤穿牡丹栩栩如生,确实是好东西。 “这得值不少银子吧。” 夏雨随口估算道:“怎么也得几千两银子。” “几千两?” 陈紫苏悄悄握进手里,打算一会挂到脖子上,晚上戴着入睡。 保证比前十六年睡得都香甜。 随随便便一块牌子都值几千两,此刻堆了满屋子的东西,不得值…… 陈紫苏简直不敢想。 发财了,发财了,果然还得是富贵人家,这种好事竟然被她碰见了。 这应该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晚饭后,秋月带人准备热水,陈紫苏美美的泡了个澡。 浴桶里放满了各种花瓣,玫瑰、秋菊、海棠……应有尽有。 闻着都香喷喷。 她坐在浴桶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全身的肌肤都被温热舒适的温水浸泡着,令人通体舒畅。 只不过她好久没洗澡,前几天在客栈里粗略清理一下,清理的并不彻底。 这还是她住进公主府第一次洗澡,满身的污垢洗掉,浴桶里都脏兮兮的。 陈紫苏注意到两个婢女偷笑,有些不好意思,“我流浪了一个多月能活着来到公主府已经很不容易了。” 秋月也不是真的嘲笑她,只是没见过这么脏的姑娘。 先帮她擦干身体,又换好府里送过来的上等丝绸睡衣。 今天晚上不用出门,也就不用再穿外边的衣服。 “姑娘今天好好休息,明天两位嬷嬷就要教姑娘规矩了。” 陈紫苏好奇道:“教我规矩?” 秋月:“您马上就要成为公主府的三夫人,公主府规矩多,皇家规矩更多,虽然长公主和侯爷都疼您,能容忍您不合规矩,可逢年过节您肯定要随长公主进宫给皇上皇后请安,错了礼数可是会被人嘲笑的。 到时候连公主府都得受连累。 还有婚礼的规矩,三爷是侯爷最小的儿子,婚礼肯定要办的风风光光,到时候来很多客人,您如果做错了什么,三爷都跟着没脸呢。” 陈紫苏刚才光顾着高兴了,没想到这些事情。 不过规矩再复杂再难,她多花些精力多努力就是了,总不会有生命危险。 “那个,如果我学不会,会挨打吗?” 秋月笑道:“您是长公主和侯爷的救命恩人,谁敢打您。” 陈紫苏越发放心。 连打都不用挨,这不比做工容易多了。 当天晚上无事发生,陈紫苏将所有礼物分门别类收好。 银票贴身放着,万一出现紧急状况,来不及拿那些贵重物品,能带着银票跑也是好的。 第二天一大早,永宁侯亲自来了翠竹园。 他没见陈紫苏,只在院子里询问些身体情况,听说人能吃能睡,十分欣慰。 他没什么礼物要送,走时从袖筒里抠出一千两银票交给秋月,“你把这个给陈姑娘,让她喜欢什么买什么,别舍不得,以后就把我当亲生父亲。” 秋月喜滋滋的把银票交给陈紫苏,并如实转述侯爷的意思。 “姑娘,侯爷和长公主对您可真好。” 陈紫苏一面享受着韩家人对她的好,一面羡慕嫉妒真正的陈姑娘。 有些人的出生已经是别人永远都达不到的高度。 只可惜陈紫酥命短,否则这些好处都该是她的才对。 昨天长公主给了她五百两,今天侯爷又给她一千两。 现在的她可有一千五百两巨款。 就算梁玉镇的首富,也没有这么多银子。 陈紫苏还以为她收到的礼物和金银到此为止了。 早饭过后,二夫人亲自带着礼物上门。 拉着她亲亲热热的聊了好一会儿。 “妹子,二嫂昨天就想来看你,听说你身体不好就没打扰,今天一大早过来,这些薄礼,你别嫌弃,喜欢的留着自己用,不喜欢的打发下人也是好的。” 二夫人送的礼物比大夫人的还贵重。 陈紫苏哪里舍得送给下人。 她费力比划着自己的心思,“二嫂太客气了,这些礼物我都喜欢,谢谢二嫂子。” 二夫人哪里看得懂她在说什么。 不过这都不重要,她过来有自己的目的。 她是个能说会道,外向的性子,最擅长是非八卦,聊几句客气话后,府里的大小事情一股脑往外说。 “妹子,大嫂一连生了三个儿子,生第一个可高兴了,后来生一个脸黑一次,生一个脸黑一次。 咱这府里,一共五个臭小子了,婆婆做梦都想要个孙女。 等你嫁给三弟,生个姑娘,那就是这府里的宝,不知道多招人疼……” 陈紫苏从小不被父母喜欢,他们只喜欢两个哥哥,她连饭都吃不饱。 明明她最懂事,最能干,最孝顺,可父母还是对她非打即骂。 二嫂子虽然如此说,可她还是觉得不像真话。 哪有人不喜欢儿子喜欢姑娘的。 不过她如果有了孩子,不管儿子还是女儿,她都一样喜欢。 只是不知道那个冷冷淡淡的三爷,喜欢什么。 当然这不是重点,她现在只享受收礼物的喜悦,还不想考虑那些。 二夫人坐了大半个时辰才走。 走前,盯着陈紫苏的黑脸,忍不住笑道:“老三那么白净一个男人,竟然娶了这么一个黑媳妇。” 陈紫苏跑回屋里拿过铜镜打量自己。 确实有些黑。 可她不是精雕细养的,又跋山涉水风餐露宿了一个多月,还能保持这个肤色已经不错了。 和公主府里的贵女是没法比,可和普通百姓区别不大吧。 她在心里嘀咕几句,很快把这事抛之脑后。 她现在有花不完的银子,不被骂几句,她拿着都不踏实。 之后小郡主和两个表姑娘也带了礼物过来。 除了胭脂水粉,小郡主特意送了她四盆自己精心栽培的鲜花。 陈紫苏心里喜欢,亲自将花盆搬到窗台上,既不太晒还能照到阳光的地方。 小郡主看出她是真心喜欢,少不得将自己养花的心得分享出来。 陈紫苏一一记在心里。 诗词歌舞她是一样不通,连字都不会写几个,能养出几盆像样的花,也算她没吃白吃公主府的饭。 因为陈紫苏是长公主和永宁侯救命恩人的独女,到了下午,公主府的大爷和二爷都派人送了礼物。 大爷送的是一副名画。 陈紫苏不懂欣赏,但不影响她觉得那画价值不菲。 大爷命人带了话,让她尽管在府里好好住着,谁敢难为她,让她受委屈,必会为她做主。 二爷送的是两只鹦鹉。 翠绿翠绿的养在笼子里,十分可爱。 也命人带了话,意思和大爷的差不多。 之前她还以为送她礼物的都是公主府里的女眷,待大爷和二爷送完礼物,她便明白了,因为陈父的救命之恩,这府里所有的主子都会把她当座上宾,送她礼物。 虽然行为并不一定真心,可至少要在长公主和永宁侯面前做做样子。 如今连大爷二爷都送礼物了,那三爷的礼物应该不远了吧。 大爷送的画,二爷送的鸟,三爷会送什么呢? 金银珠宝? 胭脂水粉? 或者更直接点,送她银票? 长公主给了五百两,侯爷给了一千两。 她都要成三爷媳妇了,总不能低于一千两吧。 发财了,这下可真发财了。《 》 8、第 8 章 韩靳这两天主办一宗七品知县被冒名顶替上任的案子。 光材料就看了整整一天,眼睛都模糊了。 闲暇之余,听柳杨过来汇报:“三爷,查到了,陈姑娘进京这几天一直住在城外的破庙,白天就到最繁华的地方讨银子,另外她还到处打听侯爷的情况。 那些字条都是街口的秀才帮忙写的,收了她三两银子。” 韩靳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太阳穴,“秀才带过来了吗?” 柳杨办事稳妥,“带过来了,小得给您叫过来。” 韩靳只简略询问几个问题,又给秀才十两银子,让他管住嘴。 秀才走后,柳杨提醒道:“下午大爷和二爷都送了礼物,您是不是也该准备些。” 韩靳:“大哥二哥都送了什么?” 柳杨:“大爷送了一副画,二爷送了两只鹦鹉。” 韩靳沉思片刻,“准备一套文房四宝,明早送过去。” 陈紫苏等了一晚。 大爷二爷的礼物都到了,三爷的礼物还能远吗! 入睡前,她把一千五百两银票塞到枕头底下,最喜欢的一套宝石头面放到床边,金贵的玉牌子挂到脖子上,这才老老实实地躺好。 今天两个教习嬷嬷看她身体还没好,只教了一些饭桌礼仪。 无非都是些等着婢女布菜,食不言寝不语,不能大口吃东西的习惯,极其简单。 明早从起床开始,由两个嬷嬷亲自指导,让她尽快熟悉公主府的生活。 入睡前,陈紫苏还惦记着三爷的礼物。 她把秋月叫到身边,不好直接询问,拐弯抹角的比划,“三爷平时很忙?比大爷和二爷还忙?” 秋月聪明,一眼看出她的心思。 “三爷是很忙,不过今天没来送礼,想必明个一早就来送了。” 陈紫苏高兴了,“你猜三爷会送什么?” 秋月还真猜不到,“珠宝首饰,胭脂水粉,能送姑娘的无非这些,陈姑娘,您喜欢什么?要不奴婢过去悄悄提醒一下。” 陈紫苏可不敢上门要礼,“你说三爷会不会送我金子?” 长这么大还没摸过金子什么感觉,要是能送她一两个金元宝,她可就再高兴不过了。 秋月笑道:“三爷是读书人,应该不会送太俗气的东西。” 陈紫苏高兴不起来了,她就喜欢俗气的东西。 不过都说三爷大度和善,脾气好,通俗点讲就是好欺负,容忍度高,又不记仇。 过段时间两人成亲后可要一起过日子,如果男人太强势,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相反,好欺负容忍度高,又不记仇,她犯点错,礼数上有所纰漏,他肯定不会计较。 那她被揭穿的机会也就少些。 只要瞒住枕边人,还用怕其他人吗! 陈紫苏摸着枕头底下的银票睡的。 第二天刚刚睡醒听秋月过来通报,三爷派人送礼物来了。 哪里顾得上已经做好准备的两个教习嬷嬷,披上衣服光着脚就跑出去了。 “礼物在哪?” 珠宝首饰她不嫌弃,挑好看的留着,不喜欢的找时间当掉。 有银票更好,金元宝她也不嫌弃。 反正都是白得的。 “陈姑娘,这是我家三爷命我送来的。” 柳杨带了两名婢女,每人都端着一只托盘,上边蒙着精致的手帕,看不出里边放了什么。 他注意到陈紫酥光着脚出门,头没梳,脸没洗,有些不好意思。 眼神躲闪了一下。 陈紫苏双眼放光。 长公主送银票的时候可没用东西蒙着,此刻却用帕子蒙着,肯定是特别贵重特别贵重的东西。 “送我的?”她比比划划的问道。 柳杨看不明白,示意两位婢女揭开帕子。 “陈姑娘,三爷特意让小的把这套文房四宝送过来。” “文房四宝?”陈紫苏没听明白,瞧见黑不溜秋的砚台,不像黄金金灿灿的,“这东西能做什么?” 柳杨只管传达主子的意思,“三爷说了,送您这套文房四宝,请您每天写一篇字,三爷晚上下了值回来检查,红梅和红袖两个留下来监督,一直盯着您写完。” 陈紫苏反应迟钝,柳杨都走了,她才纳过闷。 所以三爷不光没有礼物,还要让她每天写一篇字? 在梁玉县,读书识字都是有钱人家才会做的事。 她两个哥哥都不会写字。 她能识字,还是因为未婚夫每天读书,她记性好,跟他相处长了才识得大部分常用字。 能写出来的,也就是名字和几个简单的。 如今让她每天写一篇字,还不如让她干活呢。 两个嬷嬷等柳杨走了,把人拉回屋,从起床开始,怎么穿衣,怎么洗漱,怎么梳头……事无巨细,一举一动全都点拨到位。 陈紫苏没收到名贵礼物还要写字,心里不高兴,应付性地跟着嬷嬷学习。 柳嬷嬷严肃,但凡她做的不合格,都要她不断地重复,直到合格为止。 杨嬷嬷比较宽松,不管她做的好坏,都真心实意地夸一句,“姑娘好聪明,一次做的比一次好。” 陈紫苏像个木偶似的,跟着两个嬷嬷学习一上午,累得中午多吃两大碗饭。 中午休息一会儿,下午继续学习。 一直到傍晚,柳杨带过来的红梅催促,说是三爷快回来了,让她抓紧时间写出一篇字来,两个嬷嬷才放了她。 以陈家的情况,哪里买得起笔墨纸砚。 陈紫苏之前学写字,还是捏着石块在土地上写的。 红梅将洁白的纸铺在桌子上,把沾好墨汁的毛笔递到她面前,“姑娘,三爷马上就回来了,您快些写吧。” 椅子仿佛撒了一层蒺藜,陈紫苏坐下后,浑身刺痒。 她盯着红梅手里的毛笔,仿佛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这能要人命吧。 “好姐姐,您能不能帮我跟三爷请个假,就说我身体还没好?” 自创的哑语,她比划的不成规矩。 红梅一点都看不懂。 还是秋月对她了解多些,帮忙翻译。 “姑娘还病着,只怕写不出来呢。” 红梅带着使命来的,将毛笔往前递了递。 “姑娘不要难为奴婢,三爷马上就回来了。” 陈紫苏痛苦道:“能不能从明天开始,我保证明天一定写出一副特别好的字拿给三爷。” 红梅铁面无私,无论陈紫苏怎么商量,她就是拖着毛笔不肯放下。 陈紫苏实在没办法,只能抓过毛笔。 不就些一篇字吗,她照葫芦画瓢,不信交不了差。 抓笔的手势她还是知道的,只是使不上力。 笔头太软,落在纸上晕染一大片,黑乎乎的,怎么瞧怎么脏兮兮的。 有心把脏掉的纸扯下来扔掉,又舍不得浪费。 她把之前摆摊秀才帮她写的字条拿出来一张,照着抄一份。 她不过随手一扯,竟然是婉拒婚事那张。 “韩公子,我知道我家门庭不够……” 陈紫苏一边嘀咕着一边鬼画符,都快写完了,才意识到她都写了什么。 “……这门亲事委屈了你。如果你不愿意,收留我几天找到谋生办法,我立刻离开韩家。 并且对外言明是我自己不愿意,绝对不会让外人骂您和韩家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 不过她注意力不在内容上,只盯着黑漆漆的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的丑字发愁。 “这个,”她满脸尴尬,浑身都不自在地看向红梅,“应该能交差吧?” 红梅注意到她脸上黑乎乎的几道笔痕,忍着笑说,“三爷宽容,应该……能交差。” 反正她一个都认不出来。 三爷除非火眼金睛。 早晨,柳杨送完文房四宝回去交差。 韩靳刚换好衣服,准备去大理寺上值,“东西交给她了?” 柳杨笑道:“给了。” 韩靳:“她怎么说?” 柳杨:“她比划了半天,小的没看懂,不过小的怀疑她骂了您,而且很脏。” 韩靳轻嗤一声,“希望她的字能像她的脾气一样优秀。” 还不够丢人,写几个字竟然去找大街上摆摊的秀才。 还给人家三两银子。 韩靳手里的案子比较棘手,到下值时间又忙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走。 回到公主府先给长公主和永宁侯请安,之后回到他自己的院子,静雅苑。 没见到红梅,问柳杨:“陈姑娘的字送过来了吗?” 柳杨刚才问过了,“还没,小的过去催催。” 柳杨还没出院子,看见红梅端着一幅字回来,笑着凑上去:“陈姑娘写完了?主子催呢,快点送过去吧。” 红梅自觉没办好差事,硬着头皮将陈紫苏的字递到韩靳面前。 韩靳什么人? 那是上科的探花郎,一手漂亮的字体连皇上都赞不绝口。 在他眼里,但凡能拿起笔,都得写到横平竖直,干净清爽。 待他看清楚陈紫苏的字,还以为自己被诅咒了。 “这是鬼画符?” 红梅低着头不敢吭声。 柳杨凑过去看了一眼,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陈姑娘这字……颇有风骨。” 韩靳头疼的抚了抚额头,将字收起来,“这事不准告诉任何人,从明天开始,让她酉时过来,我亲自教她。” 陈紫苏没收到三爷的礼物。 紧张不安的送走红梅,急急忙忙回屋里补充能量。 直吃的肚子溜圆多一口东西都吃不下才停止。 都说三爷宽容,应该不会拿她怎么样吧。 “陈姑娘,”秋月打听到情况回来通知她,“三爷说了,让您明天晚上去他的书房,他亲自教您写字。” 陈紫苏险些没哭出来,“这字是非写不可吗?” 秋月也不想难为她,“大夫人是丞相之女,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所不能,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二夫人的父亲是皇帝的老师,也是从小读书,各方面都很优秀。 轮到三爷…… 当然希望您能优秀一些。” 陈紫苏也想做个才女,也想能歌善舞,可她从小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机会读书识字。 荒废十六年,如今要她一朝赶上大嫂二嫂,不是强人所难么! 原本她也不愿意做这个三夫人,她只想拿点银子跑路。 是三爷非要娶她,她不得已留下来而已。 如今还没成亲就想摆弄她。 也得看她的心情。 住进公主府的第四天,陈紫苏从早学到晚,两位嬷嬷还算满意。 酉时多一点,她换好衣服跟着红梅和秋月来到静雅苑。 韩靳刚回来,找了本女则让她先去书房里抄写。 他则回屋吃饭,大约一刻钟后才去书房。 手里把玩着一只金元宝,注意到陈紫苏握着毛笔像负气似的使劲往纸上戳呀戳。 他将金元宝放到陈紫苏面前,在她眼冒金光扑上来抓的时候,一晃而过。 陈紫苏扑了个空。 她咬着嘴唇,乌黑的眼里似有水珠,既不甘又委屈的瞪着韩靳。 这人不给她礼物就算了,还让她写字。 “想要?”韩靳掂了掂手里的金元宝。 陈紫苏很想有骨气的说不要。 可谁跟金子有仇。 纠结半晌,问道:“想要你就给我?” 韩靳不是吝啬之人,“从现在开始,学习写字,被我夸一次,就给一个金元宝。”《 》 9、第 9 章 被夸一次就给一个金元宝。 一个金元宝十两,换成银子可是一百两。 陈紫苏本就“见钱眼开”,又是金灿灿的元宝,别说写字,再辛苦的事情她都愿意。 “你说真的?” 情急之下,她连说话都利索了。 忽然觉察出不对,她只能清清嗓子以做遮掩,转而改用双手比划,“不是骗我?” 韩靳将元宝放到书架高处,夕阳下,闪着的金光将整个书房都照耀的富丽堂皇。 “左右不过一个时辰,你可以试试。” 陈紫苏心里盘算着,这会无事可做,练好了字,得到夸奖,那可是一个金灿灿的大元宝。 只不过这元宝得的太容易,她总觉的有陷阱。 “你不会故意逗我,”恍然察觉她不该说这么利索,又变得断断续续,“就算我表现的好,写的好,你也故意说不好,不肯给我。” 韩靳低头扫了一眼她的鬼画符,“反正这样的我是夸不出来。” 陈紫苏实在太想要金元宝了,反复盘算,倒是怎么都不亏。 她重新坐好,握着毛笔和较劲似的往纸上写。 韩靳看出来,她是真的不会写字。 “这样握笔,”他抓住陈紫苏的手,教她正确的握笔姿势,“这样下笔,今晚就练横平竖直,等你能握好笔,自然能写好字了。” 陈紫苏一心想赚金子,忽然被一个男人握手,半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 就好像吃饭要就菜那般自然。 待她写出两个好看的横和竖后,韩靳松了手,她便自己控制笔尖,在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的横和竖。 韩靳盯了片刻,见她还算用心,从书架上拿下本书坐在窗口静静地看起来。 为了金子,陈紫苏一练就是大半个时辰。 有股莫名的成就感,她随手拿过来一本书打开,挑简单的字仿写。 和昨天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三爷,三爷,你看我写的字……” 她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口齿又变流畅,再次察觉不合适后,红着脸颊坐了回去。 韩靳收了书籍,踱着步子走到陈紫苏身边查看她写好的字。 “和昨天相比,非常好。” “你夸我了?”陈紫苏激动到无以复加,“你夸我了,三爷,你夸我了。” 她扔下毛笔,蹦蹦跳跳跑到书架底下,踮着脚将金元宝拿下来。 “这个,是我的了,你可不能骗我。” 韩靳将她刚写过的字拿起来查看,“陈叔叔当年为了救母亲和父亲被人砍断手臂,说来可笑,母亲和父亲竟然记不清楚了,母亲说断的是左臂,父亲说断的是右臂,陈姑娘,不如你告诉我,他们两个人谁记得正确?” 陈紫苏:“……” 她还以为韩靳相信了她的身份,这就开始诈她了。 刚才还让她欢欢喜喜的金元宝,这会都不觉得香了。 陈紫苏不说话,韩靳将她写好的字收起来放到抽屉里。 “不过一个月前我去过荷塘镇见过你母亲,她跟我说陈叔叔伤得是左臂,这些年他靠着右臂生活,几乎没什么影响。” 陈紫苏想不明白韩靳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难道还是骗她的? 如果韩靳已经发现了她的身份,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揭穿吧。 给她金子就很奇怪了,还要娶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做媳妇,这不是给自己埋下祸端吗。 陈紫苏在心里飞速计较着,判断出韩靳只是随口聊聊而已。 他应该不是什么聪明人。 一个月前见过三次,他都没认出自己,可见他眼光不怎么样。 为了让她写字,竟然舍出金元宝,还不是担心她表现不好,给他丢脸。 毕竟大夫人和二夫人都是名门贵女。 对了,他会娶这个身份低微的陈家姑娘,完全是因为他足够孝顺。 陈紫苏之前总结出他好欺负,容忍度高,又不记仇。 这会又给他加了几个标签。 不够聪明、好糊弄和眼神不好。 之前她一直担心瞒不过枕边人,如今她可算有了把握。 从现在开始,她决定安安心心留下来住在公主府,嫁给三爷,一辈子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傻在才走。 “时候不早了,”她两手比划着,“三爷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 她将金元宝揣起来,回去的路上到底没忍住拿出来抱着狠狠咬了一口。 韩靳站在窗口,目送她蹦蹦跳跳的离开。 黑不溜秋的小丫头,一肚子心眼儿。 陈紫苏住进公主府后,长公主前两天都派了人过来关照,大夫人、二夫人以及府里其他人比长公主还上心,不光派人上门送礼,还亲自上门招待。 不过从第四天开始,长公主不派人了,大夫人和二夫人也就不怎么走动了。 毕竟公主府的礼数已经尽到,谁会为一个五品武将的女儿多花心思。 韩靳又不是长公主亲生的,就算准备婚礼,大家也是看长公主的脸色行事。 只要面子上不授人以柄就可以了。 尤其接连几天,长公主都没叫陈紫苏一起吃饭,府里人就更不把她放在心里。 陈紫苏刚进公主府,不明白这里的道道,没人叫她,管她,她乐得轻松自在。 白天只管跟着两个嬷嬷学习规矩,傍晚去三爷的书房书写。 有吃有喝,还不用干活,神仙的日子也不过如此。 陈紫苏对现状满意极了。 因为前一天得到韩靳的夸奖,得了一只金元宝,心里欢喜干劲十足。 上午学完规矩都没舍得休息,独自进书房练了一个时辰。 只等晚上见到韩靳,让他耳目一新,不停地夸她,然后不停地用金元宝砸她。 酉时初刻,陈紫苏准时来到韩靳的书房。 韩靳刚回来,先去吃饭了,一会儿过来检查她的功课。 她开开心心写下两行,自觉十分满意,只等韩靳过来夸她。 韩靳还是比较满意陈紫苏今天的表现。 “还不错,有进步。” 陈紫苏朝他伸手,“金元宝。” 韩靳无语道:“我发现你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格外清晰。” 陈紫苏只管往他身上扫,赤裸又大胆,韩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今天讲讲规则。” 他像变戏法似的,手里忽然多了一个金元宝。 陈紫苏心里踏实许多,还以为今天表现好没有金元宝了。 韩靳故意晃了晃金元宝,“一个非常好才会给一个金元宝。” 陈紫苏皱眉。 韩靳:“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轻易说非常好了,大概只会用还不错、有进步这种词语表达。” 陈紫苏继续皱眉,她一个乡下丫头,怎么猜得到韩靳要说什么。 反正她只明白一点,金元宝不是那么容易赚的。 果然她听见韩靳说:“十个还不错等于一个非常好,也就是夸十个还不错,就会给你一个金元宝。” 陈紫苏努力在心里盘算着,“那刚才你夸了一个,是不是?” 韩靳点头:“算一个。” 刚开始就有一个夸奖,十次夸奖好像也不是很难拿到。 陈紫苏逐渐接受这件事。 金元宝赚太容易了她不踏实,有点难度也好。 “这是你说的,不许骗我。” 韩靳打算今天教她一些复杂的字。 陈紫苏没读过书,太深奥的知识教不明白,他选了几本女子入门书籍。 《教女》、《列女传》、《女戒》等等。 练字的时候顺便抄抄书,有时间他稍加讲解,只要她不是特别蠢笨,应该能明白。 陈紫苏没想那么多,她现在一门心思赚金子。 韩靳让她写什么,她便写什么。 心里有希望,时间过得格外快。 认认真真写完两篇字,一个时辰就没了。 自觉比昨天写得好太多,至少她自己十分满意。 可当她拿给韩靳看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一直忙着闷头写字,和他没有互动,都没听到他夸奖。 “你骗人!”她眼里弥漫上水雾,瞪着套路比她投河的大河还深的狗男人,又委屈又难过地痛诉。 韩靳接过她的字,“有进步。” “有进步算夸奖?”明明知道被骗,陈紫苏还是抱了一丝希望。 韩靳点头:“当然算了。” “那有一个金元宝?” “想太多,十个有进步算一个还不错。” 陈紫苏想杀人,十个有进步算一个还不错,十个还不错算一个非常好,一个非常好才有一个金元宝,三爷这么吝啬,她什么时候能拿到金元宝。 这不是往狗脑袋前边拴块肉,只能看见永远都吃不到! “所以,你承认骗我?” 韩靳倒也不是真的骗她,只不过金元宝太容易得,用不了几天他这静雅苑就得破产。 “今天奖励这个。” 他拿出一颗小拇指肚大小的金豆子,扔过去,“接着。” 陈紫苏没看清楚,但她反应快,稳稳接住金豆子放到眼前一看。 此刻天边被红彤彤的余晖晕染,从窗口照进书房,她手里的金豆子虽然小,可熠熠生辉,看起来格外漂亮。 有总归比没有好。 虽然小了些。 她不挑。 “算你做人。” 她将金豆子贴身放好,很想有骨气的冲韩靳哼一声。 不过她瞪着韩靳瞅了片刻,担心明天连金豆子都没了,到底把这口气压回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那我明天再来给三爷请安。” 韩靳摆摆手,“请安就不必了,少偷着骂我几句就好。” “我怎么可能骂您,”陈紫苏急忙表白,“您就是我的财神爷,我把您供着还来不及。” 发觉自己说话太利索,她赶紧溜之大吉。 回去的路上,陈紫苏一直在琢磨三爷这个人。 她连字都不会写,人黑不溜秋的又瘦又干瘪,额头上还有一大块伤痕,不仅丑陋还很可怖,他作为公主府的三爷,实在没必要娶她这样的女子。 只是因为孝顺? 如果换成她两个哥哥,可不会娶村子里的傻女。 倒是会逼着她嫁给不喜欢的人,她还不能反抗。 所以,三爷不受宠? 她这两天听说了不少三爷的事情,他可是府里最小的儿子,怎么会不受宠? 陈紫苏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今天赚了一颗金豆子,她明天努努力,争取赚到一个金元宝。 陈紫苏回到卧室,找到之前得到的金银珠宝,一共一千五百两银票,珠宝首饰、胭脂水粉、锦缎布匹无数,一个金元宝,以及一颗金豆子。 金豆子能合多少银子她不知道。 反正她的财富每天都在增加。 “三爷,”柳杨注意到陈紫苏走了,来到韩靳身边,满心不解地开口,“我总觉得陈姑娘眼熟,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韩靳将陈紫苏所有写过的字收起来整整齐齐地放进抽屉。 “让红梅盯着点,陈姑娘遇到什么麻烦及时告诉我。” 柳杨越发不解,“您真想娶她啊,这婚期还有一段时间,您后悔了还是可以拒绝的,想嫁给您的贵女又不是没有,干嘛非娶一个粗鄙的乡下丫头。” 韩靳把几本女子启蒙书籍整理好。 目光望着窗外的飞鸟,一腔炽热逐渐变冷后。 有些耐人寻味般开口,“公主府安静了太久,是时候热闹热闹了。”《 》 10、第 10 章 陈紫苏每天白天学规矩,傍晚读书识字。 她人聪明,又勤奋,不管学什么,只要上心都比别人做的好。 进府十天,包括餐桌礼仪,见面打招呼,迎来送往,以及自身穿着打扮,都有着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甚至有些地方,连严厉的柳嬷嬷都夸她比府里其她姑娘做的好。 她越发混的如鱼得水。 不过这府里除了永宁侯真心希望她和韩靳成亲外,其他人都是各怀鬼胎。 刚开始长公主打算等她熟悉一些再邀请她一起吃饭。 可后来事情多便把这事忽略了。 两个嬷嬷眼看着她规矩学的好,都想让她到长公主面前露露脸,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这十天下来,心气都卸掉一半。 婚期订在六月二十,眼看着还有十几天。 陈紫苏的新娘服还没试过。 教完规矩,两个嬷嬷休息的时候忍不住悄悄议论。 宽厚的杨嬷嬷的首先感叹道:“到现在长公主都没见陈姑娘,婚期又近了,府里也没个说法,这婚事……” 柳嬷嬷不喜欢背后议论主子,提醒道:“我们的职责就是教好陈姑娘。” 杨嬷嬷不赞同这话:“不明白主子心思怎么行,万一主子不想让两人成亲,正找不到借口,我们努力把姑娘教好,不成了我们的不是。” 柳嬷嬷不说话。 杨嬷嬷又道:“这府里就侯爷希望两人成亲,大夫人昨个还派人打听长公主有没有派人过来,她把娘家表妹带进府里,什么意思还不清楚吗。 三爷年纪轻轻就做了大理寺少卿,可京城谁不想把女儿嫁给他。” 柳嬷嬷不说话,冬雪是个心思活络的姑娘,凑过来搭茬。 “别说大夫人,二夫人的堂妹不也在府吗,整天盯着三爷的院子,恨不得半夜把人送到三爷床上。” 柳嬷嬷严肃道:“你们两个休得胡说,小命不要了!” 冬雪自从进了翠竹园,和陈紫苏走得不近。 陈紫苏的衣食住行几乎全由秋月和夏雨侍奉,她没有两个人伶俐、忠心和勤奋,事事都靠后,眼见着同一批来的,她即将失宠。 或者根本就没得过宠。 这种时候,当然想给自己觅个偏宠她的主子。 听见柳嬷嬷教训,沉默片刻,凑到杨嬷嬷身边,说道:“杨嬷嬷,你说大夫人的表妹和二夫人的堂妹,哪个机会大些?” 杨嬷嬷人比较忠心,但没太多心眼。 冬雪问什么,她说什么。 “大爷是准世子,如今大夫人管家,如果陈姑娘不能嫁给三爷,还是孙姑娘机会更大吧。” 孙姑娘是大夫人的表妹,芳龄十六,名叫孙倩倩。 人和大夫人一样,温柔、端庄、娴静、懂事会交际。 冬雪也偏向孙倩倩,可二夫人的堂妹也不是一点机会没有。 “姚姑娘胆大心细,热烈奔放,人长得又漂亮,三爷性子温和,没准喜欢这种热情如火类型的。” 柳嬷嬷听两人说的有道理,有心教训几句,又忍不住纠正两人话里的偏颇。 “这事谁说的都不算,还得长公主做主,到现在长公主还是赞同陈姑娘的态度,你们说再多有什么用。” 冬雪小声嘀咕道:“别压错了宝,没准主子正在等机会,我们不努力怎么得到主子赏识。” 柳嬷嬷看不上她那么明显的攀爬心思:“妄测主子心意,小心受罚。” …… 几个人刚开始议论声音很小,有意避开外人。 可后来逐渐放松,忽略了悄悄藏在暗处的陈紫苏。 她早就觉得亲事成的太容易,不该是她的运气。 果然有人盯着。 大夫人的表妹,二夫人的堂妹,想来都不是普通家世。 她跟两个人相比,没有一点优势。 好在她不喜欢三爷,也没想做他媳妇,只要给足了银子,她欢天喜地坐上秋千使劲晃悠出去,给几个贵女挪地方。 保证不耽误他的金玉良缘。 银票她有一千五百两,金元宝一个,金豆子十五个。 珠宝首饰、胭脂水粉、高档绸缎无数。 找机会换成银子,利用永宁侯的心善去衙门给她开份证明,她到京城附近买处小宅子,日子不知道得有多舒心。 陈紫苏正盘算着,大夫人的贴身婢女冰瑶过来找她。 公主府每个月八日到十日发月银以及各院所需的日常用品。 今天是她到长公主府第一次收到月银。 “陈姑娘,咱们府里各位爷和夫人的月银都是二十两银子,您虽然还不是夫人,不过很快就是了,这是您的份,还请收好。” 翠竹园日常所用,冰瑶已经交给秋月收好了。 只有银子,她亲自交给了陈紫苏。 “月银?”陈紫苏比划着问,“每个月都有?” 冰瑶笑着点头:“是啊,这是公主府的规定,每位夫人都是一样的。” 一个月二十两银子。 陈紫苏盯着两个银元宝眼冒金星,如果不是她最近学了很多规矩,没有一条允许她抱起来咬两口,她非当着冰瑶的面啃两口验验真假。 一年十二个月,至少二百四十两。 他们镇上一家一年的收入不过一二十两。 她一年能拿二百四十两。 待冰瑶走后,她到底躲到角落里使劲咬了两口。 真的银子,她发财了。 傍晚,她来到韩靳的书房写字,想到白天听几个婢女嬷嬷聊起的事,如果和公主府退婚,她至少要两千两银子。 十年都有两千四百两,她要两千两一点都不多。 “三爷,”休息时间,她跟韩靳商量,“今天我听人说,大夫人和二夫人都有意让你娶他们的表妹,我想着,我这身份确实配不上您公主府三爷的身价,不如您和侯爷说,婚事就算了,稍微给我些……” 她捻着两根手指,“补偿,我保证不会纠缠。” 韩靳今天晚上准备了一块金元宝。 闻言,将元宝收起来。 “怎么说你也是我父母救命恩人的独女,我们公主府可做不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 陈紫苏怎么可能相信韩靳愿意娶她,”所以你什么意思?” 韩靳攥着拳头慢条斯理地蹭了下鼻子,“你可以做妾。” 做妾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陈紫苏这种没有活路的人,做妾好像也不错。 反正公主府月银丰厚,做不了夫人,做妾也能衣食无忧,享受荣华富贵。 “那就做妾呗。” 韩靳靠着书桌,随手拿起本《女则》。 清俊温雅的贵公子,一举一动都透着股难以形容的勾人劲。 不过陈紫苏不是普通人,感情那根弦,她还没长出来。 满心满眼都是攒银子,将来过好日子。 韩靳好整以暇的瞄了她一眼,“月银发了?” 陈紫苏点头:“发了啊,二十两呢。” 她回答完有些谨慎的盯着韩靳,“你不会跟我抢吧。” 韩靳还不差这几两银子,“做夫人的月银是二十两,小妾的月银只有二两。” 陈紫苏:“……” 她怎么敢相信,“差这么多?” 韩靳点头:“我有什么必要骗你,再说你随便一打听就知道。” 陈紫苏不平衡了。 小妾一年的月银才比得上夫人一个月。 想必其它福利也会差一大截。 她闷声不吭的咬着嘴唇,后悔刚才说过的大度话了。 韩靳抿唇而笑,不过这笑一闪即逝。 “你知道我的俸禄多少吗?” 陈紫苏不清楚,“多少?” 韩靳:“一个月五十两银子,外加禄米和其它赏赐,逢年过节另有赏赐,差事办得好也有赏赐。” 作为公主府的夫人一个月二十两银子,三爷是朝廷命官,一个月五十两银子,倒也没什么可嫉妒的。 陈紫苏只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跟自己说这个。 “然后呢?” 韩靳理所当然道:“成亲后,我的俸禄会交给夫人保管,也就是说夫人可以自由支配这五十两银子。” 陈紫苏还在纠结身份的事,“那小妾一点都没有?” 韩靳轻轻点着下巴,点头:“当然。” 陈紫苏飞快的在心里计较着。 一个月五十两银子,一年足足有六百两。 全部交给夫人管理。 她如果不做夫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六百两银子进大夫人表妹或者二夫人堂妹的口袋。 凭什么! “三爷,”陈紫苏忽然笑了,“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怎么可能愿意做妾,刚才是我逗你的,就想看看公主府是不是真心待我,而不是应付我。 坦白讲,您的人品毫无瑕疵,比高山上的雪莲还要干净清澈,您胜了。” 她双手合十,讨好的打着拍子。 “如果你非要我做妾,我就去找我爹,告诉他您欺负我这个可怜的小姑娘。” 担心韩靳真要她做妾,她改为哭诉:“我不远千里,从荷塘县徒步走到京城,这一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你要是辜负我,我就写成状子,去衙门告你忘恩负义。” 韩靳瞧着她不服输、坚韧又顽强的样子,仿佛小时候的自己。 不管遭遇什么,都特别旺盛的向阳而生。 心口莫名产生一股难以形容之感。 他云淡风轻的开口:“我是无所谓,男人三妻四妾稀松平常,谁做妻子谁做小妾,家里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受着,至于你想要什么,可要自己争取才好。” 他瞧着小姑娘脸色,微微蹙着眉心,显然在算计什么。 又道:“不过我俸禄有数,多纳几房妾公主府是养得起,可将来分家了,这小妾就得我自己养着,那点俸禄够不够的,全凭夫人谋划。 对了,万一小妾能生,每人都生个十个八个,每个孩子可都是一份花费。 再大了,儿子得娶媳妇,给聘礼,女儿得给陪嫁,五十两银子够不够,我没经验,算不清楚。”《 》 11、第 11 章 自从住进公主府,陈紫苏吃得好,喝的好,穿得好,平时有人侍奉,衣食住行完全不用自己操心。 她是个宽心的性子,每天睡眠充足,开开心心。 除了偶尔会担心被人发现真相,几本没什么忧心事。 可是今天晚上,她失眠了。 长公主嫌弃她身份不够,配不上三爷,不想成全这门亲事。 三爷的态度又模糊。 作为男人,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占便宜的那方,当然什么都不想操心。 她却不能不操心。 做不了夫人,一个月二两月银,丰衣足食倒是够了,可万一主母苛责,逼着她拿出来贴补家用,她能反抗吗! 再者,过两年她有了孩子,二两银子还够吗? 三爷说,以后还会分家,也就是公主府并不会养他们一辈子。 凭着三爷的月银,还能给得起她这个小妾二两银子? 就算做了夫人,三爷真纳几房小妾也不是没可能。 这些天,她没少听府里八卦。 大房和二房都有两三房妾室。 大夫人整天和防贼似的防着两个小妾。 而二房就更可恨了,二夫人还没进门,二爷就纳了三房妾,生了两个儿子。 三爷说他的小妾能生十个八个,还真有可能。 那她做了夫人,能生几个孩子先不说,小妾生的孩子,她都要花心思照顾吧。 …… 陈紫苏越想越麻烦,如果公主府允许她带着银子离开就好了。 第二天,陈紫苏吃过早饭,让秋月去请示,她想见见永宁侯。 表达她离开的决心。 只要永宁侯同意,想必这公主府里没人会拦着。 可惜陈紫苏想简单了。 永宁侯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汉生就你一个女儿,我和汉生比亲兄弟还亲,如今他不在了,你就把我当成亲生父亲。 把这里当家。 只管放心住在府里,安安心心等着做新娘子,谁敢欺负你,尽管跟伯父说,伯父帮你教训他。 就算是阿靳也不行。” 永宁侯担心她受委屈,又给了她二百两银票。 “紫酥好好收着,等阿靳有时间了,让他带你出去转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看在二百两银票的份上,陈紫苏也不好拒绝做永宁侯的儿媳妇。 既然决定代替陈紫酥住进公主府,她肯定要嫁给三爷无疑了。 小妾月银低,她是不会做的。 可做了夫人,将来韩靳自己养家,就要拿他的月银养小妾和小妾生的孩子。 万一他的月银不够,还要她吐出之前好不容易攒下的。 她绝不允许。 陈紫苏想到这些,未来已经十分清晰。 她不要三爷纳妾。 只娶她一个,就不会有那些让她困扰的麻烦了。 可是新的问题又来了。 三妻四妾、左拥右抱这么美的事,三爷能同意只娶她一个? 陈紫苏是个行动派,她既然想到了,肯定会为之努力。 傍晚,她写完一篇字,也没期望得到表扬。 比得一个金豆子更重要的是,她要对自己和三爷的人生进行规划了。 “三爷,”如今,她在三爷面前,除了声音带些不可控制的沙哑,说话还算流畅,“我有事要和你说。” 韩靳靠在窗口的摇椅上,云淡风轻地摇着扇子。 青年公子矜贵、恣意、随性,仿佛什么烦心事情都没有。 闻言,他淡然地望着窗外云卷云舒,回了她一声:“嗯。” 陈紫苏犹豫着走到韩靳身边,有些犹豫的开口,“嫁给你,我有条件。” 韩靳伸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今年夏天的新茶,味道颇为有趣。 “什么条件?” 陈紫苏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和韩靳谈条件。 反正她就是决定谈了。 且尽量争取胜利。 “我要做你夫人。” 韩靳回答的玩味且有几分耐人寻味:“我不反对。” 这个要求容易,可接下来的问题就难了。 陈紫苏犹豫再三,开口:“我不想你纳妾,你只能娶我一个。” 韩靳眼底漾上一丝笑,他转头盯着陈紫苏的脸。 陈紫苏不喜欢他盯着自己。 总觉得他在算计什么。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同不同意给句话。” 韩靳不急不躁道:“为什么?” 陈紫苏早想好了理由,“纳妾很费心思的,万一相处不来,整天算计来算计去,容易家宅不宁,再说,费银子啊。 你说了,以后我们要分家单过,养那么多小妾和孩子,我们两个不得吃糠咽菜喝西北风啊。” 韩靳不否认她的理由。 “你说的对。” 陈紫苏心里一喜,“你同意了?” 韩靳点头:“我是同意,不过……” 陈紫苏就知道他没这么痛快答应。 如果换成她,给她纳几个漂亮的小夫君,她…… 还不真不一定愿意。 所有花银子的事,她都要慎之又慎。 “不过什么?” 韩靳:“我这个人吧,性子软,谁说什么我都同意,今天你来让我不要纳妾,娶你做正妻,我同意了。 明天母亲叫我过去,让我多纳几个小妾,我又无法违逆,自然只能同意。 你说,到时候怎么办?” 他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陈紫苏的表情,想知道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这可难倒了陈紫苏,她皱着眉头,嘀咕道:“我也不敢忤逆长公主。” 韩靳摊手:“这不就得了,还是得听长辈意见。” 陈紫苏好不容易熬到今天这步,她可不想自己的利益被人分享。 别人的身份都顶替了,她为什么不能再进一步,让自己开开心心的过完这辈子。 “那……如果我有办法帮你拒绝,你会同意吗?” 韩靳强调道:“我说了,我性子软,别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既然你能帮我推掉,那我就如你的意好了。” 陈紫苏发现了韩靳一个致命的缺点。 他是个耙耳朵。 这样的男人除了没有主意外,没什么大毛病。 耙耳朵好啊,容易控制。 她早前还担心被枕边人发现真相,她死无全尸呢。 有这样的耙耳朵男人,她万一有一天暴露,他应该也会对她宽容些。 “这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韩靳主动伸出小拇指。 陈紫苏心领神会,也伸出小拇指和他拉钩,“娶我做正妻,且只娶我一个,如果家里人逼迫,那由我出面打发,你不许逆着我的意思。 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你都只能有我一个媳妇。” 两人愉快的拉钩还细心的盖个章。 陈紫苏竟然从韩靳眼里看到一丝笑,仿佛做了什么坏事得逞的样子。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毕竟娶她这个没有身份背景的女子做媳妇,他是吃亏的。 还不许纳妾,他可没得到什么实惠。《 》 12、第 12 章 陈紫苏虽然和韩靳约定好,她做正妻,且不许他纳妾。 万一有人做主他纳妾,由她出面摆平。 可心里仍然没底。 毕竟她这个五品小官之女是假冒的。 只不过她心里打定主意,为了以后能吃香喝辣过好日子,她肯定竭尽全力。 长公主只在陈紫苏刚进府的时候派人关心过,之后仿佛把她遗忘一般,再没问过。 全府上下,哪个没有趋炎附势、追名逐利之心。 由大夫人带头,刚开始还能做做样子,眼见着长公主不待见,连样子都不肯做了。 其他人看见大夫人如此,有样学样,踩低捧高从勉强能讲出几句恭维话,到后来一提到她全都是嫌弃、厌恶之情。 各房的主子如此,下人只会更严重。 先从翠竹园外边发酵,没几天便感染了翠竹园。 原本两个嬷嬷教习规矩十分用心,想着在长公主面前展示成果后长长脸。 连长公主都嫌弃的人,他们教的再好有什么用。 存了这样心思的两个人,逐渐怠慢。 春花和冬雪两个婢女自己不勤奋努力,仗势欺人不说,专喜欢蝇营狗苟。 眼见着翠竹园不得宠,刚开始还只是背后抱怨,没过几天,都敢当着陈紫苏的面说三道四、阴阳怪气了。 冬雪这几天连着跑大夫人的院子,恨不得立刻投了大夫人才好。 “还以为仗着救命恩人的身份能混个好前程,又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春花也是一肚子怨言,“要我说,这新娘子能不能做上还不一定呢,府里好几个表姑娘,哪个不愿意代她拜堂。” 冬雪赞成极了这话,“三爷又是个软性子,堂都拜了能怎么着,敢忤逆长公主吗!” …… 两人抱怨一顿,相视一笑,都揣着自己的小心思去投新的门路了。 秋月听了全程,难免忍不住为自己的新主子担心。 她是个死心眼,长公主让她服侍谁,她便全心全意对谁。 如今是陈紫苏的婢女,自然打心眼里要为她考虑。 看见陈紫苏不急不躁地坐在屋里摆弄针线,忍不住过去,劝道:“姑娘,眼看着婚期都到了,您连嫁衣还没试过,要不去找侯爷说说,侯爷虽然不管府里这些小事,但他是主子,说话还是算的。” 这府里,能站在陈紫苏这边的,也就永宁侯了。 陈紫苏又何尝不懂,可她不能事事都找永宁侯。 一次两次,永宁侯能为她做主,事情多了,谁不厌烦。 “你帮我留意一下,府里都有什么动静,就算不让我嫁给三爷,总要有个交代吧,先看看她们什么打算。” 秋月原本是长公主身边的一等婢女,来公主府八九年了,还是有些人脉的。 “好,我出去打听一下。” 夏雨和秋月的心思一样,也在为这个新主子担心。 “姑娘,我也出去打听一下。” 大半个时辰后,两个人前后脚回来了。 谁都没白出去,收获颇丰。 “姑娘,”夏雨性子比较急,抢先开口,“我刚去了两位夫人那边,大夫人已经和长公主说了,姑娘身份低,做三夫人委屈了三爷,打算找时间和您说清楚,让您主动退出,到时候给三爷做个妾。” 陈紫苏早料到如此结果,长公主怎么可能让一个五品小官之女做三少夫人。 夏雨又道:“二夫人更过分,她打算在成亲当天,悄悄把您换成她堂妹,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量您也不能拿她怎么着。 如果您闹起来,就让您做妾。 还说,您一个要过饭的花子,能给三爷做妾都是抬举了。” 陈紫苏心里憋着口气,反正她是逃不开做妾的命运了。 秋月等夏雨说完了才开口。 “我去了长公主那边,长公主目前没决定好,大概持观望态度,也许还有自己的打算,秋月不敢胡乱猜测。” 陈紫苏知道长公主不想背忘恩负义的骂名。 她先静观其变,到最后才会开口。 庙里假仁假义的菩萨都这样。 哄着众生给他上香火,一点正事不管。 否则也不会让真正的陈姑娘横死。 而她先被父母卖掉后被投河,走投无路不得已做这种假冒他人的事情。 秋月继续说:“我还去了侯爷那边,侯爷人好,完全支持您,可惜侯爷不管事,只怕关键时刻帮不上忙。” 夏雨急道:“姑娘,您快想个办法吧,要不把这事跟三爷说说,看他什么态度。” 陈紫苏已经了解过三爷的心思。 他是个耙耳朵,软性子,除了被人摆布,还不如她有反抗精神。 指望他是别想了,还得她自己想办法。 其实她也不是非要做这个三夫人不可。 只要长公主给够银子,她巴不得早点离开公主府。 就算不再给,她拿着已经得到的,普通人的人生巅峰都达不到这种富裕程度。 干脆,她偷偷逃走好了。 有了银子,还怕买不到一份身份证明吗。 “你们两个别急,容我想想办法。” 她先稳住两个婢女,打算悄悄收拾好东西,夜里偷偷溜出公主府。 陈紫苏行动力超强,傍晚在三爷书房练完字回到翠竹园,重新清点了一下能带走的金银细软,只等半夜大家都睡熟了,她穿好衣服从后门逃出去。 白天她观察过地形。 这段时间府里准备婚礼,公主府西南角有一座院子正在维修,因为没修完,各方面监管都不够严格,正好有个小门通到府外。 她只要人不知鬼不觉的走过去,很快就能海阔天空。 陈紫苏像做贼似的,背着包裹偷偷摸摸的走到西南角的院子。 就着月光,她轻手轻脚的推开院门。 满心满眼都是即将要逃出去的喜悦,忽然被一道背影吓破胆。 “啊——” 陈紫苏又惊又吓,失声大喊,忽然反应过来她正在逃跑又担心被人听到,急忙捂上嘴。 面前的背影慢慢转身。 月光下,一张清俊的饱含攻击性的脸逐渐闯入视野。 陈紫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爷?” 韩靳抱着胳膊,觑着眼睛将鬼鬼祟祟的女子打量一遍,语尽讥讽:“想逃?” 陈紫苏慌忙掩饰,“三爷您说什么呢,我只是……” 她指着正当空的月亮,“今晚月光皎洁,我出来赏月,赏月而已。” 韩靳往前走了两步,将她逼得无路可退,略微低头盯着她的眼睛,“你猜我信不信?” 男人就差把不信两个刻到额头上了。 到底是公主府的贵公子,压迫感十足。 陈紫苏哪敢乱说,“三爷,您这么晚还不睡吗,好辛苦哦!” 韩靳轻呵一声,到底还有几分善心,他后退一步。 慢条斯理道:“你知道上一个从公主府逃出去的人落得什么下场吗?” 陈紫苏心口发紧,战战兢兢的问道:“什么下场?” “剥皮抽筋,用特别残酷的酷刑折磨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临死前,他绝望又痛苦的喊着来世再也不做人了,不做人了。” 韩靳仿佛吃饭喝水那般自然,可从他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充满寒意和血腥。 吓得陈紫苏慌忙捂上耳朵,一个字都不想听。 可韩靳的声音仿佛有毒,穿过她的手掌,直达她的耳底。 早知道有钱人家心狠,竟然能想出这种虐待人的手法。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说了……” 韩靳很满意自己看到的,将她的手从耳边拿下来。 故意凑近她耳边问:“现在还想逃吗?” 如果知道逃走会有如此下场,陈紫苏长十个胆子也不敢生出这种想法。 她吓得面色如土,眼神躲闪,根本不敢接触韩靳的视线。 “三爷,我真没想逃,我就是出来看看月亮。” 也不知道韩靳信没信她的话,反正她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三爷,时间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她背着包裹急急忙忙跑回翠竹园。 逃走被抓的机会太大。 还不如老老实实做她的三夫人。 大不了,她早点要个孩子。 就不信,有了他的骨肉,还能被他随随便便舍弃。 万一哪天暴露,看在孩子的份上,总有转圜的余地。 陈紫苏悄悄返回翠竹园,竟然没惊动一个人。 躺到床上,脑海里不停地浮现出韩靳阴森森的威胁。 跑是不能跑了。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全力争取做三爷的正妻,且不能让他纳妾。 她都能从一千里外的破庙一路乞讨平安来到京城,怎么就做不上韩靳的正妻。 既然老天爷不给她活路,那她就自己争取。 柳杨看见陈紫苏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逃走,从黑暗里走出来,问韩靳:“三爷,您真想娶这个陈姑娘啊?” 寂静温凉的夜色里,韩靳望着远处的星子,眼里无波无澜,也没想回答柳杨的问题。 柳杨可为主子操碎了心。 “既然长公主有意悔婚,您干嘛不顺势为之,大夫人的表妹、二夫人的堂妹还有长公主想撮合的小郡主,哪个不比陈姑娘好,您干嘛死心眼,非要帮长公主和侯爷报恩,没道理让您受这份委屈。”《 》 13、第 13 章 当天晚上,陈紫苏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 梦里她很容易逃出公主府,却被公主府的官家带人抓到。 先将她的头发一根一根拔掉,又把她摁进水缸里,待她快淹死时拎出来,只给片刻喘息的时间,又把她重新摁进水缸里,如此反复,直到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而她被疯狂折磨的时候,包括韩靳在内,公主府所有人都围在旁边,对她指指点点。 “竟然敢从公主府跑出去,胆子也太大了点。” “不让她吃点教训,她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这种小贱人,怎么能留下,溺死算了。” “活该,让她跑,砸断她的腿再溺死。” …… “啊——” 陈紫苏被噩梦惊醒,连今晚值宿的秋月都惊动了。 “姑娘,你做噩梦了,不怕的。” 陈紫苏平复好一会儿,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才算慢下来。 幸好,幸好只是逃走。 梦里,并没有人发现她是假陈紫酥。 既然决定主动争取活路,陈紫苏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吃过早饭精神抖擞的把秋月和夏雨叫到身边,询问两人府里所有人的详细情况。 长公主绝对是最尊贵最有话语权的人。 由她开始,陈紫苏一点一点了解她的性格、喜好、弱点、偏爱、缺点等等。 能拉拢就拉拢,拉拢不了,想办法让对方保持中立,实在不行,只能划入敌方阵营。 当然,对长公主,她不好问的太直接,只询问些喜好。 担心两个婢女对她非真心,找长公主告状。 她只说自己想投其所好,讨长公主喜欢。 这种事情传到长公主耳朵,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就算长公主不喜欢阿谀奉承故意讨好她的人,自己还是救命恩人的女儿,长公主决不能从此事上挑出自己毛病。 果然秋月和夏雨都存着几分谨慎,并没有说太多。 只说长公主眼里不容沙子,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挑战她的权威。 陈紫苏默默记下。 她只想活下去,怎么会胆大到挑战长公主的权威。 话题转移,“秋月,你觉得大夫人这个人怎么样?” 秋月比较谨慎,还是夏雨没忍住,“大夫人是丞相的女儿,人端庄、聪明素有威信,嫁进公主府九年,极少犯错,否则长公主也不会把管家权交给她。 而且大爷是准世子,未来的侯爷,那大夫人就是侯夫人。 在公主府里向来说一不二,很少有人不服。” 陈紫苏没听到她的缺点,心里有些失望。 为人完美,管家完美,简直无懈可击啊。 “她就没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的?” 夏雨谨慎地看了一眼秋月,见秋月点头,低声道:“那倒也不是,大爷纳了两房小妾,我有一次亲耳听见,她让人给小妾下避子药,两个小妾进府至少两三年了,没有一个怀孕的。” 果然大户人家隐私多。 陈紫苏满心的八卦欲,“那两个小妾性格怎么样,是那种忍气吞声的吗?” 夏雨摇头,“一个脾气软弱,大夫人说什么是什么,另一个挺张扬的,仗着大爷喜欢没少和大夫人对着干,不过他们只在自己院子吵,外人知道的不多。” 陈紫苏在心里琢磨着,大夫人想把表妹嫁给三爷。 她怎么从中找到解决办法。 大夫人竟然给小妾下避子汤,两个人知道了应该会闹吧,只要他们院子闹起来,至少在婚期前没精力挑拨了。 只不过没证据的事,不好操作。 她还是要从长计议。 “二夫人怎么样?” 秋月逐渐放下戒备,主动说道:“二爷在成亲前就纳了两房妾,生出两个儿子,二夫人进门后,可没少挑这两个小妾的毛病,去年还发落了一个。 不过年初二爷又纳了一个。 二夫人进府好几年了,一直没有怀孕,夫妻两个没少吵架。” 二爷竟是个好色的。 陈紫苏在心里给二爷贴了个十分妥帖的标签。 “对了,大夫人和二夫人有矛盾吗?” “有啊,”夏雨毫不犹豫道,“按理侯爷的爵位该给长子,可二夫人也是太傅之女,怎么可能甘心自己的丈夫平庸。” 陈紫苏一时没能明白秋月的意思,“爵位只能给一个人?” 秋月点头:“是啊,侯爷的爵位只能给一个儿子,大爷和二爷都是长公主的亲儿子,给了谁,另外一个都不会甘心。” 陈紫苏明白了,她们镇上大户人家儿子多的,不少因为争夺家产打得你死我活,甚至有的经了官。 公主府这么大家业,只交给一个儿子,另外的儿子肯定不服气。 不过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三爷不是长公主亲生的吗?” 秋月点头:“三爷是府里姨娘生的。” 陈紫苏被惊到,“我怎么没听说过,姨娘……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两个嫂子都了解了,怎么能不了解自己的亲婆婆。 秋月不好讲太多,只道:“赵姨娘前段时间去寺里给侯爷和长公主祈福去了,昨天才回来,大概还没空出时间见姑娘。” 秋月讲的比较保守,一直无所顾忌的夏雨竟然一句话没说。 陈紫苏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看来她这位亲婆母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赵姨娘性格怎么样?” 秋月为难道:“您接触过就知道了。” 夏雨还是想提醒一下新主子的,“赵姨娘是个实诚人,人长得很漂亮,颇得侯爷宠爱,就是行事作风……有些异于常人,三爷和她并不亲近,您倒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陈紫苏有些想不明白。 像她这种乡下姑娘都不愿意让丈夫纳妾,怎么长公主会允许侯爷纳妾。 这不是严重挑衅长公主威严的事情吗。 难道长公主有的是银子,不怕小妾花费? “长公主和侯爷谁更有身份地位?” 陈紫苏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可她实在忍不住。 秋月回道:“当然是长公主,她可是皇上的亲姐姐。” 夏雨小声道:“不过早些年公主府并不受待见,皇上很多年都没召见过长公主。” 陈紫苏心生诧异:“为什么?” 夏雨不敢乱说,可又忍不住,“我听人说,当年皇上争夺皇位,长公主站错了队,皇上一直记恨她,这几年才逐渐放下怨恨,其实公主府一直很低调。” 一个月前,陈紫苏还是个什么见识都没有的乡下丫头,被人投河,险些淹死。 才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已经是个能听人议论朝政的人了。 一股仿佛发现了天大隐秘的激动心情无法遏制。 如果这个时候回一次梁玉县,跟他们讲起这些,那些人肯定像听天书一样。 “三爷不是长公主亲生的,那长公主对三爷好吗?侯爷对三爷好吗?” 秋月沉默了。 夏雨也有些沉默,不过她没秋月能沉住气。 “要说好,那自然比不上大爷和二爷,可要说不好,府里好像没短过三爷什么东西,侯爷自然是喜欢三爷的,因为……” 她把声音又压低一下,“大爷和二爷都不怎么尊重侯爷,这个家里,会听侯爷话的也就三爷了,所以侯爷对三爷格外看中。 三爷高中探花的时候,侯爷摆了七天流水席……” 陈紫苏越听发现的事情越多,“三爷是……探花郎?” 她自己没读过什么书,家里也没有读书人。 可镇上有人读书,她未婚夫就是读书人。 从小到大,她未婚夫最大的志向是能中举。 她听未婚夫说过,能考中举人就很难得了。 举人之上是进士。 通过最难的一场考试,第一名是状元,第二名是榜眼,第三名就是探花。 他未婚夫从小早读书,都没有机会参加最难的那场考试。 所以三爷不光参加了,还考中了前三名。 难怪三爷认不出她是一个月前破庙的瘸腿姑娘,原来是个书呆子。 秋月和夏雨两个都很骄傲。 夏雨抢着说:“三爷学问好,皇上钦点的探花郎,高中探花那天戴着大红花骑马游街了呢,好多好多姑娘冲三爷喊喜欢他,想要嫁给他。 不过三爷说他有未婚妻了,再好的姑娘他也不要,只等未婚妻来京城和他完婚。” 陈紫苏好生羡慕被山贼害死的陈紫酥。 不光从小有父母疼爱,还有个一心等她不嫌弃她出身低微的未婚夫。 只是可惜她命苦,没能坚持到京城。 又不由得想起自己未婚夫。 如果他不和堂妹苟且,那她就不会被父母卖掉,被族人投河。 果然人和人不能比。 秋月猜着陈紫苏喜欢听,接着夏雨的话茬道:“其实从小到大三爷都很普通,他读书一般,几乎没得过夫子夸奖,全府都没想到他能中进士。 三爷进考场的时候,二爷还嘱咐他,‘会答就写几笔,不会答也别难为自己,吃好喝好保证身体要紧。’可谁能想到,乡试普普通通,险些落榜的人,会试竟然得了会元,殿试更是中了探花。 姑娘您是没看见,二爷知道成绩时那脸色,比黑锅底还难看。” 一个读书普普通通的人真能中探花? 陈紫苏怀疑,三爷多半是运气好,瞎猫碰到了死耗子。 也没准,皇帝舅舅给长公主面子,才点他做探花。《 》 14、第 14 章 陈紫苏怀疑韩靳运气好,瞎猫碰到了死耗子,才会在会试考到第一名。 殿试能中探花,完全是因为皇帝偏爱。 像她这么想的人可不少。 否则他为什么从小成绩平平,但凡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也早该展露头角了。 陈紫苏羡慕三爷的好运气,不过在夫妻运上就差了那么一点。 他前脚刚离开破庙,他未婚妻就到了。 哪怕再耽搁一会,就算不能救下未婚妻,也能见最后一面。 怎么会让她这个乡下丫头捡便宜,占了她未婚妻的身份。 如果一切顺利,他这辈子都别想知道真正的未婚妻已死。 更不会知道,他竟然娶了一个假冒的。 谁让他是个只知道死读书的书呆子,性子软耳朵软,谁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一点反抗精神都没有呢。 陈紫苏替真正的陈姑娘难过一回。 她是个死里逃生的人,同情心有,但真挤不出来太多。 听秋月和夏雨讲了很多三爷的故事,她好奇道:“三爷在哪里当差?” 一个月竟然有五十两银子。 秋月特别骄傲地回她:“大理寺,官职是大理寺少卿。” 陈紫苏第一次听说大理寺这个名字。 带个寺字,肯定和超度亡魂的寺庙有关。 那三爷就是个代发修行的和尚吧。 倒是符合他耙耳朵性子软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性子。 皇帝老爷子还挺有意思,组织全国的读书人考试,竟然是为了当和尚。 也没准是皇上亏心事做多了,需要很多和尚帮他念经帮他化解。 陈紫苏对官职不感兴趣,只要能拿回来银子就好。 也没兴趣听秋月和夏雨讲三爷的办差内容,只关心自己感兴趣的。 “对了,小郡主性子怎么样?我能不能和她多来往?” …… 陈紫苏在了解府里人员的时候,府里人也在算计她。 还有五天婚礼,酒席准备好,请帖全都发出去了,这场婚事非办不可。 但怎么办,想让韩靳娶谁,谁做新娘子,还有转圜的余地。 韩靳的生母赵姨娘昨天回府,安静了一晚上,今天早晨开始,不断有“客人”上门。 先是大夫人带着表妹和礼物来了。 她是侯爷的小妾,虽说得侯爷宠爱,可侯爷的正妻是长公主,侯爷并不敢在她这边多待。 一年半载能睡上一两回,平时她主动上门请安,全被拒之门外。 她原本是长公主的贴身婢女,早年长公主和侯爷心生嫌隙,为笼络侯爷特意把她送给侯爷的。 对她的态度,算不上好,也算不得多坏。 反正她住在府里衣食无忧,但权力嘛,也是没有的。 如今儿子即将成亲,她当然想在这事上长长脸。 经过她二十多年的观察总结,侯爷是完全指望不上的,这家里长公主是绝对的话语权,讨好谁都不如把长公主侍奉高兴了。 可她是侯爷的小妾,和长公主天生的“敌对”关系。 想走通长公主的门路哪那么容易。 所以上个月她才主动请示去寺里给长公主和侯府祈福。 如果不是儿子的婚事近了,她还要在寺里多住一段时间。 大夫人是长公主的长媳,准世子夫人,又拿着府里的管家权,平时对赵姨娘冷淡至极。 赵姨娘冬天想多要点炭,夏天想多要点冰,大夫人从来没允过。 今天竟然放低身段主动带着表妹上门,可算是给赵姨娘长脸了。 “大夫人管着府里那么多人,那么多事,今天怎么有空上门了。”赵姨娘半是惊喜半是不敢置信道。 赵姨娘年近不惑,但风韵犹存。 大夫人特别瞧不起赵姨娘这种小妾狐媚子做派,可人家生了个好儿子。 十八岁高中探花,一举成名。 如今又是大理寺少卿,官居正四品,比大爷的官职都高两级。 大夫人想不低头都难。 “寺里清减,姨娘为了给长公主和侯爷祈福,辛苦了。” 她示意冰瑶把礼物端到赵姨娘面前,“这是晚辈准备的一点心意,还请姨娘笑纳。” 大夫人如此客气有礼可是大年初一头一回。 赵姨娘难免受宠若惊。 她瞪大眼珠子瞧着托盘里的礼物,不是珠宝就是上好的胭脂水粉,她一个妾室哪里用得起这么好的东西。 府里有规定,所有小妾都是二两月银,还不如府里一等丫鬟。 生下子嗣的涨一两,也不过三两银子。 生活在公主府,一应吃食用度全都要符合公主府的交往圈子,眼界和心气比常人高出不知道多少,那花费自然也跟着高出不少。 赵姨娘每个月都不够花。 想多跟侯爷亲近几次,从侯爷那里抠些。 可侯爷惧怕长公主,根本不敢和她过多来往。 儿子当官后倒是有不少俸禄,她开过几次口,都被儿子不软不硬的拒了。 儿子表面看着性子软,谁都可以欺负,谁的话都听,只有她这个做娘的知道,儿子有想法着呢。 她这个亲生的母亲都占不到一点便宜。 今天大夫人带过来的礼物,少说也得值几百两银子,可算开了眼。 “大夫人也太客气了,这我哪消受得起。” 大夫人这些东西可不是白给的,寒暄几句,直奔主题。 “赵姨娘,玉荷跟您说实话吧,三爷的这门亲事还是当年侯爷定的,长公主可舍不得委屈三爷。 那姑娘如果是个漂亮聪明的,玉荷作为晚辈,只有尽心尽力帮忙操持的,可不敢乱说话。” 她说到这里,给冰瑶一个眼神示意。 冰瑶心领神会,“姨娘,您是没看见,那姑娘长得黑不溜秋,额头上还有一大块疤,看着可瘆人了。” 赵姨娘吓了一跳,“黑不溜秋?” 冰瑶点头:“可不是,那皮肤糙的,比咱府里下等丫鬟都不如。 听说出门的时候带了两个丫鬟都被山贼打死了,就逃出她一个,一路走着来的京城。 姨娘您想,那山贼是好糊弄的吗,为什么单单放了她一个? 她就没牺牲点什么?” 冰瑶指向太明显,赵姨娘很容易想到准儿媳不是清白之身了。 她气得咬牙切齿,使劲拍向桌面,手掌心都拍红了。 “阿靳虽然不是嫡子,可也是侯爷的儿子,皇上钦点的探花郎,正四品大理寺少卿,怎么能娶这样的姑娘,这不是欺负人吗!” 冰瑶又道:“对了,她还是个哑巴,到现在连话都不会说。” 大夫人假情假意劝道:“姨娘您别急,我已经跟长公主通过意思了,可侯爷不愿意,说是陈姑娘的父亲是他的救命恩人,必须让三爷娶了陈姑娘。” 赵姨娘知道侯爷不顶事,可不好公然忤逆他的意思。 “如今怎么好?” 大夫人又给冰瑶使个眼色。 冰瑶凑近赵姨娘耳边,轻声道:“姨娘干脆找陈姑娘说清楚,让她主动离开。” 赵姨娘不认为这是个好办法,“婚期马上到了,没有新娘子怎么成。” 大夫人适时提醒她的娘家表妹,“好妹妹,给姨娘问安。” 王家表妹端庄温柔的行完礼,大夫人朝赵姨娘眨眼,“新娘子还不是现成的,姨娘尽管放心好了。” 大夫人的表妹孙倩倩,是户部左侍郎的嫡女。 人长得漂亮,又贤惠大气。 赵姨娘可太喜欢了。 眼见着姐妹两人都有意思,高兴的合不拢嘴。 “大夫人,我这就去一趟翠竹园,和陈姑娘说清楚。” 大夫人眼见着赵姨娘出门,看向孙倩倩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 却不料赵姨娘走到门口,又返了回来。 “大夫人,”赵姨娘面有难色,“我倒是能劝陈姑娘退出,可空口白牙的,只怕陈姑娘不愿意。” 大夫人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示意冰瑶将早准备好的五千两银票交给她。 “把这个给了陈姑娘,她肯定愿意。” 赵姨娘仍然犹豫,“五千两太少了点吧,怎么也得一万两。” 大夫人咬咬牙,又命冰瑶拿出五千两。 赵姨娘这会高兴了,一边将银票揣起来,一边往外走,“大夫人等我好消息。” 陈紫苏今天没学规矩。 两个嬷嬷久不见长公主见她,失去信心,逐渐懈怠,今天让她自由安排时间。 陈紫苏和两个婢女聊了一上午,下午找出针线和缎料,打算亲手做条裙子。 面料裁剪到一半,听说赵姨娘上门,知道她是三爷的生母,放下手里的活计出去迎接。 “紫苏给小娘行礼了,”陈紫苏拿出她这些天学到的成果,有莫有样的行礼。 赵姨娘挺着脊背,鼻孔朝天的走进屋,眼高于顶地扫了一眼陈紫苏。 “你就是陈家姑娘?”她径自坐到客堂主位。 陈紫苏站在旁边,老老实实回道:“是。” 住进公主府也有二十多天了。 额头上的红色伤疤恢复大半,如果多涂些胭脂水粉完全看不出来。 可陈紫苏今天没怎么打扮,伤痕还是很明显的。 不过她晒黑的肌肤恢复不少,已经初见端倪白色柔润的肌肤底色。 她五官属于大气精致的类型,一张标准的瓜子脸,放到人群里属于很漂亮那种。 不过在公主府,漂亮得就没那么明显,主要是一个多月的风餐露宿日晒雨淋,修养的时间太短。 再给她一两个月,绝对能出落得倾国倾城。 赵姨娘粗略一扫,距离她心目中理想儿媳妇差太远。 又有冰瑶胡乱猜疑陈紫苏有可能被山贼侮辱过,哪里接受得了。 连拐弯抹角都懒得费心思。 “陈姑娘,这门亲事我不赞同,这里有两千两银子,你拿着离开吧,我们韩家也不算委屈你,凭你以后再嫁,有这些银子做底气,也能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 15、第 15 章 两千两银子确实不少了。 如果是半个月前,陈紫苏肯定会欢天喜地接了银子,马不停蹄的离开。 可在公主府住了二十多天,她的胃口已经被喂刁了。 堂堂公主府打发未婚妻竟然只给两千两银子。 瞧不起谁呢。 “赵姨娘,”既然赵姨娘不客气,她也就没必要客气了,她抱着胳膊坐到赵姨娘对面。 “还有三四天就到婚期,客人都请了,你把我打发走,三爷的亲事怎么办?” 赵姨娘想到大夫人漂亮温柔的表妹,人家还是正四品侍郎的嫡女,一张脸都笑出了花。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只要你拿着银子离开就好。” 陈紫苏也不是不能走,“好啊,我没问题。” 赵姨娘心里一喜。 她跟大夫人要了一万两银子,打发走陈紫苏净赚八千两。 “那我这就帮你收拾东西,一会儿就离开。” 陈紫苏咬了一块桃花酥,慢慢悠悠地开口,“离开是可以,只不过我得跟侯爷打声招呼,侯爷说了,以后把我当亲生女儿,那我这个做女儿的离开,不得跟他告个别。” 赵姨娘背着侯爷来的,哪敢让侯爷知道。 她和大夫人打得主意就是陈紫苏悄悄离开,大婚当日把新娘子换成孙倩倩,等生米煮成熟饭,侯爷不接受也只能接受了。 “你见侯爷干什么?侯爷也不能给你做主,我是阿靳的生母,这事我做主。” 陈紫苏才不管谁做主。 “我爹为了救侯爷断了一只手臂,你想这么悄默声的赶我走,也太欺负人了,我必须找侯爷说道说道。” 赵姨娘忍着怒火问:“那你想怎么样?” 陈紫苏盘算半晌,在赵姨娘快要发作的时候伸出两根手指,“我要这个数。” 两千两银子她都没同意,赵姨娘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你想要两万两银子?” 陈紫苏对韩靳没感情,做不做他媳妇都好。 能有两万两银子,再由赵姨娘想办法给她开好路引证明,她留在公主府时刻担心被人拆穿身份嘛。 “两万两银子,一分都不能少,否则我这就去找侯爷给我做主,嘴长在我身上,我就不信侯爷和长公主喜欢听人家骂他们背信弃义,忘恩负义。” 赵姨娘才跟大夫人要一万两银子,陈紫苏竟然狮子大开口,要两万两。 她一分没赚到还要倒搭,怎么可能甘心。 她盯着陈紫苏那张小嘴,恨不得扯两下。 冰瑶不是说她哑巴吗,怎么这么能叭叭。 “你——不要太过分。” 陈紫苏哼道:“反正三爷愿意娶我,他还跟我保证了,这辈子只娶我一个,连妾都不纳,您可知道,他是个愚孝的,侯爷让他报恩,他的心思啊就一辈子都绑在我身上。 想打发我走,只要我不愿意,三爷就得求我留下。 两万两银子一分都别想少,否则我就绑住三爷,吸他一辈子血。” 赵姨娘气坏了。 陈紫苏的声音还没恢复彻底,说起话来带着一股撕扯布料的沙沙质感,听得赵姨娘耳膜生疼。 “你给我等着,不就两万两银子嘛,我去筹。” 赵姨娘很快找到大夫人,把陈紫苏的意思转达给她。 不过两万两银子变成了三万两。 大夫人怎么可能舍得。 可为了拉拢韩靳,她只能咬牙答应下。 公主府公中的银子,她不敢动,大爷的俸禄还没有韩靳的多,都不够他自己花的,只能从自己的嫁妆里挪出两万两,拿给赵姨娘。 “今晚就把这个小贱蹄子给我赶出去。” 三万两银子气得一向端庄高贵的大夫人都忍不住飙脏话了。 大概半个时辰后,陈紫苏收到厚厚一沓银票,足有两万两。 再加她之前收到的一千七百两和月银以及三爷给她的金元宝、银元宝、金豆子,粗略算下来至少有两万两千两。 这下她可是发大财了。 “赵姨娘,您放心,我一会儿就走。” 赵姨娘看她这么高兴,都没想着留个人监督她。 “你把东西收拾好,我一会儿过来找你,亲自把你送出城。” 陈紫苏笑容妍妍的应着,“我这就去收拾。” 秋月和夏雨当着赵姨娘的面没敢说话,待人一走,担心道:“陈姑娘,你真要走啊?” 陈紫苏怎么可能走。 韩靳可是跟她说过,私自逃出公主府被抓后是要扒皮抽筋的。 就算走,也得经过侯爷、长公主或者三爷的同意才行。 赵姨娘只不过是侯爷的小妾,哪里做得了这种主。 “走什么,秋月你去三爷的院子找红梅,把这边的情况和她说了,三爷许了我才走。” 秋月明白了,“奴婢这就去。” 夏雨忍不住替她担心,“您不走的话,收了赵姨娘的银子怎么说?” 黑吃黑而已,赵姨娘能把她怎么着。 陈紫苏都不要命的代替真正的陈姑娘进公主府了,还怕吞掉别人两万两银子。 实在不行,她就去找侯爷哭诉。 要么被侯爷嫌弃她贪得无厌,她正好名正言顺的离开。 要么被侯爷偏爱,侯爷想办法平了这两万两银子的事。 指望她吐出去,再把她投一次河好了。 陈紫苏磨磨蹭蹭收拾到傍晚才好,拎着包裹和赵姨娘碰头。 还没走出院子,韩靳清俊挺拔的身姿就出现了。 “三爷,”她将包裹抱进怀里,欲哭不哭的诉起委屈,“赵姨娘嫌弃我出身不好,配不上三爷,要把我送走,他们已经找好了和您拜堂的姑娘,紫苏就不留在这里碍您眼了。” 韩靳觉得,陈紫苏还是嗓子发不出声音的时候比较讨人喜欢。 “想走?” 陈紫苏特别不舍又难过地点头,“不是我非要走,实在是……这里容不下我。” 韩靳朝她伸手:“走可以,银子留下。” 陈紫苏忽然抱紧包裹,警惕道:“什么银子,我不知道,长公主给我五百两,侯爷给我一千两,是报答我爹救命之恩的,你不是连这点银子都要吧?” 韩靳不动声色地瞧着她在那演戏,“我小娘给你的三万两银票。” 陈紫苏心口慕然一沉,“三万两?” 赵姨娘可够黑的,竟然跟大夫人要了三万两。 韩靳点头,“走可以,三万两银票给我,这就送你出府。” 陈紫苏哪有三万两银票,好不容易攒下两万两千两,还要倒搭八千两。 她这辈子也赚不到那么多银子。 “那个,我不走,还用还吗?” 韩靳点着下巴沉思道:“你是我夫人,我小娘给你的,就算见面礼了,哪能跟你要回来。” 陈紫苏还用想吗,当然是留下来。 她把包裹递给秋月,赶到韩靳身边给他捏胳膊锤肩膀,“三爷,我怎么可能走,我就是做做样子,担心被人欺负。 再说,我们两个不是说好了吗,我给你做媳妇,你把咱们小家的管家权交给我,我保证帮你打理的稳稳妥妥。” 韩靳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还算聪明。” 陈紫苏看他不再揪着不放,纠正道:“还有,我没拿三万两银子,只有两万两,我可以发誓,但凡我说假话,就让我口舌生……” 韩靳没让她说下去,“我相信你。” 陈紫苏不放心地确认道:“这两万两银子真的可以给我吗?不用交给你或者还给姨娘?” 韩靳想也不想的说道:“既然是小娘给你的,你就收着。” 陈紫苏:“可这银子不一定是小娘的,肯定是哪个夫人给她的,她怎么交代?” 韩靳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要记着,你是长公主和永宁侯救命恩人的独女,不说这公主府,就是整个京城,你都可以横着走。” “横着走?” 陈紫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韩靳竟然告诉她可以横着走。 眼见着韩靳点头,心花怒放,“三爷,我知道了,这银子我一分都不会吐出去,以后咱俩有孩子了,养孩子用。” 这话听着顺耳,韩靳赞许地拍拍她的小脑袋,“聪明。” 陈紫苏和赵姨娘约好一起出府。 此刻赵姨娘一直躲在翠竹园外边。 亲耳听到准儿媳将她那点破事都戳破了,心里又惊又惧,两腿仿佛不是自己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偏偏陈紫苏在这个时候指向她,“三爷,赵姨娘来接我了,我怎么和她交代?” 清冷矜贵的青年公子,难得流露出清浅笑意,淡声道:“你先回屋,我会处理好。” 赵姨娘想跑,可两腿不听话,直到儿子走到她面前,她都没迈出去半步。 “小娘,”韩靳客客气气的行礼,言语也算温柔,只是眼里没有温度,“陈姑娘她注定会是您儿媳妇,不管您喜欢也好,讨厌也罢,这辈子,她做定了您儿媳妇。” 赵姨娘一向得侯爷宠爱,就算在长公主面前,她都能保持三分骄傲姿态。 可面对儿子的时候,她是一点都支棱不起来。 尤其儿子那双比鹰隼还毒的眼睛,她每次接触都心尖发抖。 明明他们是母子,可她们相处得却仿佛是仇人。 否则她也不会决定私底下赶走陈紫苏。 但凡他们母子关系正常些,她都直接要求儿子退婚了。 “阿靳,娘也是为你好。”《 》 16、第 16 章 韩靳不否认小娘对他好。 怎么也是亲母子。 可这种好,他不需要。 “小娘,”他脸上没有任何温度,眼里的赵姨娘,和平时见到的嫌犯毫无区别,“我今天跟你说最后一次,长公主和侯爷都不是你的依靠,大爷二爷更不是,只有完全站在我这边,你的后半生才会锦衣玉食,平安无忧。” 他说完没再停留,转身进了翠竹园。 赵姨娘满脸痛惜还有几分尴尬的站在原地。 银子都拿了,人没送走,这可怎么好。 赵姨娘也有丫鬟,名叫秋蝉。 她一直躲在旁边,等韩靳走了才出来。 “姨娘,那银子是大夫人给陈姑娘的,如今计划失败,也不怪咱们,咱们只是帮忙转交,大夫人不高兴,让她自己跟陈姑娘要去呗。” 赵姨娘从来没觉得秋蝉这么聪明过。 “你说的对,咱们就是帮她转交而已,计划失败又不是咱们愿意的,让她自己跟陈姑娘要去。” 大夫人王玉荷一直在大房等消息。 算着赵姨娘都走一个时辰了,询问出去打探消息刚回来的冰瑶,“怎么样?人送走了吗?” 冰瑶一脸难色,“大夫人,陈姑娘只怕送不走了。” 大夫人一惊:“怎么回事?” 冰瑶如实回道:“陈姑娘走时被三爷发现拦了回去,赵姨娘还挨了一顿教训。” 计划失败,大夫人无法拉拢老三,虽然失望,尚能接受。 “那银子呢?” 冰瑶将她打听来的消息如实回复:“三爷说那银子是小娘给儿媳妇的,还说陈姑娘可以满京城横着走,银子不用还。” 大夫人气了半死。 那可是她的嫁妆,平时省吃俭用,一分都舍不得花,一下拿出去三万两,竟然还没成事。 “把赵姨娘给我叫过来,这事是她没办好,必须让她把银子给我吐出来。” 冰瑶想起什么,又道:“对了,赵姨娘只给陈姑娘两万两,她自己私吞一万两。” 大夫人险些没气吐血。 赵姨娘竟然敢私吞她的银子。 “真是没王法了,赵姨娘她怎么敢!” 到底没忍住,把手里的茶碗砸了出去,“快点把赵姨娘给我叫过来。” 一炷香后,赵姨娘磨磨蹭蹭的来了,没等大夫人开口,主动把一万两银票递了出去。 “大夫人,这银票全在这了,至于其它的,都在陈姑娘那,您不甘心就自己去要,我只是帮你转交给她,可不负责后果。” 赵姨娘说完,发现大夫人的脸色黑得比暴雨来临前的漫天乌云还恐怖,一溜烟跑出大房,连头都没回。 二夫人和大夫人不对付。 平常素日没少派人听墙角。 大房闹出这么大动静,她怎么可能不过来嘲笑一番。 “大嫂子,原来没出嫁的时候,我父亲就喜欢给我们讲三国的故事,有个什么大都督……” 二夫人一边说一边笑,“瞧我这记性,怎么想不起来了呢,对了,周大都督,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赔了夫人又折兵什么典故呢?是说周大都督想要害死刘皇叔,把他骗去东吴假意和孙权的妹妹成亲,然后把人扣在东吴杀之。 谁承想,人没杀死,还让刘皇叔真的娶了孙小妹。 大都督险些没气死。 某人啊,想拉拢三弟,结果倒好…… 三万两银子,这得多贪污多久能赚回来。” 大夫人本来就一肚子气,被二夫人阴阳怪气一顿,哪里还能忍,当即带上十几个丫鬟小厮气势汹汹去了翠竹园。 事情没办成,被人嘲笑就罢了,银子怎么也得要回来。 那可是两万两。 赵姨娘走后,韩靳没在翠竹园待多久。 “陈姑娘,我给父亲请安去,稍后再教你写字。” 陈紫苏刚得了两万两银票,没心情应付他,隔着窗子摆摆手,“去吧,去吧,我收拾一下再去书房。” 现在她有这么大一笔银子,放哪里都不安全。 最后缝个小兜能贴身挂在衣服里边。 还是时刻带在身上安全。 银子刚收好,听到门外地动山摇的,诧异道:“怎么了?” 秋月慌慌张张跑进来通报,“不好了,大夫人带人上门,应该是讨银子来了。” 陈紫苏心里思忖着,和大夫人正面撞上肯定吃亏。 忽然想起三爷去给侯爷请安了,她何不去找侯爷。 “秋月,你拦着点,我从后门走了。” 秋月当然是拦不住大夫人的,可说话间的功夫,陈紫苏腿脚利索已经消失在后门门口。 大夫人反应过来只能赶到侯爷的院子追人。 韩靳给侯爷请完安,将大理寺最近发生的案子捡几件有趣的说给侯爷听。 韩宗岳原来一直以为三儿子老实、木讷,是个没出息的。 是以对三儿子始终不冷不热。 当然了,大儿子和二儿子都是长公主所生,在这公主府只听长公主的,从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他心里多少有些失衡。 只有小儿子,小妾所生,算是完全依赖他。 在他心底,也就只有这个小儿子,算是独属于他自己的儿子。 感情上,怎么也有些偏爱。 如今三个儿子,小儿子又最出息,连皇上都多次夸奖,这感情的天枰越发倾斜。 最重要的是,当年他决定和陈汉生定下姻亲,长公主不表态,两个嫡子全都不愿意,婚事竟然落在小儿子身上。 他怎么说也是侯爷,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如果三个儿子都不同意,可就把他架在了火上。 幸亏小儿子接下来了,并且很愿意娶陈家姑娘。 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不悦的表现,他心里感动着呢。 这感动之余,就忍不住多为小儿子考虑。 陈家门庭低微,大儿媳是相府女儿,二儿媳是太傅女儿,两个嫡子都有岳家帮衬。 只有小儿子,母亲出身不好,又娶个身份低微的媳妇,以后的日子越发难过,他必须多帮衬些才行。 今天听儿子讲起大理寺的事情,不由得多问几句。 也不知道谁先提起的,话题不知不觉就拐到了婚礼上。 “三啊,再有三四天就是你大婚的日子,有什么事,尽管和父亲说。” 韩靳还真有一件不解的事情。 “爹,我岳父已经过世了,岳母改嫁,这聘礼应该送到哪?” 韩宗岳一惊,他好像没听老大媳妇提到聘礼的事。 不会没准备吧。 “你岳母已经改嫁,聘礼送到她那自然不合规矩,咱们大周朝有把聘礼带回婆家的习俗,要我看,干脆把聘礼都给紫苏算了,让她自己保管,将来她母亲如果来京城,那时再分派,如果一直不来…… 你们夫妻俩看着决定。” 韩靳没有异议,“全凭父亲做主,另外儿子还有一事想问,聘礼的规格是按照大哥和二哥的样子来,还是我……” 他是庶出,聘礼规格降低些,也没人会说什么。 不过聘礼到底以什么规格,左右不过父亲一句话的事。 韩宗岳早已经把两个嫡子划归到长公主阵营,只有三儿子才是自己的。 当然不能委屈了,“都是一样的儿子,分那么细干什么,一会儿我就让老大媳妇准备,按照老二的规格准备。” 韩靳趁势说道:“婚期马上到了,这聘礼还是早点准备好,免得婚期当天事情过多忙不过来,毕竟陈家那边没什么人,所有事情都落在陈姑娘身上,我怕她年纪小,心里慌张,到时候出岔子,肯定会有人嚼舌头咱们公主府怠慢了救民恩人的女儿,影响我母亲的名声就不好了。” 长公主对三个儿子的态度明显有区别。 可三儿子时时刻刻关心长公主的声誉。 韩宗岳赞许道:“三说的对,我一会儿就让老大家的去做。” 父子两个刚把聘礼的事情说开,陈紫苏就慌慌张张地跑来了。 她原本有些胆怵,担心侯爷不给她做主,看见韩靳坐在侯爷身边喝茶,心里莫名有了些底气。 “侯爷,”陈紫苏微微喘着粗气,先行礼,然后扑通一声跪下,“还请侯爷救救紫苏。” 韩宗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见着救命恩人的女儿跪下,心里大骇,“这是怎么了,三,你快把人扶起来。” 韩靳轻描淡写道:“小姑娘没规矩,跪一会儿也好,这么大张旗鼓的来找你,没准闯了什么祸,先听听她怎么说。” 陈紫苏听不懂韩靳什么意思,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她在心里盘算一下,哭哭啼啼地开口:“小娘心疼我没有父亲了,下午给我送去两万两银子,说是给我傍身用,也不知道怎么被大夫人知道了,生气我得了这么多银子,想要过去不说,还要教训我,求侯爷给我做主。” 她哭诉完了,将银票拿出来双手递给韩宗岳,“这银子我也不是非要不可,就是小娘的心意……” 眼见着侯爷伸手要拿过去,她恰到好处转身,将声音提高了几度,继续哭诉,“我不好辜负啊——” 韩宗岳抓了个空。 韩靳被她古灵精怪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险些笑出声。 急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失态。 陈紫苏重新跪好,“侯爷,您说这银子,我还给小娘吗?” 韩宗岳不知道赵姨娘竟然存了那么多银子,不过这不是重点。 “你说大夫人跟你要银子?”《 》 17、第 17 章 “你说大夫人跟你要银子?”韩宗岳是武将,声音粗狂,人虽然比陈汉生斯文,但骨子里的武将气质丝毫不输。 否则当年两个人也不会处到一起。 他这一道声音洪钟的质问,从客堂一直传到院外。 正好被赶过来的大夫人听到。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的放低姿态。 不过她此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毕竟平时只要供着长公主就行了,根本不用把侯爷放在眼里。 她命丫鬟小厮留在外边,独自进了客堂。 “父亲,”她恢复相府大小姐的温婉端庄,客客气气请安。 韩宗岳不是好眼色睨着她,“老大媳妇既然来了,不妨跟我说说,怎么都到婚期了,聘礼还没下?你就是这么管家的? 如果管不好,干脆把管家权交给老二媳妇,我看她倒是个聪明伶俐会办事的。” 这些年,长公主一直压制永宁侯。 可以说,永宁侯一直处于劣势。 大夫人不敢忤逆,但心里并不服气。 “父亲,儿媳……” 韩宗岳本就窝着火,小儿媳还没过门,就被人逼着跑过来哭诉,传出去,还以为忘恩负义的是他。 “老大媳妇,我劝你想好了再说,小娘给自己媳妇银子,你一个做嫂子的为什么要抢?” 大夫人心里咯噔一下,陈紫苏竟然恶人先告状。 可自己也没光明到哪。 但凡说出实情,她想把表妹代替陈姑娘嫁给三弟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没准公爹真会把管家权交给二房。 眼看着公爹生气,只能把这件事瞒下来。 “我听说赵姨娘一下给了陈姑娘两万两银票,担心她胡乱花了,想着替她保管。” “呵——”韩宗岳好笑道,“你替她保管?两万两银票你就眼热了。” 他朝陈紫苏摆摆手,“来伯父这里。” 随后吩咐他院子里的大管家,“再取三万两银票来,汉生既然过世了,他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如今出嫁,怎么能没有嫁妆,伯父给你凑够五万两当陪嫁,以后就留在自己手里,连小三都不能给。” “五万两?”陈紫苏怀疑自己耳朵坏了。 刚得了两万两,侯爷又给她三万两? 银子实在太多,她不敢接,小心翼翼看向韩靳。 眼见韩靳面无表情的点头,心里莫名有了底。 反正天塌了,有人顶着。 “谢谢伯父。” 她也不喊侯爷了,改口称伯父。 韩宗岳忽然拿出三万两银子,可气坏了大夫人。 “父亲,您怎么能给她那么多银子。” 韩宗岳还有话没说:“我听说陈家的聘礼还没下,马上就到婚期了,你是不想出聘礼吗? 还是我们公主府都穷到拿不出聘礼了?” 大夫人:“……” 她根本没想给聘礼。 陈紫苏一直住在公主府,她娘家都没人了,给什么聘礼。 可侯爷说话,她又不能忤逆。 “父亲,这聘礼,陈家不在这里,聘礼无处可送,儿媳就想着……” 韩宗岳今天非要较这个真,“没人就不送了?我倒不知道三书六礼还能省的,你当公主府是小门小户,还是认为长公主忘恩负义?” 大夫人可担不起这个罪名,“儿媳这就回去准备。” 韩宗岳还不满意,特意提醒道:“就按老二聘礼规格来,少一两银子,这个家你就别管了,一个时辰后我要见到礼单。” 大夫人根本没准备聘礼,侯爷让她一个时辰内准备出来,只能回去把二爷娶亲时给的礼单照抄一份。 可三爷一个庶子,聘礼的规格凭什么和二爷一样。 而且三爷娶的又是五品小官之女。 大夫人在侯爷面前不敢置喙,离开主院便派人通知二夫人和长公主的贴身婢女青橘。 就不信长公主愿意给三爷出那么多聘礼。 大夫人走后,韩宗岳很快赶走了韩靳和陈紫苏,“你们两个也去准备一下,马上就成亲的人了,别人不上心,你们自己上点心。” 出了主院,陈紫苏抱着韩宗岳刚给的一匣子银票,欢喜得眉开眼笑。 “三爷,”这么多银票,她有些不好意思收,“还是给你吧,我拿着……不太合适。” 韩靳早看出来她是个小财迷。 嘴上说得好让他拿走,真拿了,她肯定会哭。 不过这不妨碍他有意逗她。 “那好,我帮你存着,”他伸手去接,眼见着陈紫苏小脸在一瞬间变通红,隐隐有怒气染上眼底,红唇撅起来好像下一刻就会张开给他一口。 哪里还敢去接钱匣子。 “咳,还是你收着吧。” 陈紫苏转忧为喜,但还有些不敢置信,眼里蒙着一层水雾问他:“真的?” 韩靳故作很自然的说道:“父亲给你的嫁妆,原该你收着。” 陈紫苏可不敢客气了,三爷耙耳朵,万一把客气当真,这银票和她可就没关系了。 “这可是你说的,别说我没给你,以后也不许拿这事跟我说道。” 韩靳摇着折扇,一身蓝色的清俊公子,举手投足间都是清雅翩然的模样。 他颇有些无奈道:“你把后话都堵了,我哪敢说什么。” 陈紫苏哼道:“我不管,反正我今天给过你了。” 两人闲聊几句,韩靳提醒道:“大嫂准备聘礼单子去了,你盯着些,明天早点给父亲请安,婚前一定把聘礼拿到手。” 别的事情陈紫苏可能会忽略,聘礼是绝对不可能忘的。 “三爷,刚才侯爷的意思是,聘礼都给我,你呢?你怎么想?” 韩靳没什么可犹豫的,“我都听父亲的。” 陈紫苏早发现韩靳这人好说话,性子软耙耳朵。 连聘礼这么大的事,都完全听侯爷的。 听侯爷的意思,和大夫人的表情,规格按照二爷的给,应该有不少。 她得提前打听一下,有个底。 “三爷,你知道聘礼有多少吗?” 韩靳自然是知道的。 当年大哥成亲时,他还小,又忙着读书没怎么关注。 不过二哥的聘礼情况,他关注过。 公主府娶妻本来就不能太寒酸,娶的又是太傅的女儿,所有流程都不可能简化,当然是怎么风光怎么来。 大周朝有规定,皇亲国戚的聘礼合计不能超过白银十万两。 公主府按最高规格执行的。 至于具体什么东西,他没关注那么细。 “折合白银怎么也得十万两,你算不过来,到时候拿给我看一眼。” “十万两?”陈紫苏知道有钱人家奢靡,可没想到如此奢靡。 普通人家的生计用铜板计算,稍微富裕一些的用银疙瘩,顶级富裕的连银疙瘩都很少用了,全用五十两一张一百两一张的银票。 她一下想不清楚十万两银子代表的意义。 问韩靳:“三爷,十万两银子能装多少车?” 韩靳算过这笔账,“官银杂质少,一万两银子一车需要十辆马车,如果是民间的碎银,至少得十五车。” 陈紫苏不由得感叹:“公主府的银子比我家山上的石头还多。” 韩靳仿佛没注意到她话里的破绽,随口接道:“我记得荷塘县方圆百里都没有山。” 陈紫苏语结。 她哪里清楚荷塘县的地形。 这个时候,她得找点话题转移注意力。 “嗨,我就是顺口一说,忽然听到那么多银子,吓到了而已。 从小我就被哥哥们欺负,父母偏心,我就像捡来的……” 韩靳注意到有棵树枝快要划到她头顶,顺手挡住,等她走过去才说:“我没记错,你可是陈叔叔的独女,哪来的兄弟。” 陈紫苏赶紧找补,“当然不是亲生的,是堂的,堂哥。” 韩靳又道:“陈叔叔是孤儿,你哪里来的堂兄弟。” 陈紫苏说多错多,索性闭上了嘴。 早知道这么容易露出破绽,她一直装哑巴好了。 幸好发现破绽的是三爷,他性子软,警惕性又不高,好糊弄。 果然她悄悄观察一段时间,没见他有什么异常反应,逐渐放下心来。 不过韩靳对陈家的了解还挺多的,倒不如从他这里多打听些,免得以后在外人面前暴露。 “既然你对我家这么清楚,那我考考你。” 韩靳大方道:“好啊,不过你也不能白考。” 陈紫苏笑眯眯的瞧着他:“你想怎么着?” 韩靳盯着她放金豆子的口袋,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我回答上一个,你送我一颗金豆子。” 听说韩靳要金豆子,陈紫苏可心疼坏了。 不过为了更好的做好陈家姑娘,花几颗金豆子还是值得的。 “金豆子就金豆子。” 陈紫苏明明很心疼却不得不假装很大方的样子,捏出一颗。 “第一个问题,我爹和我娘是怎么在一起的?” 韩靳了解过,“你娘和父母走亲戚,在荷塘县一百多里外的山羊县遇到山匪,你爹救了他们一家,后来你娘感激你爹,以身相许,成就一段美好姻缘。” 陈紫苏佩服韩靳了解得如此清楚。 心甘情愿地将金豆子放到他手心上。 “好,这个问题回答的很好,金豆子给你。 下个问题我要问些有难度的了,我娘嫁给我爹的时候几岁?他们婚后几年生的我?我外公外婆还在不在人世?如果不在了,是哪年过世的?” 她不相信,韩靳能知道的如此详细。 在韩靳开口前,忽然阻止,“你要是回答不出来,就给我一个金豆子。” 瞧瞧她充满算计又得意的样子,韩靳忍俊不禁,“那你刚才问过的算一个问题还是算四个问题?”《 》 18、第 18 章 韩靳问陈紫苏刚才的问题算一个还是四个。 陈紫苏有几分谨慎地盘算着,算四个,韩靳回答不上来就得给她四个金豆子。 可如果他能回答上来,自己就要给他四个金豆子。 她该怎么选择呢? 当然是风浪越大鱼越贵。 她决定冒险赚到四个金豆子,就不信韩靳能知道的那么清楚。 她果断伸出四根手指,“四个。” 韩靳在陈紫苏满脸喜悦的时候开口,闭嘴的时候,小姑娘的脸色已经变得又沉又阴。 “三爷,你耍赖!” 韩靳只管要他应得的四个金豆子,“反正我回答上来了。” 陈紫苏耍赖,说什么都不肯给他,“我不信,万一是你蒙我的呢。” 韩靳好笑道:“这是你父母的事,我能蒙你?真假你能不知道?” 陈紫苏抵赖不掉打算逃跑,却不料韩靳眼疾手快,在她一只脚还没迈出去的时候已经把人抓住。 韩靳一手搂住陈紫苏,一手去摸她放金豆子的小口袋。 在陈紫苏不停抗议下,自己数了四个金豆子。 “还来不来?” 陈紫苏眼睁睁没了五个金豆子,心疼到窒息。 “来,我就不信难不到你。” 韩靳掂了掂五个金豆子,“出题。” 陈紫苏:“我爹娘为什么只有我一个女儿?” 韩靳:“你娘生你的时候难产,伤了身体。” 陈紫苏:“我爹有没有找过小妾?” 韩靳:“没有。” 陈紫苏:“我爹为什么只做到五品?” 韩靳:“因为贪污受贿被人弹劾,皇上发配的。” 陈紫苏:“我爹当年是怎么救的侯爷和长公主?” …… 陈紫苏所有的问题,韩靳都能回答上来。 自从跟韩靳学习写字,她一共赚了三十个金豆子,眨眼的时间就见了底。 陈紫苏心疼坏了。 她狠狠瞪着韩靳,誓要把所有金豆子都赢回来。 “我就不信,这个问题你还能回答上来,这个问题你能回答上来,我就把所有银票都给你,一张都不留。” 韩靳被她气鼓鼓的模样逗笑,“那你说说,什么样儿问题能让你下这么大赌注。” 陈紫苏哼道:“新婚夜,我爹娘一共那什么了几次?” 韩靳:“……” 陈紫苏终于搬回一局,“就知道你不知道,被我难住了吧,金豆子给我。” 她掰开韩靳的手,本想拿走一颗金豆子,发现他呆愣愣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耳朵还有些红,坏心思上来,直接抓了一把。 饶是韩靳反应快,合上手掌的时候也被她抓走大半。 他哪知道小姑娘不按套路出牌,竟然提到新婚夜。 羞涩间着了小姑娘的道,被她抢走大半金豆子。 “你才耍赖,”韩靳想把人抓住抢回来。 陈紫苏别的能耐没有,从一千里外徒步赶到京城,什么样的危险没遇到,逃跑可是她最大的本事。 眼看着韩靳要抓她,像只泥鳅似地,先弯腰低头从韩靳的手臂下穿过,然后一溜烟跑回翠竹园了。 韩靳虽然不是捕快,不用亲自捉拿嫌犯,可他从小习武,机缘巧合之下,还拜了一位名师,抓陈紫苏还是轻而易举的。 不过他一个男人不好跟小姑娘太计较,也没尽力去抓,只是一路追到翠竹园。 “陈姑娘,我还有几个金豆子,你不要了?” 陈紫苏当然想要,可她明白,韩靳不可能凭白给她。 “我再问一个问题,你能回答上来,我就不要了,可你要回答不上来,一次性全给我。” 韩靳从善如流,“好啊,不过你不许再问我几次那种问题。” 新婚夜之后还有第二天,第三天…… 如果都是类似的问题,他就是神仙也猜不到。 陈紫苏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你放心,我肯定不问那么幼稚的问题。” 韩靳隔着窗子,站在院里道:“好,你说。” 陈紫苏站在屋里,眨了眨眼才开口:“你说我爹最久一次坚持了多久?” 韩靳:“……” 陈紫苏就知道他不知道,先朝他吐了吐舌头,后朝他伸手,“怎么样,认输吧,把金豆子都给我。” 韩靳被她气到无语,憋了半晌才道:“你可真会耍赖。”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把金豆子递到陈紫苏面前,“好了,都给你。” 两人逗了一会嘴,韩靳有朋友上门,他赶回自己的院子招待,陈紫苏则把刚拿回来的银票放好。 担心大夫人使坏,让秋月出去打听情况。 果然大夫人不会乖乖把聘礼准备好。 竟然将二夫人叫过去商量。 两房都是长公主的嫡子,关键时刻自然会绑在一起对付三房。 陈紫苏记得韩靳的叮嘱,第二天一大早去主院给侯爷请安,顺便提到聘礼的事情。 侯爷昨天没看到礼单,心里正恼着,不过今天他要进宫见驾,只能等他回来再说。 “老大媳妇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通知老大和他媳妇、老二夫妻俩和老三以及陈姑娘,晚上全都来我这里开会,这个家到底谁做主,不给他们清清脑子,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陈紫苏从主院出来,心里一直提着。 侯爷明显生气了,可她不知道对自己是否有利。 她得趁着三爷没走跟他说一声。 韩靳刚吃过早饭,正要出发,看见陈紫苏过来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陈紫苏如实说道:“我刚给侯爷请安,顺便提了聘礼的事,大夫人没整理出礼单,侯爷很生气,让大爷夫妻俩和二爷夫妻俩还有我们两个晚上都过去,三爷,侯爷会不会迁怒到我啊?” 韩靳身穿绯色官服,前胸和后背都绣着云雁补子,头戴乌纱,素金革带,既威武又霸气。 陈紫苏说完才注意到韩靳的穿着。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穿官服的样子。 本就清俊贵气的青年公子,在官服的衬托下,越发如清风朗月,俊美无俦。 陈紫苏不知不觉看痴了。 韩靳注意到小姑娘直勾勾盯着他,抬手敲敲她额头,“放心,父亲不会难为你一个小姑娘,只管学好成亲流程,今晚我早点回来。” “哦,”陈紫苏呆愣愣地嗫喏道,人都走远了,她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她怎么不知不觉看痴了。 肯定是他给的金豆子太多了。 迷了她的心智。 大夫人听说侯爷让她和丈夫两个傍晚去主院,有些担心。 不想给聘礼的事,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她打算和大爷沟通一下。 大爷人比较丰腴,长得唇红齿白,挺着大肚子,一脸奸相。 穿着最好的锦缎长袍,戴上正五品乌纱,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怎么都不满意。 “老三都做到正四品了,舅舅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我才是他亲外甥。” 大夫人心里不赞同丈夫的说法,皇上封官也不是光凭关系的。 她爹是丞相,她都跟丞相提过好几次提拔提拔她丈夫,可丞相嫌弃她丈夫平庸,说什么都不同意。 亲岳父都尚且如此,皇上还能拿自己的江山开玩笑吗。 不过她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大爷,您的福气都在后边呢,何必争在一时。” 此言有理,大爷心里稍微松快些。 大夫人正在帮他整理衣服,因为肚子太大,站在前边伸长胳膊都够不到后边,只能转到身后整理。 “大爷,父亲昨个让我准备出三爷的聘礼单子,说是按照二爷的规格,二夫人不愿意,单子我还没递过去,你说这事怎么办?” 大爷当即甩起脸色,“他一个小妾生的杂种,凭什么和二弟一样的规格,他也配!” 大夫人担心道:“可是父亲刚才过来通知,让咱们晚上都过去,这事只怕不好交代。” 大爷气道:“娶的是个豪门贵女也就罢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武将女儿,母亲都不见她,也好意思要聘礼,爹那不用管,晚上把母亲请过去,我就不信爹能拿你怎么样。” 有了大爷这话,大夫人还怕什么。 “好,我知道了。” 陈紫苏等了一天也没见到聘礼单子。 傍晚她先来到静雅苑,一边抄书一边等,韩靳还真比每天早回来一会儿,只不过也没早多少,连一刻钟都不足。 他进屋换好衣服,顺便进厨房端了一盘点心放到书桌上,“吃点吧,晚饭可能要很晚才能吃上。” 陈紫苏捏了一块桃花酥,“你也吃点。” 站在旁边伺候的柳杨,心里不屑,他家主子从不吃甜食,肯定会十分嫌弃的推开。 他这不屑神情还没从内心表现到脸上,就见三爷从盘子里捏起一块,放进嘴里吃了。 柳杨内心丰富,原来三爷这里从不准备甜食。 自从陈姑娘过来练字才有甜食出现。 不会是专门给陈姑娘准备的吧? 可陈姑娘也太丑了点,黑不溜秋,额头上还有鸡蛋大小一块红疤,说话像鸭子。 三爷这么风流俊俏的贵公子,眼光怎能如此差! 韩靳闲话家常般开口,“聘礼只怕没那么容易拿到,你想要就只能自己上点心。” 陈紫苏捡重点的问:“聘礼都给我吗?” 韩靳点头:“我又没什么可花用的地方,你不说攒下后养孩子用吗。” 陈紫苏明白了,“你放心,我肯定尽全力。” 都是一样的儿子,大爷二爷有的,三爷自然该有。 不能因为她身份低,就不给聘礼。 那她还是长公主和侯爷救命恩人的“独女”呢,三爷一片孝心,已经很委屈自己了,凭什么还要在金银上被一家人克扣。《 》 19、第 19 章 二夫人提前半个时辰就来到了大夫人所住的院子。 这是妯娌两个第一次如此和谐,站在统一战线。 “大嫂,今天这事咱们可不能糊涂,老三一个庶子,凭什么像嫡子一样给聘礼,昨天父亲都给了陈姑娘三万两银子,要我说,这三万两也不能给她,一会儿要出来,咱两家分了。” 大夫人从来没像今天这般赞同二夫人,“二弟妹,你说的对,侯爷都没给过我们银子,大爷、二爷可是嫡子,大周朝最尊贵的长公主所生,他一个贱婢生的,凭什么!” 妯娌两个好不容易达成联盟,自然有很多事情谋划。 从算计聘礼开始到以后怎么拿捏三房,两家势必拧成一股绳,一起对付三房。 陈紫苏才住进公主府不久,哪里见识过深宅大院的阴私。 不过她知道三爷成亲之际,大爷和二爷会联合起来对付他们。 是以进了议事厅,先找位置坐好,待大嫂和二嫂一起赶来后,她先和大夫人招呼,随后便像狗皮膏药似的挽住二夫人的手臂,任由二夫人怎么摆脱都摆脱不掉。 “二嫂子,平时就你对我最好,侯爷喊所有人过来开会,我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可得让二嫂提醒着点。 侯爷说了,他把我当亲女儿,这以后我遇到什么不懂的,犯个大错小错的,侯爷全都给我做主,二嫂子,我看你比大嫂聪明,肯定比大嫂更会管家。” 大理寺有事,韩靳刚才被人叫走了,只有陈紫苏一个人过来。 陈紫苏前边说了那么多,二夫人只嫌聒噪。 但最后一句,恰恰好好说进她的心坎里。 “陈姑娘,你觉得我比大嫂更会管家?” 陈紫苏信誓旦旦的,比面对菩萨的时候都真诚,“二嫂子,我这双眼睛可刁了,一个人什么样,我看一眼就知道,二嫂子你就是没管过,要是有机会,肯定管得非常好。” 她拉着二夫人挨自己坐下。 “也不知道侯爷把咱们叫过来干啥,要是因为管家的事,二嫂子,我支持你。” 大夫人可不愿意听这话。 “陈姑娘,你不要太放肆。” 昨天大夫人赶到翠竹园跟陈紫苏要银子,两人已经撕破脸。 陈紫苏没必要再对她客气,“我可是长公主和侯爷救命恩人的女儿,又是三爷的未婚妻,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一会儿长公主来了,我就告诉她你不会管家,大家投票选择新的管家人,你选自己,我选择二嫂,我们比你人多。” 陈紫苏经历过家族选大族长的情景,每一任族长都是族人一个一个举手投出来的。 不过选大族长,女人没有权利,她只看个热闹。 长公主府选谁管家,她作为女子也不一定有权利,可三爷有权利。 陈紫苏这话气到了大夫人,偏偏拿她没办法。 二夫人可顺心如意了,拉着陈紫苏亲亲热热的给她介绍家里情况,并顺便显示自己治家理家的能力。 陈紫苏越听越认真,“二嫂,还是你公道,你适合管家。” 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长辈们还没到,陈紫苏和大夫人、二夫人已经开始交锋了。 大夫人自觉被针对,一张嘴吵不过两张,看见小郡主进门急忙赶过去把人拉入自己阵营。 “小妹,话说你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你放心,嫂子一定把你的嫁妆准备丰厚妥帖。” 小郡主刚进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嫂一向稳重、端庄,待人接物极有规矩,但她性子冷淡,和任何人都不近,包括自己这个小姑子。 今天竟然主动挽住她的手臂,一时间既意外又惊诧。 “嫂子,这事不急吧,三哥的婚礼的还没办呢。” 陈紫苏和小郡主接触不多。 容貌清丽,身材高挑,衣着华贵,能一眼看出来的也就这些。 至于性格,完全不了解。 不过她是府里唯一的姑娘,极得长公主和侯爷宠爱是一定的。 陈紫苏不打算把这么大个助力推到大夫人那边,悄悄扯二嫂衣角,“二嫂,让小妹保持中立,还是你赢。” 二夫人明白了,她也起身去拉小郡主。 “小妹,你的亲事啊,大嫂一个人可忙不过来,二嫂子也得尽一份力呢,你挨着二嫂坐,咱们说说体己话。” 小郡主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受欢迎。 左手臂被二嫂拉着,右手臂被大嫂拽着,两人对她的热情竟让她招架无能。 她的两只手臂都快被人拉断了。 “大嫂、二嫂,你们两人的心意小妹领了,不过这事不急,先看母亲什么意思。” …… 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嫂子小姑都有了,还差婆婆。 长公主这个准婆婆没到,赵姨娘先到了。 她算不得正经婆婆,也没什么人理她。 陈紫苏不能不理,她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礼,赵姨娘略有些尴尬的坐到侯爷的位置旁边。 她属于不请自来的。 关系到儿子的婚事,她这个生母当然要有参与感。 接下来到的是侯爷。 他今天进宫面圣,皇上有意封他为宁国公,不过皇上有条件。 将来只能把爵位传给他庶子一脉。 废长立幼取败之道,他当然不同意,这事便不了了之。 侯爷驾到,满屋人起身行礼,韩宗岳不注重这些礼节,他携着几分威严坐下后,摆摆手,“都坐吧。” 注意到赵姨娘也来了,不知道想起什么,皱了皱眉:“三的婚礼准备什么样了,你这个做娘的有数吗?” 赵姨娘不喜欢陈紫苏,对婚礼自然不够上心。 被侯爷问起,迟疑着回:“已经准备差不多了。” 韩宗岳呵道:“还有两天婚期了,聘礼还没下,这就是你说的差不多?” 赵姨娘不敢吭声,她站在侯爷身边,瞥了一眼大夫人,小声嘀咕道,“这事我说的又不算。” 韩宗岳越发不悦:“你说的不算,你没长嘴吗?不会跟我说?” 赵姨娘知道韩宗岳不痛快,只能老老实实闭上嘴。 韩宗岳确实不痛快,他这个当爹的都来了,三个儿子一个没见。 “通知那三个混蛋,一刻钟不到就不用到了,抱上自己的行礼给我滚出去。” 韩宗岳这话在公主府大堂没能激起任何波澜。 因为这里是公主府。 他根本没有做主的资格。 韩宗岳握着杯子,心头浮上一阵烦躁,吩咐门口的大管家,“你去请长公主,一刻钟不到,她也不用来了。” 这是韩宗业自和长公主成亲以来,第一次发火。 他发火只是声音略微低沉些,并没有吹胡子瞪眼,暴躁如雷,是以没什么人在意。 陈紫苏却是那个意外。 她总觉得今天的侯爷气势不对,情绪也不对。 可能是她刚进府不久,对侯爷的了解不多才会有这种感觉。 毕竟大夫人、二夫人和小郡主都没什么反应。 大爷和二爷是一起到的。 大爷绷着脸色腆着肚子,一只脚迈进屋还没给侯爷行礼,已经先抱怨上了:“好端端的开什么会,我差事还没办完,火急火燎的催过来,别是三弟那点小事。” 二爷态度比大爷好些,只不过脸上没什么恭敬的神色。 他懒懒散散地走到侯爷面前,举止敷衍随意行个礼,也不等侯爷说完话,转身给大夫人行礼反倒比对侯爷还恭敬。 陈紫苏越发觉察出氛围不对。 她悄悄往后挪了挪屁股,东西也不吃了,端端正正地等着三爷。 公爹生气,三爷还不到,别一会儿把气都撒到他这个庶子身上。 连累她这个没过门的媳妇跟着受累。 二爷成亲的聘礼折合成银子有十万两,看这架势,三爷能拿到一万两都是他运气好。 长公主仿佛算着时间来的。 侯爷说一刻钟来不了就不用来了,她到的时候正好一刻钟。 韩宗岳往常见到长公主都会起身行礼,今天只淡淡瞥她一眼,言语间充满讥讽,“长公主来的可真是时候。” 长公主身穿明黄色常服,衣着华贵,妆容精致大气,本就雍容端庄的妇人因身份加持,越发高贵典雅,不可一世。 她一进屋,所有人都屏气敛息,起身行礼。 一直等她坐到高位上,慢条斯理的让大家免礼,大家才怀着几分小心地坐下。 今天是陈紫苏第二次见到长公主。 第一次见时光顾着哭了,没顾上打量长公主,今天才算有了具体印象。 明明距离她不过几步远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她永远也触及不到一般。 面对侯爷的时候,她还能自由呼吸,可见到长公主,她却提高十倍小心,全神贯注地等着长公主训话。 “人到齐了,”韩宗岳最先发话,“三的婚期还有两三天,聘礼还没下,老大媳妇给个说法吧。” 长公主慢慢悠悠地喝着茶,对于韩宗岳所言,仿佛没听见一般。 她不开口,大夫人自然不会太在意公爹的吩咐,“父亲,这陈姑娘的家里人都不在这边,聘礼之事,不是儿媳妇不尽心,实在是无处可送。” 陈紫苏第一次面对这么大场面,来之前还觉得自己能游刃有余,此刻心里乱七八糟。 侯爷说人来齐了,明明缺了三爷。 他虽然是庶子,都到了这么可有可无的地步?《 》 20、第 20 章 发现韩靳没来的不只有陈紫苏,还有圈椅塞不下肚子的准世子韩琦。 大夫人话音一落,他立刻接道:“父亲,老三都没来,他自己的婚礼都不上心,还要别人给他上心吗!” 韩琦都说话了,他弟弟还能落下吗。 韩琳头戴抹额,一身宝蓝色圆领袍,金尊玉贵的公子哥全身上下挂着数不清的牌子、香囊。 相貌比准世子英俊好几度,身材也算瘦销,靠着韩宗岳的功绩在护城军里做个六品千户长。 明明是武将,却比文官还要文弱。 每次剿匪有差事,他都躲在手下后边,扯着嗓子大喊:“冲冲冲……来人保护我,来人保护我……” “大哥说的对,老三确实很过分,怎么一家人就他有差事,我们都是闲得吃干饭的。” 韩靳确实有事,本想跟媳妇一起来议事厅,临时被人叫走。 不过他已经让柳杨帮他跟父亲请假,办完差事立刻回来。 韩宗岳是个宽厚、温和的男人,尽管两个嫡子一再对他不敬,他还能保持冷静、谦和的心态。 只不过失望一直在不断积攒,还不到喷发的地步。 “老三已经跟我请示过了,他有事晚些,现在讨论的是他的聘礼,他又做不了主,你们两个当哥哥的,有什么话尽管说。” 韩琦和韩琳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平时因为芝麻小事争得寸步不让,关键时刻还挺团结。 韩琳不想做出头鸟,给大哥使眼色。 韩琦神情颇为不耐道:“有什么好说的,他一个庶子总不能和我们嫡子一样。” 韩琳附和:“大哥说的对,我们两个的母亲可是大周朝最尊贵的长公主,他娘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妾,凭什么和我们一样。” …… 议事厅里的氛围越发紧张,陈紫苏瑟缩成鹌鹑,恨不得让自己变成透明人。 在她家乡,每家男人都有绝对的话语权,女人甚至不敢顶嘴。 而长公主府,男女身份显然换了地位。 从始至终,长公主都没说话,可每个人都在看她脸色。 两个儿子忤逆、顶撞父亲,很明显是长公主默许的。 否则他们哪来的胆子。 陈紫苏悄悄观察所有人的反应。 大夫人仍然端庄、娴静的模样,可她嘴角扯着,一副很轻蔑的样子。 二夫人就更得意了,她倒没顶嘴,抱着胳膊,挺直脊背端坐着,眼里尽是轻蔑。 小郡主离她不愿,面色十分平静,可仔细端详还是能看出小郡主是有些紧张的。 赵姨娘站在侯爷身边,低眉顺眼一声不吭,根本不敢说话。 长公主坐在主位,端的高高在上,丝毫不把侯爷放在眼里。 陈紫苏越发担心。 三爷别说和二爷拿一样的聘礼,能有聘礼就不错了。 侯爷一个人怎么对抗了这么多人。 她都替侯爷捏把汗。 干脆站出来,跟侯爷说说聘礼不要了,家宅和睦比什么都好。 她只为活命,可不想因为聘礼被长公主母子记恨上。 陈紫苏只是想想而已,她可没胆子站出来。 就算缩成鹌鹑,她都害怕众人将火力对准她这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 好在韩靳及时回府,两个人利益捆绑,她这颗心多少落下来些。 “三爷……” 韩靳进屋后,先看向陈紫苏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之后沉稳、平静的走到长公主和侯爷面前,给两人行礼问安。 他话还没说完,准世子韩琦忽然发难。 “三弟这架子也太大了点,这可是你的婚礼,我们这些当哥哥的都得赶过来帮忙,三弟却迟迟不肯露面。 知道的是你衙门差事忙,不知道的还以为做了四品大理寺少卿看不起两个哥哥呢。” 韩琳也不甘落后。 “三弟,你自己说,爹想给你和我一样的聘礼,你有这个资格吗?” 陈紫苏不由得握紧拳头,两个哥哥太欺负人,她这个外人都看不过去了。 可惜她胆小如鼠,只敢在心里生气,可不敢表现出来。 也不知道三爷怎么面对,换成她可无法心平气和。 韩靳被两个哥哥责难,情绪平稳,没有任何暴躁或无法克制的反应。 他没怼回去,也没有对两个哥哥不敬,只跟长公主和侯爷开口:“母亲,父亲,陈姑娘是二老救命恩人的独女,儿子愿意替二老报答陈家的救命之恩,娶陈姑娘是儿子心甘情愿。 至于聘礼,儿子不在意,想必陈姑娘也不在意。 只不过担心传出对母亲和父亲的名声不好。 否则儿子一分都不会要。” 陈紫苏是没资格在意,她如果是真正的陈姑娘,一分聘礼都不能少。 都是一样的儿子,凭什么三爷被欺负受委屈。 到底是庶子,讲话都没底气,委屈巴巴像个没人管的小可怜。 韩靳表明态度,韩琦终于露出几分满意神色,“老三还挺懂事,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就行。” 韩琳也道:“就是,知道自己身份就行,凭什么跟我一样的规格,也得看自己配不配。” “够了——”韩宗岳忽然拍响桌子,制止长子和次子。 声音之大,惊得屋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他。 陈紫苏终于从侯爷脸上看出了怒意。 她这些日子没少听说长子和次子的事情,两人的官职都没有三爷高。 想来侯爷心里是比较喜欢三爷的,可三爷一直被委屈,他这个做爹的怎么受得了。 看来他今天非要给三爷做主了。 陈紫苏恍然大悟,竟有些崇拜的看向韩靳。 原来他刚才的委屈是故意的。 娶身份低微的姑娘委屈,原本该是两个嫡子报恩的责任被他担过委屈,给不出丰厚的聘礼更加委屈。 原来他竟然如此会说话。 几句话就挑得侯府怒火横生。 看不下去替他出头了。 只是长公主比侯爷身份尊贵,两个嫡子又不站他,他要怎么给三爷做主呢? 陈紫苏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不由得为侯爷和三爷捏把汗。 好希望他们两人能赢,否则以后在这个家里会越来越没有话语权,连累的她都会生存艰难。 侯爷这一声怒喝,还算有点威力,韩琦和韩琳两个人终于闭嘴。 只不过两人神情里都透着几分不服。 两人皆看向长公主,只要她给个指示,两人随时对侯爷进行发难。 韩宗岳似乎早有准备,他也看向长公主:“琼花,你怎么想?” 琼花是长公主的封号,平时韩宗岳都喊她琼花。 金贵无比的长公主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慢条斯理地品口茶,闻言十分有压迫力的瞥向韩宗岳,拖腔拿调开口,“你觉得,老三按照老二的规格走,合适吗?” 陈紫苏心口一紧,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连痛快呼吸都不敢了。 长公主这话就是她的态度。 三爷不配得到大爷和二爷同等对待。 她悄悄观察着三爷的表情,男人负手而立,面色平淡,竟然没有任何变化。 真佩服他这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心态。 陈紫苏又看向侯爷,不用想,侯爷肯定会屈服长公主的淫威。 大夫人给面子,准备出一份礼单走过过场,婚礼之后再收回去。 不给面子,连礼单都不用准备了。 此刻,大房和二房都露出得意神色。 陈紫苏已经在心里宣告,聘礼争取失败。 侯爷却在这时忽然支棱起来了。 韩宗岳两手搓了把脸,端起茶杯,没喝,又把茶杯重重放下,忽然开口:“长公主,和离吧。” 他不急不躁地起身,整理一下衣服,“我这就进宫,请皇上下旨和离,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安好。” 长公主大概是没想到韩宗岳会忽然提到和离。 不敢置信地看着韩宗岳,眼里隐有怒意溢出,“你要跟我和离?” 韩宗岳这句和离把大房和二房都听笑了。 公主府几乎所有人都认定韩宗岳离不开长公主,准确说,他不敢离开长公主。 尤其大房和二房。 在他们眼里,父亲一直靠着母亲生活,没有母亲,韩宗岳什么都不是。 他是怎么敢提出和离的。 陈紫苏被长公主即将爆发的怒意吓到,担心接下来会有场大仗要打,她恨不得立刻缩成个球趁人不注意悄默声滚出去。 好在韩靳看起来一如刚才平静,她这心才稍微安定些。 看大家的反应,长公主应该比侯爷大,侯爷主动提和离,打了长公主的脸,会不会被长公主处罚? 她应该怎么办?站长公主还是帮侯爷还是保持中立? 怎么说侯爷也是为了给三爷争取聘礼,她不帮侯爷良心难安啊。 可她一个毫无背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又有什么办法! 韩宗岳态度坚定,“是,和离。” 他冷眼睨向两个嫡子,“你们两个可想好了,我和长公主和离,你们跟谁? 长公主的爵位是不能承袭的,你们能承袭的,只有本侯的侯爵。” 他说完这话,大步离开议事厅,“来人,备马,本侯要进宫请旨,和离!” 作为武将,他中气十足,每个字都铿锵有力。 带着无法忽视的力道,在公主府上空盘旋。 震得每个人耳朵都痛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陈紫苏吓坏了,她悄悄朝三爷勾手指,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问:“现在怎么办?” 韩靳仍然一脸平静的模样,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身边坐下,拿过她手边的杯子喝了半碗茶。 “稍安勿躁。” 陈紫苏初入公主府,还不明白贵族生活,无法分辨侯爷和长公主和离的利弊。 不过韩靳都不急,她一个外人着急也没用。 她现在关心的是,侯爷只问了大爷和二爷跟谁,她这个准儿媳妇跟谁呢? 还有还有,父母闹和离,她这个准儿媳妇应该劝劝吧。 “三爷,不劝吗?” 韩靳用下巴点了一下对面火烧屁股的准世子,“有人比咱们急。”《 》 21、第 21 章 韩靳确实没说错,有人比他急。 急得屁股都长钉子了。 当然最急的还属韩琦,他本来是准世子,前两年韩宗岳曾经上折子请封他为世子,被皇上压下。 如果父母和离,他是长公主的亲儿子,肯定要跟长公主,父亲不让他承袭爵位,完全说得过去。 岂不是白白便宜了二弟或者三弟。 此刻也顾不得长公主什么心情了,他急急忙忙起身去追,还不忘拉上媳妇。 “你怎么回事,父亲正在气头上,也不知道劝着点。” 大夫人有苦说不出,她哪想到公爹竟然有胆子提和离。 真和离了,她丈夫的世子位怎么办? “父亲,您慢点,三弟的礼单我早就准备好了,正要拿给您看呢,规格比二弟都高,您就放心吧。” 韩琦都追出去了,韩琳怎么可能不追。 他不是长子,父母和离他完全可以选择父亲。 爵位不就是他的了。 “父亲,您放心,我可是您亲儿子,您要和母亲和离,我肯定站您这边。” 二夫人担心他得罪长公主,急忙制止,“你胡说什么呢,父母怎么可能和离,谁家还不拌两句嘴了。” 赵姨娘比两房跑得都快。 韩宗岳和离可就没有夫人了。 她这个小妾有四品大理寺少卿的儿子傍身,还愁封不了侯夫人。 “侯爷,妾身帮您备马。” 小郡主想不明白,今晚开会明明是讨论三哥聘礼的,怎么父母忽然就要和离了。 那她跟着谁? 父亲的爵位传给哥哥,她这郡主爵位可是母亲给的,应该跟母亲吧。 可她更喜欢情绪稳定,脾气温和的父亲。 “母亲……” 小郡主和长公主简略打个招呼,急急忙忙赶出去追,“爹,你别走啊,天都黑了,皇帝舅舅也要休息啊。” 长公主始终端坐在高位上。 眼里闪过一丝迷茫,韩宗岳竟然要跟她和离。 他可真有胆子! 顷刻间,屋里大部分人都追出去了。 只剩下长公主、陈紫苏和韩靳。 陈紫苏全身都不自在,她悄悄扯扯韩靳的衣角,“我们怎么办?” 韩靳轻轻拍拍她的手背,“等着接聘礼吧。” 陈紫苏以前只见过镇上有女子威胁男子,只要一句“我不和你过了,”很多男子都会屈服。 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男人拿和离威胁。 “三爷,父亲提和离,万一大家都不去追,他真要和离吗?” 陈紫苏不清楚侯爷和长公主的背景,韩靳可是门清。 长公主是先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那时皇上还没继位,长公主死心塌地站太子一边,没少给当今皇上使绊子。 而永宁侯是当今皇上死党,立有从龙之功。 当年皇上登基,如果永宁侯愿意和离,皇上已经查办了长公主。 这就导致立有从龙之功的永宁侯没得到任何封赏。 前些年皇上举报宴会,从不邀请长公主参加。 这几年关系才缓和些。 如果永宁侯下定决心请旨和离,谁也不能保证小心眼的皇上会不会跟长公主清算当年的老账。 这些事,长公主的两个嫡子都知道,不过他们并不认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永宁侯比长公主跟皇上更亲,所以这些年,他们一直不把永宁侯放在眼里。 永宁侯心仪长公主,本身性格又好,一直宽容对待两个嫡子。 可不代表,他可以一直宽容下去。 当父亲的权威一再受到挑衅,他还能当做无事发生! 陈年旧事三言两语解释不清,韩靳只道:“顺其自然就好。” 大半炷香后,韩宗岳被小郡主抱着胳膊拉了回来。 “爹,肯定是您误会了,三个哥哥都是一样的,母亲怎么可能厚此薄彼,您别生气,坐下喝口茶。” 韩宗岳瞧着漂亮的小女儿,心里多有不舍。 “罢了,父亲就你大哥、二哥两个嫡子,爵位还是要传给他们的。” 韩琦和韩琳再也不敢放肆,老老实实赶过来请罪。 韩宗岳冷眼瞧着他们,“只不过爵位只能传给一人,从今天开始,为父会好好考验你们的人品、能力,至于谁堪当大任,就看你们各自表现。” 原本,韩琦是韩家内定的世子,就算皇上没有下旨,他身为长子,世子位也是无法动摇的。 可今天韩宗岳说出考验两兄弟的话,他这世子位岌岌可危,心里气恼,偏偏无能为力。 注意到夫人将礼单递给父亲,忍不住将怨气都发到她身上。 “都是你,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害我没了世子位。” 韩琳听说父亲要在他和大哥中间选一个做世子,再也不是唯长子论,别提多高兴了。 他急忙给二夫人使眼色。 二夫人会意,立刻赶到韩宗岳面前讨好。 “父亲,这婚期马上就到了,咱们大周朝有规矩,婚前新郎和新娘不能见面,儿媳提议,明天开始请陈姑娘去侯府居住,大婚之日,让三弟去侯府接人,之后绕着京城走一圈,陈姑娘以您义女的身份出嫁,既风光又体面。” 侯府指的是韩宗岳的永宁侯府。 和公主府一墙之隔。 这话说到了韩宗岳的心坎上。 “老二媳妇考虑的不错,老三的婚事就交给你主办。” 二夫人还是第一次管理府里大事,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多谢父亲给机会,儿媳这就去操持。” …… 吵了一晚上家的庭会议,到此“圆满”结束。 大夫人失去操办婚礼资格,由二夫人操办。 韩靳的婚礼规格按照韩琳的规格操办。 陈紫苏从明天开始住进侯府,待婚期之日,韩靳上门迎亲。 自从进了公主府,陈紫苏一直住在翠竹园,乍一听说让她住进侯府,心里总踏实不下来。 虽然侯府是韩宗岳的地盘,按理更加安全才是。 可她不是真正的陈姑娘,忽然转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好像周围全都充满危险一般,犹如胆小的动物,没有安全感又充满担心。 回去的路上,她悄悄商量韩靳,“三爷,我能不能不去侯府,就住在翠竹园,只要我们两个不见面就好了。” 韩靳停下脚步,将她头上刚落下的海棠花瓣拿走。 “不过两晚而已,我派人保护你。” 陈紫苏怎么可能相信。 婢女私底下都说她说话像鸭子,脸上还有鸡蛋大小的疤痕,人又黑不溜秋一点都不漂亮,因为营养不良身材没发育起来,没有一点料。 不说她只是一个乡下丫头,就算真正的陈姑娘,不过一个五品小官之女,都配不上清贵的三爷。 三爷愿意娶她,完全是为父母报恩。 没准暗地里早希望她能主动退出了,怎么可能派人保护她。 不过三爷这话,她也不能明着质疑。 知道非去不可,她忍着哭意说:“谢谢你。” 韩靳看得出来她不信,从脖子上解下一颗玉葫芦,“这是我出生时,我娘送我的,不是什么宝物,但它跟了我二十多年,现在送给你吧。” 他亲自给陈紫苏戴上,“别胡思乱想,我既然决定娶你,就会对你负责,今生今世绝不负你。” 今生今世绝不负你。 多美的承若。 陈紫苏却不敢接,因为她不是真正的陈姑娘。 不过此刻男人面对的是她,眼里也是她,她还是被感动到湿了眼眶。 “我没什么好送你的。” 韩靳弯起一抹笑意,“傻子,打扮漂漂亮亮等着花轿上门就好。” 陈紫苏相信韩靳为报父母之恩也会娶她,可总担心大房和二房从中作梗。 今天侯爷跟长公主撕破脸,长公主真的甘心退步吗? “三爷,万一有人破坏……就像大夫人之前做的,换掉新娘子,明着我不愿意,可万一他们偷偷进行呢?” 韩靳:“你是不是太小瞧你的未婚夫了,连自己的新娘子都认不出来。” 相信是一回事,担心又是另一回事。 陈紫苏嘀咕道:“那蒙着盖头,你怎么知道盖头下边的人是不是我。” 等拜完天地,发现也晚了。 韩靳不知道想到什么,竟然弯唇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放心吧,我这双眼眼睛可是火眼金睛,盖头下是不是我的新娘子,可瞒不过我。” 十八岁高中探花没多久他就进了大理寺,前两年虽然没亲自查案,可一年前他就做了大理寺丞,没少办案。 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升到大理寺少卿。 新娘换没换,还能瞒过他的眼睛。 陈紫苏不清楚他的差事内容。 破庙见过两次都没认出她,还让她假冒了未婚妻。 隔着红盖头真能认出新娘子是不是她? 陈紫苏怀疑韩靳哄她,偏偏不能拆穿。 情绪不怎么高的说道:”知道了。” 陈紫苏在怀疑韩靳的时候,韩靳也在怀疑陈紫苏。 这丫头逃跑过。 大房、二房搞破坏是一定的。 陈紫苏不愿意,怎么都好说,可万一她自己愿意呢? 韩靳将陈紫苏送到翠竹园,趁机收了她这些日子攒下的所有银票和贵重物品。 陈紫苏大惊,“你干什么?” 韩靳坦坦荡荡道:“明天你就住侯府了,这些东西你带着不方便,先放我那边,等你嫁过去,我第一时间交给你。” 陈紫苏怀疑这些日子韩靳表现出的大度和宽容都是假的,真实情况是让她帮忙敛财。 赵姨娘给她两万两银子,侯爷又给她补了三万。 算上之前的,一共五万一千七百二十两,还有一个金元宝若干金豆子。 全被韩靳抢走了。 她忙乎了二十多天,竟然什么都没剩。 “三爷……”陈紫苏泪眼汪汪的瞧着他,“你不是骗我吧,还会给我吗?” 韩靳到底大方一回,从中拿出二百两银票交给她,“这个给你压兜,有什么花费让人传话给我,不会委屈你的。 剩下的等我们拜完堂就全都给你了。” 陈紫苏以后还要和三爷过日子,自然不能忤逆他的意思。 “那我相信你一回,可不能骗我,我的信任可是很珍贵的。” 韩靳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力道掌握的恰到好处,不轻不重,也不显着油腻浪荡,“我的承诺也是很珍贵的。”《 》 22、第 22 章 因为明天要换一个陌生的地方,当晚陈紫苏睡得不甚踏实。 她是握着韩靳送她的小葫芦睡过去的。 他贴身配戴二十多年的东西,送给了她,应该会对她负责吧。 不过男人的话都不可信。 未婚夫还从小对她保证,今生今世都会对她好呢。 青梅竹马,少年的情谊,转身和她姐妹滚一起了。 她被族人投河,他从始至终都没露面,心虚至此,连最后一面都不敢见她。 普通人尚且如此,何况金尊玉贵的韩三爷。 第二天一大早,陈紫苏被秋月喊醒,“陈姑娘,大爷来看你了。” 陈紫苏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谁?大爷?” 秋月点头,“大爷要见你,让你不用着急,梳洗过后再出去。” 陈紫苏哪敢让大爷久等,她急急忙忙穿好衣服,粗略清洗一下便来到了堂屋。 “大爷金安。” 陈紫苏做出练习熟练的行礼姿势,给大爷请安。 韩琦腆着肚子笑容可掬地瞧着她,主动伸手扶人,“小妹客气了,从今天开始喊我大哥。” 这是陈紫苏第一次私底下见到大爷,明明对方是笑着的,看着很亲切的样子,可心里莫名不舒服。 她不着痕迹后退一步,十分礼貌友善地笑着,“大爷这么早过来,是有事吩咐吧。” 韩琦摆摆手,“我有什么事,对,是有件事。” 他命所有婢女退下,走近陈紫苏施舍一般道:“大哥是想着,大哥才是世子,将来的侯爷。 你嫁给三弟有什么前途,不如跟了我,先当个妾,等将来袭爵,我就休了王玉荷那个妒妇,把你扶正,让你做侯夫人,你觉得怎么样?” 昨晚他和小妾田姨娘一起睡的。 田姨娘早看大夫人不顺眼,只是自己身份低,一直找不到机会,今天大夫人被责罚,正好给了她可乘之机。 晚上两个人欢好之后,田姨娘献计道:“如今侯爷最喜欢的就是陈家姑娘,大爷不如把她收了做个妾,允她将来做侯夫人,只要她跟了您,侯爷的心肯定向您偏移,还怕二爷跟您争吗。” 韩琦十分认同田姨娘的提议。 今天一大早便来到翠竹园表白。 不管父亲多生气,他都是嫡长子,将来的爵位继承人,陈紫苏但凡是个聪明的,都不该拒绝。 陈紫苏通过昨天的会议,对大爷多少有些了解。 他不光没把三爷当弟弟,甚至连人都不当。 否则也做不出来抢弟弟媳妇的混蛋事。 她肯定是要嫁给三爷的。 别说大爷有夫人,就是这容貌也没办法和三爷相比。 她是落魄,是穷,可不瞎。 想要在大爷和三爷之间保持中立根本不可能。 只要她表现出拒绝的意思,大爷就会把她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倒不如得罪个彻底。 让三爷知道她的立场。 “大爷说笑了,我是三爷的未婚妻,马上就要嫁给三爷,没有改变主意的道理。 而且大夫人是丞相的女儿,大爷真有底气得罪丞相?” 大爷确实没胆子得罪丞相。 他只想骗陈紫苏跟他,哄父亲高兴而已。 “这事我做主,小妹放心好了。” 陈紫苏心里不耻,有几分敷衍道,“我们家虽然比不上公主府,是小门小户,可也不会给人做妾,大爷真有这份心思,不如先和侯爷商量,侯爷同意我没意见。” 搬出侯爷,大爷先是有几分不屑,随后想到父亲昨天要和离的决绝,又变得紧张起来。 “嗨,我就说说,小妹不愿意,我怎么可能勉强,既然如此,大哥先祝小妹和三弟夫妻和睦,白头偕老了。” 不识抬举的臭丫头片子! 他压着一腔怒火离开了翠竹园。 陈紫苏盯着他的背影沉思片刻。 反正都得罪大爷了,不如得罪个彻底。 “秋月,夏雨,我们去找大夫人。” 三爷告诉过她,她是长公主和永宁侯救命恩人的独女,别说公主府,就是京城,她都可以横着走。 陈紫苏换上最华丽的服饰,带着两名婢女来到大夫人所住的院子。 进屋不由分说,坐到主位上用特别轻视的神情瞧着大夫人。 大夫人昨天被侯爷教训,晚上被丈夫嫌弃,还失去操办三弟婚礼的资格,憋了一肚子气。 看见陈紫苏大张旗鼓的过来,越发气恼。 “大夫人,刚才大爷去找我,”陈紫苏看出来她在生气,接下来才是让她更气的,“说是让我别嫁三爷了,给大爷做个小妾,等过几年他袭爵了,休掉大夫人,把我扶正做侯夫人。 大夫人,看起来你们夫妻关系也不怎么好啊!” 大夫人气到语结,“你说……大爷要收你做妾?还要……休掉我?” 陈紫苏点头:“可不是,大爷就是这么说的。” 大夫人气坏了,作为丞相之女,她从小学习三从四德,夫为妻纲,尽心尽力管理公主府,为丈夫操持。 因为他能力一般,官职一直升不上去,她豁出去脸面求了父亲不知道多少次。 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可因为他差事办不好,升官圣旨都下了又被皇上收回去。 她不过一次事情没办好就被他嫌弃到休妻。 她可为大爷生了三个儿子。 他怎么敢的! “韩琦,你个禽兽不如的畜生,”大家闺秀的温婉秀丽她也不要了,撸胳膊挽袖子,势要和大爷掰扯清楚。 陈紫苏趁机逃离大房,欢欢喜喜回了翠竹园。 路上还想趁机去一趟静雅苑,可惜被二夫人拦住,让她抓紧收拾东西,吃完早饭就去侯府。 韩靳今天一大早赶到侯府给祖母请安。 之后请求祖母对他这个即将住过来的未婚妻多关照一下。 太夫人慈眉善目,将近七十岁的妇人,依稀还能看出来年轻时的秀美容貌。 她手里盘着一串佛珠,看见孙子,又是最有出息的孙子,心生疼爱,连声答应道:“阿靳只管放心,祖母肯定帮你把人照顾好。” 韩靳还有差事,陪太夫人吃完早饭便离开了。 陈紫苏到侯府的时候,韩靳刚走不久。 她跟着二夫人先到主院给太夫人请安。 “祖母人温柔和善,性格好,对子孙颇为宽容,”二夫人提前给陈紫苏介绍,“对祖母足够孝顺就好,多余的什么都不用考虑,这两天你只管安心住着,到日子三弟就来接你了。” 陈紫苏没想过三爷还有祖母。 仔细想想,又是很正常的事。 谁不是父母生的,侯爷也不例外,他才五十左右,父母都有可能健在。 只不过她一直住在公主府,忽略了侯爷也有家人的情况。 长公主高高在上,不容易接触。 担心太夫人只是二夫人口中的宽容和善,好在见面后,确实如此,她才稍微放下心。 太夫人爱屋及乌,竟然摘下祖传的镯子亲自给陈紫苏戴上。 “当年,你父亲救了我儿的命,老身一直想感谢你父亲,可惜他搬去了江南,一直无缘见面…… 唉,说起来你父亲年岁也不大,怎么就走了呢,留下你一个女儿,孤苦无依的……” 太夫人心善,提到往事红了眼眶,握着陈紫苏的手舍不得松开。 察觉到手指不似府里姑娘那般细腻,拿到眼前仔细打量,“这孩子,徒步走了一千多里,受苦了啊。 阿靳要是对不起你,只管跟祖母说,祖母帮你教训他。” 陈紫苏从小到大,第一次得到长辈关心,不由湿了眼眶。 “祖母,我没事,三爷去荷塘县接过我,可惜我错过了,否则也不用吃这么多苦了。” 太夫人叹口气,“还是阿靳不够上心,怎么自己未婚妻接不到。” 陈紫苏反倒安抚老夫人,“祖母,肯定是老天爷嫉妒我将要过好日子,才提前给我安排些辛苦,否则我还不踏实呢,三爷对我好的,祖母放心吧。” …… 二夫人眼见着太夫人将祖传的镯子送给陈紫苏,心里十分吃味。 大嫂和她这个嫡媳妇都没有,太夫人竟然给了老三媳妇,实在有失公允。 不过侯爷明显更喜欢陈姑娘,她再争抢,惹得侯爷生气,她刚拿到的操办婚事权,很容易失去。 只不过她不能不声不响忍下就是了。 “祖母也太疼爱三弟妹了,这才见面就把祖传的镯子给她了。” 太夫人有什么不明白的,吩咐贴身婢女,“你去把我刚得那串珍珠送给老二媳妇。” 二夫人高兴的眉开眼笑,“谢谢祖母。” 注意到说话像鸭子,黑不溜秋的陈紫苏,又忍不住在心底盘算起来。 老三虽然是庶子,可他媳妇救过侯爷命,万一哪天侯爷生了将爵位传给他的心思…… 韩琦不争气,可韩琳也不是个争气的。 老三年纪轻轻就封了大理寺少卿,皇上颇为喜爱。 侯爷真动了让庶子袭爵的心思,皇上没准会同意。 以前侯爷可没把老三那个庶子放在心上,都是因为陈紫苏这个救命恩人的独女。 不行,她一定不能让这两个人在一起。 二夫人既然生了这种心思,她打算先和陈紫苏通个气,如果陈紫苏同意就给些银子送走,如果不同意,她可就来硬的了。 成亲前,韩靳无法再和新娘子见面。 待成亲那日换了人,被盖头遮着,韩靳又怎么可能知道。 只要拜了天地,韩靳想不认都不行了。《 》 23、第 23 章 六月十九傍晚,也就是大婚前夜。 韩琦十分罕见的主动邀请韩靳到亭子里赏荷小聚。 这两天他一直和大夫人吵架,整个大房乌烟瘴气,不是女人哭就是孩子闹,本来就大的脑袋又大出一圈,人都比前几天憔悴不少。 父亲重视救命恩人的女儿。 以前仗着嫡子身份从不把父亲放在眼里,可上次家庭会议让他清醒的认识到,想要顺利继承爵位,还要父亲允许才行。 都怪母亲当年私自决定,没给他和陈家定亲。 否则陈姑娘就是他的媳妇。 哪还用现在费心费力先打陈姑娘的主意被拒,不得不把目光放在三弟身上。 好在三弟从小听话,从不敢忤逆。 骂他像条狗,他就得跪下求饶,不给他吃的,他连状都不敢告。 在韩琦心里,韩靳哪是弟弟,根本是他们公主府奴仆,永远无法赎身的奴仆。 一会儿他就命令三弟放弃陈姑娘,再允三弟一门好亲事,三弟还不得乐得给他磕头行礼。 他再哄着父亲,是三弟主动放弃陈姑娘,他愿意接那个破烂,父亲一高兴立刻就得上折子请封他为世子。 …… 韩靳今天穿一身紫色圆领袍,姿态挺拔,气质清癯。 长发用一只简约的红宝石冠攒着。 手持折扇,站在盛开的荷花池旁,金尊玉贵的青年公子,一点都不比池塘里正盛开的荷花逊色。 韩琦进园子后就被这样的贵公子吸引。 也就公主府的金银能养出这么顺眼的儿郎。 竟然还是个正四品大理寺少卿。 反观自己,这两天没少被夫人攻击身材,年纪又比三弟大六七岁,才是一个五品员外郎。 怎么能不心生嫉妒。 韩靳注意到大哥不善的目光,淡漠又客气地行礼,“大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好,三弟还有事情需要布置。” 韩琦收了嫉妒,难得表现出一副兄友弟恭来,他拍拍韩靳的肩膀笑道:“三弟啊,一晃都该成亲了,也是大哥平日里忙,对你关心太少,竟然让你娶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实在委屈了三弟。” 韩靳后退一步,神态疏离:“小弟多谢大哥关心,明天还请大哥受累多多操持。” “好说,好说,”韩琦端起两杯酒,递给韩靳一杯,“咱们兄弟两个还客气什么,大哥就是替你委屈。 你跟大哥说句实话,只要你不想娶,大哥立刻给你换个国色天香家世显赫的新娘。” 韩靳早猜到大哥不会甘心。 “大哥客气了,小弟对陈姑娘十分满意,非她不娶。” 这是韩琦第一次被弟弟忤逆,险些捏碎手里的杯子,忍着一肚子怒火道:“三弟,大哥可是真心为你好,你不要不识抬举。” 他把酒杯怼到韩靳面前,不容他拒绝。 韩靳顺手接过,但也没喝,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地倒进荷塘里。 “大哥,如今我已经不是六岁孩童,大哥还想把我推进荷花池里溺死?” 韩靳的举动充满挑衅,再也不是那个受到欺凌只能忍气吞声的小孩子。 韩琦被人拆穿小时候做过的恶事,恼羞成怒,“韩靳——你放肆,我可是你大哥!” 韩靳嘴角噙起一抹冷笑,“大哥?你知道为什么兄友弟恭这个词,兄友要放前边吗?” 他忽然出手,干脆利落将韩琦推进荷花池里。 “你做到了,才是大哥。” 韩琦不会游泳,荷花池水深,一波又一波溺毙之感席卷,他不停挣扎扑腾,“韩靳,快点拉我上来,三弟,快点拉大哥上去……” 韩靳蹲在池边,盯着快要窒息的大哥,眼里是谁都没见过的狠厉。 他肯定不会让大哥死在他新婚前夜。 眼见着韩琦沉底,快要窒息,他不紧不慢伸手把人拉上来。 韩琦脱险,一边咳嗽一边破口大骂,“韩靳你个畜生,竟然谋杀亲兄。” 韩靳情绪平稳,又恢复平静祥和、谦谦君子般姿态。 只是口吻隐隐浮现几分疯态,“大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进大理寺吗?” 韩琦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难道不是皇命?” 韩靳用着最平和的语气,却说着世上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我进大理寺的目的,就是想寻找一种杀人不留任何痕迹的办法,大哥,从今天开始,不管白天还是黑夜,可要保持十二分警惕,作为回报,三弟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主动帮韩琦整理衣服,“瞧瞧,衣服都湿了,快回去换吧,别冻着我的好大哥。” 一年中最炎热的月份,韩琦却浑身直冒冷汗。 三弟明明还是原来那般内敛、斯文模样,可这说话的口吻,仿佛一头蛰伏已久的恶狼,会随时向他发起攻击。 他根本无处可躲。 “韩靳,你……你……我可是你大哥,你别太过分。” 韩靳好笑道:“我再过分,有你过分?” “你就不怕我告诉别人,”韩琦吵不过他,开始威胁,“让大家都看清你的真面目?” 韩靳的獠牙早已经暴露,从他高中探花开始。 隐忍退让绝不是保命之法。 从今天开始,那些欺负过他的人,都将受到惩罚。 “告诉别人?父亲?还是母亲?”韩靳特别瞧不起这种小孩子告状行为,“不妨试试。” 韩琦咽不下这口气。 可如今的三弟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任由他欺负的三弟了。 打不过,吵不过,只能找父亲告状。 韩琦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浑身湿漉漉的找到韩宗岳,哭得泣不成声:“父亲,三弟……三弟他要杀了我。” 韩宗岳怎么可能相信。 “老大,老三什么样,我这个当父亲的不清楚吗。 他现在是大理寺少卿,你这个做兄长的,休要污蔑他的名声,他就算是庶子,也是你亲弟弟,记得自己身份。” 韩宗岳已过天命,可他身为武将,身材管理一向规矩。 虽然和年轻人没法比,可身高腿长,脊背挺拔,除了脸上有些皱纹,气质上不输任何年轻人。 可他的嫡长子,还不到而立之年,已经胖到走几步路都会微喘的地步。 他心里怎么能喜欢。 此刻又扮出几分女儿态,在他面前哭唧唧,心里越发厌恶。 如果不是他的嫡长子,这样的人在大街上遇到,他连个眼神都不会给。 “行了,明天就是你弟弟大喜之日,不管什么事,都等你弟弟成完亲再说。” …… 韩靳这边兄弟冲突,陈紫苏那边也没安生。 二房一直打着换新娘的主意。 原来韩琦是公主府默认的世子,现在侯爷说开了,要从两个嫡子中择优,二房自觉见到曙光,可不得努力争取。 韩靳高中探花,有不少追随者,又是皇上钦命的正四品大理寺少卿,前途不可限量。 将来谁封世子,韩靳的态度至关重要。 所以二房想尽办法也要把堂妹塞给韩靳。 婚期这天,一大早老夫人派人给陈紫苏化妆,换嫁衣。 一切准备妥当,只等新郎过来接人。 一层崭新艳丽的红盖头遮住新娘的美貌,在进洞房前,再也没人能看见新娘子的脸。 二夫人趁机把老夫人的人支走,又命人把秋月和夏雨看起来,之后将打扮好的堂妹拉进屋,人不知鬼不觉换走新娘子。 陈紫苏毕竟是长公主和侯爷救命恩人的女儿,二夫人不敢太放肆,打算对陈紫苏威逼利诱,让她主动放弃。 “陈姑娘,二嫂子有话可就直说了。” 此刻陈紫苏被关在一间十分偏僻的屋子,门外好几个小厮把守。 她早知道二房不会消停,事到临头说不上难过还是伤心,竟有种怎么挣扎都挣不过命运之感。 “二夫人,有话尽管直说。” 二夫人瞧着她小小年纪被人控制,不急不躁的没有任何慌乱,一双眼睛尤其黑亮。 心生几分悲悯,不过一闪即逝。 二夫人主动握住她远比不上府里姑娘细嫩的双手,仿佛亲姐妹一般热络。 “陈姑娘,你不过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侯爷客气让你嫁给三爷,其实啊,心里根本不愿意。” 陈紫苏犹如砧板上的肉,除了接受现实也没什么好办法。 “是么?那二夫人你打算怎么处理我?” 二夫人将她准备好的一沓银票拿出来,“这个,你收着,足有五千两呢,只要你愿意,我立刻命人将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保证一辈子衣食无忧。” 陈紫苏盯着二夫人手里的银票,心思飞快计较。 大夫人打发她时还给两万两银子,二夫人只拿五千两,着实小气。 不过公主府水太深,她还真不愿意留下。 如果能拿走之前她得到的五万两银子,让二夫人把她送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惜那五万两银子被韩靳收走,说是拜堂之后才会给她。 如果她现在走了,只有身上的二百两和二夫人给的五千两。 倒也够她此生衣食无忧了。 可总有些不甘心。 之前她逃过,被三爷抓住威胁恐吓。 因为五千两银子放弃五万两,还有被抽皮剥筋的危险,这笔账怎么算怎么亏。 “二夫人,”陈紫苏试探着问,“如果我不同意呢?” 二夫人眼露凶光,“那可就由不得你了,我们有的是手段将你送走,那时你连五千两银子都拿不到。” 到此为止,陈紫苏已经明白,她一个孤女,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她同意,二夫人还能保留几分客气,如果她执意嫁给三爷,撕破脸,她得罪的就是公主府。 “好,只要你保证把我平安送走,并保证三爷找不到,我就同意。” 二夫人看她如此懂事,计谋得逞,欢喜得不得了,“那你好好待着,等婚礼开始,我就派人把你送走。” 陈紫苏还有要求,“二夫人,我父亲过世,留下我一个孤女无依无靠,以后遇到什么麻烦,二夫人你可得帮我。” 二夫人只为拉拢韩靳。 至于陈紫苏,如果听话懂事,举手之劳的事情她倒也不会吝惜帮忙。 “放心,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妹妹,遇到什么事只管跟我说,我肯定帮你。” 两人达成协议,二夫人也不拘束陈紫苏,只派人盯着。 可二夫人小看了人性的贪婪。 她命冬雪和一个不常露面的小厮柱子看守陈紫苏。 并准备好了马车在后门接应。 自从发现陈紫苏不得长公主喜欢,春花投了大夫人,冬雪投了二夫人。 今天正好轮到冬雪发挥作用。 刚开始冬雪确实一心一意为二夫人办事。 可她眼看着陈紫苏得了五千两银子,心生贪念,想要私自吞下这笔巨款。 只待公主府那边鞭炮一响,她先把陈紫苏的嘴堵上,又让柱子把人绑好,扒下新娘子身上的嫁衣,悄悄从侧门送出去。 柱子不解道:“为什么提前,不是说好了拜堂的时候再走吗?” 冬雪眼里露出一丝狠厉,“你听我的就是了。” 柱子担心被人看见,“这会人多,不安全吧。” 冬雪把他拉到旁边,悄声道:“我们不能跟二夫人安排好的车走,你快去准备马车,我们得抓紧。” 柱子越发不解,“你想把人送哪去?” 此刻的冬雪满心满眼都是银子,“陈紫苏身上可带着五千多两银子,她一个没身份没背景的人,死了也没人知道,到时候二夫人只当咱们把她送走了,三爷和姚姑娘圆了房,哪还记得这个乡巴佬。” 柱子终于明白了冬雪的计划,“你是想要那五千两银子?” 冬雪让他噤声,“咱们辛辛苦苦伺候主子一辈子能赚多少,有了这五千两,我们两个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柱子一个月才半两银子,将够他生活。 混得好的小厮,贴身伺候主子,月银能拿到一两,差事办得好还有额外赏赐。 像他这种低等小厮,逢年过节能吃上一顿好的就不错了。 一个月半两银子,一年六两,十年才六十两。 五千两银子,他一辈子都赚不来这么多。 而且冬雪拉着他一起,事后两个人肯定不能分开。 那他不光得了银子,还有了媳妇,可谓一举双得。 “冬雪,我这就准备马车,咱们从侧门走,离公主府远,这会没人过去。” 命运和陈紫苏开了一个大玩笑。 她以为拿着五千两银子离开公主府,除了不能嫁给三爷做少夫人,还是能过上平安幸福生活的。 可她被人送出公主府不远,银票就被冬雪抢走了。 她双手被绑,嘴里塞着绸布,既无法逃走,又发不出声音呼救,和二夫人允诺她的情况大相径庭。 她知道,冬雪见钱眼开起了坏心。 抢走银票是小,只怕连活命的机会都不会给她。 真正的陈姑娘父亲过世,母亲改嫁,根本没有人会为她出头。 死了也就死了。 而她自己,原本就是族人投喂河神的河姑,知道她活着还要抓她回去再次投河。 何况死在千里之外。 所以,她从千里之外的破庙,风餐露宿、一路乞讨躲避野兽、人贩子、强盗、小偷……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好不容易来到京城,才二十天,就要被人害死了。 难道这是她顶替陈姑娘的报应? 可她只想活下去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