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款你喜欢的偏执病娇变态男》 暗恋的男神是变态(1) 「宝宝,你腰窝的弧度很漂亮,蹲下去衬得屁股又大又圆,手感一定很好。」 「今天穿的浅蓝色内衣很衬你,皮肤好白,下次弯腰系鞋带时记得用手遮一下领口。」 “嗡”的一声,鱼幼菱全身的血液冲到了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她手忙脚乱地检查号码,确定不认识:「你是谁?是不是发错人了?」 对方秒回:「25届系经贸班的鱼幼菱,学号:XXXXXXXX,住在兰园一楼108号。」 兰园是他们学校的女生宿舍。 鱼幼菱盯着屏幕,一股凉意遍布全身。 这个死变态认识她?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了解她的信息,知道她的电话号码,她的宿舍......还有她今天内衣的颜色。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跟踪狂吗?!我要报警了!」 对方几乎秒回,语气带着猫玩老鼠般的戏谑:「报警?跟警察说什么呢?说有人夸你腰窝漂亮,提醒你系鞋带要遮领口?」 「宝宝,我不是跟踪狂,我只是一个深爱你的人,我在关心你。」 鱼幼菱被他的厚颜无耻气得胸口起伏,指尖微动,刚想拉黑他,对方又发来一条信息。 「宝宝,我们玩个游戏。给你七天的时间通过我的提示找到我,找到了就给你奖励。」 「找不到......老公可要惩罚你了。」 “老公”?! 鱼幼菱被这称呼雷得外焦里嫩,恶寒不已。 她老公若是这样一个变态,这辈子也是有了。 谁要跟这死变态玩游戏啊?! 她不再犹豫,反手将这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世界清净了……才怪! 鱼幼菱感觉自己要疯了。 她一个相貌普通,身材微胖的女大学生,平时除了教学楼就是食堂,校门都很少出。 到底哪里招惹上这种变态? 她想不明白。 “大家快准备,今天我请客!” 舍友李莉的声音传来,她今天过生日,要请全宿舍的人出去搓一顿。 张倩:“吃饭的地方订好了吗?” 李莉:“嗯,是家网红餐厅,环境特别棒,超级出片!” 王曼凑过去一看,一张张美轮美奂的照片映入眼帘。 身材纤细,凹凸有致的美女们自信地在镜头前展示自我。 桌上精致的美食,漂亮的环境都沦为了背景板。 她把自己的的脸带入进去,肯定道:“嗯,是不错。” 三个室友兴致盎然地讨论等会儿要拍合照用哪个滤镜,唯有鱼幼菱在一旁低头打字。 张倩瞥她一眼,打趣道:“跟谁聊天呢?脸红成那样,男朋友?” 王曼好奇地凑过来。 鱼幼菱慌忙地把手机屏熄灭,塞进包里,支吾道:“不、不是啦,就是一个推销的……” 被性骚扰这种事,太难以启齿了。 说出来她都能想到她们的反应:“啊?不会吧?幼菱你这样的都能被骚扰啊?” “等会儿我们要一起拍合照,幼菱你要来吗?你皮肤白,拍出来白白胖胖的肯定很可爱。” 鱼幼菱看了眼镜子中相貌平平,只能夸可爱的脸,兴致缺缺道:“哦,我都行。” 那些照片里的女生都像天鹅一样优雅,而她连笑都得提前精心找好角度才能不显脸大。 拍完合照,她们肯定又要一边“好心”地帮她修图,一边用带着怜悯的口吻讨论:"幼菱你的阴影得加重些才不显得脸肿"...... 鱼幼菱莫名地想起变态在短信里夸她的那些话。 那些露骨的字眼固然令人作呕,可比起室友们永远只会说“你胖但胜在皮肤白”的客套话,她一时竟不知是黑暗中病态的凝视可怕,还是这日光下礼貌的伤害更令人窒息...... 鱼幼菱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她一定是被骚扰出毛病了,居然在对比两种伤害哪个更不痛。 王曼娇滴滴的声音传来:“哎呀,幼菱,好不容易出去一趟,你就穿这个啊?和我们一样穿个小裙子呀。” 鱼幼菱:“我衣柜里没有裙子......” 由于身材丰腴,她的胸部和臀部格外突出,即便穿宽松的衣服也难以完全遮掩。 高中时哪怕穿着校服,都会被班上不务正业的男生吹口哨、调戏。 有一次无意听到两个男生议论,打算故意撞她的胸部,想试试有没有向景辰说得那么软。 鱼幼菱听到后,气得浑身冰冷。 向景辰,班上的学习委员,成绩优异,低调内敛,是家长眼里的好孩子,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同学眼里的温柔耐心的学霸。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之前在楼梯口迎面走来,“不小心”用手臂撞到了她的胸部。 她当时真以为他不是故意的。 面对他的道歉,强忍着被撞疼的眼泪,低声回了句“没关系”。 然而他却是这样对她的,私底下肆无忌惮地和其他男生讨论她的胸部。 其恶劣的行为就和今天她收到的那些骚扰短信一样可恶。 想到这里,鱼幼菱不由得攥紧了手心。 寿星李莉好心道:“哎呀,我正好有条裙子买大了,想来尺码正适合你!要不要试试?” 鱼幼菱深呼口气,压下所有负面情绪,“不用了,我穿T恤裤子挺好……” “别嘛,我们都穿裙子,就你穿裤子多不合群?” “就是就是,等下还要合照呢,发出去别让人说我们排挤你呀!” 在三人连哄带拽下,鱼幼菱半推半就地换上了裙子。 镜子前,鱼幼菱不自在极了。 她很少穿裙子,更别说是这样一条紧身鱼尾长裙。 丝绒面料忠实地勾勒着每一寸曲线,方领设计袒露出清晰的锁骨与大片白皙肌肤,一道阴影自领口蜿蜒而下,无声却夺目。 布料在腰间紧紧收束,让腹部柔软的轮廓无从遮掩。 幸而胸臀丰满,撑起了流畅的弧度,反倒赋予腰身一种圆润的、莹莹有光的肉感。 她站在那里,前凸后翘,珠圆玉润。 在满世界追逐清瘦骨感的审美里,她像一幅笔触浓烈、生机勃勃的油画,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活色生香的温度。 可鱼幼菱全然察觉不到自身的美好。 她的目光牢牢锁在肚子上那圈软肉上,再望向室友们那杨柳般纤细窈窕的腰肢,瞬间被打击到了。 “哇!幼菱,这裙子你穿比我好看多了!”李莉真心赞叹。 张倩上手帮她整理,手指不经意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把她圆润的肩膀头子露了出来。 在鱼幼菱眼里这样更显胖了。 “看,这样更性感点。” 王曼点头附和:“幼菱好羡慕你啊,你虽然胖了点,但皮肤真白,一白遮百丑嘛,挺好。” 鱼幼菱:“……” 她知道室友心直口快,本身没有什么恶意。 这些话她听得多了,像小针一样扎一下,不算太痛,但膈应人。 她垂下眼,不自在地扯了扯过低的领口,“要不我还是换下来吧……” 李莉看了眼手机,“哎呀”一声,“快到预约的时间,走吧,要迟到了!” 暗恋的男神是变态(2) 去地铁站的路上,鱼幼菱如芒在背。 总感觉有一道格外黏腻炽热的视线,有如实质般,死死缠绕着她。 肆无忌惮地“舔舐”她的全身,爬过她的背部,流连她的腰窝,贪婪地抚摩她的臀线...... 那目光极具侵犯性,仿佛带着湿漉漉的温度,让她产生一种错觉——若它真是舌头,自己恐怕早已被舔舍得一片狼藉。 鱼幼菱不自觉地蜷了蜷踩在高跟鞋里的脚趾,步伐变得僵硬而生涩。 “......” 她故意放慢脚步,缩在室友们的身影之后,试图躲避这令人不适的注视。 紧贴臀部的包包里,手机不合时宜地嗡嗡响动,震得她大腿侧的皮肤泛起一阵酥麻。 大概是班级群里的消息吧,她心不在焉地想。 直至快到地铁站入口,那股目光越来越放肆。 她终于忍无可忍地回过头—— 四周只有行色匆匆、面目模糊的路人。 见鬼了! 怎么变态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她内心疯狂吐槽:有胆子看,没胆子承认吗? 有本事站出来对视啊! 看老娘不用眼神杀死你! 真讨厌。 生气过后,鱼幼菱有些委屈地咬咬唇,决心以后再也不穿裙子出门了。 ** 好不容易挤上地铁,人流汹涌。 她们幸运地抢到一小段空座,但位置狭窄,明显只够两个瘦子挤一挤。 “李莉,张倩,你们俩坐吧,你俩瘦。”王曼提议。 “哎呀,你也不胖啊,要不你坐我腿上?”张倩笑着搂过王曼的腰,挠她痒痒肉。 “别,我腰很敏感,我怕痒。” 三人笑着嬉闹,完全忽略了站在一旁,因为穿裙子而格外拘谨的鱼幼菱。 她心里有点不舒服。 怎么就不问问她要不要坐呢? 就因为长得胖,连坐下的权利都被剥夺了是吗? 为什么不邀请她坐她们腿上呢? 哦,是怕她把瘦弱地像豆芽菜一样的她们压死吧。 鱼幼菱面无表情地吐槽着。 她知道自己又敏感了。 四个人一起出来玩,当然要照顾最多的人,更何况李莉才是今天的主角,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多想。 “唉,最近吃太多了,一上秤居然重了两斤!”张倩哀怨道。 和她关系最好的王曼立刻接话:“你这还算好的呢,根本看不出来!你摸摸我的大腿,明显粗了一圈,烦死了!” 鱼幼菱瞥了一眼对方。 女孩伸出长腿,踮起脚尖,大腿从短裙下探出一截,细得仿佛双手一握就能圈住,白皙又漂亮。 哪里胖了?她这才叫胖呢好吧。 鱼幼菱不由得撇了撇嘴,在她看来她们的“长胖”根本是无病呻吟,偏偏当事人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 而在这场胖瘦比赛中,也许是出于照顾她感受的好心,她们刻意没有提起她。 但这种刻意的淡漠,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歧视。 对此,鱼幼菱已经麻木到习以为常了。 她觉得心烦,又插不上嘴,索性不再关注她们,掏出手机想看看班上又发了什么消息。 点亮屏幕的瞬间,她僵住了。 不是班级群。 而是一连串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宝宝,你知道吗?对我来说,黑色是邀请。」 「从背后看你,黑色丝绒像晶莹剔透的眼泪一样卡在你的腰窝处,我在想,若是我把拇指按上去,应该刚好能填满你......」 「宝宝皮肤真白,应该很容易留下吻痕吧?老公想把你抱在腿上亲。」 「突然很讨厌发明高跟鞋的人。它们让你走路时臀浪晃得这么好看,所有路过的男人都看见了,老公吃醋了。」 「答应我,以后只穿给老公一个人看,关起门,我亲手脱下你的裙子……」 「宝宝……老公好喜欢你啊……」 「宝宝……」 “......”啊啊啊啊!!! 鱼幼菱内心土拨鼠尖叫,那些刺眼的字句像蜈蚣顺着脊背爬上来,让她全身发麻滚烫! 他连腰窝的布料褶皱都看得清清楚楚,说明这死变态当时肯定就站在她身后三步之内。 鱼幼菱感受到的那股阴暗黏腻,侵略性极强的视线,就是他的! 他还在跟踪她! 这个认知让早餐的馄饨在胃里翻滚。 她被恶心得手指发抖,飞快地将这第二个号码拉黑。 “幼菱,你怎么了?”李莉关切地问道。 许是鱼幼菱表情太明显了,引起了她们的关注。 张倩信誓旦旦道:“出来玩还一个人躲在一边扣字,还说不是在跟男朋友发消息。” “男朋友?”李莉好奇地追问道:“幼菱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一点风声都没有。” 王曼尖细的嗓音拉得高高的:“你该不会是网恋了吧?” 鱼幼菱:“......” 不知何时起,网恋这个词和在网上找别人“撩骚”捆绑在一起,听起来就是要比普通恋爱低人一等,天生自带话题度。 起码鱼幼菱看到邻座好几个人悄悄竖起了耳朵,身体往她们这边倾斜,一副吃瓜的姿态。 脸皮薄的鱼幼菱红了脸,小小的体验一把社会性死亡,矢口否认道:“我没有网恋。” “那你为什么脸这么红?” “不用害羞,网恋而已,谁年轻的时候没网恋过?” 李莉担忧道:“幼菱,注意点,网恋一定要先看照片,不要被人骗了。” “看照片也没用,图片可以修啦。” “我跟你们说哦,我一个高中同学就是网恋被人骗财骗色......” “......” 鱼幼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偏偏无法说出真相。 网恋就网恋吧,总比被发现被人性骚扰要好。 地铁到站了,她们随着人流挤向门口。 手机又又又震动了一下。 鱼幼菱咬牙切齿地点开。 「对了,宝宝,你穿安全裤了没?没有就回去换上再出来玩。」 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鱼幼菱忍无可忍,手指飞快点按屏幕回复:「长裙不用穿安全裤!!!你变态啊管那么多?!」 信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有什么意义呢?跟一个变态较真。 对方沉默了几秒,语出惊人:「宝宝乖,以后和老公在一起出门,你可以连内裤都不用穿。」 “......” 鱼幼菱盯着这行字,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其中的下流意味,脸颊瞬间爆红,感觉眼睛都脏了! 「滚啊啊啊啊啊!!!!!!!」 她打出一排咆哮的感叹号,用尽全身力气,将这第三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暗恋的男神是变态(3) 鱼幼菱几人抵达餐厅后,被服务员带着到餐厅一楼靠窗的位置。 落座没一会儿,一辆黑色豪车无声滑至路边。 车门打开,一个身量极高的男人迈步而出。 简单白衬衫与黑裤衬得他身形挺拔利落, 夕阳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金光,眉眼疏冷,气质卓然。 “天!是秦屿!”张倩认出来人,压低声音惊呼,“他居然也来这里吃饭?” 鱼幼菱的心脏漏跳一拍。 秦屿是学校里无人不知的风云人物,家世颜值都是顶配,是公认的、高不可攀的校草。 她曾在开学典礼的主席台上远远见过一次,顿时惊为天人。 但她清楚,秦屿在天,她在地,他们没有可能。 王曼整理了下头发,冲他抛媚眼。 张倩直勾勾地盯着他。 李莉假借和鱼幼菱讨论菜单为由,实则偷偷瞟向秦屿。 然而秦屿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偶尔视线淡淡扫过,又像空气一样飘走。 副驾驶的门被推开。 走下一位打扮精致的女生,热情地挽住秦屿的手臂。 看到两人说说笑笑,三人泄气了。 “什么嘛,有女朋友早点官宣啊,害我浪费表情。” 秦屿带着女伴,跟随服务生一路前行。 路过她们桌旁边,目光若有似无地扫了过来。 “啊,他在看我!” 李莉小声惊呼,羞红着脸躲到鱼幼菱身后,用她丰腴的身形挡住自己。 “......” 被当人形盾牌的鱼幼菱无语了。 你确定他看的是你? 她垂头继续看菜单,一道视线如影随形地黏在背后。 熟悉的被窥视让她心头一紧。 下意识抬头,却撞进一双深邃淡漠的黑眸里。 秦屿......是在看她? 这个念头滑过,她又觉得不可能。 自己居然和李莉一样自恋,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 秦屿淡淡瞥她一眼,视线掠过她淡樱色的唇,随即漠然移开。 ......真高冷啊。 鱼幼菱抿了抿唇。 ** 点完菜后,话题依旧围绕在秦屿身上。 李莉撇了撇嘴,率先吐槽:“真想象不出那么高冷的秦屿居然谈恋爱了。” 张倩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稀奇的?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有喜欢的女孩很正常。只是我们入不了他的眼罢了。” 王曼挺胸不服:“我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段有身段的,他刚才不照样当我是空气?” 李莉咬咬唇,想说刚才秦屿好像在看自己,但又不好意思说出来。 张倩神秘地笑笑,压低声音:“我听说个小道消息,你们可别往外传。” “之前跟秦屿告白的传媒系系花,知道吧?” “听说她被拒绝后哭着跑回来,说秦屿拒绝的理由是她太瘦了。” “他喜欢……肉一点、丰满的。” “噗——” 王曼笑出声,促狭地指向鱼幼菱:“喂,你不要告诉我,秦屿喜欢的是幼菱这样的吧?” 鱼幼菱:??? 她这样的怎么了? 喜欢她很丢人吗? 李莉跟着笑了一声,意识到这样不好,赶紧打圆场:“幼菱你别生气啊,王曼心直口快,她开玩笑的。” 一点也不好笑,谢谢。 鱼幼菱干巴巴地回应:“没事,我没生气......” “肯定是那系花被拒后觉得没面子瞎编的。” 王曼笃定道:“秦屿清冷矜持,怎么可能会说这么粗俗的话?再说他今天带来的女伴不就是高挑清瘦型的?” 李莉附和道:“没错,肯定是那女生撒谎。秦屿不是只看身材的肤浅男人。” “......” 众人纷纷附和,唯独鱼幼菱听着不是滋味。 她联想到当初的自己。 被那男同学占便宜后,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另一个女同学,结果对方第一反应也是不信。 给出的理由和眼前的室友惊人的相似: “向景辰学习优秀,性格内敛老实,怎么可能会故意跑去撞你的胸,吃你豆腐?幼菱,肯定是你误会了。” 鱼幼菱很想说:你们对他只是片面的了解,只知其外表,怎么就知道他私底下是怎样的人? 可她不清楚事情真相,无法判断是那女生撒谎,还是秦屿表面高冷,内心龌龊下流。 于是沉默。 ** 餐厅二楼,临窗卡座。 秦屿慵懒地靠着座椅靠背,周身清冷的气质与略显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从这个角度,他能将一楼某处旖旎的雪白风光尽收眼底。 静静欣赏片刻后,想到二楼其他客人也能看到这“景致”,眸色沉了下来。 他抬手招来餐厅经理,语气平淡:“整个二楼我包了,把这一层的客人清空。” 经理面露难色,躬身赔笑道:“这位先生,非常抱歉,本店实行预约与等位混合制,不便临时清客。如您有包场需求,请提前一天与我们沟通。” “......” 秦屿脸色沉了几分,与经理附耳交代了几句,便低头捣鼓起了手机。 一旁的表妹苏晓玥“啪”地一声合上菜单,抱怨道:“表哥,你临时抓我出来就算了,到了光玩手机,理都不理我!还有,你想包场干嘛不去自家餐厅?这里连道我爱吃的菜都没有!” 她没好气地补充道:“亏我接到你电话,还以为你要带我去什么好地方呢……” 秦屿头也不抬,直到打完最后几个字,才懒懒回道:“乖,你是个成年人,会自己玩手机了。” 言下之意,没事别烦他,一边儿玩儿去。 苏晓玥:“......” ** 鱼幼菱刚吃了一口奶油意面,那条阴魂不散的短信又来了: 「你和那个粉衣服的换个位置。」 “......” 她抬头看了眼,四人中只有李莉穿着一身娇俏的粉色连衣裙。 果然,那个这死变态跟过来了。 这条带着命令语气的短信让她心头火起。 「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你说什么我就要照做?」 鱼幼菱第一次用这么冲的语气对人说话。 她把这一整天的惶惑、难堪和不顺心,全都发泄在了这个看不见的变态身上。 ——这是他应得的。 手机立刻又震了一下:「我是你老公。」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鱼幼菱只瞥了一眼,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血管中凝固,又在下一秒轰然逆流,疯狂地烧上脸颊。 那是一张居高临下的偷拍。 某人站在高处,以一种充满掌控和侵略性的视角,精准地捕捉了她胸口处诱人的风光。 一片雪腻的肌肤和深邃的沟壑暴露无遗,被镜头放大,清晰得令人窒息。 巨大的羞耻感和被侵犯的愤怒猛地涌上心头。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紧紧护在胸前,抬头朝二楼望去。 试图搜寻那个变态所在的位置。 无果。 二楼坐满了人,她不知道他藏在哪里。 很快,又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听话,奶子都露出来被别人看光了。」 暗恋的男神是变态(4) 鱼幼菱脸颊滚烫,内心疯狂反驳:哪、哪有这么夸张啊! 这明明叫性感好吗?懂不懂审美! 如果她这样都算暴露,那女明星走红毯的穿着岂不是在裸奔? 不过鱼幼菱骨子里确实保守,可这个藏头露尾的死变态越是想操控她,她的逆反心理就越是高涨。 她非但没有遮掩,反而放下护在胸前的手,挺直了纤秾合度的腰背,将身体曲线大方地展示出来。 哼,你越不让我露,我偏要露。 不仅要露,还要露得理直气壮,让所有人都看见。 略略略,气死你! 她赌气般的小动作和那双闪着不服输光芒的眼睛,灵动又娇憨,像一只做坏事得逞的猫咪,尽数落入了二楼那双深沉的眸子里。 秦屿望着楼下那只有些炸毛却偏要装大胆的小猫,不由得扶额,唇角牵起一丝无可奈何却又纵容的苦笑。 “真是一只……不服管教的小猫。”他低声轻语,语气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坐在他对面的苏晓玥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句话,以及他脸上那罕见的神情。 再联想他今天破天荒地跑来这家餐厅,还频频看向楼下某一处…… 不是吧...... 一个大胆的念头击中了她。 “表哥……”苏晓玥试探着,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我是不是要有小表嫂了?” 秦屿闻言,警告性地瞥了她一眼,眸色微沉,却并未出言否认。 没有否认,那就是默认了! 苏晓玥倒吸一口凉气,内心惊呼:哇塞!她这位清心寡欲、不近女色二十多年、活得像个苦行僧一样的表哥,居然真的铁树开花了? 她简直难以想象,得是一位何等明艳倾城的大美人,才能把他拿下? 她这个表哥,从小到大严谨自律堪称楷模。 别的富家子弟吃喝玩乐、绯闻不断,他始终稳坐钓鱼台,一心扑在学业和家族事务上。 别说早恋,身边连只母蚊子都罕见。 高考前是专心学业的学霸,毕业后是家族企业的准继承人,从未让长辈操心过。 姑妈以前没少炫耀儿子省心又有出息,不像别人家的净惹桃花债。 可二十一年过去了,眼看他大四都快毕业了,依旧没带过一个女孩回家,没有传出任何绯闻。 姑妈开始急了,偷偷怀疑:“我儿子……该不会喜欢男的吧?” “表哥!”苏晓玥兴奋地压低声音,“姑妈最近愁得呀脸上都长皱纹了,她以为你是个gay,对女人没兴趣了!要是让她知道您老铁树开花,她不得开心得放一晚上烟花普天同庆啊!” 秦屿冷冷地睨着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你要是敢在我妈面前多一句嘴,下个季度的限量款手袋,还有你看中的那辆跑车,就都别想了。” 苏晓玥立刻在自己嘴上比了个拉链的手势,乖乖坐好。 但她的好奇心更盛了,见表哥又低头专注地打字,忍不住又问:“表哥,你是在跟我未来小表嫂聊天吗?” 她试图凑过去偷看,被秦屿一根手指抵着额头推了回来。 藏得这么严实,看来是八九不离十了! 可这就更奇怪了。 “表哥,你特意来这家餐厅,就是为了小表嫂吧?她人现在就在这里吗?你为什么不去见她,反而要抱着手机聊?” 苏晓玥眨着眼,脑洞大开,“难道……小表嫂其实不知道你是谁?你还在跟她网恋?” 秦屿:“……” 他懒得理她,继续思考怎么“劝”小猫遮住春光。 苏晓玥也不气馁,自顾自地在一楼搜寻起来。 她目光扫过楼下几桌客人,很快锁定了三个坐在一块、打扮亮眼的女孩。 从表哥这个视角看过去,正好能将那桌尽收眼底。 她眼珠转了转,难怪表哥刚才一直盯着楼下! 小表嫂肯定就在这三人之中! 至于旁边那个背影丰腴些的女生……嗯,模样还算清秀,但肯定不是表哥的菜啦。 “表哥,就是她们三个里的一个,对不对?” 苏晓玥仔细观察着秦屿的表情,当她手指划过某个女孩时,明显感觉到表哥的眼神骤然变冷,带着锐利的警告扫向她。 就是她们中的一人没跑了! 苏晓玥立刻兴奋起来,猛地站起身:“我去跟她们认识认识!加个V什么的......” 提前打好关系,抱住未来小表嫂的大腿,就等于拥有了表哥这里的免死金牌啊!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极了,抬脚就要往楼下冲。 “回来,坐下。”秦屿的声音不高,带着淡淡的威压。 苏晓玥习惯性地服从命令,乖乖坐回原位,撅起嘴嘟囔道:“为什么嘛?我都发誓不告诉姑妈了!你就告诉我呗,我还可以给你当军师,教你怎么快点把小表嫂拐回家!” “用不着你。” 秦屿语气淡然,透着一股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现在还不是介绍你们认识的时候。” 在他的计划里,他正在一步步引导鱼幼菱,培养双方的感情,所有节奏都必须由他主导。 虽然偶尔这只小猫会伸出爪子不那么听话,但这未尝不是一种情趣。 他乐在其中。 总之,他看中的人,自然有办法把她驯服。 男人垂眸,给楼下那只不听话的小猫发了条新消息:「好吧,那就谢谢宝宝款待了。看着你的大奶,我能多吃两碗饭。」 楼下,鱼幼菱看到这条消息,气得牙痒痒。 ““下流!无耻的变态!臭流氓!” 奶子奶子的,满嘴都是这种粗鄙不堪的字眼,这死变态是个老色鬼吗? 难道……电话那头是个四五十岁、脑满肠肥的油腻中年男? 咦~恶心死了。 光是想到自己有可能正被一个腆着啤酒肚、眼神猥琐的老男人在暗处意淫窥探,鱼幼菱就打了个寒颤,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直冲喉咙。 哼。 不管你是谁,想占她便宜?没门! 她举手叫来服务员,语气坚定:“麻烦给我一条围裙,谢谢!” 想看她? 呸,偏不让你看! 她利索地将围裙系好,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所有风光。 二楼。 秦屿看着楼下那个迅速把自己裹起来的小身影,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计划通√。 他毫无罪恶感的想到,好像找到撸小猫的方式了。 暗恋的男神是变态(5) 张倩招呼道:“幼菱,别一直抱着手机跟你男朋友聊天啦,快过来,要给李莉唱生日歌了!” “……” 误会加深了。 鱼幼菱抿了抿唇,没有解释,默默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她不想理那个变态了。 越是回应,他越是来劲。 李莉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点燃蜡烛,大家围着她,拍手唱生日歌。 吹熄烛火、许愿。 原本欢乐的气氛,可只要一想到楼上有个变态正肆无忌惮地窥探她的生活,鱼幼菱就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来,笑一个!” 手机上两个漆黑的镜头对准她,让鱼幼菱联想到两只窥探的眼睛,表情僵硬又不自然。 “幼菱,你要不往后站点?显脸小。” “……” 鱼幼菱依言向后挪了挪,盯着镜头努力挤出笑容。 “咔嚓”几声,一连拍了十几张,却连一张能看的都没有。 其他三人光彩照人,貌美如花,宛如仙女下凡。 唯独她,又胖又丑,跟她们不在同一个图层。 “哎呀这张我闭眼了!” “这张好看,你表情好可爱!” “这张留下,显得我腿好长!” 她们叽叽喳喳地选着图。 鱼幼菱没有参与,她每张都很丑。 张倩划着屏幕,语气遗憾:“这张整体氛围挺好,就是幼菱这边……可能是角度不对吧,显得脸有点大。” 李莉接话:“没事,后期修一下就好。” 王曼皱了皱眉,声音矫揉造作:“可我想要原图直出发朋友圈耶,修过就没有那种真实的质感了。若是只修她一个,旁边的人会被拉变形,脸会歪掉的。” 嘴上说着“我们”,可鱼幼菱坐在最边上,身旁只有王曼。 鱼幼菱轻轻笑了笑:“没关系,你们发你们的,不用顾忌我。” 她对拍照彻底失去了兴趣,只想安静吃完蛋糕,尽早回去。 也许她今天就不该出来。 她们得到了回复,心安理得地继续拍照。 鱼幼菱独自坐在一旁,小口吃着蛋糕。 其他人面前的蛋糕基本没动,她们怕胖,只拿来当拍照的道具,烘托生日气氛。 李莉察觉她情绪不高,切了块蛋糕放到她面前示好:“幼菱,不够这儿还有。” 鱼幼菱摇摇头,“不用,一块就够了。” 李莉眼神一暗,以为她还在为照片的事生闷气,凑近轻声问:“你要不要自己修一下再发?我们可以等你。” “不用了,你们发吧。” 她语气中的冷淡让气氛微僵。李莉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没过一会儿,鱼幼菱感到手机在桌下震动。 以为是那变态又换新号,她悄悄翻开,却是王曼发来的私聊: “幼菱,我知道你对拍出来的效果不满意,但你人长得就那样啊。李莉好心组局,你板着一张脸她会觉得你对她有意见,挺扫兴的。” “……” 鱼幼菱盯着这行字,气笑了。 这时,几个男生推推搡搡走过来,搭讪要微信。 李莉、王曼、张倩都被问了个遍,三人笑吟吟地爽快给出。 唯独鱼幼菱,像空气一样被忽略过去。 她原本并不在意。 在她看来,这些男生随意搭讪的行为太过轻浮,根本不是她向往的细水长流、真心相待的感情。 她不羡慕,隐隐排斥,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才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恋爱观。 可不知道是不是这世界坏了。 她一抬头,迎上三位室友“同情”的目光。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别难过,没关系,我们懂的。” “……” 那一刻,鱼幼菱觉得,比被陌生异性忽略更难受的,是这种来自身边人的“同情”。 这是一种隐形歧视,藏在眼神里、语气里,藏在“善意”的缝隙间,不张扬,却如影随形。 神经稍微大条的人察觉不到,偏偏鱼幼菱心思敏感,如鲠在喉。 她的脸色应该很难看,李莉察觉到了。 作为组局的“寿星”,她自觉有责任缓和尴尬,眼珠一转,自作聪明地推了推身旁那个要离开的瘦高男生,“哎,你怎么光找我们要微信呀?把我们最好说话的幼菱漏啦?” 她朝男生眨眨眼:“快,幼菱的微信你也加一个,她人超好的哦!” 那男生明显一愣,视线在鱼幼菱脸上迟疑地转了一圈,才像施舍般递过二维码,含糊嘟囔:“你扫我吧。” 王曼在一旁煽风点火:“幼菱,愣着干嘛?快拿手机呀!” “……” 鱼幼菱胸口一堵,快忍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压住情绪,她尽力扯出个得体的微笑,“谢谢,不用了。” 话音刚落,瘦高男生的朋友们爆发出一阵嗤笑。 有人用手肘怼怼他,戏谑道:“哟,被胖妹拒绝了啊?行不行啊你?” 那男生脸上挂不住,拉着脸,冲鱼幼菱恶声恶气道:“长成这样还挑三拣四?你以为我真想要你微信啊?给脸不要脸!” “……”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鱼幼菱积压整晚的难堪与怒火。 是,她长得不出众,身材远远不符合世俗意义上的“好”。 但她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随便什么男的、用这种施舍般的语气来要联系方式,她就得感恩戴德地接受? 鱼幼菱气得眼睛发红,想冲上去理论,却被张倩和王曼一左一右拉住。 “算了幼菱,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们人多,你一个女孩子追上去,万一挨打了怎么办?” 李莉也小声劝:“没事哈,幼菱,咱不气……” 不气?她要气炸了! 这一刻,体重的优势显了出来。 鱼幼菱大力挣开她们,正要追过去,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餐厅经理看着她们拉扯的阵仗,有些尴尬:“额,几位女士,是对本店的菜品或服务……有什么不满意吗?” 有外人在,鱼幼菱不得不强压火气,勉强冷静。 其他三人乖巧异口同声:“没有没有,都很满意。” “那就好。”经理松了口气,微笑着拍了拍手。 身后的店员推来一辆装满玫瑰花的小推车,吸引了全场目光。 一整片玫瑰汇成花海,颜色是醇正的猩红色,散发着浓郁的生命力。 每朵都硕大如拳,花瓣厚重层叠,在灯光下流转着丝绸般的奢华光泽。 浓郁的玫瑰香气弥漫开来,一楼的客人停下交谈,好奇地张望过来。 张倩挑起眉毛:“请问您这是?” 经理的目光下意识落向她们中最耀眼、头戴银色皇冠的李莉。 任谁都会觉得这隆重花束是送给寿星的生日礼物。 包括李莉也这么想,心中闪过几个追求者的脸,甚至猜测是刚才搭讪的男生所为。 就在她礼貌微笑,准备接花时,经理开口了: “请问,哪位是鱼幼菱女士?” 暗恋的男神是变态(6) 鱼幼菱余怒未消,硬邦邦地回应:“我就是,怎么了?” 经理脸上挂着微笑,恭敬地将那庞大华丽的花束送到她面前: “鱼女士,这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先生委托我们送给您的。” 鱼幼菱目光一闪,注意到花里有卡片,上面写着:「别人不懂欣赏,你的美只有我知道,我会永远注视着您、爱着您,愿您心宽体胖、笑逐颜开,坚持做自己,不要被他人影响。」 鱼幼菱:“……” 她也是第一次看到,用心宽体胖写祝语的。 该死,不会是那个死变态送的吧? 一楼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阿浩,难怪那胖妞不接受你,原来她有追求者了。” “切,就那姿色,喜欢她的人也不是什么好货。” “人起码有钱啊,啧啧啧,那可是厄瓜多尔玫瑰,一支百元起步,这一推车得小一千朵吧?” “我靠,那不就是……十万元?豪气啊!” 一些女的瞟了眼鱼幼菱,不由得酸了,“那胖妞凭什么啊?” 是啊,鱼幼菱凭什么找到那么有钱又大方的男朋友? 王曼酸溜溜道:“幼菱,这该不会是你网恋男友送的吧?他对你好舍得花钱啊!” 李莉表情僵住,暗自庆幸方才没有贸然伸手去接,要不然就闹笑话了。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抑制的埋怨在心底滋生,明明是自己的生日,风头却被鱼幼菱抢走。 李莉哀怨地看着鱼幼菱,忍不住抱怨道:“幼菱,你有点太不够意思了吧?我把你当朋友过生日请你吃饭,你却让你男朋友给你送玫瑰花砸我场子?” 差点害她丢脸! 鱼幼菱赶紧摆手道:“不是的,我没有……” 王曼站到李莉这边,“你还说不是?只有我们宿舍的人才知道餐厅地址,如果不是你跟你男朋友说,他怎么会让人把花送到这里来?” 鱼幼菱:“……” 这个问题她也想知道。 那个死变态只跟踪她到地铁,是怎么知道她的目的地,一路跟过来的? 张倩想得更多。 能随随便便送出价值六位数的花束,意味着对方财力雄厚,绝非普通人。 难道鱼幼菱钓到了什么隐形富豪? 张倩怎么都想不通,长相普通、身材肥胖的鱼幼菱,凭什么吸引一个阅尽美色的有钱人? 突然间,一个念头窜入她的脑海:不,也许这才是鱼幼菱选择网恋的原因! 正因为不见面,她大可以把照片精修一遍发给对方。 鱼幼菱是个照骗! 怪不得她一路上紧抱手机,神情怪异却始终不肯承认是男朋友。 难怪她藏得那么严实,半句风声都不肯透露。 只有做了坏事才会这样遮遮掩掩! 张倩眯着眼睛,“幼菱,你该不会还没和你网恋对象见过面吧?” “……” 她要是知道那死变态长什么模样,早杀过去让他社死了! 同时,鱼幼菱心乱如麻:能随手送出天价花束的人,必定非富即贵。 这样的人,何必自降身份,费尽心思来骚扰她这样一个相貌平平的普通女孩? 她想不通。 莫非这是有钱人不可告人的特殊癖好? 她的沉默让三人面面相觑,更加确定了张倩的猜测。 王曼在心中冷笑道:鱼幼菱当然不敢跟她网恋男友见面了。 就凭鱼幼菱这副“尊容”,一旦见面,岂不是分分钟“见光死”? 李莉藏住眼里的鄙夷:“幼菱,你这样骗人不太好吧……” ? 鱼幼菱莫名其妙,“我骗谁了?” 王曼翻了个白眼,“谁做的亏心事谁心里清楚,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敢用你真面目去跟你网恋男友奔现吗?” “……” 鱼幼菱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她们什么意思,这下真的被气笑了。 感情这三个室友以为她用假照在网上钓男人啊! 更可气的是,她们一脸她“德不配位”的表情。 不争馒头争口气,她懒得解释,任由她们这样误会下去,“怎么?你们妒忌我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有本事自己也去钓一个啊!” 王曼哼笑一声,双手环胸,傲慢地道:“你有本事别用假照啊,现在就跟你网恋男友视频通话,看他跟不跟你分手。” 几乎是王曼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鱼幼菱手机响了。 她瞳孔一缩,竟是那个变态打来的! 他打来干什么? 总不会是听到王曼的话,特意打来为她解释的吧? 这死变态有这么好心? 电话响了一阵,见她没接自动挂断了,继而弹出一则消息: 「把电话给她们,我亲自告诉她们,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个人,我知道你长什么样,你是我心中最美的女人。」 “……” 鱼幼菱咬着嘴唇,脸渐渐地红了。 心跳不争气地乱了一瞬。 但她怎么能对一个满嘴颜色的死变态心动? “怎么,不敢接吗?”王曼嘴角划过一抹嗤笑。 张倩冷笑道:“她当然不敢接了,接了不就暴露了?哪还有冤大头给她转账送礼物啊。” 李莉拉了拉她们,“你们不要这样说幼菱啦,她的人品我们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是那种……那种捞女……” 李莉是温柔刀,刀刀致命,看似为她说话,实则给她定了性。 捞女? 鱼幼菱觉得荒谬无比,她居然有一天能跟这个词扯上关系。 想做捞女,第一步必须得好看吧? 可真是“抬举”她了。 鱼幼菱气过头,反倒不那么生气了。 她冷静地把卡片甩在她们面前,“看看这张卡片吧,他知道我的‘真面目’,知道我胖,没有你们好看,但他就是喜欢我,你们嫉妒不来。” 她故意凡尔赛地道:“实话告诉你们,你们听了会更嫉妒。” “这人我不认识,他不是我网恋对象,他是今天才开始’追求’我的,被我拒绝后不肯放弃,跟着我一路来到这家餐厅,非要给我送玫瑰……” 三人看了卡片上的文字,不想相信可事实胜于雄辩。 鱼幼菱转向一旁吃瓜吃得津津有味的经理,“请您帮我把花还回去,并告诉他:您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我不会跟一个藏头露尾的人在一起。” 交代完一切,鱼幼菱走出了餐厅,只觉一身轻松。 她先一步回到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时,三个室友才回来。 她们小心翼翼地来到床边,跟她道歉。 鱼幼菱懒得管她们是虚情还是假意,淡声接受了。 手机在枕头边,很久没有动静。 想来经理把她的话带给了那个死变态。 脸皮再厚的人,被她这样直截了当地拒绝,都拉不下脸再来找她了吧? “嗡……嗡……嗡……” 一条条消息接连发来。 「宝宝,说实话我有点生气了。」 「你拒绝的态度伤透了我的心,你怎么舍得如此对我?」 「不乖的宝宝,是要被老公教训的。」 「不过看在你今天受气心情不好的份上,老公理解你,原谅你了。」 「那几个男的,老公教训过了,你也逃不了,老公要把你的屁股打肿。」 「看老公对你多好,你惹我生气,我还半夜给你P照片。」 “嗡……嗡……嗡……” 几十张照片接连涌来,全部都是鱼幼菱…… 暗恋的男神是变态(7) 抛去偏见,鱼幼菱更喜欢死变态拍的照片。 一张张仔细翻看,才明白为什么。 对方的镜头自始至终只对准她一个人,其他人都被裁切在画面之外,最多露出衣服或一截手臂。 无论角度如何变换,她始终是画面中唯一的主角。 没有旁人的对比,便没有了伤害。 加上高处俯拍的角度,显得她脸型小,身姿婀娜多娇, 对方又精心修过图,让她看起来比在室友镜头中好看太多。 「女生拍完照会修图再发朋友圈,所以我给你修了图。但我个人更喜欢原片,你本来就很美。」 “……” 像蝴蝶亲吻花朵,她的心轻轻颤动了一下。 从小到大,没有人夸过她漂亮。 只有这个死变态。 他说话粗俗下流,总爱调戏她,但这句话……不得不说取悦到她了。 想起他之前想在室友那儿帮她说话,鱼幼菱心里划过一丝暖流。 变态归变态,他人挺好的? 鱼幼菱就这件事跟他道谢,他却下流地回复道:「宝宝好善良,我想吃了你,你还夸我人好呢。」 “......” 她就不应该对他有所指望! 鱼幼菱:「我不明白,比我好看的人那么多,你为什么非要骚扰我?」 死变态:「瞎说,你比她们好看多了。」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和我身边那三个女生比起来呢?也是我漂亮?」 对方斩钉截铁:「是的。」 “……” 这人审美绝对有问题! 说不定患有“容貌认知偏差”的毛病:世人眼中的美在他看来是丑的。 而所有人,包括鱼幼菱自己都嫌弃的模样,在他眼里却是美若天仙。 这就解释的通,为什么这个死变态偏偏缠着她不放了。 鱼幼菱无语:「我建议你去医院看看眼科。哦对了,神经科最好也挂个号。」 她记得审美错乱的病,跟脑子有关系。 「......」 对方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鱼幼菱忍不住弯起嘴角。 终于轮到他说不出话了吧? 对方迅速夺回主动权:「很好,宝宝学会反击了,老公很喜欢。」 「不过,游戏该开始了。我知道宝宝想早点见到我,我给你几个选择:性格、爱好、相貌、过往经历。你选一个模块,问我一个问题,我会如实回答,作为你找到我的线索。」 鱼幼菱眼睛一亮。 看我不顺藤摸瓜把你揪出来,让你也体验一把什么叫“社死”的感受。 「我选相貌!」 「嗯…...关于我的长相,我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 鱼幼菱:「?」 死变态:「“帅”。」 “……” 人类有一个普遍规律:越缺什么,越喜欢强调什么。 主动报身高的多半不高。 整天把“帅”挂嘴边的,绝对是个丑逼! 她断定这人审美颠倒、脑子有问题。 那么他自以为的“帅”,在正常人眼里恐怕惨不忍睹。 她怎么尽招些烂桃花啊? 鱼幼菱没好气地骂了他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 【确认将此号码添加至黑名单】。 另一边。 秦屿慵懒地靠在家中的昂贵皮质沙发上,打开前置摄像头,微微扬起下巴,调整角度。 昏黄的灯光像金子般洒落在他锋利的颌线与起伏的喉结上,勾勒出深邃而性感的轮廓。 他精心拍下一张要露不露、氛围拉满的半脸照,点击发送,期待小猫咪的反应。 结果下一秒,熟悉的红色感叹号冒出。 不仅发送失败,还被附赠了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 “……?” 秦屿盯着屏幕,沉默了。 癞蛤蟆? 我? ** 鱼幼菱当晚噩梦不断。 梦里有一个又老又丑的癞蛤蟆压在身上,黏腻的舌头贪婪地舔过她的皮肤…… 快亲到嘴巴的时候,她被吓醒了,浑身冷汗。 缓过神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抓过手机,放出昨晚拉黑的号码。 「你多少岁了?」 发完她下床洗漱。 室友像是忘记了昨天的不愉快跟她打招呼,“幼菱,一起去吃早餐吧?” 鱼幼菱想着往后还有三年要相处,不好把关系搞得太僵,淡漠地答应了。 食堂。 鱼幼菱几人端着早餐刚坐下,门口传来一阵惊呼。 张倩伸着脖子往人群中心眺望,语气满是疑惑:“奇怪,秦屿不是一直住校外吗?怎么起大早屈尊降贵地跟我们挤食堂?” 王曼笑着道:“总不能特意来陪小女友共进早餐的吧?” 李莉脸蛋红红,她看到秦屿往她们这边瞥了好几眼。 目光虽淡,却让她心头小鹿乱撞。 “没有吧,我看他是一个人来的。” 鱼幼菱闻言,抬眼望过去。 秦屿站在不远处,简单的白衣黑裤被他穿得清隽挺拔,在喧闹的食堂里像一株独自生长的雪松,冷淡又招眼。 他端着餐盘往她们这边走来。 沿路有几个女生互相推搡着低语一阵,红着脸让出座位:“秦学长,你坐这儿吧,我们吃好了。” 鱼幼菱瞥了一眼桌上,她们几乎没动几口的早餐,撇了撇嘴。 蓝颜祸水。 她收回视线,专注解决早餐。 吃了没两口,手机振动。 「21,马上要过22岁生日了。」 比她大两岁。 鱼幼菱心头一紧:「你是这个学校大四的学生?」 对方几乎秒回,用词戏谑:「宝宝,这是第三个问题了哦,老公明天再为你解答。」 鱼幼菱懊恼地皱起眉。 失策了! 她可以不问年龄,直接问第三个问题。 这样既能推断出年龄,又能多套一个信息。 都怪那场噩梦,搅得她一夜没睡好,早上起来头昏脑涨,思维都不清晰了。 她深吸一口气,暗暗告诫自己:必须经过深思熟虑,七个问题每个都用在刀刃上。 她一边机械地咀嚼着早餐,一边盘点手上掌握的线索。 既然他能掌握她的详细信息,能从学校一路跟踪到校外餐厅…… 那么他是本校学生的可能性极大! 大概率就是同校学长。 她第三个问题完全可以问他:“你住在哪间男生宿舍?” 这样一来,搜索范围就能从全校成千上万的男生,一下子缩小到一间宿舍的4到6人! 一旦圈定范围,剩下四个问题,足够她把整个宿舍的人名盘问个遍。 就算他住的是六人间,最后也能锁定到两个人头上。 二选一,就不信找不出来! “我吃好了!” 鱼幼菱吃完最后一颗馄饨,斗志盎然地端着碗筷起身。 室友在慢悠悠地搅着碗里的粥。 “幼菱等等我们呀。” “我先去帮你们占座。”鱼幼菱语气平静。 若是从前,她定会坐在一旁默默等待。 张倩刚应了声好,就见鱼幼菱转身朝餐具回收处走去。 李莉忧心道:“幼菱是不是还在生我们的气?” “随她吧。” 王曼的注意力全在不远处的秦屿身上。 她察觉到他似乎频频望向这个方向,于是悄悄调整坐姿,掏出小镜子补妆,想以最完美的角度迎上他的目光。 她补好口红,秦屿突然起身,朝着餐具回收处走去。 “啊?怎么走了呀。”王曼不满地嘟嘟嘴。 媚眼全抛给瞎子看了。 暗恋的男神是变态(8) 回收处前挤满了学生,队伍缓慢挪动,人贴着人。 前后都是推搡的力量,鱼幼菱烦躁地皱起眉头。 她踮着脚尖往前看,想知道排到哪儿了。 就在这时,[删除]被捏了一下。 ? 鱼幼菱身体一僵,安慰也许是人太挤,不小心碰到了。 然而,下一秒,那只手带着明确的意图,[删除]。 “!!!”是谁?! 鱼幼菱猛地回头。 她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看到了秦屿的脸。 他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眉峰清晰,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线。 周身那股清冽的气质,仿佛高山之巅未经采撷的雪莲,疏离又洁净,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禁欲感。 以至于鱼幼菱只要试图将那只暗中作祟的手与眼前这张脸联系起来,心头都会莫名一悸。 只是联想而已,都是对他的亵渎。 “……” 鱼幼菱沉默了。 转而将愤怒的目光狠狠刺向离他最近的一个男生,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被瞪的男生一脸莫名其妙:“???” 鱼幼菱又羞又气,不想再待在这个是非之地。 她咬着牙,硬生生从人缝里往前挤。 谁知地上溅了不少油污汤汁,她双手端着餐盘,脚上穿的板鞋不防滑,被人群一挤,重心不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啊!”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回带了一把。 “小心。” 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她跌入一个带着清冽雪松气息的怀抱。 明白是谁抱住她后,心脏像脱了缰的野马,失控般地狂跳起来。 秦屿非常绅士。 待她站稳,便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一搂是她的幻觉。 “给我吧。” 他拿走她手中的餐盘,凭借身高优势,帮她把餐盘归置好。 随后,秦屿虚扶着她的肩膀,将她从拥挤不堪的人群中一路护送到了相对空旷的区域。 鱼幼菱脸颊绯红,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谢...…谢谢你。” 秦屿没有说话。 再抬起头,他已经走了。 鱼幼菱站在原地,捂住还在砰砰直跳的心脏。 该死…… 那股好不容易被她掐灭的少女心,好像又要死灰复燃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的消息让她脸上的红晕褪尽,血色全无。 「摸到了。宝宝的[删除]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软。下次再让老公摸摸胸,嗯?」 鱼幼菱浑身冰凉。 那个死变态……刚才就在她身后? 摸她屁股的人是他?! ** 整个上午,鱼幼菱心神不宁。 明知胡乱猜测不对,但她就是忍不住,开始审视每一个出现在她身边的人。 好像他们都像是那个藏在暗处的变态。 下课休息时,课代表过来收作业。 他从她手中抽走作业本,手指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轻轻擦过她的手背。 鱼幼菱猛地缩回手,捂住被碰到的地方,心跳得厉害。 她死死盯着对方的脸,试图从那再寻常不过的表情中揪出另一副嘴脸。 ——他是故意碰我的吗? ——他是不是那个变态? ——他说他二十二岁,谁知道是不是在撒谎? 变态,有信用吗? 她怀疑上了那个男生,可他再没有多看她一眼。 最后一节课结束后,那男同学神色自然地牵起女朋友的手,两人甜甜蜜蜜地吃饭去了。 鱼幼菱愣在原地,忽然意识到:不是别人有问题,是她自己的心态变了。 那个变态对她的影响,已经开始无声无息地渗入她的日常生活。 不把他揪出来,她看每一个靠近她的异性,都像在看潜在的罪犯。 别说正常触碰,就连他们走近几步,她都忍不住想后退。 她不由得多想:这个变态,是不是故意的? 他引导她玩这个“猜猜我是谁”的游戏,是不是就为了摧毁她对所有异性的信任? 冰冷而又阴暗的负面情绪几乎将她吞没。 她掏出手机,找到那串阴魂不散的号码,发去一长段质问: 「你是不是故意的?就因为你,我一整个上午什么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你找出来。」 「我开始怀疑身边的所有人……你其实就是我的同学,潜伏在我身边,对不对?」 「你用一个游戏,让我对身边所有异性疑神疑鬼,不敢再接触他们,这就是你想要的,对吗?」 她发这些控诉的话,一是发泄心中的负面情绪,同时心底深处藏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也许这死变态会有一点点良知呢? 也许他根本没意识到他的骚扰行为给她造成了多大的困扰? 也许跟他说了自己的苦恼,他就会同情她从而收手呢? 但对方的回复,打碎了她可笑的幻想。 他说:「宝宝,你让我大早上就[删除]了。」 鱼幼菱眼眶一热,死死盯住那个字。 他还是在强调,他对她那些龌龊下流的念头。 「宝宝你真的很聪明,这么快就猜到了我玩这个游戏的目的。」 他非常干脆地承认了:「没错,我就是故意的。我要让你怀疑身边每一个男人,觉得他们每一个都‘可能是我’,让我的影子塞满你的每一个念头。」 「你下意识地避开他们,完全属于了我。」 「不过,宝贝,我这也是为你好。」 谁让你这样自以为是的为我好? 他虚伪的语气让她脸色气得发白。 死变态:「我只是用一种最赤裸的方式告诉你:男人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东西。我太清楚他们看你的眼神意味着什么,只是帮你撕开了这层虚伪的皮。」 「相比之下,我至少坦诚。老公对你说的每一个字,吐露的每一句欲望,都发自真心,没有半个字虚假。」 「比如现在……老公正在公司的会议室里听财务报告。」 「眼前是冰冷的数据,可我脑子里想着宝宝穿着职业套裙......烫得厉害。」 「宝宝,快点毕业吧,我等不及了……我真诚地邀请你做我的专属秘书。」 “……” 后面的内容,鱼幼菱没有勇气再看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失控地涌出,再次把他拉黑。 她靠在冰凉的墙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这他爹的就是个纯变态啊。 她居然天真地指望说出自己的困境换来他一丝共情。 却不料,她的痛苦在他眼里是催生情欲的养料。 他的回复让她彻底清醒了:变态就是变态,思维从根本上就和普通人不一样。 与其祈祷他会心软放过她,不如主动出击,把他这种阴暗偏执的死变态揪出来,暴晒在阳光下,让他魂飞魄散! 她又气又恨,狠狠捶击墙面,胸口因剧烈的情绪起伏而不断颤抖。 就在这时,一道视线从远处投来。 中午时分,教学楼里人已稀少,对面走廊尽头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能清晰感受到他的目光—— 远远拉长着,落在她被泪水打湿、起伏不定的胸前。 他迟疑地朝她走来。 “……” 鱼幼菱像触电般地打了个哆嗦,转身跑了。 暗恋的男神是变态(9) 翌日社团招新,鱼幼菱被拉去“坐台”。 校园林荫道两侧被摊位占满,热闹非凡。 相比之下,鱼幼菱所在的文学社门可罗雀,只有零星几个新生翻看了一下桌上的社刊样本。 想来也是,高中读书读得够多了,上大学谁想继续泡在书堆里? 鱼幼菱理解他们,她当初加入文学社可不是喜欢读书,纯粹是被秦屿迷了心窍。 她对他见色起意。 秦屿清俊的皮囊和高岭之花的气质,是她的天菜。 想着能和这样极品男人亲个嘴,摸个小手,老了拿出来跟后辈们炫耀也值了。 她不是一开始就放弃,为追他做了许多努力。 加入文学社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在那之前,她用了一整个学期减肥...... 鱼幼菱回忆起减肥的艰辛,不由抹了一把辛酸泪。 她心态佛系,整个下午快过去了,登记表上没能添上几个新名字。 会长见势不妙,赶紧打电话摇人。 五分钟后,秦屿现身。 场面两级反转,原本清冷的文学社挤满了人。 女的居多,男的居然也不在少数。 五分钟后,宣传单拿完了,登记表填满。 社团里的女生像伺候皇帝一样,围着他扇风、端茶递水,嘘寒问暖。 “这都是秦学长的功劳,没有他,我们社团今年招不到这么多新人。” 鱼幼菱听罢不由得笑了一声。 是啊,这都是“美色”的功劳。 坐在旁边的策划部部长叶芷瑶忍不住低声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选妃现场呢,不过只能骗骗那些大一新生了,她们为这个男人而来,却不知他根本就是铁石心肠。” “对吧?幼菱。” “......” 鱼幼菱没有接话。 她想起了往事。 加入了文学社后,她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在秦屿面前晃,没能引起他半分注意。 好在她不算亏,在社团里结交了几个好朋友,叶芷瑶就是其中之一。 她也是为了秦屿而来。 两人决定公平竞争,打赌掷骰子,谁赢了谁去告白。 不知是不是天意,叶芷瑶赢了。 鱼幼菱当时很失落。 叶芷瑶不用减肥就比她瘦、比她好看,性格温柔,能力又强。 如果她是男生,会喜欢她。 叶芷瑶先去告白,如果成功了,她自然没了机会。 失败了,她再去也没有意义。 秦屿若是这么优秀的女孩都拒绝,又怎么可能看上她? 从骰子落地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败了。 她不甘心,偷偷跟去,想亲眼看他们在一起才能死心。 她躲在不远处,围观叶芷瑶紧张地表完白。 秦屿听后,淡淡地笑了笑,视线在她纤细的腰身上绕了一圈。 那一瞬间,他身上展露出与清冷外表极不相符的侵略性,让鱼幼菱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叶芷瑶脸上血色褪尽,不死心地鼓起勇气争取:“你不喜欢我哪里,我回去改。” 他收敛气场,笑着说:“那你恐怕全身都要改造。” 不止是叶芷瑶,鱼幼菱也死心了。 叶芷瑶肤白貌美,腰细腿长,秦屿依旧挑剔,说她“全身都要改造”。 她哪里都不如叶芷瑶,又怎么可能夺得他的青睐? 那天社团活动结束后,她回到宿舍,换下为了吸引他而穿的性感裙子。 解开勒得她喘不过气的塑形衣,重新套上宽松舒适的T恤和运动裤,狠狠松了口气。 去他丫的校草帅哥! 去他丫的秦屿,老娘不要你了! 当晚,她就出去胡吃海喝了一顿,不必忍饥挨饿,胃被美食填满的感觉,真好。 ......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抽走了她面前最后一张宣传单。 “学姐你好,可以帮我介绍一下文学社吗?” “可以啊。” 鱼幼菱习惯性地扬起微笑,抬起头道:“我们社团……” 话音戛然而止。 “怎么是你?” 向景辰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好久不见了,幼菱。” 他欣赏了番她脸上惊愕的表情,才慢条斯理地改口:“哦不,我现在应该叫你……鱼学姐。” 他长开了不少,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和呆板,换了一个清爽发型,显得文雅而俊秀。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冲她伸出手。 “鱼学姐,别来无恙。” 他神色自然,笑得一脸人畜无害,仿佛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不愉快。 鱼幼菱皮笑肉不笑地握住他的手,客套的笑道:“别来无恙,没想到你复读后选了和我一样的学校。” 说来讽刺。 当年她成绩中庸,最多考个二本。 一切的转折,源于她向那个女生倾诉。 对方转眼就将事情捅了出去。 流言如火,她被架在火上烤。 “听说她暗恋向景辰,得不到就造谣!” “啊?好可怕!这不是有臆想症吗?” “又胖又丑,心思还恶毒……” 班主任找他们谈话。 向景辰面不改色地在办公室里撒谎:“我只是经过,根本没碰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污蔑我。” 她当时慌得只会哭,反复辩解道:“不是这样的,他在撒谎......” 眼泪淌了满脸,狼狈又绝望。 班主任说的话,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向景辰是要考985、211的好苗子,将来什么优秀的对象找不到?何必与你……” 他咽下了更难听的话,语重心长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成天想些有的没的。学生的本职是学习,等以后你再回头看,这些小事无足轻重。” 她当时什么道理都听不进,只问了一句话:“老师,你信我还是他?” 面对班主任的沉默,她惨然一笑:“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读书的。” 向景辰会伪装是一方面,同时成绩也是他的保护壳。 她又胖又不起眼、成绩还差。 他们会保谁,一目了然。 强烈的不甘和怒火在她心中焚烧。 不就是成绩好吗?有什么了不起。 如果她成绩优异,他们是不是就愿意听她说话了? 怀着这样的念头,她拼了命地学,从班级吊车尾冲到年级前百。 高三模考时,她追了上来,跻身年级前十,将向景辰远远甩在身后。 放榜那天,她隔人群与他对视。 他眼中的错愕与复杂,让她爽了。 你凭成绩夺走我的声音,那么,我就夺走你倚仗的东西。 后来他递纸条想见面,也许是为了道歉吧,她没去。 她把心思全部放在学习上,最终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入这所曾遥不可及的学府。 而向景辰听说压力过大,高考发挥失误,选择去复读。 压力可想而知。 他换了发型,却遮不住后脑勺那几簇刺眼的白发。 “我还以为你复读的谣言是假的,你当初成绩那么好,怎么会高考失利?” 她语气清淡,句句扎心:“复读压力很大吧?你看你,头发都读白了。” “......” 他笑容僵在脸上,表情有点难看。 鱼幼菱由衷笑了,摇着他的手,大方地道:“那么,祝你大学生活愉快。” “我……” 向景辰想说什么,她手机一震。 那个变态醋意滔天: 「离那个人远一点!」 「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宝宝,你不听话,老公会生气的。」 「我今晚要用消毒水,一遍遍擦干净你的手。」 暗恋的男神是变态(10) 鱼幼菱扣住手机,内心极度不爽。 这个死变态以为自己是谁? 她又不是他的所有物,凭什么用控制欲这么强烈的口吻和她说话? 你越不让,我偏要! 她对向景辰扬起明媚过分的笑。 “向学弟,”她声音甜得发腻,拉过他的手,“刚来学校还不熟吧?走,学姐带你逛逛。” 不等他回应,鱼幼菱转头对一旁吃瓜的叶芷瑶交代:“帮我顶下班。” 叶芷瑶秒懂,笑咧嘴摆手:“去吧去吧!不用回来了!” ** 一路上,那道黏腻视线如影随形,死死钉在背后,像是要烧出一个洞。 鱼幼菱带着向景辰走到食堂门口。 人潮拥挤,她故意夹着嗓子,介绍各个窗口的特色菜。 向景辰什么都没听进去,只觉耳廓麻痒,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水光潋滟的唇。 他滚了滚喉结。 她太香了。 身上那股成熟蜜桃般的甜香,腻得他几乎窒息。 当初用手臂撞了她的胸后,他衣服上就全是她的味道。 他回去后闻了很久,兴奋了很久。 她轻轻扯他袖口,软声提醒:“看路,别被人撞到了。” “……谢谢。” 向景辰被她拉得心口一酥,魂都跟着她走了,胸口像是过电一般,被撩拨得阵阵发烫。 好久不见,她变得更诱人了。 转入绿荫小道。 落叶飘下,一片恰落他肩头。 鱼幼菱神色自然地伸出手,精心修剪的莹润长指甲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掸去那片叶子。 向景辰心脏发痒。 他偏过头,偷偷喘息地深吸口气,蜜桃香灌入鼻腔抵达胃部,舌尖一酸,分泌出唾液。 他咽了下口水,“幼菱,我有话跟你说。” “嗯?” 她仰脸笑,眼弯如月牙。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她置若罔闻。 向景辰感到后脑发凉,似被什么钉住,可见她笑靥如花,又什么都忘了。 她熟得像颗蜜桃,诱人采撷。 他强压暗欲,温声提醒道:“你手机一直在响,不接吗?” 鱼幼菱毫无理会之意。 那变态打电话来了,现在该气炸了吧? 她冷笑。 这些亲密举动,既为气那死变态,也是在试探向景辰。 别以为她没看出来,向景辰不仅不抗拒她的触碰,还一脸享受…… 鱼幼菱眼底掠过冰冷,面上笑得更娇,“没事,什么事也没你重要。” “......” 向景辰被撩得脸色通红。 她果然是喜欢他的。 死变态似乎被她气走了。 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消失。 鱼幼菱心头升起快意,又泛起一丝虚无和不屑。 呵,说什么喜欢她、深爱着她,受不了怎么不敢上前拉开? 这就退缩了? 男人的话,果然连变态的也信不得。 “幼菱,我……”向景辰鼓足勇气开口。 “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场戏的观众走了,她懒得再演下去,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留下向景辰怅然若失地望着她的背影,眼底一片阴郁。 ** 一整个下午,鱼幼菱再没收到过骚扰短信,除了偶尔弹出的向景辰的好友申请。 鱼幼菱没有通过。 那些事他忘了,她可历历在目。 上完选修课,鱼幼菱九点回到宿舍。 李莉抱着手机扣字,脸上时不时扬起甜蜜的微笑。 那天问李莉要微信的瘦高男生,竟是个低调的富二代。 他加上李莉的VX后,展开了猛烈的追求,礼物一天一送。 从限量款口红到品牌连衣裙,再到贵重的轻奢首饰,砸得李莉晕头转向。 她的态度从最初的犹豫推拒,迅速变成了半推半就,甜蜜的谈起了恋爱。 张倩的高中同学来找她玩,这几天晚上不回宿舍睡,拜托王曼帮她收一下挂在宿舍外面走廊窗户边上的内衣内裤和袜子。 王曼答应得爽快,张倩一走,她就把这活儿交给了鱼幼菱。 “我等会儿还要和男朋友打视频呢,幼菱你帮我一起收一下呗?” 李莉谈恋爱后,王曼耐不住寂寞,火速答应了某个高年级学长的追求,开启全天候煲电话粥模式。 “那你等一会儿吧,我吹个头发就去。” 鱼幼菱从浴室出来,想着前两天晒的内衣内裤应该已经干了正好一起收,便没有拒绝。 李莉从床帐里探出头来,“幼菱啊,也帮我收收呗。” “好。” 鱼幼菱吹着头发,好脾气地答应了。 宿舍的位置不好,位于一楼背阴面。 这段时间南方多雨,一楼潮湿,衣物晾不干会发霉。 相比之下,一楼走廊尽头的窗户恰能照到太阳。 她们和对面宿舍不约而同地把晾衣架挂在了窗户的铁栏杆上。 虽说外面人来人往,那些贴身的小衣物难免会被路过的人瞥见。 起初鱼幼菱万分尴尬,脸上臊得慌。 可在把内衣晾在室内几天不干后,她就老实了。 只要收衣服的动作够快,不会有人知道哪件是她的。 总不会有那种变态,成天正事不干,专门盯着女生的内衣裤看吧? 她手搓着白色的小衣服,漫不经心地想道。 突然,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好几下。 她本不想理,但怀疑是那死变态,便擦干净手,转身走向书桌。 抄起手机一看,汗毛都炸了。 「宝宝,内衣干了,我先帮你收起来,不用谢。」 「我在想象它包裹着你的样子……就像我此刻手中的触感。」 「嗯,布料很柔软,远不及你胸部的万分之一。」 「内裤我也拿走了,是那套浅蓝色的对吗?」 「要是不小心拿错了别人的……宝宝会吃醋吗?就像我今天一样。」 「现在它染上我的体温了。」 「再过一会儿,上面就会沾满我的味道。」 「下次你穿上它时……会想到我吗?」 “......” 鱼幼呼吸急促,耳根迅速染上一层薄薄的红色,热度飞快蔓延,灼遍全身。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敢偷她内衣! 他就不怕被路过的人发现变态行径吗? 鱼幼菱急得脚上的拖鞋都来不及换,踉跄地冲出宿舍门,扑向走廊尽头的窗前—— 然后僵在了原地。 她以为他偷了她的内衣就会迅速逃离现场。 可他不仅没走,反而堂而皇之地站在窗外。 临近门禁,夜色渐深,外面人影稀疏。 朦胧的夜色中,那人戴着黑色鸭舌帽与口罩,将容貌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的身影修长而挺拔,裸露的小臂线条利落分明,淡青色的血管在冷白皮肤下蜿蜒起伏,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若隐若现,无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她出现后,他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做了个极其变态的动作。 将她的小衣服置于鼻尖,贪婪地深嗅。 那对黑眸毫不避讳地锁定着她。 滚烫、粘稠而炽热。 像一头挣脱牢笼的野兽,充满偏执的占有欲以及……兴奋感。 鱼幼菱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仿佛她在被他从里到外,彻底侵犯。 暗恋的男神是变态(11) 鱼幼菱牙齿打颤,银白色的月光如同霜雪覆在她身上,寒意刺骨。 她强撑着又朝窗前走近几步,执拗地朝他伸出手。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呵呵。” 男人拉低帽檐,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他刻意压哑的嗓音带着黏腻的湿意,仿佛贴在她耳边低语:“它现在染着我的温度,浸着我的味道……” “宝宝,它已经是我的了。” 他向前微倾,炽热的呼吸呵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朦胧而潮湿的雾。 “至于你……” 他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暗潮,“迟早也会是。” 鱼幼菱心头一悚,生出退缩之意。 眼前之人的变态程度超过了她的预期。 让她头皮发麻,几乎想转身就逃。 “不是想要吗?” 他像是看穿她的退缩,声音放得低柔,带着一丝温柔的诱哄,“过来,自己拿。” 那浅蓝色的布料被他瘦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勾着,在窗外轻轻晃动,像逗弄一只伸出爪子的猫。 “......” 鱼幼菱胃里一阵翻滚,她其实已经不想要了,哪怕拿回来也是立刻丢进垃圾桶。 即便这样,她绝不愿自己的贴身衣物落在这变态手里,不知会被如何亵渎。 她一咬牙,伸手出去。 指尖刚触到那柔软的布料,手腕骤然一紧。 男人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她,狠狠一拽! “你——!”鱼幼菱惊呼未出,就见他另一只手倏地拉下口罩。 低下头,毫无预警地一寸寸吻过她手心。 带电的触感,在她皮肤上游走,仿佛在品尝专属的贡品。 鱼幼菱浑身僵直,恶心与恐惧交织着涌上喉头。 她拼命想抽回手,却撼动不了分毫。 “救……”她想大叫,引来旁人将这变态抓个现行。 可才吐出一个字,他就掀起了眼帘。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赤裸裸的警告与掌控,像一把冰锥将她钉在原地。 她发不出第二个音,只能颤抖地站着,任由那令人灵魂都感到颤栗的触感持续。 直到他忽然松手。 鱼幼菱火速抽回手臂,整条胳膊都在发麻,手心湿漉漉一片。 她第一反应就想往衣服上擦,可动作顿住。 擦上去,不就等于让他的气息沾染全身? 就像……她真的被他从头到脚舔舐过一遍。 这认知让她几乎崩溃。 “你……你这个变态!疯子!” 她终于低吼出来,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沙哑,“恶心!恶心透了!你凭什么……凭什么这样对我?!” 她气得眼眶发红,胸口剧烈起伏,除了无力的斥骂,什么也做不了。 男人一点不生气,垂着头任由她痛骂,鲜红的舌尖不紧不慢地掠过薄唇,像是在回味她的味道。 良久,他重新拉上口罩,歪了歪头,“宝宝,还记得我警告过你什么吗?” ——「删除」 鱼幼菱急促的呼吸一顿。 原来他口中的“消毒湿巾”,是指他的[删除] 正常人哪里能想到这点? 这死变态的脑回路,果然不是正常人能够揣测的。 鱼幼菱恶寒不已,放弃和他沟通,转身就要逃离。 走至宿舍门口,学生会查寝的喊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还在外面逗留的同学快回宿舍,马上锁门查寝了!” 鱼幼菱脚步一滞,咬紧下唇,转身又冲回窗前。 那个变态居然还没走。 他就静立在窗外,目光痴缠地凝望着她,那视线灼热得像要将她融化。 鱼幼菱莫名脸上发热。 她从未被人这样专注地注视过,那一瞬间,她有些恍惚地相信,这个变态是真的喜欢她,不,是深深痴迷于她。 背在身后,被男人舔吻过的掌心,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 她强作镇定,挺直脊背站到他面前。 死变态似乎没想到她还会回来,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仿佛在问:你不是逃走了吗? 鱼幼菱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第三个问题,你住在哪间宿舍?回答我。” 男人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对她的赞赏。 “这个问题,本来要等到今晚十二点才能回答你。” 他语气轻慢,眼底漾开愉悦的波纹,“不过……看在你刚才让我解了渴的份上,我提前给你奖励。” “宝宝.....” 他甜蜜地叫着她,如果能触碰到她,他一定把她拥入怀里—— “我知道你迫不及待想找到我。但要让你失望了,你老公这么有钱的一男的,怎么会和那些穷鬼一样,挤在宿舍里?” “......” 鱼幼菱品出了他话里的傲慢和无礼,心头火气。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仗着有钱看不起其他人的人。 讨厌到连错失提问机会的懊恼都被压了下去。 “呵。” 她冷笑一声,“听你这口气,是打心底瞧不起我们这些挤集体宿舍的‘穷鬼’了?那我倒是想问问——” “既然这么嫌弃,您这位尊贵的有钱人,何必自降身份来纠缠我这个住在四人间、用公共澡堂的普通女学生?” 死变态再次愉悦地笑出声,隔着玻璃的注视愈发滚烫,“宝宝,你怎么会普通?” “你在我心里如此特殊。” “你和她们不一样,她们是挤在宿舍里的穷鬼,而你是需要被我供养在巢穴里的珍宝,是属于我的玫瑰。” 鱼幼菱被他语气里的病态的偏执,刺得深深打了个哆嗦。 “至于为什么是你。” 他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划过,如同勾勒她的轮廓,“因为我想要的,从来就只有你。” “你的呼吸,你的战栗,你压抑的喘息……是让我兴奋战栗的毒药。” “宝宝,快点找到我吧。” 他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渴望,“我已经……等不及了。” 暗恋的男神是变态(12) 回到宿舍,王曼焦躁地跟张倩打电话:“你能赶回来吗,今晚突然查寝了!” 李莉探头看了一眼:“查到一半了,马上就到我们。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张倩急中生智:“把手机开免提放浴室,就说我在洗澡!要是他们不信,我隔着电话喊一声。” 计划听起来可行,却需要有人在查寝时镇定地配合撒谎。 王曼和李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犹豫。 她们害怕撒谎被戳穿,不想担责,于是不约而同地看向在洗手台前拼命搓洗双手的鱼幼菱。 “幼菱,”李莉凑过来,声音放得又软又黏,“你就帮张倩这一回吧?她平时对你不差……” 王曼理所当然地道:“就是啊,又不是什么大事,被发现了你就说她去隔壁借东西了。都是一个宿舍的人,总不能眼睁睁看她被通报吧?” “......” 鱼幼菱洗手的动作一顿。 水流哗哗冲刷着她发红的掌心,可那种被舔舐过的黏腻感像渗进了皮肤,怎么洗都洗不掉。 本就心烦意乱,被她们一左一右地围着道德绑架,更加烦躁。 她关掉水龙头,转过身。 “不帮。” 王曼瞪大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她还是那个好说话的鱼幼菱吗? “你怎么这么冷血?” “冷血?” 鱼幼菱抬起眼,那双总是温顺的眸子里燃起明晃晃的火,“你们一个煲电话粥,一个忙着谈恋爱,事发前谁都不去劝张倩,临到头又要我替你们擦屁股?凭什么?” “张倩夜不归宿是她自己的选择,后果该她自己承担。我不是她妈,没义务替她圆谎。” 说完,她擦干手,绕开两人,留下她们在身后目瞪口呆。 后来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闹剧。 查寝的人问还有一个人呢? 王曼结结巴巴地说张倩在洗澡。 李莉在一旁紧张地补充“她刚进去”。 对方走到厕所敲了两下门,放在浴室的手机突然滑落,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通话中断。 谎言不攻自破。 查寝的人叫来宿管阿姨。 宿管强行破门,看到地上的手机,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她记下了三人的名字,严厉批评她们“夜不归宿,集体作假”。 鱼幼菱站在一旁,看着王曼和李莉面红耳赤地辩解,又被一句句怼得哑口无言。 心里涌起一阵快意。 不被牵连的感受真好,就像卸下了身上沉重的枷锁。 她有些恍惚地想:若不是被那死变态搅得心烦意乱,以她从前的性子,恐怕早已心软答应。 那么此时站在那儿挨骂的人里,必然有她一个。 事情最终闹得很大。 校领导被惊动了,一个电话把正在校外逛街的张倩叫了回来。 三人不仅在宿舍楼下被当众批评,还被要求写检讨,全院通报。 而鱼幼菱,在一片混乱中安静地爬上床铺,拉上了床帘。 一夜好梦。 鱼幼菱并没有完全相信那个变态关于自己不住校的说辞。 第二天一早,她登录了学校官网,点开了昨夜查寝的通报批评名单。 名单上一共有十个人,涵盖各个院系,从低年级到高年级都有。 除了她那三个室友是女生,其他全部都是男的。 鱼幼菱扫过名单,将七个男生的信息单独记录下来。 她的思路很清晰。 查寝时间全校统一,那个变态门禁前还在窗外逗留。 如果他是住宿生,根本来不及在查寝前赶回宿舍。 那么,他的名字极有可能就在这份夜不归宿的名单里。 可是—— “他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吗?”鱼幼菱轻声自问。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夜那双深不见底、阴暗幽深,邪恶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眸......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无论如何,这是目前唯一一条可以更快找到他的线索。 鱼幼菱没能看清他的相貌,大致记得他的身形。 她身高一米六八,在南方女孩中已算高挑,可那个男人比她高出整整一头还多。 他站在窗外时,她必须仰起脸,才能对上他的眼睛。 月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她身上,仿佛她整个人笼罩。 绝对的体型压制,光是回想都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鱼幼菱估算了一下,他们身高差将近二十公分,死变态的身高绝对不低于185。 “是不是他,去看看就知道了。” ** 正好下午没课,鱼幼菱拿着那份通报名单,开始了她的"排查大业"。 过程比她想象中的要简单和快速。 光是身高这一项,就刷掉了五个“候选人”。 他们身高不过180,有的勉强一米七,跟她穿平底鞋差不多高。 鱼幼菱远远看到,忍不住腹诽:"死变态要这么矮,我何至于仰头看他?" 剩下的两个身高倒是过关了。 第一个身高大概在一米八五左右,勉强对得上。 鱼幼菱假装问路凑近,差点被对方脸上的痘坑吓退。 那月球表面般的肤质,跟记忆中那隐藏在额发下的白皙光洁的皮肤相差甚远。 倒不是她外貌歧视。 主要是对方是个单眼皮。 而死变态有着一对双眼皮,眼型狭长而深邃,睫毛浓密,像撕漫男。 别管下半张脸如何,起码戴上口罩和帽子是帅的。 呸! 鱼幼菱赏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她是失心疯了吗? 居然觉得一个骚扰她的死变态帅? 她摇着头,去找了最后一个男生。 巧了,她在社团招新见过他。 那男生见到她上来就问:“我面试是不是通过了?” 鱼幼菱一边打哈哈,一边站在他面前,悄悄比划了一下。 嗯,撑死刚过180。 “可以冒昧的问你一个问题吗?” 男生:“你问。” 鱼幼菱:“你多高啊?” 男生:“学姐,我188哦。” “......” 鱼幼菱死鱼眼:“那很高了。” 188比185还矮? “现在的男生虚报身高张口就来啊,一点不讲究。” 她摇头感慨。 至此,线索全断了。 那死变态没骗她,他的确住校外。 住校外的人虽然少,不是没有,各个院校和班级,加起来就多了。 一个个排查过去,难度太大。 正当她思考下个问题从哪方面缩小范围时,手机嗡嗡响起。 文学社群里弹出通知,这周六要去校外租赁别墅,办迎新活动。 作为社团的财务部部长兼生活委员,她得负责采购零食饮料这些繁琐的工作。 更让她头大的是,下一条消息赫然写发出: "欢迎向景辰同学通过面试,加入文学社的财务部!@财务部长-鱼幼菱 你们部终于来新鲜血液啦,部长大人快出来欢迎!【坏笑.ipg】" 底下跟了一排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在起哄。 鱼幼菱盯着屏幕,差点把手机捏碎。 叶芷瑶的私聊蹦了出来,语气雀跃: 「幼菱幼菱!你那个复读追来的小学弟又帅又痴情!是纯情小奶狗一枚哟~」 「面试时跟我们说''我是为鱼幼菱学姐来的,请把我分到她的部门'',全场轰动。」 「你放心,我们成人之美,全体通过啦!」 鱼幼菱:“......”无fUCk可说。 好好好。 她为调查死变态的事,找借口没有参加今天中午的社团面试。 没想到她一不在,家被偷了? 暗恋的男神是变态(13) 还没等她从这糟心的消息里缓过来,社长甩来了采购清单和活动预算: 「幼菱,周六别墅迎新的物资采购就交给你了,你办事我放心。【清单.ipg】【预算.XlSX】」 鱼幼菱:“收到。” 见她回应,会长来劲儿了: 「对了,你把新来的向学弟也带上。」 「他主动私聊我,说想尽快融入社团,可以帮忙干点体力活。正好让他跟着你去历练历练,认认采购的门路。」 「就这么定了啊!」 “......” 鱼幼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都是些什么事啊? 死变态没揪出来。 又来了个甩不掉的“痴情学弟”步步紧逼,闹得全社团都在看她的热闹。 她又不能直接发脾气。 她和向景辰之间的那些破事并不光彩,不想拿出来说。 鱼幼菱深吸一口气,把嘴里的粗口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向景辰追到了社团,往后社团活动少不了,她作为社团干部,避不开他。 必须把话说清楚。 鱼幼菱不再犹豫,通过了她拒绝多次的好友申请。 「幼菱!你终于加我了【笑脸】」 「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狠心。」 「加上你这一刻起,我的大学生活才算正式开始了【可爱】」 「要跟学姐一起去采购,好期待啊!」 「放心,重活累活都交给我,你只要在旁边指挥我就好。」 「我记得你以前特别喜欢喝芋泥波波奶茶,糖多了对身体不好,我帮你要三分糖去冰的,到时候给你带过来。」 「不用谢,我们之间不用那么客气。」 鱼幼菱:??? EXCUSe me? 他们之间,什么时候熟络到可以随便送东西了? 鱼幼菱省略所有客套,没有给他半分暧昧的幻想。 「向同学,关于采购工作,有些具体安排需要提前沟通。明天下午四点,教学楼A栋107自习室见。」 「记得准时到。另外,奶茶不必了,我早就不喝了。」 当初她为了追秦屿,早就戒掉了奶茶。 向景辰看着屏幕上冰冷生硬的回复,嘴角的笑容凝固。 他想问她什么意思,明明之前对他那么热情:对他笑;主动牵他的手;拉他的袖口,软声提醒他看路;亲昵地帮他掸去肩膀上的落叶…… 一举一动,眼波流转间,带着若有似无的勾引。 和她高中时为了吸引他注意力而故意表现出的“纯欲”模样,如出一辙! 她对他有意思,他不会看错! 怎么? 证明了自己魅力后,又想把他随意丢在角落? 她把他当成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呵.....” 他低低地冷笑一声,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褪去,只剩下被戏耍后的屈辱和阴沉。 好啊,鱼幼菱,长本事了。 你想玩,是吗? 那我就陪你好好玩。 他回复了个“好”,屏幕的光反射在脸上,印出一种偏执的、势在必得的冰冷。 ** 在鱼幼菱看来,向景辰的问题反倒容易解决。 不过是个死缠烂打的旧识,界限划清、态度冷硬些,他总该知难而退。 真正让她心烦意乱的,还得是哪个死变态。 他反常地消停了一整个下午,没有在骚扰她。 直至晚上十点左右,手机的震动打破了寂静。 鱼幼菱睡眼朦胧地点开消息,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是质感极佳的深黑色床单,隐约能瞥见线条利落的床头与色调沉郁的墙面。 整个房间透着一股奢华而冰冷的禁欲气息。 只是同色系的暗沉丝被被随意推搡到一旁,破坏了这份严谨秩序。 在这片浓重的墨色中央,一抹淡雅的蓝色突兀地闯入。 竟是她那条失踪的浅蓝色裤裤。 它像一瓣被无情折下的花,软塌塌地躺在昂贵的床单上,与之禁欲的氛围感格格不入。 更刺目的是,那轻薄的布料上,清晰地…… 在灯光下反射出暧昧的光…… “嗡”的一声,鱼幼菱耳鸣了一瞬,血液逆流冲上头顶。 巨大的羞耻感和被冒犯的愤怒像岩浆在心头流过,烧得她浑身都在颤抖。 这死变态...... 难怪他一下午没来骚扰她,原来是有其他的事情“忙”! “可恶的死变态……!!!” “啊啊啊啊啊!” 鱼幼菱顾虑着宿舍其他人,不敢大叫出声,无能狂怒地疯狂捶被子。 她发了一阵疯,才堪堪冷静下来。 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 强烈的恶心感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席卷全身,让她恨不得立刻拿刀,杀过去把他剁了。 她饶不了他! 绝对饶不了他!! 鱼幼菱刚想打字过去痛骂那个死变态,手机却先一步震动起来。 还敢打电话过来? 鱼幼菱强压着怒气,下楼梯的时候,恰巧看见李莉在宿舍里分发零食。 各式包装精美的进口零食堆了满桌,许多牌子鱼幼菱连见都没见过。 王曼拿起一瓶果仁,用手机查了下价格,夸张地捂住嘴:“这瓶坚果要599?我没看错吧?” 张倩凑过来:“李莉你中彩票啦?” “哪有。”李莉娇嗔道,脸上泛起甜蜜的红晕,“我男朋友送的,特地多买了好多让我分给你们。” 说是分给大家,唯独鱼幼菱的桌面空空如也。 李莉看见鱼幼菱下楼,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刚拿起一包饼干想要递过去,就被张倩一把拉住。 “别费心了。” 张倩斜睨着鱼幼菱,阴阳怪气,“人家连十万块的玫瑰都看不上,哪会瞧得上你这几百块的小零食?” 王曼有团就跟,语气夸张道:“话不是这么说,你这包饼干单价可比人家那支玫瑰贵了。看来你男朋友对你是真心的咯?” 李莉看了鱼幼菱一眼,抿嘴轻笑,炫耀之意溢于言表。 “……” 鱼幼菱沉默地系好鞋带。 她不能理解——舍得花钱就代表真心吗? 对那些富家子弟来说,这不过是常规的把妹手段吧? 她明白她们在故意挤兑她。 自从那晚拒绝帮张倩圆谎,“害”她们被通报批评后,这三个室友就结成了小团体,默契对她实施着冷暴力。 不再一起上课,不再一起吃饭,在宿舍里碰面也当她不存在。 若是从前,被这样孤立一定会让她陷入内耗。 但经历了这么多,她的心早已冷硬起来。 此刻她反而觉得轻松:不必再帮她们占座,不必替她们做小组作业,不用被推出去讲PPT,更不用像个跑腿的天天帮她们带饭。 她终于可以抛开无谓的合群压力,选那些真正有用的选修课,而不是为了维持表面友谊而勉强自己。 就像现在,她要出去接那个变态的电话,不用费脑筋向任何人解释。 因为冷战,她们即便好奇,也不会再拿“网恋男友”跟她开毫无营养的玩笑了。 鱼幼菱拿上钥匙,轻轻扣上门。 接通电话,压低声音,劈头盖脸一顿输出: "死变态!你是不是有病?偷拿别人内衣还拍照,恶不恶心?” “我告诉你,我已经保留证据了,你再骚扰我,我立刻报警!你这种人就该被关起来......" 暗恋的男神是变态(14) 电话那端异常安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他不反驳,不辩解,在她骂得最凶时,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哼,像是吸猫上瘾了。 “......” 鱼幼菱骂着骂着,一阵无力。 这死变态油盐不进。 她的愤怒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她气得说不出话,那头忽而传来一声叹息般的低语: "宝宝,你好香啊......" 他的声音带着痴迷的沙哑,"用的什么牌子的洗衣液?居然有股水蜜桃的甜味。" "还是说......这是你的体香啊?宝宝。" "你他丫的在闻什么啊?!" 鱼幼菱被他“调教”的异常敏感,一点就炸。 她想起死变态拿走的是她一整套内衣,可照片里只见内裤,那她的胸衣...... "我在闻你的味道啊。" 他的声音黏稠得像是化不开的蜜糖,"从昨天闻到现在,上面的气味都淡了......宝宝下次可以给我没有洗过的......" "我呸呸呸!!你给我闭嘴!" 鱼幼菱又羞又怒,赶紧打断这晦气的话,声音都在发抖: "你再敢来偷一次试试?你看我报不报警!" 自从那晚后,她再也不敢把贴身衣物晾在窗外,宁可让它们在室内阴干,忍受那股若有似无的潮气。 她快要被他逼疯了! 面对她的崩溃,对面显得游刃有余。 他放软语气,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宝宝,老公爽,哦不,错了......下次绝不会不经你允许,拿走你的小衣服了。” “包括这套蓝色的…...‘小波点’。” 他声音压低,染上几分狎昵,“……我会还给你。” 鱼幼菱咬唇,脸上烫得能煎鸡蛋了。 呸!也就这死变态干得出这种给她内衣取名字的变态事情! “你有这么好心?” “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她警惕地眯起眼睛。 “加我VX。” 他语气轻松,“就这个号码。加了之后,我给你发段视频,我会把‘小波点’烧成灰烬。” 鱼幼菱眯着眼,大脑飞速运转。 先答应他。 拿到视频再把他的微信拉黑。 她没有什么损失。 “好。” 话音刚落,一个名为QY的好友申请就弹了出来。 头像是张对镜自拍。 室内光线明亮柔和,均匀地铺洒在男人周身,显得他高大的身躯愈发挺拔修长。 肩线平直宽阔,腰身紧实,宛若雪原上孤直生长的冷杉。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那套,戴着那晚的黑色鸭舌帽和口罩,遮住了所有可供辨认的特征。 他单手持手机,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冷白的肤色有种禁欲的玉质感。 “呵呵,老公好看吗?看这么久不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低哑的轻笑。 鱼幼菱面红耳赤,下意识反驳道:“谁看你照片了?我在记你身上的特征!” “你给我等着,学校就这么大,别让我在路上把你揪出来!” 不知哪句话取悦了他,他小喘了一下,嗓音沉了下去,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 “好啊……那宝宝可要好好记住了。” “记住老公的喉结,想不想知道它在你颈间滑动时是什么感觉?” “记住我的手指有多长……它们会很耐心地,丈量你的深浅。” “更要记住我的腰腹力量有多好,毕竟以后要托着宝宝做各种姿势呢。” 他每说一句,便刻意停顿一下,让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湿意钻进她耳膜: “要是记不住,我会亲自给你补课......” “你给我去死!” 鱼幼菱掐断电话,胸口剧烈起伏。 那些露骨的字眼像有了实体,在她皮肤上点燃一簇簇战栗的火苗。 她羞愤地想把手机扔出去,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又一次点开了那个头像。 昏暗光线里,那道身影的每一处轮廓,都被赋予了不堪入目的想象。 鱼幼菱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翻涌的羞耻,恨不得拿放大镜一寸寸看过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 总算给她发现了男人身上的一个小特征。 他握着手机的右手,无名指的第二节指骨处,缀着一颗黑色的小痣。 烙印在冷白色的肌肤上,像无意间滴落的墨点。 它就在那里,安静,隐秘,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烙进了她的眼底。 ** 鱼幼菱回去后,等到昏昏欲睡,那个死变态都没发来视频。 她没好气道:「视频呢?」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明天再烧。晚上太寂寞,你不在身边,总得找点爱好打发漫漫长夜。」 鱼幼菱气笑了:「你的爱好就是做这种变态的事情?」 他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死变态坦荡道:「确切地说,我的爱好是研究你。」 「研究你被吓到时轻颤的睫毛,害羞时泛红的耳尖,还有明明很享受被我独占,却非要嘴硬的样子。」 「如果你认定这是变态行为......那我只好承认。」 “……” 这种程度的病态宣言,鱼幼菱发现自己已经免疫了。 她阴阳怪气地回敬:「那你以后的女朋友可是有福气了。」 他罕见地发了个不好意思的害羞表情。 鱼幼菱:「......喂,我可不是在夸你啊!」 「我知道。」 她翻了个白眼,屏蔽消息,关掉手机。 那颗痣充其量是个小突破,根本不足以锁定死变态的真实身份。 她能做的很有限,只能多留意周围人的手上是否有相同的痣了。 翌日,鱼幼菱上完课按照约定来到107自习室。 远远地,向景辰等在教室门口。 对上视线的那刻,鱼幼菱被他吓了一跳。 嚯!好重的黑眼圈! 她昨晚思虑到半夜,眼下泛着青,却远不及他这般浓重憔悴。 这得是怀着多沉重的心事,才能忧虑成这副模样? 鱼幼菱拉回散漫的思绪,和他打了个招呼,径直走进教室。 刚找了个位置坐下,向景辰就把一杯奶茶推到她面前:“给,幼菱,芋泥波波奶茶,你最爱的口味。” 这句话成功让鱼幼菱烦躁起来。 她明确拒绝过不需要了,这人是听不懂吗? 鱼幼菱面无表情地将奶茶推了回去:“谢谢,我不喝,你留着自己喝吧。” 向景辰的笑容垮了下来,眼底翻涌出阴郁,被他飞快地压了下去。 再抬眼,他重新戴上面具,从善如流地接回奶茶:“那下次给你带果茶。” 鱼幼菱:“……” 这是奶茶和果茶的问题吗? 她纯粹地不想收他的东西! 怎么跟向景辰沟通,比跟那个死变态还费劲? 至少,那个变态听得懂她的拒绝与愤怒,会因此被激怒,或被取悦,总归有个反馈。 而向景辰,仿佛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偏执地认定自己相信的事情,对他人的感受视而不见。 一种无力和疲惫感,在她心头蔓延开来。 鱼幼菱打开录音键,把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上。 她做这一切表情正常,向景辰以为她在回复别人的消息,便没有多想。 鱼幼菱抬起头和向景辰对视: “既然你总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那我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收起你的小心思。我不喜欢你,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就算这世上的男人都死绝了,我鱼幼菱,也绝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暗恋的男神是变态(15) 向景辰脸上的面具,一寸寸龟裂。 "幼菱,你听我解释!" 他焦急地起身,椅子腿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知道我有些行为有点冒昧了,只是我太在乎你了。" "从高中到现在,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我复读一年,拼命考到这里,全都是为了你啊!" 她冷笑着打断:“你喜欢我?那你高中为什么要故意撞我的胸部?” “为什么要事后要污蔑我?跟所有人撒谎说你没有碰我?”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传我谣言的吗?他们说我暗恋你不成、撒谎成性,说我……” 她喉咙一哽,眼眶控制不住地红了。 向景辰见状,心底松了口气,生出一丝隐秘的“优越感”:当年一次“无心”的碰撞,几句私下的“玩笑”,让她铭记至今。 说明她心里一直有他,只是用愤怒掩饰受伤和在意。 “只要我表现得足够‘深情’,足够‘坚持’,她迟早会明白,我才是最爱她的人。” 这个念头深深扎根于他大脑。 “对不起,幼菱,过去的错误我认,我以后会改的。” “你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 向景辰一脸心疼地上前想抱她,被她狠狠推开。 “你别碰我!” 向景辰收回手,试图挽回,“我知道你心怀芥蒂,但我也付出了代价。” “为跟你在大学重逢,我选择复读,你都不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 “别把复读的锅往我头上扣!” 鱼幼菱戳破他的嘴脸:“是你自己学习不努力才高考落榜,别拿我当借口。” “我问你,若你考得好,会放弃更好的学校来找我吗?” “幼菱,这不一样,你不能这么算……” “在我看来没区别。向景辰,你得承认,你其实没那么爱我。” 她眼里的鄙夷,深深刺痛了向景辰。 他语气激动道:“幼菱,我这分数去哪不行?选这里是因为我真的爱你!你当初努力的样子激励了我,但你必须得承认,是我先改变了你的人生! “但没有我,没有那件事情,你下不了那么大的决心学习!” “我们改变了彼此,所以我们是对方最重要的人!” “我们合该在一起!” “照你这么说,我后来遭受的那些,还得谢谢你咯?”鱼幼菱被气笑了。 人怎么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见他一脸理所当然,鱼幼菱感到荒谬至极。 向景辰自有一套思维逻辑,从没觉得自己有错,很难更改。 她说这么多,不过是想亲耳听他道歉。 “向景辰,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鱼幼菱深吸一口气,“如果你能为你当年污蔑我的事情,发自内心地对我说一句‘对不起’,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我会试着说服自己原谅你。” “......” 向景辰深深凝视着她,眼神有片刻的动摇,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说不出口。 说了,不就相当于承认自己是个好色又虚伪的小人?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 鱼幼菱忍无可忍地闭了闭眼,“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如果你还有一点自尊心,就自己退出社团,以后不要再来缠着我。” 看清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知道她是说真的,向景辰破防了: “你不喜欢我你牵我的手干什么?不喜欢我,你向我卖弄什么风骚?” “别跟我说,你对我的那些暗示,是你在犯贱!” 鱼幼菱哑口无言。 她错了。 不该用一个人渣去惩罚另一个变态。 “算我活该,想戏耍你自食恶果。” 向景辰确认她是报复后,终于死心。 他满怀恶意地说道:“当年你来问问题,两个胸在我面前晃,不就是故意勾引我?像你这样的骚货,我随便玩玩而已,你以为我真喜欢你?” “我就是想把你骗到手,玩过之后再抛弃!” “总算说出你心里话了。” 鱼幼菱轻轻晃了晃手机:“刚才的对话,我都录下来了。稍后我会剪辑一下发到高中班级群里,还我这些年一个清白。” 向景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的虚伪和恶意顷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恐慌。 “你录音了?!你个贱人你居然录音?!快删掉!鱼幼菱,你不能这样——把手机给我!” 他扑上来抢夺,先前伪装的深情和温柔灰飞烟灭,只剩下狼狈和恐惧。 鱼幼菱:“你抢了也没有,我发给我小号了。” 向景辰绝望道:“幼菱,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我求求你把它删了,条件随你开,要我做什么都行,道歉是不是?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 鱼幼菱厌恶地道:“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现在想说,晚了。” “你的道歉只是为了自保,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心。向景辰,你让我觉得恶心。” 这句话粉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向景辰气急败坏的抬起手,眼看就要朝她扇去—— "幼菱!我们来了!" 教室门被推开,财务部的几个成员说笑着走了进来。 向景辰的手僵在半空,迅速收回,整张脸涨得通红。 鱼幼菱脸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在说:"你敢动手吗?" 向景辰从未觉得这女人面目如此可憎。 他死死捏着拳头。 他不敢动手,更害怕鱼幼菱把那段录音公开。 别说在高中同学圈子里身败名裂了,他都没脸在大学里待下去! 万幸,鱼幼菱给他缓了一口气。 "人都到齐了?"她转向其他成员,语气轻松自然,"那我们出发吧。" 她拿起包,走到门口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僵在原地的向景辰: "向学弟身体不舒服,这次就不跟我们一起去了。" 她微微一笑,"是吧?" 向景辰的脸色青了又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鱼幼菱捏住了他的把柄。 她说什么,他只能顺从,像条狗一样被她使唤。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 走在最后的成员疑惑地看了眼向景辰难看的脸色,小声嘀咕:"还真是身体不舒服啊......" 鱼幼菱根本没把向景辰拉进财务部的小群。 成员是按群通知的时间,提前了五分钟到。 没想两人早已在教室里。 他不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总不至于向景辰跟他们部长告白,被拒绝后死缠烂打,被骂了吧? 成员没有多想,摇摇头,快步跟着鱼幼菱离开了。 教室里只剩下向景辰一人。 他一拳狠狠砸在墙上,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恨意。 "鱼幼菱......"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恨得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 拿个破录音就想吃我一辈子? 还想发到高中群毁了我?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心思电转间,一个阴毒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这次社团别墅活动,是最好的机会。 人多嘈杂,饮料酒水随处都是…… 只要趁人不备,在她杯子里下点东西。 等她神志不清,还不是任他摆布? 到时候扒光她的衣服,拍下各种角度的照片。 看她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趾高气扬! 有了那些照片在手,别说让她删录音,就是要她主动献身,她也得乖乖照做! 暗恋的男神是变态(16) 鱼幼菱带着部门的人跑了好几个地方,才备齐了所有物资。 把东西搬到社团活动室后,夜幕早已降临。 鱼幼菱回到宿舍,匆匆洗漱后瘫倒在床上,累得手指都不想动,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第二天。 手机收到上百条未读消息: 「宝宝怎么不理我?好狠的心。」 「你们社团有活动了?明天要出去怎么不跟老公说?」 「别去了,不喜欢你在外面过夜。」 「向景辰是谁?你们高中就认识?」 「他是你初恋?你喜欢他?」 「回话!」 「……很好。」 「宝宝你让我生气了。」 「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了,让你忘了谁才是能决定你喜怒哀乐的人。」 「明天我会来找你。」 「让你好好记住,冷落我的代价。」 鱼幼菱冷笑一声,把群里定下的别墅地址发了过去。 「有本事你就过来找我。」 她开始收拾过夜的行李。 别墅不像学校,那点屁大的地方,就那么几十号人,多出一个陌生面孔很容易被发现。 她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现身。 他像是一夜未睡,收到消息立马回复: 「宝宝终于肯理我了。」 「激将法?我喜欢。」 「我会亲自来验收我的‘领地’。」 「记得穿黑色的内衣……算了,我下次送你几套更性感的……」 「对了,零食好吃吗?喜欢我就让他多送点,不要吃多了,外国的零食都甜,老公怕你长蛀牙,亲起来你又要喊疼了……」 屏幕上的文字胡言乱语,像梦到什么说什么。 鱼幼菱翻了个白眼。 疯子。 他若真来找她,当着那么多人暴露变态的身份,她就敬他是条汉子。 社团活动室外,鱼幼菱指挥着社员们把物资搬往校门口。 向景辰主动搬最沉的那几箱酒水:“鱼学姐,我力气大,这些我来吧。” 鱼幼菱没有说话。 向景辰觑着她的脸色,低声下气地恳求:“刚入社就退出太奇怪了。等活动结束我再找理由退出,求你宽限我几天。” 鱼幼菱平静地说道:“录音我一定会发到高中群,不是为了报复,只是为了还我一个清白。” “只要你退出社团,从此消失在我眼前,我不会用它毁掉你的大学生活。” 向景辰感激涕零地点头:“明白!谢谢学姐!我保证以后绝对消失!” 在鱼幼菱转身的刹那,他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 鱼幼菱抱着一箱零食,跟部门的人走到校门口。 集合点没什么人,大部分已经分批次打车走了。 社长留在原地等她,"幼菱!你可算来了!咱们社没你真不行,你是最大的功臣。" 鱼幼菱面无表情地把纸箱往地上一放:“少来这套。” 她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别!"叶芷瑶按住她的手,神秘兮兮地眨眨眼,"社长叫了司机,不用打车。" 话音未落,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地滑至路边停下。 车窗缓缓降落,露出一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 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墨镜,穿着一件深灰色针织衫,柔软的羊绒面料贴合着他挺拔的身形。 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显得下颌骨愈发优越。 鱼幼菱愣住了。 不仅是被秦屿惊艳到了。 他戴墨镜的样子,莫名地让她感到熟悉。 她拼命回忆在哪里见过。 社长殷勤地指挥成员把那几箱廉价零食和饮料,塞进豪车宽敞的后备箱。 车容不下八个人。 鱼幼菱默默退到一旁,低头点开打车软件。 秦屿摘下墨镜。 "女士优先吧,男生们发挥下绅士风度。" “……” 鱼幼菱心头微动,下意识抬眸看向他。 "对对对!还是秦哥考虑得周到!" 社长转身对几个男生挥手,"咱们男生多走几步路,待会儿打车跟上来。" 没有人反对这个提议。 一来车是秦屿的,他想让谁坐就谁坐。 二来这里只有鱼幼菱和叶芷瑶两个女生,理应受到照顾。 叶芷瑶促狭道:"又看入迷了?我也挪不开眼。这种颜值与财力并存,还懂得照顾人的极品男人,提着灯笼都找不到。" 鱼幼菱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唇。 她正要拉开后座车门,叶芷瑶推着她的后背,将她带到副驾驶座。 "让我们的大功臣坐这儿吧。" 叶芷瑶笑吟吟地看向秦屿,"秦学长不介意吧?" 秦屿的目光在鱼幼菱身上停留片刻。 "上车吧。” 他声音低沉,将墨镜重新戴在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 鱼幼菱有些尴尬。 她担心对方误以为她和叶芷瑶提前串通,把她当成那种处心积虑,非要坐豪车副驾的女生。 但她又不想在曾经暗恋过的人面前露怯,强作镇定地说了声“打扰了”。 随后在众人的目光中坐进副驾。 清冽好闻的薄荷气息萦绕在鼻尖,刚开始让人想打喷嚏,适应过后就很提神了。 她关上门,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引擎启动后,秦屿才像是想起什么,将手机递过来:“帮我导航。” 鱼幼菱脸颊微热,不确定地指自己:“我吗?” 他瞥来一眼,眼神明确:不然还有谁? 鱼幼菱深吸一口气,正要去接,一只胳膊从后座伸来,夺走手机。 “别使唤我们财务部长啊!” 社长笑嘻嘻地探过头,“有事冲我来!我帮你导。” 他低头操作,小声嘀咕:“话说你不是在群里吗?知道地址,不会先设置好么?” 社长和秦屿相熟,说话才这么随意。 鱼幼菱可不敢这样吐槽,刚低下头,就听见秦屿烦躁地“啧”了一声,一把抢回手机:“手机快没电了。” 他语气不耐,抬手在中控屏上点了点,“用车载导航吧。” 随即,他的目光再次灼灼地投向鱼幼菱: “你帮我?” 鱼幼菱:“……” 看来这导航是非她不可了。 她认命地应了声“好”,俯身凑近中控屏。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将目的地名称一个个字输入。 随着她前倾的动作,那股原本已经适应的清冽薄荷气息再次变得浓郁起来。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车上根本没有摆放车载香薰。 那萦绕在鼻尖,让她不自觉深吸了好几口的干净气息,原来……来自于他。 她的脸颊烧了起。 心绪纷乱之际,车子一个急刹,在信号灯变色的前一刻险险压住停车线。 鱼幼菱重心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歪倒。 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 “对不起!” 她慌忙从他身上直起身,脸颊烫得厉害。 刚才的急刹车让她整个人都栽进了秦屿怀里。 “秦哥,”后座的社长扶着撞疼的额头,半开玩笑地哀嚎,“您这开车技术跟您的颜值不成正比啊!” 叶芷瑶没说话,默默抽出湿巾,小心擦拭着副驾驶靠背上不小心蹭到的粉底痕迹。 “抱歉,是我没注意,分神了。” 秦屿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紧绷。 分神? 鱼幼菱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都在帮他操作导航了呀,他还有什么需要分心的? 他没看路吗? 那刚才是在看什么? 她的视线下意识探究过去。 男人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墨镜后的眼眸从她因俯身而敞开的T恤领口处一掠而过。 他咂了下嘴,内心遗憾: 不是黑色的。 暗恋的男神是变态(17) 和上次在食堂被秦屿护着时一样,与他近距离接触后,鱼幼菱的心跳完全不听使唤。 她试图用看风景、玩手机来分散注意力,可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回他身上。 不敢直视他的脸,怕被发现。 她的视线小心翼翼地落在他修长有力的双腿上,或是他搭在方向盘的手上。 她羞涩地咬着嘴唇。 怎么有人能完美成这样,不看脸都这么帅。 看着看着,她的目光定格了。 秦屿扶着方向盘的右手手指上,缀着一颗黑色的小痣。 位置、颜色、大小,熟悉得让她血液倒流! 鱼幼菱头皮发紧,脸色苍白地翻出那张被她保存下来的死变态的微信头像截图。 放大,再放大。 截图里,那只握着手机的手,冷白的皮肤,分明的骨节…… 右手无名指的第二处指节上,一颗一模一样的小痣,清晰得刺眼。 分毫不差。 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两片一样的叶子。 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巧合? 两颗痣,长在完全相同的位置,出现在同时围绕在她身边的两个男人身上? 除非……他们是一个人。 秦屿。 QY。 连VX名都在暗示。 她眼前一片眩晕,心脏狂跳得发疼,思维彻底混乱。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爬升,让她几乎要窒息。 她死死盯着秦屿的侧脸,试图从那张清俊的轮廓里找出变态的影子。 可除了那颗痣,再无其他证据。 他神情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线条冷峻利落,周身散发着高不可攀的疏离气质。 她从大一开始暗恋的男神,会是那个暗中骚扰她的变态吗? "不可能是他。" 她在心里拼命摇头,"秦屿想要什么样的女生没有?何必用这种手段纠缠我一个丑女?" 这个认知让她稍微冷静下来。 比起相信男神是个变态,她更倾向于是有人故意模仿。 用秦屿名字的首字母做ID。 至于手上的痣,用黑色圆珠笔画上去完全可以做到一致。 想到这里,她冷静了下来,打开与那个变态的对话框。 既然他处处模仿秦屿,那就从这个角度切入。 她问出第四个问题: 「你认识秦屿吗?」 鱼幼菱按下发送键后,状似无意地偏过头,目光悄悄掠过秦屿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 屏幕暗着,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的亮光。 车厢内除了导航系统冷静的电子女声在播报路线,再没有其他声响。 她紧绷的肩线松弛下来,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感涌上心头。 几乎让她虚脱。 还好…… 不是他。 秦屿不是那个死变态。 她如释重负。 内心深处,她根本无法承受“暗恋的男神就是骚扰自己的变态”这个可能性。 不然,她恐怕会崩溃,不知如何是好了。 鱼幼菱一路心神恍惚。 车停稳,其他人下了车开始搬运行李,她才被周围的动静惊醒。 鱼幼菱想去搬,被秦屿拦住。 “我来吧。” 会长也不让叶芷瑶动手。 两个男的,居然速度不慢,很快把所有东西从后备箱搬了下来。 “你们先进去吧,我去停车。”秦屿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正好财务部的其他成员打车到了,一人一件,把地上的物资搬进了别墅, 鱼幼菱对他们说了句“你们先进去”,自己站在原地,目光紧盯秦屿离开的方向。 她要确认一件事。 叶芷瑶看她状态不对,留下来陪她。 向景辰把酒水搬进别墅后,出来一看,鱼幼菱还在门口等着。 她在等什么? 那道挺拔冷峻的身影出现后,他知道了答案。 向景辰看到鱼幼菱的魂被勾了过去。 她不要脸地朝那人靠近,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紧张神情。 她积极找着话题与对方交谈,与面对他的冷若冰霜截然不同。 一股混杂着嫉妒的怒火窜上心头。 难怪上了大学就对我爱搭不理,原来是喜欢上别人了!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 秦屿开的是迈巴赫,身边围绕多少美女? 他那种天之骄子,会看上你这种货色? 别做白日梦了鱼幼菱! 这世上除了我,谁还会要你? 他死死捏紧拳头,眼底翻涌着嫉妒。 ** 鱼幼菱和秦屿在别墅门口分开,一头扎进了后院烧烤区的准备工作里。 她利落地系上围裙,加入到串肉切菜的队伍中,暂时搁置了所有纷乱的思绪。 鱼幼菱忙完后,和一些半生不熟的人凑在一起,等待食物烤熟。 把所有能聊的话题都聊完了,实在没话聊,陷入短暂的沉默时,她才有空摸出手机。 那个死变态的回复在一小时前就到了。 与以往热情狂热的语气不同,这次屏幕上只有冰冷的两个字: 「认识。」 轰隆! 鱼幼菱内心的某处仿佛崩塌了。 她瞬间想到了下个问题: 「你们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的答案将直接指向真相。 如果他回答是“朋友”,她就可以锁定秦屿的社交圈。 如果是“同学”,范围将缩得更小。 而如果…… 鱼幼菱闭了闭眼,那个最可怕的答案浮现在脑海:他就是秦屿本人。 这个念头让她指尖发冷,几乎握不住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下发送键,将今天的问题发了出去。 又在后面接道:「详细回答我,不能含糊其辞,你们是朋友、同学,还是……你就是秦屿?」 鱼幼菱没能等来死变态的回复,却等到了洗完澡的秦屿。 他换了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微湿的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发梢缀着未干的水珠。 整个人像是冰山融化了一角,锐利的轮廓被水汽氤氲得柔和了许多,连眼神都带着沐浴后的慵懒。 他懒散地坐在社长给他留的空位,就坐在鱼幼菱对面。 她受到美色暴击,呼吸一滞,被美色迷惑的大脑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变态长这样……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她狠狠给了自己一下,把旁边的叶芷瑶惊得瞪大了眼睛。 她对着鱼幼菱竖起大拇哥,“厉害啊姐妹!为了保持清醒,不被男色迷惑,重蹈覆辙连自己都打,是个狠人!” 鱼幼菱没心情和她开玩笑。 她十分阴郁。 在内心唾弃自己。 滚蛋,三观怎么可以跟着五官走? 变态就是变态,如果换了张皮囊她就能原谅他的变态行为? 那她和那些无脑花痴有什么区别? 秦屿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原本分散在各个烧烤架前的男男女女不约而同地围拢过来,视线黏在那道清隽的身影上移不开。 社长见状立即拍手提议:"干等多无聊啊,我们来玩个游戏!" 他一手拿酒瓶,一手拿烤串笑眯眯道:"游戏规则很简单:每人都有机会去问在场任何一人一个问题,对方必须回答。如果回答得令你满意答案就把串给他吃,不满意就让他喝酒。” 这个提议引发一阵欢呼。 唯独秦屿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太清楚自己将会面临什么局面了。 这些跃跃欲试的眼神,分明都瞄准了他。 他眉宇间凝结着寒意,压低声音对社长说:"你想撑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哎呀,你要是不想回答可以直接喝酒嘛~” 社长嬉皮笑脸地凑近:"活跃气氛啦,顺便帮大家创造机会,秦哥你就牺牲下?" 暗恋的男神是变态(18) "秦学长,我想问问,您有喜欢的人没有?" 第一个拿着烤串站起来的,是个模样清秀的学弟。 他有着一头柔软的棕色短发和清澈的鹿眼,白净的小脸青涩不已,眼神直白而热烈。 叶芷瑶在鱼幼菱耳边感慨道:"连男生都抵挡不住秦屿的魅力,杀伤力太可怕了。" 鱼幼菱的目光在学弟和秦屿之间转了个来回,轻轻"嗯"了一声。 学弟紧握着烤串的指节绷得发白。 谁都看得出来,他是很紧张的。 毕竟这相当于公开出柜了。 "哇——" 现场一片哗然。 女生们尤其激动,双手纷纷拢在嘴边为他呐喊助威: "学弟好勇敢!" "不要怕,加油!我们支持你!" 秦屿的性取向正常,他对同性恋没有偏见。 只是心中难免诧异,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同性表白。 看着眼前青涩却勇敢的学弟,他不由得在心里暗叹:现在的零零后,大胆多了。 他接过那串微微发颤的烤串,目光平静地答道: “有。” 他没有吃,将烤串轻轻放在一旁的托盘上。 此刻已经没人在意这个细节了。 整个别墅的院子鸦雀无声。 刚告过白的小学弟怔在原地,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鱼幼菱同样怔怔地望着秦屿,心脏像是被手捏紧。 生疼而发涩。 她怎么会忘了呢。 这个人,有女朋友的啊。 那日在餐厅门外,那个精致女生挽着他手臂的画面历历在目。 一抹苦涩的笑意浮上她的唇角。 那些因短暂接触而不自觉滋生的心动,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此刻就像被冷水浇灭的炭火,嗤的一声,只剩下冰凉的灰烬,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安静后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特别是大一新生们。 他们中不少人加入文学社,就是想能够近距离接触这位校园男神。 现在梦全都落空了。 "秦学长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怎么都没官宣?"一个女生忍不住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不甘。 秦屿从容地从她手中接过烤串:"我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我没谈恋爱。" 这个出人意料的回答让空气一震。 "有喜欢的人但没谈恋爱?" 叶芷瑶敏锐地抓住关键,压低声音惊呼,"难道是...…在暗恋?"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漾开涟漪。 原本黯淡的目光重新被点亮。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秦屿身上,迫不及待想知道更多。 紧接着,又一个声音迫不及待地响起:"所以学长是有暗恋的对象,表白了吗?她接受你了吗?" “嗯。” 秦屿拿走烤串,似乎被这个问题勾起了兴致。 他咬了口烤串,鲜红的舌尖舔过唇边的酱汁,显得有些邪气。 他歪头想了想,补充道:“正在追。她从一开始的抗拒,到现在慢慢习惯了。估计不久后就能接受我了吧。” “哇哦~” “真的假的?” “这世上居然存在能拒绝秦屿的人?” 此话一出,如平地惊雷,气氛再一次炸锅了。 若是换做他们,都不用秦屿追,只要他勾勾手指,就会不顾一切地奔向他。 “那女生一定长得很美,很优秀吧?” 秦屿眼底染上一抹笑意,像是冰雪初融的湖面:“在我眼里,她是最美的。成绩优秀,常年第一,拿奖学金。” “无论是人际关系还是社团活动,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亲和力强到……我经常会吃醋。” 一提到心上人,他仿佛变了个人,从沉默寡言变得侃侃而谈,眼中的爱意几乎满到溢出来。 任谁都看得出,他是真的沦陷了。 众人连嫉妒之心都生不出了。 能被秦屿如此盛赞的颜值与才华,定然是女神中的女神。 “唉,守了这么多年的高岭之花,终究是被人摘下来了。” 叶芷瑶失落又释然地举起酒杯,与鱼幼菱碰了下,一饮而尽。 “敬我们再次结束的暗恋。” 鱼幼菱不自觉地弓着脊背,手指紧紧捏住酒杯,不敢去看秦屿眼中流淌的温柔。 那光芒如此耀眼,却不是为她而亮。 她苦笑一声,仰头将酒液灌入喉咙。 也好,多听听,今天就彻底死心吧。 一瓶酒自发地凑过来为她续满。 “谢谢。” 心情低落的鱼幼菱与叶芷瑶互相抱着安慰,并未留意是谁倒的酒,只低声道了句谢。 也谢谢你,秦屿。 没有给我留下丝毫幻想的余地。 不然,她还要更痛。 “气氛都到这儿了,秦学长能公布你女神的名字吗?” “女神?” 秦屿重复着这个称呼,似乎很满意,低低地笑了。 那些大一新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刚入社几天就“失恋”,没来得及投入太多感情。 短暂的失落过后,好奇心迅速占据上风。 他们都想知道,能让秦屿折腰、多次被拒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们认不认识? 一时之间,全场目光再次聚焦于秦屿。 鱼幼菱忍不住望向他,等待答案。 “抱歉,暂时不方便公布” 秦屿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鱼幼菱泛红的脸颊,眉头微蹙。 喝酒了? 他首次拒绝回答,仰头喝下了惩罚的酒。 “什么嘛......” 鱼幼菱撇撇嘴,她都知道那女生长什么样了,就差一个名字。 秦屿不肯说,真是扫兴。 鱼幼菱愤愤地仰头,灌下了第二杯酒。 她的酒量虽不算好,但不至于两杯就倒。 这些酒水是她亲自采购把关,酒精含量最高不过8%,按理说不该有这么大反应。 可这第二杯下肚,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起来,像是点燃了前一杯埋下的引线,醉意来到了一个临界值。 一股莫名的燥热从体内升起,让她不自觉地伸手扯了扯衣领,露出小片泛着粉色的肌肤。 秦屿的目光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 见她这副模样,他眉头微蹙。 酒量这么差还敢喝酒?还好他跟来了,她真是一点不让人省心。 他从容起身,修长的手指理了理袖口,声音清冽如泉: "你们玩得尽兴,我有些事务要处理,就先走了。"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在鱼幼菱泛红的脸上多停留了半秒。 "今晚的星空很好,不该把时间都浪费在我一个人身上。" 说罢微微颔首,转身留下满院失落的目光。 这个游戏本就是为秦屿而设,主角一走,气氛就散了。 有人继续围着烧烤架闲聊,有人开始组局玩桌游。 财务部的小学妹凑到鱼幼菱身边:"学姐,一起来斗地主吧?" 鱼幼菱勉强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不了……我有点累,想先休息。" 她眯醉眼朦胧地看了眼手机,"才八点,还早,你们玩吧。" 众人见她有些醉意,想到她这两天为活动奔波确实辛苦,体贴道:"那部长快去休息吧,今天多亏有你了。" "明天早饭我们负责,你好好睡个觉。" 鱼幼菱含糊地应了声,拒绝了叶芷瑶的搀扶,“我没关系,我知道路,我去找个房间睡觉,你陪他们玩。” 暗恋的男神是变态(19) 这栋别墅共有三层。 一楼是开阔的客厅、餐厅和厨房,直通后院烧烤区。 二楼分布着几间大通铺和双人房,供大多数社员休息。 而三楼更为私密,设有几间独立的单人房,被他们几个社团干部瓜分了。 鱼幼菱扶着楼梯,一步步向上走。 越往上,喧嚣声越远。 到三楼时,世界安静下来。 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她一抬头,脚步顿住了。 秦屿背对着她,倚在走廊尽头的窗边。 月光如银练般从窗口倾泻而下,将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一层清辉。 他指间夹着烟,低头望着楼下隐约的喧闹,表情似乎在笑。 夜风拂过他微湿的黑发,整个人在月色下显得疏离又迷人。 ...... 鱼幼菱站在阴影里,心跳如擂鼓。 血液在灼烧,催生着压抑已久的渴望。 她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那些深埋心底的情感汹涌扑来。 她想起开学典礼上惊鸿一瞥的心动;想起加入文学社见到他的期待;想起为他蜕变的努力和激动;想起和叶芷瑶打赌输掉后,失去告白资格的遗憾...... 他大四了。 再过一年,就会离开她的世界。 像他这样耀眼的人,她此生恐怕再难以触及。 “去告白吧。” 心底有个声音在怂恿。 趁着夜色,趁着这股冲动,借着这份喧嚣的醉意。 她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朝明月走去。 鞋尖即将触到那片皎洁的光晕—— 一阵风从身后袭来。 “谁……?!” 惊呼声被一只手掌死死捂住! 巨大的力量将她拖回黑暗。 所有未说出口的告白,碎成了惊恐的呜咽。 她被狠狠拽进一间漆黑的房间。 "砰"。 门被关上了。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 谁? 难道是他? 那个变态?! 他真的来了?!! 巨大的恐惧席卷了她。 她踢打着他,可那只捂住她嘴的手纹丝不动。 ** 鱼幼菱被狠狠摔在床垫上,没来得及挣扎,一具滚烫沉重的身躯压了下来。 "放开我!"她嘶声挣扎,手脚胡乱踢打。 "啪!" 一记狠厉的耳光落下。 脸颊炸开灼热的刺痛,耳内嗡嗡作响,眼前泛起金星。 这一巴掌将她整个人打懵了,挣扎的动作停滞一瞬。 "死变态,你居然真的敢跟来!"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这里这么多人,你不怕被发现吗?不怕我报警吗?" 压在她身上的人低低笑了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报警?” 向景辰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扭曲的温柔,"你以为现在的我还在乎这些吗?" 他的手指粗暴地掐住她的下巴,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欣赏她绝望的模样。 "从高中到现在,我为你付出了多少?复读,追到这个学校,进社团......可你呢?转头喜欢上了那个秦屿?" “你对得起我吗?” "居然是你!" 鱼幼菱大骇,吓得快魂飞魄散,"向景辰你疯了?!" 此刻,她脑海自发将所有线索串联: 那个变态对秦屿了如指掌,知道他的全名,知道他手上的痣。 向景辰作为社团成员,完全有机会近距离观察秦屿。 变态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向景辰也一直在暗中关注着她...... 她被这真相吓得几乎窒息,“那个骚扰我的死变态,是你?!!” "变态?" 向景辰笑了,俯身逼近,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手指粗暴地撕扯她的衣领。 "既然你都这么认为了,那我就变态给你看!" “不要!你放开我!” 鱼幼菱拼命挣扎,可无济于事,四肢像灌了铅般沉重无力。 当他的指尖划过皮肤时,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引起一连串令她作呕的生理反应。 "混蛋......" 她咬着牙,努力保持清明,"我的身体怎么回事儿?你居然给我下药?什么时候?" 向景辰的手指在她锁骨流连,折磨般慢慢往下,病态的赞赏道:"皮肤真白,果然很适合留下痕迹。" 她瞪大双眼,回忆起第二杯酒的不对劲:"那杯酒......是你倒的?" "终于想明白了?" 向景辰得意地低笑,指尖加重力道,狠狠在那牛奶般细腻光洁的皮肤上留下指印。 "看你喝得那么急,我还担心药效不够。现在看来......正好。" 他掐住她的脖子,声音甜腻如毒蜜:"学姐,今晚我会让你记住,谁才是最适合你的人。" “......” 氧气迅速从肺部流失,视野开始模糊涣散。 鱼幼菱在混沌中绝望地想到:这个时间点,所有人都在一楼烧烤嬉闹,根本不会有人发现三楼的异样。 难道......她要被最讨厌的人玷污了吗? 对向景辰的憎恶与恐惧在胸腔翻涌。 可身体像一团软泥,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在她绝望地沉入黑暗的刹那—— "砰!" 房门被暴力踹开,木屑飞溅。 月光从走廊倾泻而入,勾勒出一道修长挺拔的剪影。 “放开她。” ** 鱼幼菱在医院醒来。 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 她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恍惚了片刻,昨晚那些不堪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黑暗中粗暴的撕扯、被打耳光的屈辱、发现真相的绝望。 令人恶心的触碰、灼热的呼吸、掐住脖颈的窒息感...... "不!!" 她蜷缩成一团,双手用力抱住身体。 像一只受惊的幼兽,在雪白的病床上瑟瑟发抖。 每一寸被触碰过的皮肤在灼烧,仿佛残留着那些令人作呕的触感。 眼泪痛苦地流了出来,先是无声的,而后变成压抑的呜咽。 "别怕。" 守在一旁的秦屿冲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手臂收得那么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你没事了,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我踹开门就把他制服了。” “真的吗?” “真的。” 他低头,薄唇贴着她的发顶,声音沉缓而坚定。 唇轻轻落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又一个吻,像在安抚受惊的雏鸟。 等她安静下来后,他轻柔地抚过她颤抖的肩头,愧疚地道:"对不起,都怪我来晚一步,让你受惊了。" 鱼幼菱用力摇头,“别这么说,不是你的错,该说谢谢的人是我。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恐怕已经......"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盈满水光的眼睛: "向景辰呢?" "在警局。" 秦屿将温水递到她唇边,"他涉嫌下药和强奸未遂,证据确凿已经被抓住了。" “你先喝点水吧。等会儿警察要来录口供,你润润嗓子,把事情的经过完整地告诉警方。” “嗯。” 鱼幼菱红着眼眶,重重点头。 他哄着她喝下水,快心疼死了。 在她昏迷的期间,无数次懊恼自责。 明知她喝醉了,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离开? 他在三楼窗台上看到她上来,知道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于是刻意在那儿等着她。 就这么片刻的疏忽,竟让那只肮脏的老鼠有了可乘之机。 "该死!" 秦屿在心中怒骂。 阴鸷的目光再次落在她颈间的淤青上,暴戾的杀意几乎要撕碎理智。 他都不忍心这样对待她,克制自己只在短信里放肆。 那个肮脏的臭虫怎么敢用脏手碰他的珍宝? 他恨不得现在就将那个杂种千刀万剐! 鱼幼菱喝完水后,握住水杯,脸上满是憎恶:"我不会原谅他,我一定要让他坐牢。" "我帮你,我联系了最顶尖的律师团队。" "谢谢你。" 她轻声道谢,却在抬眼的瞬间,怔住了。 是错觉吗? 她居然在秦屿眼中看到了......心疼?? 他们只是认识而已,他出手相救已是仗义,请律师更是仁至义尽。 可心疼......完全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秦屿他..... "鱼幼菱。" 他忽然正色,目光灼灼地望进她眼里,"我们在一起吧。" 暗恋的男神是变态(20) 她慌乱地摇头:"不,这不是你的错,你帮我够多了,不用因为愧疚……" "不是愧疚。" 他态度诚恳:"这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 "可这都是我的错!"她声音带着哭腔,"怪我太傻,明知他不是好人还还跟他走这么近,是我的错,我没有防备心......" 她垂眸哽咽,没能看见秦屿眼底一闪而过的愉悦。 他曾用无数次警告,让她离别的男人远一点。 可她非但不听,反而为了气他,故意与向景辰亲近。 现在,事实狠狠地教训了她,证明了他才是对的。 他是唯一看清真相,并且有能力保护她的人。 这种"果然如此"的掌控感,混合“今后你将只能依赖我”的强烈满足,在他心底交织成病态的愉悦。 "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她还在推拒。 "我是个很保守的人。"秦屿突然转移话题。 鱼幼菱:? "我看了你的身体。"他平静地陈述。 “!!!” 鱼幼菱脸色骤变,她死死盯着秦屿,眼神充满警惕,“什么意思?” 秦屿解释道:“我来晚了一步,当时你的外衣都被脱光了,只剩下……白色内衣。” "轰"地一下,鱼幼菱整个人被点燃了。 从头红到脚。 比起被变态偷内衣,被暗恋的男神看见自己最私密的样子,更让她羞耻得无地自容。 感觉用她肮脏的肉体,玷污了神圣不可侵犯的神明。 秦屿声音转冷,“他拍了你的照片,不过都被我删了。” 正因如此,他才看光了她的身体。 这个认知让她羞耻得几乎要蜷缩起来。 她浑身冒着烟,刚躲进被子里又被秦屿挖了出来。 他紧握她的手,语气郑重:"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因为我的疏忽而遭遇这些。我难辞其咎,请让我对你负责。" “......” 鱼幼菱望着他认真的神情,心头一软。 他本可以保持沉默。 她昏迷不醒,向景辰身陷囹圄,那段不堪的插曲将随夜色掩埋,成为无人知晓的秘密。 可他却主动将责任揽到肩上,愿意对她的名节负责。 这般作派,倒像古时的君子,品德高尚,温其如玉。 鱼幼菱本就喜欢秦屿,被他救,又得他如此珍视,这几乎是她做过最美的梦。 如果有个对秦屿的好感条,此刻应该爆表了。 正因如此,她更不能接受。 鱼幼菱深吸一口气,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声音坚定: “秦学长,谢谢你。” 她咬了咬唇,用疼痛维持清醒:“但我不能答应,你是个好人,不应该被我拖累。” “我喜欢的你,应该是自由的。” 她努力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一个,需要你‘负责’的负担。” “......” 秦屿站在原地,身形挺拔依旧,只是周身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看着鱼幼菱虚弱却坚定的眼神,又瞥了眼陆续前来探望的人群:社团的成员、她的室友,还有前来录口供的警察。 在众人面前,他维持着无可挑剔的风度,微微颔首:“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来看你。” 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然而,在病房门在他身后合拢的刹那。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温柔与克制? 只剩下被强行压抑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暴戾与焦躁。 若是鱼幼菱看见这一幕,定会吓得魂飞魄散,收回"温润君子"的评价。 操。装过头了。 他抬手用力扯了扯衬衫领口。 原以为十拿九稳。 救美的英雄,负责的承诺,再加上她那份藏不住的喜欢......所有筹码都押在桌上,她怎么可能拒绝? 但她偏偏拒绝了。 用他最欣赏的善良和骨气,把他精心设计的棋局掀了个底朝天。 "好,很好。"他低笑出声,“这样才有意思。” 没关系。 既然她对他有情,他有的是办法让她点头。 更何况现在,优势在我。 他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眼底闪过势在必得的暗芒。 ** 向景辰的案件审理得很快。 在确凿的证据链面前:药物检测报告、鱼幼菱身上的伤痕、秦屿的证人证词...... 他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法庭上,法官清晰有力地宣判: “被告人向景辰,犯强奸罪(未遂),且存在使用药物迷奸这一法定从重情节;另构成强制猥亵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听到判决,向景辰脸上的血色褪尽。 他猛地扭头看向席上的鱼幼菱和秦屿,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怨恨和一丝迟来的、扭曲的悔意。 “幼菱!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帮我跟他们说说,我只是因为太爱你才会这样……” 他语无伦次地喊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当他的目光触及秦屿那冰冷如看死物般的眼神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秦屿什么都没说,只是冲他微微勾了下唇角。 那无声的嘲弄与蔑视,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他清楚,他输得这么惨,付出如此沉痛的代价,秦屿在其中“功不可没”。 向景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被法警架起,拖离了法庭。 看着那个曾经带给无尽她噩梦的背影消失在侧门,鱼幼菱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一股积压已久的浊气随之吐出,心头是前所未有的畅快与轻松。 然而,事件的涟漪并未就此平息。 一些高中同学不知从哪儿得到了消息。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即便面对铁证如山的判决,仍有几个向景辰曾经的“好友”私聊鱼幼菱,语气充满质疑: 「幼菱,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向景辰不像这种人啊。」 「当初高中那事不就说不清吗,怎么现在又闹出这种事?」 「你该不会怀恨在心,故意设局报复他吧?」 鱼幼菱看着这些消息,气得笑出声来。 当真可怜又可笑! 这些人宁愿活在自己编织的幻想里,相信一个被法律审判定罪的强奸犯,也不愿正视赤裸裸的真相。 她不再有任何犹豫,反手就将之前在自习室录下的、向景辰亲口承认“我就是想把你骗到手玩过之后再抛弃”的录音,甩在了高中班级群里。 录音一出,群里瞬间死寂,所有质疑声戛然而止。 当天晚上,当年那个第一时间指责她“污蔑”向景辰的女同学,找到了她的微信。 「幼菱,对不起。」 对方发来很长一段话,语气充满羞愧:「我刚刚听了录音,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蠢,被他那副好学生的样子骗得团团转,说了那么多伤害你的话……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当年的无知和愚蠢。」 鱼幼菱面无表地听了好几遍,然后冷静地把所有人来找她道歉的文字截图保存,语音悉数收藏。 再把那些曾经伤害她、质疑她的人,一个个地毫不犹豫地删除、拉黑。 最后,没有任何留恋地退出了高中同学群。 她之所以保留他们的联系方式,就是在等今天。 有些伤害,如同刻在骨头上的裂痕,这辈子都不会愈合,也绝不原谅。 他们,不配。 暗恋的男神是变态(21) 女生宿舍,鱼幼菱坐在书桌前,对着镜子细细描画眉形。 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扮自己。 这一切都是为了今晚,出去和秦屿吃饭。 她心里清楚,若不是秦屿动用人脉帮她打官司,向景辰的案子不可能这么快定罪,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父母得知后特意叮嘱她。务必把律师费给秦屿。 秦屿分文不取,轻描淡写地说:“请我吃顿饭就好。” 于是她一咬牙,刷掉了一个月的生活费,订了本市最负盛名的高级餐厅。 特意去商场挑了条能配得上那家餐厅的丝绒长裙。 那裙子正平整地铺在她的床铺上,泛着暗蓝色的光泽。 李莉、张倩、王曼三人挤在她身后,像在围观珍稀动物。 王曼最先按耐不住,声音尖细,“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幼菱居然化妆了?” 李莉嫉妒地快咬碎后槽牙,“打扮得这么用心,你是要跟秦学长出去约会吗?” 向景辰给她下药,秦屿英雄救美,因看光了她的身子而要对她负责的事情,火速传遍了整个校园,成为全校人议论的话题。 鱼幼菱轻轻放下眉笔,从镜子里对上李莉嫉妒的视线。 "不是约会。只是感谢他帮忙打官司,请他吃个饭。" "请秦屿吃饭?" 王曼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幼菱,秦屿什么家境?缺你这一顿饭?分明是借着感谢的名义接近他。谁不知道秦屿现在因为''负责''这事不好拒绝你?"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尖得刺耳:"我最烦你这副假清高的样子!之前那个网恋对象送你玫瑰,你非要装清高退回去。现在对着秦屿又故技重施,明明心里乐开花了吧?" 张倩旁煽风点火:“秦屿知道你在网上用假照撩骚吗?你说他要是知道你这么会玩,还会对你负责吗?” 李莉在旁边假惺惺说道:“不过幼菱,你听我一句劝,别拿男人的责任感当爱情。秦屿那样的家世,他父母是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鱼幼菱看着三张写满嫉妒的脸,笑了。 她还没答应秦屿的追求呢,这些人就急得原形毕露了。 要是她告诉她们:不是秦屿施舍她一个负责的机会,而是那个站在云端的人在小心翼翼地追求她,只是她还没点头同意。 这些人会不会当场急疯掉? 她慢条斯理地放下口红,“眼睛不用的话,可以捐了。那束玫瑰里的卡片,白纸黑字你们都看不见吗?” "这么爱嚼舌根,不如直接去找秦屿告状?可惜啊——" 她拿起床上的裙子,走向洗手间,关门前回头对着三人铁青的脸色浅笑:"他心里早就有人了。就算没有我,也轮不到你们。" 关门后,外面传来压抑的咒骂:"装什么清高!真以为秦屿能看上她?" "不就是走了狗屎运......" 这时,李莉的手机响了。 刚开始甜蜜地叫了两声老公,听到对方说的话后变了脸色。 "分手?为什么?"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惊慌,"那些钱......那些钱我会还的,你别......" “啪”地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李莉求助地看向她们,"快帮我想想办法啊!" 下一秒,王曼的手机也响了。 "分手?你把我饭卡都刷完了,现在说分手?我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她崩溃地跌坐在地上痛哭:"我前天刚和你出去开房,我把清白的身子给了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宿舍乱作一团。 李莉自己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不得不强忍着难过,蹲下身去扶哭到抽搐的王曼。 张倩僵在原地,看着两个哭作一团的室友,一时不知该先安慰谁。 不过这些都不关鱼幼菱的事了。 ** 暮色初垂,华灯初上。 鱼幼菱站在餐厅门口,一身宝蓝色长裙将她丰腴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 虽然算不上明艳美人,但圆润的鹅蛋脸配上温润的杏眼,自有一股令人舒服的亲和气质。 秦屿早已等在门口,身旁还站着个打扮时髦的少女。 "这是我表妹,苏晓玥。" 秦屿介绍道:"她非要跟来。" 苏晓玥笑嘻嘻地凑近:"小表嫂你好啊,我上次在餐厅见过你,你就是让我哥魂牵梦萦的......" 话没说完就被秦屿警告地瞥了一眼。 “人你看到了,该滚了。” 鱼幼菱微微挑眉。 她第一次听到秦屿骂脏话,他这副凶巴巴的模样,很意外,她不讨厌。 反而像是窥见了这位高岭之花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新奇。 “知道啦。” 在秦屿的催促下,苏晓玥不情不愿地翻了个白眼,走之前掏出手机:"漂亮姐姐,加个VX呗?" 鱼幼菱愣了一下,笑着扫了码。 目送苏晓玥蹦蹦跳跳离开后,她转向秦屿,眨了眨眼:“她是你表妹,那么之前在别墅,你说有暗恋的人,是在撒谎?” 秦屿垂眸看着她,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没有撒谎。" 他向前半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所有人——" "我暗恋的姑娘,正站在我面前。" “腾”的一下。 鱼幼菱感觉身体热了起来,慌忙低下头掩饰发烫的脸颊。 她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向景辰那混蛋有句话骂得没错,她是个容易被皮相迷惑的老色批。 “秦屿你喜欢我吗?”她鼓起勇气抬头。 “喜欢?” 秦屿轻轻摇头,深邃的眸子锁住她,“不该这么说,我是爱上你了。” “你爱我什么?” “......” 空气突然安静。 秦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不能实话实说,最初他的确是被她丰腴诱人的曲线吸引,那些深夜的幻想里全是这具身体。 后来在跟踪和交流中,渐渐沉迷于她倔强的眼神、柔软的内心、以及强大不屈的灵魂。 “我爱......” 他斟酌着开口,声音有些发紧,“爱你明明很脆弱却偏要逞强的样子,爱你看似温顺实则固执的脾气。” 他停顿片刻,像是终于找到最贴切的形容:“我爱你就像一杯温水。看起来平淡,却能解渴,让人离不开。” 鱼幼菱静静地听着,轻轻“哦”了一声。 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却让秦屿的心沉了下去。 他精心准备的告白,就被被她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就在他眸色渐暗时,鱼幼菱忽然抬起头,唇角弯起明媚的弧度,“那既然你这么爱我,刚好我也喜欢你,我们就在一起试试吧。” 暗恋的男神是变态(22) 若问鱼幼菱和暗恋的男神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她只能说:爽,太爽了。 先不说别的。 曾经遥不可及的容颜如今近在咫尺,光是看着他这张脸,她就能多吃两碗饭。 他对所有人冷淡疏离,唯独对她展露笑颜,鱼幼菱感觉自己幸福得快要晕过去。 如同此刻,秦屿送她去上课,牵着她的手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阳光透过枝叶间隙,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细碎光影。 帅就算了,长得还高。 鱼幼菱的目光根本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她问道:“秦屿,你多高?有185了吧?” “188。”他修长的手指收紧,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 鱼幼菱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故作平静:"没穿增高鞋?鞋里也没垫东西?" 秦屿低笑一声,深邃的眸子看向她,"要验证一下么?"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随时欢迎你来量。" 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双眼,那双漂亮的眼眸让她一阵晃神。 脸在江山在。 对着这张脸,无论他犯下什么罪行,她恐怕都会心甘情愿地原谅他。 到了教学楼前,鱼幼菱轻轻松开他的手。 “我该去上课啦。” 秦屿指尖微动,强忍住将她拉回怀里的冲动,"中午要一起来食堂吃饭吗?" 她摇摇头:"刚才一路走来都快造成交通堵塞了。要是去食堂,怕是会比上次还要轰动。" 想起张倩那句"秦屿不是一直住校外吗",鱼幼菱抬眼望向他:"你那次来食堂......是不是因为我?" 秦屿眸光微动,伸手轻抚她的发丝。 “是。”他坦然承认,指尖缠绕着她的发梢,"想见你,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好去你常去的地方碰碰运气。" "幸好上天眷顾,让我等到了你。"他垂眸看她,眼底漾开温柔笑意。 “咳。”鱼幼菱俏脸微红,“说了不要随便对我笑,你这样犯规了啊。” 说着她又想起这人之前在身后捏她屁股的流氓行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中午别等我了,”她瞪了他一眼,“今天不想见到你。” 说完转身就跑,留下秦屿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我又怎么惹到她了? 刚在教室坐下,手机就震动起来。 秦屿:「生气了?」 「早上不是还好好的?」 「理理我。」 「幼菱?」 鱼幼菱故意已读不回。 她点开那个名为QY的微信头像。 自从向景辰入狱后,这个号就像死了一样,始终停留在她最后一个未得到回复的问题上。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对话框。 算了,以后大概率用不到了。 为了躲秦屿,她没去食堂,午饭叫了外卖。 下午的课快开始时,手机已经震得发烫,足以见得某人快疯了: 「我做错什么了?幼菱,跟我说,我改好不好?」 「别躲我。」 「幼菱,回话。」 「你别逼我,你知道我能找到你。」 鱼幼菱早料到他忍不了多久,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秦屿鹤立鸡群地站在走廊中央。 周围学生在窃窃私语,不少人举着手机偷拍。 “麻烦。”她小声嘀咕。 这人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出现会造成多大骚动吗? 鱼幼菱看着被围观的秦屿,无奈地叹了口气。 朝他勾了勾手指。 方才还周身低气压的秦屿眼睛一亮,快步穿过人群朝她走来。 鱼幼菱笑眯眯的,仿佛今天故意冷落人的不是她一样,语气自然:“要跟我一起上课吗?” 秦屿眸光微动,小心翼翼的试探:“可以吗?” 旁边举着手机拍照的女生们目瞪口呆:“靠,我男神什么时候被调成这样了?” “不要啊,还我高冷男神!” “当然可以。” 她主动牵起他的手,“毕竟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啊。” 在四周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中,她拉着他径直走向教室最后一排。 坐下后,秦屿刚想开口,她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他唇上:“嘘,我要专心听课。” 她眨眨眼,“你自己乖乖玩手机,不许打扰我。” 实际上若不是带着他,以她的习惯会坐在前三排。 秦屿委“哦”了一声,垂下长睫,显得有些可怜巴巴。 若是苏晓玥在场,定会激动地握住鱼幼菱的手,感谢她帮自己报仇了。 鱼幼菱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要看他长得帅就心生怜悯。 他肯定是装的。 上课不到五分钟,秦屿就在搞小动作。 她感觉一只温热的手掌悄悄覆上了她的大腿。 鱼幼菱笔尖一顿,抿了抿唇,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秦屿趴在桌上,歪着头看她,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漫溢过来,在他挺拔的鼻梁与下颌线旁勾勒出一圈朦胧的金边。 他的脸大半陷在阴影里,唯有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暗处显得瞪得大大的,显得格外无辜。 “你在干什么?”她压低声音。 “无聊。”他理直气壮地小声回答,指尖在她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圈。 “不是让你玩手机吗?” “玩手机也无聊。” 鱼幼菱挑眉:“所以玩我?” 秦屿凑近了些,薄荷味的香气传来,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黏腻:“我有皮肤饥渴症,想时刻和你贴着。不然会心情低落,很烦躁。” “……” 鱼幼菱在心里叹了口气,宽慰自己。 算了。 你不是知道他俊美的皮囊下是个什么德行吗? 既然贪图美色选择接受,就得承受他某些变态的行为。 她伸出左手,一把扣住他那只作乱的手,十指相扣地垂在并排的椅子中间。 “我牵着你,总行了吧?”她语气带着点无奈,更像是一种纵容。 说完,她便不再看他,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直视黑板,右手流畅地记着笔记,仿佛左手只是随意地抓着个什么物件。 在老师提出加分问题时,她冷静地举手抢答,站起身清晰无误地回答,引来一片赞赏。 当然,整个过程,她的左手始终牢牢地、稳定地牵着他。 秦屿所有的不安和内心的躁动,奇异地被抚平了。 不仅是占有欲被满足,她的反向牵手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 她越是冷静自持地专注于课堂,与他私下隐秘的牵手就越是形成强烈反差。 这种“在规矩边缘试探”的背德感,以及“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秘密”,极大地刺激了他的神经。 简而言之,他爽了。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唇角无法自抑地勾起一抹笑。 暗恋的男神是变态(23) 在答应秦屿告白前,鱼幼菱先一步去探望了向景辰。 验证的方法很简单。 她将来自“QY”的骚扰短信全部打印出来,摊开在向景辰面前。 "这些消息,是你发的?" 如果出自他手,即便他矢口否认,肢体语言和微表情会出卖他。 “不是我。”向景辰斩钉截铁地否认道,“骚扰你的这些话,我一个变态都觉得变态。” “我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不至于下作到这种地步......” 向景辰话说到一半顿住,像是想通什么,低低笑了起来。 “奇怪啊,既然你想揪出这个人,应该带着证据去找警察才对,为什么来问我?” 向景辰被关进监狱后被科普了现代刑侦技术。 “以现在的技术,他换再多号码都没用。警察想查,分分钟就能定位。” “除非——”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朝她露出个扭曲的笑容:“你不舍得把他送进监狱。” “鱼幼菱,你该不会是喜欢上这个骚扰你的变态了吧?” “......” 鱼幼菱的指尖在桌下蜷紧,面上不动声色。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她站起身,垂眸凝视铁窗后那张扭曲的面孔:"在里面好好改过自新吧,争取减刑,早点出来重新做人。" 鱼幼菱说完,便要离开。 “鱼幼菱!” 向景辰扑向铁栏,手铐撞击出刺耳的声响。 他不甘地嘶吼道:“是他!骚扰你的变态是秦屿对不对?!” “QY——秦屿!这么明显的暗示,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他想起秦屿最后看他的眼神,从嘲弄与蔑视中又品出了一种看碍事垃圾被清理掉的、居高临下的冷漠。 眼底深处翻涌着近乎愉悦的掌控感,仿佛在观赏一场大戏落幕。 当时他只觉得恐惧,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是同类的气息! “我和他都对你做了见不得光的事,凭什么他能安然无恙地站在你身边,而我就要被你送进监狱在这里烂掉?!” 这不公平! "鱼幼菱!" 他激动得将脸挤进铁栏的缝隙,声音破碎而尖锐,"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是他的钱?他的脸?还是他秦家少爷的身份?" "你说啊!" 他看着她始终不曾回头的背影,最后的理智终于崩塌: "你这个肤浅的贱人!你根本不配得到我的爱!" “砰。” 秦屿为她关上车门。 沉闷的声响让鱼幼菱身躯微微一颤,恍惚间听见监狱铁门在身后重重合上的声音。 向景辰尖锐的指责犹在耳边。 她应该感到生气才对。 可奇怪的是,她心情异常平静。 或许因为,她知道他说得对。 "在想什么?" 秦屿坐进驾驶座,自然地倾身过给她系安全带。 “没什么。” 他没再问下去,温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摇了摇。 "晚上想吃什么?" 他声音温柔又耐心,"中餐还是西餐?想去吃网红饭店还是藏在巷子里的私房菜?” “或者去我家新开的西班牙餐厅,主厨是从马德里请来的,海鲜饭和炭烤红虾都很地道。带你去尝尝?" “你要是不想出去吃,去我家我给你煮火锅?” “嗯。” 鱼幼菱漫不经心应着,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你知道你手上有颗痣吗?” “......” 秦屿呼吸一顿。 “知道啊。一颗痣而已,你不喜欢点了就是。” 他浅笑着转移话题,捏了捏她的手指:“我们手上光秃秃的,吃完饭带你去选对戒吧。" "你喜欢黄金还是钻石?要不都买了。" “不过你可要留一根手指。” 他眨眨眼,在她耳边低语,语气狡黠中带着认真:"我妈那儿有个留给未来儿媳妇的传家翡翠戒指,我带你去抢过来。" “哼。” 鱼幼菱忍不住笑了。 她还没想清楚要和这个人走到哪一步,他倒好,连私奔的戏码都安排上了。 她挑着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说了抢,你妈要报警把我们抓起来怎么办?” 他低笑一声,"抓起来?那正好。我们就去私奔。" 暧昧的氛围逐渐升温,他的脑袋越凑越近。 她伸出手指,抵住他的额头:“少在这儿贫嘴。” 秦屿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深深吸了口气。 那清甜诱人的水蜜桃香气让他眼神暗了暗,声音更低沉了几分: “在一起大半个月了,能不能亲个嘴?” 鱼幼菱眯起眼睛,在心底冷笑。 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 她太清楚以秦屿的性子,刚得手时定会小心翼翼,怕暴露了本性会把她惊走。 这大半个月来,他装得像个正人君子,有时她故意撩拨,他都强忍着不接招。 正好。 她想试试,对着这张让她神魂颠倒的脸,到底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她的底线在哪里,连她自己都好奇。 沉默太久,秦屿眼底的灼热渐渐冷却。 他后撤,拉开距离。 鱼幼菱伸手勾住他的后颈,主动仰头吻了上去。 双唇相触的瞬间,出乎意料的柔软与温热,仿佛有电流窜过,让她的尾椎骨酥麻不已。 这份由她主导的温存仅持续了不到两秒。 秦屿像是被点燃的干柴,扣住她的腰肢将她按向自己,反客为主。 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被全部夺走。 啧啧的暧昧水声震耳欲聋。 她面红耳赤地被他锁在怀里强吻,鼻息间全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薄荷气息。 明明这味道嗅起来冰冷,却奇异地将身体染得滚烫。 她睁开眼,那张无可挑剔的俊美脸庞近在咫尺。 他因动情而微微蹙眉,专注地吻着她。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她心头一跳。 极致的满足感涌了上来。 他加深了这个吻,轻轻探入她的领域。 过于亲密的接触让她微微一怔,无意识地发出一声轻哼,指尖不自觉地揪住了他的衣角。 热恋中的亲密,本该如此? 她宽慰自己,绷紧的身体放松了下来,试着去接纳这份陌生的亲密。 然而他接下来的举动愈发炽烈,仿佛要将她的每一分气息都据为己有。 过于深入的纠缠让她有些无措,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份几乎要将人融化的热情。 直到他做了更变态的事情。 鱼幼菱浑身一颤,惊醒过来。 不要...... 她用力推开他。 两人之间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秦屿大口喘息,眼底情欲未退。 他的手撑在车窗上,俯身看她,声音沙哑:"怎么了宝贝?" 他亲得正舒服呢。 见他又要靠近,鱼幼菱急忙举起手掌挡住自己的唇。 他只亲到温热的掌心。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秦屿不爽地蹙眉,欲求不满地轻啄她的掌心,含糊道:"不亲嘴巴,亲手总行吧?" 他此刻的神情姿态,那带着偏执的迷恋,不肯罢休的纠缠,几乎想将她拆吃入腹的侵略眼神——击中了她。 他与记忆中那个戴着墨镜口罩、在窗外舔吻她手掌的变态身影,完美重叠在一起。 鱼幼菱猛地抽回手,整个人向后缩去,背脊紧紧贴在冰冷的车窗上,脸色惨白。 “停车。” 秦屿好说歹说才让她放弃打车回学校的念头。 送她回去的路上,他放低姿态,温言软语地哄劝,全没有用。 鱼幼菱偏头看着窗外,紧抿着唇,不再给他任何回应。 秦屿无奈。 看她头也不回,逃离的背影,他烦躁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再之后,他的所有消息和电话,全部石沉大海。 她又不理他了。 暗恋的男神是变态(24) 鱼幼菱抱着书本走在通往图书馆的小道上,想着待会儿要借的参考书。 突然从身后伸来一只有力的手臂。 “啊——” 她手中的书本散落一地。 整个人就被轻而易举地打横抱起。 熟悉的薄荷气息扑面而来,让她认出了来人。 “秦屿你干什么!” 她又惊又怒,“放我下来!” 他低头看她,声音低哑:“为什么躲我?” 她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被他困在双臂之间。 事到如今,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鱼幼菱:"因为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变态。" 他怔了怔,随即挑眉:"难怪忽冷忽热......上次我在教室摸你腿时就知道了?" "更早。"她抿唇,"你告白的前一天。" "怎么发现的?"他挑挑眉。 "你的眼神有时会让我害怕,手指上的痣,身高,住校外......这些信息全都对得上。" “和你在一起后,骚扰就停止了。” 她声音发紧,“还有当初在食堂捏我屁股,又和秦屿有关系的,只有你秦屿本人。" "很聪明。"他轻笑着评价。 "聪明?" 这个词刺痛了她,鱼幼菱气得眼圈发红,"你故意用名字首字母做ID,不就是等着我发现吗?” “看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证据,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你不就喜欢掌控别人,享受看猎物一步步走入你的陷阱?" 她精准剖开他所有心思。 秦屿心满意足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觉得我很可笑是吗?明知道你是个变态,却还是无可救药地喜欢着你,这副样子很可笑是吧?” “不是的。” 秦屿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 “我不是在嘲笑你,我是在为这份理解而欣喜。” 他与她额头相抵,呼吸交融:“你看到了我最不堪的一面,却依然站在这里,用你的聪慧,你的敏锐,剥开所有伪装,触碰到了我从不示人的灵魂……” “这是一种剥离了皮相诱惑,近乎赤裸的灵魂共鸣。” 他的声音带着虔诚的颤动。 他爱极了她此刻在恐惧和战栗中,一步步无意识地靠近他最真实的模样。 好似他们是这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鱼幼菱的情绪渐渐平复。 她眯起眼睛若有所思,而后抬头看他:"你刚才说的''触碰灵魂''、''剥离皮相''是什么意思?” “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追求?我这么喜欢你,难道会拒绝吗?何必用那种......下流的手段?" "因为我本就是这般不堪的人。" 秦屿的指尖轻抚过她柔软的脸颊,"你说这是下流,可我从未掩饰过对你的欲望。世人总将欲望视作肮脏,但这何尝不是一种偏见?" "偏见?"她怔住。 “对。”秦屿肯定道。 “外界皆言你胖你丑,你自己都被这些声音洗脑了,觉得自己不好看。可在我眼里,你一直很美。这话我早对你说过,你从不相信。” 他自嘲地勾起唇角:"而你呢?你是不是也戴着偏见看我?” “觉得我该是完美无瑕,出淤泥而不染,灵魂纯白而高尚?” 鱼幼菱的唇瓣轻轻颤动,找不到反驳的话。 在医院的时候,她确实认为秦屿是风光霁月的君子。 "你把我供奉在神坛上,否定了我真实的人性。不去看,这副皮囊之下,住着一个狂热迷恋你身体的灵魂。"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早就认清了这个事实。没有人喜欢真正的我,所以我才选择用最这种方式接近你。” "我宁愿一开始就摊开所有不堪,也好过用这副皮相将你骗到手后,再让你''失望''。" “......” 他的额头轻轻抵上她的,呼吸交缠,语气近乎虔诚:“我把我最真实的一面献给你,任你评价责骂,这难道不能说明我对你的真诚、毫无保留的的爱意吗?” “......” 炽热的呼吸打在鱼幼菱的唇上,带着滚烫的湿意,像无形的吻。 他们明明没有真正接吻,却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而激烈的唇齿交战。 鱼幼菱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痴痴地凝视着他,又一次受到极致的皮相诱惑。 眼前的男人宛如堕天的魔神,俊美的容颜浸染着令人战栗的欲望,散发着让人甘心沉沦的致命吸引力。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他墨发间生出了一对弯曲的恶魔之角,为这张无可挑剔的脸平添了几分邪异的魅力。 他一点点凑近,意图再明显不过。 “宝宝,我想亲你了......” 秦屿即将含住她的唇珠前,鱼幼菱偏过头,险险拉回理智。 "等等。" 她用手抵住他的胸膛,剧烈喘息:"你刚才说喜欢我现在的样子。你拒绝系花和叶芷瑶,是不是因为你本来就偏爱丰腴的体型?所以才说叶芷瑶需要''全身改造''?" "对。"秦屿坦然承认,"现在你总该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了吧?" 鱼幼菱眯起眼睛,思绪渐渐清明:"那如果以后出现一个比我更丰满、更符合你审美的女人,你会抛弃我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不安和害怕。 "当然不会!" 他痴痴凝视着她,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将人灼伤,像是沙漠旅人终于找到唯一的绿洲。 鱼幼菱唇边泛起苦涩:"我相信此刻的你是真心的。但是秦屿——" 她目光渐渐坚定:"我要去减肥。" "如果我瘦下来,不再是现在这个样子,你还能看着我的眼睛说爱我。" "那时,我们就真正在一起。" “......” 秦屿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下一秒,他急忙追上已经转身的鱼幼菱,在后面苦苦哀求。 "宝贝,我们再商量商量呗?" 他声音软得不像话,"减肥多辛苦啊,要节食要运动,我看着心疼。" 鱼幼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任由他追在身后:"那你心疼去吧。" "宝宝......" 他绕到她面前,双手合十求饶状,"你现在这样明明就很好,我发誓我真的特别喜欢。" "我不喜欢。"她别过脸,嘴角却悄悄扬起。 "心肝......"他拖长了尾音,像只委屈的大狗,"想想火锅烧烤小蛋糕,以后不能随便吃了,不可惜吗?" 这次她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踮起脚尖,捏住他的嘴巴: "不、可、惜。" 看着她眼底闪烁的狡黠光芒,秦屿认命地叹了口气,不死心地凑近她耳边,做最后的挣扎,嗓音低沉而诱惑: "宝——贝——” “别减了,我们俩有一个人瘦就够了,我每天给你看腹肌当补偿,好不好?" 鱼幼菱轻哼一声,傲娇地扬起下巴,"减不减肥,你都得给我看。" 秦屿眼底掠过一抹坏笑,撩起T恤的下摆,捉住鱼幼菱的手腕,往紧实的腹肌上按去:“别看了,直接动手吧。” 鱼幼菱羞愤欲死:“秦屿,光天化日的,不要做这种变态的事情,有人在呢!” 秦屿:“那晚上就可以咯?” 鱼幼菱:“......滚!”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空气中飘散着薄荷与蜜桃交织的香气。 还有那带笑意争吵声,在暮色中轻轻回荡。 (完) 暗恋的男神是变态(番外) 整个学期,鱼幼菱都在埋头减肥与学习。 秦屿被公司实习缠身。 两人各自忙碌,只能靠手机联系。 让秦屿苦恼的是,鱼幼菱不肯跟他视频,偏要在他当初骚扰她,用的那个小号“QY”上联系。 他本就心虚,怕在雷区蹦跶引得她旧事重提,回复时小心翼翼,再不敢乱说半句骚话。 市中心顶级写字楼的会议室里,椅子“唰”地一声被猛地拉开。 正在汇报的市场部总监话音戛然而止,面露不悦地回头,却见主位上那位年轻俊美的BOSS站起身来。 全场高管的视线聚焦。 秦屿紧盯着手机屏幕。 他的宝贝,终于理他了。 素来淡漠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我回个消息,出去一下。” 会议被强行中断。 几位高管交换着眼神,心底惊涛骇浪。 他们从未见过这位年轻掌权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到底是谁的消息,这么重要? 「第七个问题:你喜欢我什么?」 秦屿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这看似简单的问题,让他比面对任何一场商业谈判都要紧张。 他删删改改,以“我喜欢你”起势,发了一大段小作文出去。 信息发出,他屏住呼吸,反复检查着每一个用词,生怕哪里说得不对,好及时弥补。 屏幕再次亮起。 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图片。 年轻俊美的男人不可置信地呆立在原地。 照片里,鱼幼菱站在健身房的落地镜前,刚结束训练的身躯蒸腾着热气。 她没有露脸,单凭这张身材照发在网上,会引来一大堆迷弟迷妹叫“姐姐”,喊“女神”。 柔软青涩的手臂线条被坚硬的肌肉重新勾勒,充满了力量感。 紧致的马甲线蜿蜒而下,连接着挺翘饱满的蜜桃臀。 手臂与肩颈处流畅的肌理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浑身散发着又美又飒的极致性感。 与此同时,第八个问题紧随而至。 「你真的爱我吗?即便我变成这样也爱?」 “......” 她真减肥成功了! 秦屿捂着脸,心情复杂地想哭。 还他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一股危机感袭来。 他想说:你别再练了,再练就能一拳打死我了。 不要减肥了好不好?他怕了。 只要放弃这个念头,老公命都给你。 秦屿深吸口气,决定先把人哄回来再说。 大不了以后再亲手把他的小蛋糕喂回来。 「宝贝,你难道还没发现吗?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只要是你,就足以让我一次次沦陷。」 屏幕那头很快回复:「我不信。你出来见我,让我试试。」 秦屿盯着那行字,心头莫名一跳。 试试?试什么? 他忐忑不安地根据她发来的地址,找到了一家酒店。 推开虚掩的房门。 室内一片昏暗,大白天的,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所有光线。 “幼菱?”他试探着叫她的名字。 一只手抓住了领带,狠狠一扯! “宝贝,是你吗?” 秦屿踉跄着被迫跟着那股力道往房间里走。 天旋地转,他被一股巧劲放倒,后背陷入柔软的大床。 模糊的视线中,一个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身影利落地跨坐到他身上。 借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他终于看清了她。 曾经带着婴儿肥的脸颊清瘦了下去,露出了清秀而坚定的轮廓。 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火焰。 减肥成功后的她,更加坚毅和自信了。 褪去了曾经的软糯,像一枚被精心打磨过的宝石,折射出锐利而迷人的光彩。 这惊人的变化看得秦屿一阵眩晕,心跳失控。 她俯下身,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闭眼。” 秦屿顺从地闭上眼,回应这个吻,无比沉迷。 然而......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不轻不重地扇在他脸上。 秦屿被打懵了,他甚至还没从那个吻里回过神。 “......” 鱼幼菱带着被欺骗的愤怒哭着道:“秦屿!你这个骗子!” “说什么无论我变成什么样都会沦陷,全是鬼话!你根本不喜欢现在的我!” 巨大的羞耻和失落淹没了她。 她抽回手,转身想逃离。 一条结实的手臂从后面把她捞了回去。 “急什么?你再耐心一点……” 他的怀抱太烫,话语太蛊惑。 鱼幼菱咬着嘴唇,“......我再信你最后一次。” 她手都【删除】。 秦屿满头大汗,额头细密的汗珠,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 他紧咬着后槽牙,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极致的隐忍。 鱼幼菱却心里一点高兴不起来。 对比她还没减肥的时候...... 呜呜,打击太大了! 鱼幼菱又想哭了。 秦屿拿她没辙,认命地道:“你等着,我还有个办法。” ** 鱼幼菱不安地坐在椅子上,双手被缚。 “秦屿,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我有点害怕.....” “嘘。” 秦屿从容地从口袋掏出一条黑色丝巾。 那丝巾的质地极好,黑色蕾丝,主体则是半透明的轻薄软纱,触手是高级的丝绸质感。 [删除]。 白皙细腻的肌肤,极致的黑与白交织,何等妖娆又纯洁的魅惑。 “宝宝,你真美。”秦屿站在她身后,欣赏她的美。 “你个变态!我不要了,呜呜,你放开我......” “不要怕,宝宝,老公不会伤害你。” 一个温柔的吻压了下来,堵住了她所有的不安。 “唔~秦屿......” 失去视力让她更加敏感,不争气地哭了出来。 丝巾被她的泪水打湿,洇出深色的泪斑,紧贴着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怜又破碎的美感。 “黑色果然很适合你呢,宝宝。” 他喟叹,呼吸变得粗重。 “呸!死变态!” “宝宝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我变态。” 她的骂声是最好的催情剂,他愈发变本加厉起来。 鱼幼菱哭得更惨了。 持续锻炼带来的好处在此刻显现。 她的体力与耐力今非昔比,被折腾得够呛,却远未到晕厥过去的地步。 不知过了多久,节奏稍缓。 他双臂撑在她身侧,发出真心实意地惊叹: “宝宝,我错了。锻炼身体挺好的,起码体力跟得上我了。” ** 第二天,鱼幼菱扶着腰,痛定思痛。 她默默买回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和一叠黑色的星星折纸。 秦屿洗完澡,意犹未尽地凑过来。 鱼幼菱面无表情地折好一颗饱满的黑色星星,“叮”一声丢进了罐子里。 秦屿:“???” 鱼幼菱睁着一双死鱼眼宣布:“看好了。这个罐子,就是你的‘罪行记录仪’。” “以后,你的每一次变态行为,让我受不了,我就往里面丢一颗黑星星。” “等这个罐子装满,我就离开你。” 她露出一个似笑非笑地表情。 “你自己看着办吧。” “......” 秦屿看着那八颗躺在罐底,仿佛在嘲笑他的黑星星,嘴角抽搐了一下。 “宝宝,这个规矩能不能从今天开始算?” “不能。” “昨晚算一次,能不能只丢一颗?” 提到昨晚,鱼幼菱就生气。 她最后那样可怜的求他[删除]。 他却充耳不闻。 “我说几颗就几颗!” 那能算一次吗?! 她数了的! 整整八次啊! 这个不知疲倦的牲畜! 秦屿知道这事没得商量了,乖乖举起手。 “我还有个问题。” “说。” “评定的标准,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下?” 他眼神真诚,“省得我下次无意间冒犯了,再多一颗星星。” 这个请求挺人性化,鱼幼菱抱着罐子想了下,同意了。 “行,让你死个明白。” “那我来请教你了。” 秦屿搓了搓手,将她扑进柔软的被褥里。 “牵个小手,不过分吧?” “不过分。” “那亲个嘴呢?你去大街上看看,哪对正经情侣不亲嘴的?” “......” “Emmmm......行吧。” 灼热的气息游移至敏感的耳廓。 “那咬一下耳朵呢?我发誓,就轻轻一下,像这样……不疼的。” “额……” 鱼幼菱缩了缩脖子,思考了几秒,勉强松口:“……好吧。不过你要是敢弄疼我,我就去扔星星。” “嗯……” 他极轻地含住莹润的耳垂,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不疼吧?” “还……还行……” 原本放在她腰侧的大手,不规矩了起来。 “摸一下屁股呢?” “宝宝,这个不算变态吧?情侣亲热,哪有不手动手动脚的……” 鱼幼菱炸毛了。 “说这个我就想起来了!” “你个死变态之前在食堂偷摸我屁股!起开,我再去折一颗星星!” “不要啊宝贝!QAQ” 小猫咪舍身饲魔(1) VIP病房。 仪器滴滴滴地不停转动,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 林婉莹静静躺在病床上,瘦弱的手腕针管固定。 床头那束红玫瑰开得娇艳欲滴,与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她像一株被抽干水分的百合,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凋零。 她被秦厉囚禁在那座金丝笼里整整一个月。 挚爱苏瑾言在赶来救她的途中遭遇车祸,永远离开了人世。 秦厉霸道地剥夺了她见爱人最后一面的权利,不让她参加苏瑾言的葬礼。 恨意在漫长的囚禁中消耗殆尽。 昨天中午,林婉莹假装正常地用完午餐。 回到房间,锁上门,从容地躺进盛满温水的浴缸。 她从袖口取出藏好的餐刀。 冰凉地刺痛过后。 她望着氤氲的天花板,仿佛看到了苏瑾言的脸。 唇角微勾,露出半年以来第一个笑容。 而此刻,林婉莹睁着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眸,空洞的凝视着天花板。 她只想结束这一切。 为什么要被救回来?? 她本该死去。 与其这样痛苦麻木地活着,不如去另一个世界陪伴苏瑾言。 林婉莹的眼珠微微转动,视线落在手腕上。 鲜红的血珠渗出,在雪白的床单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花。 “喵——!!” 糖果焦急地冲到床边,弓着身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 她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想要按住主人流血的手腕,却一次次地穿透过去。 林婉莹看不到它。 糖果是一只猫,也死在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现在的它,不过是一缕无能为力的游魂。 【滴——】 一道声音凭空出现在脑海中,转换成糖果能理解的语言。 【检测到林婉莹生命体征急速下降,警告:照此发展,你主人的生命将走向终结。】 “喵呜!”它发出无声的悲鸣。 “请救救她!” 【唯一解救方案:启动‘命运置换’程序。你将回到一年前,阻止林婉莹与秦厉相遇。】 【由你代替她,走完原本属于她的核心剧情节点。是否接受任务?】 小猫咪歪着头,努力理解着复杂的信息。 “喵?(是让我去替主人受苦吗?)” 系统沉默了一瞬:【......可以这么理解。你,愿意吗?】 “喵!(愿意!)” 没有丝毫犹豫,糖果毛茸茸的小脸上满是坚毅。 只要能救主人,它什么都愿意做! 一阵强烈的白光吞噬了它的意识。 三年前,春末。 糖果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袋,出现在熟悉的公寓客厅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柔和地照在她的侧脸上,映出一种娴静的美。 林婉莹哼着歌,拿着抹布擦拭家具,脸颊红润,充满活力。 “喵呜~” 糖果眷恋地仰头望着鲜活的主人,想扑进她怀里撒娇。 【任务优先!目标已出现!】 系统紧急提示:【看见隔壁阳台了吗?秦厉就在那里。】 一听秦厉的名字,糖果立马应激,低吼着炸毛冲向阳台。 它要去抓花那个坏人的脸! 【等等!】 系统急忙拦住她:【你现在是猫!这样冲过去,他怎么可能喜欢你,对你一见钟情?】 糖果停住脚步,抖了抖小耳朵:“喵呜? (可是主人说过,我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猫咪,没有人会不喜欢我的呀?) 那双清澈的蓝绿色眼眸里,写满了天真与不解。 系统:【……】 无法反驳,被萌到宕机一秒。 【但他是秦厉!你回忆一下,他喜欢过你吗?】 糖果陷入沉思。 是啊。 自从这个大魔王出现后,他不准任何生物分走主人的注意力,包括她。 每次她窝在主人怀里撒娇,都会被那个男人冷着脸拎起来丢出房门。 然后房间里就会传出主人压抑的低泣声。 糖果就会在门外挠门,焦急地叫,却毫无办法。 【这是化形丹,你吃了就能变成人了。】 一颗散发着微光的丹药悬浮在她眼前。 人?就是和主人一样的生物? 糖果毫不犹豫地张开嘴。 一股炽热的暖流涌遍全身,毛孔张开,骨骼舒展,形态重塑…… 【等等!衣服!你还没穿衣——】 系统的惊呼被抛在脑后。 糖果只觉身体充满陌生的力量,感觉能一巴掌打死那个她讨厌的人类。 她兴奋不已,凭着猫科动物的本能,“嗖”地冲向了阳台! 隔壁阳台。 秦厉懒洋洋地倚在栏杆上晒着太阳,嘴里咬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 他微眯着眼,俯瞰楼下熙攘的街景。 初春暖阳洒在他身上,化不开眉宇间与生俱来的疏冷与倨傲。 一阵微风拂过。 他漫不经心地侧眸, 呼吸骤然停滞。 隔壁阳台不知何时立着一位少女。 身姿曼妙,肌肤胜雪。 一头璀璨的银发如月华流泻,垂到腰际以下,柔柔地遮住了曼妙起伏的曲线。 那张脸精致得近乎虚幻。 秀挺的鼻,樱色的唇,摄人心魄的蓝绿色眼眸。 美得不似凡间所有。 最令人心颤的,是她的身段,纤细又不失玲珑。 该长肉的地方一点不含糊。 她冲出阳台后,转过身来。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他。 “......” 秦厉人生头一次如此失态。 他的嘴巴长得大大的。 衔在唇间的香烟坠地,烫到了皮鞋也浑然不觉。 她似乎对他极其感兴趣,双目发光。 热情又好客地带着两颗圆润饱满的西瓜朝他走来。 试问哪个干部能经得住这样的考验? 秦厉喉结艰难地滚动,鼻腔里涌上一股热流。 他抬手抹去,指尖染上殷红。 一时间竟有些目眩神迷。 感觉在做一个荒唐无比的白日春梦。 “吧嗒。” 他晕乎乎地抬起头,那奔放又热情的少女赤着脚,攀上了栏杆。 十一楼的高空。 两个阳台间仅容一拳的缝隙。 栏杆只有婴儿小臂粗。 她晃晃悠悠,却执着地向他靠近。 目不转睛,坚定不移。 仿佛他是她唯一的归宿。 她脚下一滑,纤细的足踝在栏杆边缘打了个趔趄。 秦厉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小心!" 他箭步上前,温热手掌牢牢攥住她纤细的手臂。 生怕她失足掉下去。 近距离的视觉冲击让他倒抽一口气。 方才远观已是震撼,此刻那对"西瓜"几乎要撞进他怀里。 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不信佛的"冷面阎王",被逼得在心里念起佛号。 "小姐。"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扶住她的掌心烫得灼人。 签下第一笔亿万合约时都不曾这般紧张: "要不......你先穿件衣服呢?” 小猫咪舍身饲魔(2) 下一刻,清脆的巴掌声在阳台上响起。 秦厉猝不及防,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他怔住了,意外地没有动怒。 比巴掌先到的是撩人的香风。 他顺势抓住她行凶的手腕,将人往怀里一带,压低嗓音:"女人,你成功引起我的兴趣了。" “......” 少女不语,另一只手抬起来又要扇他。 秦厉眼疾手快地扣住这只手腕,感受到掌心下细腻的肌肤触感,心跳持续加速。 "小姐,讲不讲道理?" 他无奈苦笑:"是你不穿衣服先来招惹我的。" 她成功了。 此刻他视线根本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释放的信号很强烈。 她认识他,所以想出这新奇大胆的招数勾引他。 "先穿衣服再说。"感受到她冰凉的体温,秦厉毫不犹豫地脱下西装外套给她披上。 少女激烈挣扎起来,锋利的指甲往他脸上招呼。 她非要抓烂这个坏人的脸不可!! 系统头疼道:【别抓了!你再挠下去,没抓烂他的脸,倒要把他心挠烂了!】 这时,客厅传来脚步声和女人的催促:"秦厉,你抽完烟了没?到你发牌了。" 眼见有人要过来,秦厉神色一凛:"得罪了。" 他不由分说地将仍在挣扎的少女打横抱起,西装外套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隔着单薄的衬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柔软的曲线。 秦厉自认不是好色之人,却也不禁心神一荡。 手脚被缚。 怀里的少女气急败坏,低头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唔。” 秦厉吃痛地倒抽一口气,随即低笑出声:"宝贝,你真野。" 这声"宝贝"脱口而出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活了二十八年,站在权势之巅,所见皆是谄媚逢迎,所闻皆是温言软语。 哪个女人在他面前不是精心算计着分寸,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谁敢打他? 谁敢咬他? 偏偏就是怀里这个银发的小东西。 她像个误入人间的精灵,又野又纯,下手毫不留情,看他的眼神里没有畏惧。 只有最原始的愤怒和……一种他看不懂的、近乎执拗的专注。 ** 客厅里,气氛怪异得紧。 秦厉抱着少女坐在沙发上,为防她挣扎,露出春光、 他将西装袖子打了个结,将她牢牢圈在怀中。 另外几人好奇地围拢过来,目光灼灼地打量着这突如其来的银发少女。 他们越是凑近探究,秦厉的手臂就收得越紧。 他抬眼冷冷一瞪,“坐回你们自己位置上。” 原本蠢蠢欲动的几人偃旗息鼓,在那迫人的视线下,悻悻然地退回到了沙发原位。 唯有楚潇潇退得最慢,眼中满是不甘与嫉恨。 “厉哥,这是谁啊?” 哪来的野女人用这种不要脸的招数勾引厉哥? 秦厉低头轻哄:"嘘,乖,别闹。" 哄完再抬眼,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隔壁爬过来的。" "爬、爬过来?"楚潇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唐佳芝和白晓薇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显然是蓄谋已久。 衣服都不穿,也不知道是哪个“高人”指点的手段。 够新奇,够豁得出去。 偏偏,还真就引起了秦厉的注意。 一直沉默的苏瑾言严肃开口:“秦厉,这女孩看起来似乎......不太一样。” 他斟酌着用词:"眼神纯真得过分,恐怕心智发育有问题。我们还是尽快找到她的家人为好。” 周炎赞同道:"是啊厉哥,万一是谁家走丢的,家里人该急坏了。" “......” 秦厉抿唇不语。 他低头仔细端详怀中的少女。 抛开那惊为天人的美貌,她的眼神确实干净得不像话,像山涧最清澈的泉水,灵动有神。 这哪是傻子该有的眼神? 他试探着伸手。 少女凶狠地龇牙,要咬他。 秦厉不怒反笑,用外套把她裹好。 “知道被陌生人碰要反抗,看来不傻。” 如果不是天生痴傻,还有什么可能?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 难道是被囚禁豢养的金丝雀? 从小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不被教导常识,甚至不被当人看待。 所以才会对赤身裸体毫无羞耻,才会做出爬十一楼栏杆这种不要命的事。 是什么人,竟忍心这样对待她? 她爬过来是想向自己求助吗? 秦厉心口闪过一抹心疼。 看她一身细嫩如瓷的肌肤,精致得不似凡人的五官…… 秦厉的眼神阴鸷起来。 他想起圈子里某些富豪见不得光的癖好,喜欢豢养少男少女当做玩物。 "啊……" 怀中响起细弱的痛呼。 秦厉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加重了力道。 "对不起。" 他放松手臂,低头对上她委屈的蓝绿色眼眸,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是谁把你关起来的?那个伤害你的人……在哪?" 【……这下麻烦了。】 系统头疼。 【我原本的计划是让你穿上衣服,在阳台和秦厉来个惊艳对视,然后矜持地离开。】 【等你先适应人类的身体,学会基本言行举止再从长计议……】 可糖果终究不是人类。 即便拥有了人类的躯壳,她的思维模式依然停留在猫咪阶段。 忠诚和行动力是她的优点。 但记仇和不受控成了最大变数。 此时事态发展,完全脱离了系统的掌控。 【听着!】 系统强压着崩溃,在糖果脑中严肃警告:【不能再任性了!你的任务是让秦厉爱上你,不是结仇。要是再胡闹下去,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那几巴掌发泄了怒气,小猫咪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 她安静下来,歪着头似懂非懂地发出疑惑:"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跟我学。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银发少女浓密的长睫轻颤,樱唇微启,流淌出的嗓音清灵悦耳,像山涧敲击玉石般动人: "没、没有……我不是智障,没有人......伤害......我。"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只是……有点口吃。" 众人将信将疑。 楚潇潇声音尖锐道:"你不是傻子?那你应该知道在陌生男人面前不穿衣服代表什么吧?" 少女眨着纯净无瑕的大眼睛,目光直白地望向秦厉,一字不差地复述系统的话: "嗯~是勾引行为。" 她微微歪头,露出猫咪般天真又妩媚的神态。 "我喜欢你,秦厉。我能勾引你吗?" “......” 秦厉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他伸手揉了揉少女银色的发顶,嗓音里带着一丝宠溺:"这么直白?行啊,我等着看你怎么勾引。" "那......" 少女趁热打铁,紧紧盯着他,"我能跟你回家吗?" “好。”秦厉想都没想,像个昏君一样答应了。 "厉哥!" 楚潇潇再也按捺不住,"她明显脑子不正常!你把她带走,她家人找来怎么办?" 说着她径直冲向隔壁1102,用力敲响房门。 门应声而开。 系着围裙的林婉莹站在门口,手上抱着要去阳台晾晒的湿衣服。 温婉的脸上带着些许困惑:"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小猫咪舍身饲魔(3) “没有啊,我家就我一个人住。” “银发女孩?我不认识这样的人。” “可能是隔壁住户吧,你们要不再去问问?” 楚潇潇焦急地看向从1103回来的白晓薇和唐佳芝。 两人冲她摇摇头。 “没有人应。” “屋里应该没有人。” 那谁能把那银发女人带走? 楚潇潇情急之下抓住林婉莹的手腕,“你再仔细想想,或者你过来看看——” 林婉莹吃痛地轻吸一口气。 苏瑾言皱眉道:“楚潇潇,你别为难别人,这位女士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不认识。” 清润如玉的声音让林婉莹不自觉地心生好感。 这群人里总算有个明事理的。 “她没弄伤你吧?抱歉,我朋友性格有点急躁。” “......”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喧嚣褪去,时间也为之凝滞。 他清澈的眼眸带着温柔的歉意,毫无预兆地撞入她眼底,惊起一片涟漪。 林婉莹的心跳失序,脸颊微热,率先移开目光。 “没关系,我没事......” 苏瑾言在这一刻,终于理解了什么叫“一见钟情”。 她站在门廊柔和的灯光下,眉眼温婉,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江南女子,清丽动人。 一种陌生的悸动在他心间悄然蔓延。 “你好,我是苏瑾言,今天刚搬来隔壁。事情是这样的......” 他语气温和,娓娓道来: “有个银发女孩从你家的阳台爬到了我家阳台,我们误以为是你家人。” “现在想来,她应该是1103的住户,先爬到了你家,再到我家......” “原来是这样啊。” 林婉莹心不在焉地应着。 目光不自觉落在他干净的白衬衫领口。 他身上没有复杂的香水味,只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阳光晒过后的清爽气息。 像极了荷尔蒙的味道,她闻起来有些晕眩。 “既然不是你家的人,那我们走吧,瑾言哥哥。” 白晓薇不满地打断他们的对视,顺手“体贴”地帮林婉莹带上了房门。 差点被门打到鼻子的林婉莹:这群人真是有病。 门外,苏瑾言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回到1102,秦厉抱着那个银发少女起身告辞。 苏瑾言:??? 他震惊秦厉的速度:“你真要带她回家?” “厉哥!” 楚潇潇快步上前拽住秦厉的衣袖,“她来历不明,万一是别有用心之人派来的呢?你就这么回去太危险了!” 白晓薇跟她站同一阵线:“就是啊厉哥,说她说自己是1103的住户你就信?万一她骗你呢” 唐佳芝冷静补充:“那屋子的门把手上一层灰。” 周炎难得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厉哥,我知道你觉得这姑娘特别,至少先查清她的背景。” “秦氏最近正在竞标海外项目,要是这时候被人安插商业间谍……” “说完了?” 秦厉的目光始终落在怀中少女身上。 少女不安分地扯着外套上的西装袖扣,银发垂落在他臂弯,像一团柔软的月光。 “她是谁,从哪里来,都不重要。” 他手臂收紧,将人更深地按进怀里,强势又霸道: “既然爬到了我的阳台,那就是我的了。” 苏瑾言:“......” 那阳台是他家的吧? 但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秦厉对这少女护得紧,苏瑾言不会傻到去触这个霉头。 更何况,他心里也闯进了一道身影。 那个站在隔壁门廊灯光下的温婉女子,只一眼就让他心跳失序。 明明素未谋面,却莫名熟悉,仿佛前世有过约定。 “咳。” 苏瑾言耳根微热,“既然这位姑娘心智健全,又能独立居住,说明她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们你情我愿,外人没有立场阻拦。” 秦厉投来一个赞许的眼神,“好兄弟。” 【看到没?这就是你的价值!】 系统在糖果脑中雀跃地分析:【要是苏瑾言和秦厉爱上同一个人,此刻就兄弟反目了。】 【现在他们各有所爱,还能互相道声“好兄弟”!】 糖果眨了眨眼眸。 小猫脑袋暂时无法完全理解系统的话,但她听懂了“有作用”。 这是在夸她呢。 她终于能帮到主人了。 糖果满足地眯起眼睛,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秦厉俯身给她系安全带,看她暗自偷乐的小模样,眼眸一沉,抬起她的下巴。 “跟我回家就这么高兴?” 糖果眨眨眼。 系统让她回答高兴。 但她就是讨厌他嘴角的弧度。 她才不要如他的意呢。 秦厉自会脑补。 把糖果的沉默当做羞涩,心头的愉悦又深了几分。 他垂下黑鸦鸦的睫毛,眼眸阴郁缱绻,藏着惊人的欲望。 “知道跟我回家意味着什么吗?” 她美丽,纯真,热情,对任何男人都是致命的诱惑。 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踏入他的领地,他不敢保证能始终保持理智。 光是想象将这张纯白的纸玷污,染上属于他的色彩。 秦厉的呼吸就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 他自嘲一笑。 说什么担心她被权贵囚禁豢养。 他真正懊恼的,是那个将她据为己有的人为什么不是自己。 他都不敢直面这份阴暗的欲望。 像她这样纯粹的人,能承受得住吗?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纤细的颈间,在她如羔羊般纯净的肌肤上激起一片细小的颤栗。 秦厉强忍住凑近亲吻的冲动。 不能太急。 要给她适应的时间。 他们都说他动作太快。 可对他而言,他已经在尽力克制了。 少女先是摇头,又迟疑地点头。 “知道......我、我要跟你走......” "把你迷住。" 她努力复述着系统的话,眼神专注得像在完成神圣的使命。 “......” 秦厉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起来。 少女的坦率直白让他心旌摇曳。 “宝宝,”他轻抚她的发丝,眼底漾着浓得化不开的宠溺,“你已经把我迷住了。” 少女困惑地眨眨眼,不太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高兴。 秦厉望进她纯净的眼眸,“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她下意识撅起嘴,不想把“糖果”这个专属名字告诉他。 那是主人给她取的,才不要从这个讨厌的人口中听到。 【从现在起,你叫安然。】 系统适时介入: 【我给你准备了新身份:刚毕业的大学生,父母留了笔抚恤金,独自住在1103。】 1103的房子被它暗箱操作,过户到安然名下。 “我叫安然。”她学舌道,声音清甜,像融化的蜜糖。 “刚毕业的大学生,父母留了笔抚恤金,独自住在1103。” 秦厉的眸色更加晦暗。 这句简单的自述,在他耳中自动翻译成危险的讯息: 年轻稚嫩,不谙世事;无父无母,孤身一人。 这意味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人为她出头。 她像一只误入狼窝的幼鹿,睁着一双纯洁美丽的大眼睛,无声地邀请他进行为所欲为的侵占。 他大可将她囚禁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日夜索取。 完美满足了心底最深处的掌控欲。 她像一个为他量身定制的、甜蜜而危险的陷阱。 而他,竟抗拒不了。 “很好。” 秦厉指尖掠过她耳边冰凉的银发,灼热的大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我的安然小宝贝,我们回家。” 小猫咪舍身饲魔(4) 秦厉抱着安然,踏入灯火通明的宅邸。 所有仆从静候门厅,个个垂首敛目,目光却在偷偷打量那位银发少女: 她裹着先生的西装,赤足轻晃,侧脸精致得不似凡人,无一不在挑战着他们的认知极限。 “天哪,她好美啊,这是人类能拥有的脸蛋?” “银发蓝眸?是外国人吗?” “先生肯定很喜欢她,一路抱回来,鞋子都亲自弯腰给她换。” 他们对视一眼,纷纷察觉到这女士的身份不简单。 秦厉从未带任何人,尤其是女人,踏入过这处私密禁地。 “你乖,先把鞋穿上。” 秦厉把人放在换鞋凳上,示意候在一旁的女仆将准备好的柔软拖鞋拿过来。 安然好奇地瞥了一眼脚上毛茸茸的东西,随后脚趾不安分地蜷缩起来。 她三两下利落地将拖鞋蹬开,赤裸的双足踩在光洁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嫌弃地皱了皱鼻子,骄纵地对秦厉道: “我不想穿鞋。” 旁边垂手侍立的女仆心中一惊。 先生最不喜旁人违逆,更何况是他亲手穿上,这位小姐如此不给面子…… 出乎女仆意料,秦厉没动怒,看着地上的白嫩脚丫,眉头微蹙。 “地上凉。”他沉声道。 安然才不管凉不凉,猫咪的脚垫本就习惯直接接触地面。 那种被包裹的拘束感才让她难受。 她选择性失聪,注意力很快转移。 开始动手扯身上那件宽大的西装外套,纽扣被她扯得咯吱响。 白嫩的皮肤下,纤细的锁骨若隐若现。 秦厉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行,不穿鞋,以后我抱着你走。” 他俯身一把将安然打横抱起,让她远离了冰冷的地面。 一进入这完全属于他的领地,秦厉在外精心伪装过的温柔的冷漠如同潮水般褪去。 露出了内在的强制与霸道。 系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气场的转变,暗自心惊。 而安然毫无所觉。 她被男人稳稳地抱在怀里,刚开始还扭动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 甚至主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乖乖地任由他抱着。 这得要得益于前主人林婉莹的“调教”。 她作为一只宠物猫,早就习惯了被主人抱着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四处玩耍。 秦厉低头凝视怀里乖巧下来的少女,她适应良好,柔软的手指扣住他的肩头。 这份自然而然的依赖感,让他心头那股因被反驳而升起的躁意,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他开始怀疑,这小妮子是不是故意的,用这种方式来索要他的怀抱? 他将她抱进主卧,放在那张铺着深色丝绒床单、显得格外宽大冰冷的床上。 身体接触到微凉的布料,安然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被男人抱着的温暖熨帖感消失,她贪恋地微微朝他所在的方向蹭了蹭。 这一幕落在秦厉眼里,几乎坐实了他的猜测。 他眸色转深,拍了拍手,示意女仆将早准备好的数十套衣裙呈上来,琳琅满目地展示在安然面前。 “选一件你喜欢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安然看着眼前五花八门的衣服,在脑海里求助系统: 【系统系统,我该选哪件才能让他更喜欢我?】 她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要让秦厉爱上她,眼里再看不到其他人。 刚处理完身份信息扫尾工作的系统上线,快速扫描了一遍: 【随便选。这些都是他亲自筛选过一遍的,你选什么他都会开心。】 安然于是抬起头,看向秦厉,语气平淡,嗓音却沁人心脾的甜:“你随便给我挑一件吧。” 秦厉眉头微挑:“你确定让我选?” 他一直在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占有欲,不想过早地展现在她面前,所以给了她选择。 尽管衣架上挂满了衣裙,看似选择很多种,但若细看便会发现,他给安然准备的衣服有着共同的特征: 淡雅色系的棉质连衣裙、袖口与领口缀着细腻的蕾丝、长袖设计、裙摆长至脚踝。 风格甜美清纯,且不会暴露过多皮肤。 安然眨了眨清澈的蓝绿色眼眸,语气坦然:“你选你喜欢的,我穿就好。” 他试探地问:“不会讨厌吗?” 安然实话实说:“算不上讨厌。我不喜欢穿衣服。” 想起系统关于人类羞耻心的科普,又补充道,“既然你硬要我穿,那就你来选。” 秦厉明白了。 她不是逆来顺受,也不是在有意讨好他,而是根本不在意。 因为不在意,所以谁选、选什么都无所谓。 而这种“不在意”,能给他很大的操作空间。 秦厉眸光一闪,心底某种掌控的欲望在悄然滋长。 他从中挑选了一件与他今日衬衫颜色最相配的丝质睡裙,递了过去。 此时的他尚存一丝理智,知道避嫌,示意女仆上前伺候安然更衣。 他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地听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间或传来的少女清脆的“咯吱”笑声。 脸色越来越沉。 女仆出来后,恭敬地禀报:“先生,安小姐已经换好了。” 秦厉眼神锐利地扫过去,声音冷硬:“你没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吧?” 女仆一愣,连忙低头:“没有,先生。只是......小姐似乎很怕痒,动作稍微大些,她就忍不住笑。” 女仆脸上不自觉带了点笑意,觉得这位安小姐纯真可爱,应该是个好相处的。 秦厉的脸彻底黑了。 “以后不用你伺候了。” 女仆迟疑:“那让小雅来吗?” “不,”秦厉斩钉截铁,“我来。” 他推门进去。 换好睡裙的安然坐在床沿,银发如瀑,白瓷肌肤在丝质睡裙下若隐若现,美得令人窒息。 睡裙下摆,一双玉足不安分地晃动着。 他走过去,蹲下身,大手自然地握住她微凉的脚踝,指腹摩挲着细腻的皮肤。 “还是不喜欢穿鞋?” “嗯。” 安然点头,语气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理直气壮:“和衣服一样,不喜欢。” “以后你不用问我款式了,如果硬要穿,你选什么我就穿什么。” 这话如同最甜美的诱饵。 秦厉眼眸深处暗流汹涌,他几乎是诱哄般地低声问:“那如果……你可以不用穿呢?” 安然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子:“真的吗?” “前提是,你得被我抱着。” 秦厉喉结滚动,声音喑哑,“免得脚受凉感冒。” 他给自己的掌控欲披上一层名为关心的外衣。 安然听不出其中深意。 系统在一旁看得分明,那名为“关心”的糖衣下,包裹的是何等恐怖的占有欲! 它看着一脸纯真的安然,不忍心把男人不纯的动机告诉她。 只是对安然解释道:【他是在为你的健康考虑。】 【人类的身体构造和猫不同,脚底受凉容易生病,这叫‘寒从脚底起’。】 原来他在担心她的身体! 安然恍然大悟,对秦厉的观感提升了一个等级。 她歪着头,真诚地对秦厉说:“谢谢你。那我不想走的时候,你就抱着我吧。” 小猫咪舍身饲魔(5)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回应,轻轻搔过秦厉的心尖,又点燃了更旺的火焰。 他呼吸粗重起来,继续得寸进尺地试探。 “其实衣服你要是不想穿,也可以不穿。” 安然眼睛更亮了。 秦厉强压着胸口的悸动:“但只能在卧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的时候。” 冬季已过,快入盛夏。 卧室又铺了地毯,恒温系统一直开着,冷不到她。 “哦。” 安然试图理解,又提出新的疑问:“我一个人的时候不行吗?” “不行。” 秦厉语气坚决,开始灌输“危险”概念。 “我担心你被人看到。外面有很多变态,喜欢拿望远镜偷窥别人的家。” 在系统及时的科普下,安然明白“被看光”在人类世界是件严重的事。 她虽然自己没有这种羞耻心,但既然要当人,就得学着遵守。 看来秦厉还是为她着想啊! 这个人不跟主人在一起,还是挺好的嘛。 她天真纯洁地歪着头。 “你真是个好人。” 然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好奇地问:“那你呢?” 秦厉心头猛地一跳:“我什么?” “你会偷窥我吗?” 秦厉:“……” 他沉默了一瞬,迎上她纯净的目光,嗓音低沉而危险。 “我当然不会。” “我会……正大光明地看。” 说着,他伸手,指尖勾住她睡裙的肩带,缓缓向下拉。 他忍受她的勾引这么久,吃口甜美的果实,解个渴。 不过分吧? 安然对此毫无触动,甚至喜闻乐见。 她配合地挺直了腰背,衣衫从皓洁的玉臂缓缓下滑。 显露出半边的雪白高峰,到硕果累累,最后到纤腰难立。 整个过程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关情欲的展示。 灼热的吻落在颈窝,那湿热的触感和呼吸带来的痒意,让她忍不住“咯吱咯吱”地笑了起来。 缩着脖子躲闪:“痒……” 秦厉停下动作,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织,暗沉的眼眸紧锁住她。 “我可以继续进行下去吗?” 安然好奇地在心里问:【系统,我该怎么回答?】 【......】 继续下去,它就会被屏蔽,丢进小黑屋。 看不见安然这边的情况,它不安心。 起码要等她适应了人类身份。 【跟他说太快了,再过几天!】 安然依言照办:“太快了,再过几天。” 他炽热的胸膛紧贴着她的,感受着这份不可思议的美好,浑身热汗在蒸腾。 “你要准备几天?” 他掐着她细瘦的腰肢,继续亲吻着她的唇角,嗓音混沌而诱惑: “一天?两天?三天?” 他需要一个确切的时间,来安抚自己濒临失控的耐心。 系统:【……】 它第一次见到如此急色的男主。 眼见秦厉摸的地方越来越危险,屏幕开始闪花。 它赶紧对安然说:【三天!跟他说三天!】 “三天。” “好。” 秦厉几乎是咬着牙答应下来,像是在进行某种艰难的忍耐。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欲望。 “你睡吧,明天带你出去逛街,添置你的东西。” 起身前,他顺手将安然换下来的那件他的西装外套拿走了。 上面残留着她的气息,能暂时慰藉他的渴求。 他安排安然睡在他的主卧,自己则去了与之相连的次卧。 “哗啦啦啦——” 安然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持续了很久的水声,不由得对系统感叹。 “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人类那么喜欢洗澡。” 林婉莹有时候洗澡也要一两个小时。 她担心她溺死,经常在门口趴着等她。 系统:【……】 它无法解释,此刻隔壁浴室里正发生的具体事项。 “既然那么爱干净,自己舔舔不就行了?” 系统感到核心代码都在发烫:【他舔不到!】 【人类身体的构造没有猫咪那么柔软,舔不到自己的……】 它说不下去了,感觉自己无意间上了高速。 偏偏小猫咪执着地问道:【舔不到什么?】 系统:【......毛。】 它本来想说身体,但觉得此情此景更不合适。 可“毛”字一出来,感觉更黄了怎么破? 安然摸着自己光滑的手臂,自顾自地理解了:“对哦,人类好像没有毛。” “他们只有头上有毛,对吧?” 系统:【对对对。】 别再问了,它CPU要烧了! ** 夜深人静,主卧的大床上,安然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间,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她是一只勇敢的小猫,从被选中执行任务的那一刻起,就决心要救主人于水火。 可真离开熟悉的环境与气息,置身于这陌生而冰冷的豪宅,她还是无法自控地感到焦虑。 只是她一直强忍着,没让不安流露。 此刻,四下无人,真实情绪难免泄出。 她在黑暗中轻轻动了动,低声问脑海中的系统。 “主人在做什么?我不见了,她一定很着急吧?” 系统没有回答,在她意识中投映出一段画面: 林婉莹与苏瑾言一同在小区里四处寻找她。 林婉莹手里攥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寻猫启事,上面印着安然作为小白猫时的照片。 她逢人就问,声音哽咽:“你有没有见过这只猫?” “她叫糖果,她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安然能感受到林婉莹的焦急与伤心,胸口酸涩地挤成一团,像吃了柠檬片。 她睁大蓝绿色的眼眸,急得从床上弹起来。 “我要回去!我要告诉主人我没事,我没有被坏人抓走!” 她纵身跃向窗台,动作轻捷如猫。 系统冷静地拦住她:【安然,你现在不是猫了,林婉莹不会认识你。】 【如果你现在回去,一切就前功尽弃。】 【秦厉目前只是对你的身体有兴趣,远未到爱上‘你’这个人的地步。】 【而且你若消失,他会追查到底,甚至回到公寓。】 【一旦让他撞见林婉莹......】 【以男女主之间的吸引力,你主人的命运会重蹈覆辙,再次坠入深渊。】 系统的声音沉静而残酷:【你愿意看到一个失去所有希望,一心求死的主人吗?】 “我不想......” 安然声音颤抖。 她慢慢蹲下身,紧紧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席卷而来的心痛。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印记。 脑海中浮现出林婉莹躺在病床上的画面。 那张对她温柔带笑的脸庞,变得灰白而枯槁。 一双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熄灭了所有光亮。 整个房间弥漫着消毒水与绝望交织的死寂。 那是种连呼吸都显得沉重的氛围。 至今想起仍让她心口揪紧,痛得无法呼吸。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主人死去,什么都改变不了。 胸口弥漫的无力感,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她只是一只小猫咪,力量很小很小,做不到很多事情。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也是人了。 她会努力,拼尽一切去帮助主人,让她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 即便主人身边,没有糖果。 “安然——?” “......你在,哭吗?” 小猫咪舍身饲魔(6) 秦厉起初不敢确定。 但卧室里压抑的低泣声越来越清晰,像受伤后躲起来小兽,拼命忍着不哭出声。 生怕引来天敌的窥探。 他的心口莫名发紧。 推开卧室的门,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入,勾勒出一道蜷缩在阳台边的纤细身影。 银白长发比月色还要耀眼,如流淌的月华铺散在地。 察觉他的靠近,她瑟缩了一下。 他向前一步,她便往后挪一寸。 仿佛不愿被人看见她脆弱的样子。 秦厉一下心疼得不行。 “你怎么了,安然?” 他低声问,试探着猜测:“是想家了吗?” “呜......你不要过来......” 她用手背用力抹去眼角的湿意,软糯得像在赌气。 一想到主人因秦厉遭受的那些苦难,她恨得磨了磨牙。 “我讨厌你!” 她答应过系统,要攻略秦厉就不能打他。 可只要想起秦厉那些不可饶恕的罪行,她就控制不住想用爪子挠花他的脸。 可她不知道,她那带着哭音的“讨厌”,听在秦厉耳里—— 与其说是憎恶,不如说更像在撒娇。 秦厉心松软了下来。 把人逼到角落,蹲下身。 高大的影子温柔又霸道地罩住她。 大手轻轻抚上她毛茸茸的发顶,安抚地揉了揉。 “为什么讨厌我,能跟我说说吗?” 安然死死掐住自己的手臂,强迫自己不要反抗。 她闭上眼,长长的白色睫毛还沾着泪。 “我讨厌你......怎么还不爱上我?” 快点爱上我吧。 爱上我,我就能完成任务,回到主人身边了。 这是系统给她的承诺,也是她能坚持下去的唯一念想。 “你说,什么?” 秦厉轻声道,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设想过许多种她哭泣的理由——陌生环境的不安,被他强势带来的委屈。 甚至是对他本人的恐惧。 唯独没料到,会听见这样一句。 “我讨厌你......怎么还不爱上我?” 她居然会因为他不爱她而哭? 这是多么纯粹,笨拙而又急切的期盼啊。 从相遇后,她就没有掩饰过—— 她在渴望他的爱。 她想让他爱上她。 秦厉松软下来的心脏像是刚出炉的面包,被她这句话轻轻一戳,悄无声息地塌陷了一块。 “你就这么想让我爱你?”他的嗓音低沉了下去。 指尖滑落到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脸来。 他看她紧闭双眼、长睫染泪的模样,以及强装镇定却微微颤抖的唇。 像极了急于得到某种确认,又害怕失望,只好用任性伪装起来的孩子。 他的心被一种奇异的、滚烫的情绪填满。 一股难以言喻的怜爱和一种更深沉的占有欲,如同藤蔓般交织着疯狂滋长。 他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湿漉漉的眼睫。 “告诉我,安然。” 少女轻轻“嗯”了一声,尾音还带着未散的哭腔。 整个人却柔软了许多,像只被安抚下来的猫。 下一秒,她身体一轻,被秦厉打横抱起,稳稳地走向那张宽大的床。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中央,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宝宝,你得快点做准备了。” 既然想要他的爱,那她就得做好承受这份爱所带来的、永生永世无法挣脱的准备。 若不是三天的期限在那儿,他不能打破亲口许下的承诺。 他一定会现在就要了她。 安然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又似乎什么都没懂。 顺从本能地在他颈窝处轻轻蹭了蹭,像从前对主人撒娇那般自然。 秦厉倒吸一口气,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强压下翻涌的欲望,抓起被安然脱掉,扔在一旁的丝质睡裙。 “安然宝贝,把衣服穿上好不好?” “不要。你不是说过只有我们两个人在,我就可以不穿衣服吗?” 安然想也不想就拒绝。 心里嘀咕:这个讨厌的人怎么这么多事? 她能容忍他上床已经很大度了,居然敢对她提这么多要求。 哼,不理他,睡觉,困了。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少女柔嫩的肌肤紧贴着他,相互接触的地方很快泌出一层细密的薄汗,黏腻又灼人。 他燥得快要爆炸。 实在受不了,只得弓起腰身,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挪。 然而,睡梦中的安然却不爽热源离开,无意识地跟着往后蹭了蹭。 柔软的臀瓣擦过他最敏感的部位。 秦厉浑身一僵,像被点燃的炸药,翻身下床,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浴室。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他却满脑子都是她的身体、她的一颦一笑。 他想过分开睡,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打消。 她今晚哭得那么伤心,是不是因为觉得被冷落了? 以为他不爱她,所以才不肯陪她睡? 他得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不想再看她哭了。 想到这,秦厉擦干身体,再次回到床上,将那个没心没肺,睡得香甜的小东西重新捞进怀里。 罢了,再难熬也得忍着。 谁让他,舍不得她掉一滴眼泪。 后半夜,安然偶尔被他上床下床的动作惊醒。 半梦半醒间,再次由衷感慨:“人类......可真爱洗澡啊......” 次日清晨,四五点钟,是绝大多数猫科动物一天中主要的活动时间。 安然的生物钟还没调整过来,到点就神清气爽地醒了。 光着小脚丫,在宽敞的房间里来回跑酷。 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到处巡视。 柔软的脚掌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刚躺下不到两小时的秦厉,被她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 他撑起身,墨发微乱,眼下乌青,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望向在朦胧晨光中不安分的身影。 “安然,不睡了吗?” “嗯。” 少女专心拨弄着窗帘的流苏穗子,指尖一勾一放,看着它来回摇摆,玩得不亦乐乎。 那声应答轻飘飘的,带着心不在焉的敷衍。 秦厉抬手按下开关,自动窗帘徐徐展开。 初升的晨曦瞬间涌入,轻柔地笼罩住那道娇小的白色身影。 连光都偏爱她,在她身上那么好看。 她像住在森林里的精灵,在光影交错间轻盈跳跃,每一根发丝都镀上了浅金色的光边。 秦厉看得有些痴了。 可爱是真可爱。 就是这精力......未免太旺盛了些。 看着她不知疲倦的模样,秦厉困得怀疑人生。 难道是年纪大了,跟不上这般朝气了? 可他今年才二十八啊。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自己哪儿是带了个小情人回来,分明是请了位小祖宗,专程来折腾他的。 他认命地起床,带她去吃早餐。 餐桌上,安然晃着白嫩的脚丫,对精致的人类早餐充满了兴趣。 她用不惯餐具。 但系统先前严肃告诫过她,必须学着用。 把大的食物切成小块,用叉子送进嘴里咀嚼,不能像猫一样直接用嘴啃咬吞咽。 否则会被当成怪人。 她努力照做,但吃相依旧带着猫的急切和笨拙。 她用叉子笨拙地戳着盘子里的小块肉丸,试了几次都滑走了。 趁秦厉不注意,伸出纤细的手指,悄悄捻起一颗,快速塞进嘴里。 舌尖最先感受到的是番茄底酱的微酸与清甜。 紧接着,炖煮到酥软的肉丸在口中轻轻一抿就化开,混合着香草和黑胡椒的香气。 还有一丝醇厚的奶酪余味缠绕在唇齿间。 喵~ 好吃~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兴奋地晃起小脚丫。 小猫咪舍身饲魔(7) “......” 秦厉坐在她对面,她的脚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蹭到裤腿。 细微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这谁受得了?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放下刀叉,沉声道:“坐好。” 旁边的女仆心头一紧:先生最讨厌餐桌礼仪不佳的人了。 这位可爱的小姐怕是要被训哭了。 安然“哦”了一声,乖乖调整了坐姿,端坐好。 只是桌上的食物太美味了,多得是她从未吃过的味道,新奇得紧。 人类的味蕾远比猫咪敏锐丰富 五味俱全,且能分辨层次,品尝到猫根本尝不到的“甜味”。 她兴致勃勃地尝遍每一道菜肴,酥脆的、绵密的、浓醇的、清鲜的...... 每一种全新的口感都让她惊喜地睁大眼睛。 当人类真好! 没一会儿,她就沉浸在美食中,又不自觉地轻轻荡起了脚丫,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快乐。 “......” 秦厉深吸口气,再次放下刀叉。 侍立一旁的女仆屏住呼吸,垂首等待着主人即将爆发的怒火。 然而,她听见的却是—— “要是不好好吃饭,就到我怀里来吃。” 那个一贯冷峻强势的主人,此刻脸上全是无奈。 安然当真了,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想起系统下线充电前的嘱咐: 【你要是不知道该怎么和秦厉相处,就把他当成你的主人,自然撒娇即可。】 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清脆地应道:“好啊,你抱我吃。” 她以前经常被林婉莹搂在怀里喂猫条,并不觉得在人前被秦厉抱着喂饭有什么不对。 “......” 秦厉一时语塞。 他只是想吓唬她一下,让她乖乖坐好。 以她这活泼好动的性子,要是真坐他怀里,那柔软的身子和小屁股在他腿上磨蹭来磨蹭去...... 怕是得当场失控,擦枪走火。 侍立一旁的女仆看得眼睛都睁圆了。 这位银发小姐看起来文静乖巧,没想到举止这般大胆直接? 说这种话一丝羞赧都无。 反倒让向来游刃有余的秦先生头一回露出无言以对的姿态。 真是......一物降一物。 女仆低头抿唇,感觉比电视上演出来的情侣好磕多了。 秦厉最终什么也没说,绷着下颌线,面无表情地起身,默默换到离她最远的对角座位。 继续吃他那份滋味复杂的早餐。 安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小嘴不自觉地微微嘟起,脸上漾出一抹失落。 她是真的,很怀念被主人温柔圈在怀里,一边被轻抚后背,一边被耐心喂食的滋味啊。 ** 早餐后,秦厉准备去书房处理工作。 “下午带你出去逛逛,添置些你需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说道:"你要陪着我工作吗?" 深沉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要出去玩。”安然毫不犹豫地回答。 她就像只被新鲜事物吸引的蝴蝶,轻盈地在宅邸里飞舞。 看腻了家具、摆设、古董字画后,她转而好奇地跟在每一个忙碌的佣人身后。 园丁老陈在修剪玫瑰丛,她就蹲在旁边,睁着大眼睛看。 厨娘李婶在择豆角,她也凑过去,学着拿起一根。 负责清洁的阿雅在擦拭玻璃,她就仰着头看映在玻璃上变幻的光影。 他们见她生得玉雪可爱,眼神纯净得像稚子,都乐意跟她搭话。 “安小姐,您是从哪儿来的呀?” “1103。”安然记得系统给的地址,乖乖回答。 “您家里是做什么的?” “爸爸妈妈……留下抚恤金。” “您以前上学吗?” “刚毕业。”她点头。 来来回回都是这几句简单的回答。 仆人们交换了眼神,心里有数了。 这位小姐,怕不会是心智有些问题? 再联想到昨夜,先生那样霸道地将衣衫不整的她抱回来。 今早又有女仆低声透露,隐约听见主卧传来女子压抑的低泣…… 众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三楼书房。 那个常年紧闭窗帘的房间,此刻窗帘大开。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密切监视着楼下少女的一举一动。 佣人们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谴责,以及"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的控诉。 “先生他......是不是把安小姐拐回来的吧?” “简直太过分了!” 另一人咬着手帕:“要不是秦先生给的薪水实在太高,我都要报警了!” “欺负人家小姑娘不懂事,真是造孽啊……” 阿雅试探着问安然:"小姐,昨晚......先生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 "不好的事?"安然歪着头,清澈的眸子里写满困惑。 "就是做一些你不喜欢的事。" 那可太多了! 安然皱起小巧的鼻子,掰着手指细数:“他可坏了!说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才可以不穿衣服,他会光明正大的看。” 佣人们倒抽一口冷气。 几个年轻女仆红了脸,年长的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还咬我的脖子,虽然不疼,但是好痒。” "禽、禽兽啊!"有人忍不住低呼。 “不让我抓窗帘。”她撅起嘴,满脸不悦。 几个女仆惊得后退半步——在、在窗前? 用那么下流的姿势? 她越说越委屈:"最讨厌的是,他总喜欢摸我的毛发,非要抱着我睡觉!" 如果系统在线,肯定要说安然了,毛发是能这样用的吗? 毛发、头发,一字之差,区别可大了去了。 “......” 这番话在仆人们听来,简直坐实了他们的猜想。 众人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看似冷峻严肃、不近人情的秦先生,私下里竟是这般......变态、下流! 这时,那位曾为安然更衣,又被秦厉遣退的女仆轻声开口: "我们在这儿义愤填膺也无济于事。” “既然先生对安小姐这般上心,不如让安小姐学着顺从些,或许还能少受些委屈。" 众人沉默片刻,纷纷点头。 年长的厨娘叹息道:"你说得在理。你在先生身边侍奉最久,看得也最透彻。" 那女仆不再多言,走到玫瑰丛边,仔细选了一枝开得最盛的粉玫瑰。 让老陈帮忙剪去尖刺,而后温柔地别在安然耳后的银发间。 "这样很美。" 她柔声引导:"安小姐去找先生吧,让他看看这花衬不衬你。” “记得问他:‘是花好看,还是你好看’?" 安然懵懂地点点头,任她摆布。 “谢谢姐姐。” 林婉莹教过她,对年轻的女孩不论年纪都要叫姐姐。 她仰起脸,笑容比头顶的玫瑰还要娇艳纯粹。 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了众人心中“被霸道总裁诱拐禁锢的失智小白花”。 仆人们目送她纤弱的身影消失在门廊深处,不禁低声感叹: "还是你想得周到。" "唉,咱们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但愿先生能多怜惜安小姐几分,少让她受罪......" 小猫咪舍身饲魔(8) “秦厉。” 银发少女扶着门框,探进半个身子。 鬓边的粉玫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 书桌后的男人垂眸翻阅文件,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他打定主意不理会这个小没良心的。 早上拒绝了他的陪伴,现在玩够了,才想起他来。 可她咚咚咚地跑进书房,带着满身阳光和花香闯入他的视野。 所有刻意维持的疏离瓦解。 银发间那抹粉玫瑰轻颤,恰似冰雪中初绽的春色,却不及她樱唇半分动人。 秦厉喉结微动,想起昨夜轻吻时尝到的清甜,像花蜜在舌尖化开。 “你看!” 她跑到书桌前,双手撑在光洁的桌面上,仰起小脸。 动人的蓝绿色眼眸灵动的望着他,比最珍贵的宝石还要璀璨美丽。 他已经不在意她说什么了。 他看到花瓣擦过银发。 嗅到零星洒落的香气。 他痴痴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女,伸手轻抚她鬓边的玫瑰,在心底叹息—— 当真是人比花娇。 “是花好看,还是你好看?”她天真地发问。 他捏住她小巧的下巴,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谁教你说的?” 安然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她捂住嘴巴,一副“你好厉害居然能猜到”的惊奇模样。 可爱得让人心颤。 秦厉低笑出声。 他的傻安然,心思澄澈得一眼就能望到底。 可偏偏是这样的她,让他冷硬的心酥软不已。 那些佣人的小聪明倒也不算坏事。 至少,他们教会了她来问这样的问题。 他很乐意告诉她答案。 “花再美,也只是陪衬。” “这世上万千颜色,都不及你展颜一笑。” 他俯身靠近,轻轻摘下她鬓边那朵粉玫瑰,眼底暗芒浮动: “现在,它归我了。” “不行!” 安然急得踮起脚尖去够。 前面两句她听不懂,她只听懂了后面这句。 那是姐姐们送她的礼物,怎能被这坏人抢去? 秦厉顺势将她搂进怀里,一个转身将她轻压在书桌前。 温热的唇覆上她的,舌尖温柔地探入,细细品尝着她的甘甜。 “那你可要拿稳了。掉了,就可惜了。” 他的气息霸道地侵入她的空间。 “唔......唔......” 安然在他炽热的吻中挣扎扭动,双颊绯红,呼吸紊乱。 这个坏蛋,每次都要这样欺负她!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身体深处涌起陌生的热意,被他轻咬过的地方酥麻难耐,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啊——” 玫瑰从松开的指间滑落,在地毯上无声绽放。 “掉了。” 她生气地咬住他的唇瓣作为报复。 他装作听不见,皮鞋漫不经心地碾过那朵粉玫瑰。 瓣零落,渗出清甜的汁液,在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芬芳。 又被狠狠欺负了一顿,安然用力推开他,蓝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控诉。 “你摔了我的玫瑰!我讨厌你!” 秦厉拇指擦过她微肿的唇瓣,语气宠溺:“宝贝,讲讲道理。玫瑰是你自己没拿稳才掉的。” “是你先抢走的!” “我若是真抢,又怎么会把它还给你?” “可是它掉了!” “所以我说了,要你拿稳。” “......” 安然被他这番歪理绕得有些发懵。 觉得哪里不对,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正要开口,余光瞥见门外候命的女仆,顿时又有了底气:“我不管!那是女仆姐姐给我的玫瑰,你赔我!” 就这么喜欢别人给你的东西? 秦厉被气笑了,“行,不就是玫瑰吗?我带你摘。” 他一把将她抱起,目不斜视地绕开低头等待惩罚的女仆,径直走向宅邸后的玫瑰园。 一个眼神扫过,园中所有佣人悄无声息地退散。 午后阳光正好,适合午睡。 他将她放在绵软的草地上,单膝抵在她身侧,随手折下各色玫瑰。 红的炽烈,黄的明媚,粉的娇嫩......甚至还有罕见的墨色玫瑰。 他一支支别在她发间,银白长发很快被各色花朵点缀。 “够了......我不要了......” 安然小声抗议,被他俯身压近。 “这才哪到哪。” 秦厉低语,指尖又拈起一支红玫瑰,轻轻簪在她耳后。 他凝视着身下的人儿。 银发四散,花影摇曳。 她躺在玫瑰丛中,比任何花朵都要娇艳动人。 他缓缓压了上去,声音低沉,“现在,整座玫瑰园都是你的了。” 他们在草坪上躺着,玩了一下午的玫瑰。 银发少女累得气喘吁吁,清甜的嗓音变得微哑: “你坏......都说不要了,还往我头上放玫瑰......” 她软软地趴在他胸膛上,指尖都懒得动弹,还不忘小声抗议:“我好累,你好重,走开啦......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秦厉低笑,温热的大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困了就睡,我陪着你。” 安然原本强撑着眼皮。 可他声音太温柔,拍在背上的力道太舒服,像是最有效的催眠曲。 她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胸口,无意识地攥紧他的衣襟,沉沉睡去。 散落的玫瑰花瓣层层叠叠,在他们身下铺陈开一张温暖的花床。 秦厉低头凝视怀里的小东西。 她的睡颜毫无防备,呼吸轻浅绵长,被吻得肿的唇微嘟泛着水光,长睫在白皙的小脸上投下两道乖巧的阴影。 柔软得让人心头化作春水。 原觉得三天的等待漫长煎熬。 此刻拥着她温软的身子,又觉得这样慢慢培养感情也不错。 他轻拍着她单薄的脊背,昨夜辗转的困意悄然袭来。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混合了青草、玫瑰与阳光的干净气息。 交织在一起,像初夏温和的风,无声地沁入心脾,将他这些时日积压的疲惫与紧绷一一扫空。 一片宁静中,他缓缓阖上双眼,心底涌起难得的感恩。 感谢上天,将珍宝赐予给他。 小猫咪舍身饲魔(9) 翌日清晨,秦厉又被安然吵醒后,竟然开始习惯了。 在她踢踢嗒嗒经过身边的时候,顺手将她捞进怀里,用腿夹住她不安分的小身子。 “乖,再陪我睡一会儿。” 他只强制了她十分钟,然后冷着一张脸去浴室洗澡了。 用过早餐,秦厉照例工作了会儿。 安然像只等待出门的小猫,躁动不安地在他身边打转,不时用手指勾勾他的衣角: “秦厉,该出门了。” 他拗不过她。 带安然出门,是一次压抑掌控欲的尝试。 一路上行人投来的惊艳、打量目光,让秦厉醋意翻涌,恨不得把身边这个发光体藏起来。 安然对这些视线浑然不觉。 拽了拽秦厉的衣袖,指向不远处贩卖的蓬松如云的棉花糖。 “秦厉,我想吃那个。” 秦厉从没拒绝过安然的要求,这让她在他面前愈发大胆了。 “好,我去给你买。” 他不过离开一小刻功夫,一个年轻女孩怯生生地凑近安然。 “小姐姐,你的发色好美啊!在哪里染的?” 她摸着自己干枯毛躁的发梢,满眼羡慕地望着她那头仿佛会流动的银发。 好奇地问:“该不会是假发吧?” “不是假发,”安然认真地纠正,“是我自己的毛发。” 这个可爱的说法让女孩忍不住笑出声。 “那可以摸一下吗?” 她不好意思地提出这个要求。 “真的太漂亮了,像会流动的月光,又顺又亮。” 安然大方地点了点头,微微倾身,让女孩摸得更方便。 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从前做猫时,林婉莹带她出门散步,她经常被路过的陌生人温柔抚摸。 秦厉忍着烦躁,不把手中黏糊糊的棉花糖丢掉。 没想走来就撞见陌生人的手指,正穿过他爱不释手,时常亲吻的银发。 一瞬间,他脸色阴沉,周身气压陡降。 “滚开。” 他声音不大,却冷厉如冰。 阴鸷的眼神差点把那女孩吓哭了。 等人跑开,秦厉深吸一口,努力控制情绪,将手里有些融化的棉花糖递到安然面前。 “给。” “谢谢。” 安然礼貌道谢,随即被手中的棉花糖吸引全部注意力。 她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蜜在舌尖化开,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完全没听到他下一个问题: "你怎么能随便让人碰你的头发?" 见她毫不在意地模样,秦厉忍耐不住,捏住她的手腕沉声警告。 "听着,你的头发,你的全部,只能属于我。以后再让陌生人碰你......" "为什么不能?" 她从糖丝间抬起头,蓝绿色的眼眸清澈见底。 "以前在小区里,每天都有好多人摸我的毛呢。" 秦厉:“......” 系统纠正道:【说了多少遍了,那是你的头发,别说毛这个字!】 等下男主又要想歪了。 安然从善如流地改口,"好吧,是头发。" 可秦厉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汁。 他想起安然那异于常人的羞耻心,不祥的预感缠绕心头。 他沉声质问:"他们还碰了你哪里?" 系统暗自庆幸自己及时上线,若是让安然自由发挥,以男主的醋意,怕是要当场爆发。 "没有,就摸了头发。" 秦厉紧绷的下颌这才稍稍放松,仍强压着怒意道:"以后你身体的每一处,都只能给我看,给我一个人碰。听懂了吗?" 安然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你好霸道。" 林婉莹都没有这样要求她。 秦厉抿紧薄唇不再言语,眼眸愈发深沉了。 这就叫霸道?往后还有更霸道的等着你呢。 接下来的整段路程,他都板着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踏进商场的第一时间,秦厉便攥紧安然的手腕,跨进最近的奢侈品店,选了顶宽檐帽。 不由分说地将她那头招摇的银发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 然后便是挑选衣服。 系统上线,指导安然如何缓解他们之间的紧绷气氛。 虽然安然一点没察觉到秦厉在生气。 或者说,他有没有在生气,她压根不在乎。 【换一件衣服出来问他好不好看,这是人类情侣常用的增进感情方式。】 安然恍然大悟:"难怪昨天女仆姐姐让我戴花给秦厉看。" 她终于明白那些举动背后的含义,可随即又皱起小巧的鼻子,委屈地向系统告状: "可大魔王对我一点也不好,昨天故意踩烂了姐姐们送我的花!" 【怎么踩的?】 安然简单说了一些动词,听得系统心惊肉跳。 一连串被屏蔽的“哔哔”声吵得它捂住耳朵,急忙打断: 【好了好了,以后这些细节......不用说得这么详细。】 "哦。"安然乖巧应声,长长的银睫轻颤。 系统望着眼前这张不谙世事的绝美面容,心情复杂难言。 它有预感,距离男主得手的日子,不远了。 安然乖乖照做,穿着不同风格的衣裙从试衣间走出来。 每一件都仿佛为她量身定制,完美勾勒出她玲珑的身段。 各种风格都能轻松驾驭。 秦厉一开始强迫自己给出评价,后面就夸不出口了。 她穿什么都好看,好看得让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已经有路人窃窃私语,跑过来询问她是不是明星,想要合影。 安然并不排斥那些目光。 秦厉想起棉花糖事件,强行压下了焦虑和怒火,脸色越发阴沉。 系统再次提醒安然男主情绪值下降,让她过去稳住。 安然虽然自己看不出来,但还是走过去。 “秦厉,你是不是不开心?” 秦厉瞥了她一眼,硬邦邦地回答:“没有。” “真的吗?” “……有一点。” “为什么不开心?” 秦厉沉默片刻,终究没忍住,声音压抑:“就和你的头发一样。” “我不想它被除我以外的人摸。我不想你被除我以外的人拍照,被他们用那种眼神看。” 安然理解了,仍有些为难:“可是他们的行为,我控制不了啊。” 秦厉在心里阴暗地补充:可我能控制你。 知道这会把人吓跑,没有说出口。 安然想到了解决办法,眼睛一亮:“有了!那我们就不出来好了!” 她其实本性是个宅猫。 以前因为是稀有品种,毛色显眼,被林婉莹带出去还被别的猫打过。 所以对外出并无太多好感。 “我喜欢待在家里。有吃有喝,有玩具玩,哦,现在还有手机可以刷。”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认真地看着秦厉。 “我可以在你的房子里待一辈子。” 小猫咪舍身饲魔(10) “......”秦厉心头巨震。 她的话精准地插入心底最阴郁的地方,在里面播下一颗种子。 等待日后长出繁花满满,填补他日益膨胀的掌控欲。 “你……真的愿意?” 他握住她的手,眼底的阴郁织就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笼罩住他渴望已久的猎物。 安然用力点头:“嗯!” 狂喜过后,残存的理智让秦厉心生顾虑。 这会不会只是她一时兴起的念头? 他他强压下将她带回去禁锢的冲动,用诱哄般的语气提议: "那……我们先尝试几天?” “如果你觉得受不了,一定要跟我说,我就放你出来。” “放”这个危险的字眼,不小心暴露了他内心最真实的企图。 然而,安然对其中潜藏的危险一无所觉。 她认为这个提议很棒,再次肯定地点头。 “好呀~” ...... 系统在一旁静观这一切,不禁再次感慨:当初那个提议让这只小猫咪化形来执行任务的人,简直是天才! 他们不是没找过其他经验丰富的任务者,但几乎没人能忍受秦厉这种步步紧逼、无处不在的恐怖掌控欲和变态的占有欲。 安然如今经历的试探和掌控,是前期相对“温和”的阶段。 等到后面,按照剧情发展,秦厉会愈发变本加厉。 将她牢牢锁在视线所及之处,亲自为她穿袜着履,亲手喂饭更衣,寸步不离地抱在怀中。 能硬生生把一个独立的人,豢养成离不开他的废物。 多位任务者因此相继抑郁崩溃、任务失败。 但安然……她全都能接受,甚至甘之如饴! 因为她本来就是精心培育的赛级宠物猫,天性黏人依赖。 除了基本的吃喝拉撒,她生命中的大半时间都在渴望着主人的爱抚与拥抱。 剩下的时间则自得其乐地玩耍或安静陪伴。 对她而言,最大的惩罚不是被禁锢,而是被忽视和冷落。 别说抑郁了。 如果主人不摸她不抱她,她才会觉得委屈和难过。 就在刚才,系统收到了上级更新的任务: 引导安然从心底真正接纳秦厉,将他视作新的主人,取代林婉莹在她心中的地位。 虽然牺牲一个小猫咪,让主宠从此生别,手段卑劣。 但确实是挽救这个小世界最有效的途径。 否则按照上个世界线,林婉莹死亡,男主失控,小世界动荡,将直接导致世界结构的撕裂与崩塌。 为了拯救林婉莹,为了拯救这个小世界无数的生灵。 糖果这只小猫咪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 为了鼓励安然做任务,系统时不时向她展示林婉莹那边的近况。 自糖果失踪后,林婉莹终日心神不宁,工作时频频走神,不断联系亲友帮忙转发寻猫启事。 在她最低落的日子里,默默陪在她身边的,是住在隔壁的苏瑾言。 他不仅动用人脉帮忙寻猫,更坚持每天下班后陪她穿梭于各个小区。 不厌其烦地张贴启事、排查每一个糖果可能藏身的角落。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希望如风中残烛般渐弱。 三天了,糖果杳无音信。 虽然猫没有找到,但在这段时光里,林婉莹与苏瑾言的关系飞速拉近。 起初只是为了方便联系、沟通寻猫进展而交换了彼此的联系方式。 到后来,聊天的话题渐渐超越了寻猫本身。 两人年纪相近,脾气相投,有共同的兴趣爱好,相处得十分融洽。 苏瑾言风趣幽默,情商高,言谈间又极有分寸,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林婉莹的话题,细致地照顾到她的感受。 林婉莹发现,在他面前可以完全放松,不必刻意讨好,也不用担心说错话。 这种自在感,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看着这一切,安然眼眶渐渐湿润。 这个世界线的林婉莹永远不会知道,她和秦厉的相处模式就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暴风雨。 他们之间充斥着各种误会。 秦厉常因小事争风吃醋,不分场合地强制她。 主人反抗,两人就吵架。 吵着吵着,她可怜的主人就被那个大坏蛋拉进房间教训,留下满身青青紫紫的伤痕。 有时甚至虚弱到需要请家庭医生。 伤好了,新一轮的虐恋又周而复始…… 不仅林婉莹受不了,连她这只小猫都快疯了。 每次见到秦厉,她就会发疯般地嚎叫,威胁,不准他接近主人。 然而没有用,秦厉会让人把她抓住,丢出去。 最后一次,她被丢得很远很远。 她好不容易找到一扇未关紧的窗,跳出去冒着大雨在路上奔跑,被路过苏瑾言认出。 他停下车想带她走,然而一辆闪着灯的大车迎面撞来…… 安然紧紧闭上眼睛,仿佛回到了那天,蜷缩在被子里的身体,冻得像一具尸体。 ...... 林婉莹感激的声音在脑海中传来:“苏先生,这段时间真的太麻烦你了。” “虽然糖果没找到,但我想请你吃顿饭,聊表谢意。” 苏瑾言温和推辞:“不用破费,真的没什么。” 林婉莹眼神恳切:“要的,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见她态度坚决,苏瑾言略作思索,提议道:“如果你不介意,不如我们一起去买菜,在家里自己做?” “既实惠划算,氛围也更轻松。” 林婉莹略有犹豫:“好是好,但会不会不太正式了......” 苏瑾言诚恳道:“你别觉得我唐突就好。我刚出来创业,手上不宽裕。这样正好,我们都能省一点。” 林婉莹心中最后一丝顾虑散去。 他们一起出超市采购。 回家后穿着围裙,默契配合准备晚餐 苏瑾言掌勺,林婉莹摆盘,动作流畅得宛如做了多年夫妻一般。 饭桌上热气氤氲,糖醋排骨的酸甜与清蒸鱼的鲜香交织弥漫。 林婉莹尝了几口,眉眼弯弯:“真好吃!” 苏瑾言温柔道:“你喜欢就好。” “这么好吃的菜不配上酒可惜了。” 林婉莹取出超市买的葡萄酒,为他斟上。 酒过三巡,林婉莹满脸通红地蹲在猫粮满溢的自动喂食器前,崩溃地哭道: “她真的没回来。” “呜呜......糖果你在哪?妈妈好想你......你在外面吃得好吗?有没有挨冻?” “你是白猫,不讨别的猫喜欢,那些狸花猫有没有打你?” 林婉莹愧疚得难以呼吸。 “你陪我找工作、送走前男友、加班到深夜、到处奔波搬家...…” “我却没能照顾好你...…我不是好主人……” “我怎么这么粗心大意啊,都怪我没封好阳台...…” 跳楼失踪的小猫,多半凶多吉少了。 她捂住胸口,情绪决堤。 苏瑾言安静地蹲在她身边,专注凝视她,眼中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 “这是个谁都没想到的意外。” “婉莹你不要太过自责,你已经很好了。” “我看过它的照片,毛发蓬松,身子结实,它被你照顾得很好,不会后悔跟你的。” 林婉莹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真的吗?” “真的。” 他抬起她的脸,为她擦干眼泪,耐心地肯定她。 四目相对间,情愫无声涌动。 不知是谁先靠近,等回过神来,两人吻在一起。 再回过神,林婉莹红着脸把苏瑾言送到门口。 “明天我送你上班。” “嗯......明天见。” 关上门,林婉莹再也压制不住悸动,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滚。 “啊啊啊啊!他居然叫我“婉莹”耶!好暧昧…...他居然喜欢我?” “对吧糖果?不喜欢我怎么会亲我,怎么会送我上下班呢?” “他是我理想型,好喜欢呀!” “糖果,妈妈要给你找新爸爸了......” “喵~” 一句空旷的猫叫,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婉莹蓦然回头,望着空荡的家,眼神黯淡。 “我忘了...…糖果不在了。” 今后在这座城市,又只剩她一个人。 但她必须振作。 若糖果在天上看到她颓废的模样,一定会着急难过的吧? 她抹去眼泪,走到窗前推开窗,望着天上的星星许愿: “糖果,下辈子还来做我的小猫,好不好?” 小猫咪舍身饲魔(11) 安然在心中轻声回应:“好,婉莹你等我。” 这声跨越时空的承诺,像一颗定心丸,让她焦躁不安的心安定下来。 安然再次受到了激励,目标无比清晰: 必须尽快让秦厉深深地、不可自拔地爱上她! 接下来的几日,秦厉以各种方式试探安然要不要出门玩。 然而银发少女兴致缺缺,反倒喜欢窝在家里粘着他。 “你也不准出门,我们就在家培养感情就好。” 她任性地要求道,完后进行每日一问:“秦厉,你今天有爱上我吗?” 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秦厉被她勾得无心出门上班工作,只想天天跟她待在一起。 他顺理成章地将所有工作都搬回了家中。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安然身边。 那间偌大的宅邸,成了他们培养感情的温室。 只是这种“培养”模式,落在旁人眼中,着实毛骨悚然。 佣人们心忡忡地凑到了一起,窃窃私语: “今早先生亲自给安小姐梳头,梳了整整半小时。” “何止梳头?安小姐的衣物从里到外,现在全是先生亲自挑选、亲手帮她穿,绝不假他人之手。” “吃饭的时候,先生把安小姐圈在怀里,一勺一勺地喂。哎呀,先生看她的眼神,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从醒来再到睡下,几乎脚不沾地。哪怕安小姐去露台透口气,先生也一定要抱着去。安小姐在他怀里,活像个精致的人偶挂件。” “你们是没看到更过分的!” 负责书房茶水的女仆小雅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不知是气愤还是羞窘。 “怎么说?” 小雅不忍直视地回忆道:“我送茶点去书房,撞见安小姐跪在地毯上,双手紧紧抱着先生的腿,把脸埋在上面……” 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安小姐肯定是被强迫的!” "她现在只要离开超过五分钟,先生就焦躁得不行,非要把人重新捞回怀里,才能平静下来。” "这根本不是宠爱,这是要把一个人完全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你呢?小秋,你有新的发现吗?” 给安然穿衣的女仆摇摇头,面露不忍地道:“先生发现安小姐不爱洗澡了,说要以后亲自帮她洗。” 众人沉默。 谁都知道那个过程里会发生什么...... “天啊,我可怜的安小姐……” 有人插了句话:“只有我一个人在意,所有工作都由先生亲自完成,我们会不会失业啊?” 没有人搭理他。 一种无力的沉重在空气中弥漫。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那个纯真如稚子的银发少女,早已赢得了所有人的怜爱。 说句不恰当的比喻,她就像被恶龙囚于高塔的公主,该有位英勇的骑士斩破荆棘,将她从这奢华的牢笼中解救出去。 可现实终究不是童话。 他们只在背后吐槽,无人能够,也无人敢伸出援手。 他们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对少女好一些,再好一些。 这份善意,固然是出于真心,也掺杂着些许私心。 他们不希望安然受不了逃走。 自从她到来后,先生的情绪稳定了许多,连带着整个宅邸的气氛都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秦厉不知道底下人的心思。 就他亲身体验,安然变得更黏人了。 今早起床,非要缠着他给她梳头。 给她穿衣服时,他不小心() “秦厉,你这儿怎么*****,藏着什么好吃的?” 她好奇地戳了戳,仰起脸时眼神纯净得像初雪。 他差点把持不住。 在客厅吃饭,她主动坐进他怀里,软声央求他喂她。 温香软玉在怀,每喂一勺都是甜蜜的煎熬。 他强忍着喂完最后一口,嗓音哑得不能听:“......松开,我得去书房了。” “我也要去!” 她非但不松,反而任性地收紧双腿,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扭动。 名为理智的弦,差点断了。 这小祖宗,分明是要他的命。 可甜蜜的折磨尚未结束。 他在工作,拒绝她的贴贴请求。 她就蜷缩到他脚边的地毯上晒太阳,隔五分钟就问一次: “秦厉,你现在有时间抱我了吗?” 比猫还缠人。 他忍住不松口,松口下午的时间又要荒废了。 “没有。” “哦。” 她也不生气,乖巧地应了声,然后抱住他的腿,寻个最舒服的姿势窝好,发出细小的、微弱的呻吟。 他面红耳赤,受不了出去待一会儿透口气。 刚在露台站定,解开衬衫最上方的纽扣,试图让凉风驱散燥热。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回头,她赤着脚踩过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像只认主的小猫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 风拂起她垂至腰际的银发,发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谁准你出来的?"他刻意板起脸。 她也不答话,只是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张开双臂环住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微微敞开的衬衫前襟上。 感受到他胸膛下急促的心跳,她满足地蹭了蹭,发出一声细微的喟叹。 她的动作理所当然,仿佛他生来就该是她的专属栖息地。 "里面没有你,"她小声嘟囔,带着点委屈,"我不喜欢。" 这一刻, 什么工作、什么自制力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认命地将人打横抱起,在她耳边低叹: "小祖宗,我算是栽在你手里了。" 忍受了一天的折磨,熬到第四天凌晨。 秦厉几乎是掐着秒表,时间一到,便迫不及待地将身边仍在熟睡的少女轻轻扒拉进怀里,用细密的吻将她扰醒。 “宝贝,今天是第四天了……” 他的嗓音因长久的压抑而沙哑不堪。 安然睡眼惺忪,长睫像蝶翼般颤动,迷迷糊糊地发出带着鼻音的疑问:“嗯……?什么第四天……” “哦。”安然点点头,自以为搞明白了他弄醒自己的原因。 “秦厉,你今天爱上我了吗?” 她问得直接,眼神清澈,磨得秦厉心痒难耐。 爱怜与欲望交织着疯狂滋长,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没有回答。 身体力行地告诉她,这延迟了三天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安然醒来时,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 她被折腾了一晚上,以人类躯体,挑战了小猫咪的柔韧性。 每一处关节都在抗议。 这也就算了,她听从系统的嘱咐:【表现得乖一点,他就不会打你。】 可为什么她都那么听话了,他还是要“打”她? 安然浑身难受,委屈地直掉泪。 更过分的是,他后来抱着她洗了好多次澡。 “不弄干净会怀孕,我舍不得让你吃药。” 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难受夹住他的手,说不要。 水汽氤氲中,他脸色发红,似乎更生气了。 又在浴室里噼里啪啦地打了她。 最后她哭晕过去了。 这一晕,便睡过了她惯常的生物钟,错过了最爱的早餐时间。 醒来后,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边一摸—— 空的。 秦厉不见了。 管家爷爷温和地告知,“秦先生去公司了。” 安然坐在偌大的餐桌前,对着精致的午餐,第一次没什么胃口。 身上隐隐泛着疼。 那个“施暴”的坏人,把她弄得这么惨,自己一声不响地走了? 她有点生气,决定今天都不要理秦厉了。 “姐姐,你坐下来陪我一起吃好不好?”她对着侍奉在一侧的女仆,柔声邀请。 就在这时,系统声音急促地响起:【安然,立刻去找秦厉!】 【我这边刚得到消息,林婉莹所在的公司即将与秦氏集团接触,她本人下午就会抵达秦厉的公司。】 【你今天的核心任务,就是去缠住秦厉,寸步不离。确保他的视线完全停留在你身上,绝对不能让他有机会见到林婉莹!】 小猫咪舍身饲魔(12) 安然找来管家,拨通了秦厉的电话。 “喂?秦厉。” “嗯,我在,宝贝。”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透着十足的耐心。 “你在公司吗?”她一边吃着心爱的食物,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嗯。” “你吃饭了吗?” “还没呢,宝贝。” “哦,”她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突然变得期待,“我能去你公司吗?” “怎么了宝贝?有什么事吗?”秦厉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 他今早下定决心来公司,一是确有紧要公务需亲自处理,二来……是想暂时避开她。 昨夜初尝禁果,他要得有些失控,事后看着怀里晕过去的人儿,不禁反省。 若今天还待在家里,他实在没信心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 他本是出于体谅她身体才选择暂离。 谁知这粘人的小祖宗醒来没多久,饭还没吃完,就急着要找他。 “我要给你送午餐!” 她的声音雀跃起来,如数家珍地描述桌上的菜色。 “我特意让厨娘姐姐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秦厉心头一暖,看了眼日程,下午再见一个客户今天的工作便能结束。 “好吧,我让人去接你。” 一旁等待签字的助理陈硕,还没从那声宠溺的宝贝里回过神,就听他道:“陈硕,你去主宅接安小姐过来。” “是,秦总。”陈硕心神一凛。 这个指令,让他确认了这位“安小姐”的分量。 主宅是秦厉从不允许外人踏入的私人领域,然而这位安小姐却一同住在那儿。 其次,秦厉向来公私分明,不准无关紧要的人进入公司。 最后,他作为月薪十万,只负责处理核心业务的高级总裁助理,竟被派去执行接送任务。 把他当司机用,杀鸡焉用牛刀?! 正因如此,更凸显出秦厉对这位小姐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 陈硕不敢有丝毫怠慢,退出办公室,前往行政部取车钥匙。 “哟,陈大助,什么风把你吹到我们这小地方来了?” 行政部的主管王莉倚在柜台边,笑吟吟地问:“秦总下午有重要的商务接待?” 陈硕面色如常:“王主管。我来取S级接待车的钥匙,执行秦总的私人外勤任务。” 他强调了“私人外勤”,希望能就此打住话题。 但王莉何等精明? “私人外勤?”她嗅出了不寻常:“什么人物能劳驾您亲自出马接送?” 陈硕含糊地应了一声,只想尽快脱身。 王莉不依不饶,凑近半步,用气声问道:“接的是位女士吧?” “......” “明白了!” 王莉利落地取出钥匙塞进他手里,脸上绽开心领神会的笑容,“车子都检查好了,快去吧,别让贵客久等。” 陈硕接过钥匙,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前脚刚走,王莉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点开那个没有领导的“秦氏吃瓜一线”群: 行政-王莉:“爆炸新闻!!陈大助亲自开S级接待车去接一位女士!猜猜是谁?” 财务-张晓:“陈硕?那个眼里只有KPI和财报,年薪百万起跳的陈大助?让他去当司机???” 市场-赵敏:“这女士是什么身份呢?好难猜呀~” 紧接着,群里被整齐的队形刷屏了: ——“秦总母亲出国旅游,这位女士是什么身份呢?好难猜呀!” ——“秦总没有兄弟姐妹,这位女士是什么身份呢?好难猜呀!” ——“秦总也没有阿姨姑姑什么的,所以这位女士到底是什么身份呢?好难猜呀!” ...... IT-刘明: “(暗中观察.ipg) 所以,我们要有老板娘了?” 秘书-李莹:“这是秦总私事,大家先专注工作吧,不要讨论了。” 行政-王莉:“ 哎哟,八卦群不聊这个聊什么?@IT-刘明,看着像来真的!姐妹们打起精神,保持关注!重点观察陈助会不会直接把人送上总裁办!” 如果送上去,基本上就是未来老板娘了! ......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市区的路上。 安然谢过陈硕的帮助,小心地把食盒放在身侧。 系统先是夸赞了她的表现,随即语气转为严肃:【安然,接下来务必小心。】 【秦氏集团表面表面光鲜,实则是个不见硝烟的“八卦修罗场”。】 【那里最不缺的就是人精,尤其擅长攀高踩低、暗中较劲。】 【上辈子,林婉莹每次去都会被刁难。】 【她初次到访,恰逢秦厉外出洽谈业务。】 【前台见她衣着普通,便故意怠慢,让她在冷冰冰的大厅里干坐了两小时,最后只能黯然离去。】 安然气呼呼地皱起鼻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像只护主的小猫般气鼓鼓地挥舞着拳头。 【第二次更糟,她遇见了暗恋秦厉的富家千金楚潇潇。】 系统调出一段记忆画面: 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指着林婉莹的鼻子,冷嘲热讽:"哟,我当是谁呢?保安怎么回事,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放进来?" “是秦厉让我来的……” “厉哥让你来的?” 楚潇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林婉莹,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厉哥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 “你不过是他一时兴起,逗弄几下的小玩意儿罢了,真以为能登堂入室了?” 她步步紧逼,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语气恶毒无比: “看看你这一身地摊货,站在这里,连空气都变得廉价了。” “秦氏集团,是未来的秦太太才能正大光明进来的地方,你一个玩物,配吗?” “识相的就自己滚,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在四周鄙夷的目光中,林婉莹含着泪狼狈逃离。 安然瞪圆了眼睛,对着画面发出威胁的低吼。 她记得这个女人! 当初摸过她、夸她可爱,没想到背地里竟这样欺负主人? 【不止她。】 系统继续提醒:【公司里还有个幻想当秦太太的女秘书,她更过分——】 话未说完,车子缓缓停稳。 秦氏集团,到了。 望着眼前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纵使是小猫咪都感到深深的压力。 她深吸一口气,如同出征的战士般推开车门,昂首挺胸地大步迈出。 主人,你的仇,我来报! 所有欺负过你的人,我一个不会放—— 万丈豪情尚未落地,泊好车的陈硕快步追上,气喘吁吁地抓住她的手腕。 “安小姐!请跟我来!” 他的内心密密麻麻地刷过弹幕: 「刚才在车里那个安静乖巧的女孩呢?」 「这眼神怎么像要杀人?」 「还有那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脚踝,怎么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踹开车门后还能走得虎虎生风?」 他迅速平复呼吸,恢复专业姿态:“由我带您进去。” 喵? 安然高涨的斗志瞬间卡壳。 只见陈硕整了整领带,侧身做出引导姿态,带她径直走向闸机。 经过前台时,一个眼神便让训练有素的前台躬身问候。 根本和安然对话的机会都没有。 没有鄙夷,只有被颜值惊艳的好奇目光。 待总裁专用电梯门缓缓合上,最后一道视线也被隔绝在外。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安然连半句对线台词都没机会说,就被安然无恙地护送到了顶楼。 小猫咪舍身饲魔(13) 安然并不知道,她的出现已让公司的八卦群彻底沸腾。 研发-吴昊:“莉姐料事如神!陈助真的亲自带人上顶层了,直达总裁办公室!” 财务-张晓:“老板娘实锤!这待遇,前所未有!” 秘书-李莹:“不可能是老板娘吧?没听说秦总结婚了啊?她只是长得漂亮,气质不像千金小姐,感觉跟秦总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行政-王莉:“有那张脸就够了。男人嘛,都好色,谁让她套个麻袋都好看?【摊手.ipg】” 设计-周婷:“都给我看懵了。【照片1】【照片2】【照片3】……你们看她的银发和瞳色!哪来的二次元美少女啊?脸上连毛孔都看不见!美得和我们不是一个次元!” 策划-孙畅:“我疯了!她好像我笔下的OC女神!我想追她!” 财务-张晓:“不要命了,跟秦总抢人?工资不要啦?” 研发-吴昊:“只有我觉得秦总配不上她吗?(顶锅跑)” 前台-朱玲:“你不是一个人!这样的顶级美女,不是秦总,也会有这个总那个总排着队追。” 屏幕这头,李莹气得咬牙切齿。 她本想引导大家关注那女人格格不入的气质。 谁知这群肤浅的家伙,全被一张脸带跑了节奏。 “不就是长得好看吗?” 她低声恨恨道:“靠脸上位,能得意多久?我倒要看看你能风光到几时!” 陈硕将安然引至总裁办公室门前,为她推开门:“安小姐,秦总正在开会,请您在办公室内稍作休息。” 说罢便快步走向外间的助理工位,拿起待处理的文件。 这边,系统加载完人物资料,终于解开困惑。 【难怪没人刁难你。送你来的不是普通司机,而是秦厉身边最得力的高级助理”,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秦厉的意志。】 【由他亲自护送,等于向全公司宣告:你受最高权力庇护,无人敢拦。】 什么权力不权力的,她听不懂,只是问道:“如果当初主人来的时候,也有人这样护着她,是不是就不会受委屈了?” 系统沉默了。 是啊,一个男人是否将你放在心上,其间的待遇差距,又何止云泥。 ** 安然走进办公室,属于秦厉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 她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仔细打量这个属于他的空间。 整面落地窗将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一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居于中央,上面整齐摆放着文件和水晶烟灰缸。 靠墙的博古架上除了陈列着各种奖项与书籍,最显眼的是一尊小鼎。 尺余高的鼎身布满古老纹路,兽面怒目圆睁、獠牙外露,威严霸气。 安然莫名地觉得像板着脸的秦厉,便拿起小鼎,继续悠闲地参观。 房间一角设有一套完整的茶台,乌金石茶盘上摆放着精致的紫砂茶具。 盘面中央踞坐着一尊深色紫檀木雕的貔貅茶宠,张口纳财的威武形态被茶汤滋养得温润如玉。 “这个也很好看。”她轻声自语,右手自然地拿起了貔貅茶宠。 接着,她又被另一侧的巨型生态鱼缸吸引。 各色珍稀热带鱼在水中悠然游弋,鳞片折射出斑斓光彩。 安然不自觉地舔了舔嘴角,属于猫咪的本能蠢蠢欲动。 “这么多鱼,少一条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办公室门被推开。 秘书李莹端着咖啡走进来,恰好看见安然站在鱼缸前,一脸没见识的呆愣模样。 她目光挑剔地扫过安然全身,秀眉微蹙。 “安小姐眼光倒是不错。您左手这尊青铜饕餮纹方鼎,是秦总三年前在伦敦拍卖会上以一百二十万美金的拍下的商周礼器,承载着三千年的王侯气运。” “若是不小心磕碰了,只怕您承担不起。” “至于右手这尊貔貅,秦总特意请大师开过光,日日用三十年的普洱供养,最忌生人手上的俗气。” “您这手一抓,怕是已经坏了它的灵气。” 她微微前倾,带着告诫的意味:“这两件都是秦总心尖上的物件,我劝您小心放回原处。” “万一有个闪失,秦总会不高兴的。” “......” 安然敏锐地猫咪直觉捕捉到了敌意。 系统打着小报告:【她是李莹,那个幻想做秦太太的女秘书。】 【仗着秘书身份,没少给你主人使绊子:故意拖延通报、安排不合适的会面时间、在秦厉不动声色的抹黑……】 【最过分的一次,秦厉和你主人大吵后醉倒在酒吧。李莹“恰巧”出现,听见他醉醺醺地反复喊着“莹莹”……】 系统调出那段记忆画面: 迷离灯光下,李莹俯身贴近,柔声应道:“我在呢。” 醉意朦胧的秦厉误将这道回应当作林婉莹,一把将她搂住。 而这一幕,恰好被匆匆赶来的正主撞个正着。 这场误会后续引发的连锁反应,导致安然没有主人照顾,被送去宠物医院寄养了整整一个月。 天天被隔壁的大黑狗骚扰。 “我该怎么做,才能报复她?” 系统来劲了:【跟我学,狠狠打她脸!】 李莹见安然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以为她被自己震慑住了,眼中掠过一丝得意。 她将咖啡放在门边小桌上,缓步走近:“您看您在这儿站着也不方便,隔壁设有专门的休息室,茶点齐全环境好,不如我陪您过去等?” 说着伸手要去接那两件器物,“这些贵重物品,我帮您放回去吧。” 安然后撤半步避开。 "李秘书倒是很了解秦总的喜好,不过既然秦厉让我在这里等他,我自然要遵从他的意思。" 她听从系统的指令,她转身走向那张宽大的总裁办公桌,将饕餮鼎与貔貅茶宠一左一右摆在桌面上。 气势凛然如镇守天门的天兵神将。 随后,安然坐上了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总裁皮椅,双手悠然交叠,迎上李莹惊怒的目光。 “我不仅拿了,还就动了。” “这些都是秦厉的东西,你一个小小的秘书,管得着吗你?” 李莹气得脸色煞白,指尖发颤,挤出一句警告:“这些物件就罢了!你快从秦总的位置上下来!万一弄丢了重要文件,你担待得起吗?” 系统:【快,把脚抬上去,气死她!】 安然双脚一抬,架在光洁的桌面上,脚尖嚣张地轻晃。 "李秘书这么紧张做什么?把这位置当成你的了?" "还是说,你日思夜想的,是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宠幸你?" “可惜啊,总有人认不清自己。一个端茶送水的秘书,也敢妄想当老板娘?” 【干得漂亮!】系统喝彩。 这些系统特意从词库搜索出来的,狠狠刺中李莹胸口。 她嘴唇哆嗦着,眼圈渐红。 “你、你凭什么血口喷人!我在秦总身边五年,一直恪尽职守,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倒是你,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在这里大放厥词,把秦总的办公室当成什么地方了?" 话到一半,她语气哽咽,我见犹怜地望向门口: “秦总~~你看她!把您办公室弄成什么样了?” 秦厉面沉如水,目光扫过办公室。 李莹见状,得意地扬起下巴,朝安然投去一个胜利者的眼神。 正主回来了,看你还怎么嚣张? “都出去。”秦厉冷声下令。 陈硕躬身退出,路过李莹身边时,给了她一个“快走”的眼神。 可李莹置若罔闻,依旧站在原地,满心期待地看着秦厉绕过自己,大步走向办公桌后的安然。 见他抬手,安然下意识缩起脖子闭上眼睛。 不是吧?真要为了这点事动手打她? 李莹几乎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活该!让你乱碰秦总的东西! 然而预想中的巴掌并未落下。 一股熟悉的冷冽气息袭来。 坚实的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托住后背,轻松将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抱起。 “小东西,穿着裙子也敢翘腿?底裤被人看光了都不知道。” 小猫咪舍身饲魔(14) 男人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带着惩罚意味的轻咬随之落下。 “啊...…你放开!” 安然痛呼一声,耳垂传来细微的刺痛,“好疼...…” 那点刺痛旋即被温软的触感取代。 秦厉轻吻着方才留下的齿痕,嗓音低哑:“下次坐我位置还翘不翘腿了?” “不好好坐…...我就当你是在蓄意勾引我。” 安然的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眸,翻涌着熟悉的占有欲。 她脸颊微烫,心脏莫名有些滚烫。 她小声开口,“你不介意我把你办公室弄乱吗?” 秦厉眼皮都懒得抬,抱着她走向沙发:“乱就乱了。” 他将她安置在腿上,语气随意,“让人收拾就是。” 目光转向僵立一旁的李莹,方才的温情收敛:"你去把办公室收拾干净。所有东西,全部归位。" 李莹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啊?我吗?” 她可是总裁秘书,不是保洁阿姨! 秦厉眉峰都未动:“不想做直说。是不是薪水开得太高,让你忘了本分?外面多得是人想愿意接替你的位置。” 系统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了一遍,安然听得身心舒畅,用力点头:“就是!” 见她得意的小模样,秦厉眼底漾开笑意,低头在她唇角轻啄:"我的安然小宝贝,出气了吗?" 安然傲娇地扬起下巴:“还行。” 秦厉云淡风轻:“那我叫人事把她开了。” 李莹面无血色地慌乱上前。 “我扫、我这就扫!求您别开除我!” 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不仅是那份难以言说的痴念,更因秦氏开出的薪资在业内无人能及。 她咬牙拿起清洁工具,忍受着腰间传来的酸麻。 在两人旁若无人的调情声中,汗流浃背地收拾着每一处狼藉。 秦厉收拢手臂,将怀里的人儿搂得更紧,鼻尖蹭着她发丝低笑:“宝宝,我这么听话,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他气息灼热地拂过她颈侧,嗓音低沉:“我饿了……隔壁休息室的床,很舒服。” 安然恍然大悟地拍手:“呀!我给你带的饭还在车上呢。” 她作势要起身,却被男人一把揽回。 “我说的饿不是那种饿,算了。” 他冷眼扫向仍在擦拭桌角的李莹:“还不出去?” 李莹如蒙大赦,含泪抱着清洁工具夺门而逃。 门扉轻合,办公室里只剩彼此交缠的呼吸。 安然被他眼中熟悉的狩猎目光惊得脊背发麻,与昨夜“教训”她时如出一辙。 她下意识想躲,却被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隔壁休息室。 磁吸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休息室里光线昏朦,厚重窗帘滤去正午骄阳,在空气中投下暖色光晕。 安然被轻轻放在中央大床上,天鹅绒床垫随着两人重量微微下陷。 她心思纯粹,却不愚钝。 这些日子以来,秦厉的纵容与维护她都真切地感受得到。 方才的偏爱,清楚地告诉她:在这个男人心里,她是被特殊对待的。 那份因前世记忆而根植的恨意,竟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就像冰雪遇见暖阳,虽未完全消融,却裂开了一道细碎缝隙。 他的吻不容抗拒地落下来,强势的索取她的柔软,细细碾过她的唇瓣。 安然闭上眼,生涩地回应,双手攀上他宽阔的肩背。 第一次不再单纯因为任务而顺从,而是萌生出些许未曾察觉的……甘愿。 秦厉的呼吸骤越发粗重,动作也随之急切起来。 “咔哒”一声,裤链被拉下。 安然娇躯敏感的抖了一下,他灼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熨烫着她的肌肤。 她不敢直视他的,垂下的眼睫慌乱的像雨蝶轻颤。 “可以轻点吗?” 她半推半就地在他身下舒展身体...... “好。”他耐心地应着,嗓音哑得不像话。 关键时刻,外面响起了一阵吵闹声。 楚潇潇娇纵又甜腻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满室旖旎。 “秦厉!我有事要跟你说!” 秦厉的脸一下就黑了,额角青筋跳动,眼底翻腾骇人的戾气。 哪个不长眼的把人放进来了? 他的办公室怎么成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意闯进来的地方? 他置若罔闻,臂膀用力,继续压下身躯,做没做完的事。 可怀里的安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系统告诉她来人是楚潇潇,那个欺负过林婉莹的千金大小姐。 安然合拢双腿,小手抵住他结实的胸膛,娇声央求道:“别……等等,我想听听她要说什么。” “......” 感受到她的坚持,秦厉暴躁地蠕动了下嘴皮,想爆粗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怕吓到怀里的娇宝贝。 “什么事?就在这儿说。”他烦躁地开口,巴不得门外的人说完赶紧滚。 楚潇潇不依不饶地拍门,“很重要的事!你快出来!” 怕秦厉不以为意,又急忙补了一句:“是关于那个叫安然的女人!” 涉及到自己,安然更好奇了,冲秦厉吹枕边风。 “去听听,她要说什么。” 秦厉无奈起身去穿裤子。 ** 办公室里,秦厉慵懒地陷在宽大的老板椅中。 外套脱在了休息室里,他只身着一件墨绿色的丝质衬衫。 顶级面料贴合着他精壮的躯干,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将他俊美无俦的面孔衬托得愈发深邃,有种猎豹休憩时的优雅与危险。 楚潇潇的目光痴迷,一时间忘了要说什么。 “什么事,快说。”秦厉不耐地催促。 楚潇潇回过神,激动地倾身:“厉哥,你被她骗了!那个银发女人根本早有预谋,她根本不住在1103,她是在你之后买的房子!” 她从包里取出一叠资料,“啪”地甩在办公桌上。 “你自己看!这是我查到的,她的租房合同和身份证复印件!” 秦厉垂眸,漫不经心地翻阅着资料。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楚潇潇嫉恨交加,压低的声音淬着恶毒:“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厉哥,你想想,她处心积虑地接近你,图的什么?钱财?机密?还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想害你?” “这种来路不明、满口谎言的女人,留在身边就是个定时炸弹!你别被她的皮囊迷了心窍……” 秦厉静默聆听,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桌面。 他的面容笼罩在灯光投射的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唯有周身弥漫的低气压,凝滞如暴风雨前的死寂。 楚潇潇一时间被他这气场慑住,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巴,心底却在暗喜。 厉哥最恨欺骗,他果然动怒了! 在这仿佛连时间都冻结的时刻,秦厉缓缓抬眸,深不见底的黑瞳锁住楚潇潇急切的脸,薄唇轻启: “嗯,你说得对。” 小猫咪舍身饲魔(15) 此话一出,门外偷听的李莹忍不住勾起嘴角。 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被赶出来的狼狈模样。 休息室里,安然正焦急地向系统求助。 【别慌,先这样……再那样……】 不一会儿,安然红着眼眶推门而出。 她看也不看两人,径直朝办公室大门走去。 “站住。” 秦厉低沉的声音响起,“谁准你走了?” 安然脚步一顿倔强地转过身来,眼中泪光闪烁。 “你不是选择相信她的话了吗?既然你觉得她说得对,那我走就是了!” 看着她眼中摇摇欲坠的泪光,秦厉心头一软。 那点因被欺骗而生出的怒火被浇熄。 他拿她毫无办法。 “我说她说得对,是指你对我撒谎这件事。” “你的身份应该是虚构的吧?” 他拍了拍大腿,目光专注:“过来,坐这儿。我要听你亲口解释。” 一旁的楚潇潇要疯了。 她指着那扇敞开的休息室门,声音发抖:“你、你刚才一直在里面?!” 她探头朝里望去。 只见奢华的大床一片凌乱,枕头掉落在地,丝质床单皱巴巴的——一切都昭示着房间里的状况有多激烈! 在她焦急敲门的时候,这两人竟在一门之隔内翻云覆雨! 嫉妒冲昏了她的头脑。 她不敢指责秦厉,只能将全部怒火倾泻在安然身上。 “好你个不知廉耻的狐狸精!光天化日之下在办公室里勾引男人?” “用这种下作手段爬床,真恶心!” 安然正要按系统的指示反驳。 一个高大的身影如不可逾越的山峦,严严实实地挡在她身前。 “说完了?” 男人慵懒的神情被骇人的冰冷取代。 “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评头论足?” 他加重了“我的人”三个字,回护之意不言而喻。 被嫉妒冲昏头脑的楚潇潇不肯罢休。 “厉哥!你怎么还护着她?我说的都是事实啊!” “她就是个来路不明的骗子,满口谎言!” “除了会哭会勾引男人还会什么?我这是为你好,怕你被她蒙蔽了......” “够了!” 秦厉的眼神冷了下来,残存的耐心被消耗殆尽。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 楚潇潇被他话里的寒意冻得一哆嗦,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秦厉侧身握住安然微凉的手:“安然是我秦厉认定的人。” “她是谁,从哪里来,我都不在乎。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轮不到任何人质疑她的身份,更没资格对她评头论足。” 他深邃的眼眸如静默的深海,无声却坚定地将她笼罩。 只这一眼,安然漂泊不安的心稳稳落地。 秦厉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潇潇:“你那些小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以前看在两家交情上给你留着脸面,但从今天起,没了。” 楚潇潇惊慌摇头:“不,厉哥,你不能这样......” “回去告诉你父亲,城东那个合作项目,秦氏会重新评估。” “楚家日后能否顺风顺水,就看你们的表现,以及……” 他目光扫过安然,“我女朋友的心情。” “再有下一次,你和楚家,彻底消失。听懂了吗?” 这最后一句如同最终宣判。 巨大的恐惧和羞辱让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捂着脸狼狈逃离。 秦厉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恼人的苍蝇。 他锐利的目光随即转向门外,“李秘书。” 李莹浑身一僵,脸色惨白地现身。 “楚潇潇能不经通报直接闯进来,是你放行的。”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去财务部结算工资。现在,立刻,滚出秦氏。” 李莹腿一软,瘫倒在地。 方才的窃喜与期待化为无尽的恐惧,她哭喊道:“不……秦总!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在秦氏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秦厉眼皮都未抬,“赶出去。” 陈硕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两名安保人员迅速入内,将瘫软如泥的李莹架起带离。 讨厌的人被清理后,室内一静。 安然想像往常一样蹭进秦厉怀里撒娇,却被他抬手抵住额头,轻轻推了回来。 男人面容冷峻,不见丝毫温情:“现在,你有些话,是不是该说了?” 安然无辜垂眸:“说什么?” “还装傻?” 秦厉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黑眸冷沉:“你提供的身份信息,全是假的,对不对?” 他直勾勾地凝视着她,不容她闪躲:“谁指使你接近我的?说出你幕后的人。” “安然,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现在不说,我照样能查出来。” 安然第一次被他用如此冰冷的语气质问。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她眼眶酸涩。 骗子,刚刚还说相信她呢,现在又凶她了。 连日来的纵容与偏爱,早已让她在无形中被宠坏。 他对她有一丁点不好,她就会伤心难过。 心脏像在浸泡在酸水里,发胀。 脑子里嗡嗡作响。 系统焦急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先稳住他!】 【就说你是因为太喜欢他,怕他看不起你的出身才撒谎的!快按我说的做……】 可安然完全那股委屈和愤怒淹没,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她猛地挥开秦厉的手。 “对!我就是故意接近你的!你去查好了!” 她带着哭腔喊出声,转身朝外跑去。 秦厉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对门外吩咐:“陈硕,跟着她,确保她安全。” 安然一路跑出总裁办公室,冲过走廊,奔向电梯。 沿途的保安认出她是被陈助理亲自护送上来的人,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阻拦,害怕伤到她。 她哭着冲出秦氏集团气派的大门。 陈硕追了上来,劝慰道:“安小姐,外面不安全,您还是先跟我回去吧。” “我不要!” 安然用力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大坏蛋身边!” “那个……这位小姐,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安然回过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了那张她日思夜想的脸。 林婉莹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关切与困惑。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安然扑了过去,紧紧抓住林婉莹的手臂,哽咽地哀求: “主、婉莹,带我走……好不好?” 小猫咪舍身饲魔(16) 16 安然蜷缩在以前睡过的猫窝里,小小的身子陷在柔软厚实绒布中,只露出一头凌乱的银发。 她的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传来,像极了被遗弃的小兽在雨夜里哀鸣。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林婉莹放下手中正在搅拌面条的勺子,擦了擦手,走向门口。 她透过猫眼谨慎地看了看,才打开门。 苏瑾言站在门外,目光越过林婉莹,落在那团蜷缩在猫窝里的银白身影上。 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问道:“她还在哭啊?” “嗯。” 林婉莹点点头,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侧身让他进来。 “哭了一下午了。” 她边说边走向厨房,端出做好的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口袋里的手机又在震动了。 不用看也知道,是暴怒的老板在工作群里追责。 林婉莹内心叹息,头疼地掏出手机,飞快地打字回复,试图安抚。 本来她下午去秦氏集团是带着重要的合作任务去的。 然而刚到大楼附近,就看到这位绝美的银发少女被一个男人追着,满脸泪痕,惊慌失措。 不知怎的,也许是少女那罕见的银发和蓝绿色眼眸与她家糖果如出一辙。 林婉莹心头涌上强烈的保护欲,鬼使神差地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结果,这少女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哭着喊着求她救命,要跟她回家。 就那么一个冲动,她工作也不管了,带着少女回到了自己家。 让她感到诡异的是,一进家门,这少女仿佛对这里无比熟悉,甩掉鞋子。 看都没看沙发和椅子,径直爬进了…… 以前糖果最喜欢待的那个猫窝。 多亏她体型纤细瘦弱,才能勉强挤得进去。 林婉莹凝视着那个背影,眼眸暗沉。 这感觉太奇怪了,就像是......糖果化成人形回来看她了一样。 而且,她和糖果一样,那么地依赖自己。 她看自己的眼神,林婉莹太熟悉了! 她家糖果在撒娇、讨食或是闯了祸寻求庇护时,就会用这样湿漉漉、充满依赖的眼神凝望她。 疯了吧? 她居然会觉得她家糖果死而复生,变成了人? 林婉莹用力摇摇头,甩掉这荒谬的念头。 苏瑾言看着猫窝方向,温声道:“她哭了这么久了,别哭脱水了。先让她出来喝点水,吃个饭再说吧。” 他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体贴,“有什么难题,我们一起帮忙想办法解决。” 林婉莹觉得有理,点点头。 两人走到猫窝边,半哄半拉,总算将自闭的安然拖了出来。 餐桌上。 安然已经能够熟练的使用餐具了。 她人模人样地用筷子夹起一小口冒着热气的牛肉面,吹了吹,送入口中。 低头默默吃了起来。 面条被林婉莹特意煮得软糯,吸饱了醇厚的骨汤汤汁。 大块的牛肉炖得酥烂入味,几乎入口即化。 浓郁的肉香抚慰了饥饿味蕾。 感受到这份无声的体贴与熟悉的温暖,安然眼睛一酸,泪水差点又落下来。 她的主人,还是这么的好…… “谢谢,牛肉面很好吃。” 等她放下筷子,苏瑾言才缓缓开口:“安然小姐,你上次不是被秦厉带走了吗?怎么,是跟他闹矛盾了?” 安然抿了抿唇,刚要开口回答——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隔壁1103的房门被拍得震天响,伴随着男人焦躁的低沉嗓音。 “安然!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出来见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苏瑾言去猫眼那儿看了一眼,回头压低声音道:“是秦厉。” 他看向安然,征询她的意见,“你要出去见他吗?” 安然立刻用力摇头,稍有平复的情绪再次低落下去,声音哽咽: “我不想见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了!” 脑海里的系统还在喋喋不休地催促她回去完成任务。 可此刻的安然一点也不想听。 没有回到林婉莹身边还好。 一回到这个充满熟悉气息的“家”,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她作为糖果时的味道。 她就懦弱地再也不想离开了,只想蜷缩在主人的羽翼下。 苏瑾言看着安然这副似乎打算长久住下的姿态,微微蹙眉。 他意识到这个少女的出现,对林婉莹可能是个麻烦。 同时敏锐地察觉到,她和秦厉之间并非简单的矛盾。 他斟酌着开口:“安然小姐,秦厉的脾气……我们多少有些了解。他这个人,强势、固执,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最好还是说清楚。” “你这样躲着不是长久之计,总要面对和解决的。” “而且,你一直待在别人家里,会不会不太方便?” 他顿了顿,换了一个更委婉的说法,“这里空间有限,你也需要更舒适的环境。” 什么时候主人的家,对她来说变成“别人家”了? 安然心脏酸涩难忍。 她望向林婉莹,蓝绿色的眼眸蓄满了泪水。 “主……婉莹,你不要我了吗?” 这句话如同魔咒,击溃了林婉莹所有的原则和理智。 看着少女那与糖果如出一辙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眼神,她的心瞬间揪紧了,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不要你!怎么会不要你?” 她伸手,坚定地握住安然微凉的手。 “你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话一出口,林婉莹自己都愣住了。 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冲动地给出承诺。 然而当她看到安然眼中迸发的光亮和如释重负的感动,感受到她扑进自己怀里,柔软颤抖的身子...... 林婉莹又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紧紧回抱住怀里的人。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管谁对谁错,反正不是安然的错! 她们情深意切,仿佛再也插不进第三者。 苏瑾言无奈了,不想承认自己在吃醋:“那我先走了,时间不早了,婉莹你也是,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嗯嗯。” 然而林婉莹忙着安抚怀里的少女,敷衍地点点头。 苏瑾言落寞的叹了口气。 刚走出1102,就被吓了一跳。 秦厉像个鬼似的,直挺挺地站在1103的门口。 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听到动静,秦厉幽然地转过头,视线聚焦在苏瑾言身上,声音沙哑地重复着一个问题:“苏瑾言……你有看到安然吗?” 秦厉幽幽转向他,问道:你有看到安然吗? 苏瑾言在心里默默为他点起一排蜡烛。 “没有。” “哦......” 秦厉木然地应了一声,扭过头,继续痴痴地守着1103的房门,仿佛能透过厚厚的门板看到里面的人。 他喃喃自语。 “你再不出来……我就喊人撬门了……” 苏瑾言吓了一跳,赶紧上前,科普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相关法律。 接下来的日子,四个人被迫参与了一场诡异的拉锯战。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将近一个星期,秦厉每天都会像打卡上班一样,在公司快速处理完必要事务后,就准时出现在这层楼。 固执地敲响1103的房门,或者就靠在门边等待。 当他不得不离开时,便会叫陈硕或者其他手下轮流过来替班。 一副要跟安然耗到底的模样。 小猫咪舍身饲魔(17) “秦总,1102的林小姐和1101的苏先生,平时正常上下班,没有异常举动。” “安小姐将近一个星期没有出门,家里的储备物资再多,也该耗尽了。除非……” 陈硕看着自家老板日渐阴沉的脸色,谨慎汇报,“.有人在接济她。” 秦厉眸光一凛。 “去调取这栋楼每一层电梯口一周的监控!我要知道到底谁在帮她,她到底躲在哪?” 陈硕面露难色:“秦总,物业那边表示,监控录像涉及业主隐私,按照规定,只有业主本人或者警方才有权调取。” 秦厉烦躁地打断他:“业主是吧?” “那就把这栋楼里所有目前空置待售的单元,都给我买下来!” 陈硕将他的命令执行了下去。 面对这位豪掷千金、成为整栋楼最大业主之一的超级大主顾,物业公司的态度无比谦卑。 秦厉想要的监控录像,很快被整理好,恭敬地送到了他的面前。 高清画面在屏幕上快速闪回,秦厉目光如炬。 终于,在那个关键的下午, 看到安然像兔子一样惊慌失措的躲进1102,他被气笑了。 一墙之隔的距离。 明知道他在外面等了她一周,还不肯出来见他。 好,好的很。 他的安然小宝贝,真是长本事了。 秦厉盯着屏幕,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 可最终,他咬牙忍了下来。 很快,1102住户林婉莹的详细资料被摆在他的面前。 秦厉面无表情地翻阅着,目光在身份证复印件上停顿了一瞬。 照片上的女孩眉目清秀,气质温婉,是那种让人看了舒服、没有攻击性,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长相。 可他眼底毫无波澜。 这张脸太素了,像杯温吞的白水,平淡无奇。 与他家那个眼含春水、发染月华,一颦一笑勾魂摄魄的小妖精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被安然那绝世容光养刁了的胃口,让他对这类清粥小菜兴致缺缺。 他只是出奇的愤怒和气恼。 这个叫林婉莹的,安然才跟她认识多久? 有一顿饭的交情吗? 她凭什么收留他的人? 而安然,宁可躲进这样一个陌生女人的家里,依赖一个认识不到几分钟的人。 都不愿意出来见他! 秦厉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俊美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寒霜。 深邃的黑眸除了暴戾,还有着一丝受伤。 他再次来到公寓。 1102门前。 他幽幽开口:“安然,我知道你在里面。” 他强忍着让人破门,把她抓出来的冲动。 “躲了这么多天,气也该消了吧?出来吧,我们谈谈。有什么委屈,告诉我,好不好?” “安然?” “......” 门内一片死寂,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可秦厉知道,她就在里面。 却能狠心地,不出来见他一面。 沉默如同火上浇油。 秦厉眯起双眸,眼底掠过危险的暗光。 “你以为躲着,事情就能解决吗?安然,我的耐心有限。” “听话,自己出来。” “你应该知道,我想进去,方法多的是。这扇门,拦不住我。” “还是说……你希望我换个方式,比如,和这位好心收留你的林小姐,好好谈一谈?” “......”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他压抑的呼吸。 灯光从他身后浸来,将那身昂贵的衬衫晕染成一片压抑的浊黑。 明明是大白天,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却仿佛沉在化不开的阴影里。 唯有一双眼睛,亮的骇人,直勾勾地盯在门板上,浓郁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 猝不及防看去,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怨鬼。 安然趴在门板上,打了个哆嗦。 她在心里怯怯地问系统:“他怎么还没消气啊?” 安然早就想出去见他了,害怕被他逮住揍一顿才不敢动。 这几天,安然逐渐冷静下来。 一味躲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尤其现在,已经牵连到了林婉莹。 秦厉过来堵门了。 因为都要工作的原因,他们暂时遇不到彼此。 长此以往,他们在走廊上相遇是迟早的事情。 而林婉莹因为那天的事情,被老板训了一顿,最近似乎有辞职的意向。 安然经过一周进步飞速,拼命学习人类社会的规则,理解了许多曾经作为猫咪无法明白的事情。 比如,她知道了人类成年后需要独自上班,去“赚钱”。 没钱,就买不了美味的食物。 就会饿肚子。 新闻播报过,最近“就业率”不理想,很多人找不到工作。 而她害得林婉莹不仅要离职,在每天照顾她之后,还要熬夜制作简历,在网上焦头烂额地寻找新的工作机会。 从苏瑾言偶尔投来的、带着担忧和一丝不赞同的目光中,安然心虚地低下头。 她不是故意的。 可因为她的任性,林婉莹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系统刻意恐吓安然:【你以为秦厉为什么买下这层楼?他已经看过林婉莹的照片和资料了,他对这位‘温婉动人’的女邻居很感兴趣。】 “他敢?!” 安然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她心脏痛得蜷缩在一起。 一时之间分不清,那汹涌而来的,是害怕林婉莹重蹈覆辙、再次被秦厉捉走禁锢的恐惧。 还是…… 她在难过秦厉怎么能这么快就把目光投向别人? 还是她最在乎的主人! 系统冷冷地反问:【有什么不可能的?秦厉又没完全爱上你,再次被温柔的林婉莹吸引,不是很正常吗?剧情的力量可是非常强大的。】 “我不要!”安然任性又绝望地低喊出来。 她就是无法接受! 无法想象秦厉会用对待她的方式去对待林婉莹。 只要一想到那些出格的画面,她的心就痛得像要被生生撕裂! 系统叹息道:【安然,你这种状态,就是喜欢啊。】 【你已经喜欢上秦厉了。】 喜欢?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混乱的大脑。 这几日,在系统的刻意引导下,安然看了大量的爱情电影和电视剧。 从黑白老片到现代偶像剧,她懵懵懂懂地观摩着屏幕上男女主角的悲欢离合。 他们会因为对方的一个眼神而心跳加速, 会为短暂的分离而相思成疾。 更会因为第三者的出现而嫉妒发狂,痛苦不堪。 她开始模糊地理解,被称为“爱情”的喜欢。 她对林婉莹的喜欢,是雏鸟对母鸟的依恋,是宠物对主人的忠诚与守护。 当她看到林婉莹和苏瑾言在一起,只有一种“希望她幸福”的欣慰和祝愿。 可她对秦厉…… 她目光渐渐坚定。 他只能是她的! 他的怀抱,他的亲吻,他那些霸道又缠绵的注视,只能属于她安然一个人! 眼泪再次涌上眼眶。 不再是纯粹的委屈和愤怒,而是掺杂了明悟后的复杂情愫。 她不能再躲下去了。 她想见他。 想问问他,是不是真的见异思迁了? 安然擦去眼泪,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手指颤抖着,握上了冰凉的金属门把。 “咔哒”一声轻响。 一缕银发先探了出来。 紧接着,是安然那张苍白却依旧绝美的小脸。 她蓝绿色的眼眸氤氲着未干的水汽,像雨后的湖泊,怯生生地,带着一丝倔强。 望向了门外那个煞神般的男人。 秦厉的怒火和戾气,在接触到她的一瞬间,就奇异地消失了。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静止。 小猫咪舍身饲魔(18) 对上秦厉未来得及收拢的,那双翻涌着阴鸷与戾气的眼眸。 安然吓得一缩脖子,下意识就要后退关门。 “!” 秦厉心中一紧,把手臂卡在门缝里。 生怕把人吓回去,瞬间变脸,压下所有负面情绪,温柔地夹着嗓子: “安然小宝贝……” 他唤着,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想死你了,快出来让老公抱抱,嗯?” 拖长的尾音带着诱哄的意味。 他像是忘记了他们之间发生的不愉快,朝着她,毫无保留地大大张开双臂。 见他没有立刻发怒的迹象,安然扒着门框的手微微松动。 目光中的惊惧褪去,转为犹疑的打量。 秦厉看在眼里,心急如焚,却不敢贸然刺激她。 他毫不犹豫地蹲下身,缩小双方体型差带来的压迫感。 声音更夹了: “乖,别怕,我在这儿呢。” “我发誓再也不凶你了,好不好?” “都是我不好,那天不该凶你,吓到我的小宝贝了,老公给你道歉。” “出来吧,我们好好说话。我保证不生气,不骂你,更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或者你先告诉我,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呀?有没有……哪怕一点点的想我?” “宝宝,先出来,好吗?地上凉,一直光着脚会生病的。” “......” 安然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会耐心喂她吃饭、笨拙给她梳头、纵容她所有小任性的秦厉。 心头最后一丝警惕终于瓦解。 她嘤咛一声,像确认了归途的雏鸟,义无反顾地扑入他温暖怀抱。 抱住她柔软小身子的一瞬间,秦厉钢铁般的手臂收拢,将她死死嵌进怀里,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骼融入自己的血脉,从此再不分你我。 他深深埋首在她馨香的颈间,贪婪地呼吸着令他魂牵梦萦的气息。 胸腔里震荡着一声失而复得的喟叹:终于,抓住你了。 下一秒,天旋地转。 秦厉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电梯,按下了上行键。 目的地——他刚刚购置的、位于顶层的1202。 “秦厉?哈哈......你别......不要这样......好痒......” 微凉的湿润薄唇,轻轻印在她敏感的侧颈肌肤上。 触感如同最上等的Q弹果冻,痒意像细微的电流般窜开,让她忍不住缩着脖子,在他怀里笑着扭动躲闪。 秦厉的大掌稳稳按住她乱动的纤细腰肢,看她笑得花枝乱颤,眼尾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花,只得无奈地暂时停下。 心里却不禁感慨,他的宝贝不过离开他短短一周,身体仿佛变得愈发敏感。 像未经人事的处子,每一寸肌肤都等待着被他重新熟悉和占有。 仅仅是想到她身体的曼妙滋味,一股热流便直冲小腹,呼吸不受控制地灼热起来。 安然躺在大床上,忍不住缩着脖子,在他怀里笑着扭动躲闪。 他强压下翻腾的欲望,耐心地抬手,用指腹在她方才被亲吻的地方温柔地挠了挠,嗓音低哑:“还痒吗?” “不痒了。” 安然享受地半眯起眼眸,像只被顺毛抚摸的猫咪。 她最喜欢秦厉的大手,宽厚、温暖,像这样带着珍视和宠溺地触碰,会让她感到阵阵安心与慰藉。 她爱娇地蹭了蹭他的手。 秦厉眸光骤然转深,如同暗流汹涌的夜海,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欲念和一丝前戏的煎熬。 他俯身,鼻尖相触,气息交融。 “你不痒了,可我有点痒了......要不你帮我挠挠?” 她睁着纯洁的眼眸,“哪呢?” “这儿......” 他握住她纤细的腕子,引导她的手缓缓向下,越过坚实的腹肌,停留在...... 一番亲密后。 云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秦厉搂着怀里慵懒如猫的人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绕着她的银发。 “现在,可以解释了?” 安然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嘴硬道:“解释不出来。” 男人低笑一声,带着危险的意味。 “解释不出来,那我只能把你当商业间谍处理了。” 他的大掌不轻不重地在她臀侧拍了一下。 “不知道这细皮嫩肉的地方,禁得住几下打?” 安然惊叫出声,羞愤地捂住肿了一圈的娇臀,记恨道:“你刚刚已经打过我了!” “你说过不逼我的,你是不是又骗人?” 看她这副被欺负狠了、又娇又嗔的模样,秦厉胸腔震动,溢出低沉而邪气的笑声。 他俯身靠近,像恶魔在耳边低语。 “宝贝,那能叫‘打’吗?那只是……情难自禁的疼爱。”” 修长的指尖若即若离地在她声称疼痛的周围画着圈,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至于骗你?” “我说的是,不强迫你‘做任何事’。但现在,我只是在‘问’你话。” “乖乖把实话告诉我,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接近我,引起我的注意……嗯?” “还是说……” 他话锋一转,指腹带着威胁的力度按了按那片泛红的肌肤,引得她又是一声轻呼。 “你更喜欢我用另一种方式,‘帮’你组织语言?” “别捏了,嗯~我告诉你......” “嗯。”秦厉好整以暇地靠进枕头,手臂仍占有性地圈着她,“你说,我慢慢听。” 安然垂下眼帘,浓密的白色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声音越来越小。 “我确实是故意接近你的……但没有人指使我。是、是我喜欢你……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 秦厉:“……”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深邃的眼眸紧锁着她闪烁不定的目光。 种种疑点在他脑中闪过。 明知这小东西在胡诌,漏洞百出,可他还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言行逼供,他肾虚。 真逼供吧,他又舍不得对她下重手。 算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认命般抬手揉了揉眉心。 “好,”他说,声音带着一种无奈的纵容,“我相信你。” 就像那句老话:朕何尝不知道她在演戏? 但只要她肯为他花这份心思,就够了。 在心里把自己哄好。 随即,他目光灼灼地望进她眼底:“所以,你处心积虑接近我,是因为喜欢我?” “对,”安然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喜欢的人,只有你。” 这是她唯一一句不掺假的真话。 在她短暂却因他而波澜起伏的人生里,唯独对这个男人,她体会到了何为心动,何为嫉妒,何为刻骨铭心的牵绊。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仍在悸动的心口,坦然回望他探究的视线。 “秦厉,你要记住,我只为你而来。” 这话安然说得理直气壮。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确实是为他而来。 她的使命就是阻止他爱上林婉莹。这话,没毛病。 秦厉彻底爽了。 光是知道她喜欢的一直是他,就已经让他心情愉悦。 又亲耳听她说出“只为你而来”,那强烈的被需要感和独占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幕后是谁?目的为何?都不重要,他懒得去深究。 只要眼前这个银发蓝眸、三言两语撩拨得他理智全无的小妖精,心里装的是他秦厉。 这就足够了。 他掐住她小巧的下巴,目光沉沉,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你的名字呢?你真的叫安然吗?” 安然垂下眸子,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眼底情绪,小声嗫嚅:“……我有个小名,叫糖果。” “糖果……”秦厉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舌尖仿佛尝到了一丝化开的甜意。 他低笑,嗓音喑哑,“真甜。” 安然被他叫得耳根发烫,羞赧地推他。 “你、你发誓!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才能叫!” “好,依你。” “不过,在那之前,再让我尝尝,你这颗糖……到底有多甜。” 小猫咪舍身饲魔(19 ) 又一番缠绵缱绻。 餍足后,秦厉带着安然,郑重地去了1102。 他姿态得体,语气却强势,以通知的形式告知林婉莹:“林小姐,关于你工作的事情不必担心。” “我联系了你的老板,秦氏集团会与他们开展合作,前提是指定由你作为项目对接人。” 安然害怕连累林婉莹失去经济来源的忧虑,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临走前,她不舍地跟林婉莹拥抱了一下。 朝苏瑾言挥了挥小拳头。 “你一定要对我家婉莹好,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会随时过来查看!” 苏瑾言哭笑不得,“欢迎。你放心,婉莹是我发过誓这辈子付出一切都要守护的女人。” 林婉莹害羞地捂脸,“不要在小孩面前说这些......” ** 加长的豪华轿车后座。 安然依偎在秦厉怀里,犹豫了许久,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轻声问他: “你看着林婉莹有什么感觉?会心动吗?” “会一见她就觉得,此生非她不可吗?” 她微微瘪着嘴,偷偷观察秦厉的神色。 那副醋意满满又强装不在意的模样,极大地取悦了秦厉。 他低笑了一声,目光平静,“心动?就她?” 他修长的手指捏了捏安然手感极佳的脸颊,开始一本正经地“拉踩”。 “她眼睛没你大,身材没法跟你比,皮肤没你白,长得没我们安然小宝贝万分之一好看。” “有你在前,珠玉在侧,我眼里怎么可能容得下其他女人?” 他亲了亲她微微嘟起的樱唇,声音带着饱食后的沙哑与满足。 “宝宝,你早把我的胃口养刁了。我秦厉此生,非你不可。” 他自以为这番深情又“到位”的表白,既安抚了她的不安,又淋漓尽致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按理说,该能顺势将人感动,再温存一番。 他低头,想加深这个吻。 不料—— “不准你这么说她!” 安然偏头躲开他的吻,气鼓鼓地瞪着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主……那个……林婉莹是我的好朋友!她很好!哪有你说的那么差?” 秦厉被她突如其来的脾气搞得一愣,随即失笑。 “我不说她。” 他收紧手臂,将炸毛的小猫更紧地圈在怀里,目光专注而深情。 “我爱的是你,在我心里自然无人能及。” “宝宝,我们结婚吧。”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永远拥有她。 安然没有同意,她加到了林婉莹的联系方式,当天晚上就问她: 【婉莹,秦厉跟我求婚了,我该答应他吗?】 系统让她答应,可安然心里七上八下。 她有时候不经意间对上秦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翻涌的浓烈情感让她心惊肉跳。 仿佛一旦点头,这辈子都别想再逃开。 林婉莹:【啊?会不会太快了?你们才认识多少天?】 半个月都不到啊! 闪婚都没这么快的。 林婉莹到底照顾了她一个星期,又存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糖果”滤镜。 自觉进入“娘家人”状态:【你们见双方家长了吗?】 安然老实回答:【没呢,他妈妈出国旅游了现在还没回来,他爸爸在外面各玩各的。】 据她所知,秦厉一成年,他那对商业联姻的父母就当起了甩手掌柜,主宅都让了出去。 在她入住前,那偌大的宅子里,只有秦厉一个人住。 这么一想,又觉得他怪可怜的。 林婉莹更不放心了:【那你父母呢?他们怎么说?】 安然发了个求抱抱的表情包:【我不知道我爸爸是谁,我妈妈……她好像死了……】 呜呜呜,你知道的,我从小就离开了妈妈..... 这姑娘身世飘零,心思单纯,岂不是更容易被拿捏? 林婉莹顿感肩膀上的担子很沉重啊! 【这样吧,你明天过来,我们详细讨论下这件事……】 翌日,安然从林婉莹家回来,在餐桌上对秦厉宣布: “我想过了,我不能跟你结婚,太快了……” “唔——!” 话音未落,她被秦厉压在餐桌上堵住唇。 一番带着惩罚意味的激吻后—— “宝宝,你再说一遍?”他抵着她的额头,气息灼热,声音危险。 “我说,我不能答应……唔……” “再说一遍?” “我不……呜嗯~” “嗯?” “不……” 最后的抗争,湮灭在更深的纠缠里。 结局是,她顶着上下两张被嘬得红肿的唇,可怜巴巴地喝着清淡的粥。 而秦厉,则气得在公司连续加班了好几天,化身无情资本家,疯狂鞭策下属。 同时严禁安然再去见林婉莹,给她下了禁足令。 安然独守空房,又气又委屈,不再让秦厉碰,单方面开启了冷战模式。 她不知道的是,某个口是心非的男人,每晚都会在她“睡着”后,偷偷爬上床,将她紧紧圈进怀里。 有时会卑劣地在她的牛奶里,下点不伤身体,但能令人睡得更沉的药物。 待她陷入沉睡后,一遍遍亲吻她的身体。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 不仅如此。 自从上次她逃离后,秦厉那病态的掌控欲就失控过一次。 宅邸里,花园、客厅、书房、主卧......最私密的浴室,全部被装上了隐蔽的监控。 无论身在何处,秦厉只需点开手机,就能实时看到安然的身影。 冷战期间,他一边处理公务,一边将监控画面放在旁边,勉强缓解内心的暴躁与焦虑。 后来,他翻查出安然拒绝他前一天的监控记录。 得知了安然是在林婉莹的“教唆”下才不答应他的求婚。 秦厉勃然大怒,去找了苏瑾言。 “把你家那位看好了,早点领回去,别让她总缠着我的安然。” 苏瑾言目光平静地回应:“秦总,对心上人有占有欲无可厚非,但过犹不及。” “感情如同握沙,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若是逼得太紧,吓跑了,反倒不美。” “何不耐心些,先好好培育感情,让她心甘情愿地走向你?” “......你懂什么?” 秦厉的烦躁达到了顶点。 舌尖顶了顶口腔内侧,控制自己不去抽烟。 只因安然抱怨过她讨厌烟味,他就再也没抽过了。 想起家里那个到现在还不肯理他的小猫,更是心烦意乱。 他何尝不想“培育感情”? 可他从小在冰冷与算计中长大,父母形同虚设,从未感受过正常家庭的温暖。 更无人教他何为健康、平等的爱。 他所能理解的“培养”感情,便是将她圈禁在自己的领地,用无尽的物质和强迫性的亲密接触来填补内心的不安。 让她习惯、直至无法离开。 他回去,尝试按照苏瑾言教导的方式“培养”了几天感情。 结果无一例外,都终结在床上。 他用身体的契合来掩盖心灵的隔阂,收效甚微。 让原本粘人的安然,眼中那灵动鲜活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她宁愿看着窗外的鸟儿在树枝上跳来跳去,都不愿意看自己一眼。 秦厉心里堵得难受。 他开始不确定,是不是这身陷囹圄般病态的爱,在一点点摧毁她? 他惶恐,死死捏住掌心,强迫自己后退一步。 小猫咪舍身饲魔(20) 秦厉带安然出去散心。 他们去了一家更高端、私密性极强的商场。 安然戴上了宽檐帽,但她精致的下颌线、挺翘的鼻梁,以及墨镜都遮不住的灵气,仍旧吸引了一位眼光毒辣的星探。 “这位小姐,请问有兴趣当明星吗?” “明星?”安然眨了眨眼,有些好奇。 “对,明星就是出现在电视、电影里,被很多人认识、喜爱的人。” 星探热情地解释,“会有无数粉丝为你欢呼,你能体验到完全不同的人生,获得巨大的名望和金钱……” “她没兴趣。”秦厉阴沉着脸,不等对方说完,便强势地揽过安然,将人隔开,语气冷得能冻僵空气。 星探遗憾离开。 秦厉压下火气,试图打消安然的念头:“明星没什么好,活在聚光灯下,没有隐私,被人评头论足,会很累。” 安然瞟了他一眼,其实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大半。 但看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又忍不住逗他一下,看他为自己情绪起伏的样子。 “总比被你关起来,只能待在家里哪里也去不了的好。” “可你不是说过,愿意在我的房子里待上一辈子,不出门的吗?” “你也说了啊。”安然反驳道:“要是我受不了跟你说,你就放我出来。” “秦厉,我受不了了。” 刹那间,秦厉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抛进了无底冰窖,无限下坠。 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指尖都变得冰凉。 她真的……想要离开他了吗? 她讨厌他的强势和霸道了? 恐惧和心慌让他几乎窒息。 他艰难地动了动喉咙,声音干涩得厉害, “好、好......” 他点了点头,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痛楚和挣扎,仿佛每一个字都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我……放你……” 话未说完,一个轻快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厉哥!嫂子!真巧啊!” 周炎牵着唐佳芝的手,装饰华丽的罗马柱后绕了出来,笑容满面。 “正商量着去哪儿放松呢,碰见你们太好了!我们计划去**泡温泉,传统的和风庭院,白天到处玩,晚上看烟花逛夜市......怎么样,要一起吗?” “没空。”秦厉面色冷硬。 周炎也不气馁,转而明显被勾起兴趣的安然,火力全开地安利:“嫂子,你是不知道,那地方绝了......” 安然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作为一只小猫咪,她从来没出过远门呢。 周炎趁热打铁,又抛出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提议:“哦对了,瑾言哥不是最近也在朋友圈官宣脱单了?正好叫上他和那位林小姐。” “咱们三对情侣一起旅行,多热闹!拍拍照,泡泡温泉,逛逛夜市,多有意思!” 安然用力点头。 她看过他们在朋友圈发的官宣合照,背景是灿烂的烟火。 两人牵手相视而笑,画面温馨又甜蜜,她偷偷羡慕了很久。 她转过身,小手轻轻扯住秦厉微凉的袖口,仰起小脸,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期待。 “秦厉,我们也去吧,好不好?” “我想和你一起去……我们一起拍好多好多照片,像其他情侣那样,牵手旅行。” “做好多……好多普通情侣都会做的事情,好不好?” “......” 秦厉感觉自己真是病得不轻,中了她的毒。 她总是有这样的本事。 一句话能让他如坠冰窟,万念俱灰; 另一句话,又能让他如登极乐,心甘情愿地献上一切。 她眼中纯粹的向往和那声柔软的“我们”,让所有关于“放她走”的念头都粉碎成烟。 他太高估自己了,他怎么可能放得开? “好,我们去。” 等他们离开后,唐佳芝冲周炎抱怨道: “你胆子太大了!要是让秦厉知道,你邀请他们旅行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帮白晓薇和楚潇潇牵线搭桥……他肯定会弄死你的!” 周炎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淡去,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她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妹,我们几家交情这么多年……她们一起哭着来求我,我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再说,我只是创造个机会,成不成,得看她们自己。” 唐佳芝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复杂。 心里清楚,这趟旅行,怕是不会平静了。 ** 他们很快约好了时间,趁着即将到来的五天小长假出发。 然而临行前,有个紧急跨国项目需要秦厉亲自处理。 他揉着眉心,试探地安然:“宝宝,要不要等我一天?我尽快处理完,最快后天我们就一起坐私人飞机过去,嗯?” 安然对着镜子比划着为这次旅行精心搭配的衣裙和饰品。 她做了好多攻略,每天拍照的姿势都想好了。 像一只即将出笼的小鸟,哪里还等得及。 她摇摇头,语气轻快:“不要啦!我跟婉莹他们先过去玩,到时候你直接来酒店找我们就好啦~” 秦厉眼眸暗沉了几分,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当晚在床上要得格外凶狠。 第二天清晨,他亲自开车送她去机场。 临下车前,他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 “打开看看。” “哇,好漂亮啊~” 安然惊叹道。 里面躺着一枚设计极其精美的戒指。 主石是一颗深邃剔透的蓝宝石,在光线下微微转动,便会泛出神秘而迷人的绿调光泽。 秦厉微眯着眼眸,这是他耗费心力,找到的最接近她眼睛颜色的宝石。 “戴上吧,你不是说想跟我做所有情侣都会做的事吗?在一起后,男朋友会送给女朋友情侣对戒。” 安然眼尖地看到他无名指上有一枚相配的男戒,不由得心生感动。 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他都记在了心里。 安然戴好那枚漂亮得不像话的戒指,又看看秦厉眼下淡淡的青黑,想到自己把他丢下独自去玩,心里那点小小的愧疚感冒了出来。 “要不,我留下陪你?” 秦厉却拒绝了,“不用,你去吧,我很快过来找你们。” 安然努力忽略掉心里的失落感,扬起笑脸冲他挥手,“那拜拜啦~后天见!” “嗯,后天见。”秦厉唇温柔笑着,目送她。 她转身后,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眸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加班是真的。 不想让她离开他的视线,也是真的。 他无法放心让她去那么远的地方,身边还没有他。 可他更怕争吵会将她推得更远。 所以他在戒指里动了点小手脚。 如果她此行一切顺利,安然无恙。 那么这个小秘密,她永远不会发现。 小猫咪舍身饲魔(21) 安然一行刚走出接机口,便看到周炎和唐佳芝。 以及多出来的楚潇潇和白晓薇。 “她们怎么来了?”安然蹙眉,周炎明明说过是三对情侣旅行。 周炎笑着打圆场:“这不是巧了吗?” “我们在酒店办理入住的时候碰上潇潇和晓薇,一问才知道她们也来这边度假。想着都是熟人,就一起过来接机了。” “哎呀,嫂子,别见外啊!” 他语气亲昵,“都是自己人,嫂子提前熟悉下厉哥的圈子嘛。” “……”安然抿唇不语。 “莫名有些烦躁。 她潜意识不喜欢秦厉身边出现任何关系亲密的人。 他就应该天天和她待在一起,围着她转。 这自私霸道的念头让她自己都一惊。 林婉莹挑眉看向白晓薇,“这么巧吗?同一个国家、同一个城市、同一家酒店?这么多巧合,未免太牵强。” 她可没忘记,这位白小姐可是她的情敌。 她和苏瑾言没在一起的时候,没少被白晓薇以她跟苏瑾言早就订婚为由,指着鼻子骂第三者。 说她林婉莹是“不要脸”的小三,插足别人的感情,根本配不上苏瑾言。 白晓薇脸上那抹无辜的浅笑微微一僵,随即委屈地靠向苏瑾言。 “婉莹姐,你误会了。” “我们只是临时起意,不知道你们也会来这里旅游。” “这附近好评最多的五星级酒店只有一家,完全是巧合。” 眼神楚楚可怜,话说得滴水不漏,明显是提前准备好的。 林婉莹心底冷笑,白晓薇来来回回就这一套。 同样来者不善的还有楚潇潇。 她失望地发现秦厉不在,听说他后天就到又重燃热情,主动邀请:“我们在酒店订了包厢,谨言哥,一起吧?” 安然察觉林婉莹情绪不对,轻轻拉住她的手:“不想住这儿的话,我们换地方,我陪你。” 苏瑾言察觉气氛紧张,站到林婉莹身侧温声道:“要不我们换个清净地方?听你的。” 被两人这样维护着,林婉莹心头的郁气散去大半。 “哼,为什么要走?” 她反手握住安然的手。 “有人上赶着给我们安排五星级酒店,不住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人家一番‘好意’?” “我们就大大方方住进去,我倒要看看,她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最后,他们不仅白嫖了两个总统套房,还蹭了一顿昂贵的中餐。 吃完后,林婉莹擦擦嘴巴带着安然和苏瑾言扬长而去。 把楚潇潇和白晓薇气得够呛。 “这也太厚脸皮了吧?专挑贵的点?跟八辈子没吃过好东西一样!” 楚潇潇肉疼地看着桌上剩下一大半的,价格昂贵的招牌菜。 还有那瓶红酒,她自己都舍不得点呢。 “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贱民,没见过世面的穷鬼!” 白晓薇相对冷静些,压低声音劝道:“潇潇,别跟她们一般见识。苏瑾言和秦厉不过是一时新鲜,被这种野路子的女人迷了眼。” “不是一个圈子的人,硬融进来也不会长久,等他们玩腻了,自然就知道谁才是最适合站在他们身边的人。” “那是当然——”楚潇潇想起父亲为她挽回秦厉之旅给的备用金,斗志昂扬地抬起头。 “秦厉那性格,肯定会玩腻她,我等得起!” 白晓薇眼神一黯。 苏瑾言却是很长情的人,她喜欢的正是他这点。 “谨言哥恐怕不会轻易和林婉莹分手......” “怕什么!”楚潇潇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我有个主意,保证能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秦厉不在身边,多了份遗憾,但安然下午玩得很开心。 他们先是去了博物馆,又逛了当地的公园。 然后搭乘着颇具特色的缆车缓缓升空,将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最后去了一些著名的动漫和影视剧取景地打卡。 拍了很多照片。 没有讨厌的人跟着,一路玩下来,轻松又尽兴。 傍晚时分,他们讨论去哪儿解决晚餐。 “你饿吗?” “我还好,中午那顿吃撑了,还没完全消化呢。” “我也不饿,我随你们。” “那我们不如去逛夜市吧!买点当地的特色小吃,随便吃吃就饱了。” 这个提议赢得一致认可。 三人马不停蹄,转向了当地最有名的夜市。 抵达时,天色已暗。 墨蓝天幕下,夜市灯火如流淌的光河,将人卷入温暖的烟火人间。 街道两旁,红灯笼高挂,映照着古朴的木建筑。 摊位林立,飘散着铁板烧、糖苹果和鲷鱼烧的香气。 各式招牌与暖帘在晚风中轻摇,营造出如梦似幻的氛围。 安然看得目不转睛,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很快,她的目光被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摊位吸引。 “婉莹!你看那个!”安然兴奋地扭头,“一定很好吃......” 话未说完,她顿住了。 一个售卖各式面具的摊位前,暖黄的灯光如同柔和的聚光灯,笼罩在那对璧人身上。 苏瑾言身长玉立,手上拿着一只白色的狐狸面具。 他微微侧身,一手护着林婉莹的腰,让她不被往来的人流挤到。 另一只手应领她的要求,将面具半遮在自己脸上。 那双含笑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她。 两人的头颅越凑越近,越走越近...... “咔嚓。” 喧嚣的市井之声被按下了暂停键。 安然将这温馨的一幕拍了下来。 林婉莹听到声音抬起头,脸颊绯红。 安然收起手机,语速飞快地说道:“没事儿!你们先选面具!我去买章鱼小丸子!” 说完,她逃也似的转身,钻入了熙攘的人群。 心里懊恼地嘀咕:自己真是不应该,当了这么久的电灯泡了,肯定打扰到他们培养感情了…… 她心思不宁地走到章鱼小丸子摊位前,拿出手机,笨拙地调出翻译软件...... 在老板热情响亮的“哈依!”声中,安然站在旁边,继续发呆,视线落在手上的戒指上。 爱惜的摸了摸。 她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穿过人群,望向那对身影。 苏瑾言已经买下了那只白色的狐狸面具,亲手为林婉莹戴上,细心地为她系好带子。 林婉莹嘴角有糖,苏瑾言眼神宠溺地用纸巾给她擦嘴。 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林婉莹手中所有采购的小玩意,空出的手始终紧握着她。 那种自然流露的亲昵,是装不出来的。 ...... 她的主人林婉莹,早就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她身边有了可以依靠、可以分享甜蜜与琐碎日常的爱人。 她已经从失去“糖果”的阴影里走出,拥有了更丰盈的情感世界。 那么她自己呢? 因执念而化形的小猫咪,眼看着秦厉对自己愈发深爱,即将完成任务后,她该何去何从。 是不是也该告别过去,去拥抱属于“安然”的全新人生?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一股汹涌的、难以遏制的思念,如潮水般袭来。 淹没了她的心脏。 她想秦厉了。 想他霸道的亲吻,想他无奈纵容的眼神。 想他即使再生气也会强压怒火,对她张开怀抱…… 她无比渴望,他能陪在她身边,跟她一起分享这异国灯火。 她想,她会一直抓着他的手,不放开。 “秦厉,我想你了......” 这句话打出的瞬间,安然红着脸删掉了。 太大胆了,她害羞。 想到之前网上冲浪看到的一句话—— 她仿照,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今晚的夜风很温柔......像你一样。” 小猫咪舍身饲魔(22) 发送成功后,一抹甜蜜的笑容在她唇角绽开。 这笑意如春雪初融,打破了她不笑时因绝美五官和银发蓝眸而自带的清冷疏离感。 仿佛高悬的月光拥有了温度,变得鲜活、可亲,让人生出一丝可以触碰、拥有的错觉。 几位华夏游客鼓起勇气上前搭讪。 “美女,不好意思,我手机好像没网络了,能麻烦你开个热点给我,顺便加个VX,帮我查一下回XX酒店怎么走最方便吗?” 一个穿着休闲的男生上前,语气诚恳。 安然有点奇怪,帮他查路和加VX有什么必然关联吗? 难道是想让她把查好的路线图发过去? 他一连串的“指令”让她没时间细想。 迷迷瞪瞪地照做,最后莫名其妙加了一个联系方式。 刚解决完这个,另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生又凑了过来:“那个……小姐姐,我手机好像欠费停机了,能麻烦你帮我充个话费吗?我微信转你!非常感谢!” “哦,行啊。”帮一个是帮,帮两个也是帮。 紧接着,第三个笑容阳光的男生拿着一个“扫码关注送小礼品”的牌子走近。 “嗨,美女~帮忙支持一下我们小店创业呗,扫个码加个V,可以免费领一个这个可爱的玩具哦!” 而后又有位自称是摄影爱好者的男士,表示她的气质独特,想邀请她当模特,希望能加个V详谈…… 心思单纯的安然,哪里懂得这些五花八门的借口背后,藏着的真正意图。 她只当这些同胞是真的遇到了困难,或热情推销,好心地一一加上。 她用带着同情和怜悯的目光看着他们,心里暗自感慨:这些人怎么丢三落四的,连路都找不到,话费都会忘交! 比我这只刚当人没多久的小猫咪还要马虎呢…… 这时,老板热情地递过来做好的章鱼小丸子。 安然付完钱,拿着小吃与林婉莹他们汇合。 后续他们又逛了一会儿,恰逢当地举办花火大会。 一一朵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碎金流火,点亮了所有人的眼眸。 安然被这极致的美景深深震撼。 她举起手机,将这璀璨而短暂的时刻记录来,分享给秦厉。 可走到酒店,他的回复才迟迟来到。 【宝宝你更温柔。】 【烟花很好看。】 【等我过来,我们再一起看一遍。】 安然瘪瘪嘴,闷闷不乐。 觉得他的回复太敷衍了,没有以前的热情。 她躺在床上,翻着他们以前的聊天记录,忽然意识到。 一直以来,都是秦厉在强势地靠近,不由分说地闯入她的世界,主动寻找各种话题与她纠缠。 他就像不知疲倦的攻城掠地者。 而她,只需要待在原地,偶尔任性地后退几步。 剩下的那一百步,他会毫不犹豫地、步步紧逼地走过来,将她牢牢圈进他的领地。 好处是,她无需主动争取,无需费心维系,就能安然享受他带来的温暖与安全。 坏处是。 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深依赖上了他。 以至于此刻,这份依赖让她第一次清晰地品尝到了,被他无意冷落的酸涩滋味。 她知道他是忙于工作才无暇回复,不想显得太过黏人。 于是强压下心头的失落,给自己找事做。 她逛朋友圈,翻到林婉莹发了今天拍的照片,很喜欢,于是转发并配文:「今天和朋友玩得很开心!」 动态刚发出去几分钟,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安然点开一看,发现留言和点赞的,大多是今天新加上的那几个陌生头像。 「小姐姐本人比照片还漂亮!你身边的美女是你朋友吗?」 「旁边那位帅哥是谁呀?是小姐姐的男朋友吗?」 「章鱼小丸子看着就很好吃!哪家店买的求推荐!」 「玩得很开心嘛,下次可以一起呀!」 安然耐心地一一回复。 「谢谢,是我好朋友。」 「是朋友的男朋友。」 「是在XX夜市入口第一家买的。」 然而,话题很快偏离了轨道。 有人直言道:「小姐姐单身吗?我很中意你,明天可以约着一起出来玩吗?我经常来这边旅游,对附近很熟悉,知道很多非网红但超好吃的店。」 安然蹙眉,认真回复:「抱歉,我有男朋友了。」 大多数人就此知难而退,可总有那么一两个锲而不舍。 一个言语油腻、年纪偏大的账号回复: 「有男朋友又不是结婚了,怕什么?我结婚了不是照样出来玩,交个朋友嘛。」 另一个年轻些的则说: 「小姐姐介不介意多个男朋友?我很乖的哦,愿意当姐姐的小狗。」 安然看着这些言论,完全无法理解。 她发了几个省略号过去,表达自己的无语。 人类真奇怪,生活都这么好了,每天好吃好喝好穿的,为什么会喜欢当狗呢? 她的沉默似乎被误解成了默许或羞涩,更露骨的话语接踵而至: 「小姐姐看你男朋友不在身边,寂不寂寞啊?要不要视频聊聊天?」 「小姐姐能看看脸吗?」 见她迟迟不回复,信息愈发不堪入目: 「看个腿也行啊。」 「不然……再看个胸呢?」 安然迟钝的神经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遇到性骚扰了! 她刚接触手机和社交软件没几天,处在新鲜好奇的阶段,甚至不知道这个软件可以删除好友。 她既不想再理会这些污言秽语,又不知该如何有效阻止,只能选择最笨的方法。 将手机静音,扔到一边。 眼不见心不烦。 世界终于清静了。 但这间奢华宽敞的总统套房,也因此显得异常空旷冷清。 没有了他坚实温暖的怀抱,空气都带着侵入骨髓的凉意。 安然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将电视调到某个吵闹的综艺节目。 抱着被子,在热闹的喧嚣中浅浅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睡得迷迷糊糊间,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不知是不是这具身体源自猫咪的缘故。 她的五感,尤其是听力,依旧敏锐得惊人。 这不同寻常声响让她惊醒,倏地从床上坐起! 睡意全无。 “谁啊?”她朝着门口方向喊了一声。 有点害怕。 早知道过去和婉莹一起睡…… 门外没有回应。 那窸窣声停了片刻后,响起了更清晰的“嘀”声! 有人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蹑手蹑脚地摸了进来! 安然吓得魂飞魄散,唰地一下缩到床角,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她紧张地吞咽着口水,心脏跳得像要冲出胸腔。 眼睛死死盯住房门的方向,声音带着哭腔警告: “我、我警告你不要过来啊!再过来我就要……就要叫人了!” 话音未落,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道被灯光拉长的高大人影,携带着一身风尘与冷冽的气息,清晰地映入了眼帘。 小猫咪舍身饲魔(23) 安然惊讶地瞪大眼睛,以为出现了幻觉。 “你不是明天才过来吗?” 她扫视他全身,越看越震惊。 眼前的秦厉,简直像换了个人。 他那头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墨发,此刻竟变成了与她如出一辙的银白色。 被打理成随性却不失精致的微分碎盖,几缕发丝随意地垂落在额前。 前所未有的亮色,将他本就俊美无俦的五官衬托得愈发醒目。 如同冰雪雕琢的神祇,又因那眉宇间流转的张扬不羁,平添了几分妖孽般的气质,危险而迷人。 安然惊艳得合不拢嘴:“你、你头发怎么......?” 秦厉挑眉笑道:“特意染的。” 他欣长的身影走近,弯腰将小猫抱起。 “这样,我们就是一样的了。喜欢吗?” 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将她包裹,安然发现自己无比想念这个怀抱。 她紧紧咬着唇,忍住溢出口的哽咽。 “嗯。”她轻轻哼了声。 好喜欢秦厉。 “宝宝,想我了吗?” 他低下头,炽热而霸道的吻一遍遍地印在她柔软的银发间。 呼吸间带着深沉的渴望。 安然双手自觉地回搂住他劲瘦的腰身,小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像只幼兽般眷恋地蹭了蹭。 “……嗯。” “说出来。” 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颈,带着诱哄,和容拒绝的强势。 安然眼圈一红,积累了一晚上的委屈、不安和思念决堤。 她张口,恨恨地在他坚实的肩头咬了一下。 “想你了!” “哈。”秦厉低沉地笑出声来,,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目光深深地探入她眼底,将她的眷恋和泪意尽收眼底。 心脏过电般的酥麻了。 “离开一天就想我想到哭,真是个娇宝贝。” 他叹息般低语,将她压进柔软的被褥里。 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他炽热的体温和侵略性的气息。 经过大量的熏陶,安然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身体本能地绷紧,纤长如白色蝶翼的睫毛颤抖得厉害。 一颗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悄然滑落。 秦厉俯身,极尽温柔地吻去她的眼泪。 “嗡——” 一旁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秦厉动作微顿,随即不悦地蹙眉,并未理会。 他含住她微微颤抖的粉唇,加深了这个吻。 “嗡——嗡——”手机不识趣地再次连续震动。 他强压下被打扰的烦躁。 大手顺着她身体的曲线游移,覆上那令他心驰神往的柔软—— “嗡——嗡——嗡!!!” 手机像是催命一般,更加执着地震动起来。 秦厉忍无可忍,伸手抓过那只不断制造噪音的手机。 然而,点亮屏幕后他才发现——这手机不是他的。 锁屏界面上,数十条未读消息的预览窜入眼帘。 言辞大胆露骨,充满了不堪入目的臆想: 【小姐姐回我一下嘛,漫漫长夜一个人多寂寞?】 【宝贝,想看看你,哪里都行,别害羞……】 【故作什么清高?你对我笑不就是想勾引人?】 “……” 周围的空气降到冰点。 秦厉周身氤氲的温情与欲念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骇人的暴戾。 他下颌线绷得像铁,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发出可怕的“咔哒”声。 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冰冷的机器捏得粉碎。 “解释。” 他咬牙挤出两个字。 阴沉骇人目光转向身下显然搞不清楚状况、只是被他身上戾气吓得微微发抖的安然。 “这些……是什么东西?” 他盯屏幕,逐字念出那些不堪入目的骚扰记录。 每念一句,周身的气压就低一分,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念到最后,他用了毕生的自制力才勉强控制住,没有当场把手机砸个粉碎。 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我一不在,你就加了这么多野男人?” “还口口声声说想我?我看你跟这些人聊得挺开心啊!” 安然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先是有点心虚。 但随即想起自己什么都没做错,理直气壮地挺起小胸脯,语速飞快地解释这些人是怎么用各种“求助”的借口加上她的。 “我又不知道他们目的是这个!” 她委屈地辩解:“我都说了我有男朋友了,他们自己还在那里絮絮叨叨说些奇怪的话,我就不理他们了嘛……” 看着秦厉依旧阴沉如水的脸色,心里有点发怵。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环抱住他紧实的腰身,像只寻求安抚的小猫,用柔软的脸颊蹭了蹭他紧绷的胸膛。 “你别生气了……秦厉,我害怕。” “你以后,不准再随便给任何人联系方式,听到没有?!” 秦厉感受到怀中柔软的依赖,胸口的滔天怒火稍微平息。 他内心深处相信安然的话。 以她单纯的性子,做不出出轨这种事。 他真正气的,是她竟如此没有防备之心。 这么轻易地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出去,让那些不知所谓的阿猫阿狗有了接近她的机会! 即便知道安然甚至可能完全没理解那些污言秽语的深层含义,他也绝对无法容忍! 他的安然,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别的男人,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我没跟他们视频,没跟他们打语音。”她不惧冰寒,抱着他继续柔软地蹭。 “......” 秦厉面无表情地翻阅那些聊天记录,把人一个个举报掉。 他知道她没跟那些人有实质性的牵扯。 但心底翻江倒海的醋意和占有欲在疯狂作祟! 什么狗东西!也敢加他女人的微信? 还敢发那些下流龌龊的文字? 还看胸看腿? 配吗? 见秦厉面色稍缓,安然抓住机会,凑上去讨好地给他捏肩膀。 “人都删光了,解气了吧?” 秦厉垂眸,看着她这副带着点怯意又努力讨好的小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消散了大半。 说到底,这事不能怪他的宝贝。 要怪就怪那些男人心思龌龊,手段下作! 然而这时,有一条藏得很深的语音被他翻了出来。 因为头像正经,没有露骨文字躲过一劫。 秦厉只是好奇,点击播放。 结果—— 一个矫揉造作的男声喘息地吐出气泡音: “妈妈……给我吃一口。” 秦厉的脸色瞬间又黑了下来,醋意滔天:“听听!这都什么不要脸的东西?逮着个陌生女人就叫妈妈?不知羞耻!” 安然被无奈地耸肩:“……他非要叫,我有什么办法?” 她怎么知道人类中的变态那么多。 “我都没叫过!!”秦厉咬着后槽牙低吼出来,语气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强烈的占有欲。 安然无辜地眨眨眼:“你想叫就叫呗,我又不拦着你。” 话音刚落,她便看到秦厉深邃的眼眸一沉,暗流汹涌。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危险又迷人的笑:“……好,这可是你说的。” 于是,原本计划的出游行程彻底在酒店房间里“荒废”了。 秦厉向酒店订了早餐,喂饱怀里人的肚子后,再次将她推倒。 当安然脖颈上再也找不到可以留下新印记的肌肤时,秦厉便转战到了她光滑的脊背。 在那片白皙的领域上烙下一个又一个暧昧的红痕。 而安然…… 她侧躺在柔软的床褥间,背后传来的细微刺痛与灼热呼吸。 侧边的镜面上倒映出男人俊美的皮相。 他顶着一头耀眼的银发,眉眼霸道桀骜、气场强大。 却伏在她身后,迷恋地亲吻她的...... 做着最“僭越”的事,喊着最不该从他口中喊出的称呼。 这种极致的反差,又全然被极度渴求的感觉,让她全身仿佛触电般酥麻。 哪里还有力气去想别的? 快活到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猫咪舍身饲魔(24) 接下来整整一周,安然没能踏出酒店房间一步,日子过得昏天暗地。 男人抓住了她的一个小过错,将她禁锢起来,困在床上。 除了必要的进食维持体力,剩下的所有时间,她都在被他不知疲倦地占有、索取。 安然找借口去浴室洗澡、上厕所,争取片刻喘息。 秦厉寸步不离地跟着。 理直气壮地以“怕你腿软摔倒”为由,执意要抱着她解决生理需求。 “哗啦啦。” 听着耳边清脆的声响,安然抓住腿弯处的手臂,双腿止不住地哆嗦。 羞得眼睛都睁不开。 她虽是猫咪,如今也懂得了人类的廉耻之心。 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偏男人故意逗她:“睁开眼对准点,免得尿出去了。” 安然被他做怕了。 趁他接工作电话的间隙,跑了出去,敲开了林婉莹的房门,让她带自己逃出去。 “婉莹,我们出去玩吧,只要不待在酒店,哪里都好。” 她抬起苍白的小脸,眼下乌青。 高领都无法完全遮掩脖子上的暧昧红痕。 林婉莹一下子心疼了,抛下苏瑾言,跟安然出门散心。 她们“出逃”的事,秦厉了然于心。 甚至是他纵容默许的。 连日来的“饱餐”,暂时抚平了心底那头因嫉妒而狂暴不安的野兽。 他像头吃饱喝足的雄狮,慵懒而宽容地松开了爪牙。 不能把这只娇气又胆小的小猫儿逼得太紧,偶尔的松弛,是为了更长久地拥有。 ** 两人迷茫地站在街边。 “我们去哪儿?” “不知道。但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大海,最好远一点。” 离得近了,又要被男人拖进房间了。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愿。 一个黄皮肤的东亚男人热情地递来一张宣传单,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向她们介绍: “两位美女是来旅游的吧?看看我们这里,**半岛新开发的浴场,绝对私密安静!” “刚开业,知道的人不多,价格特别合适,保证让你们享受到包场的感觉!” 宣传单上海水碧蓝如洗,沙滩雪白如珠,仿佛空气都传来了自由的风,令人心驰神往。 两人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短途旅行。 坐了将近三个小时的车,抵达了预定的旅馆 安然紧张地拨通秦厉的电话。 “秦厉……” 她声音有点发虚,“那个,我和婉莹在外面玩,今晚可能不回去了。” 说完,心脏紧张地怦怦直跳。 来抓她也没关系,三个小时,足够她和林婉莹玩了。 不料,电话那头的秦厉异常平静,语气称得上温和: “玩得开心点,宝宝。”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红点定位,对她在哪里心中有数。 “记得早睡早起,明天我去接你。” 听着那头传来的忙音,安然握着手机,一时有些怔忡。 她甩甩头,压下失落感,拉着林婉莹走向了那片期待已久的沙滩。 换泳衣的时候,安然再次生气了。 林婉莹能穿布料清凉、勾勒曲线的比基尼。 而她身上那些如同被猛兽啃噬过的暧昧红痕,斑驳密集,根本无处可藏。 不得不在泳衣外又裹上一条宽大的丝巾。 对秦厉的“暴行”更添怨念。 沙滩上,几乎看不到其他游客,路边只有一个小摊贩在卖冰镇饮料。 安然赤脚踩在微烫的沙子上,任由海浪冲刷着脚踝。 林婉莹在一旁捡贝壳。 安然蹲下身跟她一起。 不一会儿,新鲜劲过去,无聊和疲惫涌了上来。 “婉莹,我们去买瓶水喝吧。” 带来的水喝完了,没看到自动贩卖机。 她们便在路边的小摊贩,一人买了一杯颜色鲜艳的果汁。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缓解了燥热。 可没过多久,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旋转。 “扑通。” 两人倒了下去,世界一片漆黑。 ...... “时间到了吗?快把她们丢下去!” “不行啊,离岸流还没来。” “耐心点,这东西来得快,机会稍纵即逝。” 安然被说话声吵醒,周身一阵刺骨的冰凉。 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四周一片漆黑。 她们漂浮在海面上,身上各自套着一个廉价的橘色游泳圈。 泳圈套着粗绳子,绳子的另一端在两个戴口罩的男人手里。 林婉莹清醒过来,顺着绳子看去,顿时大惊失色: “安然,他是那个卖给我们果汁的小贩!” “他那个发传单的!” “呵呵,你们终于醒了。” “想把你们这两个贱人骗出来,不容易啊。” 楚潇潇和白晓薇站在岸边,脸上带着扭曲而畅快的恶毒笑容。 林婉莹看着这片荒无人烟的海岸,心中愈发不祥。 她厉声质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杀人可是犯法的!秦厉和苏瑾言绝不会放过你们!” “杀人?我们可不敢。” 白晓薇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发出一串虚伪的娇笑。 “明明是你们贪图便宜,非要来这个尚未正式开放、缺乏安全措施的浴场玩耍。” “不幸遇到了可怕的离岸流,被卷进了深海,葬身鱼腹。” 楚潇潇轻描淡写地补充:“这是一场意外,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你们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林婉莹反应了过来,冷汗湿透了脊背! 她清楚“离岸流”的可怕。 那股狭窄而强劲的水流,会以极快的速度将人带离海岸。 任凭你泳技再高也难以挣脱,最终力竭,溺死在茫茫大海,尸体都找不到! 秦厉和苏瑾言只会以为她们是意外身亡! 这两个女人,好歹毒的心思! 楚潇潇见她们是将死之人,索性不再遮掩,脸上尽是扭曲的快意。 “本来只想给你们下点药,找几个地痞流氓‘伺候’着拍些精彩视频。” “让秦厉和苏瑾言觉得你们脏了,自然会把你们当垃圾一样扔掉!” 她恶狠狠地瞪向安然,“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尤其是你这个狐媚子,整天把厉哥拴在房里,让我们无从下手!” “现在你自寻死路,可怨不得别人!到了阴曹地府,做鬼也别来找我们!” 她没说的是,那些雇来的黑帮分子并非善类,极难控制。 他们拿钱办事,却缺乏耐心。 安然整整一周不出门,让她们错失了最佳时机。 若只对林婉莹一人动手,势必会惊动秦厉,令他加强戒备。 只能选择今天。 连上天都在帮她! 远处海面的海水颜色,逐渐呈现出不自然的浑浊,与周边涌动的浪花形成诡异对比。 “时间到了!” 楚潇潇厉声道:“动手!” 两个男人麻利地解开了绑在泳圈上的绳结,粗暴地将她们往深水区一推! 随即,他们抱着绳索和作案工具,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离。 “啊!” 林婉莹脚下陡然一空,原本能勉强触及的沙底消失! 那种踩不到实地的悬空感让她惊恐不已。 与此同时,麻痹的四肢开始恢复些许知觉。 然而,比药效消退更快的是海流的变化! 一股强大、无声而冰冷的力量,凶猛地拉扯着她的身体,毫不留情地将她拖向海洋深处! “救命——!有没有人啊——!” 两人绝望地挥手大喊,空旷的海滩没有任何回应。 脚下的沙子以惊人的速度退去。 短短片刻,距离岸边已有四五米远! 咸涩的海水呛入口鼻,绝望如同这冰冷的海水,一寸寸淹没上来。 “安然!别慌!节省体力!” 林婉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抗着水流,朝不远处的安然叮嘱了几句。 安然没有吭声。 林婉莹扭头,在黑暗中对上一双闪着坚毅光芒的蓝绿色眼眸。 她怔了一下。 “安然......” 下一秒。 安然撞向她。 林婉莹被推得一个踉跄,身体向岸边冲回了好几米! 脚趾再次抓住了湿润的沙地! 求生的意志让她无暇去想,抓住机会,挣扎着从齐腰深的海水中站了起来。 踉跄地扑倒在沙滩上。 安全了。 林婉莹回头望去,心沉入谷底。 安然像一片无助的落叶,被卷向了深海! 眨眼间,那个银发的身影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 小猫咪舍身饲魔(25) “你坚持住!我来救你!” “不!” 安然用力呼喊:“婉莹!别下来!快去叫人救我!我没事……我会游泳……我会努力撑住——!!” 林婉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和速度,赤着脚,疯了一般朝着可能有人的地方狂奔而去! 沙砾硌痛了她的脚底,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颊。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心中那要将她撕裂的恐慌和悔恨! 同样有这种情绪的还有秦厉。 开完视频会议之后,天色已黑。 他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想听听他的小安然在外面玩得开不开心? 有没有在背后偷偷抱怨他? 他纵容又好笑地准备记录下她那些嘀嘀咕咕的可爱小牢骚。 可传入耳中的,却是地狱的序曲。 “救命!有没有人啊!” 安然大声呼救着,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轰——! 大脑仿佛被击中,出现了瞬息的空白。 他回过神,调出定位监控。 当看到她的红点,以一种无情的速度被代表深海的幽蓝区域包围,吞噬。 暴怒和恐慌像岩浆般从心底喷涌而出! 他以最快速度联系当地警方,言简意赅地描述险情、报出坐标。 同时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人脉和金钱,以最快的速度搞到了一艘船。 他比警方还先一步抵达海面。 踏上甲板的那一刻,他听到她低声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安然不怕、糖果不怕。” “婉莹去找人了……她一定会带来救兵的……” 没事?怎么会没事! 听着她那故作坚强、实则气息不稳的声音,秦厉心痛欲裂。 背景传来恐怖的海流呼啸声。 他放在手心里捧着的娇宝贝,正独自一人漂浮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汪洋之中...... 她该有多冷? 那海水刺骨冰凉。 她最怕冷了,平时在家里,室温稍低一点都会往他怀里钻。 她该有多怕? 她对世界的认知还那么单纯,如今却要直面死亡的阴影。 她该有多无助? 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无法对抗那强大的水流。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海岸越来越远,离黑暗越来越近…… 这种想象,几乎要让秦厉疯掉! 他纵横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自认可以掌控一切,可以将世间所有珍宝都捧到她面前。 可在此刻,在这浩瀚而无情的大海面前,他所有的权势、财富和力量,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连立刻飞到她身边都做不到! 只能像一个最无能的懦夫,隔着这冰冷的电子设备,听着他视若生命的珍宝,在绝望中一点点耗尽力气...... 突然, 一声微弱的气声传来。 “咦?”她发出一声可爱的疑惑。 “好像......漏气了?” “再快一点!!” 秦厉的低吼在快艇船舱内炸响,如同困兽的咆哮。 他高大的身躯矗立在剧烈颠簸的船头,海风将他银白的发丝吹得狂乱。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赤红一片,死死盯着前方黑暗的海面。 近了,已经近了。 屏幕上显示红点就在附近! 然而,安然却在此刻失去系统的陪伴,又碰上了如此绝望的事情。 几乎瞬间以为自己死定了! 她情绪一下子崩溃,断断续续的、带着水汽和哭腔的,近乎呢喃的告白声传了过来。 “系统不在了......秦厉,我好怕……” “我、是不是要死了……” “秦厉,你怎么还不来救我?” “冷……好冷……呜呜。” “秦厉……对不起……我好像撑不住了……我一直在往下沉......” “其实,我好喜欢你的……真的好喜欢……” “早知道……就答应和你结婚了……” “下辈子……我一定早点找到你……”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他的心脏,然后残忍地在上面翻搅。 喜欢他? 要跟他结婚? 下辈子?! 不! 他不要下辈子! 他只要这辈子! 他只要现在的她!! 从未有过的、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恐慌,像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感觉到眼眶在发烫。 一种名为“眼泪”的陌生液体,掉了出来。 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 恨自己的偏执和掌控欲,如果不是他把她逼得太紧,她不会跑出来。 恨自己的疏忽和大意,明知道楚潇潇和白晓薇不怀好意,还是让她们陷入了如此险境! 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安然……坚持住……等我……一定要等我……” “喵呜~好冷啊……” “婉莹……对不起……糖果这次……真的要先走了……” “下辈子……我还当你的小猫……” “那个大坏蛋,在我死了后该不会又爱上你了吧?” “好不甘心......” “还好你活下来了,不要为我难过,我会在天上祝福......咳咳——” 秦厉去船头了,他留下的手机,被林婉莹拿起。 听到这段独白,林婉莹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伏在苏瑾言肩头痛哭。 “谨言,我的感觉没错!她就是糖果,安然就是糖果!” 她心痛得几乎要晕过去。 糖果那么怕水,讨厌洗澡,却为了救自己,义无反顾地沉入了这冰冷绝望的大海! 苏瑾言紧紧搂住她,看了眼手机上的红点:“没事的,已经很接近了,安......糖果就在附近,一定会没事的!” “扑通——!” 巨大的落水声让船上所有人都惊呆了。 “秦厉!你疯了?!这是深海!还有离岸流!你快回来!” 苏瑾言扑到栏杆上,对着下面漆黑翻滚的海面大喊。 一向温和的声音都变调了。 现在跳海,与自杀无异! 一名经验丰富的救援队员立刻冲到船边,对着通讯器大吼:“快!放下救生艇!准备救援绳!” “他妈的,现在两个人都在水里了!” 冰冷的海水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刺穿了秦厉的每一寸皮肤。 巨大的洋流力量开始拉扯他的身体。 他猛地钻出水面,甩掉头上的水珠,肺部火辣辣地疼。 充血的眼睛里只有一个目标—— 那个在前方沉沉浮浮的银色小点。 他拼尽全身力气,对抗着能轻易卷走一切的海流,朝着他的世界中心游去。 疯了? 对,他就是疯了。 如果她注定要沉没于此,那他唯一的选择,就是陪她一起沉下去。 ...... 她说出那些告白,不是想给谁听。 而是怕,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安然死过一次,以为早已不再畏惧死亡本身。 但为什么,还是会那么恐惧? 冰冷的海水漫过她的胸口,脖颈,下巴…… 她像一片失重的羽毛,被黑暗温柔而残酷地包裹、下坠。 最后,只有仰起的脸庞,还勉强露在水面之上。 被迫凝视着那片遥远的天穹。 星空璀璨,明灭闪烁,像无数颗镶嵌在黑色丝绒上的钻石,美得惊心动魄。 像极了……那晚短暂却绚烂的,她和秦厉未能一起看完的烟火。 在这仰望星空的瞬间,她明白了恐惧的根源。 她不怕消失,不怕归于虚无。 她怕的是—— 再也见不到所爱之人。 “秦厉……” 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这名字眷恋的呢喃出口。 咸涩的泪水混入更咸的海水,了无痕迹。 巨大的虚无感包裹住她。 她不再挣扎,任由身体被深邃的海水吞没。 喧嚣的海面在她头顶合拢,世界瞬间变得寂静而缓慢。 只有模糊的光束,穿透层层水波,像一道道怜悯的视线。 意识在冰冷的包裹中逐渐模糊、剥离,最后沉向无边的黑暗。 她即将死去—— 在仅存的、模糊的视野里。 她看到一道身影,破开沉重的水幕,朝着她沉沦的方向急速下潜! 那人一头银发,在水中如同月华般肆意飘散。 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幽暗的海水中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坚定不移地朝她靠近。 她居然看到秦厉跳海救她了。 是幻觉吗? 还是死前的……走马灯? 她已无力思考。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冰冷而纤细的手腕。 力道大得要捏碎她的骨头,强硬地将她从死神的怀里狠狠拽回。 安然模糊的意识被惊醒。 那张她思念到心痛的俊美脸庞在眼前放大—— 他深邃的眼眸中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低头,覆上了她冰冷苍白的唇瓣。 (完) 小猫咪舍身饲魔(番外) 涉及两条人命的恶性案件,证据确凿,情节恶劣。 楚潇潇与白晓薇很快被当地警方逮捕立案,连被遣送回国的机会都没有。 秦厉动用滔天的财力与人脉,让她们被判处终身监禁。 而那两个直接行凶的男人,下场更为凄惨。 在移交司法之前,秦厉让他们反复体验了数次安然曾经历的溺亡绝望。 他报复并未止步于个人。 回国后,他立即对楚、白两家展开全面清算。 两家企业相继破产。 家族成员背负巨债,被逐出豪宅、收回豪车,社会地位一落千丈,在国内再无立足之地。 即便楚潇潇与白晓薇有朝一日能够走出监狱,也回不到以前锦衣玉食的生活了。 待一切尘埃落地,秦厉选了个晴朗的夜晚,牵着安然的手,登上了全市最高的顶楼停机坪。 安然:“怎么突然带我来这里?” 秦厉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颌抵在她发顶,低声道:“看。” 话音刚落。 “咻——嘭!” 第一束流光划破夜空,在最高处轰然绽开,化作万千金丝垂落。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以他们为中心,整座城市四处升腾起绚烂的火光,将漆黑的夜幕渲染成璀璨夺目的瑰丽画卷。 满城烟花,只为她一人盛放。 “喜欢吗?” 秦厉深邃的眼眸映着漫天华彩,也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上次没能一起看的烟花,这次补给你。” “你说过的话,我永远记在心里。” 安然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想起那片在绝望的大海中仰望的星空,当时的遗憾被补足。 此刻,星空坠落,只为照亮她一人。 “喜欢,我很喜欢。”安然哽咽着点头。 秦厉低下头,无比珍重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安然。” 他声音郑重中带着一丝紧张。 “我知道,我有很多不足,我的偏执、强势,霸道,曾让你害怕,也让你陷入险境。” “但我生命里所有的失控与平静,所有的暴戾与温柔,都只与你有关。” “嫁给我,好不好?让我用余生的每一天来宠你、爱你、保护你,再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惊吓和委屈。” 他单膝跪地,送上大钻戒。 安然用力地点头。 “好。我愿意。” 戴上戒指的一刹那,系统上线了。 【叮!检测到世界核心稳固,任务完成!系统将强制解除!】 【恭喜你,安然。你自由了。】 公式话说完后,系统解释之前失踪的原因。 原来是见情况不妙,紧急去向主系统申请让安然“再活一世”的机会了。 【幸好你用不到了!我这就去跟主系统申请退回。】 “等等。怎么用不到?” 安然惬意地靠在秦厉温暖坚实的胸膛上,面朝璀璨的天幕,耳边是男人低沉而认真的、关于婚礼细节的絮絮叨叨。 心里暖融融的,幸福到接近晕眩。 “万一以后我不小心被人害死了呢?” 她并非贪生怕死。 只是以秦厉如今的权势地位,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占据他身边唯一的位置,不知被有多少人视为眼中钉。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次她能侥幸逃生,下一次呢? 若真有那么一天,她大不了一死了之。 可那个男人……怕是会心痛得活不下去。 她不忍心,让他再像这次一样,为她跳海殉情。 在她昏迷不醒时守在她身边,周身笼罩着压抑到极致,仿佛世界随之崩塌的悲伤与死寂。 那场景,只需回想一下,比冰冷的海水更让她感到难受和窒息。 【那你的化形丹呢?】 “化形丹?不是在我体内吗?”安然不解。 【当初的化形丹,药效是按猫的寿命设定的,只有二十年。】 【二十年后,秦厉正值壮年,你却要变回猫,死在他面前……】 安然吓得一个哆嗦,“那怎么办?” 系统提议,【你可以用这次复活机会,换取‘永久化形’与八十年的‘人类寿命’,陪他走完一生。】 【当然,我不强迫你,你依旧可以选择复活机会......】 没有丝毫犹豫。 安然:“我选择与秦厉相伴一生。” 【明白了。我这就去为你提交申请。那么,三天后再见,安然。】 系统的余音还在耳边,安然现实中的时间被按下了快进键。 求婚成功的狂喜化作了近乎偏执的行动力,秦厉开始亲自操刀婚礼的流程和细节。 他舍不得累到安然,已经尽量简化安然作为新娘的任务了。 甚至包下全球顶尖的婚纱品牌总部,命首席设计师带着数百件珍藏孤品,乘私人飞机上门供安然挑选。 安然无需挪步,宛如女王,在自家的奢华厅堂中,由一众专业顾问伺候着试穿。 只需要点头或摇头。 可即便是这样轻松的“选择题”,也足以让人疲惫。 她试穿了数百套风格各异的婚纱、礼服、敬酒服…… 反复穿脱的机械过程,让她累得头晕眼花,话都不想说了。 最后一件价值连城的定制主纱被女仆小心翼翼地收起。 林婉莹心满意足地拍了很多照片,一回头就看到安然穿着蕾丝晨袍,一头栽进柔软的沙发里。 “安然,这样睡着不舒服,起来去卧室睡吧。” “嗯嗯。” 安然眯着眼,迷迷糊糊地应声。 就在这时,系统应约而至,声音有点心虚: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 【好消息是,永久化形和人类寿命,我都为你争取到了。】 安然蹭地一下坐起来,睡意跑得无影无踪。 她压住狂喜,对一旁林婉莹和女仆们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想独自待会儿。” “坏消息呢?” 一个散发着柔和微光的莹白药丸凭空浮现,静静飘在她眼前。 【坏消息是……炼制这枚化形丹的药师,业务水平不太行,没搓过药效这么长的。】 【所以她不敢保证,这丹药会不会有一点……嗯,无伤大雅的小小后遗症。你还愿意……】 它话未说完,安然一把抓过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速度快得生怕它反悔。 【......】 系统静静观察了会儿安然的反应,确认她一切如常后松了口气。 【看来没问题,我也该走了。】 系统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似乎多了一丝温暖的底色。 【安然,祝你幸福。】 林婉莹轻轻敲门:“安然?我方便进来一下吗?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我的包还在里面。” “我拿给你。” 房门从里面被拉开。 林婉莹的话戛然而止。 她瞳孔骤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手指颤抖地指向安然的头顶,声音都变了调:“你、你的耳朵怎么出来了?!” “什么耳朵?” 她耳朵不就在这里吗? 安然下意识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让她头顶那对银白色的、毛茸茸的猫耳朵随之轻轻一颤。 见林婉莹依旧一副见鬼的表情,安然困惑地朝她走去。 也正是在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身后似乎……凉飕飕的。 有一种奇妙的、不受控制的摆动感。 她猛地扭头—— 一条长长的、与她发色同系的银白猫尾,从修身晨袍的下摆悄然探出,在末端俏皮地打了个卷儿。 在空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跟人热情地招手。 “……”安然懵了。 林婉莹也张着嘴,僵在原地。 偏偏就在这个要命的时刻,走廊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秦厉回家了。 他的目光先落在安然身上。 随即,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锁定了她发间那对因紧张而不住抖动的猫耳。 男人的脚步顿住,视线有了实质的重量,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她身后那条无处遁形的猫尾上。 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震惊,并未持续太久,就转而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带着灼人温度的暗流。 安然被看得头皮发麻,急中生智地解释道:“这是假的!装饰品!我和婉莹买来玩的,对吧,婉莹?” 林婉莹动了下嘴,刚想说话就被打断了。 秦厉目光平静地道:“苏瑾言的车在外面等你,他让你快点下去。” 随即侧首,对一旁的佣人吩咐:“送林小姐出去。” 待所有闲杂人等都离开,卧室门被关上。 秦厉脸上的严肃表情融化,转而带上慵懒而迷人的笑意。 他朝安然走了一步,莫名地让她感到害怕。 “宝宝,我累了。为了我们的婚礼忙到连轴转,现在浑身都在出汗。” 他又走近一步,语气带着诱哄:“陪老公洗个澡,搓搓背,好不好?” 安然的脸颊绯红,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这不太好吧?他们都说了,结婚前不能同房的……” “我不碰你。” 秦厉眼底笑意加深,低声细数自己的辛苦。 “为了选你最喜欢的烟花款式,我跟供应商开了三个小时的越洋会议。” “为了确定婚礼蛋糕的原料,我尝了二十多种样品,到现在舌头都是麻的……” 他每说一句,安然的防线就松动一分。 最终,在他带着疲惫与期待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 然而,浴室门刚一合拢,落了锁,气氛就变了调。 “啊!秦厉你咬我耳朵干嘛?你不是说不碰我的吗?” 门外,前来送换洗衣物的女仆脚步一顿,瞬间面红耳赤。 “不碰你是刚才的秦厉说的,你去找他去。” 他轻喘了一口:“宝宝,你不是说耳朵是假的吗?嗯?” “假的也这么敏感?” 他们可怜的女主人努力控制着气息:“唔......是假的啦,你吹气到我耳朵上了。” “哦?” 秦厉的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指尖爱不释手地流连于那毛茸茸的触感。 “宝宝,好神奇。它还会自己动耶。” 不知道男人早已知晓她秘密的安然还在努力解释:“我特意买的高级货!会动的假耳朵!” “是吗?是想给我一个惊喜?” “嗯......”她情迷意乱,被迫承认。 “确实惊喜到我了,那么,让我看看尾巴也会动吗?” “呜呜呜……求你了秦厉……别、别拽了……” 可怜的女主人声音带上了哭腔,尾音软得不像样子。 只听男人发出一声压抑的闷笑,贴着她的唇,哑声揭穿: “我没拽。” “宝贝,是它自己……缠到我腰上了。” 后面的内容,女仆不敢再听,小脸通黄地抱着门口的脏衣服,快步离开。 翌日清晨,佣人们再次聚到一起聊天。 年轻的女仆捧着发烫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先生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年长些的厨娘立刻竖起耳朵:“怎么了?” “昨晚我去送换洗衣物,听见夫人在哭……” 女仆的脸更红了,“先生、先生居然逼着夫人戴那种……会动的尾巴和耳朵……” “天啊!”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纷纷写满了震惊与同情。 “这、这玩的也太花了……” “人兽play都来了?” “夫人那样娇滴滴的身子,怎么受得了啊……” 一片唏嘘声中,有人叹了口气说道: “为了安抚这个魔头,夫人,您真是受苦了啊!” 小叔叔偏要强宠我(1) 片场,镜头聚焦之地。 秦妩一袭猩红长裙,如盛放的曼珠沙华,翩翩起舞。 她的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水袖甩动间,勾勒出勾魂摄魄的曲线。 片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黏在她身上。 无法移开分毫。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感到一阵燥热从腹部升起,不自觉地松了松领口。 这女孩......真是个天生的尤物。 突然,身体毫无预兆地一冷,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叫所有的旖旎心思冻结。 他转头想叫场务拿瓶水,霎那间,浑身冒起了冷汗。 一把沉重的黑伞,割开了阳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一个身量极高的男人撑着伞,他看上去有些孱弱,面带病气。 俊脸苍白,嘴唇嫣红得像刚饮过血。 “很好看,对不对?” 秦夜辞并没有看他,一双蓝色的眼眸像是结冰的深海,映出场中那抹红色的身影。 导演打了个寒噤,连忙起身相迎,脸上挤出谦卑的笑容。 “秦先生,您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通知......” “李导。” 导演脊背发凉,噤了声。 “一部作品的成功,在于导演能否心无旁骛地专注于艺术本身,挖掘出演员的专业潜力,讲好故事的内核……这才是赢得观众与资本青睐的正道。” “而非那些与作品无关的心思,你说呢?” “是是是,秦先生您教育得对!” 有这么一尊大佛镇着,导演噤若寒蝉,哪还敢别的心思。 “咔!非常好!这条过了!” 他擦了擦额头冷汗。 “妩姐,快歇歇,喝口凉的。” 秦妩接过助理手上的冰水,饮了一口。 穿着戏服的男演员凑上前,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艳与痴迷。 “秦老师!刚才那段舞,太棒了!” “您以前是学舞蹈的吧?” 秦妩后撤半步,语气疏淡:“学过一点。” “那秦老师可以私下教教我吗?” 他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我有部现代戏,里面有段舞蹈......” 秦妩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美人面孔,在看到人群中那个鹤立鸡群的男人后,绽开明媚的笑靥。 “小叔叔!” 她提着裙摆,像一团火似地朝他奔去。 “你来看我啦?” 男人静立在阴影中,纹丝不动。 “把鞋穿上。” “哦。” 秦妩专属的休息室。 她将男人带来的精致的菜肴摆完盘,取出一双筷子。 双手捧着,递到依旧冷着脸的男人面前,小心翼翼地讨好道: “小叔叔,你吃过没?陪我一起吃一点嘛。” 秦夜辞垂眸,没有接,“你吃吧,我用过了。” 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没有温度的白玉雕像。 秦妩仰头看着他,委屈巴巴地噘起了嘴。 “我知道错了,下次我一定记得穿鞋,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原谅我这一次嘛。” “你就陪我吃一口吧?好不好~” 她像一块松软的糖糕,一遍遍地腻着他、折磨着他。 秦夜辞静默片刻,无可奈何地低叹一声,从她手中抽走了筷子。 “下不为例。” 指尖撤离的刹那,女孩温热的指腹擦过他冰凉的手背。 冷热对撞,鲜明得如同触电。 秦夜辞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小叔叔,你真好~都是我最爱吃的菜!” 她扬起天真的笑脸,拿着小板凳靠近他。 “坐对面去。” “凶什么凶嘛……” 她眼眸一暗,不情不愿地挪到对面。 见他不动筷,她夹起最爱吃的鸡翅放入他碗中。 秦夜辞的目光在她含过的筷子尖上微妙地一顿。 在她期待的眼神下,兴致缺缺地尝了几口便放下。 她还不安分,又要开始给他剥虾。 莹白的指尖沾了酱汁,便孩子气地伸出嫣红的舌尖轻轻一舔。 秦夜辞的目光再次定格,呼吸不着痕迹地急促了一分。 他放下筷子,语气冷硬: “秦妩,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用私筷布菜,当众舔指——” 他的视线掠过她因弓身,从领口露出的黑色蕾丝,在猩红裙衫的映衬下,格外惹眼。 心中那股无名火,烧得他嗓音哑了三分: “坐没坐相,吃没吃相。你二十岁了,不是小孩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没有家教!”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稍微重了点。 女孩脸上血色尽褪,眼眶迅速泛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受伤。 像是在说:“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对不起。”秦夜辞懊恼地隆起眉头,递过去一包纸巾。 “先把手擦干净。” 他到底在做什么? 明知道她自幼失去双亲,将自己视为唯一的依靠,像雏鸟眷恋暖巢般依赖他、亲近他。 为他剥虾、夹菜,无意识地舔手指,不过是这孩子被保护的太好,心性单纯、不谙世事。 是他心怀妄念,将她全然信赖的亲近,扭曲解读成别有用心,还口不择言地斥责她...... “是我不好。” 他声音带着自我厌弃的沙哑:“不该对你说重话,误解你的心意。” 秦妩抬起头,长睫上还挂着细碎晶莹的泪珠。 她眨了眨眼,那泪珠便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源源不断地滚落。 “那你不让我靠近你,不让我坐在你身边,不让我给你夹菜……” 她每说一句,就深吸一口气。 小小的手压在柔软的胸脯上,委屈得快要喘不上气。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别哭,我怎么会讨厌你。只是你长大了,该懂得跟异性保持适当的距离。” “可你不是别人啊,我没有了父母,你就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她执拗地盯着他,控诉他近日来的冷落。 “你最近对我好冷淡,都不回家吃饭、睡觉了。” “我在沙发上等到睡着都不见你回来。” “你在外面,有其他家了吗?” “别胡思乱想。” 秦夜辞叹了口气,用纸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公司最近事务繁杂,我忙起来忽略了你的感受。“ 那泪水隔着纸,烫到了他的手。 他指尖悄然蜷缩,“以后不会了。” “那我还是你唯一的亲人吗?” 她语带哭腔追问,眼神脆弱易碎。 秦夜辞不厌其烦地给她安全感。 “当然,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不信……” 秦妩用力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她垂下眼眸,柔软又可怜地说道: “除非你愿意抱抱我,就像小时候那样。” 小叔叔偏要强宠我(2) 秦夜辞:“别闹。把外套披好,你戏服太单薄了。” 女孩瘪瘪嘴,眼眶里迅速蓄起新一轮水光。 眼看就要决堤。 “......” 秦夜辞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那气息里又全是她身上清甜又致命的芬芳。 “......就三秒,然后乖乖穿好外套。” 他伸出手,敷衍地搂了她肩膀一下,随即迅速抽离,不敢多停留一秒。 生怕脑子反应过来。 “不够。”女孩幽幽道:“你以前不是这样抱我的。” 她控诉着他的冷漠,怀念过往的亲昵。 “......” 他垂眸,在她两颗葡萄一样的漂亮大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狼狈。 “别得寸进尺。秦妩,你已经长大了。” “长大了就不能跟你撒娇了吗?你不是答应爷爷要照顾我一辈子吗?” “现在我只是想跟你要个抱抱而已,你就不愿意了......” “......” 他别开头,认命般地张开了双臂。 她雀跃一声,扑入他怀里。 他却不敢低头看她,麻木地在心里读秒。 一秒。 他不是给这剧组注资了吗? 怎么还给他的小姑娘安排这么破旧的房间? 两秒。 看来李导那边,给的敲打还不够。 三秒。 下巴都尖了,瘦了这么多。 她在家里被他娇养得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她尖尖的下巴轻轻搁在了他紧绷的肩膀上,依赖地蹭了蹭。 “秦夜辞......”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时间到了。” “不嘛~” 怀里的脑袋用力摇了摇。 紧接着,他腰身一沉! 女孩跳进他怀里,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你以前是这样抱我的!” 轰隆—— 世界万籁俱寂,只剩下她轻浅的呼吸声。 以及他胸腔里那颗沉寂了太久,此时疯狂擂动、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心脏。 她催促般地挪了挪屁股:“你的手呢?快托着我呀!要掉下去了!” “!!!” 秦夜辞脸上表情空白,大脑宕机。 这个拥抱,短暂得像一个呼吸,又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他忘记是怎么把她从身上“撕”下来的。 “我有事,出去一下!” 他这具身体已经死了,明明不会再出汗,却感觉后背上全是黏腻而滚烫的汗珠。 他落荒而逃,带倒了一旁的椅子。 门被“嘭”地一声带上。 秦妩维持着被“扔”进沙发的姿势,一动不动。 几秒后。 她缓缓地伸出手,将沙发上的毛绒小熊拖过来,用力抱进怀里。 小脸兴奋地埋进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终于抱到了……” 薄薄的胸腔里,心脏在急速地律动着,源源不断翻涌出对男人的爱欲和迷恋。 她激动得难以自抑。 双臂用力一挤压—— “秦妩,我爱你。” “秦妩,我爱你。” 毛茸茸的小熊身体里,清晰地传出男人那低沉而压抑的嗓音。 “好啦,我知道。” 紧闭的眼睫因极致的喜悦而剧烈颤抖。 嘴角无法自控地高高扬起,勾勒出一个得偿所愿的痴迷灿笑。 “秦妩,我爱你。”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虔诚而隐忍,如同最有效的镇静剂。 “我也是。” 她一遍遍地听着,也一遍遍地回应着,将小熊搂得更紧。 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了。 ** 秦夜辞这一“出去”,接连几日未曾归家。 秦妩知道是她撩得太过火了,男人在躲她。 她失落,却也无可奈何,将所有的精力投注于工作。 这日收工,导演搓着手,领着女一号尹乐来到她面前。 “秦老师,你看……要不你跟尹老师换间休息室吧?” 导演小心地观察着这位“财神奶奶”的脸色,不敢有丝毫怠慢。 秦妩浅浅一笑,语气平和:“真的不用了,导演。尹乐姐是主演,戏份重,台词多,更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休息。” “我只是个戏份不多的小配角,有个单独的休息室歇脚就好,不想搞特殊,给大家添麻烦。” “那好吧。” 导演见她坚持,没再说什么。 旁边的尹乐心绪复杂。 她原以为秦妩会恃宠而骄,没想到对方如此识大体。 跟当初秦妩带资进组,却只跟导演要了个仅有几场戏小角色一样。 心里那点芥蒂,消散了大半,生出了几分好感。 因此在对方跟她要联系方式,想要她帮忙对台词时,尹乐没有拒绝。 排练室。 秦妩下一场要拍的,是花魁被下药后,***心上人,意乱情迷、独自辗转的戏份。 她没有丝毫扭捏,躺倒在临时充当床垫的软垫上。 一开始没有入戏。 她闭着眼拧着眉头,不知想到了谁,呼吸顷刻间急促了起来。 画面极尽妩媚撩人。 身为女性的尹乐看了都不禁心头乱跳,脸颊发热。 演过过后。 “尹乐姐,你觉得我表演得怎么样?” “肢体有点僵硬,但好在你外形条件好,不容易出戏。” 尹乐专业地评价道:“有一点,你刚开始会因为羞涩闭眼,但你深爱的男人就在你面前。” “你对他求而不得、苦苦痴恋。” “你得抓住这个机会,用眼神勾引他,希望他能被你引诱。” “而且你眼神里不能只有生理上的难耐,还得有爱而不得的痴迷、委屈和渴望......总之,你的眼睛得有内容。” 秦妩认真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尹乐姐指点。”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没有喜欢的人,所以想象不出那种感觉。” “没事,多练练就行了。” 走出排练室,两人迎面遇上了付毅。 “秦老师好用功啊。” 他斜倚在门框上,目光毫不掩饰地在秦妩身上打转。 “不要老是麻烦尹乐姐了,要不我牺牲一下休息时间,陪你对对戏?保证让你快速找到感觉。” 秦妩脸上的神色冷却,比平日里还要冰上三分。 “不劳费心。我的戏份简单,就不耽误您的宝贵时间了。” 她面色淡淡地跟他擦身而过。 人走了,香味还留在原地。 付毅痴痴地望着秦妩那抹窈窕清冷的背影,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迷恋。 尹乐抱着手臂,斜睨着他,语气凉凉的:“收收你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吧,付大少爷。她背后的人,你得罪不起。” 付毅收回目光,不以为然的笑道:“不就是秦氏集团的秦总,秦夜辞嘛。” “我正大光明地追求秦妩,怎么了?” “只要小妩愿意,他一个当叔叔的,再厉害还能硬拦着不成?” 小叔叔偏要强宠我(3) 大厦顶层,厚重的窗帘遮住阳光。 外面是烈阳天,房间却昏暗得像是一座坟场。 秦夜辞仰面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上身赤裸,苍白健硕的胸膛上布满了数道,像是被野兽抓伤的狰狞伤口。 一个气质斯文的男人,小心地用浸透着特殊药液的棉纱为他清理伤口。 “只是解决几个不懂规矩的‘血畜’,你竟然花了这么久,还弄得自己一身伤。” “换作以前,这种程度的伤,在你回来的路上就该愈合得差不多了。” 秦夜辞听着他的数落,没有说话,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收紧,唇色更白了几分。 陆清墨放下染血的棉纱,摇摇头:“塞缪尔·温,你的力量在急剧衰退。别再硬撑了,你需要进食,新鲜的。” 秦夜辞沉默着,视线投向昏暗的天花板。 仿佛能穿透那里,看到某个让他魂牵梦萦又痛苦挣扎的身影。 “我心里有数。” 陆清墨被这句敷衍气笑了,“有数?你的身体不会说谎。” 他拿起一旁干净的绷带,动作熟练地开始包扎。 “我不明白你在坚持什么。就算你不愿碰她......外面合适的‘血源’多的是。” “我们都可以为你安排,绝对干净、而且自愿,不会留下任何麻烦。” 秦夜辞闭上眼,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不必。” 陆清墨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他将绷带打了个结,站起身看着沙发上这个古老的存在。 “但作为你的医生,我必须提醒你:欲望不会因压抑而消失。” “它会在你最虚弱的时候,成百上千倍的反噬。” “等到理智的锁链被挣断的那一刻,你能保证,你不会伤害到你最想保护的那个人?” 他阖着的眼皮一颤,平静无波的脸上裂开一丝细缝。 而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君上,您要的补给送到了。” 陆清墨快步上前,目光扫过那个打开的保鲜箱,里面整齐码放着几袋暗红色液体。 他拎起一袋,扫了一眼血袋上的标签。 “下周就过期了?” 他难以置信地扭头,晃了晃手中那袋“临期食品”,语气充满了讽刺: “塞缪尔·温!血族中最为古老的十三始祖之一,曾让整个暗夜世界闻风丧胆的存在。” “现在却躲在这里,像个见不得光的瘾君子,偷摸地喝这些快要变质的‘残羹冷炙’……” “你可真出息了啊。” “聒噪。” 薄唇间吐出冰冷的字眼。 办公室内的空气陡然凝固。 无形的压力让那名送血包的属下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陆清墨瞳孔一缩,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股狂暴的力量扼住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向紧闭的大门! “砰——!” 后背与门板剧烈撞击。 陆清墨倒飞了出去。 紧接着,狂风卷过,大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轰然甩上。 室内重归死寂。 秦夜辞缓缓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刚包扎好的绷带渗出更多暗色。 他看也未看,朝那名噤若寒蝉的下属伸出手。 “拿来。” 下属恭敬地将一袋血包递上。 他仰头,将那冰冷、带着铁锈味的液体一饮而尽。 粘稠感堵塞喉咙,带来强烈的呕吐欲望,如同吞咽恶心的淤泥。 他面不改色地咽下,手背擦去唇角残留的血渍。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了几秒。 他轻轻开口,声音像生锈了的铁。 “她呢?怎么样了?工作还顺利吗?” 属下将头埋得更低,恭谨回答:“小姐在剧组一直很努力,这几天没回过公馆。” 秦夜辞的眉头紧皱,“她比我还忙?忙到家都不回了?” “小姐说……” 属下的声音带着惶恐,“没有您在的地方不算家,不回也罢。” “……” 他敛下眼眸,将所有情绪收敛,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我去看看她。” “可是君上!您的伤……” “无碍。” ** 休息室门外。 付毅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想进去却被秦妩的助理在外面。 他不甘心地纠缠。 突然,一阵阴风吹来。 付毅打了个哆嗦,寻思着哪里的空调漏风了? 一回头,被吓了一跳。 “我靠,走路怎么没声音,跟个鬼似的……” 考虑到对方好歹是秦妩的叔叔,他嘟囔地小声吐槽。 男人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井。 只是淡淡地扫过他,却让付毅感到莫名的惊惧。 “叔叔好!” 他下意识挺直腰板,敬了个礼:”叔叔你也来看小妩啊?” “别跟我套近乎,谁是你叔叔?注意言辞。”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定格在付毅脸上,音调毫无起伏,却让周遭的空气都冷了三分。 “而且,谁允许你,这么叫她的?” 秦夜辞往前踏了一步,生生将他从门前逼开。 “......” 付毅腿被吓麻了。 小助理被帅麻了。 内心花痴的咬着帕子。 呜呜,妩姐的叔叔也太帅了吧!这颜值、这气场! 说是哥哥我都信啊! “我……” 付毅张了张嘴,感觉舌头打了结。 “秦、秦先生,您别误会……” “我们都是一个剧组的同事,平时相处得挺好,大家都这么叫她,显得亲切嘛……” 他害羞地摸摸鼻子。 “我正在追求小、追求秦妩,用一个亲近点的称呼,更能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追求?” 秦夜辞轻蔑地开口打断,“你配吗?” “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朝生暮死、脆弱不堪的凡人,血液里流淌着短暂又浅薄的欲望。 连自身命运都无法掌控的蜉蝣,也敢觊觎他亲手呵护、养大的玫瑰? 付毅被他眼里的鄙夷刺痛,恼怒冲上头顶。 刚想辩驳,秦夜辞身后的保镖走出,把他挡了回去。 付毅又气又怕。 男人看也不看他,指骨弯曲,叩响了房门。 “咚咚咚。” “谁啊?” “是我。” “小叔叔?” 秦妩脸上绽开惊喜的光彩,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想起这几天他对自己不闻不问的冷漠,又委屈地坐了回去。 “你是谁啊?” 秦夜辞无奈:“别闹,秦妩,叔叔都不认得了?” “你不是我叔叔。” 秦妩葡萄似的眼珠狡黠地一转,语气无辜道:“我叔叔忙着工作呢,整天不着家的,怎么会在想起来看我呢?” “......” 门外的小助理震惊地看到,那位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的秦先生,冷峻的侧脸线条间柔和下来。 冰封般的蓝眸中,漾开了毫不掩饰的温柔宠溺。 “工作忙完了。现在,能给你送饭的叔叔……认不认得?” “不认得!” “不认得那我走了,饭菜给你放在门外,等会儿让你助理给你送——” 门拉开了。 秦妩微红着眼,像只归巢的幼鸟扑进男人怀里。 纤细的拳头带着撒娇的力道捶在他胸膛上。 “你坏!你就哄了我一下,就不耐烦了!” “唔。” 男人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愈发冷白。 他的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肢。 “乖,我们进去说。” “砰”地一声。 门外,陷入寂静。 秦妩对旁人冷若冰霜,唯独对那男人撒娇,露出娇俏、女人味十足的媚态神情。 这让付毅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从地上爬起来,冲着小助理低声道:“喂。你不觉得他们的相处方式,怪怪的吗?” 小助理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哪里怪了?他们感情好,不行吗?” “关系好到能搂腰?” 他一脸恶寒。 那姿态,强势,独占,说是雄性动物宣告所有权都轻了。 完全是一个男人在驱逐情敌时,才会露出的敌意和轻蔑。 小叔叔偏要强宠我(4) 休息室内。 秦妩故意用背对着他,打开食盒,小口地吃着饭,就是不回头看他。 秦夜辞靠在沙发背上,冰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在女孩的背影上。 狰狞的伤口再次裂开。 冰冷粘稠的血液,缓慢地沁出绷带,沿着苍白的肌肤纹理,一路蜿蜒向下,滑落至紧实的小腹。 尖锐的刺痛不断传来。 他却自虐般地享受着。 感谢这疼痛…… 他才能压下,对她如同岩浆般滚烫澎湃的爱怜与渴望。 她优雅地擦完嘴,把纸巾扔进保温盒袋子里,连同食盒一起,推到男人眼前。 “我吃好了。你可以走了,我下午还有一场戏。” “......” 秦夜辞闭上眼。 “为什么不回家?让人跟你换房间你也不愿意,故意虐待自己跟我赌气?” 秦妩委屈地转过身,眼眶迅速泛红: “家?不,那只是一个空荡荡的房子!” “我为什么不回去,你不知道吗?” “你把我一个人丢在那不闻不问,现在凭什么来质问我?” 她眸子里闪着泪光,仰着头不让眼泪流下,高傲地像只小天鹅。 “既然你没有尽到长辈的义务,就别在我面前端长辈的架子!” “我没尽到长辈义务?” 他缓缓放下交叠的长腿,高大的身影随之立起,阴影顷刻间将她完全笼罩。 “如果我们不是这种关系,秦妩......” 你早就被我占有了。 你会被打上永生永世,只属于我的烙印。 脑海里残暴的念头,止步于她滑落脸颊的泪珠。 “你希望我以什么身份站在你面前?” “嗯?跟我说说。” 他温柔地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珠。 眼底却不见笑意,只见冷冽。 “......” 秦妩心口一沉。 他起疑了。 就像去年生日,她不过是借着众人起哄,让他说了句“我爱你”并录了下来。 他就冷落她直到现在。 她学着独立,假装有自己的事做,不再整日围着他打转,扮演出“成熟懂事”的模样。 他才松口答应偶尔来探班。 一旦确认她的感情不再纯粹,他一定会用最决绝的方式将她推开。 所以不能承认...... 绝对不能被看穿。 她迅速垂下眼帘。 “你是我的***啊,还能是什么身份?” 再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坦然。 她嗔怪地抬手轻捶了他一下。 “今天怎么尽说些奇怪的话,是不是工作太累——” 她愣住,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黏腻的暗红色刺眼无比。 “你受伤了?怎么弄的?严不严重?快让我看看!” 她急切地将他推坐在沙发上,伸手就去解他的衬衫纽扣。 秦夜辞一把攥住她颤抖的手腕,声音低沉:“没事。” “什么叫没事!你流了这么多血!” 她看着他胸前衬衣的黑色不断加深,声音带上了哭腔。 “你又控制不住自己了,对不对?”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去打黑拳的吗?” 她想起他那些过往。 作为秦家老爷子在国外的私生子,他年少时颠沛流离,曾在战场上当过雇佣兵。 回国后,他告诉过她,有时骨子里的暴戾需要发泄,便会去地下拳场。 她恍然大悟,眼泪滚落下来。 “你不是去工作,你是去……可这次怎么这么严重?” “他们用了武器?” 她看着那染血的绷带,声音发颤。 “拳头……可打不出这样的伤。” “别哭。” 他垂眸凝视着她为自己滚落的泪珠。 一股病态的满足感悄然滋生。 看啊,她在为他难过,她的情绪因他而剧烈波动。 她......是属于他的。 将颤抖的人儿拥入怀中,冰冷的手掌一下下拍着她清瘦的脊背。 明明重伤的是他,他却反过来安慰她:“只是看着严重,很快就会愈合,不用担心。” 可她温热的泪珠仍不断滚落,像炽热的火星,一滴滴灼烫在他冰封的胸膛。 她的泪尚且如此滚烫…… 那她的血…… 又该是何等的炽热、何等甘美? 是否也能像这泪水一样,温暖这具早已死去的躯壳? 在秦妩看不见的视角盲区,他低头轻嗅她的味道。 雪白晶莹的肌肤下,散发出致命的芬芳。 呼吸愈发滚烫。 薄唇因极致的压抑和渴望而抽搐,属于猎食者的森白尖牙泛着寒光。 冰蓝色的眼瞳逐渐转为野兽般深沉的暗红。 就在这时,秦妩在他怀中轻轻一动,抬起脸。 恰对上那双非人的猩红眼眸。 “......小?” 声音卡在喉咙间。 她黑葡萄似的眼珠,泛起一层朦胧的暗红光泽。 她停止了哭泣,瞳孔因失去焦距而放大。 整张漂亮的小脸,麻木的像没有生机的瓷白玩偶。 她轻轻拉下衣领。 像献祭的羔羊般主动侧过头。 “君上,请享用奴。” ** 片场候演区。 秦妩忘记了休息室里的所有事情。 只记得她因担心秦夜辞的伤势,硬生生哭累了,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醒来后太阳穴有些酸胀,心情倒是很不错。 她很好哄的,只要他肯抱她一下。 “我下场戏很重要,你要不要留下来看看再走?” “好。” 秦夜辞的目光流连在她光洁白皙的脖颈上,眼眸深不见底。 秦妩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感觉那块皮肤似乎有一丝微凉的湿意。 她不记得她睡着后的事情了。 他......会趁机偷亲她吗? 荒唐的妄想让她耳根发烫。 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他那色泽嫣红、一看就很好亲的薄唇。 她羞涩地蜷了蜷脚趾。 “我先去准备了,等会儿记得过来看哦~” 秦夜辞静立原地,注视着她的背影,懊恼地皱眉。 他看到秦妩揉额头的动作了。 催眠是高等吸血鬼驯养血奴的卑劣手段。 被催眠的人事后会出现后遗症,轻微点的感到头痛、疲惫。 如果次数频繁,将导致记忆混乱。 长时间被催眠,大脑会像染上毒瘾,依赖上被强行“安抚”、“愉悦”的状态,变得麻木、空洞,造成永久性损伤。 而他,竟在刚才情动的时候,无意识地催眠了她...... 懊悔如一根根冰针,扎在他麻木冰冷的胸口。 “欲望不会因压抑而消失,它会在你最虚弱的时候,成百上千倍的反噬。” 他闭了闭眼,指节捏得发白。 不能再靠近了,必须远离。 这份每分每秒都在增长的欲望,迟早有一天会摧毁她。 小叔叔偏要强宠我(5) 片场经秦妩的要求被清空,场上只有寥寥数人。 在导演喊开始后。 她越过付毅,捕捉到后方那道挺拔的身影。 “哈啊~我好难受啊,杨大哥......你快过来看看我......” 小叔叔,看着我,对,只看着我…… 她低声呢喃,娇喘声甜腻得能拉出丝来。 她当初选这个角色,就是为了今天能光明正大地勾引秦夜辞。 锦帐之中,暖香氤氲,玉体横陈。 绯红的纱裙凌乱地散开,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付毅口干舌燥,喉结剧烈滚动,大脑一片空白,差点忘了接下来的台词。 “顾姑娘!请自重!再忍耐片刻,待在下逼出药力,便带你去寻解药……” 脸颊飞起红霞,眼波流转间媚态横流。 仿佛真吃了春药,无形的情欲熬红了每一寸肌肤。 “我不要解药,杨大哥,我只要你。” “求求你,帮帮我。” 她透过旁人,哭着向心中真正的神明祈求怜爱。 小叔叔,请享用我...... 纤细的指尖从优美的颈线缓缓滑下,掠过精致的锁骨。 小腿微曲,裙摆卷起,露出白皙得晃眼的大腿根,难耐地磨蹭着身下的锦被…… 付毅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咔!” 导演:“小付!你怎么回事?你的反应不对!你现在是一个正人君子,要克制,要挣扎!你怎么能——” “够了。” 秦夜辞面覆寒霜,走上前,把西装外套披在衣衫不整的秦妩身上。 他警告地盯着付毅,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演技拙劣,心术不正。” “对着晚辈的戏份都能想入非非,露出如此不堪的丑态。” “这样的人也能当主演?” 付毅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了,气得脸色发白。 秦夜辞转而看向导演,命令道:“这场戏,删掉。” “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借戏之名,行猥琐之实的画面出现在她身上。” 导演搓着手赔笑道:“秦先生,这场戏原本很清水的。” “是秦老师为角色献身,主动加了几个展现风情的动作,我们觉得符合人设就保留了......” 秦夜辞的视线掠过缩在角落的秦妩。 她低着头,指尖揪着衣服袖口,安静地像个鹌鹑。 他眸色沉了沉,走到导演面前,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李导,我注资这部剧,是为了打造精品,不是让她在这里‘奉献’。” “按原剧本拍。再出现不该有的画面,我不介意让这部剧换个导演。”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导演咬着帕子哭唧唧:这叔侄俩真是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 剧本最快明天才能改好,原定的杀青计划暂且搁置。 秦妩一点不失落,相反,坐在回家的车里,她拼命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小叔叔,好像在吃醋耶~ 她心里甜得像化开的蜜糖。 他在片场那表现出来的强势,是不是说明—— 他对她的身体,有着超越亲情的占有欲? “秦妩。” 秦夜辞清冷低沉的声线,让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 “我考虑了一下,演员这个职业过于抛头露面,不适合你。” “这部戏结束后,就退出吧。” “以后家族企业还是要交到你手上,该学习如何管理公司了。” 作为不朽的存在,他容颜永驻,不能长久置身于世人目光之下,迟早要离开。 秦夜辞,这是他给自己起的华夏名字。 他计划好了,待她足够独当一面,便将一切交还。 而后在一个寂静的夜晚,如露水消散般悄然离去,不惊动任何人。 哇哦~ 秦妩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醋成这个样子了吗?戏都不让她拍了? “凭什么?” 她调动演技,漂亮的眼眸里迅速氤氲出水汽,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当演员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你不能这样蛮横地剥夺!” 骗人的。 当小叔叔身边无忧无虑的米虫,被他一生一世娇宠着,才是她的终极梦想。 演员这个职业,不过是她精心挑选,用来钓秦夜辞的鱼饵罢了。 否则她一个家财万贯,坐拥百亿资产的豪门千金,何必跑到这圈子吃苦? 秦夜辞揉了揉眉心,"秦妩,别闹了。你才是秦家正统的继承人,你不接受谁接手?" “不是有小叔叔你吗?” "我会老的。" 秦夜辞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总有一天会照顾不了你。你要学会独立,快点成长起来......" 秦妩不以为意地撇嘴:"我们才相差十五岁,你别这么悲观嘛~正值壮年,有的是时间把秦氏做得更大更强。" "万一我病了呢?" "以现在的医疗条件,加上秦家的财力,就算你得了癌症都能治好!" "万一我出意外死了呢?" “秦夜辞,你什么意思?” 秦妩激动地坐起来,想起他胸前那些狰狞的伤口,声音染上哭腔: "你还要去打黑拳是不是?你明明答应过我的,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她越说越激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一想到可能会失去他,心就像被刀一块块割下来般疼痛。 这是今天第几次惹她哭了? 秦夜辞看着她的泪,在心底叹息。 她这样娇气爱哭,叫他如何能够放心离开? 必须狠下心逼她学会独立。 他硬生生别开视线,不再看她。 “呜呜呜...... 秦妩哭了一会儿,呆住了。 什么意思? 他不哄她了? 秦夜辞不在乎她了? 百试百灵的招数突然失效,恐慌如潮水般涌来。 他说那些话什么意思? 是不要她了吗? 他要离开? 唯一的亲人也要失去了吗? 她感到一阵痛苦和窒息。 浑身皮肤开始发痒发烫,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渴望被身边的这个男人触碰。 渴望被他拥抱、占有,几乎要将她吞噬。 “小、小叔叔......” 察觉到她声音不对,秦夜辞终于转头。 她蜷缩在座椅上,双手不停抓挠着手臂,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怎么了?阿妩,你别吓我。" 他将她揽入怀中,声音里掩不住的慌乱,"哪里不舒服?" 回到公馆。 私人医生下了诊断:"秦小姐这是典型的皮肤饥渴症症状。" 秦夜辞:"什么时候的事?" “爷爷走的那年。” 秦妩紧紧环抱着秦夜辞劲瘦的窄腰,说得轻描淡写。 秦夜辞却听得心口一紧。 那年她十四岁,正是最黏他的时候,想尽各种办法和他接触。 会在雷雨夜敲他的门,说害怕打雷。 会抱着枕头站在他卧室门口痴等,红着眼睛说做噩梦了。 会在他看书时悄悄爬上沙发,把脚丫塞进他怀里取暖...... 原来一切有迹可循。 可那时他在做什么呢? 尖锐的愧疚感刺穿了他的心脏。 少女纤细的身体贴着他,发间淡淡的奶香萦绕在鼻尖。 为了不让自己一错再错,他刻意疏远了她整整三个月。 她没有自己的抚慰,是怎么熬过来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声音沙哑。 秦妩苦笑道:"说了有什么用?你又不肯抱我。" 她幽怨地抬眼,"就像前几天,我找你要抱抱就是因为病犯了。” “可你呢?像对待仇人一样把我推开了。" “......” 秦夜辞心头一震。 他咨询过医生,皮肤饥渴症患者往往需要特定对象的触碰才能缓解。 这个对象可以是爱人、朋友或至亲。 她是在失去最后一个亲人后患上的病。 她这么努力地靠近他,不过是把对亲人的依赖投射到了他身上。 他却误会了她。 "对不起,这段时间疏忽了你,让你的病又复发了。" 他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些......" "那你能每天都让我抱吗?"她趁机追问。 见他点头,秦妩回到房间,得寸进尺地拿出枕头,滚到他的大床上。 "那我想和你一起睡,你抱着我!" 小叔叔偏要强宠我(6) 纤细的脚踝调皮地从睡裙下摆探出,白皙的脚趾无意识地蜷缩又舒展,在深色床单上像绽放的花瓣。 她晃动着小腿,脚背绷出优美的弧线,泛着淡淡的粉色,纯真中透着不自知的诱惑。 秦夜辞的目光在她粉白的脚趾上艰难移开。 "......就今晚。等你好了就回自己房间。" “好的~”秦妩内心欢呼雀跃,表面却故作乖巧。 她乖乖盖着被子,眨着纯净无辜的大眼睛,拍了拍身侧的床。 “快上床吧,很晚了~” 秦夜辞呼吸一窒:“......时间还很早,不急。” “既然我答应了你的条件,你也该答应我的要求。" 他将她领到书房。 在秦妩震惊的目光中,取出一摞半人高的企业管理教材和案例集,摆在她面前。 "现在开始学。" 秦妩捂着胸口一脸痛苦:“恐怕不行,我又难受了,要跟你贴贴......” 她是装模作样,还是真有病,秦夜辞一眼就能看出来。 “装也没用。” 秦妩只好认命地翻开书页,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 他垂眸坐在办公桌后处理工作事务。 暖黄色的灯光勒出他完美的侧脸,沿着饱满的额头滑落,在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翳。 深邃的眼窝盛着若有若无的郁色。 这种阴沉的美感,偏偏与极致的精致奇妙融合。 不是凡俗应有的容貌,更像是神话中的天神堕入尘世时未曾褪去的光辉。 美得超越性别,令人不敢直视又无法移目。 恍惚中,她意识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秦夜辞的容貌从未改变。 难道是无可挑剔的骨相,让他获得了岁月的优待? 她也是够颜控的。 但凡秦夜辞老一点、丑一点,她都不会喜欢他。 她忽而有点怨念,都怪你生得如此完美,有你在身边作对比,我眼里哪里装得下别人? 不过没关系,我不怪你,请让我得到你。 大不了不要小孩了。 "看什么?"他沉沉抬眼。 "以后不生小孩了。"她无意间说出了心里话。 “???” “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是说。”她慌忙垂眸,"生孩子太辛苦,必须找个真心喜欢的人,我才愿意为他承受这份痛苦。" “......” 秦夜辞指尖微顿,心口像堵了块石头,沉闷得喘不过气来。 吸血鬼无法繁衍后代,只能通过初拥创造同伴。 他连给她一个孩子的资格都没有,又凭什么拥有她? 可若要眼睁睁看她投入别人怀抱,他怕自己会嫉妒到发狂,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唯一的选择,就是在交付公司后悄然离开。 远离她,才能让她幸福。 "你还小,"他艰难地说:"先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不是说先成家后立业吗?我都成年两年了,想男人很正常。" "想男人?"秦夜辞眼神骤冷,"你想的是谁?演戏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谁?" 若是付毅,他不介意今晚就让那人消失。 "当然是你啊。"她在心里笑着说。 用开玩笑的语气把真心话说了出来:"怎么可能是付毅。他那么丑,我喜欢你都不会喜欢他。" “别胡说。” 他嘴上斥责,眼底却闪过一丝愉悦。 “咚咚咚。” “进来。” 女仆端着餐盘,恭敬地道:“先生,这是小姐的睡前牛奶。” 两人这才发现时间在闲聊中飞逝。 十点已过。 秦夜辞沉下脸:"喝完睡觉。" "遵命!" 她嬉笑着接过牛奶杯,慵懒地蜷在椅子上,双手捧着玻璃杯小口啜饮着。 暖白的奶渍染上她的唇瓣,像被雨水打湿的粉色樱花。 她下意识伸出舌尖轻轻舔去。 随着吞咽的动作,*****顺着唇角滑落,一路向下,隐入衣领的阴影里...... 秦夜辞的视线不受控地追逐,喉结艰涩地一滚,像咽下了一块烧红的炭。 他匆忙站起身。 “我先去洗澡。” 男人高大的身躯矗立在冰冷的雨幕下。 阀门拧到了极致,刺骨的冷水毫不留情地冲刷着身体,他却嫌不够。 脑海里反复灼烧的,是那双沾着奶渍的唇。 以及柔软的、仿佛一折就断的雪白脖颈...... 她颈间的肌肤何等柔软,像最细腻的天鹅绒。 他亲口品尝过。 就在今天中午的休息室。 尖牙刺破下唇,腥甜在齿间弥漫。 却不是她的血。 他没有咬下去。 只是…… “真是罪恶的生物啊,塞缪尔·温。” 他扯开胸前绷带,刚结痂的伤口在水流冲刷下重新裂开。 淡红色的水流进下水道,仿佛连同罪恶一并带走了...... ** 男人离开后,房间里只余下秦妩一人。 她轻轻将牛奶杯轻轻搁在床头,抽了几张纸巾,把嘴里的牛奶吐出来,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她从小就讨厌喝牛奶。 那股腥味,无论试多少次都无法习惯。 可小叔叔总以“对身体好”为由,每晚雷打不动地让女仆送来。 她当面乖乖喝下,转头偷偷吐掉。 当然,今晚是例外。 这杯牛奶,是她心照不宣的勾引。 秦妩淡淡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浅影,嘴角却翘得无比的高。 经过这几次试探,她心里渐渐有了底。 秦夜辞...... 分明对她抱着不该有的欲望。 肮脏的、炽热的、罪恶的......与她同频共振的欲望。 他在忍耐,一直在忍耐。 可当她眼瞎看不见吗? 她舔了舔唇瓣,眼底充斥着病态的爱。 秦夜辞,你也是爱我的,对我有感觉,对吗? 不承认,没关系。 躲避,随你去。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无处可逃,亲手撕下这层冷漠的假面。 到那时,你如今所有克制,都会化作千百倍的热度,尽数还给我。 ** 浴室的水声还没停,小叔叔怕是还要冷静一会儿。 秦妩没急着走。 好不容易有机会进他的卧室,自然要一次性翻个够本。 她像个占有欲强烈的小妻子,先查了小叔叔的手机。 干干净净,令人满意。 唯一的女性联系人,是她。 除此之外,桌上是堆积如山的工作文件,没有任何女人遗落的物品。 秦妩满意地弯起唇角,继续翻找抽屉,里面有个深色的木匣。 打开后,她拿出了一张泛黄的照片。 身着军装的秦夜辞和战友站在硝烟未散的战场上,眉目凛然,锐气十足。 照片背后写下的时间,让她心头一跳。 “1943.11 · 斯大林格勒。” “好家伙...…”她忍不住惊呼。 怎么可能呢? 这个时间点,别说她了,爷爷都还只是个胚胎!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他那双蓝眼眸,像冰川深处的宝石,幽深得能把人吸进去。 她又想起另一个疑点。 秦家祖上三代都没有外国血统,全是黑发黑眼的纯正华夏血脉。 唯独叔叔是蓝眼睛。 当初她提出疑问,他们给出的解释是—— 秦夜辞是爷爷年轻时在国外留下的私生子。 可爷爷那么爱奶奶,在她去世后,终身未续弦。 如果不看照片上的时间,根据秦夜辞身份证上的年龄。 他出生的时候,奶奶还活着呀! 爷爷怎么会抛下奶奶,跑到国外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望着小叔叔那除了一头黑发以外,再不像秦家人的脸。 比起怀疑爷爷出轨,秦妩更怀疑另一种可能....... 秦夜辞会不会根本就不是爷爷的孩子? 这个想法让她呼吸一滞,心脏狂跳。 她需要证据。 也许,一根头发就够了。 于是当秦夜辞洗完澡出来后,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女孩趴在他的床上,这里翻翻,那里找找。 纤瘦的腰身下塌,睡裙勾勒出饱满的弧度,浑圆翘臀在暖光下格外诱人。 甜美得像一块小蛋糕。 他再次折返浴室,用的时间更久。 小叔叔偏要强宠我(7) 在刺骨的寒意中煎熬着,等到她熟睡,才带着一身未散的水汽走出来。 他静立在床头,在黑暗中静默地凝视着她的睡颜,目光贪婪地跟随月光临摹她的轮廓。 一开始还很纯洁。 到后半夜,她胸口每一次平稳的起伏,都像是对他理智的凌迟。 他无声地坐在床沿,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强势又虔诚地抚上她的唇瓣。 温软触感如同毒药,既让他沉醉又让他痛苦。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睡梦中的秦妩无意识地嘤咛一声。 一个翻身,摸到了他冰冷的手臂。 “小叔叔?” 朦胧的视线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 “你……一晚上没睡?” 秦妩的心都凉了。 为了躲她,他宁愿在浴室冲一夜冷水,在床边枯坐至天明,也不愿上床碰她? 他叹了一口气,“你需要休息。” 秦妩气急了,翻过身去,用冰冷的背影对着他。 冷战开启。 天亮后,秦妩去剧组拍完了最后一场戏。 秦夜辞不在,她收起刻意为之的媚态,表演成熟而克制,一条通过。 当晚剧组为她举办杀青宴。 吃完后,秦妩独自返回酒店。 小叔叔不来探班了,她不必装可怜给他看了。 听到敲门声,她心绪激动地打开门。 一看到是付毅,脸色沉了下来。 “这么晚了,你找我干嘛?” 付毅送上一束鲜花,眼里透出紧张:“秦妩,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 秦妩静静听他表完白,神色疏离:“抱歉,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只想专注事业。” 付毅眼中闪过失落。 他动了动唇,很想问:“你和你叔叔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知道他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吗?” 在秦妩那淡漠的注视下,咽了回去。 “说完了?我要关门了。” 付毅苦笑着递上花束:“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秦老师,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不必,我们不会再见了。” ** 一个月后,那部小成本网剧正式上线。 得益于秦夜辞的注资,剧集在服化道、画面和剧本层面全面升级。 播出后迅速破圈,成为现象级爆款。 付毅和尹乐借此小火了一把,但真正出圈的,却是戏份不多的秦妩。 她外形出众,气质独特,每次出场都堪称视觉焦点,碾压同框演员。 网友反复重温她的片段,弹幕里满是惊叹: 【老天奶,这张脸是真实存在的吗?】 【三分钟,我要这个女人的全部资料!】 【救命!我终于理解了什么叫“从此小说里的绝世佳人都有了脸”!】 【花魁本魁!这骨相这气质,建模都建不出来!】 【笑死!中春药那集,男一号眼睛都直了,说话都有口水还要强行拒绝。】 相关片段被做成短视频,点赞迅速突破百万。 随后,秦妩的真实身份被神通广大的网友扒出 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小演员,而是秦氏集团唯一正统继承人,身价不可估量的豪门千金! 演员梦若是失败,便要回去继承万亿家产。 此消息一出,如深水炸弹,引爆了全网所有的娱乐版面。 “秦氏集团千金逐梦演艺圈”的话题度不断攀升,眨眼间碾压了男女主角的热度。 两位主演对此毫无意见。 付毅本就是玩票性质,火不火的无所谓,女神踩着他上位是他的荣幸。 尹乐则清楚,没有秦妩就没有这部剧。 没有她身世曝光带来的话题度,自己也没有如今的热度。 她对秦妩唯有感激,抱紧大腿都来不及,哪会有半分怨言? 三天后,经纪人兴奋地告诉尹乐,顶级恋综《心动驿站》第二季正在邀约嘉宾。 以她原来的咖位根本够不上,如今却因秦妩带来的热度,获得机会。 节目组还差两位嘉宾。 尹乐投桃报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秦妩。 ** 时隔一个月,秦妩回家收拾继续住酒店要用的东西。 正好收到了尹乐发来的信息。 “恋综?”秦妩眼底闪过一抹光。 当晚,她熬夜看完了《心动驿站》第一季的全部内容。 第二天一早,便吩咐经纪人联系节目组,确认要参加。 十分钟后,秦夜辞收到消息。 当晚,黑色迈巴赫疾驰回宅。 他静坐于长桌主位,阖着眼,如同一尊被时光遗忘的神祇。 暮色沉沉入室,将他周身染上一层寂寥的蓝灰。 直到她带着光亮靠近,他身上被冻结的时间,才开始重新流动。 “小叔叔,真巧,你也回来吃晚饭啊?” 秦妩的语气轻快,步履翩然地绕行,选择离他最远的椅子坐下。 “......” 秦夜辞指节微顿,手背青筋隐现。 他沉声开口:“这是家,不是宴席,不必坐那么远。” “哦。” 秦妩微微一笑,不为所动。 沉默在餐桌上蔓延。 他抬手让佣人布完菜退下。 令人窒息的静默中,他捏着刀叉,沉声问道: “听说你接了一档节目?” “是恋综。” “不许去” 她挑了挑眉,“凭什么?” “你需要开始学习管理公司。”他的理由冠冕堂皇。 “小叔叔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秦妩放下刀叉,拿出平板调出数据。 “这是我这个月的课业成绩,全A。我还完成了拍摄任务,时间管理,我做得很好。” 秦夜辞看了眼平板,一时语塞。 “你就算铁了心要当演员,可以,别去恋综。” “为什么? 秦妩手撑在餐桌上,俯身向前。 “你吃醋了?担心在电视里看到我和其他人甜甜蜜蜜?” “害怕我从恋综上拐回一个比你帅,比你年轻,比你会逗我开心的小奶狗?” “秦妩!” 刀叉在餐盘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秦夜辞的声音冷得结冰。 “注意你的言辞,我是你叔叔!” “啪”地一声,秦妩摔了碗筷站起身来。 “你确定你是我叔叔吗?而不是别的什么孤魂野鬼?” 他隐忍地闭上眼睛。 “无论我是谁,将你抚养长大、为你遮风挡雨的人,都是我。” “这份十几年的养育与庇护,难道还不足以定义‘亲人’二字?” “有些界限,不容逾越!” 然而他心中的恶魔却在低语:她发现了,她开始怀疑了。 一旦确认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以秦妩的性格,会毫无顾忌地追求你。 你确定你顶得住吗? 别否认了,你......明明很期待。 你看你,浑身战栗得都起鸡皮疙瘩了。 “敢不敢让我验证?” 秦妩冲他伸出手,“给我根你的头发。” 也许是女仆打扫得太勤快,又或许是他不常回家。 她找遍了所有地方,床上、浴室、沙发...... 一根毛都找不到。 “......” 悠长的寂静在餐厅里蔓延。 叔侄二人的目光隔着长桌交锋。 她眼中是毫不退缩的执拗与试探,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挑战着长辈的权威。 而他眼底则是深不见底的克制,如同终年不化的冰川,在瞳孔最深处涌动着无人能窥见的暗流。 两人心知肚明这根头发的用途,互相僵持着,谁也不愿妥协。 “秦夜辞,你不给,就是你心虚!” “......” 秦夜辞深深凝视着她。 侍立在侧的佣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头颅垂得更低。 这世上,唯有小姐敢这般对君上说话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就在秦妩以为他会以用沉默应对时,他叹了口气,拔了根头发给她。 “拿去。但愿你不会后悔知晓答案。” 秦妩接过那根头发,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包好,随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餐厅内重归死寂。 女仆担忧地上前一步,“君上……小姐她应该要去验DNA,若是她知道了真相……” “她不会知道的。” 他平静地说道。 低下头,修长的手指重新拾起银光闪烁的刀叉,慢吞吞地切割盘子里鲜嫩的牛排。 小叔叔偏要强宠我(8) 咖啡厅。 付毅一脸惊喜地道:“没想到你会主动联系我……是不是改变主意,愿意接受我了?” 秦妩轻轻摇头,“现在说这个还太早,我们才认识多久,进展太快了。“ 这话让付毅看到了一丝希望,他立即表态:“我明白,我会继续用行动证明我对你的爱,直到你被打动的那天。” 秦妩但笑不语。 估摸着时机成熟,她垂下眼帘,再抬眼时,眸中漾开一层莹莹水光。 “付毅,我接到《心动驿站》的邀请了。” “但我一个人去有点害怕……你在圈里经验比我丰富,我想,如果你也能参加的话……我会比较有安全感。” 她恰到好处地止住话头,绝美的脸颊泛起淡淡红晕。 付毅被迷得七荤八素,“你放我,我一定会去!” “你头上好像有个脏东西,别动——” 一丝微痛转瞬即逝。 待付毅回过神,秦妩已收回手,优雅地起身跟他告别。 “那这么说定了。” “好。” 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被抛诸脑后,付毅傻笑着目送秦妩离去。 人走远了,还在回味。 ** 夜色如墨,废弃工厂深处传来野兽般的嘶吼。 秦夜辞的身影在昏暗中快如鬼魅,处理完最后几头低贱血畜后。 一名下属快步上前,将一份文件恭敬呈上: “君上,实验室的比对结果出来了。” 秦夜辞接过文件,目光掠过前面大段的分析,落在最后一行的总结陈述上: “经基因比对分析,确认样本双方不存在生物学亲缘关系。” 一缕幽蓝色的火焰自他指尖燃起,吞没了那份报告。 “去伪造一份新的送过去。” “喏。” 陆清摇头道:“这是何必呢?既然两情相悦,在一起不就好了,何必互相折磨。” 秦夜辞倏然抬眼。 无形的威压如海啸般轰然扩散,压得陆清墨险些跪倒在地。 “得,我不多嘴。” 回到秦氏集团后,他再次检查秦夜辞胸前的伤口。 “恢复得一般,但已经开始结痂了。这几天是关键期,最好不要再动用力量了,剩下的血畜交给我们处理吧。” “您必须尽快恢复状态,您是目前唯一提前苏醒,并且处于相对虚弱状态的始祖。” “高等吸血鬼的血液,对低等存在有着无法抗拒的致命吸引力。” “为了夺取你的力量,完成肮脏的进化,它们一定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不死不休地找上门来。” 秦夜辞漫不经心地穿上外套:“不用担心,我有数。” ** 秦妩颤抖着接过那份伪造的报告。 “经DNA比对,确认样本双方存在亲缘关系。” 她在所有仆人面前大发了一通脾气。 回到房间,门一关。 滑落在地,捂着脸,垂着头,肩膀不住地耸动。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女孩在伤心啜泣。 但只要有人撩开她垂落脸侧的发丝,便会惊愕地发现—— 她在笑。 唇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越扬越高,勾勒出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 晶莹的泪珠不断从眼角滚落,却不是悲伤的产物,而是极致的愉悦催生出的生理反应。 她笑得浑身发颤,气息不稳。 葡萄似的黑亮眼眸里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病态的满足感。 “秦夜辞……” 她轻笑着将报告按在胸前,“我抓到你了。” ** 秦妩拉开房门时,脸上已换了一副神情。 她找到女仆悲伤地问道:“小叔叔今晚会回来吗?,我想为那天口不择言的话跟他道歉。” 女仆心软得一塌糊涂:“小姐别担心,先生怎么会生你的气。要不您亲自打个电话给他?” 秦妩怯生生地攥紧衣角:“我……我不敢。” 林姨被激起了满腔的母爱,“好吧,我帮您问问先生。” 片刻后,她挂断内线电话,“先生说公司事务繁忙,恐怕回不来了。” 秦妩眼底的光黯淡下去,失落地低头。 内心却在冷笑:处理公务?怎么不干脆和你的文件结婚过一辈子!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黑衣的属下提着一个小型衣箱走了进来,恭敬地向秦妩行礼:“小姐。” 随后转向林姨,将衣箱递过去。 “这是先生需要换洗的衣物,劳烦您按惯例清洗熨烫,务必在明早前整理妥当。” “喏。”林姨接过衣箱,转身朝洗衣房走去。 那属下又转向秦妩,微微欠身:“小姐,先生特意嘱咐,请您不必多想,早些休息......” 他话没说完,秦妩像只快乐的小蝴蝶追着女仆而去。 洗衣房。 秦妩拉着皮箱的另一端。 “让我来吧!我想帮小叔叔把衣服洗了,就当为我之前的任性道歉,好不好?” “这怎么行呢小姐,这些粗活让我们来做就好,万一不小心伤了您的手……” “有洗衣机呢,我不会被弄伤的!” 秦妩急切地保证,眼神恳切又坚持,“你就让我为小叔叔做点什么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在林姨看来,这不过是小女孩想要弥补过错、讨好长辈的笨拙方式。 她被秦妩的眼神打动,无奈地松开了手。 “那好吧,小姐您小心些。” “谢谢林姨!” ** 秦妩如获珍宝地抱着皮箱,闪身进入自己的卧室,利落地反锁了房门。 “太好了!” 她兴奋地打开皮箱,将里面叠放整齐的男士衣物尽数倒在床单上。 属于秦夜辞的、清冽中带着一丝木质香檀的气息将她包裹。 她轻喘一声,像是终于回到柔软巢穴的小兽,毫不犹豫地埋进了那堆衣物里翻滚。 “哈啊~好喜欢你~” “夜辞......夜辞......” 她的皮肤饥渴症又犯了,这几天一直努力的压抑着。 今天好不容易得到了他换下来的衣物,终于不用忍着了。 她放肆大胆地将滚烫的脸埋进他的衣物深处,声音带着甜腻的鼻音。 “抱抱我,夜辞......” 仅仅是沾染了他气息的衣物,就让她如同犯了瘾症,呼吸不自觉地急促,眼尾也沁出湿润的绯红。 她沉醉地深吸着那令人安神又疯狂的气息。 细腻的脸颊贪恋地磨蹭着柔软的布料,仿佛能透过纤维感受到他残留的体温。 身体却缺乏安全感般蜷缩起来。 “还不够......” 秦妩睁开迷蒙的双眼,像只得不到满足的小兽,委屈地蹙起鼻尖。 她拿起那件沾染着他气息最浓的黑色衬衫...... “咔哒。” 门锁传来细微的转动声。 “秦妩,你是不是在里面?” 秦妩屏住呼吸,心跳快要停止了。 秦夜辞沉沉地敲起了门,带着审问的意味:“快开门,他们说你拿走了我的脏衣服。” “你在里面,做什么呢?” 小叔叔偏要强宠我(9) 门内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声,接着门被拉开一条缝。 秦妩光着脚丫站在门后,脸颊绯红,眼神游移不定,就是不敢直视他:“没、没干什么啊......” 秦夜辞目光扫过她满面春色的脸蛋,眸色转深。 他侧身挤进门内,径直走向床边—— 只见他换下来的西装、衬衫、裤子凌乱地堆叠在床上,被揉捏得不成样子,一件堆叠着一件,几乎被筑成一个巢穴的形状。 “你把我这些脏衣服扔床上做什么?” 他眉头紧锁,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秦妩耳根越发滚烫,全身都要烧起来了。 “我、我就是想提前帮你熨一下衣服......” “......” 秦夜辞眼眸微眯,伸手拎起那件格外皱巴巴的黑色丝质衬衫。 “这就是你熨完的结果?” 修长的手指一寸寸摩挲过去,动作慢得让秦妩屏住呼吸,仿佛他正在抚摩的是她的肌肤。 “嗯嗯。”秦妩面红耳赤地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心不在焉地应着。 突然,他指尖一顿, 他下意识将布料凑近鼻尖。 “轰——” 秦妩整个人像被点燃般炸开,猛地冲上去夺回衬衫:“对不起!我这就把它们收拾好拿给林姨洗!” 内心早已哭成泪人:呜呜呜对不起,她玷污了神圣纯洁的小叔叔...... 秦夜辞看着她异样的反应,疑心顿起。 他一把抢回衣物,将她逼到墙角:“说实话。你刚才,到底用我的衣服在做什么?” 他低沉的声音充满压迫感:“熨斗呢?我怎么没看见。” 秦妩被困在墙壁与他的胸膛之间,羞耻得快要哭出来。 更糟糕的是,细密的汗珠渗出额头。 “我、我......”她语无伦次,身体不自觉地打着颤。 秦夜辞察觉她的异常:“你的病又发作了?” 这句话击溃了秦妩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嘤咛一声,整个人软软地扑进他怀里,滚烫的脸颊埋在他颈边。 软玉温香在怀,她滚烫的体温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用最冷硬的声音开口:“秦妩,注意你的言行!我是你的……” “你不是我的小叔叔!” 怀里的女孩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我都知道了。” “......” “那份报告,是假的。” 短暂的死寂后,秦夜辞喉间逸出一声嗤笑。 “你的意思是,我,秦夜辞,费尽心机,就为了伪造一份报告,来当你名正言顺的小叔叔?” 他冰凉的指尖倏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迎面对上他变得危险而幽深的眼眸。 “你告诉我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你喜欢我,秦夜辞。”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像一头正在捕猎的母狮,“你不敢承认你对我有欲望,就像你不敢承认我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秦妩掏出那份报告,甩在他面前。 纸张在昂贵的西装上弹了一下,飘落在地。 秦夜辞垂眸扫过地上那份“铁证”,还在做最后的挣扎:“白纸黑字,加盖公章,怎么可能是假的?” “当然可以是假的!” 秦妩扬起下巴,眼底闪烁着计谋得逞的亮光,像只狡猾的小狐狸,“因为我提交上去的,根本就不是你拔给我的那根头发!” “我送去的,是付毅的头发。” “付毅和我,怎么可能有血缘关系?” 秦夜辞心中一震。 她向前一步,娇软的身躯紧贴着高大的男人,指尖点着他的胸口。 “可报告结果却显示‘亲缘关系成立’。做手脚的人是谁,还需要明说吗?” 她早就知道他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 从她索要头发的那一刻起,这个局就已经布下。 她故意让他察觉她的意图,故意让他自以为掌控了一切。 然后反将了他一军。 “这一局,是我赢了。” 秦妩踮起脚尖,犹如赢得战利品般,细软的手臂紧紧绞着他的脖颈,霸道地宣布道: “秦夜辞,你,是我的了。” “你跑不掉!” “......” 胸腔里那颗沉寂了数百年的心脏,此刻在疯狂地擂动,撞得肋骨发出沉闷的响声。 身为血族始祖,为了延长寿命,他的心跳缓慢如冰川移动,一分钟未必搏动几次。 唯有在战斗或进食时才会会剧烈跳动。 可现在,他被秦妩眼底炽热的温度烫得灵魂都在战栗。 冰冷的血液在血管里沸腾燃烧。 这份失控的悸动比任何强敌都更让他感到恐惧。 他推开她,落荒而逃。 候在走廊尽头的佣人们只见一道黑影掠过。 向来优雅从容的君上惊慌失措到跑丢了一只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皮鞋。 而他身后,秦妩弯腰拾起那只鞋子,像追逐灰姑娘的王子般紧追不舍。 “小叔叔!” 她光着脚在冰凉的大理石上执拗地奔跑,“既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也喜欢我,为什么还要拒绝我?” 男人没有回应,坐上“南瓜马车”仓促离去。 翌日清晨,她闯进他位于大厦顶层的办公室。 熹微的晨光透过整面落地窗倾泻而入,在她周身勾勒出朦胧的金边,纯洁得像天使下凡。 “秦夜辞,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要不要我?” 秦夜辞回神,紧握手中的钢笔,嗓音嘶哑:“我们不能这样......” “不要我?” 秦妩转身就要推开办公室的门,“你别后悔。” “我去找付毅怎么样?他挺喜欢我的......” “不准去找他!” 他把她拽了回来,秦妩想吻他,他偏头拒绝。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让秦妩失去了耐心。 她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红着眼眶笑了。 “秦夜辞,你真是个懦夫。” 当天下午,她签下了《心动驿站Ⅱ》的合约。 三日后的清晨,独自登上飞往南国的航班。 综艺开拍地选在了一个被湛蓝海水环抱的岛屿上。 咸涩的海风扑面而来。 秦妩立在码头,一袭正红色长裙被海风裹挟着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饱满的胸脯与不堪一握的纤腰。 她抬手按住险些被风掀飞的宽檐太阳帽,裙摆如怒放的花朵在风中猎猎翻飞,明艳夺目得让整个海岸线都沦为她的背景。 巴掌大小的雪白小脸上,墨镜占据了一大半。 而墨镜下的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 她并没有放弃,反而迎着猎猎海风向前迈去,勇敢无畏地直面这片深邃的蔚蓝大海。 这里,才是她和秦夜辞的博弈,正式开始的地方。 小叔叔偏要强宠我(10) 海岸线边,工作人员一边带领秦妩往红房子走去,一边介绍道。 “本次旅程共经过四个站点,每个站点停留两天一夜,这是第一站。” “你们将通过集体活动和一些小游戏快速熟悉,完成初次印象与心动选择。” “每一站旅程结束配对成功的嘉宾,可携手提前下车,开启现实中的约会。” “听起来很美好。” 秦妩微微歪头,“不过,要是牵手下车发现不合适,节目组能提供‘七天无理由退货’服务吗?” 工作人员被噎了下:“......” “无论是否配对成功,每位嘉宾在一下站开启前,有选择继续或退出的权利。” “嗯。” 秦妩摸着下巴想了想:“要是连续四站都没人能让我心动,是不是能颁个‘单身贵族奖’?” 工作人员:“......会考虑的。” 弹幕。 【笑不活了家人们,男方那边有个StrOng哥,这边又来了个StrOng姐!】 【她的每个问题都让工作人员汗流浃背。】 【赌一包辣条,这姐绝对是这季的吐槽担当!】 【等等!这个小姐姐我好像认识!是个高背景的十八线演员,之前上过热搜,真人绝美!】 秦妩拉着行李箱刚踏进小屋玄关,三个女嘉宾已经提前到了,各自戴着兔面具、羊面具和鱼面具。 导演:“请最后一位嘉宾戴上面具,准备进入团体采访环节。” 茶几上,最后给她留了个孤零零的粉色猪面具。 秦妩微微皱眉。 【节目组太会搞事了!那么多可爱的动物偏选个又丑又笨的猪?】 【女嘉宾全是弱势动物,男嘉宾全是强势又凶猛的食肉动物,暗示男强女弱吗?】 【什么动物歧视?羊有韧性,兔子敏捷,鱼有生存策略,猪可爱、智商不低,哪里差了?】 一个戴着可爱兔子面具、身着甜美洋装的身影朝她走来。 “哎呀,你可算到了。” “我们一直在猜,最后一位神秘女嘉宾会是谁呢~” 秦妩皱了下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 “这位小姐,请别拉拉扯扯,我怪不好意思的。” “快戴上吧~” 廖湉湉歪着头,用甜得发腻的嗓音催促。 “大家都等着你呢,就是个面具而已,没必要这么认真啦~” 坐在沙发上的“羊”,沉稳地开口道:“节目组安排动物面具,应该涉及到后面的流程。” “如果我没猜错,男嘉宾那边一定也有对应的动物。一切为了节目效果,别太往心里去。” 秦妩不爽地眯起了双眼。 并不是针对猪面具。 只是单纯地厌恶被人安排、操控的感觉。 这世上除了秦夜辞,没人可以安排她。 “抱歉,我们没等你来就先选了。” “鱼”快步走过来,语气真诚:“你要是不喜欢这个,我和你换吧。” 秦妩认出了尹乐的声音,摇头拒绝:“不用,你戴着吧。” 她推了推墨镜,目光越过众人投向导演组。 “导演,我想确认一下规则。这个面具是强制要求,还是可以选择不戴?” “如果不戴,会有什么后果?失去参与资格吗?” 导演可不敢得罪这位,慎重地解释道:“采访结束后,我们会安排各位与对应面具的男嘉宾进行初步接触。” “我们节目的宗旨,是希望大家能暂时抛除外在条件,专注于灵魂的交流。” “因此,在今晚最终揭面前,所有人都不会知道彼此的容貌、姓名和职业。” “稍后的互动环节,也请使用动物+先生/小姐形式来称呼彼此。” 弹幕。 【解释得好详细,刚才对别人可不是这个态度!】 【笑死,导演突然礼貌坐好】 【论资本的力量】 秦妩点点头:“原来是为了隐藏身份。” 就在导演以为安抚好这位大小姐,松了一口气时,她红唇微勾: “既然如此,请叫我‘墨镜小姐’。” 说完推了推墨镜,潇洒转身。 【啊啊啊姐姐杀我!这句“墨镜小姐”太帅了吧!】 【这就是上位者的思维吗?推翻规则,自创称号!】 【路转粉了!我宣布,她从StrOng姐晋升为墨镜姐。】 ** 采访室。 Q1:“请问你们为什么要参加《心动驿站Ⅱ》?” 羊(宋文雅):“我的占卜师朋友说,在这里能遇到我的正缘。” 兔子(廖湉湉):“我超想谈一场甜甜的恋爱!” 她双手捧着脸,兔子耳朵欢快地晃了晃。 “能来这个节目的男生一定很优秀,说不定我的真命天子在这呢!” 鱼(尹乐):“我想跳出熟悉的环境,认识能触及灵魂的人。” 骗人的。 节目组请来了影后影帝,收视率注定爆表,她就是来蹭一波热度! 秦妩淡定道:“来旅游散心,顺便看看能不能吸引来一只故意走丢的大猫。” Q2:“你们希望未来的伴侣具备什么特征?” 羊:“成熟,情绪稳定,拥有一个独立自由的灵魂。” 兔子:“要长得帅,聪明、温柔、会照顾人!个子在一米八五以上!” “最好能把我当成小女孩一样宠爱。当然,有才华和钞能力就更好啦!” 鱼:“真诚和善良是底线。我希望他是一个有温度、能沟通的人。” 问题到了秦妩这儿,她又语出惊人。 “听话。” 在其他人错愕的目光中,慢悠悠地道:“或者,至少要有能让我听话的本事。” Q3:“你认为自己最吸引人的点有哪些?” 羊:“一点智慧和共情力吧。我经历过不少事,应该更懂得如何经营一段长久的感情。” 兔子:“我会是让男生很开心的女朋友!” “我会记住他所有的喜好,会撒娇,在他累的时候陪着他。和我在一起,绝对不会无聊!” 鱼:“我比较慢热,但擅长倾听。如果认定一个人,我会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秦妩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我坐在这里,不就是最大的吸引力么?” “......”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哂笑,“开个玩笑。非要我说的话,我的人很有趣,但耐心很无趣。” 导演:“采访结束,女嘉宾们,想不想看看男嘉宾的采访回答?” “当然想!”廖湉湉积极地举起手。 秦妩忽然开口:“按照这个逻辑。我们刚才的回答,对面也能看到,对吗?” “没错,他们正在观看。” 宋文雅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优雅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尹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然后又挺直了胸膛。 唯独廖湉湉反应最激动,羞耻地跺脚,双手捂住兔子面具。 “啊啊啊!那我们刚才的回答,岂不是全被看到了?!”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的那些要求、还有自夸……羞死人了啦!” “导演你真坏!” 导演没说话,放出了男嘉宾的采访视频。 戴着鹰面具的男人静坐在高背椅上,背脊挺拔,肩宽腰窄,体态良好。 第一个问题。 他说:“经纪人说我年纪不小了,该找对象了,然后给我推荐了这里。” 第二个问题,他回答:“我喜欢的人要有独立的灵魂,不依附,不盲从,像一本值得反复品读的书,每次翻阅都有新鲜感。” 面对第三个问题,他微微颔首,风度无可挑剔:“阅历与定力。” “我能提供人生指导,应该是一位情绪稳定,值得信赖的伴侣。” 廖湉湉目光晶亮地转向宋文雅: “鹰先生说话的感觉跟文雅姐你的气质好搭啊!都那么沉稳,有深度!” “你们的要求好像,天生一对啊!” “......” 宋文雅藏在面具下的面色酡红。 一双清冷的美目眨也不眨地紧盯着屏幕上的身影,专注得近乎失态。 感谢节目组提供了面具,不然她这副痴态一定会暴露。 小叔叔偏要强宠我(11) “文雅姐,你觉得我的主意怎么样?” “什么?” 廖湉湉指着屏幕上的男嘉宾:“鹰、狼、狐狸、老虎......” 又指向在场的四位女嘉宾:“我们则是羊、兔子、鱼……” 她卡了一下,绕过秦妩。 “首先,羊狼是经典CP,这个不用多说。” “其次我妈妈从小就告诉我,老虎和猪在十二生肖里是绝配!” “鹰抓鱼,狐狸吃肉兔。” “这不对应起来了吗?” 廖湉湉兴奋地拍手笑道:“导演说过,会让我们跟对应面具的男嘉宾进行初步接触,搞不好就是根据动物的CP度匹配!” 尹乐:“你想说,我们可以通过交换面具,来增加遇到心仪对象的概率?” 廖湉湉:“对咯。” 内心大大则翻了个白眼,就你话多,抢我高光时刻。 秦妩慵懒地翘起二郎腿,“这事儿,得问导演同不同意吧?” 廖湉湉:“导演?出来说句话啊!” 怎么个个都能预判我的剧本,还让不让人活了? 导演心累地叹了口气:“先看完视频吧。” 下一个男嘉宾戴着狼面具。 冰冷的银灰色狼形面具覆盖面部,露出紧抿的性感薄唇。 他身形高大魁梧,宽阔的肩膀将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撑得挺拔,如同一头蛰伏的猛兽。 “我需要一位太太,这个平台能高效筛选出符合我要求的女性。” “知名度、美貌、身材、实力缺一不可。必须是聚光灯下的焦点,才能站在我身边。感情?可以婚后培养。” 他并未安坐,站在房间中央,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带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我能给予世人艳羡的一切:财富、地位、绝对的庇护。作为我的妻子,她将站在权势之巅。” 狼先生一出来,廖湉湉眼睛都发直了。 “这不霸道总裁照进现实吗?虽然要求高了点,但听起来好可靠,好有安全感啊!” 秦妩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简单用两个字点评:“装货。” 就这点实力,还想找老婆? 弹幕。 【hhhhh,StrOng哥被StrOng姐一眼看穿!】 【果然只有同类才能嗅出彼此的味道!】 【墨镜姐:这味儿我可太熟了!】 【前一秒:好帅!后一秒被带歪:好像确实在装哈哈哈!】 狐狸直视镜头,目光灼热坦荡:“我为一人而来,我想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追求她。” “她不需要有任何特质。她站在那里,就是唯一的标准。” “我的一切都可以是她的。资源、忠诚,乃至生命。” “只要她答应和我在一起,我会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宋文雅:“很痴情。” 廖湉湉:“天啊,好忠犬哦!被这样坚定不移地选择,太幸福了!” 尹乐轻轻“啊”了一声,下意识看向秦妩。 她听出了狐狸面具下的人是付毅。 面对这番痴情告白,秦妩无动于衷地垂下眼帘。 她目前没有心动男嘉宾。 然而,戴老虎面具的人一出来,秦妩不自觉地放下了交叠的双腿。 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僵在座椅上。 失神地凝望着面具孔洞后那双蓝色的眼睛。 小叔叔......是你吗? 男人慵懒的嗓音透过音响传来: “无聊,来找点乐子。” “我喜欢的女人要面色红润透亮、眼睛黑白分明、头发乌黑浓密、指甲弧线明显,手脚温暖,掌心淡红。” “最重要的是,不要熬夜。” “只要听我的话,相信在我的引领下,她能享受到无上欢愉。” 弹幕。 【等等,这择偶标准怎么听起来像中医问诊?】 【面色红润头发浓密?您这是在选妃,还是在选养生代言人啊!】 【乐死我了,《来自顶级掠食者的食谱建议》......】 【“超越想象的极乐”?是我想的那种意思吗?(捂脸)】 【前面还在说别熬夜,后面车速一百八!】 【虽然但是,他说的这些健康特征我一条都不沾边,我不配!】 【懂了,这就去睡觉养生,争取下辈子达到霸总的择偶标准!】 秦妩目光灼灼地举手:“导演,我有一个问题。” 导演:你又有问题了。 “你问。” “如果我不戴那个猪面具,是否还能享受到‘猪小姐’的待遇?比如,和那位老虎先生配对的资格?” 导演眼睛一亮,自信的感觉又回来了。 “当然不行哦,规则就是规则~” “好。” 秦妩应得干脆利落。 下一秒,她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中起身,走出门外—— 走向茶几。 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镜头如实的记录下那张美到窒息的脸。 弹幕在短暂的停滞后,疯了。 【卧槽!!!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我直接一个垂直入坑!】 【我为之前的话道歉!猪面具确实配不上你!】 【怪不得这么拽,有钱有颜,人生赢家啊!】 【我现在相信她是来看风景的了,这脸需要来恋综找对象?!】 【老虎先生快看!这就是你要的面色红润、眼眸清亮啊、头发浓密的猎物、哦不,美女啊!】 当看到她为了跟老虎相配,主动戴上了猪面具,弹幕又沸腾了。 【破案了!原来墨镜姐好老虎先生这口!】 【我感觉他们同框画面,绝对性张力拉满!】 与此同时,男嘉宾观察室内,气氛播放到秦妩的采访时变得有些微妙。 付毅痴痴地凝视着镜头里的人。 导演:“和之前一样,请四位用一句话,评价这位‘墨镜小姐’。” 鹰温和的声音中带着赞赏:“一位不甘于被规则定义的观察者。” 付毅语气像是在宣誓::“她不需要被评价,她本身就是.我的审美标准。” 狼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哼,“个性过于尖锐了,不利于长期稳定的合作。” 老虎先生眯着眼睛笑道:“说话中气十足,一定是个气血丰盈的女人......” 他邪肆地舔了舔猩红的唇瓣,仿佛能穿透屏幕嗅到气息。 “我有预感,她会是我的菜。” 【救命啊,这不是双向奔赴是什么?】 【墨镜姐刚为他戴上猪面具,老虎先生就直接点名了!什么宿命感?】 【老虎:这个女人,我要了。墨镜姐:这只大猫,我收了。】 付毅猛地站起身,摘下面具,眼神凶狠地瞪向老虎。 “你他妈什么意思?把老子的女人当菜?你给我放尊重点!” 雄竞的火药味让弹幕嗷嗷直叫。 老虎先生慵懒地掀开眼皮,蓝色的瞳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蔑视。 “字面意思。怎么,碍着你这条忠犬摇尾巴了?” 付毅捞起衣袖,“我看你是找打。”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砰!” 一张实木椅子飞来,狠狠砸中电视屏幕。 液晶屏碎裂,冒出黑烟与噼里啪啦的火花。 陆清墨吓得狂拍胸脯:“你发什么疯?吓我一跳,正看到关键呢!” “想看滚回去看。” 秦夜辞语气凶恶,妒火中烧。 “这么在意就去追啊!” 陆清墨:“在这儿砸东西吓我们算什么本事?” “如果你这都受不了,等他们正式见面了,有你难受的。” “闭嘴!” 秦夜辞一拳砸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哗啦——!” 整张茶几应声碎裂,化作一地晶亮的碎渣。 他胸口剧烈起伏,捏着手中的玻璃碎片。 猩红的血液如断了线的珠子,淅淅沥沥地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越握越紧,越握越紧...... 眼眶通红,神情脆弱到了极点。 秦妩...... 求求你,不要再逼我了。 小叔叔偏要强宠我(12) "乐乐你看,文雅姐和鹰先生都是沉稳睿智的类型,灵魂共振多明显呀!” “不如我们成人之美?把你的面具跟她换一下吧。" 廖湉湉特意找了个没镜头的角落,拦住了尹乐。 她并不是在为尹乐着想,她是为了自己。 想先怂恿尹乐与宋文雅交换面具,自己再顺势“被动”地接手被换下的羊面具。 这样就能和狼面具后的霸总配对。 “可是......” 尹乐不想把沈正修让出去。 那位三十出头就包揽三金的影帝。 温柔儒雅,演技封神,零绯闻的一代传奇,是无数女演员想蹭的热度顶峰。 最让她心动的是,沈正修专注事业,据说从未谈恋爱。 温柔干净的老男人,特别带感啊有木有? 完全踩中尹乐的性癖。 可有传闻说,宋文雅暗恋沈正修,告白被拒后仍默默守护。 原本以为是网友捕风捉影,可宋文雅真的来节目了。 她眼中的痴迷所有人看在眼底。 拒绝的话得罪人啊! "你到底换不换呀?"廖湉湉催促道。 秦妩从后面搭上尹乐的肩膀,冷笑道:"面具是她的,想换就换,不给就不给,我看谁敢逼她。" 廖湉湉气得脸色发青,正要反驳,宋文雅适时上前打圆场。 "算了,我只是觉得和......鹰先生很投缘而已,其实也没多喜欢。" “呵。” 秦妩冷淡地扫了她一眼,嘴里发出一声冷嗤。 她走后,廖湉湉气愤道:“她什么意思啊?对我我们冷笑?” “我是没关系的,但文雅姐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有些人嚣张跋扈惯了,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该像她一样。” “咱们矜持、珍惜感情,难道还错了吗?” “......” 宋文雅垂着头没有说话。 ** 导演宣布接下来的行程:“请大家前往菜市场采购食材,今天的午餐需要各位合作解决。” 男嘉宾绅士的迎接各自的女嘉宾。 鹰先生微微侧身,面具下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各位女士,注意脚下台阶。” “谢谢。” 尹乐轻声回应,掌心下的心脏砰砰直跳。 喜欢了很久的男神,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有种如梦似幻的眩晕感。 “鱼小姐,这边请。” 他绅士地为她拉开贴着【鱼】标签的座位。 尹乐咬着唇,羞赧入座。 他的温柔体贴,全给了另一个女人。 宋文雅紧紧攥住裙边,羊面具下的脸色难看至极。 一道存在感极强的投射过来,狼言简意赅地命令道:“别看了,你的位置在这里,过来。” 宋文雅咬牙忍住酸涩,优雅地移步过去。 一旁的廖湉湉,已经挂脸了。 没能交换到面具,本就心里不痛快。 此刻放眼望去,所有男嘉宾都在照顾、招呼着自己的女伴。 唯独本该属于她的狐狸,视线却死死黏在秦妩一人身上。 她尝试着打了个招呼,却被他完全无视。 尴尬地落座,强烈的难堪与愤怒灼烧着五脏六腑。 另一边。 秦妩有些意兴阑珊。 虽然她早就知道,对方说话的语气太过狂妄邪魅,不是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肉眼看去,那抹让她心悸的蓝色,其实是视频加了滤镜的效果。 真实的颜色像是夜色下的深海,带着野性与未被驯服的攻击性。 而非秦夜辞那种冰封千里、纯粹到近乎神性的冰蓝。 简单和付毅打过招股后,秦妩安静地落座。 她一靠近,卫澜感觉快要无法呼吸了。 自她出现那刻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诱人芬芳就一直往鼻腔里窜。 撩拨着沉寂已久的神经末梢。 她闻起来像是阳光下熟透的浆果迸裂出的汁液,混合着生命最蓬勃时散发的温热与甘甜。 好闻到神魂颠倒。 鼻腔深处泛起难以抑制的痒意。 即便她戴着那可笑的猪面具,将容貌遮得严严实实,他也无比笃定—— 这面具之下,必然是生机勃勃、血肉充盈、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鲜活生命力的美丽。 他痴痴地凝视着她,甚至脑补出了五官。 而她随意搭在桌面上的手,十指纤长,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弧线圆润完美。 指尖透着珍珠般的莹润光泽。 该死! 他低咒一声。 怎么有人手都看着这么好吃? 那脚呢? 卫澜仿佛被下了魔咒,高大的身躯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弯下腰,假装整理裤脚。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飞快地朝桌下瞥去—— 她踩着一双红色绑带细高跟凉鞋,脚踝纤细玲珑,肌肤雪白,能隐约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足弓的线条优美得不可思议。 红色丝绸绑带衬得肌肤白得晃眼,仿佛轻轻一咬就会留下痕迹…… “嗡”的一声,一股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鼻腔。 操! 卫澜弓着腰,狼狈地掀开面具。 几滴粘稠的血液从指缝间,落在地上。 真没出息啊,诺斯。 秦妩诧异地看对面那人毫无预兆地弯下腰,像是在系鞋带,许久没有抬头。 过一会儿,一只男性的修长手掌在桌面上慌乱地摸索着,仿佛在寻找什么。 秦妩心念一动,将手边的纸巾盒推了过去。 “谢谢。” 他哑着声音道谢。 再直起身,他紧紧捂着口鼻,整个身体尽力偏向另一侧,像是很讨厌对面的女人。 廖湉湉立马来劲了,“老虎先生,你怎么啦?是不舒服吗?” 付毅接过话头,向秦妩邀功。 “他活该!之前看采访,他对你出言不逊,我替你教训过他了。估计现在还在疼吧!” 他语气得意,实则疼得暗暗吸气。 事实上,两人刚互打一拳,就被工作人员拉开了。 这话传到廖湉湉耳中,更印证了她的猜测:老虎先生果然讨厌秦妩。 她扬起甜腻的嗓音,故作惋惜:“啊呀,那太可惜了!” “虎先生你还不知道吧?这位‘猪小姐’可对你一见钟情呢!” “你的采访镜头一出现,她眼睛就像长在你身上似的,眨都不眨一下!” “之前导演让她戴猪面具,她嫌弃得不行,一听生肖里虎和猪是绝配,立马就戴上了!” 被讨厌的人如此纠缠,肯定觉得很恶心吧? “是吗?” 卫澜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动容。 原来她对他也有好感。 一股隐秘的虚荣和满足感悄然升起。 臭狐狸眼中喷出嫉妒的火光,更是让这种暗爽达到了顶峰。 付毅拳头捏得越响,他越是愉悦。 然而,就在这时。 桌子底下,一只脱了鞋的小脚,若有似无地勾了下他。 那份柔软的触感撩开裤腿,顺着冰冷的肌肤往上。 !!! 卫澜心口一跳,浑身绷紧,耳根不受控制地红透了。 她……竟然这么大胆?! 在镜头前,这么多人面前……太不矜持了! 他被撩得心跳失序,又有点不悦。 他不喜欢女人太过主动,更喜欢羞涩的、在床上等着被他征服的类型...... 他心乱如麻间,车停了下来。 小叔叔偏要强宠我(13) 菜市场。 地面潮湿,人声嘈杂,空气弥漫着鱼腥味,看着很不干净。 嘉宾们不自觉地蹙眉,碍于镜头,勉强维持着体面。 只有秦妩敢直接表达嫌弃:“我就不进去了,人太多了。” 廖湉湉语气夸张地讥讽道:“哎哟,我们比不了你这千金之躯。所有人都去,就你不去搞特殊?” 秦妩语气理所当然:“我又不会做菜,买什么你们决定吧。做什么吃什么,我不挑的。” 廖湉湉翻了个白眼,“你还挑上了,不付出劳动还想吃饭,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卫澜举起手:“我也不去,我对吃饭没兴趣。” 廖湉湉极度不爽有人跟秦妩站在一边。 “你们不去也行,丑话说前头,你们那组的菜,我们可不会好心帮忙买哦。 “随便。” 秦妩眼皮都没抬一下,脚站累了。 环顾四周,只有超市门口的供孩童玩耍的塑料摇摇车能歇脚。 她毫不犹豫地坐了上去。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付毅站出来维护秦妩,语气殷勤又关切:“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去给你买!” 秦妩:“随便。” 她敷衍得明明白白,可付毅的热情不减。 廖湉湉看自己的男伴讨好别的女人,简直气疯了。 “你看看你自己,在她面前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还有点尊严吗?” 付毅非但不恼,嘴角勾起一抹痞笑:“生物学得好点行吗?狐狸,本来就是犬科动物。” “按理说,我本来就是狗,有什么可丢人的?” 他一本正经的科普,逗得兴致不高的秦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得卫澜很不爽:“这是我的女伴,麻烦请你保持距离。” 付毅:“暂时是你女伴而已。” 弹幕乐翻了。 【雌竞看多了,终于等到雄竞了】 【哈哈哈哈哈哈卧槽!付毅这波操作我直接满分!!】 【什么顶级舔狗发言!搞得我有点想嗑?】 【廖湉湉脸都气歪,这波属于是破大防了,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啊。】 眼见场面愈发混乱,沈正修温声道:“既然他们不想进去,那我们就分成两组行动吧。” “需要采购的跟我们进去,想休息的就在外面等,这样大家都自在些。” 沈正修温柔地照顾了所有人的情绪,风度无可挑剔。 原本气鼓鼓的廖湉湉都不再作声了。 秦妩坐在摇摇车上,双手托着下巴。 除了小叔叔,她讨厌旁人用这种成熟周全的长辈姿态对她说话。 而对沈正修,她难得没有生出反感。 “沈、鹰先生说得对。” 宋文雅仰慕地望着沈正修,“这样安排最妥当。” 陆铮不爽了,强势地一把扣住宋文雅的手腕。 “废话少说,走了。” 他霸道地将人拉走。 把他视作囊中之物的廖湉湉急了,丢下原本在意的付毅,一路小跑跟了过去。 “等等我呀!” “那我们也走了。” 原本拥挤的超市门口,转眼间人群散去大半。 “好一场大戏。”秦妩笑着抚掌。 卫澜看着秦妩,深蓝色的眸子掠过一丝宠溺和喜爱。 他意图迎合佳人的喜好:“人类总是如此,轻易便被最原始的欲望驱使,争夺、占有、追随……看似热闹,实则空洞,大都白忙活一场。” 秦妩懒洋洋地靠在摇摇椅上,闻言奇异地看了他。 觉得这人神神叨叨,奇奇怪怪的,害怕招惹到疯子,就没有说话。 卫澜并不介意她的沉默,自然地找了个她旁边的摇摇椅坐下。 小小的儿童座椅委屈了他这高大的身板,拘束地缩着那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 老板出来赶人了:“大人怎么能占着小孩的摇摇车,坐坏了怎么办?” 卫澜扫了个二维码。 “WX到账——两万元。” 他淡声道:“老板,给我们一人摇个一百块的,剩下的是小费。” “好勒!您二位摇好!” 老板眉开眼笑,接过钱利落地启动了机器。 欢快又洗脑的儿童音乐立刻响彻四周——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爸爸的妈妈叫奶奶;” “爸爸的哥哥叫伯伯......” 刹那间,周围所有路人和摊贩都朝这两个坐在儿童摇摇车上的成年人投来诧异的目光。 在看到他们脸上戴着动物面具后,目光渐渐化为了然……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 秦妩尴尬地满地找头,确信旁边这人有大病。 她只是想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休息,又不是真的想玩摇摇车! 正想起身逃离这社死现场,那魔性的歌声恰好唱到了下一句: “爸爸的弟弟叫叔叔......” “叫叔叔。” 三个字,把她拉回了悲伤冰冷的八岁。 那年,父母的葬礼上。 大雨滂沱,她独自站在墓前,浑身湿透,哭得撕心裂肺。 世界灰暗冰冷,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冻得发抖时,一把黑伞悄然遮过头顶。 泪眼朦胧中,她看见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他身姿挺拔,伞面向她倾斜。 那张俊美如神祇的脸上,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低垂,盛着细碎的星光。 年仅八岁的小秦妩看得呆了,忘了哭泣,湿漉漉的小脸仰起来,脱口而出: “哥哥,我长大后嫁给你好不好?” 男人微微一怔,随即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 冰凉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 “乖,叫叔叔。”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纠正: “我是你爸爸的弟弟。” 小小的她懵懂地跟着念,声音还带着哭腔: “叔……叔……” 多年后的秦妩坐在摇摇椅上,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涩意。 骗子。 你根本不是我叔叔。 “啪嗒。” 一声轻微的响动淹没在菜市场嘈杂的背景中,却逃不过卫澜敏锐的感官。 他探究地看向秦妩,目光仿佛要穿透面具,看到她的脸。 “你哭了?” 他迟疑地开口:“请你坐个摇摇车而已,不用这么感动。” “?我没哭。” 她她矢口否认,身子随摇摇车轻轻晃动,眼神飘向了远方。 好奇怪。 明明看不见她的脸,他却觉得她可爱得要命。 “哦,你没哭,我哭了。” 秦妩:“......神经。” “说正事,”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随意,“你喜欢那个狐狸先生?” “不喜欢。” “可他对你的态度......你们之前认识?” 卫澜继续试探。 “嗯,”秦妩依旧神游天外,“在一个剧组拍过戏。” “原来如此。” 卫澜心里有数了。 不过是旧相识,还是对方一头热。 他愉悦地勾了勾唇角,调整了下坐姿。 “我知道你喜欢我,你的心意我看到了,我对你也有好感。” “日子很长,我们可以慢慢了解......” “我不需要你主动,女孩子还是矜持点更好。” 秦妩:“???”你在说什么屁话? 她有点想笑:“你从哪里得出我喜欢你的结论?” 卫澜一阵语塞,强压不快:“事到如今,再否认就没意思了,你做过什么自己清楚……” “我做什么了?”秦妩倒想听听他能编出什么花来。 “你非要我说?” 卫澜像是难以启齿,最终还是闭眼豁出去了,“刚才在车上!你光着脚,在桌子底下…撩我的腿!” 秦妩愣住。 弹幕爆了。 【我听到了什么?用脚撩人?还光着脚?】 【信息量太大给我CPU干烧了!眼镜姐在车上用脚撩老虎哥了?】 【等等,让我捋一捋!老虎先生当时突然弯腰,起来后捂着鼻子!不是讨厌眼镜姐,而是……我靠,难道他被撩得流鼻血了?!】 【付毅:我请问呢?我在当舔狗,你俩私底下玩这么大吗?】 秦妩冷静下来后,撩开裙摆,露出纤细脚踝上缠绕的红色绑带凉鞋。 “你大概是误会了。” “看清楚我穿的是什么鞋了吗?” 她嗓音清冷,“在车上我的手始终放在桌面。请问,我要如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解开这么复杂的绑带,再光脚撩你?” 卫澜呆立在原地,耳根迅速烧得通红。 “可他们说……你是因为喜欢我才戴的猪面具。” “不是为你。”秦妩摇头,“是为你的眼睛。” “你的眼睛很像一个人。抱歉,是我认错人了。” 卫澜:“......” 小叔叔偏要强宠我(14) 卫澜脸色很臭,回去的路上再没和秦妩说过话。 廖湉湉喜闻乐见,刚偷笑就被他瞪了回来:“是不是你在车上用脚碰我?” “我哪有!”廖湉湉满脸无辜。 “车上这么多人,你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 卫澜冷笑一声,猛地掀开桌布,挨个指证: “秦妩的绑带凉鞋难以快速脱下;宋文雅的运动鞋需要脱袜;尹乐距离太远不可能伸过来。” “只有你,穿着易脱的凉鞋坐在我旁边。” 卫澜目光森冷地落在她脸上:“不是你是谁?” 这番逻辑清晰的推理,配上他骇人的气势,让廖湉湉慌了神。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你胡说!呜呜呜……你怎么可以这样污蔑我?!” 她这一哭,场面收不住。 沈正修温声打圆场:“你们先别激动,这应该是个误会。” “在密闭空间里,难免会有不经意的触碰,也许她是不小心碰到你的。” “不小心?” 卫澜冷笑着打断:“用脚趾卷我裤腿往上蹭,这叫不小心!” “这是早有预谋!” 廖湉湉脸色煞白,哭得更凶了。 神经病! 不就是用脚勾搭了他一下嘛,至于如此斤斤计较,小肚鸡肠吗? 沈正修无奈地捏捏眉心,话劝到这里,他也没辙了。 宋文雅温柔地递上一张纸巾,“湉湉,别哭了,妆要花了。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尹乐说:“可是老虎先生分析得有点道理啊,要不你跟他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不要。” “不接受。” “好啦好啦,你们不要吵了啦。” 付毅幸灾乐祸地睇了卫澜一眼,“是我踢的,我脱了鞋又脱了袜子,光脚勾你的腿。” “yUe。” 卫澜脸上露出厌恶之色,“你少特么恶心我,我今天已经被恶心得够呛了!” 确认撩拨并非来自秦妩,而是另一个他根本看不上的女人。 卫澜骨子里的洁癖在发作,心里的悸动转化为纯粹的恶心。 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思都没了,只想洗腿消毒。 廖湉湉听到卫澜这么嫌弃她,哭得更惨了。 陆铮被吵得要命,烦躁地拧着眉头,敲了敲桌子:“够了,无凭无据,适可而止吧。” 在火头上的卫澜更暴躁了,反手更加用力地拍在桌面上。 “就你会敲桌子?霸总,少跟我来这套,我卫澜可不是你的手下——” “咔。” 涉及到嘉宾名字剧透,导演紧急切断直播。 屏幕陷入黑屏后插播广告。 【我嘞个豆啊,用脚趾卷裤腿往上蹭???甜妹人设碎成渣了!】 【廖湉湉大型社死现场!直播被揭穿,还被嫌弃成这样……】 【老虎哥yUe了哈哈哈!他是真被恶心到了!】 【老虎哥好双标,以为是眼镜姐:害羞暗爽;发现是廖湉湉:恶心呕吐。】 【这不比电视剧精彩?打起来打起来!】 【沈老师:心好累,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hhhhh,小狐狸还在那儿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导演怎么切了?开门啊,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有本事开播啊】 ** 直播信号恢复后,画面切回小屋。 卫澜被导演拉进小黑屋“教育”去了。 宋文雅和尹乐上楼安慰廖湉湉。 她把握时机,一哭二闹,绑架了全场气氛。,成功将自己扭转成了被当众羞辱的受害者。 所有人,碍于镜头压力,又或者是单纯不想惹麻烦,都不敢跟她深入计较。 反而全围着她打转,小心翼翼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唯有秦妩,安静地独自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拿着手机。 不知在跟谁发消息,姿态慵懒又疏离。 付毅和陆铮在沈正修的带领下,在厨房开火炒菜。 弹幕开始出现指责秦妩的声音: 【那个墨镜姐怎么回事?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湉湉都哭成那样了,她不去安慰一下就算了,好歹帮忙做点事吧?】 【所有人都在忙,她怎么好意思闲下来的?】 【回来就往沙发上一躺,跟个大小姐似的。】 【楼上的,人家本来就是大小姐啊(狗头)】 沈正修炒好了最后一份炝炒时蔬,细心地将菜分装好。 男女嘉宾各一份,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然后吩咐付毅去打饭。 又对陆铮道:“可否请你去叫一下老虎先生,就说饭菜备好了,可以过来吃饭了。” 陆铮应了声去了。 随后,沈正修看向沙发上的秦妩,摇了摇头。 他在娱乐圈沉浮多年,对观众的喜好和雷区形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综艺节目里,秦妩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很容易招黑。 他之前劝她去楼上安慰人,或者来厨房帮忙,哪怕象征性地摘几根菜叶。 多少表现出一点参与感,也能堵住悠悠众口。 面对他的好言相劝,秦妩懒洋洋地半掀眼皮。 “楼上安慰的人够多了,多我一个不过是锦上添花。” “厨房就那么点大,你们三个大男人转不开,少我一个岂不是更宽敞自在?” 她潇洒向后一仰,总结道:“所以我就在这里,不去添乱了。” “......” 沈正修暗自叹了口气。 他习惯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总以理解和引导来化解问题,从不强行施压。 这份宽厚让他赢得圈内“沈老师”的敬称。 却不会用强势的手段去操控或压迫他人,习惯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用理解和引导来解决问题。 但面对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比如男嘉宾中恣意妄为的卫澜。 还有眼前这位墨镜都遮不住锋芒的秦妩,他感到无从下手。 压力山大。 明知可能被她调侃,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能麻烦你把饭送上去吗?” “她们现在情绪可能不太好,不方便下来吃。你劝着点,让她们多少吃一点,饿着伤身。” 秦妩闻言放下了手机,纤细的手指扶了扶墨镜——她一回屋就换了面具。 她专注地凝视着沈正修,轻笑了一声。 沈正修被她笑得不自在极了,干燥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你、你笑什么?” 她忽然倾身靠近,惊得沈正修后退半步。 “鹰老师。” 她歪头轻笑,红唇微勾,“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温柔,从不会生气?” 沈正修一怔:“什么意思?” 她却不再解释,伸手接过饭盒。 在他刚松口气时,她忽然把脸凑近。 发间清浅的香气袭来,他思绪空白一秒。 镜头清晰地拍到,红唇贴近男人白净如玉的耳畔,微微轻启—— 距离太远,无人得知秦妩到底说了什么。 可随后所有人都看见。 沈正修的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漫上了绯色,耳根都红得滴血。 “你、你......”他嘴唇惊颤地翕合。 秦妩已从容退开,接过付毅递来的米饭:“谢谢鹰老师的劝告,我上去啦~” 目送走秦妩,付毅眯眼打量面色通红的沈正修:“你们刚聊什么了?” “没、没什么!” 沈正修清朗的声音少见地磕巴,眼神闪躲。 “我去端菜。” 弹幕躁动了。 【啊啊啊!!沈老师耳朵红透了!】 【一句耳语直接让温柔男妈妈破防!】 【墨镜姐到底说了什么!有什么是我这个尊贵的VIP不配听的吗?】 【第一次见沈正修慌成这样!面具下的俊脸都红透了吧?好想舔、呸,好想看!】 小叔叔偏要强宠我(15) 秦妩敷衍地将饭菜分给女嘉宾们,拎着自己那份回了房。 糖醋小排酸甜,清炒时蔬爽脆,番茄蛋汤暖胃。 她慢条斯理地吃着,随手发了条朋友圈——照片里是厨房中三个男人忙碌的背影。 「认识新朋友很开心~会做饭的男人果然魅力满分,连霸总都系上围裙了。某些人是不是该学着点?」 动态一发,列表里的富二代们点赞飞快。 她漫不经心地回复,目光始终留意着VX里唯一的特别关注。 迟迟没有动静。 她终究没忍住。 【没看我朋友圈?】 【看了】 【然后呢?】 片刻后,他的回复弹了出来:【你说得对,会做饭的男人才值得考虑】 秦妩冷笑着,长指甲敲得砰砰作响。 【是啊,至少他们有温度,不像某些人冷得像块冰!】 她越想越气,索性把男嘉宾全夸了一遍: 【沈正修温柔体贴,厨艺还好;付毅热情直白,满心满眼都是我。】 【就连那个老虎先生,都懂得如何让人心跳加速!】 【你呢?秦夜辞,除了逃避和说些酸话,还会什么?】 屏幕另一端,秦夜辞深陷在座椅里,整个人被阴影吞没。 他苍白的手指缓缓敲下: 【好好挑选。】 每个字都像在凌迟他的心。 【沈正修温柔体贴,会疼人,但他对谁都好,这点不行,需要改。】 【付毅冲动易怒,难当大任,并非良配。若你真喜欢,可以带回来见见。】 【至于戴狼面具的,叫陆铮,一个小公司老板。】 【他母亲是息影女星,嫁入豪门后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来参加综艺,目的明确,找一个足够漂亮、有知名度的女明星娶回家,帮他母亲撑腰、打脸出气。】 【心思不纯,配不上你。】 最后,他警告道:【至于那个戴老虎面具的……不要接近他,他很危险。】 “......” 秦妩死死捏住手机。 他居然真的一本正经点评起来了? 她气得把人拉黑,晚饭都没去吃。 直到工作人员来敲门,她才冷着脸走向客厅。 导演宣布今晚的重头戏:"下面是第一次心动选择。” “每位嘉宾各有一票,必须投给一位异性嘉宾,不允许弃权或选择自己。” “若双方互选成功,明天将获得一整天的独家约会权,场地随便挑,所有费用由节目组承担。" “另外,得票最高的男女嘉宾将分别获得''心动先生''和''心动女神''称号,享有特殊奖励。” 一个工作人员把一个沙漏放在桌上。 “你们有一分钟的拉票时间。” 付毅第一个冲到秦妩面前:“从我见到你第一眼,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 他目光灼灼,“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女孩。” 另一边,宋文雅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跟沈正修告白,却被尹乐抢先。 尹乐仰慕地望向沈正修:“沈老师,我第一眼就认出了您。” “我是您的粉丝,你所有的作品我都看过。”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有更多机会向您学习。” 沈正修温柔笑道:“能被你认出来,是我的荣幸。您说学习实在太过谦了,我们互相交流、共同进步。” 宋文雅脸都白了。 尹乐眼眸发亮:“那么您的意思是?” 沈正修轻笑:“很期待明天的旅程。” 宋文雅浑身发冷,踉跄地后退,被陆铮扶住。 “看来有人不识货。” “选我。”陆铮沉声道。 廖湉湉急了,插话道:"狼先生,文雅姐心里早就有人了,您何必强求呢?” 【《她爱他,他爱她,她爱他》这关系我能捋一晚上!】 【不是说不让暴露名字的吗?廖湉湉就这么把宋文雅名字说出来了?】 听完付毅表白,秦妩还没说话,另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起身。 卫澜挤开矮他半个头的付毅,俯身将她圈在座椅间:“选我。” "他一个小孩懂什么大人的快乐?” “明天我会给你最刺激难忘的约会。" 付毅气得一把推开他。 “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嘛?” “她不喜欢你这样的,你离她远点!” 卫澜:“你又不是她,怎么知道她不喜欢呢?” 两人一言不合,再次扭打在一起。 导演头疼地叫停,“一分钟时间到了。” ** 投票结果揭晓: 秦妩两票,陆铮两票,沈正修两票。 其他嘉宾均为零。 虽然投票匿名,但场上关系较为明朗。 大家基本上都能猜到每一票背后的归属。 【墨镜小姐两票!应该是小狐狸和虎先生投的!这俩快为她打起来了!】 【鱼小姐一票肯定是沈老师投的!他们刚才都约定好了!】 【沈老师的两票应该就是鱼小姐和宋文雅的了】 【不对啊,陆铮有两票,一票是湉湉,另一票是谁?墨镜小姐?不可能,他俩今天零交流啊】 【等等,所以宋文雅投的是陆铮?果然啊,烈女怕缠郎】 【可恶,我冰清玉洁的女神要被狼崽子叼走了】 所有人包括陆铮自己都认为,他有一票是来自宋文雅的。 然而导演宣布结果,所有人傻眼了。 配对成功的仅有尹乐与沈正修。 陆铮的表情错愕无比。 宋文雅没选他。 那么,他获得的另一票来自于……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神色平静的秦妩。 她投给了陆铮?! 付毅和卫澜难以接受,他们为了秦妩针锋相对,差点动手。 结果女神的一票,投给了全天下来几乎与她零交流的陆铮? 凭什么? 别说他们没想到,陆铮自己都感到诧异。 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卧槽,我人都傻了!这是什么操作?】 【要集邮吗?把所有类型的男人都撩一遍?】 【我宣布,本届最强女海王诞生!】 ** 投票环节余波未息,又来到观众喜闻乐见的揭面环节。 现场陷入微妙沉默。 第一个揭面的人要直面所有人审视的目光,压力巨大。 沈正修从容起身,笑得温和:"我年纪最大,这张脸观众也算熟悉,我先给大家打个样。" 他利落地摘下面具。 面容温润如白玉,鼻梁高挺,淡粉的唇瓣微扬时,眼尾泛起细纹,更显成熟魅力。 浅灰T恤的软糯质地衬得他发丝愈发漆黑柔软,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光里。 最妙的是那双含笑的眼。 温柔可亲,却未达眼底,如隔雾观花,永远触不到真实的他。 宋文雅看痴了,耳根微微发红。 尹乐下意识整理了下头发。 秦妩都多看了两眼。 她没接触过这种类型的男人,和小叔叔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廖湉湉夸张地捂住心口:"沈老师您太犯规了!长成这样,让别人怎么活啊?" 沈正修微微颔首,"过奖。" “那我也跟上吧。” 宋文雅取下羊面具,露出一张精心修饰过的脸。 皮肤白皙,五官清丽,是个标准的美人。 简单的介绍完自己,收获一堆彩虹屁后,她看向沈正修的反应。 他随众人一起鼓掌,礼貌颔首,一句额外的评价都没有。 可面对尹乐时,他鼓励道:"很可爱。" 尹乐脸颊绯红,宋文雅的心却沉到谷底。 她能做到的都做了。 他却宁愿对一个刚认识的小姑娘展露善意,也不愿回应她多年的倾慕。 为什么? 她心底发涩。 你看不到我对你的爱吗? 剩下三位男嘉宾,几乎同时揭面。 付毅二十三岁,年纪在男方中最小,阳光俊朗的新晋小生 陆铮,二十八岁的商界新贵,五官硬朗锋利,气场强大。 面具选得很衬他,像一匹桀骜强悍的头狼。 最令人惊艳当属卫澜。 浅金发丝下蓝眸流转:"卫澜,二十五,中欧混血,职业模特。" 他挑眉看向视线又回到他身上的秦妩。 "怎么,被迷住了?后悔没把票投给我?” “臭屁。” 秦妩笑骂一声,眼尾微挑:"我才怕你被我迷住。” 她随手摘下墨镜。 全场呼吸一静。 有的人生来就是视觉焦点,如盛放的牡丹注定艳压群芳。 她肌肤冷白似雪,眉眼疏离,端坐时如神女不可亵渎。 偏偏眼尾泛着一抹薄红,如冰上残阳,冷冽中暗藏蛊惑,轻易勾起人最原始的占有欲。 一袭红裙,艳光四射,压过满室男色锋芒。 【我去,女娲炫技作品!其他女明星被秒成路人】 【气质这么冷,眼尾却红得好欲!】 【刚才还觉得卫澜帅,现在……对不起你谁?】 【这位是顶级女Alpha啊各位!】 【不,更像Omega——这张脸太欲了,适合被压在身下……】 【她若撒娇,命都给她】 小叔叔偏要强宠我(16) 沈正修呼吸微滞。 她发间的幽香仿佛还在鼻尖萦绕。 耳畔回荡着那句低语:"比起你对谁都温柔,我更喜欢看你只对一个人失控。" 此刻凝视着她的脸,他竟生出荒唐念头:若这抹绝色愿为他失态一次…… 他垂眸摩挲腕表。 三十三岁的年纪,竟对小姑娘起了这般心思,真是罪过。 卫澜喉结轻滚。 她比他想象中更美。 蓬勃的生命力,如一束灼人的骄阳,连他冰冷的躯壳都似被暖意渗透。 危险念头在滋长:想将这轮烈日据为己有,让她只为他倾泻光芒。 付毅酸溜溜地发现,不止卫澜看得入神,连一向沉稳的沈正修也为她失神。 他很不爽,仿佛珍藏的宝物遭人觊觎。 而陆铮...... 他已无暇看别人。 红裙女人妖娆的身影,阻断他望向宋文雅的视线。 她指尖轻点他肩头,带着蛊惑的暖意。 "你要找漂亮有名的女明星,而我,是全场最美的。" 这话狂妄,却无人能反驳。 在秦妩秾艳夺目的美面前,廖湉湉的甜妹气质显得太小家子气。 宋文雅的端庄宛若标本,激不起半分旖念。 尹乐更是早已习惯成为陪衬。 "至于知名度,"她迎上陆铮的目光,"给我三年,我能做到顶流。" “以我的背景能力,不需要你庇护,反倒能护你母亲周全。"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换个更强大的盟友?" 陆铮眸光微动。 商人本能让他权衡:秦妩的容貌与价值确实远超宋文雅。 但触及宋文雅哀怨的目光,他立即清醒了。 他为宋文雅而来,从未掩饰过目的。 若此时转向秦妩,实在难堪。 观众会如何看待? 连他都会唾弃自己。 "别告诉我你心动了。" 卫澜冷嗤一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心动?” 陆铮铮整理袖口拉开距离,"你太小看我了。" “我不至于见一个爱一个。” 秦妩也不丧气,纤指将名片滑入他西装口袋。 "话别说得太满。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 秦妩走后,气氛微妙地冷了下来。 各方心思浮动。 廖湉湉露出真容都没激起什么浪花,气得她要死。 陆铮皱眉抽出名片,撕碎扔进垃圾桶,向宋文雅表明衷心: "我既为你而来,就不会被任何人动摇。" “......” 宋文雅被他坚定的目光笼罩,心头泛起一阵酸涩暖意。 或许,该试着看看眼前人? 付毅见状松了口气,挑眉看向陆铮:"你最好说到做到。” "不劳费心。"陆铮冷声回应,"我知道自己要什么。" “哼。别到时候被打脸。” 付毅清楚秦妩的魅力,没有哪个男人能完全抵挡。 陆铮那一瞬的动摇,他自以为藏得好,可在场的同性嗅得分明。 气氛有点剑拔弩张。 一向善打圆场的沈正修却异常沉默。 他垂眸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尹乐小声询问:“沈老师,明天我们一起去玩,能加个联系方式沟通安排吗?” 沈正修迟滞地抬起眼帘:“好。” 他慢吞吞地递出手机,“你扫我吧。” ** 众人简单聊了一会儿,各自散去。 工作人员忙碌起来。 一员工拎起垃圾桶,准备去倒掉,被导演叫住。 “这垃圾先别倒。拿回去,放回原位。” 他压低声音,指着客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在那儿加装一个隐蔽的摄像头,对准垃圾桶。” “您的意思是……?” 导演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年轻人,少问多做。” 深夜,灯光相继熄灭,小屋陷入沉睡。 一个高大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客厅门口。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确认四周无人,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垃圾桶边。 迟疑地蹲下身,卷起睡衣袖口,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 “真被导演说中了!” 当面不要联系方式,背地里偷偷来翻垃圾桶? 这一届的男嘉宾……怎么有点变态呢? 月光穿透云层,映出一只修长的手。 冷白指尖小心从肮脏的垃圾里挑着被撕碎的明信片。 清辉沿他手背的青筋向上,掠过利落腕线,滑过滚动的喉结。 照亮那张令人意想不到的侧脸。 工作人员目瞪口呆,世界观碎了一地。 “不是吧……怎么会是他?!” 半小时后,导播间。 导演看着屏幕,惊讶之余,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你们把嘴闭严实了,这事谁都别往外说,就当做没看见。” “这段素材留好,等正片播完当彩蛋放出去,绝对能再爆一次!” 工作人员连连点头,由衷地佩服道:“导演,您料事如神!” “是怎么看出来他有这种行为的?” 导演抱着手臂,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你搞错了。我预判的,是另外那三个。” 话音未落。 监控画面里,又出现一道身影。 付毅目标明确,奔向那个垃圾桶。 一边翻,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可恶。我跟她认识这么久,都没拿到联系方式,居然给了那个姓陆的!” 他嫌戴着一次性手套不方便,干脆脱掉直接上手。 “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眉头越皱越紧。 他心急之下,把整个垃圾桶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打着手机光,蹲在地上仔仔细细地扒拉了一遍。 “不是我那么大一张名片呢?怎么不见了?!” 垃圾桶没人倒过啊? 难道被工作人员收走了? 还是说...... 付毅咽了下口水。 男嘉宾里有怀揣着跟他心思一样的人? “这特么谁啊?” “哪个神人?这么闷骚的吗?” 付毅眼神一凛,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卫澜。 砰、砰、砰!” “你给我开门,我有话问你!” 卫澜拧开门,似乎刚洗完澡,腰间松垮地系了条浴巾。 水珠沿着紧实的腹肌滑落,上半身的肌肉线条利落而饱满,冲击力极强。 付毅震惊地偷瞄了眼(马赛克)。 卫澜冷声开口,“收起你的眼神,哥的尺寸你嫉妒不来。” “穿件衣服吧你。” 付毅翻了个白眼,“身上的骚味我在隔壁都闻到了。” 卫澜喜欢喷香水,量又大,关键很有规律,喜欢在饭点前后喷。 害得他不能回房间吃饭,否则必被呛个大喷嚏。 男生公寓二楼的走廊里,待机的摄像头悄悄转了过来。 卫澜冷冷扫了一眼,监控后的工作人员背脊发凉。 这哪是模特该有的眼神? “少废话,找我干嘛?” “垃圾桶里的明信片,是不是你捡走了?” “什么明信片?” “秦妩给陆铮的那张!” “笑话,”卫澜嗤笑,“她给谁你就该去问谁,找我做什么?” 他目光在付毅微湿的袖口一顿,了然挑眉。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去翻垃圾桶了?认识这么久要不到她的联系方式,活该你出局。” 付毅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伸手去推他:“要你管!” 卫澜迅速后退,眉头紧皱。 “你洗手了没?恶心死了,别碰我。” “没洗,专门留着治你的。” 他趁机挤进房间,四处翻找起来。 卫澜也不阻拦,轻轻带上门,环胸倚在墙边看他忙活。 等他累得气喘吁吁仍一无所获,才悠悠开口:“别白费力气了,你找到天亮也找不到。” “我想要她的联系方式,有一百种方法。” 付毅眯眼:“真不是你?” “不是。” “那你觉得会是谁干出这种变态的事?” “沈正修。”卫澜毫不犹豫地说。 付毅一脸黑线,“你这太离谱了,沈老师是那种人吗?” 卫澜挑挑眉,“怎么不可能。” “你有证据吗?” “直觉。” 卫澜语气平淡,“人心隔肚皮。他一个多年不近女色的老男人,内心指不定比谁都变态。” “.......” 付毅抽了抽嘴角,“你这是在污蔑沈老师,别到处乱说,小心收到律师函。” 不管怎样,付毅坚持怀疑是陆铮。 绝不是私人恩怨! 那个狗男人,当初在鹰和老虎被选走后,当初强势抢走了他看中的狼面具,性格霸道得紧,最好面子。 “你想想,他当着镜头的面拒绝秦妩,是为了维持体面人设。” “可实际上魂被勾走了,回去之后越想越不甘,浴火焚烧,辗转难眠,于是偷溜出来翻垃圾桶。” “这逻辑难道不通吗?” 卫澜:“......” 小叔叔偏要强宠我(17) 付毅蹑手蹑脚地趴到陆铮门前偷听,什么动静也听不见。 又指着门缝底下透出的灯光:“你看,这么晚还不睡,指不定在里头做什么坏事呢。” 卫澜催促道:“赶紧的,要敲门快点。”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回去做手工活,不行吗?” 黑暗中,两人对视一眼。 付毅气炸:“不准想秦妩!” “你管得着吗?” 对话污得摄像头都要自动消音。 两人八字不合,当场又吵起来。 动静越来越大,惊动了房内的陆铮。 门被拉开。 陆铮一身深色睡袍,领口微敞,发丝沾着湿气,面色阴沉,冷冷扫过门口拉扯的两人。 “大半夜在我门口吵什么?要发疯回自己房间去。” 付毅高喊:“你拉住他,我去找!” 吵归吵,名片的下落,卫澜也想知道。 他利落地使出一招反关节擒拿,将陆铮的胳膊别向身后。 同时提醒付毅:“名片可能被撕碎冲进马桶了。你去翻他手机,看有没有添加最新联系人。” 听到要翻手机,陆铮急了。 面色发白,厉声喝止:“不准动我手机!你们这是犯罪知道吗?” “你心虚什么?” 他学过跆拳道,当即发力反击,与卫澜缠斗起来。 趁此机会,付毅迅速搜刮陆铮的衣袋和房间各处,连内裤都忍着恶心找了。 一无所获,才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卫澜用身体将陆铮牢牢压制住,对付毅喊道:“我控制住他了,过来刷他脸解锁,查通讯录!” 然而付毅却愣在原地,盯着屏幕,脸一点点红了。 他愤怒地冲上前,一拳砸在陆铮脸上。 “你个变态!” 卫澜挑眉:“名片是他偷的?” 付毅冷着脸摇头:“你自己看。” “不要!”陆铮失声喊道。 然而卫澜已经看到了。 手机保护屏上,是一张秦妩的AI换脸照。 冷若冰霜的精致面庞,被嫁接到一具穿着性感比基尼的火辣女体上。 视觉冲击极其强烈! 然而反差感最大的却是陆铮。 任谁也想不到,这位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在人前永远西装革履的陆总,私下有这般……难以言喻的恶趣味。 “还是城会玩啊。陆总,您这掌握高科技的企业家,就是这么用技术的?” 卫澜晃了晃手机,蓝眸邪恶:“要是传出去,公司的股价会大跌吧?” “你们两个卑鄙小人” 陆铮被自己的内裤反绑着双手,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靠在墙边,气恨地道。 付毅逼近一步:“快说!名片是不是你偷的?” “不是!我没有!” “还狡辩?能做出AI换脸这种事,翻个垃圾桶算什么?” “这是两码事! ”陆铮维持着最后体面,“那张照片……只是、只是一时手滑的技术测试……” “我呸!” “不是你?” “就像你说的,这么恶趣味......” “是变态!” “......变态的事我都做出来了,事到如今,偷名片又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他苦笑一声,“况且,我若真想要她的联系方式,问谁拿不到,何必去翻垃圾桶。” 见他神情不似作伪,付毅和卫澜对视一眼。 “不是你,不是我,也不是他” “那只能是……” 三人齐齐看向门外。 付毅活动了下手腕:“事已至此,也不差这最后一出了。” 他上前敲响了沈正修的房门。 一片寂静。 “没反应。” “会不会睡了?” “沈老师应该不是这种人吧?” 连陆铮都觉得,与其相信是沈正修,不如怀疑是他梦游。 “难道被工作人员收走了?” 监控后的工作人员疯狂摇头:这锅我们不背! “万一是场误会呢?大晚上把人闹起来不好。” “要不明天再说?” “那他怎么办?” 付毅指了指生无可恋的陆铮。 卫澜摸着下巴,出了个损招:“让他举着这张屏保,录段认错视频。” “好主意!” “你们休想!”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付毅白了他一眼,“你已经在我们的变态鄙视链的最底端了。” “......” 半小时后,陆铮感觉自己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卫澜慢悠悠道:“照片发我一份。” 付毅炸毛:“不行!绝对不行!” “你就不好奇 ,有一种功能叫一键脱衣......” 付毅瞪大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一点点红了。 卫澜转向陆铮,语带玩味:“你用过了吗?” 陆铮耳根通红,仓皇地别开视线。 “……没、没有!我还是有底线的!” 付毅威胁地“嗯”了一声,“到底用没用?敢撒谎就把视频发到网上!” 陆铮绝望闭眼:“......没来得及!” “罪加一等!”付毅怒吼,“处决!” “啊——” 夜空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 隔壁楼的女生宿舍,秦妩被吵醒。 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想看一下几点了。 屏幕亮起,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映入眼帘: 【明天要出门,想要什么礼物?我给你带。】 屏幕的冷光印在小脸上。 秦妩揉了揉眼睛,睡意全无。 她从床上坐起身,顺手捞过小熊,将它搂在怀里。 “你要什么礼物?” 这句话秦夜辞也问过她。 小熊早已没电,再也说不出那句“秦妩我爱你”。 可他低沉温柔的声音,早已刻进她的灵魂深处。 或许只有走上奈何桥,饮尽那碗孟婆汤,才能彻底将他忘记吧。 她想起往事,擦去眼角湿意。 发信人不是秦夜辞。 她很清楚。 可情之一字太苦,她想在深夜里偷一点糖吃。 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地打字: 「这礼物,是单给我一人的,还是别人都有?」 ** 黑夜中,一点猩红静静燃烧。 男人清润的眸子注视着指间的烟。 他有个奇特的爱好,不抽烟,却喜欢闻烟味。 喜欢看灰烬在黑夜里扑簌簌掉下来,像是灵魂震动的声音。 大概烧了半包烟。 桌上放着的手机震动了。 一小块带着裂痕的卡纸,在边缘处落了下来。 他下意识去接,烟灰无声烫在手背。 ”嘶”了一声,仍执拗地弯腰去捡。 把碎卡片重新拼接在一起。 「只给你一人。」 「那好。我不要漂亮的衣服,也不要珍珠和宝石。」 她没问他是谁。 他也没有主动说破。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追问道:「你想要什么?」 「你陪她逛街的路上,看到的第二朵花,折下来带给我。」 沈正修微微一怔,心口泛起一阵陌生而细密的痒意。 他听懂了她的隐形撒娇。 大胆得近乎天真,热情里又缀着童话般的浪漫底色。 他想象出,她提出这要求时,眼底闪烁的狡黠。 她太甜了。 全天下的男人都无法抗拒她的要求。 他温声回应:「台词不对。不是该说“在你回家的路上,碰着你帽子的第一根树枝,请你折下来带给我”吗?」 秦妩心头一动。 他懂她的梗,愿意纵容她。 对所有人无差别对待的老男人,也会这么宠一个人吗? 「你管我?带不带嘛?」 「带。」 他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慢吞吞地打字:「不过你要乖,要叫…...父亲。」 “……” 秦妩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脸红成虾米。 根本没办法把这句有点变态的话,代入沈正修的面容。 她指尖发烫地回了一句:「沈老师,你粉丝知道你私底下玩得这么变态吗?」 发出去后,她羞得不行。 小叔叔都不曾这样逗过她。 怪让人脸红心跳的。 秦妩咬着唇,她有点恋父情结。 否则不会对年长的男人如此痴迷,更不会不可自拔地爱上秦夜辞。 所以她跟付毅绝无可能。 她喜欢年纪大的男人,成熟、有韵味,最好...…能够管教她。 她咬了咬手指。 指尖发疼。 心头涌上愧疚,又混杂着一种报复般的快意。 像是自虐般,她指尖轻点,将那段暧昧至极的聊天记录截图发送给了秦夜辞。 小叔叔偏要强宠我(18) 秦夜辞静立尸骸之间,风刃过处哀嚎遍野。 “清理干净,一个不留。” “喏!” 黑影如潮水涌上。 他重新退入阴影里,划开手机屏幕。 看清内容后,大脑一阵嗡鸣,战场血腥尽褪。 眼前浮现的,是十二岁的秦妩。 她鼓着包子脸,站在行李箱里:“我要跟你去出差!” “别闹。” 他额角抽痛,“我是去国外,小孩不让办理护照。” “骗人!我查过了,小孩也能办护照!” “来不及了。” 作为首个选择东迁的血族始祖,他需远赴异国完成权力交接,无暇顾及孩童。 “想要什么礼物?我可以给你带。”他耐心安抚。 她揪紧他衣袖:“我要你像灰姑娘的爸爸那样,带回来碰到你帽子的第一根树枝。” 他怔住。 幼年失怙的她,终于将他当作父兄依靠。 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让他胸腔盈满怜惜与喜悦。 他忍不住亲了亲她脸蛋,“可夏天戴帽子会热。” “换成你的肩膀!” “树枝太高,肩膀碰不到。” 她蹙眉思索,忽地眼睛一亮:“那就眼睛看到的!” “好。不过枯枝配不上你,带朵花可好?” “我要第二朵。” “为何不是第一朵?” “第一朵你留着,第二朵给我。” 她稚气而认真,“我们一人一朵。” “我的宝贝真大方。” 他又被可爱到,“等快到家再摘?一直拿着花瓣会掉。” “不行,”她垂眸坚持,“就要你一直拿着,这样才会一直想我。” …… 这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暗语,如今被她用来与旁人调情。 嫉妒如毒酒,在冰封千年的血管里灼烧沸腾。 秦妩,你将我们的感情置于何地? 心脏像泡在黑水里,理智在一点点抽离。 “君上小心!” 阴影中佯死的血畜头领暴起。 “噗嗤——” 秦夜辞闪避不及,肩胛被撕开深可见骨的血口。 头领趁乱遁走。 “君上!” “别管我,去追!” 众人应声追击。 陆清墨快步上前检视伤口:“它爪子有毒,必须立刻处理!” 他推开对方,染血的手死死攥住手机。 “三分钟,我打个电话。” ...... “秦妩。” 他疲惫地叹息一声:“别胡闹了,回家吧。” “我怎么胡闹了?” 秦妩反问:“不是秦大家长让我好好挑选吗?我这不正遵从您的旨意?” 秦夜辞强压下的腥甜再度翻涌上来,引以为傲的冷静在寸寸碎裂。 “你就是这么挑的?用那种不知廉耻的话,去勾搭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老男人?” “秦妩,你的羞耻心呢?被狗吃了吗!” “你居然这么说我?你不知道我是为什么才这样做的吗?” 秦妩眼睛被气红了。 听到她的哽咽声,他深压怒火: “你以为沈正修是什么正人君子?” “不敢光明正大地追求你,约了别的女人约会,又在深夜发短信骚扰你。” “衣冠禽兽!这种货色,配入你眼?” “那也比你好!”秦妩失控地吼道。 在外人面前永远冷艳矜贵的玫瑰,在他面前总能被轻易点燃,露出内里最尖锐的刺。 “他年纪大怎么了?至少敢正视自己的欲望!” “总比你强——明明喜欢我,却像个懦夫不敢承认!” “我靠近你,你除了逃还会什么?!” 她将心中积压的委屈与愤懑尽数倾泻: “秦夜辞!你要是看不顺眼就亲自来抓我!亲自来管教我!” “否则,我会做得更过分!” 秦夜辞被她气得眼前发黑,“……你还要干什么?!!” 秦妩咽下情绪,扯出冰冷的笑: “一个男人怎么够?” “秦夜辞,我要四个。” “嘟——嘟——” 忙音如嘲讽,在死寂的废墟中回荡。 “......” 秦夜辞僵立在原地,表情有点茫然。 下一秒,手机被狠狠掼在脚边,四分五裂! 好半天他才冷静下来,哑声道:“回去。” 陆清墨点头:“明白,我帮你紧急处理一下伤口,然后跟你一起去节目组……” 秦夜辞一个眼刀过去:“我说,回秦氏集团。” “???” 陆清墨彻底懵了,“你不去逮人?她都说了要四个了,你就这反应?!” 秦夜辞咽下喉间腥甜,掩去眸底深处的痛色。 “我去做什么?以什么身份去?” “她在气头上,我去,只会让场面更加难堪,让她更恨我。” 他闭了闭眼,她倔强的模样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要四个……那就让她要。” 陆清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就这么由着她……” “她想玩就让她玩,我没工夫陪她演偶像剧。” “总有一天她会明白,任性需要代价。闯了祸,总归要回家。” ** 翌日清晨,秦妩慵懒下楼,松散发髻轻晃,丝质吊带裙勾勒出曼妙曲线。 她捂嘴打着哈欠,熬夜后的肌肤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尹乐:“早啊秦妩。” “早。” 付毅端着热牛奶迎上前,“去沙发上歇会儿,喝杯牛奶吧,早餐马上好。” 廖湉湉小声嘀咕:“狗腿。” “谢谢。” 秦妩在沙发上坐下。 另一端看早报的陆铮,不自在地挪了挪位置。 卫澜长臂一伸截走了牛奶,换上温水,“早上空腹喝牛奶容易肠胃不适。” “温水更好。” 付毅气得咬牙。 “哦。”秦妩接过温水,其实并不渴。 尹乐捧着脸小声感叹:“他们三个在一起的画面好养眼啊......” “哒哒哒哒。” 清脆的敲击声响起。 沈正修加快了切菜的速度。 菜刀起落间,白萝卜翻飞化作透薄的蝶翼,引来阵阵惊叹。 “哇,沈老师做饭都这么优雅,”尹乐满眼崇拜,“像是艺术创作。” 宋文雅温声接话:“正修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呢。” 廖湉湉甜腻的嗓音加入战局:“以后谁当了沈老师女朋友,岂不是幸福死了!” 一片赞誉声中,沈正修耳根泛红。 他素来低调,鲜少在人前刻意展示,此刻浑身上下不自在极了。 可当余光瞥见秦妩被吸引过来,慵懒地倚在料理台边,又觉得值了。 秦妩双手松松地托着雪腮,眸光流转。 “沈老师,早啊。” 她是声音有着晨起的微哑,轻柔又性感,像在枕边呼唤他。 他手中的刀抖了一下。 “早。” 视线扫过她微敞的领口,沈正修声音发紧:“早上凉,多穿点。” “穿我的吧。” 付毅利落地脱下衬衫。 卫澜一把丢开:“你流那么多汗,脏死了,穿我的。” 他脱下外套罩在秦妩身上,“我没出汗。” “你还好意思说?” 付毅气得瞪眼:“你在一边干看着不帮忙,当然不出汗!” “人长了腿可以自己上楼穿衣服。” 陆铮合拢长腿看报纸,眼皮都没抬, “人不想穿而已,别强迫别人。” 廖湉湉酸言酸语道:“陆总您就别管了,有人就喜欢被这么多人抢着送衣服呀。” “关你什么事?”付毅扭头怼了回去,“总比某些人想送还送不出去强。” 卫澜冷眼扫向陆铮:“陆总这么会提建议,不如先管好自己?” 陆铮举手投降:“好,算我多事。” 心底发誓,再掺和进去,他陆铮两个字倒过来写。 沈正修轻咳:“付毅,卫澜,麻烦端一下菜。” 廖湉湉卖乖:“沈老师我们来吧。” 沈正修不着痕迹地错过她的手:“让男士发挥绅士风度吧。” 他端起煎蛋培根盘,经过秦妩时微顿:“洗个手,吃饭吧。” “哦。”秦妩慢吞吞眨眼,“洗手会把外套袖子弄湿呢。” “我帮你拿。” 沈正修自然地取走她肩上外套,心满意足搭在空椅背上。 “谢谢。” 她礼貌道谢,再回来时似乎忘了外套的事,沈正修也没有提。 卫澜薄唇紧抿,锐利的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 早餐在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小叔叔偏要强宠我(19) 导演现身拍手:"恭喜沈正修和秦妩分别获得''心动先生''与''心动女神''称号。” “作为奖励,你们可以各选一位异性搭档拍摄主题写真,被选嘉宾需全程配合。” 【强扭的瓜环节来啦!!!】 这个别称可谓精准。 大半天的独处时间,精心设计的暧昧场景。 邀请方可以肆无忌惮地营造氛围和设计动作,而被选择的一方,不能拒绝任何互动要求。 哪怕是在镜头前接吻。 廖湉湉看向沈正修:“沈老师要选谁呀?尹乐吗?” 尹乐脸颊飞上红霞,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期待地望向沈正修。 一旁的宋文雅抿了抿唇。 秦妩眼神平静。 沈正修面临的,是与陆铮相似的困局,甚至更严峻。 若当众选择秦妩,就不能用“提携后辈”这个借口搪塞了。 毕竟在此之前,他与她几乎零交集,唯一的转折点,只在昨夜揭面、得见真容之后。 若当众选秦妩,就是承认自己被美色所惑,多年经营的不近女色的温润人设将崩塌,可能导致大量脱粉。 百害而无一利,他会如何选择? 在所有目光的聚焦下,沈正修温和一笑“这个选择权,我可以保留到晚上吗?” 导演:“可以。” “......” 尹乐的脸色白了。 廖湉湉看好戏般挑眉。 若沈正修真心想选尹乐,白天旅行途中顺势就能完成拍照,何必拖延到晚上? 他分明是想跳过尹乐,另选他人。 宋文雅的目光在剩下的女嘉宾之间转了一圈。 排除尹乐,再排除明显与沈正修无交集的廖湉湉和秦妩…… 她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秦妩垂下眼眸,一条短信无声发出: 「怎么不现在选我?你昨晚说的那些话,是不想负责了么?」 沈正修发了一大段文字来解释,秦妩没有看。 她举起手:“导演,我选陆铮。” “咳、咳咳!!” 陆铮喝了一口咖啡,差点全咳出来。 付毅从后面勒住陆铮的脖子,咬牙切齿道:“你到底对秦妩用了什么招数?说!你是不是私底下勾引她了?” “放、手!” “我没勾引她!” 陆铮抓住付毅的手腕,咬牙切齿。 “她要选我,我有什么办法?我也想拒绝。” 付毅勒得更紧了:“你能不能别炫耀啊?” 陆铮:谁特么炫耀了?? 卫澜:“行,你拒绝,机会让给我。” 陆铮:“你自己跟导演说去!” “导演?” 导演摆手:“NO!没门儿,规则就是规则。” ** 另一边,看到秦妩当众选择了陆铮,沈正修心慌意乱。 他在离开前找到秦妩。 “能聊聊吗?” “行。” 一走到没有摄像头的角落,他立刻握住她的手。 “抱歉,不是我不愿公开,但我得先处理好尹乐那边的事。” “我们昨天有约,如果不去她会很难堪。给我点时间,我会和她说清楚的。” “你真温柔。”她语气平淡。 “你生气了?”他小心观察她的表情。 “不是对她温柔,我是……” 他叹了口气,艰难地开口,“你的联系方式是我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我挣扎了很久,才承认我对你……有世俗的欲望。” “秦妩,我从没对别人有过这种感觉,只有你。再给我点时间适应,调整状态,好吗?” “如果你不想我去,我就不去了,我去和导演说……” “沈老师,这是什么话?”秦妩语气依旧温顺,“我完全理解你的工作。” “你和陆铮、卫澜他们不一样,你是公众人物,形象很重要。既然答应了,临时反悔对你声誉不好。我能理解。” 她懂事得像个完美的红颜知己。 沈正修与她相处不多,并不了解她的真实性格。 秦妩只有在面对完全不在意的人时,才会收敛所有情绪。 如果换作是秦夜辞要为别人暂时放下她,她早就闹翻了天。 沈正修心头一暖。 “你等我。”他捏了捏她的手,郑重承诺,“我回来就公开。” “好。”她温顺点头,眼底却没有笑意。 他想抱她,却克制住了,只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他走后,她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其实她并没有多喜欢他。 昨晚那一瞬的心动,不过是因为他不经意复刻了她与小叔叔之间的回忆。 而在他缺乏勇气当众走向她的那一刻,那份悸动就已冷却。 她这样极端的人,所求的爱必须纯粹而偏执,容不得半点犹豫和退缩。 如果是秦夜辞……他会怎么做呢? 秦妩恍惚地想。 如果是他承认喜欢她,一定会斩断所有退路,光明正大地走向她,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绝不会为了所谓的体面,让她成为被权衡的选择。 ** 秦妩选择在外景沙滩拍摄写真。 碧海蓝天,细沙如雪,海鸥掠过,一派度假风情—— 如果忽略其中那把突兀的高奢紫色天鹅绒高背沙发的话。 绒面在烈日下泛着瑰丽光泽,繁复的金色雕花和厚重实木框架,在椰林树影间显得格格不入。 陆铮嘴角一抽。 他活了二十八年,见过沙滩配草裙、帆船、鸡尾酒、篝火…… 配沙发?头一回。 他实在理解不了秦妩的脑回路。 既然执着于沙发,为什么不去有空调的室内? 偏要在能把人烤化的烈日下拍? 更让他恼火的是,秦妩指定他必须穿齐全套西装三件套。 近四十度的高温下,他像被裹得严实的粽子,密不透风。 衬衫早已湿透,黏在皮肤上,难受至极。 “陆总,这边请,”工作人员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女嘉宾还在化妆,我们先拍几张单人照。” 陆铮沉着脸,不情愿地从树荫下走出,面向反光的绒面沙发。 “有遮阳伞吗?” “有,”工作人员擦汗,“但女嘉宾特意交代,不让用。” 陆铮脸更黑了。 他深吸一口气坐下,差点被烫得弹起来,多年修养让他硬生生忍住。 深刻怀疑秦妩在故意整他,报复他昨晚没选她。 他不由得心生怨气。 如果不是她昨晚那样大胆地靠近、引诱,他又怎会情动失态? 又怎会被那两人抓住把柄、受尽羞辱? 他恨自己一时情迷,更恨秦妩这个始作俑者。 正愤懑间,秦妩穿着一身惹火的红色比基娜走来。 极简的布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肌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她根本不需要任何虚拟修饰,本身就已足够致命。 陆铮无处安放目光,只好下移。 她踩在沙上的双足,脚趾莹润,踝骨纤细,仿佛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他手指死死扣住扶手,肝都在颤。 太阳晒得人发晕,浑身烫得要烧起来。 沙发一沉。 她单膝抵在他腿侧,暗香浮动。 他不自在地挪了挪,却被她扯住领带。 感受到身后投来的灼热视线,陆铮喘着热气闭上眼。 “……你想干什么?别靠这么近。” “陆总,”她俯身挑衅,“敢不敢睁眼看看我?” 他声音发哑:“太阳太刺眼,睁不开。” 汗水从他下颌滚落,滑过紧绷的脖颈,没入衬衫领口。 额角因隐忍微微抽动,禁欲中透出几分性感。 秦妩伸手,指腹抹去他颊边的汗。 微凉的触感在他滚烫的皮肤上擦出电流。 他蜷起手指,全身肌肉绷紧。 身下的紫色沙发如荆棘王座,令他坐立难安。 与她原始而热烈的装扮形成极致对比的,是他严谨古板的穿着。 强烈的视觉错位带来魔幻现实般的眩晕。 他艰难挣扎,不让自己沉沦,仿佛在与她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 她每一次带着热意的贴近,都是对理智的凌迟。 他紧抿的唇、绷紧的下颌、汗湿的额角, 与她游刃有余的指尖、含笑的眼波、性感的红唇, 在烈日下交织成令人窒息的张力。 “疯了……”不知谁低声喃喃。 摄影师早已放弃指导,快门声密集如雨。 【天!这是不付费能看的吗?!】 【陆总这禁欲感绝了!!!】 【秦妩太会了救命】 【性张力溢出屏幕了】 角落里,付毅眼底沁出血色,双拳紧握。 卫澜再也看不下去,从遮阳棚下大步跨出。 他强忍烈日灼烧,闯入镜头,脱下外套裹住秦妩。 “无关人员请退场!”摄影师不悦,被导演抬手制止。 “别停,继续拍。” 写真只是媒介,促进嘉宾自然迸发火花才是目的。 现在火花有了,观众爱看的修罗场也有了,没有停的道理。 “谢谢。” “不用……” 卫澜话音未落,秦妩将他披在她肩头的外套往上一掀。 深色布料如幕布升起,将沙发上两人笼罩在私密的阴影中。 再也看不见了。 卫澜眼神一沉,正要扯开,被工作人员拦下请离。 阴影落下,陆铮尚未回神。 脖颈一紧,他被拽得低头。 “现在可以睁眼了。” 他眼睫轻颤,在黑暗中听见她近在咫尺的呼吸。 “要接吻吗?”她语带调笑,“宋文雅看不见的。” 皓腕绕紧领带,将两人拉得更近。 她抬头寻向他的唇。 他掐住她的腰,眼底被逼出一点红意。 “你个疯子。” 他咬牙低咒,翻身将她压在沙发上…… 小叔叔偏要强宠我(20) 深色外套被掀开,男人仓皇逃离,耳根滴血。 秦妩慵懒地陷在沙发里,眼眸含水,冲面色阴沉的卫澜伸手。 “抱我回去~” 男人怒气一滞,拿她没办法,弯腰抱走了她。 “我也可以抱你的,秦妩。” 付毅像个小尾巴似地紧跟其后。 导演看着后台数据,心满意足地咧到嘴角。 廖湉湉瞪大了眼睛,凑到宋文雅身边。 “文雅姐!她就这么明目张胆抢你的男人?他们刚才不会真亲了吧?” 宋文雅身体一僵,强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人淡如菊道:“管他呢,我又不喜欢他。嘴长在他身上,爱亲谁亲谁。” 她风轻云淡地转身。 心里却在怨恨:男人都是大骗子! 说什么只为她一个人来,结果呢? 人穿个比基尼魂都飞了。 他就不能推开她吗? 就那么傻坐着让她占便宜? 不守男德! 相比之下,还是沈正修好。 肯定不会被这种肤浅的美色所惑! 在之后,她一整个白天对陆铮冷若冰霜,爱答不理。 两个男人把秦妩送回去后,在男生公寓把换好衣服的陆铮堵了个正着。 “说,你到底亲没亲她?”付毅率先逼问。 “你们没问她吗?” “她让我们自己猜。”卫澜脸色阴沉。 “没有!”陆铮否认得飞快。 “没亲你耳朵红什么?” “热的!闷的!” “那你后来为什么把她压在沙发上?是不是情不自禁?” 陆铮一时语塞:“我只是想制住她,找机会脱身!” “那你掐她腰做什么?”卫澜冷冰冰地插话,目光如刀。 “她凑过来,我没处可躲!她穿成那样,我能碰哪儿?不掐腰,难道掐脖子?” 陆铮语速急促,额角冒汗。 付毅想象那画面,耳根一热,嘴上仍凶:“你敢?” “那你们说我能怎么办?”陆铮一脸无奈。 卫澜声线更冷:“你可以抓住她的手。” 付毅立刻附和:“就是!没亲嘴你慌什么?是不是撒谎?” 陆铮百口莫辩:“我脑子当时是空的,哪想得了那么多!” ——要不是反应快,她的唇就真的贴过来了。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心底有个声音悄悄说。 反正宋文雅已经不理他了,所有人都认定他和秦妩有什么。 既然如此,接受她……似乎也未尝不可。 他俊脸微红,视线飘向一旁。 脑中闪过那双饱满的红唇,身体某处悄然发热。 他下意识翘起二郎腿。 这反应被两人尽收眼底。 一个觉得头顶发绿,一个自知又添情敌。 他们再次搬出视频威胁:“陆铮,你最好记住,别跟我们抢秦妩。” 受制于人,陆铮只能咬牙咽下恨意,表面妥协:“我可以不抢,但你们得删视频。” “真不抢?”付毅不信。 “我发誓,不跟你们争。” 陆铮举手作诚恳状,心底却暗想:可如果是秦妩主动来找他、缠着他…… 那就不算他抢来的,对吧? 毕竟……她那么喜欢他。 想起她在众人面前热情索吻的模样,陆铮面色泛红,心底渗出一丝隐秘的甜意。 ** 「小叔叔,原来男人的唇是一样的,都很软。」 「......」 「你不问我跟几个人亲过了?」 「......你跟几个人亲过?」 「陆铮、卫澜、付毅,就差沈正修了」 「嗯,你加油」 「......」 「......」 「你跟陆铮的视频,我看过了。卫澜和付毅,什么时候?」 「他们送我回房间的时候。吃醋了,把门反锁,强吻的我」 「一个咬嘴巴,一个伸舌头,像两条疯狗,恶心死了」 「......」 「你很享受?」 「怎么说呢......倒也不讨厌」 「哦」 ** 「我们正在吃晚饭,他们一直给我夹菜,烦死了,碗里面堆得高高的,我都吃不完」 「慢慢吃,不着急」 「……」 「我想让他们喂我」 「女孩子,矜持点好」 ** 「沈正修回来了,他给我带花跟我告白了」 「嗯,我看到了,算他有点担当」 「他邀请我明天拍摄,陆铮急了,也跟我表白了。笑死,之前拒绝我,现在变成了我的舔狗」 「男人都这么不经撩吗?」 「是你有魅力」 「对你起作用吗?」 「……」 ** 「我又是今晚的心动女神,他们四个明牌了,都把票投给了我,你说我该选谁?」 「问问导演可以都选吗,你不是要四个?」 「秦夜辞……」 「嗯。」 「我恨你」 「......」 「你怎么不说话?」 「你想让我说什么呢?秦妩。」 「我要走了,你参加完综艺回来,我把公司交给你,以后......你好自为之。」 「你什么意思秦夜辞?你要走去哪里?!」 「你给我接电话!!!!」 长长的指甲暴力戳着屏幕。 心脏像离水的鱼,在胸腔里疯狂挣扎。 明明空气充足,她却窒息得快要死去。 「去我该去的地方」 「我不准你走!秦夜辞,你答应过爷爷要照顾我一辈子的!」 「别再任性了,秦妩,不要爱别人,多爱点自己」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phOne yOU dialed iS pOWered Off. PleaSe try again ......" 他关机了?他居然不接我电话? 秦妩表情呆滞,捏着手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忽而奔溃的大哭起来,当着镜头的面,所有人都在等她答案。 她这一哭,四个男人手足无措地围着哄她。 “秦妩!” “你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哭了?”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要是选不出来就别选了。”付毅咬牙,拿出正宫的风度,“大不了我们四个一起伺候你。” 秦妩听不进任何话。 她的委屈,她的痛苦,在这一刻决堤。 哭声逐渐压抑不住,变成了席卷所有人的风暴。 “呜呜呜呜,可你们都不是他啊,他不要我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呜呜呜呜……” 沈正修温柔地拍打她的背,“他不要你,我要你好不好?” 廖湉湉刚从这两人居然有一腿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到这句话下意识怼了一句:“你连这个‘他’是谁都不知道,万一是前男友,刻骨铭心的白月光,她永远忘不掉的男人呢?” 沈正修抬眼,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廖湉湉被吓得不敢说话了。 沈正修不再看她,揽紧怀中颤抖的人儿,挤开他们,“这里太吵了,我们楼上说。” 宋文雅眼睁睁看着他们上楼,却什么也做不了。 脸色难看到极致。 可笑,她以为沈正修是不一样的,他们却私底下早就搞在了一起。 小叔叔偏要强宠我(21) 房内,沈正修将秦妩抱到床边。 付毅在她身旁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陆铮双手插兜站在床头,眉头紧锁。 卫澜反手关上门,一步步走近。 “现在没有外人了,告诉我们,为什么哭?” 沈正修劝阻:“卫澜,别逼她,她想说自然会说——” “我不喜欢你们,一个都不喜欢。” 秦妩抱着那只旧小熊,扯了扯嘴角,眼神空洞,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们。拿你们当工具人,逼他接受我的爱。” 沈正修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她,温润的眼中满是措手不及的受伤。 “那你对我说的那些话……” 秦妩淡淡道:“我跟你暧昧,只是因为你和他一样年长。” “既然他不是因为血缘关系拒绝我,那或许是因为年龄。” “我想证明,年龄差距根本不是问题,只要他有勇气像你一样走向我......” “血缘关系?” 付毅抓住关键点,霎那间心惊肉跳起来。 “对,他你见过,我的小叔叔秦夜辞。” 她不顾卫澜铁青的脸色,转向付毅,语气更加残忍: “我找你,是为了拿你的头发做DNA检测。结果证明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我知道你喜欢我,所以让你节目,企图让他嫉妒。” 沈正修脸色灰败,对谁都带三分笑意的男人,彻底彻底笑不出来。 神情复杂得如同发现妻子骗婚,背地里还有个没离婚的前夫一样难看。 陆铮咬紧牙关:“那我呢?也是工具人吧?” 秦妩顿了顿,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你?就是个凑数的。” 她抬起眼,眸底一片荒芜:“我就是个渣女,海王,玩弄你们的感情。” “随便你们怎么想,要报复我也无所谓。” 她彻底摆烂,将血淋淋的真相摊开在他们面前。 “说完了?” 卫澜大步上前,一把掐住秦妩的脖子。 沈正修想拦,却被卫澜推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他脸上闪过一丝惊愕——这男人的力气大得不像人类。 陆铮扶起沈正修:“没事吧?” 沈正修苍白着脸摇头:“快救秦妩。” 秦妩已经被掐得翻白眼了。 三个男人合力才将卫澜制服。 秦妩摸着脖子咳嗽,刚缓过来就不怕死地讥笑:“卫澜,我早说过,我不喜欢你。” “是因为你的眼睛颜色像他。那天戴着面具,我把你错认成了他。” “我看你是欠操!” “你冷静点,卫澜!” “冷静?你们没听到她在说什么吗?” 卫澜红着眼指向秦妩,“她谁都不爱,心里有人,却来撩拨我们。这不是找艹是什么?” “我们不该给她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他朝她抓去。秦妩吓得往后缩,脊背抵上冰冷墙壁。 先前说“一次性四根”不过是气秦夜辞的谎言,她从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么想过。 “不准伤害她!” 付毅紧紧抓住卫澜的手腕,像一堵墙挡在秦妩面前。 卫澜骂他:“她把你当狗使唤,你还护着她?” 付毅握得更紧,毫不退缩:“我心甘情愿。轮不到你动手。” 卫澜轻嗤:“你没救了。” 沈正修也劝:“算了吧。她小孩子心性,可能自己都不清楚在做什么,原谅她吧。” 卫澜摇头:“我原谅不了。你们能忍,我做不到。” “今天不把她干死,我诺斯名字倒过来写。” 陆铮挺身而出:“卫澜,你动她一下试试?” 他目光锁定对方,周身散发出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看是你的手段快,还是陆家的律师团更快。我保证,在那之前,你先会失去现在的一切——” 话未说完,陆铮对上了卫澜的眼睛,就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深蓝色的瞳孔深处,一道诡异的血色弥漫开来,如同裂开的地狱之门。 陆铮冷得发颤,灵魂都在颤抖。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 他这才发现,另外两个男人早已沉默许久。 秦妩,快跑...... 他在心中呐喊,却无法出声。 那双黑亮的眼眸渐渐呆滞,被染上一层妖异的血色。 他松开卫澜的手,茫然地垂落身侧。 ** 房内,秦妩惊恐地对着免提手机尖叫:“小叔叔!救命啊!他要——” “啪。” 电话被挂断。 卫澜扫了眼他们的聊天记录,冷笑:“这个时候还给他打电话,不肯死心?” 高大的身影俯下,单手撑在床沿,如猎食者般缓缓逼近。 床垫随他的动作下陷,每一步都带着窒息的压迫。 窗外,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夜幕,雷声轰隆,震得窗户发颤。 秦妩浑身发抖,语不成声:“你、你的眼睛……!” 卫澜歪了歪头,颈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这样……”他低语,声线毛骨悚然,“不就和他不像了。” “别过来……卫澜,我求你,我害怕……” 床边三个男人如木偶般僵立不动,秦妩再迟钝也察觉了不对。 ““不怕,宝宝。”他声音轻柔却危险,“你很快就是我的了,只属于我。” 秦妩猛地扑向床边,想逃走。 “呃!” 头皮传来尖锐刺痛。 卫澜扯住她的长发,粗暴地将她拽回床上。 “我最恨别人利用我。” 他指腹摩挲着她颈间跳动的脉搏,贪婪地舔了舔唇。 “但你不一样,宝宝。” 他俯身,鼻尖相抵,猩红的妖瞳近在咫尺。 “只要你肯喜欢我,做我的新娘,忘掉那个人……” “我就原谅你,好不好?” 他诱哄着,嘴角弧度渐深。 秦妩被迫仰头,瞳孔因恐惧而紧缩,倒映出他眼中的血红与唇边尖牙。 “不要……” “乖,很快就好,一点不痛,之后你会很舒服。” “来,看着我的眼睛。” 窗外雨势渐猛。 车灯由远及近,短暂照亮房间。 楼下传来骚动与人声,几声闷响。 卫澜不予理会,专注地凝视她的双眼。 只要渗入她的意识,构建出顺从的幻境—— 她就会主动拥抱他,用迷离的目光凝望他,说:“主人,请享用我。” 他呼吸粗重。 “我不想这样对你,秦妩。我本不想这么快,想温柔地追求你,是你给了我犯错的机会。” 她依旧颤抖,眼中满是恐惧与抗拒。 “红眼睛、尖牙……开玩笑吗?卫澜,你是吸血鬼?” 卫澜眉头紧锁。 他的催眠……为何对她无效? 即便是意志最坚定的人类,也不可能在他的凝视下保持如此清醒。 “一次不成,就十次。十次不成,就百次、千次……” 他看着她湿润的眼角,舌尖掠过獠牙。 “你迟早会乖乖献上自己。” 尖牙贴上她颈侧温热的肌肤。 脉搏在薄薄的皮肤下跳动,散发出诱人的芬芳。 他嘴角因兴奋而抽动。 就在即将咬下的瞬间—— “嗒…嗒…嗒…” 沉稳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一步步踩在神经上,干扰着他的冲动。 “诺斯·法尔德·勒森魃。” 真名被唤出的刹那,卫澜血液骤冷。 那冰冷低沉、如凝结千年寒霜的声音穿透门板: “勒森魃氏族第十三支脉,第七代后裔。你的初拥者,女伯爵莉莉丝·德里克,曾是你的导师与情人。” “三百年前新月之夜,你用秘银匕首刺穿她的心脏,窃取力量,叛逃出族。至今,你仍在暗夜议会的血色通缉令上。” “我说得对吗,小诺斯?” 卫澜——或者说诺斯——僵在原地,猩红眼瞳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些被埋葬的肮脏过往……距今已近千年! 所有知情者非死即逝,不该有人能如此清晰地揭穿他的根底。 “小叔——!唔!” 她被捂住嘴,眼中惊恐乱转。 小叔叔会不会听不见? “放开她。滚出来,领罪。” 卫澜低声问怀中颤抖的女孩:“门外……是你小叔叔?” 秦妩惊魂未定地点头。 "......" 卫澜闭了闭眼。 终于明白催眠为何失效。 在血族等级中,高等吸血鬼对低等有着绝对压制:真名即可施咒,上位气息令下位臣服,高位精神印记覆盖低阶催眠。 越是纯血,压制力越强。 而被高等吸血鬼标记的猎物,会对低等催眠产生天然抗性。 当年给他初拥的莉莉丝已是接近亲王的存在。 他以下克上,继承其大半力量,半只脚踏入伯爵位阶。 能让他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的…… 他声音发颤:“你叔叔是血族亲王?你怎么不早说?!” 他松开捂她嘴的手。 秦妩小声逼逼:“.....我也是才知道!” 小叔叔偏要强宠我(22) 秦夜辞闻到了血腥味,等不及踹开门。 “砰——” 卫澜在他闯入的瞬间撞碎玻璃,毫不犹豫地跃入窗外瓢泼大雨。 秦夜辞紧随而上。 “小叔叔……” 秦妩冲到窗边,看着要翻窗的样子。 陆清墨屏息靠近,把她抱了下来,按在床上。 “小姐,请冷静,您不能跟过去。” 秦妩焦虑的道:“小叔叔会有危险吗?” “不会。您叔叔是最古老强大的血族,位阶压制下,无人能伤他分毫。” “哦,”她静静地侧头,任他处理伤口。 视线落在陆清墨苍白的脸上,“你也是吸血鬼吗?” “是,我侍奉君上已五百年。” 秦妩眼睫轻颤,落下淡淡的阴影:“……比我在他身边的时间,长太多了。” 陆清墨一时无言。 小姐您的关注点是不是偏了? 正常人此刻的反应,不应该是感到恐惧和抗拒吗? 那一夜的混乱,被悄然抚平。 秦夜辞施展了大规模的群体催眠术,除秦妩外,所有在场者的记忆都被精细篡改。 在他们的认知里,那不过是一场因恶劣天气引发的意外停电与小小骚动。 无人记得血族的存在,更无人记得那场惊心动魄的追击。 陆清墨高效地完成了善后,现场不留一丝异样痕迹,一切回归太平。 次日,节目组宣布卫澜因私人事务退出节目录制。 他一整日未曾露面,网上猜测纷纷,被一股无形之力悄然引导、压制,再未掀起波澜。 秦妩心知肚明,这必然是小叔叔的势力在幕后操控。 她并不意外,平静地接受。 害怕秦夜辞回来找不到她,她一天没有出门,在房间里等他。 夜深人寂。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携着室外的微凉寒意,无声无息出现在秦妩床畔。 秦夜辞垂眸,凝视着床上熟睡的少女。 静立片刻,他忍不住伸出手。 刹那间—— 一只微凉的小手抬起,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秦妩睁开眼:“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会逃走,不敢见我。” 秦夜辞身形微顿。 “我知道你的秘密了……你一次次推开我,是因为你是吸血鬼,对不对?” 她紧紧搂住他劲瘦的腰身,泪水滑落,“你怕伤害我,所以才总是拒绝我……” 他的目光复杂地落在她的发顶。 “阿妩……你不懂。”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事情没有你想象的简单。” 秦妩执拗地将他冰凉的手掌贴在温热的颊边,试图驱散那份寒意:“我不懂,那你就告诉我啊。有什么难处,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他抽回已被捂热的手,嗓音低沉:“不怕我吗?我是一个活得太久,见过太多黑暗的……怪物。” “不怕。”她坚定摇头,“我可能会怕吸血鬼,但绝不会怕你。你不会伤害我的。” “那是从前。如今……我不敢保证。” 他深吸一口气,“秦妩,你对我的诱惑与日俱增。你不知道,我曾因嫉妒,险些咬穿你的喉咙。我拒绝你,是怕最终会毁了你。” “我爱你,秦妩。”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她睁大双眼,泪水夺眶而出——不是错觉,他亲口承认了。 “我对你,早已不再是叔侄之爱。而是一个男人,对守护了十几年的女孩,生出最自私、最贪婪的占有欲。” 狂喜让她几乎眩晕,耳边仿佛有万千烟花绽放。 “既然你对我有欲望,我们为什么不及时行乐?” 他却摇头:“我控制不住自己。爱欲驱使我想将你变为同类,让你永远陪伴我这具冰冷躯壳……” “可残存的良知却在拷问我:怎能将你拖入永恒黑暗?怎能剥夺你享受阳光、经历人世轮回的权利?” “我不怕!把我变成吸血鬼吧。” “我做不到。”他悲凉一笑,冰凉指尖拭去她的泪,“我给你的爱,已成矛盾的囚笼。它困住了我,但我绝不能……让它也锁住你。” 他冰蓝的眼眸中流转起奇异光芒,一滴泪悄然滑落:“忘掉今晚吧,阿妩。忘掉我的秘密,也忘掉这句迟来的回应。” “醒来后,去爱一个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好好爱你的人。” 秦妩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惊恐大喊:“你想做什么?秦夜辞,我不准!” “砰砰砰。”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秦夜辞的动作。 秦妩缓了片刻,才起身开门。 三位男嘉宾站在门外,显然有话要说。 秦夜辞仍在房内,秦妩不想让他们进来:“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三人交换眼神,默契分工: 一人请走了跟拍PD,一人关掉了走廊的摄像机,另一人则去确认同层女嘉宾是否都已入睡。 确保万无一失后,付毅率先开口。 "秦妩,我们和卫澜不一样。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 “你的私事我们不会说出去,但我必须要提醒你,你的小叔叔......"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忌惮,"我早就看出他对你的感情不一般。" "他是不是经常警告你身边的追求者?" 秦妩闻言,唇角弯起一抹甜蜜的弧度:"我不确定,我没看到过。" 她轻轻歪头,眼神恍惚了一瞬,"但是以前上学时,书包里总是塞满情书和零食,可一回家就不见了。现在想想,大概是小叔叔处理的吧。" 付毅见她认同,语气更加笃定:"他刻意隔绝你身边所有异性,让你只能依赖他一个人。你会对他产生不该有的感情,不是你的错,而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这时,沈正修温和地接过话:"秦妩,一段健康的关系不该充满控制和占有。你小叔叔用这种方式将你禁锢在身边,这对你不公平。" 他目光恳切,"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帮你慢慢走出来,让你体验正常平等的感情。" 陆铮紧接着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介意你有这段感情经历。如果你需要帮助,我会尽全力帮你从这段畸形的关系中解脱出来。” 秦妩轻笑出声,背在后面的手悄悄探向门背后那只冰凉的手掌。 长长的指甲在秦夜辞的手臂上缓缓划动,一笔一划地写着: "小叔叔,他们都说......是你在暗地里引诱我?" 感受到手下肌肉的绷紧,唇角的笑意愈发甜美动人。 她歪头,仿佛在认真思考着三位男士的提议。 “谢谢你们的关心,我会认真考虑的。” 三个男人明显松了口气。 付毅趁热打铁:“既然卫澜对你做了坏事,已经出局,你就在我和沈老师之间选一个吧。不管选谁,我们都——” “你有什么权利把我排除在外?”陆铮冷冷打断。 付毅挑眉:“你不是在追宋文雅吗?” “我早就跟她说清楚了。” 付毅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短:“那你也对秦妩做了错事,你忘记那个小视频了吗?” 这畜生。 陆铮隐忍地闭上眼睛。 “什么小视频?”秦妩好奇地眨着眼睛。 秦妩眨眨眼:“什么小视频?” “你不知道啊秦妩,这家伙可变态了,他……” 付毅迫不及待要揭陆铮的老底。 “我自己来说!”陆铮打断他,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秦妩,冷硬的脸上浮现窘迫:“秦妩,我确实对你做了一件错事,希望你能原谅我。” “呸!”付毅啐道,“你个不要脸的,还敢要原谅?” “付毅,你让他说。”秦妩摆摆手,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陆铮艰难地避开付毅讥诮的目光,耳根泛红,吞吞吐吐:“揭面那晚,我并非对你无动于衷......我对你,起了情欲。” “别说得这么好听,”付毅翻了个白眼,“分明就是见色起意。” “......我试图欺骗自己,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无法欺骗。” 感觉到沈正修也看过来,陆铮羞耻地别开眼睛,“后来,我用了你的照片做手机壁纸。” 一旁的沈正修闻言,明显松了口气,温和地打圆场:“吓我一跳,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这没什么吧?” 他说着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正是秦妩上个剧组的古风造型。 “秦妩,”他看向她,眼神温柔坦荡,“我可以用你的照片做壁纸吗?” 秦妩飞给他一个妩媚的眼神,唇角勾起:“沈老师,你也学‘坏’了,用完了还来问我?” 见她没有生气,沈正修老脸微红,立刻正色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你的时候,可以看看。” “我不信你只是看了看~” 秦妩狡黠地用指尖写字:“小叔叔,你信吗?” “......” 秦妩瞟了眼秦夜辞越发深沉的面色,眼底闪过愉悦的光。 我看你还能忍到什么时候。 付毅满脸嘲讽,指着陆铮告状:“沈老师用的那张还算好的,他用的可是AI换脸!把你的脸换到别人身上了!” 秦妩倒抽一口气,用看“变态”的眼神望向陆铮,双眸却亮得惊人。 “你把我的脸......换到裸女身上了?” 她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却又混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身材好不好啊?快给我瞅瞅!” 一只修长的手从门后伸来,在她柔软的腰侧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带着警告的意味。 秦妩隐忍地轻喘一声,眼底兴奋的光芒反而更盛。 “陆铮,你好变态啊。” 沈正修无奈扶额,温和的嗓音里带着一丝酸意:“陆总,你这确实有些逾越了。欣赏之心人皆有之,但用技术手段‘创造’,非君子所为。” 付毅则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哈哈哈!道貌岸然!衣冠禽兽!陆铮你完了,你形象彻底崩塌了!” 陆铮在几道目光的灼烧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拿出手机解锁,亮出屏幕—— 并非什么裸女。 秦妩的脸被完美嫁接在一张穿着性感比基尼、身材火辣的模特身上,背景是阳光海滩。 “只是......泳衣而已。”他声音低沉,表情颓然。 这场公开处刑让他无地自容。 秦妩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眼底兴奋的光芒熄灭,失望地撇撇嘴: “呀,只是泳衣啊......” “陆铮,你这人好没趣,连变态......都变得不够尽兴。” 小叔叔偏要强宠我(23) “秦夜辞。” 把三人打发走后,秦妩笑眯眯地对藏身在阴影中的男人甜蜜低语,“你催眠了我那么多次,就没有趁机占我便宜吗?” “......” 秦夜辞微阖着眼眸,压抑着风暴,“秦妩,你太过火了。” 天知道,他藏身门后,听着她与那几个男人言语调笑,心里有多煎熬。 她不安分的小手在他身上大胆地游走,肆无忌惮地挑逗他。 表面上,还能与他们言笑晏晏,暧昧不清。 嫉妒扎进他冰冷的胸腔,激起灼热的火焰。 他快醋疯了。 “你真的想跟他们几个纠缠下去?” 他憋得眼睛一只红,一只蓝,呈现出诡异而危险的异色。 秦妩非但不惧,搂着他的腰身,睡裙肩带从雪白的肩头滑落。 “为什么不行?他们都爱我,在我的‘调教''下,他们很快会接受彼此,和平共处。” “区区四根而已,小叔叔何必大惊小怪。” “区区四根?” 秦夜辞机械地重复着她的话,另一只冰蓝的眼眸被血色浸染,浓稠得骇人。 “你就这么欠操?” “那也跟你没关系。” 秦妩毫不畏惧地迎上他骇人的目光,记仇地翻起旧账,“反正你不要我了,要催眠我,让我忘记你。” 秦夜辞眼底最后一丝理智的光湮灭。 周身散发出令人战栗的低气压,仿佛古老的凶兽终于挣脱了枷锁。 他浓稠、暗红的双眸,冷冷俯视着这个一再挑衅他底线的小妖精。 “子不教,父之过。” “你父亲早逝,而我,是你唯一的长辈。” 他冰凉的手掌掐住她雪白纤细的脖颈,“既然你如此不知分寸,肆意妄为……” “那么就由我这个‘父亲'',好好地‘教育''你,什么叫规矩。” ** 他俯身擒住她的脖颈,冰冷的吐息拂过她姣好的面容。 “你必须记住,所有男人都是潜在的野兽,包括我。” “他们的温柔耐心,包容你的任性,不过是为了将你拆吃入腹前的伪装。” “这世上没有人会无条件爱你,除了我。” 他的指尖轻抚过她脆弱的颈脉,带着宣告的意味,“等你落入他们手中,就会明白什么叫被玩弄得尸骨无存。” 面对他的恐吓,秦妩仰起纤细的脖颈,双手如水蛇般缠上他。 月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圣洁又堕落的光晕。 “就像……你现在对我做的一样吗?” 她嬉笑着,红唇绽开糜艳的弧度。 “既然外面都是坏人,那你把我永远锁在身边好不好?” 她朝他渗出薄汗的额角,吹了一口气:“我只给你一个人玩。” “……” 秦夜辞的呼吸粗重。 他意识到,这样的“教育”对她,起不到警示作用,反而成了她乐在其中的调情。 他眼底翻涌着暗沉的血色,竭力维持着理智和清醒。 忍无可忍。 “转过去,双手撑在墙上。” 秦妩兴奋地转过身,全身的感官因期待而敏锐起来。 “咔哒。” 皮质腰带扣被解开的轻响。 “秦夜辞……你要****吗?” 白色的丝质睡裙被卷到腰际,勾勒出饱满的弧线。 裙摆下露出修长白皙的双腿,在昏暗中纯真又诱惑。 男人不语,将昂贵的皮带对折,动作残忍而优雅。 他将皮带递到她唇边,声音森然:“咬住。掉了,重来。发出声音,加倍。” “......” 秦妩红着眼眶回头望他。 男人微微直起身,昏暗的光线勾勒出苍白而精壮的上身轮廓。 紧实的胸肌与腹肌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随着压抑的呼吸微微起伏,在夜色中闪烁着情动的光泽。 “……” 那一晚,秦妩学习了冗长而严苛的“淑女法则”。 "真正的淑女,绝不会在餐桌上用脚去勾搭男人。" 秦妩耳根发烫,委屈呜咽:“我没有呀……后来不是查清楚了,是那个女嘉宾……” "那你也不该对他们笑,让他们产生不该有的妄想!" 男人气急败坏。 她疼得眼泪直流,濡湿了嘴里的皮带。 “唔......以后不会了。” “真正的淑女,不会衣衫不整地扑向另一个男人,索求拥抱!” “那是为了让你吃醋呀。” 秦妩甜蜜地眨眼,“还有我说他们强吻了我,也是在骗你的~他们都是被我利用,逼你现身的工具人而已。” 她仰起脸,所有的温柔与专注倾泻在他身上。 “胡闹!”秦夜辞从她眼中看到了自己清晰的倒影,看清了她毫不动摇的情意。 老男人内心暗爽,表面却端得严肃。 “利用他人感情,玩弄人心,这是最不可取的行为!” “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都不该轻贱他人,轻贱自己!” “那就拜托你随时抽时间教导我啦~” “上部的法则记住了?” “记住了,还有下部?” “对。” 他正色道:“你得明确和异性的界限,不利用他人好感,不随意任性撒娇,更不准随便让别的男人为你买单。” 秦妩不服气地瞪大眼:“我什么时候让别人付钱了?” 忽然,她眼波流转:"哦~你说的是摇摇车那次啊?” “才两万块,我早忘了。不过……你连这个都知道?该不会一直蹲在直播间里吃醋吧?" 他耳根涨得通红。 "明天就把钱还给他!" "嗯哼~知道啦~" 她拖长了尾音,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他掐着她泛红的肌肤,声音低沉:"最后一件事,你跟沈正修到底说了什么?" “不告诉你~”她得意扬眉,享受极了他这副醋意横生的模样。 “告诉我,”他声音沙哑地诱哄,“我就亲亲你。” 只要想到她与别的男人拥有共同的秘密,那不上不下的醋意就在他心间疯狂焚烧。 "这个条件倒是值得考虑~" 她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我告诉他:比起他对谁都温柔,我更喜欢看他只为我一个人失控的样子……” “……” 秦夜辞双瞳涨得通红,发狠将她按进床褥:"你竟敢对别的男人说这种话?!" 她哀声求饶:“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了,呜呜……” "不要跟陌生男人发短信!不跟他们要礼物!更不准对别的男人哭!" 秦妩装不下去了,声音带笑:"这三条分明都是在针对沈老师嘛~干脆直接命令我不准和他说话算了。" "不准叫他沈老师。"他咬牙切齿地纠正。 "好嘛,不叫就不叫~" 她媚眼如丝地望进他翻涌着风暴的眼底,"那么,秦老师,你现在愿意接受我了吗? “……” 他咬着牙不肯说出那句话。 秦妩火上浇油道:“付毅的热烈真诚,沈正修的温柔包容,陆铮的笨拙认真,还有卫澜那危险的吸引力……他们每个人都很好,对我也真心。” “我承认,在某个瞬间,我有过刹那的恍惚……” 秦夜辞低头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别说了,我认输了。” 他颓然将额头抵在她汗湿的脊背上,发出一声近乎破碎的叹息,"我接受你。" “从今往后,你是我的罪,我的罚,我永恒黑暗里……唯一的光。” 他冰凉的唇贴上她皮肤上的红痕,声音哽咽:"所以,别再看别人,也别再对他们笑了……." 然而,就在他卸下心防的下一刻,女孩轻巧地翻过身。 "可是,秦夜辞……” 她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点在他愕然的唇上,眼眸亮得惊人,像只收网的小狐狸。 "你接受我了,但我现在又不想接受你了呢。" “……” 秦夜辞的瞳孔收缩,木木地道:“什么?” 她欣赏着他脸上的僵硬表情,"准备好哦。" “我要开始报复你了。” 小叔叔偏要强宠我(24) 次日清晨。 廖湉湉一下楼就看见秦妩在厨房忙碌,她惊讶地望向窗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小姐居然亲自下厨?” 秦妩笑盈盈地向众人打招呼。 “需要帮忙吗?” “不用啦,已经做好了。”她将煎蛋装盘,甜甜一笑,“来端菜吧。” 付毅利索地卷起袖子:“好嘞!” 沈正修看着桌上摆盘精致的早餐,温和称赞:“第一次下厨就能做成这样,很有天赋。” 宋文雅冷冷瞥了一眼,焦黑的培根、过老的煎蛋、颜色诡异的三明治。 她扯了扯嘴角:“没想到沈老师也会睁眼说瞎话。” 陆铮面不改色地品尝,认真评价:“味道不错。” 付毅期待地咬了一大口,被咸得猛灌水,强撑着咽下去:“好、好吃……” 沈正修优雅地吃完一整盘,尹乐也象征性地吃了几口以示捧场。 廖湉湉和宋文雅面前的餐盘则纹丝未动。 “你不吃吗?”沈正修看向宋文雅。 她脸颊微红,在心里默念几遍“我不喜欢他了”,而后冷声道:“不吃。” “不能浪费食物。” 沈正修自然地端过她的盘子,“我吃了吧。” 宋文雅脸一黑。 这么难吃的东西他居然吃第二份?别太爱了! 秦妩托着下巴,笑吟吟地对蓝牙耳机轻语:“听到了吗?除了你,还有人这么爱我。” 耳机那头沉默片刻。 忽然一阵狂风掠过,屋内画面诡异地扭曲。 导演盯着突然出现马赛克的监视器一脸困惑,而所有人如同被按下暂停键般定格在原地。 秦妩挑眉,伸手在付毅眼前晃了晃,对方毫无反应。 男人悄无声息地从楼梯走下,默不作声地将所有黑暗料理盛到自己盘中,面无表情地开吃。 “我可没做你的份,”秦妩歪头,“你吃了他们醒来吃什么?” 秦夜辞闭了闭眼,拭去嘴角油渍:“别祸害他们了,逮着我一个祸害就行了。” 他脸色愈发苍白,喉结艰难滚动,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有这么难吃吗?”秦妩恼了,伸手要抢盘子,却被他躲开。 他硬撑着将最后一口塞进嘴里,下一秒就冲到垃圾桶边全数吐了出来。 秦妩眼眶泛红:“秦夜辞!你非要这样羞辱我吗?” “阿妩,不是这样……” 秦夜辞扶着墙,脸色惨白地解释,“吸血鬼吃人类食物会消化不良,忍不住呕吐。” 秦妩擦掉眼泪:“你又何必勉强自己?” “秦妩,我……” “解除催眠吧,我不想再看你这样。” 她一语双关,既是不愿见他糟践身体,也是不想他耗费心力施术。 秦夜辞眸光一暗,懂了她的意思。 他悄然隐入暗处,不再打扰她。 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与另外三人谈笑风生,亲密互动,心口被反复刺痛。 当付毅险些偷吻成功,秦夜辞再也按捺不住,现身质问秦妩:“还要多久?我实在受不了了。” 秦妩轻描淡写:“等节目录完。” 只有两天?? 秦夜辞暗自咬牙。 他无法忍受旁人越界挑衅,更无法眼睁睁看着秦妩与别人亲近。 这一天下来,他的头顶快要被一顶顶秦妩亲手织就的“绿帽”压得喘不过气。 他前往邮轮寻找卫澜。 卫澜被陆清墨押解着,正要送往血族审判庭。 那是个令所有吸血鬼闻风丧胆的机构,进去的血族大多会在无尽酷刑中彻底消亡。 秦夜辞冷冷描述着审判庭的可怖,言语间充满威慑。 卫澜靠在墙角,懒洋洋地低笑一声,虽狼狈却不失枭雄姿态。 “明知我必死还来找我,你有求于我?” 秦夜辞眯起眼:“只要你配合做一件事,我不但放了你,还会赐你我的血液,助你完善血统,从此不再惧怕阳光。” “这么好的条件?” 卫澜挑眉,“该不会和秦妩有关吧?” “......” “秦妩本就喜欢你,就算你拒绝她,你们的关系大不了回到之前的状态。不至于让您老求到我头上。” “除非你们的关系被打破......” 他仔细揣摩秦夜辞的表情,“你该不会没抵抗住诱惑,接受她了吧?” “跟她说开后,你不应该抱得美人归吗?又来找我做什么,炫耀?” “不对。” 他摇摇头,想到什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我知道了,以秦妩的脾气,该不会在报复你之前对她的冷落吧?” 秦夜辞被激怒,出手教训了他:“不答应就算了。” “我答应。”卫澜干脆利落。 听完秦夜辞的计划后,他忍不住嘲笑,“你真变态啊。” 自那之后,秦夜辞便消失了。 秦妩找遍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都不见人影。 她一遍遍拨打他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 难道这次真的玩过头,把他气走了? 当晚投票环节,所有男嘉宾都将票投给了秦妩。 她低头给那个躲起来的男人发消息: 「你觉得我该选谁?」 「小叔叔不像从前那样给我建议了吗?」 杀人诛心。 可男人没有回复。 是太沉得住气了,还是......? 一丝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深夜,卫澜突然来访,向她告别。 “我已经联系属下,他们很快会来接我。” 他把气氛弄得挺煽情。 “这一别,恐怕就是永远了……能给我一个离别吻吗?” 秦妩推开他凑近的脸,眯起眼睛:“你怎么逃出来的?秦夜辞人呢?” “我不知道,”卫澜含糊其辞,“我只是趁机逃了出来。” 秦妩眼神骤冷,显然不信,“你当我傻吗?很好糊弄?” 卫澜低低笑了起来,温柔的蛊惑道:“要不忘了他吧,跟我走。” “他有什么好?一个活了上千年的腐朽怪物,连血液都散发着陈旧的气息……” 秦妩神色一凛,敏锐地抓住关键:“你说他血液有异味?他受伤了?你怎么会知道?” 卫澜慵懒地舔了舔唇角,故作无辜:“别紧张,我可不知道他受没受伤。” “只是吸血鬼对彼此的血气格外敏感,我老远就嗅到他身上那股虚弱的气息。” 他摊了摊手,“他太久没有补充新鲜血液了,虚弱到连气息都掩盖不住,真是可怜。” “是吗?”秦妩语气平静。 “当然,我从不骗你。” 卫澜睁开眼,蓝眸坦然。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眼眸的颜色似乎变浅了些。 秦妩心头一沉,面上却不露分毫。 “好,我跟你走。” 小叔叔偏要强宠我(25) 秦妩跟随卫澜登上了那艘熟悉的邮轮。 这本该是秦夜辞的领地,可船上工作人员却对卫澜恭敬从命。 她心底的不安急剧蔓延。 难道小叔叔真的受伤失势了? 她再次拽住卫澜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到底把他怎么了?如果你没和他交手,怎么会清楚他是否虚弱?你是不是伤到他了?” 她越说越急,眼眶泛红:“卫澜,我警告你,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绝不会放过你!” 卫澜脸上的笑容冷却。 看她为另一个男人焦急至此,不惜威胁自己,浓烈的醋意在他胸中翻涌。 “我没有伤害他,”他别开视线,语气生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妩强压情绪,声音软了下来:“求你了,告诉我他在哪?放了他吧,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卫澜慵懒地坐了下来,拿起一杯酒杯晃了晃。 “急什么?他好得很,至少比我好。” “倒是我的心,痛得快死了。” 他执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眼睑:“你说我的眼睛像他,那就把我当成他。我比他年轻,更懂如何取悦你,绝不会让你掉一滴泪。” 秦妩静静抽回手:“可你不是他。” “你所说的那些优点,我相信你都有,甚至能做得更好。但有一点,你永远比不上。” “什么?” “他对我的爱。” 她眼中泛起温柔而坚定的光:“你说他懦弱,可正是这份克制,让他守护我这么多年却从不越界。” ”他本可以轻易占有我,却选择给我正常人的生活。从不囚禁我,不剥夺我的自由,鼓励我去看广阔的世界,给我无数选择。” 她直视卫澜:“如果换作你,在我同样喜欢你的情况下,你能忍住什么都不做吗?” “能耐心等我长大,让我去见识其他男人,而不把我抓回来、不打断我的腿吗?” 卫澜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这些,秦夜辞都做到了。”她眼中泪光闪烁,“他是宁愿牺牲自己也要给我自由的人。世上爱我的人很多,可我只要一个秦夜辞。” 卫澜苦笑着松开手:“我还能说什么来挽留你?” 他饮尽杯中酒,轻叹:“虽然很想拆散你们,但我不想做这个坏人。” 最后,他问道:“如果我说,关住他的钥匙就藏在我心脏里……” 秦妩蹙眉打断:“左边还是右边?” 卫澜捂着心口后退一步:“女人,你好狠的心。” “少废话,刀在哪?” ** 为避免被心爱之人剖心,卫澜全盘托出了计划。 秦妩握刀的手指收紧:“所以,这一切都是他设计的?” “没错。血是他主动给的,交易也是他提出的,让我配合演这出绑架戏,引你来救他。” 卫澜小心翼翼地补充,“他身上的伤都是自己弄的,别算我头上。” 秦妩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火上浇油:“看,他也没那么伟大无私。这心思,这算计,我自愧不如。” “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 秦妩面无表情地掂了掂手中的刀,转身离去。 卫澜望着她的背影,幸灾乐祸地笑了。 秦夜辞,这下看你怎么收场。 别怪我摆你一道。 总不能人你要了,骂名我背,什么好事都让你占尽了吧? 女人要够狠,才能得到想到的东西。 秦妩面无表情地照自己的肚子捅了两刀。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强撑着把刀丢进海里,捂着渗血的伤口,一步步朝地牢走去。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秦夜辞虚弱地靠坐在墙角,铁链缠绕在苍白的腕间。 黑发垂落,冰蓝眼眸黯淡,衬衫撕裂处露出道道血痕。 整个人显得落魄而凄凉。 然而听到门口传来的声响,一抬头,惊呆了。 秦妩看起来比他惨烈数倍。 她身上那件浅米色的连衣裙,大半被暗红的鲜血浸透。 撕裂的裙摆滴着血珠。 脸上、手臂沾着血迹,发丝凌乱,像是被人残酷蹂躏过。 秦夜辞的瞳孔收缩,身上的铁链哗啦作响,浑身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杀意。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是卫澜伤了你?!” “先救你出来再说!” 秦妩快步上前,利落地用钥匙打开镣铐。 “卫澜疯了,想让我做他的血奴。我假装顺从,用餐刀捅了他……” 她喘着气扶起他,“快走,别担心,我身上这些血大部分都是他的!” 秦夜辞脸色阴沉得可怕,脑海里已将卫澜千刀万剐。 他反手握住秦妩冰凉的手:“别怕,如果他追来,我能——” “你能什么能?”秦妩急切地打断,“你伤成这样,又这么久没吸血,现在去不是送死吗?” 秦夜辞被她噎得一哽:“……” 他原计划只是卖个惨让秦妩心软,谁知卫澜不按约定出牌,反倒让他陷入这般尴尬境地。 解释不了,憋屈得要死。 “我摸清楚了他们的巡逻路线和时间,你跟我来。” 秦妩拉着他逃亡。 而卫澜,或许是在处理伤口,或许有别的打算,一直没有追上来。 他们极其“幸运”地在船尾找到一艘救生艇,在被人察觉前成功解缆、登艇,将庞大的邮轮远远抛在身后。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吹来,救生艇在波浪中起伏。 她掌着舵,一身血迹。 那双葡珠似的眼眸,显得有些涣散。 秦夜辞心中的愧疚几乎将他吞噬。 “秦妩……其实我……” “嘘。” 秦妩打断他,声音虚弱却平静,“你快看看后面,游轮的灯光还看得见吗?” “你放心,他们追不上来……” 愧疚感扼住了他的呼吸。。 他接过她手中的船舵,“我来吧,你休息。” 秦妩没有争执,脱力地滑坐在艇底。 她双手抱膝,试图保存体温。 仰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即便狼狈至此,他依旧俊美如神祇。 汹涌的爱意在心间澎湃。 “小叔叔。” “嗯?” “你是我的。” “......” 付毅、沈正修、陆铮、卫澜,对不起,她的心太小,只装得下一个人。 下辈子欠你们再还的承诺不算数了。 她还想再爱他一万年。 小叔叔偏要强宠我(26) “秦夜辞,”她幽幽开口,声音飘忽,“我们大概到哪儿了?” 秦夜辞望向星空,借助古老的星辰辨识方位:“按照方向和速度,我们偏离主航道,进入外围海域。照这个速度,天亮前应该能看到海岸线。” 秦妩沉默了片刻,忽而问道:“你说,一个人身上要有多少个刀口,身上的血才会在抵达岸边前流尽呢?” “……” 秦夜辞脖子僵硬、一点点扭过头。 “你……身上有伤??” 他丢开船舵,扑到她身边,摸索她的身体,在她腹部上摸到了大片血迹。 他颤抖着手掀开被血濡湿的衣料。 两道狰狞的伤口暴露在月光下,皮肉外翻,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怎么会伤得这样严重?!” “那个畜生伤得你?” 秦妩虚弱得说不出话。 秦夜辞心中充满恐慌,蓝眸浮起雾气:“你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这就带你回去!游轮上有急救包!” “没用的。”秦妩冰凉的手握住他,“我计算过距离和出血量,我撑不到回去。” 她凝视着他盈满泪水的眼睛,残酷地道:“只有你能救我了。” “咬我,秦夜辞,给我初拥。” 秦夜辞浑身一震。 吸血鬼强大的体质,只要不是心脏摧毁,大量吸食鲜血就能快速恢复。 初拥的过程本身,是互换双方体内鲜血,能吊住她一口气。 “可是……” 他犹豫着,抗拒将她拖入永恒的黑暗。 “不这样,我会死。你忍心吗?” 秦夜辞闭上眼睛。 “这都是你算好了的,对吗?” 他的声音沙哑,“秦妩,你傻不傻啊?” 秦妩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虚弱而疯狂的笑容。 她朝他伸出手,像一个索求拥抱的孩子。 “爱我。否则,就看我去死。” 秦夜辞的眼泪终于决堤。 他跪下抱住她,痛哭失声。 “秦夜辞,你不要怪我。” 她的眼神温柔而悲伤,“如果我不主动,我们之间永远隔着一步之遥。我们一辈子都不可能真正地靠近。” “我知道……我知道……” 他哽咽着,泪水不断滚落。 正因为知道,他才难过。 她的爱就像一团烈火,如果没有另一团火跟着引燃,她就会把自己烧成灰烬。 他更恨他懦弱,亲手将他的小姑娘,逼到这种地步。 “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尊重你。” 他靠近她,露出獠牙,声音因哭泣而断断续续:“但我害怕……你那么娇气,以后变成吸血鬼,再也不能享受美食,吃到人类食物就会吐,你会不会恨我?” “你最爱在阳光下奔跑,却要为了我永远避开日光,你会不会后悔?” 他泣不成声,眼眶通红,濒临破碎的人仿佛是他。 “秦妩,我求你……不要后悔,不要恨我,好不好?” “如果你以后厌倦了,不想再见到我……我会崩溃的……” 这是他最大的噩梦,也是他始终不敢拥抱她的理由。 秦妩费力地抬起手,抹去他脸上的泪痕。 “别怕,不会有那种事发生。” 他望着她坚定的眼神,忽觉很欣慰,他养出来的小孩,远比他勇敢。 他蜷缩在她温热的颈边,向她借勇气: “可永恒太长了……你总有一天会厌倦阴影下的生活……” “那你就杀了我。” “我做不到……” 他痛苦地闭上眼,“成为吸血鬼后,灵魂囚禁于躯壳,不会再有轮回转世……” “你死了,就是魂飞魄散,没有下辈子。” “那我们就一起死。你杀了我,你再自我了结。” 秦妩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勇敢。 “我相信你会做到……” 他不再言语,垂首含住她的唇。 ** “阿妩,听着……” “初拥会有点疼,身体会逐渐冰冷……那是血液在流逝……将死未死是转化的必经过程……” “别怕,相信我……我会引领你撑过去……” “我相信你。” 秦妩微笑着,主动仰起头,将脆弱的脖颈暴露在他唇边,如同献祭:“来吧,让我成为你的血族新娘。” 当尖牙刺入颈动脉时,剧痛让她蜷缩在他怀里。 快速流失的血液和体温,让她贪恋着他冰冷的怀抱。 为了减轻她的痛苦,秦夜辞用尽所有技巧带她进入极乐,在欢愉中对抗濒死的恐惧。 在意识模糊的边界,秦妩攀着他的肩膀,气若游丝地呢喃:“秦夜辞,我爱你……” “我也爱你。” 他痴迷地看着她,感受着无与伦比的幸福与心痛。 他将体内一半古老而强大的始祖源血,源源不断地渡入她体内。 随着那蕴含磅礴力量的血液流淌,她腹部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皮肤恢复光洁。 当天边第一缕晨光落在她身上时,秦妩缓缓睁开了眼睛。 瞳孔变成了和他一样的浅蓝。 她感受到身体里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力量,轻盈而强大。 而秦夜辞因一次性失去大量源血而显得格外虚弱。 她轻轻一推,他就倒在了船板上。 她翻身跨坐上去,眼中闪烁着新奇与兴奋的光芒。 “原来成为吸血鬼的感觉如此奇妙。” 她随手挽起长发,露出修长而柔韧的少女后颈,上面的孔洞,已然消失不见。 她无比轻易地就接受了身份上的转化,且适应良好。 他微微侧头,不敢直视沐浴在晨光的美得惊心动魄的她。 一切都是这样的美好。 他快乐到眩晕。 而她痴迷于这种掌控一切的新生力量。 秦夜辞闷哼一声,淡淡的血色漫上苍白而俊美的脸颊。 他颤抖着抚上她纤细的腰。 “别,秦妩……当心你的伤口……” 秦妩俯下身,用新生的獠牙不轻不重地咬在他的肩膀上。 “我没事了。” 她贪婪地吸吮他的血液。 他吃痛轻哼,忍耐的模样有种脆弱的美感。 她按住他挣扎的肩膀。 “忍着点,不准逃……我还没爽够呢。” 她咬住他脖子,含含糊糊地腻歪道:“跟着我念,你永远都是我的。” “……我永远都是你的。” 秦夜辞身体虚空的同时,内心涌起一丝微妙的悔意—— 她比他更适应吸血鬼的身份。 他是不是释放了一个,未来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小怪物? (完)。 末世饲养手册(1) 地下三百米,第三居住区,“前线”。 这里没有日夜。 只有惨白的人造光管嗡嗡作响,将混凝土巢穴笼罩在病态的光明下。 空气中混合人群的汗酸味,以及从上层通风口渗下的、属于地面“畸变体”的腥膻臭气。 林曦贴着粗糙墙面行走,避开主通道熙攘的人群。 她身形纤细,黑发束成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精致的脸颊边。 漆黑的双瞳里藏着警惕与惶然。 领完补给品,林曦捂着胀痛的小腹,把脸埋进宽大旧外套的领口,拐进更窄更暗的侧道。 第一层居住区最靠近地面,若是“畸变体”侵袭,最不安全。 栖身于此的多是信用点拮据的底层劳工,或游走规则边缘的“自由人”。 林曦属于前者,一个在末日来临前的留学生,如今挣扎求存的异乡人。 她的“家”不足八平米,房间狭小,被收拾得整洁、干净。 放下物品,她走到内侧,轻叩一块颜色略异的墙板,露出隐蔽的储藏空间。 里面有两管高级营养液,一小包早已失去活性的华夏菜种。 以及一枚廉价的合金指环,来自前男友马克的“定情信物”。 想到马克,她的右下腹又是一阵坠痛。 一年前,同厂的监督员马克对她展开追求,孤独的她敞开心扉。 然而,最近的一次房事后,马克偷走了她所有的积蓄消失。 第二天她发现人财两空,崩溃地走向连接各层级的“深井电梯站”。 那是这座深入地底的人类聚居地各层级的主动脉,每天吞吐着成千上万面无表情的人流。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想移动。 撞撞运气,找到马克,问他为什么要离开自己? 哪怕只得到一个解释,一句虚伪的道歉。 可当她置身于电梯站的候乘大厅,面对前川流不息、又各自冷漠的人群,她感到无与伦比的孤独和冰凉。 什么都没有了。 马克带走的不仅仅是她的信用点。 还有她在这片异乡绝境中,好不容易获得的一点温情。 她蜷缩在角落,小腹一阵剧痛。 脸埋入膝盖,肩膀颤抖,痛得想哭。 但在这里,崩溃是常态,无人会为此驻足。 突然,嘈杂声被压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整齐的脚步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一队人影,从主通道走向电梯站的核心区域。 他们身着统一的暗色作战服,外面覆盖着材质坚硬的金属装甲。 装甲覆盖了全身,包括头部。 每个人都戴着完全遮住面容的金属头盔,只留下一双眼睛的视窗。 他们步履沉穩,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是清道夫……” 人群中有人低语,声音透着敬畏与恐惧。 林曦抬起头。 清道夫,官方称谓是“环境净化特遣队”,但民间不用那个文绉绉的名字。 他们是人类对抗地面“畸变体”的唯一利刃,也是行走在人群中的不定时炸弹。 传闻他们大多是从重刑犯中筛选出来,经过残酷的基因改造和训练,才能驾驭那种能对抗怪物的力量。 他们强大、危险、是必要的恶魔。 队伍最前方的那个人,尤为引人注目。 他比同伴们高出半个头,肩甲造型更加夸张,上面有着几道清晰的暗红色纹路,像是干涸凝固的血迹。 他的步伐中带着无法被完全压抑的、躁动不安的力量感。 仿佛一头被锁链束缚,又时刻渴望挣脱的凶兽。 “是刻耳柏洛斯!” 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他是最强也是最不稳定的清道夫,借用了神话中地狱看门犬之名。 传闻他在一次地面清扫行动中独自撕碎了一个小型的“畸变体”巢穴。 战斗到最后,几乎敌我不分,险些将炮火对准队友。 此刻,这头传说中的“凶兽”从她面前不足五米的地方经过。 林曦屏住呼吸,将尽可能降低存在感。 在他即将完全走过时,那沉重的脚步声,突兀地停顿了一下。 那覆盖着金属头盔的头颅,转向了她的方向。 头盔视窗后,是一双灰色的眼睛。 颜色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天空,充斥着错乱的狂暴之感。 与他对视,像是下一秒就被撕碎。 林曦惊恐不安地僵在原地,呼吸停滞。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周围所有暗中观察的人都愣住了。 刻耳柏洛斯,这个传闻中嗜血、狂躁、近乎非人的存在,动作生硬地抬起手,从腰侧的一个便携收纳槽里取出了什么东西。 他转向林曦,向她伸出了手。 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手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排七支装的、标签显示为高浓度营养液的透明管剂。 什么意思? 他给我这个干什么? 林曦大脑一片空白,不敢伸手去接,也不敢拒绝。 见她没有反应,他又将手向前递了递。 同时,那覆盖在头盔下的头颅,轻微地摇动了一下。 他想让她不要哭。 他看过无数人因为吃不饱,饿肚子而哭。 他认为她也是这样,所以把营养液给她。 但显然,她没有领悟到他的意思。 林曦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从他面前逃窜。 ...... 剧烈的腹痛再次席卷了她。 马克离开后的一个星期,她一直在疼。 林曦蜷缩在折叠床上,汗如雨下。 右手死死按着小腹。 持续的、深层的坠胀感,像一颗有毒的种子在往她肚子里扎根。 她实在受不去了地下诊所。 经过一系列检查,她拿着轻飘飘的报告单回到诊室。 医生快速扫了一眼,表情淡漠地告诉了她一个重磅消息。 “林曦是吧?” “血HCG和孕酮的数值超标,结合你的症状和体征,初步判断是宫外孕。” “胚胎在你的右侧输卵管里发育了。” “……” 一瞬间,天崩地裂。 视野里的东西扭曲、旋转,医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仿佛在很远的地方晃动。 她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马克背叛她时,她感觉世界崩塌了。 但现在,崩塌后的废墟在脚下碎裂,企图将她拖入无底深渊。 “……怎么办?” 医生语气平稳:“目前有两种主流治疗方案。” “要不做腹腔镜输卵管切除手术,要不进行药物治疗。” “第一种优点是手术简单,一次性解决问题,术后恢复相对较快。缺点是费用高昂,需要 1800生存点。” “第二种费用较低,只需要350生存点。缺点是并非百分百有效,如果失败仍需手术。” “而且这种放射性药物,副作用比较明显。可能导致严重脱发、皮肤出现皮疹和闭口、对肝肾有损伤,需要大量饮水促进排泄。” “治疗过程会比较漫长和痛苦,很耗费病人的心力。” “你选哪个?” 林曦脸色苍白,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 她拿不出做手术的钱。 她的钱全被卷走了! 她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不治疗呢?” “不治疗?异位妊娠的胚胎会不断生长,直到将输卵管撑破,导致腹腔内大出血。” “那种疼痛会是现在的数倍。” “如果不能得到有效的手术抢救,死亡率非常高。” “……” 林曦低下头,散落的黑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她瘦弱的肩膀颤抖着,眼泪一点一滴砸在白色的报告单上。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她缓缓抬起头。 小脸面无血色,只有被命运折磨后的痛苦和麻木。 “医生……我好像没有选择。” 末世饲养手册(2) 林曦用右手紧按小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拿起床头仅剩的三粒灰白色药片,就着灰色的水吞了下去。 这药伤肾,必须大量饮水加速代谢,才能减轻毒性。 可在末世,水是珍贵的资源,实行配给制,每日份额有限。 没过多久,水杯空空如也。 林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如砂纸摩擦。 每次吞咽都带着血腥味的刺痛,胃里因药物与缺水翻搅不休。 更磨人的是精神的萎靡。 药效带来的虚弱、挥之不去的隐痛、对未来的恐惧,以及被迫承受这一切却看不到希望的无力感,几乎将她压垮。 她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这些药片上,盼着能免去手术。 然而几天过去,腹痛依旧。 她只能拖着更加沉重的身体,再次踏进那座“深井电梯”,下到第五层,回到诊所复诊。 诊室里。 “林小姐,你的血HCG(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水平还在持续上升,这说明胚胎组织仍有活性,=在继续生长。” 林曦的心沉了下去,声音干涩:“意思是,药物治疗没用?” “可以这么理解。根据目前的指标和你的症状,我们强烈建议你尽快进行手术。一旦发生破裂导致腹腔内大出血,后果不堪设想。” “我回去再考虑。” 这句话不过是托辞,她心中的希望已然熄灭。 药物无效,手术无钱。 她感觉被困在了一个没有出口的金属迷宫里,冰冷的墙壁从四面八方向她挤压而来。 回程的电梯里,林曦再也支撑不住。 靠在冰冷的厢壁上,泪水无声地滚落,砸在积满灰尘的鞋面上。 为什么偏偏是她? 异乡的孤独、信任的背叛、身体的病痛、生存的重压…… 所有的一切拧成一股绝望的绳索,勒得她窒息。 悲伤如此巨大,连放声痛哭都成了一种奢侈。 “叮”。 一层到了。 林曦抹了把眼泪,低着头快步走出。 在她走出电梯口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呛入鼻腔。 她惊恐地抬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灰色眼眸。 是刻耳柏洛斯。 他和他的清道夫小队结束任务归来。 黑色装甲上浸染着暗红粘稠的血迹,挂着些难以辨认的、仿佛来自噩梦的碎块组织。 他头盔的面甲半掀,露出了紧抿的薄唇,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冷硬。 周身那股未散的杀意与暴戾,让他宛如刚从地狱血战中踏出的修罗。 他注意到了她,看见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与通红的眼眶。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飞快闪过一丝波动。 他朝她的方向微微一动。 林曦被他身上未散的杀意,以及骇人的气味吓得魂飞魄散。 所有关于清道夫的恐怖传闻涌入脑海,她“啊”地低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跌跌撞撞地转身就跑。 顾不上方向,只想离那血腥和恐惧的源头越远越好。 刻耳柏洛斯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望着那道仓皇远去的纤细背影,眼中亮起的微光黯淡下去,沉入一片阴郁的挫败。 清道夫归来后的流程固定且严格。 首先是通过层层安检与消毒,脱下浸满血污的装甲,接受高压水枪的冲洗。 冰冷的水流带走的不仅是污秽,还有杀戮留在感官上的残响。 接着,在重兵把守、闸门紧闭的军械库中,上缴所有武器与装备。 包括那套能强化体质的特制装甲。 这是对“人形凶器”的必要管控,确保他们在非任务期间处于安全的“被缴械”状态。 最后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心理状态评估。 刻耳柏洛斯被带进一间四壁覆盖柔软吸音材质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光线柔和,几乎听不到任何噪音,与外面地下世界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凯德从踏进房间伊始,便没有一刻放松下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A-07(刻耳柏洛斯的官方编号),请坐。” 联邦指派的心理医生,伊桑·赖特,是位中年男性。 戴着无框眼镜,神情始终保持职业性的平静,仿佛听到什么都不会惊讶。 凯德在他的示意下,沉默地坐下。 他换上了统一的灰色便服,湿漉漉的灰色卷发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凶戾,多了些……毛茸茸感。 若不看他眼底挥之不去的躁动和紧绷的身体姿态的话。 “例行评估,请简单描述本次任务中的情绪体验。” 凯德目光空洞地望着吸音墙:“兴奋。专注。” “……结束后,烦躁。” “烦躁的来源?” “不够。” “是指战斗强度不够,还是清理的目标数量?” “都是。”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任务前后是否对非清除目标产生攻击冲动?” “没有。”这次回答得很快,眼神却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他想起电梯口被他吓跑的黑发女孩。 “回归居住区后,面对普通人群,感觉如何?” “吵。挤……不适应。” “是否有持续性的暴力幻想或难以控制的愤怒情绪?” “一直有。”凯德坦然迎上医生的目光,“但能控制。” “通过什么方式控制?” 他沉默了更久,最终摇头:“不知道。硬抗。” 赖特医生快速记录,推了推眼镜:“最后一个问题。目前是否有任何强烈的、与战斗无关的欲望或需求?” “是否有能让你感觉平静的事物?” 凯德愣了一下。 脑海中闪过那张带着泪痕的东方面容、 想起靠近她时体内暴力因子奇迹般的平息。 那感觉太短暂,太虚幻。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想接触她,持续性地看着她,或者…… 凯德认真地说:“我想养只小动物。” 赖特医生书写的手指顿住了,第一次展露出惊讶的表情。 “小动物?” “具体指什么?地下养殖场的老鼠?还是某种昆虫?” 凯德摇头,眼神飘忽,“小的,活的,安静的……漂亮的。 伊桑·赖特医生眉头微微蹙起,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审视着对方。 在末世,所谓的“小动物”几乎已经绝迹。 除了少数用于实验或特定用途的养殖生物,以及那些在下水道和废弃区顽强生存、携带病菌和辐射变异风险的“害虫”。 而提出这个请求的,是档案标注“极度危险”、有过杀人记录的A-07。 他迅速调取凯德的背景:童年不幸,长期遭受养父母的严重虐待。 十四岁时反抗致对方死亡。 天生的暴力分子,反社会人格倾向。 再加上卓越的战斗天赋和基因药物适应性,共同造就了这具行走的杀戮兵器。 一个被暴力浸透的人,突然想照顾弱小生命? 这不合理。 赖特医生表示强烈的警惕和怀疑。 最大的可能性是心理投射——将无法宣泄的暴力欲转移到更弱小的对象身上。 饲养只是表象,真实目的或许是观察、掌控与虐杀。 这是一种扭曲的心理代偿现象。 出于动保主义与安全考量,赖特医生知道应该拒绝,或者极力劝阻。 但他不能。 但赖特的核心职责是疏导而非对抗,强硬否定可能刺激处于躁动期的A-07。 尤其是在A-07刚经历过战斗,情绪处于高位躁动的情况下。 几秒内,他完成权衡。 脸上惊讶褪去,恢复平静,但眼神中的探究意味更浓了。 “饲养小动物……”赖特缓缓重复,放慢语速,“这是个很有趣的请求,A-07。在目前的环境下并不常见。” 他稍微向前倾身,作出倾听姿态:“能告诉我,为什么会产生这个想法?” “是什么让你觉得需要一只小动物?” 末世饲养手册(3) 凯德灰色的眼眸微微闪动,对医生的追问感到意外。 他习惯了对命令的执行和关于自身状态的直接问答,这种探究动机的问题让他有些不适。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 “……不知道。” 他先是模糊地回应,在医生耐心的注视下,沉默片刻,尝试组织语言:“只是觉得……可能会有点用。” “有用?”赖特医生抓住这个词,“你是指,哪方面的‘有用’?陪伴?还是其他?” 他谨慎地避开了“发泄”这类词。 凯德皱紧了眉头,体内熟悉的躁动又开始隐隐作祟。 赖特医生没有催促,只是屏息观察。 “……她很小,”凯德的声音低沉得近乎梦呓,带着一种与他整体气质不相符的,近乎温柔的停顿。 “非常小。很虚弱……感觉碰一下就会碎掉。” 他的视线垂落,看向自己那双布满伤痕与厚茧的手。 这双手能轻易撕裂畸变体的甲壳,此刻却无处安放。 “她闭着眼睛……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体……还在流血。” 他喉结滚动,呼吸放轻,仿佛怕惊扰了那个脆弱的生命,“看起来快要死掉了。” 赖特医生迅速记录: 【对象描述目标生命体:弱小、虚弱、濒危、流血。使用“碎掉”形容其脆弱感。】 “但是,”凯德抬起了头,那双总是躁动不安、如同风暴前夕的灰色眼睛,露出一种近乎迷茫的平静。 “看着它的时候……很奇怪。身体里很安静。那些一直吵个不停的声音……好像停掉了。” “......” 凯德的目光再次变得有些悠远,沉浸在那短暂的宁静中:“就想跟她待在一起。看着她。一直看着。”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不想让她死掉。所以……想把她养起来。让她活下来。” 不想让它死掉……想让它活下来…… 赖特医生心中一震。 之前关于“虐杀投射”的假设被动摇。 一个渴望毁灭的人不会用这样的语气。 此刻凯德话语里透出的,分明是对脆弱生命的珍惜,是一种想要守护其存在的本能。 他将自身的平静与那个生命的存续联系在一起。 这更像是一种情感的寄托,一种对抗内在毁灭欲的象征。 赖特医生思绪飞转:如果A-07能将狂暴能量导向“保护”而非“破坏”,或许比药物压制更有效。 奇迹…… 在这个被视为人形兵器的男人心底,竟还埋藏关乎“生命”的种子。 赖特医生放下电子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呈现出开放和支持的姿态。 “你的描述非常有价值。” “通过关注脆弱而坚韧的生命来获得平静,这本身就是一种情绪管理策略。” 看到凯德眼中微动的光亮,医生顺势推进:“我原则上支持这个请求。” “我们可以将其定为‘情绪安抚实验’。” 他给这个行为定下了积极的、治疗性的基调。 “那么,你想养的那只小动物,具体是什么品种?” “知道种类,我才能提供饲养建议。” “比如它需要什么样的生活环境,吃什么食物,一天需要摄入多少水分,以及如何避免它生病等等。” “这些知识对确保它能‘活下来’至关重要。” 凯德点点头,觉得还是医生靠谱,比他想得周全。 他脑子里只浮现双含泪的、黑色的眼睛,和那纤细的、仿佛一碰就会折断的身影。 人类女性,亚裔,黑发,身高大约到他胸口。 他皱紧眉,艰难地组织语言:“……不知道。就是很小的那种。” “……黑颜色的。” 他喜欢她的头发。 【目标:小型,深色(啮齿类或爬行类?)】 赖特抬起头,语气温和引导道:“没关系,很多地下生物没有明确的学名。” “它有什么特征?有几条腿?毛发还是鳞片?” “两条腿……站着的时候。” 赖特医生笔尖一顿:【双足站立?优先考虑双足爬行类或特殊哺乳类。】 “很有趣。它会发声吗?有什么习性?” “会……发出很小的声音。” 凯德想起她压抑的哭泣,“有时候会掉眼泪。” 赖特更加困惑了:【发出细声,有排液行为(某种代谢或防御机制?)】 他感觉这描述越来越偏离常见物种,但末世环境变异生物繁多,也许是新物种。 “好吧,特征我们慢慢确认。” 他暂搁分类问题,转向实际问题,“你说你想养它,那么,你目前最大的困难是什么?不知道它吃什么?” 凯德摇头,声音低沉下去:“不是...…是她很胆小。” 他眼中闪过一丝懊恼,“非常胆小。应该以前被人伤害过。” 赖特医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波动,出声安抚:“受过创伤的生物确实会更加谨慎,这是生存本能。” 凯德抬起头,目光灼灼,“我尝试靠近,但她会逃走。” 他想起林曦一次次跑开的样子,充满挫败感,“我想养她,但是她害怕。我想问……该怎么捕捉她?” 他特别强调,“尽量不要伤害她。” 赖特恍然大悟——原来难点在这里。 捕获一个敏感、胆小的未知生物,确实需要技巧。 他完全理解A-07的顾虑。 一个控制不好力道、习惯暴力解决问题的人,想要温柔地捕捉一个脆弱的小生命,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和进步。 他赞许道:“你能优先考虑‘不伤害’,这非常正确。” 随后提供专业指导: ““对胆小生物,强行捕捉只会加剧恐惧,导致它应激死亡。最好的方式是诱捕它。” “首先,建立固定出现模式。 在它出没地规律现身,保持安全距离,” “不要直视它,很多生物会将直视视为威胁,不要做出任何突然的、大幅度的动作。让你的存在从‘威胁’变成‘无害背景’。” 凯德听得专注,灰色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在记忆作战指令。 “其次,利用食物建立积极关联。 找到它可能喜欢的食物。” “或许是营养膏碎屑,干净的清水,或未污染的自然食物。如果你能弄到的话。” “将食物放在固定位置,然后退开。让它主动靠近食物,并习惯你的存在。”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和耐心。” 食物…… 凯德想起之前给过她的高级营养液,她没收。 他眼神一暗。 “最后,逐步缩短距离。 当它不再逃窜,每次放置食物比上次稍近一点——以厘米为单位,小到难以察觉。” “最终目标是让它在你近在咫尺时安心进食。” 赖特医生总结道:“核心是耐心和一致性。你不能强迫它接受你,只能通过创造安全感,让它自己选择靠近你。” “一旦它认为你不是威胁,甚至意识到是你带来了食物和安全,它自然就不会再逃走了。” “到时候,或许都不需要‘捕捉’,它会自愿走进你准备的空间。” 凯德陷入沉思。 医生的建议和他在战场上习惯的“发现-锁定-夺取”模式完全不同。 更像一场缓慢的心理渗透战。 目标不是摧毁,而是赢得信任。 “……不能急?”他像是在确认,又像告诫自己。 “绝对不能急。”赖特医生肯定道:“对于受过伤的生命,耐心是唯一的良药。” 凯德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难得说:“谢谢。” 末世饲养手册(4) 林曦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自从上次在电梯口被刻耳柏洛斯那身血气吓跑后,她发现自己开始在各个角落“偶遇”他。 起初是在去第五层地下诊所拿药复诊的路上。 那个高大的身影沉默地立在拐角,盔甲上污渍暗沉。 灰色的眼眸在她出现时便锁定了她,如同锁定猎物,随时发起攻击。 林曦吓得差点把采血管摔了,拼命挤进人潮汹涌的电梯,心跳如擂鼓。 接着是在配给点。 她刚上排队,一抬头就看见他站在阴影里,目光沉沉压来。 她配给也没领,转身就逃。 然后是水站、废弃物品交换点…… 甚至她拖着虚弱的身子去下层市场换止痛药,都能在人群缝隙间瞥见那双灰色的眼睛。 太频繁了。 绝不是巧合。 他在跟踪她。 这个认知让她不寒而栗。 一个传说中嗜血狂暴的清道夫,为何盯上她这个底层小人物? 是因为上次拒绝了他的“施舍”,激怒了他? 还是他体内躁动的暴力因子想在她身上宣泄? 她不敢再想下去。 恐惧缠绕住心脏,刺激得小腹阵阵抽痛。 她太弱,而他太强。 若他想对她犯罪,她毫无反抗之力。 她开始躲。 除了必要的取水和领取最低配给,她尽可能减少外出,把自己锁在八平米的小房间里。 用旧衣服堵住门缝,尽管明知这对清道夫毫无用处。 随后,她发现了更可怕的事。 隔天清晨,她透过猫眼张望,准备趁人少时去取水。 赫然发现门口放着一小瓶澄澈的纯净水。 这在地下世界简直是奢侈品。 是有人遗失的吗?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理智摇摇欲坠。 或许……她可以偷偷拿进来? 就说是捡的。 她将门打开一条细缝,冰凉的风灌入。 指尖即将触到瓶身时。 “咳。” 一声沙哑的咳嗽响起。 她吓得缩回手,砰地关上门,心脏几乎跳出喉咙。 也就在那一瞬,因妊娠而变得异常敏锐的听觉,让她捕捉到一声极低、极沉的叹息。 门口有人。 这不是疏忽,而是陷阱! 一个针对她的陷阱! 她再次凑近猫眼,心脏骤停。 对面墙根的阴影里,一道高大健硕的身影沉默倚靠,如山岳般压在那里。 摄人心魄。 是他。刻耳柏洛斯。 她最近没招惹别人,只有他! 他在蹲守她,用水做饵。 他想做什么? 骗她出去,然后……残忍的虐杀? 林曦浑身发抖,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冷汗涔涔。 她没有动那瓶水。 一天,两天……水一直放在那里。 她听到外面有争执声,似乎是个拾荒者想拿走那瓶水。 接着是一声短促的痛呼,和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随后一切归于死寂。 血腥的虐杀片段在脑海中回放。 那声脆响……是脖子被拧断了吗? 太可怕了。 她打了个寒颤。 她试图求助。 可末世的报警也需要支付生存点。 而她所有的钱,要留着处理掉肚子里不该存在的生命。 真是讽刺。 贫穷的人在末世,连最基本的安全都无法保障。 他一定是看准了这点,才选中她。 一个没有亲人、死在垃圾堆里也不会有人追查的异乡人。 整整一周,林曦没踏出房门。 他也没有敲门,没有强行进入。 只是日复一日,在门口放下新的水瓶,沉默停留,然后离开。 她靠着之前囤积的一点营养膏和存水硬撑。 恐惧和焦虑让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腹痛日益加剧。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猛兽盯上的猎物,困在巢穴里瑟瑟发抖,不知何时会被撕碎。 ** 凯德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他严格按照医生的建议做了:规律地出现在她可能去的地方。 虽然她的作息不规律,他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蹲守。 保持安全距离,不直视她,即使他无比渴望凝视那双黑眸 还找到了她最需要的东西:干净的水。 可结果呢? 她非但没有靠近,反而彻底躲了起来! 他放在门口的水,她一次都没拿。 他赶走了所有试图偷水的人,确保资源只属于她。 但她宁愿把自己锁在屋里忍受干渴,也不肯接受。 为什么? 他明明收敛了所有杀气,没有流露任何威胁。 只是想确认她是否安好。 如果能靠近一点,感受那份令他心安的宁静,就更好了。 这份渴望在屡次受挫后愈发强烈,与他体内固有的躁动交织,让他更加烦乱。 他再次走进赖特医生的心理评估室。 周身笼罩着骇人的低气压,灰色卷发无精打采地垂在额前,眼中写满困惑与挫败。 “我试过了。” 没等医生开口,他就闷闷地说:“她不要我的东西。” “不要?你是指食物?” “水。”凯德纠正。 “我把水放在门口,她……已经一周没出门了。” 语气里充满困惑和委屈。 在他简单的逻辑里,需要水,他给了水,她就应该接受。 赖特医生手中的电子笔停住了。 “等等,”他皱起眉,“你说……一个周没出门?” “门”这这个字眼,可不是用来关动物的。 先前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诡异的不协调感被无限放大: “很小的那种……黑颜色的。” “两条腿……站着的时候。” “会发出很小的声音……有时候会掉眼泪。” “很胆小……应该是被人伤害过。” “靠近的时候会逃走。” “她把水放在门口,她一周没出门了。” ...... 一股寒意窜上赖特医生的脊背。 他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射向凯德,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A-07,看着我。现在,明确告诉我——” “你一直说的‘小动物’,那个你想‘养起来’的……到底是什么?” “我要听具体的描述,不是比喻!” 凯德被医生的严厉怔了一下,但挫败感让他几乎脱口而出: “她住在第一层东区。很矮,只到我这里。” 他比划了一下胸口。 “黑头发,很长,黑眼睛。皮肤很白,没血色。” ”她总在哭,看起来很伤心,很脆弱,像要碎了。” 他回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我靠近她,她会害怕,会跑。我把水放在她门口,她宁愿不出来也不要……” 赖特医生已经听不清后面的话了。 她。 住在第一层。 黑发,黑眼。 会哭,会害怕。 ……人。 赖特医生张着嘴巴,手里的电子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后背被冷汗浸湿。 不是啮齿类,不是爬行类,不是任何变异生物。 A-07想“饲养”的,是一个活生生的、有独立意志的、会因为他可怕的接近而恐惧,从而躲藏的人类女性! 这根本不是什么安抚情绪的“饲养实验”! 这他妈是跟踪!是骚扰! 是一个拥有毁灭性力量的危险人物,对弱小女性产生的、建立在对方恐惧之上的扭曲兴趣! 而他做了什么呢? 竟然在指导一个潜在罪犯如何有效的“诱捕”这个可怜的女性! 赖特医生猛地靠向椅背,摘下眼镜,用力捏着鼻梁,消化这个惊悚的事实。 他差点协助了一起犯罪,毁掉自己的职业与人生。 末世饲养手册(5) 赖特医生指尖颤抖地按下了桌下一个隐蔽的按钮。 瞬间,评估室内光线骤亮。 三面墙壁在嗡鸣中转为透明,显露出后方环形的观察室。 一排身着制服的高级官员正襟危坐,所有设备都指向这里。 原来凯德与赖特医生的每一次“一对一”的心理评估,都在严密的监控之下。 目的是评估这件“人形兵器”的心理状态和稳定性。 观察席首座的莫里斯将军通过扩音器冷然开口:“评估中断。A-07,起立待命。” 凯德条件反射地站直,眼中却掀起风暴。 被骗、被围观的暴怒取代了先前的困惑和挫折。 他死死盯住赖特,像一头濒临失控的困兽。 “他们,一直在这里?” “......” 赖特避开他的目光,沉声汇报:“目标A-07对特定人类产生异常执念,行为已构成实质骚扰,引发对象极端恐惧。建议立即控制并深度审讯。” “批准。执行‘缄默协议’。” 命令刚落,无色无味的神经麻醉气体从天花板逸出。 凯德只发出一声低沉而不甘的怒吼,便重重倒地。 随后几天,他经历了漫长而严酷的审讯。 被转移到最高级别隔离单元,身上接满传感器。 由心理学家、行为分析师、军方和联邦官员组成的联合小组轮番审问。 甚至动用药物探知潜意识。 他们需要确定一个核心问题:A-07对编号L-Xi-734(林曦)的女子,究竟意欲何为? 是虐杀的前奏? 扭曲的性欲? 还是别的什么? 审讯异常艰难。 凯德极度不配合,暴躁易怒,大多报以沉默或敌意低吼。 他拒绝解释动机,只是固执地重复: “她不能死。” “我要看着她。” “别动她。” 他的逻辑简单、原始,却异常坚定。 在药物与高压下,他暴露出的核心情绪并非毁灭欲,而是强烈的保护欲、偏执的关注,以及一种渴望靠近以获得“宁静”的本能。 所有的生理数据监测也印证了这一点:被问及是否想伤害林曦时,他呈现防御性警惕和愤怒(仅针对审讯者)。 回忆观察她的场景时,他那通常异常活跃、表征暴戾与躁动的大脑区域,出现了罕见的、显著的平复迹象。 联合小组得出震惊结论:A-07对林曦产生了非性欲的、近乎“雏鸟情结”的原始情感依附。 “饲养”的内核是“保护与维持”,而非占有或毁灭。 这份结论在联邦高层引发激烈争论,最终形成一份绝密报告,分化出四种处置方案: 方案一:强硬派(代表人物:莫里斯将军) 观点:情感即风险,必须消除。 措施:对A-07强制记忆干预,加强管控;对林曦“保护性迁移”或“永久静默”。 优劣:彻底消除不确定性,但可能引发A-07暴走,且违背人道。 方案二:利用派(代表人物:赖特医生等) 观点:此为契机,可作“情绪稳定器”。 措施:监控林曦,制造受控接触机会,将其转化为任务奖励机制,改善其生存条件以成为牵制A-07的“锚点”。 优劣:或提升稳定性,但道德风险高,操作复杂易失控。 方案三:观察派 (代表人物:部分科研官员及保守派政客) 观点: 现象独特,价值巨大,但风险未知,需谨慎研究。 措施:维持现状并加强监控,将两人均纳入最高级别观察名单。 详细记录A-07在受控条件下远距离保护L-Xi-734时的所有生理、心理数据。 设立安全阈值: 制定明确红线,一旦A-07行为表现出伤害意图,或L-Xi-734精神面临崩溃,则立即启动强硬派方案。 优点: 风险相对可控,能获取最真实的研究数据。 缺点: 对L-Xi-734而言极不公平,她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长期生活在恐惧与监控中;可能错失最佳干预时机。 方案四:重塑派(少数派) 观点: 这是A-07“人性”复苏的起点。 建议应尝试利用此契机,进行深度心理干预,引导其向正常化。 具体措施:对A-07进行系统的情感与社会化教育,尝试促成良性互动,目标将其转化为“超级士兵”或象征英雄。 优点: 如果成功,收益巨大,可能开创对类似“武器”管理的新纪元。 缺点: 成功率极低,耗时漫长,资源投入巨大,且过程中变数极多。 报告结论: A-07的异常行为已构成重大事件,各方案均存在显著风险与利益权衡。 最终决策需由最高议会投票决定: 短时间以方案三为基础,筹备方案二预案,保持方案一应急待命。 这份报告,将决定凯德和林曦未来的命运。 这份报告将决定凯德与林曦的命运,是悲剧,是操纵,还是末世中一丝扭曲的人性微光? 决策者们将在权衡利弊后,落下沉重的棋子。 而此刻,刚从麻醉中苏醒、被严格监控起来的凯德,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在哪里? 她还好吗? 末世饲养手册(6) 凯德被严密监控期间,联合小组对林曦展开了全面而隐秘的调查。 一份详尽的报告很快呈递至观察小组。 观察对象 L-Xi-734 现状摘要: 健康状况: 确诊异位妊娠,药物治疗失败,血HCG持续上升,存在输卵管破裂与大出血风险,属医疗紧急状况。 财务状况: 信用点余额接近于零。无稳定收入来源,无力承担手术费用。 心理状态: 因健康威胁、经济困境及疑似被跟踪而高度焦虑,呈现明显社交回避。 结论: 对象生命受到直接威胁,且缺乏自救能力。 这份报告被刻意展示在凯德禁闭室的屏幕上。 他们需要观察他的反应。 凯德起初烦躁地盯着单向玻璃墙壁,在注意到与林曦相关的内容后,才耐下心观看这些文字。 “宫外孕”、“破裂风险”、“生命危险”、“无法承担手术费用”...... 这些字眼,一次次刺入他的眼球。 他猛地站起,身体绷紧如满弓,呼吸粗重地盯紧屏幕。 他看不懂所有医学术语,但他理解“生命危险”和“没钱治疗”。 “她……需要手术?”他嘶哑地开口。 “她没有钱?” 观察室内,莫里斯将军对赖特医生点了点头。 。赖特通过通讯器平静回应:“是的,若不及时手术,她可能活不过这个月。” “我有钱!” 凯德嘶吼着砸向强化玻璃,“用我的积分!全部给她!现在就去治!” 他眼中燃烧着一种疯狂的急切,与他平时对战斗的渴望截然不同。 “冷静点,A-07。”赖特医生安抚道:“我们已安排以‘社区医疗援助’名义接触并准备手术。” “费用从你账户扣除。这一点,你确认没有问题吗?” “没问题!扣!全部扣掉!” 凯德毫不犹豫,他根本不在乎那些积分,那些数字对他毫无意义。 “很好。这里有一份授权文件,需要你电子签名确认。” 凯德看都没看具体条款,指纹在指定的区域按下。 对他而言,只要能救她,任何条件都可以接受。 “但是,”赖特医生话锋一转,“我们不能告诉她,这笔钱是你提供的。你理解吗?” 凯德愣了一下,眉头紧锁:“为什么?” 他想让她知道,是他救了她。 他想做她的英雄。 “因为就我们目前了解,L-Xi-734女士对你……恐怕抱有极深的恐惧。” 赖特医生的语气客观而残酷,“如果她知道是你在背后资助,以她敏感胆小的性格,可能会拒绝手术,因恐慌而做出极端行为。” “你想救她,就不能让她知道资金来源。既是为保护她,也为确保手术能顺利进行。” 这个理由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凯德炽热的冲动上。 凯德怔住,想起她惊逃的背影和紧闭的房门。 冰冷的事实浇熄了他的冲动,他艰难地挤出回应:“……好。” 看到凯德接受了这个条件,观察小组松了口气。 莫里斯将军抬手示意进入下一阶段。 “A-07,我们不能一直关着你。你的力量仍需用于战场。” 赖特医生继续道:“但我们也不能允许你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接近和惊吓她。” 提到“接近”,凯德灰色的眼眸重新变得执拗:“我还是要找她。”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要养她。我想跟她生活在一起。” 观察室内一阵低语。 短暂商议后,赖特回应:“我们允许你尝试‘接触’她,但必须在严格监控与指导下进行。” “这个条件,你能理解并接受吗?” “监控?” 凯德的眼神变得警惕而排斥,气息再度变得危险。 他厌恶被监视,厌恶这种被束缚的感觉。 同样,他也不想林曦被这样对待。 “是的,监控。” ”赖特巧妙解释,“我们需要确保你的方式安全,避免再次吓跑或伤害她。” “同时,监控能让我们更好地为她提供后续医疗与住所。” “你希望她过得更好,不是吗?” 凯德的逻辑很简单:对他不利的,他反抗;对她有利的,他考虑。 听到能让她“过得更好”,他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一些。 眼中渐渐产生了思考。 “你们能让她……不害怕我?”他迟疑地问。 “这是最终目标之一。但需要过程,需要正确的方法。而监控,能帮助我们找到这个方法。” 赖特医生给出了一个模糊但充满希望的承诺。 凯德沉默良久。 对自由的抗拒与对她的渴望激烈撕扯,最终后者压倒一切。 “……好。我同意。” 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第一次,A-07在非强制、非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自愿接受了额外的物理监控。 技术人员在护卫陪同下为他戴上金属监控项圈。 凯德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吼,这是野兽被套上枷锁时的本能反应。 但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动弹,拳头握得死紧。 项圈被戴在脖子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锁死。 冰凉的束缚触感让他极其不适,但他忍耐住了。 项圈内部有定位、生命体征监测、声音采集,微量的镇静剂释放装置,能在判定其失控时瞬间生效。 “监控已激活。信号稳定。”技术人员汇报。 观察室内,所有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有些人脸上露出了近乎欣慰的表情。 一个愿意为了某个目标而忍耐和妥协的A-07,远比一个纯粹狂暴的武器要好管理得多。 这被视为一个积极的信号。 然而,接下来的问题更棘手。 赖特医生清了清嗓子,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A-07,如果你想真正接触她,而不是一直把她吓跑,你必须改变你的形象。” “改变形象?” 凯德疑惑地看着单向玻璃。 “你不能再用以前的方式接近她。不能穿着沾满血污的战斗服,不能佩戴那些象征暴力和死亡的武器与头盔。” 赖特医生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因为在她眼中,你目前的形象……呃,根据行为分析……” 他顿了顿,直言不讳:“是个变态跟踪狂。” “……” 凯德彻底僵住。 变态? 他送水、想保护她、不愿她死……这怎会是“变态”? 巨大的打击和茫然让他失语, 灰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难以置信与懵懂的受伤。 看他这副样子,观察室里最铁石心肠的人都有点于心不忍。 “所以,”赖特医生语气缓和,“你需要与过去的形象做切割。” “以全新、无威胁的身份接近她。这是唯一途径。” 凯德低着头,看向自己布满伤痕的双手,摸了摸颈上冰凉的项圈。 回想那句“变态”,委屈翻涌。 但想起她需要手术,需要更好的生活…… 而他,想养她。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那我该怎么做?” 末世饲养手册(7) 林曦痛苦地蜷在床上,混着唾液吞下最后一粒药片。 空药瓶从她无力的手中滚落,在冰冷的地面发出轻响。 营养液也喝完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三声克制的叩响。 林曦心头一紧,挣扎着撑起身,屏住呼吸凑近猫眼。 外面站着一男一女,身着笔挺的深灰色制服,神情是那种体制内特有的程式化。 既不热情也不冷漠。 “林曦女士吗?我们是联邦社区医疗与福利保障部的。请开门,有关您的医疗援助申请的事项需要确认。” 医疗援助? 她什么时候申请过? 犹豫再三,求生的本能让她打开门锁,拉开一条缝隙。 “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她声音虚弱,脸色苍白。 女子出示带有联邦徽章的电子证件。 “编号L-Xi-734,林曦,确诊异位妊娠,急需手术。没错吧?” 林曦呆呆点头。 “恭喜您,”女性脸上露出标准的微笑,““您被随机抽选为‘底层居民健康关怀计划’首批援助对象。手术及康复费用将由基金全额承担。” 男子递来电子板,上面显示着协议。 “签署后立即为您安排手术,在第五层联邦中心医院进行。” 林曦反复确认着“费用全免”的字样,仿佛置身梦境。 没有隐藏条款,没有后续偿还。 “真的什么都不用付出?” “这是联邦对底层居民的关怀,旨在提升整体健康水平。”女性握住她的手用力晃了晃,“您很幸运。” 绝境逢生的冲击让林曦红了眼眶。 她咬住嘴唇,哽咽着在电子板上签下名字。 “很好。具体安排会发送至您的通讯器,请保持畅通。祝您早日康复。” 两人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动作干净利落。 林曦倚着门框,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双腿发软,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吱呀”一声,隔壁房门内的老乔探出头。 头发油腻、眼窝深陷的脸上堆着讨好笑容,快步追上工作人员。 “位长官,等等!” 他搓着手,弯着腰,“我这风湿老肺病,比那姑娘严重多了,能申请健康计划不?” 两名工作人员直到拐过弯、确认林曦看不见了,才缓缓转身。 女工作人员脸上的程式化温和已彻底消失,目光冰冷,毫不掩饰的轻蔑。 “名额随机。”她声音毫无起伏,“你,不在名单上。” 老乔僵在原地,笑容凝固,渐渐化作满脸怨毒。 他路过林曦房门,重重啐了一口,“什么狗屎运!” 回屋狠狠摔上了门。 ** 中午时分,通讯器响起:手术安排在下午。 林曦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出房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恍惚。 通道比记忆中更拥挤杂乱,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焦躁。 角落的杂物被清空,墙面露出新敷设的粗大管线。 几个维护工正在焊接,火花四溅,落在冰冷的地面。 电梯站前人群沉默凝滞。 通往下层的入口拉起隔离带。 两名荷枪实弹的守卫伫立一旁,电子屏滚动着:“前往四层及以下需出示许可”。 队伍很长,缓慢移动着。 排她前面的一个男人搀着年迈母亲不断哀求:“长官通融一下,我妈腰疼得厉害……必须去四层的医院看看……” “按规定来。”守卫的声音冷漠,“没有官方证件许可,一律不能放行。” “可办证要三天,我妈等不了——” 男人情绪激动地理论,却被赶来的安保架起,连同呻吟的老人一起被迅速带离。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心寒。 林曦握紧沁汗的手心,颤抖着递上通讯器里的手术通知和通行码。 “认证通过。” 闸门开启,在众人注视下她低头快步迈进电梯。 金属门合拢,她长舒一口气。 运气真好。 这念头带来一丝安慰,却也像细丝悬在心头。 这几天她几乎与世隔绝,不知外界的局势已经紧张到这地步。 她带着一丝隐隐的不安前往医院,住院手续顺利得不可思议。 很快,她坐着轮椅被护士推进了病房里。 消毒水气味弥漫,惨白灯光下,她全身光裸,像被剥离土壤的植物般脆弱。 护士利落地进行术前准备。 冰凉的消毒棉触过下体,随即传来剃刀细微的震动。 林曦绷紧脚趾,羞耻感被更剧烈的腹痛淹没。 “放松些,刮干净才能减少感染。”护士声音温柔可亲,“痛要告诉我。” “不痛......” 比起腹腔的撕裂感,这点不适简直微不足道。 导尿管插入下体时她蹙眉忍耐,全力配合。 当一切就绪,她被推入手术室。 明亮的无影灯下,她的双腿被架上台架,脆弱的如一条砧板上的鱼。 “来,放松,给你上麻醉了。” 针刺感传来,冰凉液体注入血管。 在这专业而冰冷的流程中,她竟生出久违的安定感。 仿佛回到生病就医、秩序井然的文明时代。 她不再是一粒在末世绝望挣扎的尘埃,仅仅只是一个需要被治愈的病人。 幸福的暖流裹着药效涌来,泪水滑入鬓角。 她在近乎感恩的心情中,沉入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一点点浮出黑暗的海面。 林曦眼皮沉重,耳边先传来模糊的对话,仿佛隔着一层水膜: “她真是走了天大的运,居然能被那位看上。” “幸运?” “呵,你知道那是什么人吗?档案里写得明明白白,狂躁症,反社会人格,未成年时就犯下了血罪!全靠药物和强制监控手段才能勉强拴住的野兽!” 林曦的心脏一缩,寒意窜遍全身。 她们在说谁?她吗? 她被谁看上了 是了,天上怎么会掉馅饼? 就算掉了,又怎会偏偏砸中她? 联邦对底层向来冷漠,医疗资源连四层以下都不够分,怎么会突然对1-3层开放慈善? 这点疑虑一直藏在心底,只是她不敢深想。 在绝境中,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哪怕后面藏着吃人的猛兽。 “不会吧?我看过他的战斗直播……挺有谋略的啊。不像没有理智的疯子。” “直播是给人看的!私下里,听说情绪极不稳定,全靠硬扛。上面那些人,不过是利用他这把最锋利的刀罢了。” “要是狂躁发作,杀完畸变体回来,一个不顺心就把身边人……” 说话人用手在脖子上划了一刀。 “而且,你不想想,他经过基因和药物改造,那方面的玩意儿……听说比拉车的牲口还夸张!” 八卦的护士声音压得更低,隐秘的调侃道: “那体力,持久力,残暴程度,就这病床上这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只有一侧输卵管能用……啧啧,以后要是跟了他,怕不是天天进医院?” 暧昧而残忍的低笑声响起。 林曦躺在那里,浑身冰凉。 却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她仿佛坠入无边梦魇。 残余的麻醉药效顽固地拉扯着她的意识。 护士的声音渐渐微弱,最终归于死寂。 末世饲养手册(8) 林曦从昏沉中惊醒,深抽一口气却牵动伤口,疼得皱紧眉头。 护士正柔声询问:“醒了?感觉怎么样?” 她眼底带着惊惧,只点了点头。 “手术很成功。考虑到你术后不便,我们可以安排免费护工。” 世界上不存在免费的东西,任何事物的背后都有其标价。 林曦摇摇头:“不用!谢谢,我自己可以。” 护士有些意外:“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是联邦的福利……” “我说了不用!” 林曦的声音拔高,神情明显的抗拒。 护士抿了抿唇,没再坚持。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有事按呼叫铃。” 随后的半天里,林曦察觉到了异常。 自己得到的“照顾”似乎过于周到了。 同病房的另一位病人,术后也是虚弱不堪,按了呼叫铃总要等很久。 护士态度也冷淡。 可她这里,护士巡视频繁,连倒尿袋、喂水都亲自帮忙,殷勤得让人不安。 被冷落的病友投来疑惑、略带不满的目光。 问她背后是不是有关系,有人罩着。 她否认了,心里却像有无数只小虫子,浑身都难受。 一次假寐时,她听见门外护士低语: “真是的,明明说了免费还不要,害我们多干活……” “少抱怨两句吧,上面特意交代要‘无微不至’,不能让她起疑…...” “她隔壁床那个,顺带照顾一下,堵堵嘴。” “真麻烦……敏感得要死……” 林曦的心沉到了谷底。 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放在放大镜下观察的标本。 每一分不适,每一丝情绪,都可能被记录、汇报给那个“看上”她的存在。 下午,主治医生来查房。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医生,白大褂也掩不住肩背的宽阔轮廓。 他戴着口罩,露出的额头光洁,眼窝深邃,湖泊般的蓝眼睛,浅亚麻色头发梳理整齐。 当他伸手想检查伤口时,林曦下意识抬手阻挡。 医生动作顿住,自然地收回手,“感觉如何?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林曦垂着眼,胡乱地摇了摇头。 “那你好好休息。情绪紧张,不利于恢复。” 他一走,压迫感才稍减。 经历一次背叛,一次“被看上”。 她现在本能地警惕任何陌生异性的靠近。 医生办公室内。 杰克医生摘下口罩,对护士长说:“她太警惕了,对过度照顾也很抗拒,应该察觉到了什么。派一个女医生过去吧。” “我这联系。” 护士长揉了揉眉心:“可不是吗?免费护工不要,照顾多了又怀疑,确实敏感。” “这不是好事。” 杰克神色凝重,“恐惧和戒备会影响‘安抚剂’的效果。” “那怎么办?总不能强迫她接受吧?那样只会更糟。” 一个年轻护士抱怨道:“我们总不能把她当祖宗供起来,还讨不到好。 杰克医生沉吟片刻:“暂时维持现状,护理标准适当‘平均’一下,不要让她显得太特殊,确保她的恢复情况在我们的严密监控下。” “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她顺利康复,不能让她脱离掌控。这是‘铸火计划’关键的一环。” 众人面面相觑,点了点头。 他们面对的不仅是一个病人,更是“铸火计划”中那枚微妙而脆弱的棋子。 ** 联邦中心医院,特殊观察间 赖特医生轻轻带上门,望向房间中央的身影。 几乎认不出这就是曾经的刻耳柏洛斯。 那个如山岳般压迫、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形颀长、穿着灰色便服的年轻男子。 他贲张的肌肉被精炼重塑,线条流畅而内敛。 标志性的深灰色卷发被染黑拉直,修剪得清爽利落。 总是翻涌着暴戾的灰色眼眸被深棕色美瞳覆盖,眼神显得柔和而疏离,像个刚离开校园的青涩青年。 当然,这一部分要归功于他的年龄。 任谁也想不到,最强清道夫,虐杀无数畸变体,令联邦畏惧又不得不依赖的存在,其真实年龄才十八。 “怎么样?” 凯德开口问道,声音刻意放缓,少了以往的沙哑和戾气,依旧能听出一丝紧绷和不自然。 他最近一直在练习如何让声音听起来更“无害”。 赖特医生摇了摇头:“她的警惕性很高。不仅拒绝免费护工,对任何男性接近都表现出强烈的抗拒。” “杰克医生刚才去查房,她反应很大。” 凯德眉头微蹙,棕色瞳仁里闪过困惑:“为什么?” “不清楚,或许是直觉,或许是听到了什么闲话。” 赖特走近端详他,“你做的‘适应性改造’,感觉如何?” 凯德活动了下肩膀。 为了能更“无害”地接近林曦,他自愿接受了那项痛苦的“肌体密度压缩与神经重塑”手术。 在不削弱力量的前提下,将庞大肌肉重构为更精悍的形态。 整个过程因需要时刻保持清醒,引导能量流向和基因表达,无法使用麻醉和镇痛剂。 那如同将每一寸肌肉骨骼打碎再重组的极致痛苦,被他硬生生扛了过来。 支撑他的唯一念头,就是能以一个不会吓跑她的形象,走到她身边。 “我很好。” 凯德言简意赅,不想多谈过程的艰辛。 原本计划让他以“志愿者护工”的身份接近她,趁她脆弱时赢得依赖。 可现在,计划尚未开始就已夭折。 “她现在的心理状态,就像一只受惊的雏鸟。” “曾被男性深深伤害过,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她缩回壳里。” 赖特分析道:“你现在出现,看起来再无害风险也极大。” 凯德沉默地听着,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调阅过她的资料,知道那个人渣前男友对她做了什么。 这杀意不针对她,而是那个让她受苦的混蛋。 他对林曦,只有心疼。 看着她躺在病床上,比初见时更消瘦苍白,脆弱得像一触即碎。 他就抑制不住想将她带回领地、仔细养起来的冲动。 他想把她喂得健康丰润,可医生说她术后第一周只能吃流食。 他多么渴望能光明正大地照顾她。 “所以……”他声音低落下去。 “所以,原计划暂时搁置。” 赖特说:“我们不能冒险。等她情绪稳定些,身体再好一些,再寻找机会。现在只能通过护士进行远距离观察照顾。” 凯德没有反驳。 他将惯常遇阻即爆的躁动强行压下。 为了她,他学会了忍耐。 抬头望向病房的方向,,棕色眼眸里压抑着渴望与落寞。 他改变容貌、收敛气息、练习微笑,准备好一切,却连走到她床前的资格都没有。 末世饲养手册(9) 赖特医生的警告他,“不能靠近她,至少现在不行。”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试图服从,用尽全部意志力将自己锁在分配给“观察员”的休息室里。 可是,没有用。 即便隔着重重的混凝土墙壁和消毒水的气味,他依然能捕捉到那一缕极其微弱,对他而言如同灯塔般清晰的气息。 属于林曦的,带着一点点血腥、药味,以及底层生活留下的尘嚣,却奇异地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让他灵魂战栗的温暖气息。 这味道勾出了他体内所有被药物和意志强行压制的躁动。 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奔流,肌肉纤维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一种想要破坏、想要靠近、想要占有的原始冲动,几乎要冲破他新塑造的、看似无害的躯壳。 她病房传来的哗哗水声,令他心头燥热。 他焦躁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狭窄的房间里踱步,步伐僵硬而规律,像上了发条的玩具士兵。 然后,他停在墙边,开始用指关节一下、一下,极其克制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墙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叩、叩”声。 他的眼神空洞,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抗那股想要冲向源头的本能上。 他失败了。 夜深人静,理智的堤坝被渴望冲垮。 如同被被牵引的傀儡,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像一道融入阴影的幽灵,轻易避开了夜间的巡逻和监控盲区,潜入了林曦所在的病房。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林曦躺在病床上,黑发铺散在洁白的枕头上,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脆弱得像一件薄胎瓷。 他手指抽搐地弹动了一下,理智悬崖勒马,忍住了触碰她的冲动。 她闭着眼,呼吸均匀而轻浅,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在凯德眼中,这毫无防备的睡颜,比他所见过的任何星空、任何战斗后的血腥战场,都更让他感到宁静。 他贪婪地注视着,从她轻蹙的眉尖,到微微翕动的鼻翼,再到缺乏血色却形状美好的唇瓣…… 他像沙漠中濒死的旅人凝视海市蜃楼,一动不动地站在床尾的阴影里,看了整整一夜。 只有在她偶尔因梦呓或疼痛微微翻身时,他周身的气息才会凝滞,怕惊扰了这易碎的梦境。 在故护士来换药前,他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病床上的林林曦睁开了眼睛。 冷汗浸湿了鬓发,仿佛做了一场噩梦。 第一天晚上,她毫无察觉。 第二天晚上,她睡得昏沉,只觉莫名不安。 第三天晚上……或许是上帝也看不下去,让她在睡前多喝了那杯水。 半夜,她被汹涌的尿意憋醒,在意识回笼的刹那。 强烈的惊悚感从头皮蹿升。 不是梦! 床边站着一个人影! 一个高大的、沉默的、完全陌生的男性轮廓! 她吓得心脏几乎停跳,全身血液倒流,呼吸都停止了。 是梦游的病人? 不,不对!之前的病友早就出院了,这偌大的病房,今天只有她一个人! 护士来换药打针都会开灯叫醒她。 她没有请任何护工,没有通知任何朋友…… 那这个人……是谁?! 一个可怕的念头吓得她打了个寒颤。 难道是那个所谓的,“看上”她的人? 他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态度? 一个陌生的、显然拥有极高权力,能让联邦政府都为他铺路掩饰的男人,如此“慷慨”地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底层女人…… 除了贪图她的身体,林曦想不出任何理由。 她感受到自己平坦却带伤口的小腹隐隐作痛,苦涩感弥漫喉间。 他看上了她的肉体? 这副刚刚被手术切割、失去了一半生育能力、苍白瘦弱、连自己都养不活的身体? 她甚至算不上什么绝色美人,顶多算是清秀顺眼而已。 她究竟有什么“魅力”,值得这样一位大人物,如此大费周章地接近? 用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在深夜里静静“欣赏”? 恐惧、屈辱、还有一丝荒诞的不解,深深地缠绕住她。 让她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瑟瑟发抖,如坠冰窟。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忍了一整晚。 又度过了一个躺在床上,呆滞的白天。 出院前夜。 林曦闭着眼,却比任何一个夜晚都要清醒。 她知道,他还会来。 果然,在死寂淹没走廊尽头的巡逻脚步声后,那扇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熟悉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了病房。 这一次,他更近了。 她听到椅子被轻轻放在地板上,就在她床边咫尺之遥的位置。 然后,是身体坐下的细微摩擦声。 他就那么坐下了。 变态。 林曦在心里无声地咒骂。 她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能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另一个人看一整晚? 她自己也爱钱,每次发薪日,也会反复看着账户里微薄增长的余额,畅想一下遥不可及的未来。 但那也只是看几眼,心里满足一下罢了。 谁会像他这样,如同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或者……像野兽在月光下凝视着爪下的猎物,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喜欢的关注。 而是偏执,是病态! 连日的恐惧让她根本无法安眠,眼皮下泛着浓重的青黑。 她没有一丝睡意,却连偷偷掀开一条眼缝,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原谅她的胆小吧。 因为,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即便经过清洗、被新衣服掩盖,却依旧如同烙印般萦绕不去的、淡淡的血腥杀戮气息,清晰地钻入她的鼻腔。 再结合护士那些欲言又止的“狂躁症”、“血罪”、“野兽”,以及他的身份…… 一个让她浑身冰凉的答案呼之欲出。 能让联邦政府如此大费周章地掩饰,能拥有如此令人战栗的气息,能让她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 除了那个男人,那个被称为“刻耳柏洛斯”的清道夫,还能有谁? 他为什么偏偏盯上了她? 就在她心乱如麻,拼命维持着平稳呼吸假装沉睡时,他有了新的动作。 他俯身过来了。 林曦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感觉到一只温热却带着粗粝茧子的大手,极其轻柔地覆盖住了她露在被子外的手。 她的指尖冰凉,几乎要痉挛,却一动不敢动。 那只手没有进一步侵犯,只是那样安稳地覆盖着,仿佛在感受她皮肤下的脉搏。 片刻后,他松开了她的手,转而开始为她整理被子。 动作笨拙,小心翼翼,将被子边缘仔细地掖好,仿佛怕她着凉。 然而,当他从上掖到下,大手隔着薄薄的被子触碰到她蜷缩起来的脚时,林曦几乎要尖叫出声! 他……他捏了捏她的脚! 虽然隔着被子,但那清晰的触感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这太越界了! 太变态了! 他凭什么碰她的脚? 紧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他靠得更近,那张脸几乎要贴到她的面前。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鼻尖、唇瓣…… 他像是在黑暗中辨别气味的野兽,贪婪地、深深地嗅着她呼吸间的气息。 那混合着药味、虚弱汗味,或许还有一丝绝望的气息,对他而言似乎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过于贴近的、充满侵略性的举动,终于击溃了林曦强装的镇定。 她的呼吸无法控制地乱了一瞬,尽管她立刻试图调整,但已经晚了。 黑暗中,他动作顿住。 随即,一个低沉、幽冷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 “你醒了。” 末世饲养手册(10) 林曦的心跳几乎冲出喉咙。 被发现了! 她本能地想要睁眼呼救。 就在眼皮轻颤的瞬间,一只温热粗糙的手覆上她的双眼。 “对不起……” 他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奇怪的压抑,“我还没准备好......请你不要看现在的我。” 那只手迅速移开。 伴随椅子倒地的轻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病房门轻轻合上,压迫感消失。 林曦睁开眼,茫然望着天花板。 刚才的一切像个过于真实的噩梦。 她僵在床上,脑子里塞满问号。 ??? 没准备好? 没准备好会半夜站在她床前盯着看一整晚? 没准备好会摸她的脚? 没准备好会凑得那么近闻她? 这哪是没准备好,分明是早有预谋! 饶是林曦脾气再好也忍不住腹诽。 恐惧之余,她竟觉得荒谬。 这个“刻耳柏洛斯”,似乎和她想象中的变态杀人狂不太一样? 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勇气睁眼面对他,也不愿深究那句“没准备好”的含义。 现在的她太疲惫了,身心俱损,像一件布满裂痕的瓷器,经不起任何碰撞。 光是想到要接受一个男人的靠近,就让她打从心底感到抗拒和生理性不适。 次日办理出院。 她再次确认:“我真的不需要支付费用吗?我可以分期的......” 窗口后的工作人员露出模式化的微笑,“林曦女士,您的费用已由‘关怀计划’全额结清,无需任何个人支付。祝您早日康复。” 林曦闭上了嘴,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拎着寥寥无几的行李,走出了医院大门。 路过医院外墙时,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 挤过去一看,是一张崭新的招聘启事: 【第五层联邦中心医院行政部招聘启事】 职位: 影像资料归档员(1名) 职责: 负责整理、归档医疗影像资料,工作环境整洁安静。 要求: 年龄20-35岁,性别女,细心稳重,无不良记录。不限居住层级。 不限居住层级! 林曦心跳加速。 这是留在第五层的机会! 工作清闲、环境安全,正适合她虚弱的身体。 但看看周围衣着体面的应聘者,她一个第一层居民,刚做完手术、专业毫不相干(留学艺术生)的人,有什么竞争优势? 即便如此,她还是拍下了招聘信息。 她太需要工作了。 手术免费只是暂时续命,未来的房租、养身体需要的营养、伤口的后续护理…… 处处都要钱。 今早她刚被公司辞退,失去了流水线那份唯一收入来源的工作。 理由是她“无法适应高强度劳动”,只得到微薄补偿。 而眼前这份医院的工作是她梦寐以求的! 但......可能吗? 一个念头如同鬼魅般闪过脑海: 这条面向全社会、条件宽松的招聘,会不会……又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摇摇头,她又觉得自己太看得起自己了。 联邦政府再怎么重视那个男人,也不至于如此细致地干涉他的私事吧? 连他“看上”的女人的工作都要安排好? 这英雄的福利待遇也太离谱了! 她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有点被迫害妄想症。 苦笑一下,她决定抓住机会。 趁着这次凭借医疗证明能在第五层短暂停留,她要多在第五层看看。 哪怕是在餐厅端盘子、在清洁队打扫卫生,只要能在这里找到工作,就意味着更安全的环境、更好的待遇。 以及实现最重要的阶级跃迁! “方舟”地下堡垒等级森严,想迁一层难如登天。 第1-3层被称为“前线区”。 最靠近地表,靠近地表,环境恶劣,秩序混乱。 常有来自地面的怪异声响和渗漏风险。 居民都是些底层劳工、居住着底层劳工、非法移民等边缘人群。 政府只配给最低级的合成营养膏、循环水,租金低廉但危险。 医疗和教育资源极度匮乏。 而第4-6层被称为“蜂巢区”。 环境相对稳定,有基本的社会秩序和公共服务。 中产阶级聚居地,有正规配给、净水、学校和医疗中心。 是方舟的生产行政核心区。 而第7-8层则是众人都向往的象牙塔区。 环境优渥,空间宽敞,有模拟自然光照系统,空气清新,温度恒定舒适。 绿化增多,甚至有小型人造景观。 联邦政府中高级官员、高级军官、重要科研人员、顶尖专业人才及其家属,才有资格住在这里。 他们享有最优质食物、安保严密,宛如住在末世来临前的富人区。 至于第9层的伊甸园,听说正在开发。 那里极度奢华,拥有独立、最先进的生态循环系统,模拟出最接近灾前的自然环境,极度隐秘与安全。 将为掌控方舟命脉的大资本家族打造。 这座倒立的金字塔,越往下越安全富足,阶级壁垒也越森严。 对林曦而言,从第三层进入第五层工作生活,无疑是一次命运的转折。 …… 林曦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沿着第五层相对整洁明亮的通道,一家家询问过去。 第一家是客人不少的合成餐厅,门口贴着招聘服务员的告示。 “你好,我看到你们在招服务员……”林曦鼓起勇气对柜台后的经理说。 经理抬眼扫了她一下,“住哪层?有上一层级的工作担保吗?” “我住在第三层,但是……” “不好意思,”经理直接打断,“我们只招四层以上的,稳定。第三层的就算了。” “......” 她撒谎了,她甚至不是第三层的人。 第二家,一个负责维护层级清洁的公司,招聘杂物工。 “力气活,你能行吗?”工头叼着电子烟,打量着她纤细的胳膊。 “我可以学……” “住哪?” “三层……” “啧,”工头吐出一口烟雾,“不是歧视你。你们那层的人,今天在这干活,明天可能就不知道跑哪去了,是死是活没有保障,万一惹出什么麻烦呢?” “我们只要四层以上的,知根知底。薪水也是按四层标准给,最低档。” 这话堵死了她所有的路。 她连被歧视的资格都没有,被排除在了选项之外。 第三家。 一个小型配给站,需要人手分拣物资。 “我们倒是没硬性规定居住层。” 站点的负责人头也不抬地看着屏幕,“但你之前的工作经历……合成食品厂流水线?没有相关经验。” “而且你的健康记录显示你刚做完手术?我们需要能立刻上岗、能搬点东西的人。” “最好是男人。” 林曦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可以,但小腹隐约的抽痛和依旧虚软的身体在提醒她事实。 她默默地闭上了嘴。 想在第五层立足,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容易。 冰冷的现实像地下城的寒风,一层层剥去她身上仅存的温度。 恐惧不再仅仅源于那个神秘的男人,更源于这无处不在、坚不可摧的阶层壁垒。 她无力极了,像个透明人,穿行在第五层相对光鲜的世界里,却被一道道无形的墙隔绝。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她拼命忍住眼泪。 在这里哭泣,只会显得更可怜。 然而就在这时,一辆地下梭车缓缓驶过。 疾风袭来,她抬头,透过车窗,看到了马克。 那个卷走她全部积蓄的人渣。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脸庞光洁得像个真正的精英,比以前年轻了很多。 他正对一位她看不清面容、围着狐毛披肩、优雅挽起发髻的贵妇人谄媚地笑着。 “马克?马克!” 林曦不可置信地大喊,踉跄着冲向梭车,冲后视镜招手。 可她忘了她刚做过手术的身体太虚弱,没跑两步就双腿一软,重重跌倒在地。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她小腹伤口一阵抽痛。 伤口裂开了。 她倒下的那一刻,那枚他曾经亲手为她戴上、许诺要照顾她一辈子的合金戒指,从她口袋里滑了出来。 “叮铃”一声轻响,戒指在地上弹跳了两下,随即滚向路边的排水格栅,在她绝望的注视下,精准地坠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消失了。 就像他曾经许给她的未来。 所有的情绪积累到极致,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最后的坚强。 她再也支撑不住,伏在冰冷的地面上,失声痛哭。 末世饲养手册(11) 林曦低着头,眼眶微红,兀自沉浸在求职碰壁和偶遇渣男的低落中。 电梯门缓缓打开。 她下意识地抬脚往外走,差点撞上一堵人墙。 她慌忙抬头,对上一双深褐色的眼眸。 对方是个年轻的操作员,穿着电梯操作员深蓝色制服,身型挺拔颀长,纯黑短发利落干净。 他应该有一部分东方血统,面容清俊无关深邃精致,在周遭的西方面孔中显得格外突出。 那眼睛的主人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深井电梯操作员”的制服。 令林曦产生约莫的好感。 他恪尽职守地站在门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种恰到好处的疏离,反而让情绪低落的林曦感到舒适。 她小声说了句“抱歉”,便侧身从他旁边经过,缩进电梯角落,努力平复心情。 她不知道,这个“新来的”操作员,正是为了能多看她几眼而站在这里的凯德。 凯德的目痴痴地追随她,直到不能再转头为止。 电梯内壁光亮的金属表面模糊地映出她低头隐忍的身影。 注意到她泛红的眼眶,深褐色美瞳下的眼眸闪过一丝困惑与懊恼。 她还在难过……是因为那天晚上吓到她了吗?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拧了一下。 ** 时间回溯到凯德仓皇逃离病房的那个清晨。 他联系了赖特医生。 “我去看她,被她发现了。”凯德声音局促。 “你什么时候去的?” “晚上。” “看了多久?” “看了三天,这是第四天。” “……” 听完凯德低声描述的经过,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明确警告过你不要靠近!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吗?!!” “我只是想看看她。”凯德试图解释,声音低沉。 “看看?晚上偷摸地坐床边、摸她的手、凑近闻她——这叫‘看看’?这叫骚扰!是恐吓!” 赖特医生的声音持续拔高,“你这种行为会让之前所有的努力前功尽弃!” “她会更害怕!更抗拒!你可能会永远失去靠近她的机会!” 凯德握着通讯器,唇线紧绷。 “我郑重警告你,刻耳柏洛斯。” “如果你再私自接触她,导致她精神崩溃或逃离,所有后果由你承担。别毁掉这唯一的机会!” “……知道了。” “牢牢记住!控制住自己!” “还有一件事。” 赖特医生深吸一口气,“……说。” “我接到了清理‘毒刺女王’巢穴的任务。出发前……我想多看看她。有没有别的办法?” “毒刺女王”? 赖特医生心里一沉。 那是近期发现的最危险的畸变体巢穴之一,危险系数评级极高。 “繁殖力惊人,前肢能凿穿装甲,分泌的酸液可腐蚀合金。” 凯德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份报告,“将军说必须在它引发更大规模入侵前根除。目前只有我能完成这个任务。” 他说得云淡风轻,没有半点炫耀之意,但赖特敏锐地察觉到这话里的分量。 这小子,分明是在强调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果然,当赖特将凯德的请求上报后,高层很快予以批准。 他不禁对这位沉默寡言的清道夫另眼相看:平时闷不吭声,关键时刻倒是很懂得把握谈判的时机和筹码。 于是,凯德被暂时“安排”到林曦最常乘坐的电梯担任操作员。 既能满足他“看”的欲望,又将接触控制在安全的公共距离之内。 ** 视线回到电梯内。 凯德恪守着警告,没再做出任何可疑的举动。 他只是用余光贪婪地捕捉她的倒影。 好想抱抱她,摸摸她,舔掉她眼角的湿意。 电梯到达一层,林曦随着人流快步离开。 凯德默默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门完全关上。 快步走远的林曦却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那股若有若无的视线让她心里泛起一阵恶寒。 奇怪…… 她暗自嘀咕,那个新来的电梯操作员,好像看了我好几次? 要不是那人的发色、瞳色乃至体型,都与记忆中那个恐怖男人截然不同,她都要以为他又阴魂不散地跟来了。 她甩甩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联想。 真是的,要被那个变态搞得神经质了,看谁都像他。 ** 林曦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住处,身上带着摔倒后的擦伤。 她顾不上处理伤口,第一时间调出医院招聘信息,填好资料投出了简历。 做完这一切,她虚脱地靠在冰冷的墙面上。 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只能等待。 尽管希望渺茫,总好过坐以待毙。 想到马克那张谄媚的嘴脸,她坐直了身体,恨意再次涌上心头。 她必须找到这个骗子,讨回自己的钱。 否则这口气难以下咽! 所以她要前往下层。 正盘算着下一步行动,头顶突然传来异响。 先是细微的震动,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先是细微震动,接着是刺耳的刮擦声。 林曦浑身一僵,下意识抬头—— “滴答。” 一滴粘稠的暗绿色液体从天花板裂缝中渗出,不偏不倚,落在金属床架上。 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中,坚固的合金冒起白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蚀出一个凹坑。 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林曦倒吸一口冷气,浑身发凉。 这什么东西? 连金属都能腐蚀?! 没等她从这骇人的景象中回过神—— “轰!!” 巨响从上方传来,整层楼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落下。 尖叫声四起。 人们惊慌失措地涌向中央大街,聚集在平日领取配给的广场上。 “怎么回事?” “是畸变体吗?” “它们怎么会到这里来?”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混乱中,林曦看见了邻居老乔,他挥舞着胳膊大喊: “大家听我说,这是政府的阴谋!” “那玩意儿是畸变体的粘液,具有极强的腐蚀性。” “他们早就知道它们的存在,却连屋顶加固都不肯做!” 另一位胡子大叔接着喊道:“我在秘密机构的朋友说,他们打算放弃前三层!” “畸变体一直在进化,一年内就会入侵到第三层!我们全被当成弃子了!” 这番话引发了混乱和骚动。 治安队赶来镇压。 所有人都被驱赶回自己的房间。 不消片刻,几名市政维修工推着设备出现,声称要喷涂一种“新型速干防护涂层”,能有效强化结构,抵御冲击。 林曦捂着肚子,在下面紧紧盯着涂刷过的区域。 过了好几分钟,那所谓的“速干”涂层,始终湿黏不凝。 刺鼻的化学气味弥漫整个房间,掩盖了先前腥臭的黏液味,却同样让人头晕。 林曦想呕吐。 她鼓起勇气拦住一人:“我们是不是真的被抛弃了?” “抛弃你们还会派我们来吗?” 对方不耐烦地瞥她一眼,“要是害怕,不想待在前三层,就去申请人才引进计划。” “只要是对社会有用的人,都有机会迁往第四层。” “人才引进?”林曦忍不住反问,“不是说高学历或紧缺技术人才才能申请吗?” “政策今天刚放宽的,你自己去看。” 工作人员说完便不再理会,拎着工具包走了。 林曦立刻打开通讯器找到官网。 看到申请条件已经更新。 她仔细对照着条件:专业技能认证、无犯罪记录、健康状况达标…… 每一条都让她看到微弱的希望。 她提交了申请。 日子一天天过去,申请石沉大海。 焦急之下,她想起了之前申请过人才引进计划的同事艾米。 末世饲养手册(12) 艾米和丈夫年初迁入了第二层,但他们从未满足于此。 这对夫妇一面脚踏实地工作,一面向往着更深的层级,早就提交了人才引进计划的申请。 林曦想去打听他们的进展。 她内心有些酸楚,回想当初向马克提议申请人才引进计划,他沉迷牌局,头也不抬地敷衍:“急什么?名额哪轮得到我们?与其白忙活一场,不如把钱拿来改善生活。” 他说的冠冕堂皇,她信以为真。 如今回想,那些话不过是敷衍的借口。 马克的未来计划里,从未有过她的位置。 待防护涂层施工完毕,居民终于获准外出。 林曦再度来到电梯站,管控已全面升级:一至二层尚可通行,但通往四层及以上的通道已被完全封锁。 即便持有通行证明也一律被拒。 这无疑是个危险的信号。 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三五成群的人们低声商议着抗议行动。 这一切变故让林曦倍感惶恐。 电梯门开启,那位新来的操作员不见踪影,但她已无暇深究。 ** 林曦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来到第二层。 这里的空气比一层略好,通道也更规整,但依然弥漫着下层区特有的压抑。 她敲开艾米的家门。 艾米脸上带着疲惫,仍挤出一丝笑容招呼她进屋。 房间比林曦的稍微大些,但两个人住,房间里堆满杂物,显得拥挤不堪。 “林曦?你怎么来了?有什么是吗?” “艾米,我……” “又是来借钱的吧?” 卡尔从厨房探头,没好气地打断她们的寒暄,“上次借的还没还。要是放银行利息都几个点了?别带着我们一家薅,这世道谁容易啊?” “少说两句!”艾米瞪了他一眼。 林曦尴尬地垂下头,"我会还的。这次是想问问你们申请人才引进计划的进展。" 艾米给林曦倒了杯水,叹了口气:“我们搬到二层,就是想着离下面近一些,机会多一点。但申请投了不知道多少次,石沉大海。” “这次政策放宽,我们又试了,还是没动静。” 她压低了声音:“我听说,这名额看似放开了,实际上早就内定好了。要么是顶尖人才,要么有关系。” “……” 林曦的心沉了下去,“我申请了,也没通过。” 连艾米夫妇都这么艰难,她这个失业、身体虚弱的底层艺术生更无希望。 “别太灰心,”艾米看她脸色不好,安慰道,“总归是个希望,说不定哪天运气就来了呢?” 林曦摇了摇头,把自己被辞退、求职碰壁、以及看到马克的事情简单说了。 隐去了关于刻耳柏洛斯和医院诡异待遇的部分。 “马克那个混蛋!别让我碰上他!至于工作……唉,现在哪里都不好找。你别着急,先把身体养好。” “谢谢你,我会注意身体。” 艾米犹豫了一下,拿出两管营养液塞给林曦,“这个你先拿着,别嫌弃。” 林曦鼻子一酸。 艾米自己也在艰难地向上爬,却还想着帮她。 她推回营养液,“不用了,我家里还有。” 她刚离开,艾米的通讯器就响了。 “艾米女士,恭喜。您和您丈夫的人才引进申请已获批准。请按指引逐步办理手续,明日即可正式迁入第四层定居。” 电话挂断,艾米与卡尔喜极而泣,紧紧相拥。 "看吧!" 卡尔拍腿,"我说什么来着?那女人就是个扫把星!一来就晦气,她这一走,好运就来了!" "呸!胡说什么呢!" 艾米轻捶丈夫,"要我说,林曦是咱们的福星。这好消息就是她带来的。" 她伸出手:"快,把那张卡给我。" 卡尔警惕地问:"你要干嘛?" 艾米自顾自地找出储蓄卡,"申请都通过了,这些打点关系的钱就可以省下来,正好拿去帮林曦!" ** 艾米抓起卡片和营养液追出门,在电梯关闭前挤了进去。 “林曦,收下吧!” 她将还带着体温的卡片和营养液塞进林曦手中,“我们申请通过了,这些你先用着。” 林曦连连摆手后退,“这怎么可以?” 艾米步步逼近,将她壁咚在墙角,把东西强行塞进她手里。 “你现在比我们更需要在这个,我们去了四层后会想办法再接济你,活着比什么都强......” 林曦握着这份温暖,喉咙哽咽。 在这冰冷的地下世界,这份情谊弥足珍贵。 就在这时,电梯猛地一震!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空气: “紧急情况..….警告!畸变体入侵..….所有通道封闭..….” “放我们出去!” 狭窄的电梯乱成一锅粥。 人们惊恐地互相推挤,哭喊声和咒骂声混作一团。 “别挤!担心踩踏事件!” 电梯操作员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根本无济于事。 艾米和林曦在混乱中被挤到角落,紧紧抱在一起。 黑暗的电梯像一口金属棺材,将所有的哭喊和绝望密封其中,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 与此同时,他们头顶正上方的区域。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恐怖巨响,巨型金属骨架被强行扭断了。 一层与二层之间的某处混凝土隔板,被一股难以想象的蛮力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边缘参差不齐的裂口! 浓烈的腐蚀性气味扑面而来。 数道扭曲的黑影如蝗虫般涌入,嘴里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 其中一头格外庞大的畸变体,前肢扣住了恰好卡在一层与二层夹缝之间的电梯井支架! 它那流淌着粘液的庞大身躯灵活地一荡,沉重地砸落在了林曦所在电梯顶盖上! “咚——!!!” 一声沉闷如丧钟般的巨响从头顶传来,整个电梯厢体剧烈摇晃。 照灯管爆裂,碎片如雨落下,引起一片尖叫。 这还不是全部! 更多畸变体从裂口涌出,领头的一声呼啸,它们分头冲向一层和二层。 刹那间,哭嚎声、奔跑声、血肉撕裂声与激烈的枪声,在外部交织成末日交响曲。 “砰!砰砰砰——!” 急促而密集的枪声响起,政府的应急部队出动了。 “救救我们!外面有人吗!” “开门!快开门啊!” 电梯内的人们疯狂拍打着厢壁,可外面在激烈交战,完全顾不上这部被困的电梯了。 回应他们的,只有外面越来越近的、令人胆寒的爪牙刮擦声。 “滋啦!” 一阵尖锐刺耳、仿佛用铁片刮玻璃的噪音,从电梯一侧的金属壁外传来! 锋利的爪子在电梯外壳上撕扯出狰狞的凸痕。 恐慌如致命的病毒,在每个人心中疯狂肆虐。 它们就在外面。 它们要进来了。 末世饲养手册(13) 电梯操作员腕上的通讯器亮起红光。 一个冰冷的女声穿透哭喊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指令确认。启动737紧急预案。电梯井已成为感染通道,立即执行硬着陆程序,坠落至第四层缓冲垫。” “重复,立即执行。” “不能按!他们要摔死我们!” 几个离得近的男人疯了,红着眼扑上去,死死抓住操作员的手臂。 操作员面目狰狞地嘶吼:“放手!没用的!即便我不做,他们也会远程引爆平衡缆!到时候我们全得被炸成碎片!” “第四层平台被封闭,现在坠下去,有缓冲层,也许还能活!” 他赤红着眼睛扫视众人: “难道要等怪物借着电梯爬上去,吃掉你们的家人吗?!” 有相当一部分人被说服了。 然而,就在这僵持的时刻—— “轰嗤!!” 一只粘液淋漓的巨爪撕裂电梯侧壁,像抓娃娃般攥住了操作员的头颅和上半身! 令人牙酸的骨碎声炸开! 温热的鲜血和灰白色的脑浆喷溅在乘客惊恐而扭曲的脸上。 那爪子毫不停滞得将被捏得不成人形的操作员拽出了舱外。 非人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毛骨悚然地咀嚼声清晰可闻。 “……” 长达两秒的寂静,尖叫声爆发。 沾血的利爪再次探入,又一位“幸运儿”被拦腰拖走。 哀嚎着消失在黑暗中。 无处可逃。 人群在极度恐慌中互相推搡踩踏。 混乱中,操作员的通讯器滑到林曦脚边不远的地方。 更多的畸变体正循声聚集,将这狭小空间当成了它们的自助餐台。 林曦护着头扑向前,冒着被踩踏的风险,在艾米帮助下抢到通讯器。 “所有人!抱头屈膝!紧贴内壁!” 她嘶吼着按下猩红的“紧急坠落”。 “嗡——轰!!” 电梯轰然下坠。 几乎在同一时刻,上方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电梯变成了滚筒洗衣机,人们被甩向四面八方。 哀嚎声,骨骼断裂声不绝于耳。 碎石残骸如雨砸落,将来不及躲闪的人掩埋。 林曦感觉像被人重拳出击,五脏移位,小腹尚未愈合的伤口迸裂。 温热血沫从口鼻喷出,溅在冰冷地面上。 她瘫在扭曲的金属间,每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置身血肉炼狱。 恍惚间,腐臭与血腥的气息逼近,伴随碎石被扒开的声响。 林曦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蒙着一层血雾。 ——眼球血管破裂了。 尘烟与血腥味刺鼻,四周回荡着痛苦的呻吟。 在这片血色中,她竟看见一束光。 不是地下城惨白的人造光,而是温暖的、金黄色的阳光,从穹顶破口洒落,照在她染血的脸上。 多么温暖。 在最绝望的时候被温暖的阳光照耀? 她荒谬得想笑,却呛出更多血沫。 身上碎石被掀开,一只粘稠的利爪箍住她的腰腹,将她提起悬空。 天旋地转间,她看见布满复眼的口器在眼前张开,露出带倒刺的利齿和遇难者的衣物碎片。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被塞进去……然后被嚼碎…… 这就是她的结局么? 从被逼按下坠落按钮,到此刻被怪物擒住,争取到的这几分钟,似乎只是为了让她更清晰地品尝绝望。 她嘲讽地勾勾嘴角,血泪从眼角坠落。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如此残酷。 弱者,连死亡的方式都选择不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绝望中生出一丝解脱。 就这样吧…… 只可惜,再也回不到华夏,见不到爸妈了…… 但……至少死在阳光下,不必再回阴暗的地底挣扎。 可当其他幸存者的惨叫传来,她仍旧恐惧得灵魂都在颤抖。 不,她不想死。 凭什么像艾米这样善良的人葬身地狱,而马克那样的人渣却逍遥法外? 太不甘心了。 若能活下去…...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愿意! 但怎么可能呢? 联邦抛弃了他们。 不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血泪混着尘土在脸上划出沟壑。 就在腥臭口器即将合拢的瞬间—— “嗡——轰!!!” 一道灼热是能量光束如审判之矛撕裂空气,贯穿了畸变体头颅。 伴随刺耳的汽化声,怪物半边身躯瞬间消散。 失去支撑的林曦从半空坠落,落入一个带着硝烟气息的坚实怀抱。 她艰难睁开被血雾模糊的双眼。 扭曲的视野中,一道覆甲的高大身影巍然屹立在废墟间,如撕裂地狱降临的魔神。 他挡在所有人面前,手中那柄散发着恐怖能量的巨刃,在嗡鸣,愤怒地咆哮。 是他…… 刻耳柏洛斯…… 在这个最不可能、也最绝望的时刻,他踏碎黑暗而来。 ** 他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持“冥嚎”的能量巨刃。 刃身嗡鸣,人与武器浑然一体,化作斩向深渊的利刃。 凯德的战斗毫无军队的谨慎章法,只有精准致命的杀戮艺术。 巨刃每一次挥动直取要害,将扑来的畸变体轻易劈开。 一刀一个“小朋友”。 粘稠体液泼洒间,他周身腾起的杀气竟让幸存怪物本能地退缩。 这已非人类的战斗方式,而是以暴制暴的恶魔之舞。 这便是人们既畏惧他,又需要他的原因。 他是必要的恶魔。 只有这种超越常理、摒弃怜悯的绝对力量,才能在这绝望的末世中,对抗同样超越常理的恐怖。 然而,这个挥手间肢解怪物的男人,紧扣在她腰间的手掌却极尽轻柔。 厚重的装甲下,是生怕伤到她的细致小心。 林曦仰望着他被血污覆盖的面甲,第一次在末世感受到彻骨的安全。 “把我放下吧……”她虚弱呢喃。 凯德坚决地摇了摇头。 全覆盖头盔封住了言语,但灰色眼眸里翻涌的后怕与决绝已说明一切—— 他绝不会再让她离开视线。 当看到她险些被吞噬的刹那,陌生的恐惧感引爆了他所有的暴戾。 此刻唯有将她护在怀中,他躁动的灵魂才能得到片刻安宁。 奇异的,林曦从他低垂的、灰色的眼眸里,读懂了他守护她的决心。 心,安定了下来。 视线越来越模糊,眼皮沉重如山。 她缓缓合上了眼睛。 在巨刃撕裂空气的尖啸与怪物哀嚎中,她更紧地蜷进他怀里。 染血的手指牢牢抓住胸前铠甲,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依靠。 末世饲养手册(14) “血压持续下降!” “立即开通第二条静脉通路!” “患者有宫外孕手术史,撞击导致腹腔大出血,必须马上手术!” “血氧持续下降......需要紧急输血!” “血库告急!O型血严重短缺!” 她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轻飘飘的,灵魂仿佛要挣脱这具破败的身体飞走。 弥留之际,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劈开迷雾: “抽我的。” “不行!你的血型特殊,与她不匹配!” 另一道声音插嘴道:“需要立刻从血库调用血源,但手续和费用……” “那就调!” 凯德没有丝毫犹豫:“需要多少生存点从我账户扣!像上次一样,立刻执行!” ……像上次一样。 这句话像一道光,穿透了林曦混沌的意识。 原来是他。 始终是他。 在她坠入深渊时一次次伸手的,是这个被她当作变态的男人。 暖流混着酸楚涌上心头,那些被误解的过往历历在目: 第一次相遇,他无声递来的营养液。 家门口静静放置的清水。 深夜中笨拙地掖被角。 还有他那令人恐惧不安,却从未伤她分毫的凝视...... 她真傻。 因为可怕的传闻和他令人窒息的气场,一次次逃开,将他一片好心,误解为跟踪与威胁。 泪水决堤,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滚落。 她死死攥住凯德那冰冷坚硬的肩甲,嘴唇翕动着,想说道谢,更想说一句抱歉。 “医生,需要家属签字!” “她在本地没有亲属。” “我来签。”凯德斩钉截铁,“我是她的责任人。救她,不惜一切代价!” 这份毫不犹豫的担当,像最温暖的光,包裹住她冰冷的身心。 护士试图掰开她紧握的手,以便进行术前准备。 凯德眉头紧锁。 随着一声金属脆响,他竟将胸甲上那片被她紧握的部件徒手卸下。 “你这是损坏公共财产!”一名联邦工作人员急声制止。 “我刚清剿了所有入侵的畸变体,救了整座电梯的人,守护了上三层所有居民。” 凯德揭开面具,露出线条冷硬却难掩俊美的稚气面容。 谁也想不到,这个人人敬畏的清道夫,今年才十八岁。 他灰色的眼珠一眨不眨,灰眸如凝结的寒霜,极其有压迫感。 “作为‘英雄’,连这点特权都没有吗?维修费,记我账上。” 那工作人员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同伴拉了一下,“别说了!他的直播……一直没关!” ?? 联邦工作人员目光移动,在凯德胸甲的某个不起眼的位置,看到了一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小点。 他敬畏地闭上嘴巴。 方才所有的对话,早已通过直播传遍整个方舟。 弹幕闹哄哄的: 【卧槽!刻耳柏洛斯这战斗力……是人类吗?!】 【他虽然像头野兽,但他在救人啊!没有他,我们都死了】 【英雄救美!我磕到了!】 【那女孩是谁?第三层的?刻耳柏洛斯好像特别紧张她?】 【为了让她抓着,把盔甲都拆了?!In me the tiger SniffS the rOSe?】 【刻耳柏洛斯挺好的,他当年杀人是有隐情的,他养父母从小就在虐待他......】 从第四层到最神秘的第九层伊甸园,无数双眼睛聚焦于此。 凯德·刻耳柏洛斯,这个曾经只存在于恐怖传闻和血腥直播中的名字,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推翻了人们对他的认知。 心理医生赖特看着屏幕,忍不住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不关直播的吧? 众目睽睽下,凯德紧紧凝望着病床上的人。 他弯腰,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轻轻吻上了林曦沾满血污、苍白却清秀的额头。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像在亲吻一瓣柔软的花朵,与斩杀畸变体时的暴戾判若两人。 林曦的泪水决堤而出,紧握的手指终于缓缓松开。 满身血污,濒临破碎的东方女孩,与强大如魔神却为她温柔低头的战士。 在末世废墟中绽放出令人动容的微光。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每一个观众心中。 许多人的眼眶湿润了。 【他们肯定是恋人!】 【呜呜呜太好哭了!在末世里还能看到这样的感情!】 【锁死!这门婚事我同意了!】 弹幕的风向彻底转变,恐惧被好奇取代,排斥被祝福淹没。 在数万观众的注视下,凯德紧随病床迈入手术室。 他的背影,坚定如山。 他的背影如山坚定—— 既然立誓守护,就绝不退后半步。 ** 联邦紧急战略会议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一位肩扛将星的军官站在全息投影前,语气冰冷: "此次畸变体入侵事件已造成1873人遇难,经济损失相当于方舟三个月产能。更重要的是——我们被耍了。" 投影切换,显示出地面与地下的战场对比。 “地面上的‘毒刺女王’巢穴是个诱饵。它们用高频信号吸引了我们80%的兵力。” "正的杀招是这群突袭方舟,进化出初级智能的''收割者''。” 科研人员调出两组大脑切片:"对比显示,''收割者''神经元连接密度增加300%,已形成专门处理信息的新皮层。” “简言之,它们学会了战略欺骗。”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莫里斯将军沉声道:"军方原预测1-3层将在一年内失守。但这个时间表必须作废了。” “若非刻耳柏洛斯提前回援,我们现在已经在讨论放弃第四层。" “我们要像老鼠一样一路躲到地心吗?” 一位头发花白的官员拍着桌子,惊怒交加:“必须将它们赶尽杀绝!不能再被动挨打了。” “我们得做两手准备。”另一位高层接口。 "既要推进''铸火计划''强化清道夫,为我们夺回地面。” “同时,方舟计划必须加速。” 提到“方舟计划”,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是绝密中的绝密。 不是群众所猜测的那样,第九层深处的作用是为大资本家打造安乐窝。 那只是个幌子,他们真正在干的事情,是在建造一艘星际远航飞船。 其运力仅能搭载极少数精英,意味着99%的人口将被遗弃在这座即将沉没的坟墓里。 这个真相被死死捂住。 所有人都清楚,一旦消息泄露,本就脆弱的人类社会将分崩离析。 那些底层群众,会造反的。 会议进行到一半,两派激烈的争吵起来。 “安静!” 最高议长抬手制止争论,"内耗是末日里最愚蠢的决议。" 他目光如炬地瞥了一眼那个极力鼓吹“方舟计划”的政客——其背后站着的大资本家联盟。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团结,是希望,而不是在绝望中划分谁先登上救生艇。” 接着,他转向“铸火派”:“我同意,现阶段我们以‘铸火计划’为核心稳住阵脚。” “但‘铸火计划’存在致命缺陷!” 一位科研部门负责人反驳道:“人类的基因改造存在极限!” “刻耳柏洛斯已是特例中的特例,大量清道夫在改造中死亡!” “我们投入海量资源,可能最终只得到一堆破碎的基因和尸体!” “人造神的速度,根本追不上畸变体的天演进程!” “......” 末世饲养手册(15) 会议室的气氛再次跌入谷底。 就在这时,议长身边那位一直沉默的战略情报局局长轻笑一声,调出社会数据分析: “博士,别只看遥远的极限,请先看眼前的危机。” “民意,快要压不住了。” “‘基石转移计划’的蛛丝马迹已被民众察觉,恐慌正在蔓延。” “短短三天,我们镇压了十七起暴乱。” 他环视众人,语气尖锐:“无论是想战还是想逃,你们需要的资源、人力和时间,都来自于这个尚未崩溃的社会体系。” “如果现在底层彻底暴动,请问,你们的飞船靠谁来建造?” “超级战士靠谁来供养?” “混乱,只会拖慢一切,包括你们逃生的速度!” 这番话让所有人脸色铁青。 “那该如何平息恐慌?”有人嘶哑地问。 情报局长切换屏幕,画面正是凯德在手术室外凝望的直播镜头,旁边是翻滚的弹幕和分析数据。 "我们需要给民众一个希望,一个看得见的''神''。" 数据显示,所有关于资源分配不公的怨愤,在"英雄救美"的话题面前都被大幅分流。 “民众需要情感寄托,尤其是在绝望中。” “所以,‘铸火计划’需要升级。” “我们不仅要展示他战斗的英姿,更要展示他‘人性’的一面。以前他抗拒,但现在,他有了心甘情愿的软肋。” “我们可以借此,将刻耳柏洛斯推上神坛,将清道夫塑造成‘黎明守卫’。” 局长看向资本家代表,"而诸位,可以通过''英雄经济''获得建造方舟所需的资金。" 资本派代表们眼中精光闪动,瞬间构思出直播付费、周边售卖、数据交易等多套盈利方案。 反对声渐渐沉寂。 利益,将原本分歧的双方暂时捆绑在了一起。 会议室里原本凝重的气氛被一种新的情绪取代。 最高议长缓缓起身:"那么,即刻启动''黎明计划''。将刻耳柏洛斯打造成这个时代最耀眼——也最有利可图的英雄与偶像。" ** 林曦从麻醉中缓缓苏醒。 意识尚未清晰,眼皮沉重得掀不开,但她能感知到那个熟悉的存在。 他就守在床边,如一座沉默的山峦。 护士的脚步声、医生的叮嘱声,人们来来去去,唯有他的气息始终未动,如同定海神针,稳定了她飘忽的意识。 术后疼痛仍在灼烧,劫后余生的恐惧也未散尽。 但所有这些不适,都在他无声的陪伴中渐渐平息。 在寂静的深夜里,她终于睁开双眼。 昏暗光线中,他依然站在床头阴影里,如同一座凝固的雕像。 但这次林曦没有害怕,嘴角反而泛起一丝微弱的笑意。 两次了。 两次将她从死亡线上拉回,两次在绝境中被他守护。 一个在此之前与她毫无瓜葛的男人,为她支付天价费用,为她与怪物搏杀,如今又像个最忠诚的守卫,不眠不休地站在这里。 他图什么呢? “别站着了。”她的声音沙哑地说:“坐下吧。” 阴影中的身影微顿了一下,然后依言而动。 他顺从地拉过椅子坐下,高大的身影在昏暗中依然充满压迫感,却不再让她心悸。 “你好些了吗?”他谨慎地开口,声音带着生涩的温和。 “好多了。” 她望着他模糊的轮廓:“谢谢你救了我。” “我说过,不会让你死。” “我知道。”林曦的声音轻柔却笃定,带着不可思议的信任感,“你做到了。” 黑暗中,他的目光深沉而温暖。 “......” 沉默再次降临。 林曦思绪飘远,想起关于他的传闻:冷血的清道夫,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可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坐在床边,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她忽然意识到,他可能不懂如何与人正常相处。 那些误以为的跟踪、窥视,或许只是他笨拙的示好方式。 就像现在,明明救了她的命,却连一句关心的话都要斟酌许久。 ...... 凯德早已习惯了沉默。 在他的记忆里,童年在养父母的拳脚与辱骂中度过。 他们需要时召唤他,不需要时就视而不见。 五岁起,他就要踩着板凳做饭,永远有洗不完的衣物和做不完的杂活。 饱餐是奢望。 更多时候,他蜷缩在角落,数着身上的伤痕,等待淤青和疼痛消退。 长久的压抑塑造了他沉默寡言的性格。 唯有两件事能让他感到自在:一是在战场上释放杀戮本能,二是在无人处独享宁静。 人群令他烦躁,唯有藏在阴影里观察世界,才能获得些许安全感。 而现在,他找到了最佳观察对象,林曦。 仅仅是像这样安静地注视着她,就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 林曦欠这个男人的太多,多到不知该如何偿还。 既然他不懂主动,那就由她来打破这份沉默。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问出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刻耳柏洛斯,你喜欢我吗?” ** 【她居然直接问了?!】 【这个叫林曦的女孩好勇!】 【刻耳柏洛斯会怎么回答?】 【快说话啊,这个闷木头,急死我了!】 【赌一百点他肯定喜欢!】 弹幕以惊人的速度刷新,观看人数在几秒内暴涨了三倍。 所有观众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个冷血暴戾的男人的回答。 ** 凯德坐在阴影里,身体似乎比刚才更加僵硬了。 “喜欢……”他重复着这个词,像在咀嚼一个完全陌生的词汇。 灰色眼眸里漾着真实的迷茫。 他的一生,充斥着杀戮、仇恨、疼痛和漠视。 "喜欢"这个概念,从未出现在他的词典里。 养父母只教会他憎恨与服从,战场教会他毁灭与生存。 他注视着她苍白的脸,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 他想渴望时刻注视着她,因为这能让他获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一想到她会死亡,体内毁灭的冲动就难以抑制。 他愿意把所有的生存点都给她,想把最好的资源都堆到她面前。 让她对他微笑。 拆下盔甲给她抓着,只是不想护士弄痛她的手。 他为了她,学会了忍耐。 忍受他们在他身上安装监控,做实验,强制开直播...... 这些……算“喜欢”吗? "我不懂什么是喜欢。"他抬起眼眸,目光纯粹如初雪。 “但我需要你在我身边。”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紧紧锁住她,像是野兽在确认领地。 “看不见你,我会很烦躁。” “想到你会死,”他眼底掠过暴戾的阴影,"就想摧毁一切。" "我的生存点都给你,我想养着你。" 他得出结论,“如果这些是‘喜欢’……那我喜欢你。” 【他是不是对“喜欢”有什么误解?】 【直球饲养系男友!】 【好家伙,把“养你”和“给钱”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呜呜,我也想被包养】 末世饲养手册(16) “......” 林曦一时无言,心里五味杂陈。 他的回答纯粹而直接,充满了本能的保护欲和占有,却偏离了“喜欢”应有的方向。 她不是心理医生,剖析不了他复杂的情感构成。 但她经历过爱情,知道真正的心动不该是这样。 她试着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喜欢一个人,不只是想保护她,更会因她心跳加速,不自觉地想靠近,想分享生活中的点滴。” “看到她笑,你会开心;她难过,你会想逗她笑。” “你会尊重她的想法,而不只是把她纳入羽翼下‘饲养’。” 凯德低声问:“我这样不算喜欢吗?” “不算。” 她耐心地继续解释:“喜欢是平等的,是两个人互相吸引,彼此需要。而不是单方面的给予和接受。” 【小姐姐好温柔!她在教他什么是爱!】 【说得太好了!刻耳柏洛斯快学!】 【妈妈,我在看末世恋爱教学现场!】 【他那个脑子能理解这么复杂的东西吗?】 【突然好心疼刻耳柏洛斯,他好像什么都不懂。】 凯德沉默地听着,眉头微蹙。 他在努力理解这些陌生的概念:保护欲?平等?互相吸引? 他不懂。 他只知道,林曦的存在能平息他体内喧嚣的暴力,让他找到比杀戮更满足的事。 难道不够吗? “我不觉得你可怜。” 他选择回应他能确定的部分,“你需要我,而我需要你在身边。这就够了。” “这样不行的。” 林曦轻轻摇头,声音依然温柔,“我们既没有血缘,也算不上朋友。” “如果你希望我陪在你身边,想照顾我,我们就必须建立更明确的关系——夫妻,或是情侣。而两个人互相喜欢,是这一切的前提。” 说到这里,她无奈道:"可现在,我对你更多是敬仰,是对英雄的崇拜,还有你一次次救了我的感激。” “而你,似乎也没有对我产生那种心动的感觉......" "刻耳柏洛斯......" "叫我凯德。" 她的话似乎刺激到了他,他强势地打断,"秦凯德。我外祖母是华夏人,姓秦。我决定跟她姓。" 他突然的打断和自我介绍让林曦一怔,随后觉得好笑。 她说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他就试图拉近关系。 这笨拙的努力让她不禁动容。 "......好吧,凯德。"她改口,声音不自觉地柔和。 “你看,我们对‘喜欢’的理解不太一样。这没关系,很多东西都不是天生就懂的,我们可以慢慢来。” 她耐心等他身上的焦躁平息了些,才继续道:“所以我想……我们可以先不急着定义它。” “我们先从朋友做起,好不好?” “朋友?” “朋友就是彼此认识,愿意互相了解、互相陪伴。” “我们可以一起说说话,分享生活中的见闻,或者像现在这样安静待在一起也觉得安心。这是一种很温暖的关系。” 凯德:“我不懂怎么做朋友,你可以教我吗?” “当然可以。” 她鼓励道,像是在引导一个初学者:“我们可以从了解彼此开始。比如,你可以告诉我,你今天除了守在这里,还做了些什么?” “看了你。”他首先陈述。 “数了滴液。”他目光扫过挂着的输液袋,“一共十七瓶,每瓶平均三百二十滴。现在这瓶,还有一百零七滴。” “听了你的呼吸。”他继续汇报,“平稳,三十五到四十次每分钟,比术前规律。” “期间处理了三个通讯请求。” 他补充了与林曦无关的事项,“基地询问任务报告,研究所要求体能数据,后勤确认装备维修。已回复:延期,拒绝,批准。” 他一条条列数,事无巨细,却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像在执行任务汇报。 最后总结:“大部分时间,在看你。” “......” 这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蓦然照进她心底荒芜的角落。 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得到了渴望的陪伴。 马克,那个在异国他乡对她死缠烂打的男人,用甜言蜜语和看似无微不至的关怀,攻陷了她被孤独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 她太累了,独自在末世挣扎,所求的不过是一个能听她说话、不会轻易离开的怀抱。 可现在她才明白,那不是真正的专注。 马克的眼神总是飘向别处,算计利益,衡量得失。 他的“倾听”带着目的,“陪伴”随时可以收回。 而眼前这个男人…… 他不懂爱,甚至不懂喜欢、朋友是什么。 却给出了她梦寐以求的、毫无杂质的全部关注。 要是能在遇见马克之前遇见他就好了。 如今千疮百孔的自己,连好好去爱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股强烈的酸意冲上鼻尖,视线骤然模糊。 林曦慌忙侧过头,死死咬住下唇。 可温热的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落,一滴、两滴,无声地洇湿了雪白的枕头。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你哭了?为什么哭?” 他焦虑地站起身,头审视她的脸,“是不是伤口疼?我去叫医生。” “没有!” 林曦难堪地用手背捂住眼睛,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伤口不痛,我只是……”她哽咽着,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尽管觉得难以启齿。 “只是在想,要是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我想,我会爱上你的。” “......” 凯德沉默了片刻,在林曦觉得尴尬,想放手的时候,那双粗糙的手掌握住她瘦削的肩头。 “现在,不晚。” 他轻轻拉下她遮眼的手,笨拙地擦去泪痕。 “你教我怎么去爱。” 他说,“我会学,林曦。” 鼻尖一酸,被他珍视、郑重对待的动容,再次击中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好,我教你。” “然后呢?朋友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急切地询问。 她忍不住破涕而笑,柔声说:“你什么都不用特意做,就这样静静陪着我就很好。或者,如果你累了,就去旁边的床上睡一会儿。” “我不睡。我就在这里看着你。” 劝不动他,林曦只好妥协:“那好吧,我要睡了。”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反手握紧。 “朋友能握着手吗?”他认真求证,手指却已不容拒绝地收紧。 林曦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根。 她眼神闪烁,低声回答:“一般的朋友……不行。” 凯德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带着野兽般的直觉和强势:“但我们不一般,对吧?” 林曦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欠他的太多,多到不知如何偿还。 如果凯德是纯种华夏人,就会知道,有句古话正合此情: “公子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若不嫌弃,愿以身相许。” 如果他以此要求更多,她恐怕无法拒绝。 林曦咬了咬唇,羞涩地“嗯”了一声。 得到答复,凯德周身紧绷的气息终于放松。 他调整握姿,将她的手更稳地包裹在掌心。 随后心满意足地坐回椅子,恢复沉默的守卫姿态。 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 “那我睡了。” “嗯。” 【老天爷,这不是纯爱是什么?我哭死】 【刻耳柏洛斯:牵手成就(1/1)!下一步教程速来!】 【姐姐就这么纵容他啦!不过换我我也顶不住!】 【谁说刻耳柏洛斯冷血的?这不是撩得很火热吗?】 【家人们,手都牵上了,离打啵还会远吗?】 末世饲养手册(17) 林曦松口给了他一个靠近的机会。 凯德便抓住了这份许可,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她身边。 那些原本由护士负责的琐碎事务——喂水、喂饭、倒尿盆,现在全被他一手包揽。 林曦因还插着导尿管而倍感羞耻,可看他动作利落,眼神专注,没有一丝嫌弃或犹豫,她的心便渐渐软了下来。 她默默注视着他任劳任怨的样子,每一次,都被这份笨拙又坚定的守护所打动。 但他并不能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 作为清道夫,他需要去地面执行清剿任务。 可无论多忙,晚上他总会出现在病房,安静地坐在那张对他而言过于窄小的椅子上。 就这么守着她。 林曦看得出他的疲惫。 他高大的身躯蜷在椅中,面具下的灰色眼眸布满血丝。 她忍不住轻声劝他:“你完成任务就回去休息吧,这么窝着也不舒服。护士会照顾我的。” “我不用休息。” 他拒绝得干脆,语气平淡却认真:“我整天看着你,陪你。但不行,我得赚钱养你。” 林曦怔住了。 在她的询问下才得知,那些所谓“免费”的手术、药物、护理,都是用他的积分换来的。 “我的积分快用完了,”他继续说:“要多出几次任务,才能把你养好。” “......”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眼眶默默泛红。 除了父母,没有人像这样不求回报地对她好。 她没有给他名分。 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却在默默地承担“丈夫”的责任。 “你的积分是你拿命换的。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给你。” 她声音发颤,“等我身体好了,我就去找工作,哪怕是分拣物资那种体力活,多做几份也要还你……” “不用你还。”他打断她,“我自愿养你。我努力出任务,就是为了让你过得好。” “可我们只是朋友,我怎么能平白承受这么多?” “那要什么关系,你才能接受,才不总想着还钱?” 他紧盯着她,看得让她心慌。 林曦脸颊发烫,支支吾吾:“夫、夫妻关系。” “从朋友到夫妻要多久?”他步步紧逼,“我要怎么做,才能做你的丈夫?” “......” 她脸红得快要烧起来。 这人怎么这么直接……?? 偏偏他又不是有意调戏,而是真的在认真求解。 相处的这些日子,她渐渐明白,他的思维和常人不同。 寻常人做事讲究过程,而他,是先认定了结果,再不顾一切地去实现。 “我们得先爱上彼此才行。”她勉强稳住声音。 “爱是什么?” 他追问,随即竟真的拿出一份报告,“我查过资料,也做了测试。和你相处时,我的心率、皮质醇、多巴胺水平都有明显变化。这些数据表明,我已经爱上你了。” 他将那些象征“爱情萌发”的生理证据一一摊开在她面前,像在做任务汇报。 林曦被他的认真弄得手足无措。 他总冷着一张脸,说出来的话却烫得人心跳加速。 “你什么时候能爱我?”他直视着她问。 “……再给我点时间适应。” “几天?” “你别再问了!”她捂住发烫的脸,耳根红透。 这时,他的通讯器响起。 他起身为她倒好水,又将尿盆处理干净,一切安排妥当后,才低声道:“我得出任务了。” 他站在床头目光灼灼地看她:“你要快点。我想做你的男人,那样就能光明正大地养你了。” 林曦像打了一场败仗般瘫软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含糊地“嗯”“啊”应着。 谁知他看到后,轻轻拉下她的被子:“这样会闷着。” 两人视线相撞。 她脸上绯红未退,眼眸湿润,嘴唇微微张着,一副诱人而不自知的姿态。 凯德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他凝视着她脸上的红晕,嗓音低哑: “我查过了,这是心动的表现。人在心动时会想亲吻对方。” 他微微俯身,请教道:“我现在可以吻你吗?” “......不可以。” 林曦轻轻拒绝,声音却娇软得不像样子。 感觉整个人都要被他滚烫的眼神融化。 【这种时候还问什么问?直接上去就亲啊!!】 【他好认真啊!】 【曦曦快答应他!这男人太可爱了!】 “真的不可以吗?” “......” 她心跳如擂鼓,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 他眼神一暗,正要低头,门外却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 “刻耳柏洛斯!磨蹭啥呢?该出发了!” 一个魁梧的清道夫同伴推门而入,见到屋内情景,立马捂住眼睛退出去:“抱歉打扰了!” 暧昧的气氛消散。 凯德目光沉沉地看了林曦一眼,低声道:“等我回来。” 他顿了顿,格外认真地补上一句:“我再好好亲你。” 门被关上。 林曦把脸埋进枕头,内心哀嚎:为什么有人能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表情,说出如此令人脸红心跳的话…… 亲就亲吧,还非要提前预告。 可若他真强吻上来,她想,自己大概……也不会拒绝吧。 她闭上眼,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他冷冽而干净的气息。 ** 林曦的伤势渐渐好转,约莫三四日后,已经能挂着引流袋、扶着墙壁慢慢走动。 又过了两天,她听说艾米也住在这家医院,便循着房号找去。 推开病房门,只见艾米靠在床头,左腿打着石膏吊起,脸上还有些淤青,但精神不错。 卡尔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喂她吃着什么。 林曦走近一看,是地下城罕见的蜂蜜,澄澈金黄,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在物资配给的末世,是奢侈品级别的滋补品。 黄金都买不到。 “林曦!”艾米惊喜地唤她,“你能下床了?太好了!” 林曦微笑着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停留在那罐蜂蜜上。 一个疑问悄然浮上心头。 第一次出院后她打听过,联邦中心医院是方舟最好的医院之一。 只对第五层及以下的居民开放,能在这里治疗的,非富即贵。 连第四层居民都难以踏足。 她是因为凯德才能在这里接受治疗。 可艾米和卡尔不是刚通过人才引进计划搬到第四层吗? 按理说,他们根本没资格进入第五层的联邦中心医院。 “你的腿怎么样了?”林曦压下心中的疑惑,关切地问。 “轻微骨折,还有些脑震荡。”艾米无奈地指了指吊着的腿,“不过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倒是你,感觉怎样了?” “我好多了。” 卡尔殷勤地将病床边唯一一把折叠椅展开,用袖子擦了擦椅面:“您快请坐。” 又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这过分的热情让林曦不自在,看了他好几眼,以前他可是巴不得把自己赶走的。 她客气地回道:“谢谢,你也坐。” 三人聊起各自的恢复情况,语气轻松,仿佛又回到了在第三层互相照应的日子。 临走前,林曦一拍脑袋:“对了,之前借的积分我连本带利还给你们吧。” 这积分是凯德硬塞给她的。 他说出任务不在她身边,怕照顾不到她。 让她随便花,想买什么买什么。 她不愿意收,谁知这看似憨直的男人竟趁她睡着时偷偷转账。 发现时她哭笑不得,这人哪是没心眼,分明是心眼太多。 艾米:“不用还,不用还。” 林曦:“一定要的,一定要。” “不用还了。”卡尔抢着说,“有人替你还过了。” 艾米瞪了他一眼。 林曦猜测:“是凯德吗?” “什么凯德?”卡尔一脸茫然。 末世饲养手册(18) 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透过他耳中的耳麦传来:“说是凯德。” 卡尔的表情僵硬,随即挤出一个暧昧的笑容:“哦对,是凯德,我一直记得他的外号,你说真名,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挤挤眼睛:“你这回眼光不错,新找的男人比马克靠谱多了。” 林曦的脸一下子红了。 艾米连忙接话:“他直接来找的我们,你男人知道我们在这家医院,特地来替你还钱。” 林曦了然地点头,“对了,你们是怎么转到这家医院的?我听说这里通常不接收第四层的病人。” 卡尔的动作一顿,艾米的笑容也凝固了。 病房突然安静下来。 艾米强自镇定地跟从耳麦的声音笑道:“我忘记告诉你了,第七层的圣玛丽学院正在扩招教师,我的教育专业正好对口,就被选中了。” “那真是太好了啊!” 林曦不疑有他,为艾米感到高兴。 两人高兴的抱了一会儿,约定出院后出来吃饭,庆祝一顿。 随即林曦有点羞涩地摸摸鼻子:“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们是因为我的关系才能在这里治疗。 但转念一想,自己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联邦重视的是凯德的价值,她不过是沾光而已。 政府再慷慨,也不至于连员工伴侣的朋友都要照顾到位。 “没什么。”她起身告辞,“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了。” 林曦一走,几名身着制服的政府工作人员走进病房。 “明天转去第七医院,”为首的人语气冰冷,“伤愈后回第四层工作。” “记住之前交代的话:减少与林曦接触,不该说的别说。” 卡尔点头哈腰地应着:“是是是,我们明白。” 艾米皱起眉头:“为什么不能告诉她真相?为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直播的事?这不是欺骗吗?” “为了她的安全,也为了计划。”工作人员面无表情,“知道得越少,对她越好。” 工作人员离开后,艾米甩开卡尔的手:“他们明明是因为林曦才照顾我们,其他电梯事故的受害者只拿到微薄抚恤金,很多人连手术都做不起。” “我真的想不通,既然要撮合林曦和那个男人,卖人情还能增加好感值,为什么不让林曦知道?” 她点开最近搞得沸沸扬扬的凯德的直播间。 画面中,男人正在废墟间与畸变体厮杀,动作凌厉如修罗。 弹幕疯狂滚动: 【笑死了,这么急着清场是要回去亲老婆吧!】 【kSWl!英雄配美人!】 【不公平,凭什么那个叫林曦的家伙能得到最好的治疗?那些等死的人就不配吗?】 【作为英雄的家属,这是人应得的!有本事你也去杀几只畸变体?没有刻耳柏洛斯你们早死了!】 狂热的个人英雄主义崇拜与尖锐的质疑交织,看得艾米头皮发麻。 她关掉直播,轻抚耳麦。 早在林曦到来前,他们就被迫戴上了这个。 她说的每个字、每句含蓄温暖的话,都是被精心安排好的台词。 她像个演员,按照既定的剧本做出表情、念出对白。 即便存有关心,在这份无处不在的预设与编排之下,也显得苍白而虚伪。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看过的一部经典电影。 那种从头到尾活在他人设计中的窒息感,令她脊背发凉。 ** 隔天清晨,艾米和卡尔就来病房道别。 艾米的腿上还打着石膏。 林曦:“你们真的不再住几天院了吗?” "太烧钱了,"卡尔搓着手解释,"我们回家休养也是一样的。" 林曦点头,握住艾米的手:"那你们以后住在哪层?还住以前的地方吗?" "第七层。"艾米轻声说,注意到林曦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第七层啊..."林曦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我以后就不能经常见到你了。" 方舟的规定:第六层以下实行严格管制,下层居民想要过去难如登天。 艾米无视耳麦里传来的警告声,紧紧握住林曦的手:"没关系,我可以上去找你。无论我们身处何地,将来会活成什么样子,有一点永远不会变——" 她露出温暖的笑容:"我们永远是朋友。" 林曦重重地点头:"嗯!我们永远是朋友。" 他们决绝她相送。 望着艾米和卡尔相互搀扶着远去的背影,林曦倚在门框上,心头泛起淡淡的怅惘。 就在这时,通讯器突然响起。 "林曦女士,您应聘的医院档案管理员职位已被录用,请于明日上午九点至人事部办理入职。" 惊喜之余,一丝疑虑浮上心头。 她很清楚自己的资历。 在人才济济的方舟,她不可能是最优秀的那个。 唯一的解释,她走了后台。 估摸着凯德任务结束的时间,她发了条讯息:"我入职医院的事,是不是你安排的?" 够了一会儿有了回复:"用的是之前手术协议里剩余的积分,他们问是退款还是给你安排工作。他们说你需要一份工作,我就选了后者。" "所以你帮我花钱买了份工作?" "大概吧。" "如果我不去,岂不是浪费了你的钱?" "你不必有压力。我赚积分就是为了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如果你不开心,不去也没关系。" 林曦心头一暖,忍不住逗他:"你个傻子,我都没答应和你在一起,你就这么付出。万一我跟别人跑了,你不是在帮别人养老婆?" "你要跟谁跑?马克?" 林曦一愣,"你怎么知道马克的?" "他们告诉我的。" "他们是谁?" “给你安排工作的人,他们给我看了你的资料。” 林曦顿时了然。 应该是那些能轻易调取她档案、为她打点一切的"他们"。 "我不会跟他在一起的,"她轻声说,"刚才逗你玩的。" 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林曦仿佛听到他如释重负的呼吸声:"你是我的老婆。你在哪儿我在哪儿,你走了我就跟着你。" 林曦的脸颊发烫:"你放心吧,我需要这份工作,我不会让你浪费钱的。" 这是她现在能说出口的,最接近承诺的情话。 第二天办理出院手续,她顺路去人事部报到。 在走廊遇见刚下手术的杰克医生,他疲惫地扯下口罩,伸手与她相握:"欢迎你成为同事。" "只是个闲职罢了,连护士都算不上。"林曦不好意思地说。 "不必谦虚。"杰克医生的蓝眼睛深深地看着她,"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继续走下去。你的价值,远比你想象的要大。" 价值? 她能有什么价值? 是因为凯德吗? 这话说得有些不明所以,但林曦还是笑着道谢。 能在第五层的医院工作,意味着她获得了在这里居住的资格。 这对她而言是求之不得的事。 如今一到三层环境恶化,畸变体入侵的威胁与日俱增,所有上层居民都在拼命向下迁移。 她既然有了这个条件,自然不愿再回到那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她盘算着去原住处把剩余的行李取来,却在通往上层电梯的入口被一名工作人员伸手拦下。 "请止步,现在一至三层全面封锁,禁止通行。" "什么时候解禁?" "等候上级通知。" 林曦简单描述了下述求。 工作人员递来一张表格,"你可以申请物品转运服务,但不能保证完好,畸变体入侵,很多区域受损严重。" 林曦点头表示理解。 填写表格时,她想起那枚华夏种子。 那是研究古植物的爷爷送给她生日礼物,据说源自上古时期的特殊品种。 即便没有阳光也可以生长、发芽,长出粮食。 她没指望能种活它。 只是行走在漂泊无依的末世,这颗种子让她感觉与亲人之间存有一丝联系,仿佛家人仍在陪伴着她。 末世饲养手册(19) 联邦中心医院三楼,影像资料归档处。 林曦的办公室位于走廊尽头一个无窗的狭小隔间内,四壁是冰冷的合金墙,头顶一盏苍白的光管照明。 她没有同事,只有一个人在这儿工作。 死寂得可怕,与医院的繁忙格格不入。 她的工作内容简单到枯燥:每天早上和中午各一次,会有一名姓陈的助理将一批需要归档的医疗影像芯片以及她的早中餐送过来。 她需要将这些芯片按照日期、科室和患者编号进行排序,插入读取器由系统自动备份,再将芯片放入已归档的盒子。 整个过程,无需专业知识,无需思考,纯机械重复。 她深知这份清闲高薪的工作得益于凯德,骨子里的要强让她全力以赴。 每次交接,她都起身微笑,一丝不苟。 “林小姐,不用这么紧张。” 几天后两人熟络,陈助理看她严阵以待的样子,失笑道:“不着急,这些东西其实晚一两天归档也没关系。” 林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陈助理接过盒子,随口称赞:“当然,你做得很好,效率很高,条理清晰。” 铛—— 上的电子钟指向一点,距离下班还有四个多小时。 林曦:“陈助理,如果有其他工作,无论是什么都可以交给我。我可以做。” 她主动请求更多工作,想驱散无所事事的心虚感。 陈助理愣了一下,调侃道:“别人巴不得活少钱多,上班摸鱼,你倒好,主动揽活?” 林曦抿了抿唇,低声道:“闲着也是闲着,我想多做点事。” “行吧,你等着,我去帮你问问看。” 陈助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拿着盒子转身离开了。 目送他消失在走廊拐角,林曦默默地坐回椅子。 整个下午,没有任何工作指派过来。 隔间里静得可怕,只有机器运转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她无聊到找来纸笔,计算这份工作的薪资,得出的数字让她更加不安。 这报酬,远超她能力应得的范围。 即使在第五层,也足以让许多人羡慕。 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安逸是凯德在地表搏命换来的。 她这里越清闲,他那边越危险。 想通这点,一阵酸楚猛地冲上鼻尖。 已经好几天了,凯德音讯全无。 她发给他的简讯石沉大海。 他此刻在哪里?是否安全? 会不会深陷于怪物的重围? 是不是受伤了? 她闭眼合十,虔诚祈祷他平安。 通讯器的提示音打破了沉寂。 “林曦女士,您之前申请转运的包裹已抵达第五层,派送员将把包裹放在医院东侧的智能快递蜂巢,请问您是否有时间去取?” “有的!” 林曦急切地追问:“请问,包裹里有没有一颗种子?很小的那种,用透明自封袋装着。” “稍等……我确认一下。” 过了一会,声音再次传来,“抱歉,林女士,清单上没有记录类似物品。” “能不能再找找?它可能太小了,不小心掉在哪个角落了?”林曦不甘心地恳求。 “派送员反馈说,他们在您指定的区域进行了仔细搜寻,并未发现您描述的种子。” 失落像潮水般涌来。 那枚来自故土、承载着亲情的种子,终究是被遗失在了这片混乱与绝望的废墟里。 挂断通讯,正好到了下班时间。 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关电脑。 结果电脑像是死机了,屏幕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试了几次,鼠标光标停滞不前。 “奇怪。” 上班后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她强制关系,依旧无用。 无奈之下,她拿起通讯器,联系陈助理报告情况。 就在这时,屏幕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绿色代码,如瀑布般飞速滚过! 林曦的瞳孔放大,死死盯住屏幕。 一行行血红色小字,密密麻麻浮现,铺满了整个屏幕: LIE LIE LIE LIE …… 她惊愕地张大嘴巴。 “啪嗒!” 通讯器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些重复出现的单词,扭曲、变形,凝聚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词组—— THE TRUMAN SHOW。 “砰——!” 门被推开,陈助理拎着工具包进来:"林小姐,电脑出什么问题了?" 话音戛然而止。 "你怎么了?" 林曦脸色惨白,神情恍惚。 她眼前的屏幕一切正常,桌面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没什么。” 她声音发颤,捡起通讯器,“可能是我看错了,电脑好像又好了。抱歉让你白跑一趟。” 陈助理将信将疑地走到电脑前,操作了几下,检查了系统日志:“一切正常,是不是你太累了出现幻觉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扯住了他的衣袖。 “要不,你再仔细检查一下?万一是病毒......” 陈助理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耐着性子又检查了一遍线路和接口。 “没有问题。林小姐,你别多想,估计是普通的系统卡顿。” 他拍了拍电脑主机,“好了,下班了,快回去吧。” 看他若无其事离去的背影,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是幻觉吗? 可那血红的字还烙印在视网膜上。 她用力甩甩头,强迫自己冷静。 收拾好东西,走向快递蜂巢。 输入取件码,柜门弹开。 就在她俯身抱起纸箱时,隔壁传来压低的声音: “烦死了,这个点来能检查什么?门诊都下班了。” “宝贝儿,小声点!” 这声音一出,林曦僵住了。 马克亲昵地刮了下女人的鼻子:"我们这种关系,哪能像正常夫妻一样大摇大摆做产检?偷情就得小心点。万一查出孩子是我的......" "那正好!"女人声音扬高,"那老东西精子不行,排卵期我只跟你睡过,八成就是你的!查出来我们就卷钱远走高飞!" 透过蜂巢缝隙,林曦看见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发髻贵妇炫耀地拍了拍手提包:"所有值钱的家当都在这里,我们随时能走!" 末世饲养手册(20) 马克内心冷笑: 在这层层封锁的方舟里,没有通行许可,你怕是连电梯门都摸不到就会被逮捕回来。 还远走高飞呢?呵,胸大无脑的蠢货! 他揽住女人的香肩,温声安抚道:“乖,都听你的,别激动,小心动了胎气。” “你放心,只要是我的孩子,我一定负责,做个好爸爸,好老公……但现在得先稳住,嗯?” 女人被他哄得消了气,哼哼唧唧地靠在他身上。 因为角度的关系,林曦依旧没看清那女人的面容。 但马克脸上那副虚伪的深情却看得一清二楚—— 就是这个表情!和当初骗她储蓄卡密码时一模一样! 第二天,她的积蓄就不翼而飞。 现在,他又在对另一个女人故技重施。 林曦死死咬住下唇。 不能再让他得逞了。 她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得益于对医院的熟悉,林曦借助廊柱和人流隐蔽跟踪,未被俩人察觉。 她冷眼看着马克的表演:体贴地搀扶女人入座、帮她取号、端水安抚。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对方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逗得那女人娇嗔地打了他一下。 若是一个月前,她定会心痛如绞,被嫉妒和背叛感撕扯得支离破碎。 但此刻,林曦只是冷静地注视着,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她不爱他了。 心底最后一丝迷障被吹散。 林曦一身轻松。 电子叫号屏上闪过号码。 叫到他们的号码时,女人紧张地抓住马克的手。 “你会永远陪着我的,对吗?” “别怕,宝贝,抽血很快的。” 马克无比自然地接过她的手提包:"我帮你拿。你能轻松点。” 情妇不疑有他。 “等一下!” 林曦快步走出,径直来到两人面前。 "你是谁?"女人疑惑地问她。 马克的脸色变了,强装镇定道:“别理她,前女友而已,死皮不要嘴脸地追过来。” 林曦直视女人:“我是上一个被他骗光所有积蓄,还因他宫外孕失去输卵管,差点死去的受害者。” “醒醒吧!这个自私的男人根本不爱你。” “他拿包是为了卷钱逃跑!你只是他新找的提款机!” "你胡说!"马克怒吼。 女人捂着突然腹痛的肚子,追问道:"马克,她说的是真的吗?" 见事情败露,马克面目狰狞地推开怀孕的她:"滚开!" 女人撞墙倒地,身下血迹蔓延。 马克一丝怜悯都没有,抢过手提包,转身就跑! “来人!快救人!” 林曦蹲下大喊,查看女人的情况,“你怎么样?” 女人死死抓住她,“包……我的包……钱都在他那儿!” 林曦:“这时候管什么钱?”人命重要! “你帮我追回来!求求你!” 见林曦犹豫,女人恐惧地哭泣道:"包里有老约翰贪污的项目公款......怀了野种被抓住还好说......但钱丢了我会生不如死!求你了!" 女人惨烈的鲜血染上她手臂,林曦放下快递包裹,咬了咬牙:“你撑住,我去追!” 她穷追不舍。 医院走廊,人行通道,地下步道…… 林曦拼尽全力,死死盯着那个仓皇的背影不放。 马克几次想混入人群甩掉她,但那道执着的目光如影随形,让他心惊肉跳。 一辆涂着治安队标志的梭车呼啸而过,马克停下脚步,将她拽进堆满建材的暗巷。 狠狠掐住她的脖子按在湿冷的墙上。 “林曦!你他妈阴魂不散地跟着我干什么?!” 马克面目扭曲,“我警告你,再跟着我要你好看!” 林曦被掐得脸颊涨红,却仍死死攥住他的手腕,黑眸亮得惊人,燃着不屈的火焰。 “我只问一句......”她艰难地喘息。 马克不耐烦地打断:“没爱过!谢谢!再也不见!” 他以为她在纠缠旧情,骂了一句,转去一笔生存点。 “钱还你!多的算嫖资!别再烦我了!” “砰!哗啦——!!!” 沉闷的爆裂声从巷壁上方传来。 头顶老旧水管轰然爆裂。 冰冷水柱倾泻而下,将巷道笼罩在“暴雨”中。 林曦被淋得湿透,单薄的衣服贴在身上,瑟瑟发抖,仍紧抓他不放。 “我不会放你走了。这次,你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 马克气极反笑,“惩罚?呵,这世界上没有人能审判我。” “林曦,你他妈还是这么天真!联邦政府早就抛弃了我们这些底层人,我不往上爬,早死在这次入侵的畸变体嘴里了!” “我不过想活下去,有什么错? “错的人是你!你被我骗,就该反思你自己为什么那么蠢,容易相信别人的承诺!懂吗?!” 他掐住她的下巴,水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泪水还是管道水。 “你的天真、孱弱、愚蠢的正义和道德感,才是你受苦的原罪!” 冰冷的话语如利刃刺来。 林曦有那么一瞬间动摇了。 是啊,若不是她太过天真,怎会轻信马克的谎言? 若不是这般软弱,怎会连手术费都无力承担? 若不是固执地追寻正义,又怎会陷入此刻的险境?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如果没有凯德,她确实早就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所以,真的是她错了吗? 所有的痛苦,都源于她的愚蠢与软弱? 像马克这样不择手段的活下去,才是末世生存的唯一法则? 承认这个事实,比被骗、比失去一切、比身体的创伤更让她感到万念俱灰。 如果作恶才是生存之道,那么她一直以来的坚持,凯德那份笨拙却珍贵的守护,又算什么? 为何承认马克的“正确”,心会如此疼痛,如此难过? 仿佛灵魂的最后一丝温度都被抽离,只剩下刺骨的冰寒。 ...... 眼前最后的光亮在消散,马克扭曲的面容渐渐模糊。 “砰!” 巷口传来重物撞击的闷响。 林曦用尽最后力气抬起眼帘。 逆着微光,一道覆甲的高大身影如山岳般堵住去路,战甲上带着未散的硝烟与血气。 凯德。 又是他。 在她信念崩塌的最后一刻,他踏着血色归来。 她突然笑了。 若所有苦难都是为了与他相遇,她甘之如饴。 唇瓣轻颤却发不出声音,但她知道,她已倒映在他眼中。 黑暗温柔地吞噬了最后的意识。 末世饲养手册(21) “各位观众晚上好!欢迎收看《方舟聚焦》!首先让我们关注一桩令人啼笑皆非的‘桃色反腐’案!” 主持人声音高昂,“想必大家都看到了社交网络上疯传的‘巷口战神’怒踩渣男的画面!” “没错,我们的‘地狱看门犬’刻耳柏洛斯先生,再次为民除害!” “这位马克先生,堪称‘传奇诈骗师’:情感欺诈、巨额盗窃,还成功让某项目高管约翰·史密斯先生的头顶,变得像第八层生态穹顶般‘开阔’!” 屏幕上适时弹出史密斯照片,一个西装革履的臃肿身躯,光秃的头顶被后期贴心地染成了鲜绿色。 主持人幸灾乐祸道:“值得一提的是,史密斯主管情妇失窃的巨款,经调查,与项目账面上的亏空高度吻合!” “目前,史密斯因涉嫌严重贪污受贿被内部控制。” “而马克先生,鉴于末世资源宝贵,坐牢这种奢侈的惩罚已被取缔,他将被发配至最底层未开拓区域,进行‘环境净化’劳动……祝他好运!” 看到马克终于为他的卑劣付出代价,林曦胸中积郁的恶气得以舒解。 他活该。 只是……巷口这画面拍得太清晰了,角度完美得像精心安排的机位。 难道当时有狗仔埋伏? “松嘴,”凯德低声提醒,“勺子要被你咬烂了。” 林曦尴尬地张口,咽下他递来的又一勺补品。 “吃完再看,但不能久看。” 他认真道:“医生说了,术后不能长时间看屏幕,对眼睛不好。” 她顺从地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凯德脸上。 他脸蛋俊美得不真实,垂眸时自带疏离冷感,面无表情时更有种睥睨众生的傲然。 可眉眼间还未张开的稚气,与杀伐决断的形象形成微妙反差。 林曦脸颊微微发烫。 她早已下定决心不论他容貌如何都会跟他走下去,却没想到他竟如此年轻俊美。 这时,新闻切入下一条:“近期第四至第六层多处供水管道发生不明原因爆裂,维修工作正紧张进行中,预计未来三至五天内实行分时段供水。请居民做好储水准备……” “凯德,你几岁了?”她突然问。 他动作一顿,视线飘忽:“二十……一。” 她故意板起脸:“老实说,不然我去医院档案室翻你病历。” “……十八。” 林曦被呛得连连咳嗽:“十八岁?!知道我多大吗?” “二十六。怎么了?” “我大你八岁,你还问我怎么了?” 林曦扶额。 “但凡你小一岁,在我老家那边算我犯罪!别人该说我老牛吃嫩草了!” 她小声嘟囔:“你这年纪,在末日来临前还在上高中呢……” 【女大三抱金砖,女大八送江山!】 【在末世谈年龄?】 【醒醒,刻耳柏洛斯这样的,放以前高中也是校霸级别的吧?】 【年龄不是问题,物种才是!他可是人形兵器啊姐姐!】 凯德神色平静:“我这年纪,在末日来临前,应该在蹲监狱。” 他托着碗,另一只手拿纸巾擦去她唇边水渍。 林曦一时语塞,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你的事……那对养父母长期虐待你在先,你是正当防卫,不能怪你。” “不只是这个。” 他灰眸里毫无波澜,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他们给我做了很多测试。说我天生缺乏共情能力,有反社会人格倾向,冲动易怒,不守规则……不管教的话,迟早会杀害无辜。” “他们还说,幸好是末世,让我这股破坏欲能用在正确的地方,清剿畸变体,将功赎罪,免去牢狱之灾。” 林曦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我怎么觉得……他们是在PUA你啊?” 她抓着凯德的手,直视他的眼睛。 “反社会人格?我不认同。” “我看到的你会因我哭而不知所措,会笨拙地安慰我,送我需要的东西。” “你拥有轻易摧毁一切的力量,却每次小心地控制着,生怕伤我分毫。” “你愿意为了一个靠近我,忍受痛苦改造自己,学习让你觉得麻烦的社交规则……” “凯德,一个真正反社会的罪犯,不会保护弱者;不会为在乎的人克制自己。” “他们会毁灭身边所有事情。” “而我,在你的保护下活得好好的。” 她的声音温柔得让他想流泪。 “你不是他们口中的恶魔。你是我见过最纯粹、最懂得守护的人。” “......” 凯德彻底怔住,碗在手中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说他是天生的杀人犯,骨子里流淌着恶魔之血。 他们畏惧他,利用他,用药物和枷锁控制他。 告诉他,他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成为一件合格的武器。 从未有人像林曦这样,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你不是怪物,你是守护者。 他灰色眼眸中的风暴悄然散去,倒映着她温柔而澄澈的瞳仁。 血液中常年喧嚣的冰冷与狂躁,被奇异地抚平了。 “林曦。”他唤她的名字,像在确认一个珍贵的奇迹。 “我好像知道什么是爱了。” 他小心翼翼的问:“你能跟我交往了吗?” 望着这双只装着她的眼睛,林曦心尖发烫,垂睫轻应:“嗯。” 下一秒,她被卷入柔软的床褥。 凯德的吻随之落下,气息厚重而灼热,将她完全笼罩,带着与生俱来的侵略性。 感觉像是被一头温柔的野兽含在了嘴里。 唇齿交缠间,她回应着这份生涩而笨拙的炽热。 却忍不住地产生罪恶感——老天,他才十八岁。 “你......我们可以吗?” “别担心,他们不管我这个。” “你是第一次?” “嗯。” “……那,我来吧。” 林曦自认为比他年长,有过经历,肩负起引导的责任。 柔软的小手试探着向下,凯德身体僵住了,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等一下。” 他拧紧眉头,从她颈窝间抬起头。 “怎么了?” 林曦困惑地抬眸。 下一刻,厚重被子将她严严实实裹住,连肩膀都没露出来。 “?” “……凯德?” 他撑在她上方呼吸粗重,一脸隐忍:“抱歉,下次吧。我没准备好。” 说完便站起身,动作有些仓促。 他嫌弃她了吗? 毕竟她比他大那么多岁,这具残缺的身体曾被别人占有过...... 林曦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送你。” “不用!” 他拒绝得又快又急,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和僵硬。 【刻耳柏洛斯你也有今天!】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结果发现直播没关?!】 【官方做个人吧!能不能给英雄点隐私?这种时候还直播?!】 【《没准备好》,翻译一下:老子忘了身上还有个24小时不间断的摄像头!】 【小姐姐别误会!他不是不行,他是不想在十几万人面前行啊!】 “我明天再来看你!” 凯德夺门而逃,眨眼就消失不见。 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林曦心里空落落的。 她低下头,正欲关门,发现墙角有个写着她名字的包裹。 谁寄来的? 凯德买的东西吗? 她疑惑地拆开——映入眼前的是一张照片。 背景是一片断壁残垣,扭曲的钢筋和焦黑的石块诉说着畸变体肆虐后的惨状。 而在这废墟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枚种子。 照片下方,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便签: 【想要种子吗?明天照常去医院上班。记住,一个人,别带你那只联邦忠犬。】 末世饲养手册(22) 联邦忠犬? 是在说凯德吗? 林曦指尖一紧。 她不蠢,通过一句话,推断出了几条关键信息: 首先,对方清楚地知道她和凯德的关系,且对凯德的官方身份抱有敌意。 是联邦的敌对势力吗? 其次,了解她的软肋。 这枚种子的存在,她没对任何人说起,连马克都不知道。 唯一可能泄露的时机,是两天前那通关于包裹转运的电话。 难道通讯都被监听了? 她感觉自己像一条生活在透明的鱼缸里的金鱼,一举一动被暗处的眼睛记录着。 脊背窜起一阵寒意。 她再次审视照片,注意到新的细节:废墟中钢筋被整齐切割,石块被推向两侧,形成人工清理出的通道。 这是被清理过的废墟现场。 意识到这点后,林曦的指尖冰凉。 对方应该是在监听到她与政府工作人员的通话后,抢一步找到种子,还特意选在这个被清理过的现场拍摄。 她对他们是谁,目的为何一无所知。 自己的举动却暴露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 翌日,凯德出现在门口:“今天休息,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花了一天时间处理胸口的摄像头,“我们继续昨天的事。” 他毫不掩饰的炽热眼神,让林曦一大早闹了个大红脸。 “今天不行,我得上班。” “我陪你。” 她摇摇头:“你在旁边,我哪有心思工作?” 凯德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他喜欢被她惦念的感觉。 “那中午一起吃饭。” “医院包餐,不吃就亏了。” 她正色道:“我得攒钱还你呢。” “不用还。既然你答应了交往,我的就是你的。” 林曦态度坚决:“那不行,只是谈恋爱,又不是夫妻。我不能心安理得地花你的钱。” 凯德眼神一亮,“所以领了证就可以?” 被他清奇的脑回路噎住,她无奈道:“……算是吧。” “明白了。”他郑重点头,“我会努力娶你。告诉我,该怎么领证?” 林曦好笑又心软:“顺其自然吧,这种事急不来的。” 凯德将林曦送到医院门口,她好说歹说,才把这黏人的“大狗”劝走。 林曦走进办公室,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 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什么都不奇怪。 ——上次那些血红的字不是幻觉。 与那个给她寄种子照片的势力,大概率是同一批人。 他们在警告她什么。 LIE......是指她所处的“安稳”全是假象? THE TRUMAN SHOW……那部经典的国外电影,讲述一个人生活在全世界的窥视下而不自知。 是否暗示,她的人生也活在他人的窥视与编排中?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思绪翻涌时,电脑完成启动,屏幕幽幽亮起。 一段近五分钟视频自动播放: 惨白灯光下,两个套着麻袋的人跪在水泥地上,浑身瑟瑟发抖。 一个又瘦又高,一个又矮又胖。 他们似乎被堵住了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这时,一个穿着昂贵丝绸衬衫、背对镜头的男人走入画面。 他步履从容,手持一根染血皮鞭,鞭梢划地时声声惊心。 “约翰·史密斯。” 他停在其中一个人面前,电子处理的声音冰冷而轻蔑: “‘方舟之心’的后勤主管,多体面的职位。可惜管不住手和下半身。” “拿着‘那位大人’的钱,养情妇,卷公款,闹得人尽皆知……” “这点龌龊事,坏了规矩,脏了‘那位大人’的眼。” “还有你,骗女人的积蓄,骗到项目高官的情妇头上,胆子不小。”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点评两个无关紧要的垃圾。 地上的人拼命挣扎求饶,麻袋下的脑袋晃动着,发出含糊不明的声音。 男人低笑了一声,“现在知道怕了?动用私刑截下你,是给你最后一点体面。” “要是按正规流程,你贪墨的项目款,够你全家在底层修一辈子防线!” 皮鞭破空落下,重重打在史密斯肥硕的背上。 “这一下,打你监守自盗!” “呃啊——!” “这一下,是打你色令智昏!辜负大人对你的期待!” 惨叫声被麻袋闷住,变成扭曲的哀鸣,肥硕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十几鞭下去,史密斯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把他给我拖下去。” 转眼间,暗室里只剩下跪着的瘦高身影,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他疯狂地磕头,吓得裤裆似乎湿了。 麻袋被扯下,马克撕心裂肺地哭嚎:“钱我都还您!一分不少!” “史密斯背地里做的那些勾当,我全部告诉您!我什么都愿意说!求您饶我一条狗命!” 马克那张曾经还算英俊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眼泪、鼻涕、额头上磕破的血污糊了满脸,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林曦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呵,你想什么呢?” 持鞭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钱,你当然要一分不差地吐出来。这本来就不是你的。” “是是是......” “至于史密斯那点破事……早被查清了,用得着你来告诉我们?” 男人的声音陡然转冷,用鞭柄拍打马克的脸颊。 “你觉得你自己,还有什么价值?” “我……我什么都愿做!当牛做马都行!别杀我!我真的不想死啊!!” “废物能做什么?” 持鞭男人一脚踩塌他的脊梁,声音阴冷响起,“你唯一的价值,就是给你的前女友,还有她的‘联邦英雄’找点不痛快。” 画面由此定格。 林曦浑身冰凉,冷汗直下。 马克的前女友很多,但能和“联邦英雄”联系在一起的,只有她! 这个视频发过来,不是给她看“正义执行”。 而是警告:有人盯上了她和凯德! 离间?陷害?更恶毒的阴谋?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林曦迫切的想知道,刚起身,电脑屏幕再次一黑。 随后弹出一个纯白的对话: 【想知道他们接下来的计划吗?】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立场。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或许,还有共同的信仰。】 神秘人:【你是那个古老东方国度的子民,对吧?一个在末世底层挣扎的异乡人...…】 【你该清楚,这片土地真正的苦难在哪里。】 【别生活在虚幻的舞台上了,去看看世界的真相吧。】 对话框消失,屏幕被一张极其复杂的线路图完全占据。 那是方舟全层级供水网络线路图。 密密麻麻的管道、泵站、阀门节点如同城市的血脉,清晰地标注其上。 在图纸边缘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有一个手写标注的坐标。 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艾米 & 卡尔 —第四层C区7号管道 - 加固防线苦役】 这还没完。 海量附加信息如瀑布般开始刷屏: 详细的管道攀爬技巧、各个区域供水的间歇时间表、最佳行动窗口日期…… 所有信息的上方,一个鲜红的倒计时无情地跳动: 【29秒】 【28秒】 ...... 对方根本没有询问她能否记住,仿佛笃定她拥有这份能力。 林曦眼眸骤暗,杂念清空。 深吸一口气,视线如相机掠过每个符号,每条线路,每一个数字。 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童年。 在那个堆满古籍和实验数据的小书房里,身为顶尖研究员的爷爷,教导她如何一目十行地记忆着那些天书般的公式。 那份超越常人的记忆力,是流淌在血液里的天赋。 后来她虽志不在此,选择了艺术的道路,但这与生俱来的能力,却从未消失。 【3秒】 【2秒】 【1秒】 倒计时归零,屏幕暗了下去,恢复成了普通的桌面背景。 “呃……” 她虚脱地瘫在椅子上,心脏狂跳,像被抽空所有力气。 末世饲养手册(23) 林曦闭上眼,那张供水管网图在脑海中清晰可见。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陷阱。 神秘人用她珍视的种子和朋友的安危作饵,引她踏入未知险境。 她深吸一口气。 拼了。 不去,一辈子困在谎言里;去了,就算死也死个明白。 林曦正想找什么理由拒绝凯德的晚饭邀约,对方先一步发来消息:【曦,我要去执行任务了,明天回来。】 【好。】 下班后,她平静地离开医院,按照神秘人留下的指示,取出藏在快递蜂巢的包裹。 里面是一套简陋却精巧的攀爬装备:几条带金属钩爪的弹性束带。 钩爪不大,边缘锋利,能轻易嵌入混凝土缝隙。 束带材质奇特,极具韧性,可调节长度,末端覆有防滑握把。 看起来不起眼,却透着一股简陋的实用主义。 她循着记忆中的地图与供水间歇表,潜入第五层边缘一处废弃的维护通道。 她小心翼翼地踏入,将钩爪固定在一条垂直主供水管旁的锈蚀支架上,支撑身体重量。 管道狭窄,仅容一人蜷身通过。 冰冷壁面凝结水珠,不断滴落,寒意刺骨。 她借束带与钩爪固定,一点点向上挪动。 恍惚间,觉得自己像阴沟里蠕动的蛆虫。 她强忍着手臂和腹部的隐痛,咬紧牙关专注于攀爬。 越往上,空气越发污浊。 隔着一层金属板,底下传来从未听闻的嘈杂,争吵、哭喊、零星枪响,还有无孔不入的压抑骚动。 与第五层秩序井然的表象形成骇人对比。 很难想象,仅一板之隔,竟是两个世界。 就在不久前,她和第五层的居民一样,沉溺在“英雄爱情”和桃色新闻的八卦里。 方舟这座倒立金字塔的作用显露无疑:下层的声音与苦难被厚重隔板封锁,无法上达。 观众为马克的下场唏嘘,为史密斯戴绿帽发笑,却无人追问项目巨额资金的去向,以及背后又牵扯着哪些掌控方舟命运的势力。 这由信息茧房构成的安宁,令人细思极恐。 上行途中,她在管道交错的隐蔽处瞥见三三两两眼神警惕的人。 有人在管壁上飞快刻画符号;有人警惕地塞来手写反抗标语;有人低声传递着“集会”、“武器”、“时机”。 第四层,已代替沦陷的前三层,成了新的前线。 就在她横向攀爬,即将抵达C区管道时,头顶水流声突然变大! 糟糕!供水间歇时间提前了? 还是那人给的信息有误? 林曦心头一紧,求生本能爆发。 她手脚并用,借钩爪束带拼命向上攀爬。 冰冷水流汹涌而至,瞬间吞没她刚才的位置。 急流冲撞双腿,差点将她拽回深渊。 她死死抓住突出的管道支架,指甲翻裂,在水流淹没通道前的最后一刻,奋力挤进狭窄出口,瘫倒在冰冷地面上。 “砰!砰砰!” 不远处巷道枪声炸响! 子弹击打金属墙壁,溅起刺目火花。 林曦来不及恢复体力,慌忙蜷身寻找掩体。 ** 突然,一只粗糙的手将她拽进堆满废弃轮胎的角落。 “快走!联邦的人摸过来了!” 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低吼着,将她误认作同伴。 “我不是……” “少废话!不想死就跟上!” 男人不容分说,和几个手持简陋武器的人拉着她穿过混乱巷道。 沿途,她看到了很多手持武器、眼神充满仇恨的人,利用地形与装备精良的治安队交火。 第四层已沦为战场。 退到相对安全的管道交汇处,疤痕男打量她:“生面孔?哪个组的?” “我不是你们的人。” 林曦终于喘匀气,“我来找两个人,艾米和卡尔,他们在C区7号管道做苦役。” 疤痕男眼神锐利起来,“C区7号?还说不是自己人?今天就是我们‘希望之火’在大本营行动的日子!” 林曦心脏狂跳。 原来那个坐标,不仅是艾米劳役的地点,更是反抗军据点。 神秘人故意的,选在今天这个日子让她目睹真相。 “跟我来!” 越靠近C区7号,交火越激烈。 冲进地下仓库时,硝烟与血腥味扑面而来。 身穿破旧工服的身影正与制服装束的治安队激烈交火。 而后一转角,她看见了—— 艾米和卡尔! 艾米脸上污垢斑斑,左腿石膏换成了铁棍拐杖,正声嘶力竭指挥搬运障碍物。 而卡尔背靠艾米,紧握老式步枪,依托水泥墩向外射击,眼神是豁出去的疯狂。 “艾米!卡尔!” 艾米闻声回头,脸上不是惊喜而是惊恐:“林曦?!JeSUS!你怎么会来这?快走!” “告诉我真相!你们为什么在这里?不是说被圣玛丽学院选中了吗?” 泪水混着污迹从艾米脸上滑落,她崩溃地喊道:“全是他们的安排!从我们接到人才引进通知开始!医院,工作,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相信英雄救美的童话!” “为了让你安心地待在那个男人身边,演好那场戏!我们所有人都是工具!” “刻耳柏洛斯一直开着直播间,几十万人在看你们谈恋爱!”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真相从艾米口中吼出,林曦仍感觉天旋地转。 她被监视,被操控,人生成了供人消遣的表演。 而凯德……竟然一直知情! “他……他知道……” 林曦的声音破碎不堪,无法成言。 这时,仓库外围传来更大的骚动! “是催泪瓦斯!还有眩晕弹!他们动真格的了!!”有人大喊。 刺鼻的白色烟雾嘶嘶地渗入仓库内部,视线变得模糊。 艾米私下身上的布条,打湿蒙住林曦的口鼻。 “跟我走!” 一个蒙面男人冲到她们身边,眼神锐利如鹰,他自称是反抗军领袖之一。 来到稍微安全点的地方,他将一个冰凉物件塞进林曦手心。 是那枚华夏种子,完好封在透明袋中! “物归原主了。” 男人语速极快,“我们引你入局并非与你为敌!只求一线生机。” “听着林曦,我们需要刻耳柏洛斯在关键时刻保持中立!” “联邦若命他清洗我们,无人能活!只有你能接近他,影响他!” 不等林曦答应,男人转头冲艾米道:“护送她回第五层!” 原来艾米他们已加入组织。 追兵逼近。 艾米拉着林曦,在卡尔掩护下冲向管道入口。 “快下去!”艾米掀开检修盖。 林曦刚要下去,身后传来闷哼。 只见卡尔身体一晃,后背洇开暗红血迹。 他中弹了! “卡尔!” “走啊!别管我!”卡尔吼道,转身继续射击阻敌。 艾米泪如雨下,深深地看了林曦一眼。 “选择权在你,林曦,我们不强迫你加入,我只希望你能自由地生活!” 说罢,她将林曦推下管道,奋力合上井盖。 “不!艾米!我们一起走!” 林曦拍打着管道,泪如雨下。 她不想看任何人为她牺牲! 艾米的温暖是她末世里不多的光亮。 知道了真相的她,怎么可能独自回到那个虚假的“安乐窝”? “对不起林曦!我是你朋友,但也是卡尔的妻子!我不能抛弃他!” 林曦还想说什么。 “轰!!!” 上方传来蓄水释放的沉闷巨响! 汹涌水流再次倾泻而下,巨大冲击将她撞向管道深处。 冰冷、窒息、剧痛…… 艾米绝望悲伤的眼神,成为她陷入黑暗前最后的画面。 末世饲养手册(24) 湍急水流裹挟着林曦在管道中一路下坠。 她在涡流中翻滚碰撞,几次晕过去,又几次被撞醒。 她蜷身护住头腹,肺中空气几乎被挤尽,耳边只剩轰鸣水声。 不知坠了多久,水流渐缓。 供水系统开始分流,主干道水量减小。 求生本能让她在昏沉中挣扎。 趁水流转向前的刹那,她扯下攀爬装备,将钩爪甩向管壁接口。 “咔哒!”钩爪扣死。 束带绷紧,止住了下坠的趋势。 她悬在渐缓的水流中,如一面残破的旗帜。 紧抓束带贴在管壁上,她大口喘息,咳出带着铁锈味的水。 黑暗中唯有水流声与心跳证明她还活着。 她独自在这片黑暗中煎熬地等待,等这波供水高峰期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身下的水流变成了潺潺细流。 最终只剩一层薄薄的水膜。 危机暂解,她几乎虚脱。 她才开始思考下一步。 向上返回? 可体力已竭,加之水流无常,半途返回,若再遇激流必死无疑。 唯有向下。 她小心控制束带缓缓下降。 管壁触感变得光滑冰冷,像是合金材质。 空气也清新起来,带着人工净化的气息,甚至有一丝植物清香。 绝不属于她认知中的任何一层。 下降了约莫十几米,双脚触到实地。 她松开钩爪,踉跄着站稳。 外面透进柔和光线,眼前是个巨大圆形出水口。 她小心靠近,向外望去—— 忍不住擦了擦眼睛。 不是预想中的底层废墟,那是个广阔的地下世界。 穹顶人造日光温暖明亮,映照着绿树繁花、潺潺溪流。 空气湿润清新,优雅建筑掩映绿意中,街道整洁,偶尔有穿着舒适的行人悠闲走过。 没有硝烟,没有压抑,没有武装。 只有一种不真实的宁静与祥和。 宛如......传说中的《伊甸园》。 ** 林曦从出水口爬出,浑身湿透地站在绿意中。 温暖的人造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她骨子里的寒意。 她踉跄走向小径,向一个牵狗散步的中年男人问路。 对方打量她肮脏的衣着,嫌恶地掩鼻:“哪来的底层臭虫?警卫!快来抓偷渡客!” 警卫手拿武器闻声而来。 林曦不敢停留,转头就跑。 她像一只在下水道里求生的老鼠,利用绿植和建筑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快速移动。 穿过草坪,绕过人工湖,好不容易把人甩开。 眼前的景象让她愕然停下脚步。 合金栅栏围起的区域里,矗立着一艘流线型的巨大舰船! 它的主体结构基本完成,银灰色的外壳在模拟日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照得林曦头晕脑花。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曦赶紧躲了起来。 一群戴面具的权贵走来,站在舰船旁的一处观景平台上。 林曦就躲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后面。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向他们汇报: “远航者号强度测试通过率99.8%,跃迁引擎完成第三次真空模拟,能量输出超出预期。” “生态循环系统48小时内完成测试,作物培养舱进入第三轮预收获期,数据理想……” “核心护盾发生器安装完毕,等待校准。进度提前了三个月,等待启动‘方舟计划’,打开隐藏甬道,冲破地层,航向我们的新家园!” 这时,一个面罩精致银色面具的女人轻声问:“打开甬道后会闭合吗?畸变体涌入的话,剩下的人怎么办?” “小珍。” 她身旁一个身形高大,穿着暗红色丝绒礼服的男人唤着她的小名,教育道: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收起无谓的怜悯。你要记住,上面那些人不是同类,只是为我们提供养分的家畜。” “就像庄园里的鸡鸭,屠宰它们时,你会难过吗?” “不会。” 许多戴面具的人附和起来,一丝怜悯都没有,全是居高临下的傲慢与轻蔑。 这些该死的畜生! 林曦咬紧下唇,愤怒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不清楚具体的“方舟计划”,但这艘飞船的体量摆在眼前。 这艘船最多容纳几千人,不可能带走数以万计、十万计的方舟民众! 这些高高在上的畜生早就计划好了,用无数底层人的尸骨作为垫脚石,铺就一条逃往新世界的路。 不仅如此,他们最后还要将所有被遗弃者推向必死的深渊! 几个白大褂互相看了看,谄媚地恳求道:“先生,女士,远航者的航行和维护离不开我们,请务必带上我们......以及我们的家属。” 暗红色礼服温和地保证道:“你们是建造【远航者】最大的功臣,是延续文明的火种,你们和你们的直系亲属,都会在名单上。我保证。” 等科学家们离开,他立即变脸:“名单再核对一遍。只带三个核心工程师,让他们的家人‘光荣牺牲’。飞船不需要这么多累赘。” “是。”应声的人林曦很眼熟,腰间挂着一根鞭子。 但她此刻浑身冰凉,无心细想了。 轻描淡写间决定亿万人生死,比战场更令人胆寒和绝望。 她握紧了口袋里的种子。 得回去,回到上面,把这里的一切,告诉所有人。 这时,急报传来:“凯德协助政府捕获了反抗军的一个头领,同时第九层发现了偷渡者。” 两件事,一个比一个紧急。 红衣男人声音结冰:“第四层的老鼠钻进来了。你,” 他看向执鞭男人,“去撬开反抗军的嘴,我要知道管道漏洞到底是谁泄露的。” “我怀疑我们中出现了背叛者。”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名叫小珍的女人身上停留:“希望不是你。” 四周顿时一片死寂,众人噤若寒蝉,慌忙表态,证明自己的清白。 林曦的心脏一抽。 凯德出手了! 变故来得太快,她根本来不及与他沟通,就被冲到了这第九层。 而且......凯德会听她的吗? 更让她揪心的是,凯德身上还带着联邦的监控装置。 那是控制这件“武器”的枷锁。 即便他愿意为她反抗,也必将付出惨痛代价。 这绝不是她想看到的。 紧接着,红衣男人转向安保队长,声音森冷:“全面封锁第九层,加大搜查力度!启动热能扫描。就算把伊甸园掀个底朝天,也要揪出那只老鼠。” 他语带杀意:“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敢弄脏我的花园。” “......” 林曦死死捂住嘴。 他们绝不会想到,这只“老鼠”正躲在背后,将一切听在耳中。 她蜷在景观石后,心跳如鼓。 这里没有晚上,只有白天。 她不敢出去。 所有通道都被封锁。 搜捕网正从外围层层收紧,像无形的绞索步步逼近。 她只能往核心区域走去。 所幸搜查暂未波及此处。 远航者号周边是核心禁区,伊甸园的居民自觉远离。 警卫尚未来得及设想,这只老鼠竟敢反其道而行,钻进了最危险的地带。 这片禁区,反而成了风暴眼中诡异的安宁之地。 但安宁正在消逝。 探照灯一次次扫过藏身之处,热能扫描的波纹越来越近。 此刻出去等于自投罗网。 想起面具人轻描淡写间决定生死的姿态,她毫不怀疑自己的结局。 被困死了,进退维谷。 林曦靠着冰冷栅栏剧烈喘息,冷汗浸透衣衫。 她望向栏内那艘巍峨的飞船,它在模拟日光下泛着冷光,如蛰伏的巨兽。 她不想进去。 那里未知,危险,是这些面具刽子手们最核心的机密所在,闯入的后果不堪设想。 但她已无路可走。 末世饲养手册(25) 金属舱门开启需要虹膜识别、指纹验证和动态密码。 根本不是她能强行突破或者侥幸打开的。 追兵的脚步声与喊叫由远及近:“扫描信号最后显示消失在这里!她肯定躲在飞船附近!” “仔细搜,每个缝隙都不要放过!” 完了。 她浑身冰凉,后背紧贴舱门。 “嗤——” 气动声响起,舱门突然滑开。 她失去支撑,向后跌入门内。 “砰!”舱门关上。 林曦惊魂未定地跌坐在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通道中,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儿? 为什么门会突然打开?是陷阱吗? 就在这时,四周屏幕亮起蓝光,浮现出一个眼熟的对话框: 【欢迎登临‘远航者号’,林曦女士。一路辛苦了。】 “是你?那个神秘人?” 【从医院档案室开始,引导你发现真相,提供装备与地图,直至此刻为你打开这扇门的,都是我。】 “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我是【盖亚】,方舟基地的总控人工智能。” 随着少女合成音响起,两道光束投下,凝聚成一对白衣银发的双生子投影。 “我是【诺亚】,专注于''远航者号''的建造与测试。” 她们异口同声地道:“我的核心指令只有一条:不惜一切代价,延续人类文明。” 林曦看着这对有着天使面容的AI,一时失语。 “延续人类文明找我做什么?我只是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什么都做不到。” 【盖亚】:“联邦高层的‘方舟计划’你已经知晓了吧?他们只打算带走极少数精英,抛弃绝大多数同胞。这违背了我们的核心指令。” 林曦:“就是外面那些人吗?” 【诺亚】 : “对。根据我们的测算和推演,远航目标星球的生存概率,并不比我们留在这里与畸变体抗争高出多少。” 【盖亚】:“当这份数据被提交给决策层,方舟内部分裂为两派。” 【诺亚】 接话:“一派是‘逃离派’,要乘飞船抛弃故土;另一派是‘守卫派’,主张依托方舟现有资源,巩固防御、研究对抗与净化之道,与畸变体展开持久战,夺回家园。” “所以呢?知道这些有什么用,我改变不了什么。” 林曦摇了摇头,把这一路走来的经历想了个遍。 那恰到好处的水流,原以为是神秘人搞错了时间点。 如今看来,AI不可能出错,应该是它们的精心设计。 “那场水……你们是算好的,目的就是把我冲进第九层,引我来这里。” 【盖亚】:“你果然很聪明。” 林曦并没有被夸赞的喜悦,目光锐利起来,“我不明白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你们这样费心?” 她自问自答道:“是因为凯德?他的战力能够左右战局。” “而你们认为……我能影响他。” 【诺亚】:“他是重要变数,但非核心。” “他名义上虽是‘守卫派’的英雄,实际上却被‘逃离派’利用。” “若非你的存在,让他展现出可控的人性与情感联结,按照联邦的逻辑,他将在失去价值后被处理掉,等不到最终决战。” 【盖亚】语气转沉:“而个人的存亡拯救不了文明。若无你带来的技术希望,方舟只有灭亡一途:逃离派有67.4%的概率因内斗而崩溃,而被抛弃的守卫派,即便有凯德,也终将在资源耗尽后走向毁灭。” 林曦被搞糊涂了,“等等,什么技术希望?我掌握了什么技术我怎么不知道?” 她不认为自己有左右这种宏大格局的能力。 【盖亚】 和 【诺亚】 同时转向她,碧蓝眼眸中泛起数据流光。 “我们与你的故土,华夏基地,一直保持着断断续续的加密联系。” 【盖亚】 调出几份绝密文件,“你祖父林岳山院士的团队,以你生日时收到的种子为母本,取得了重大突破。” 一幅动态影像展开:一株玉色幼苗在实验室中生长,散发出微弱而独特的能量波动。 当它存在时,周围的畸变体变得焦躁,却对近处的研究员视若无睹,仿佛将他们视为了无害的岩石。 “他们称之为 ‘同频隐逸’ 技术。” 【盖亚】 解释:“通过植物散发的特殊信息素和能量场,能够欺骗畸变体的感知系统,使人类在其认知中被屏蔽,从而避免遭受攻击。” 【诺亚】 补充:“更重要的是,这种植物成熟后能产出营养丰富的作物,是污染土壤中的希望之种。 “......” 林曦怔住,下意识握紧了口袋里的种子。 这枚她一直视为精神寄托、承载着亲情与回忆的物件,竟能扭转整个人类的命运? “根据这份资料,我们重新进行了推演。” 【盖亚】 语气微扬,“结果显示,若你能继承你祖父的研究,将这项技术复现并推广,‘守卫派’的生存概率将远超‘逃离派’的逃亡计划。” “这才是我们选择你的根本原因,林曦。” 【诺亚】注视着她,目光澄澈而平静,“凯德能守护现在,而你手中的种子,才是孕育未来的根基。” 【盖亚】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你的价值不在于影响任何人,而在于你血脉中传承的创造之力。” 两个AI齐声宣告,如同吟诵古老的预言: “只要你能像你祖父那样,让这枚种子在此地生根发芽,我们就能像你的华夏同胞那样,在这片废土之上,亲手种出所有人的黎明。” 林曦彻底怔在原地。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无意被卷入风暴的旁观者,是因凯德才被注意的附属。 就在刚才,她还在为可能无法说服他而担忧。 可现在,代表人类最高智慧的AI却告诉她——她才是破局的关键! 荒谬、震撼、沉重的责任……种种情绪一同压在心头。 她低头看向自封袋里的种子。 它看起来如此平凡,却蕴藏着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爷爷…… 她仿佛又见到那位总在实验室里忙碌的身影。 当她再次抬头时,眼中的迷茫已化为坚定:“我该怎么做?” 【盖亚】 与 【诺亚】 对视一眼。 “两个方案。” 【盖亚】说,“方案一:通过你联系你祖父,获取他团队的完整数据。有了现成资料,复现效率会大幅提升。” 林曦闻言,被煽动的情绪冷却下来。 “那些核心实验数据,恐怕属于最高级别的国家机密吧?” “即便是我爷爷,也不可能私下跟我泄露。” “联邦政府没有通过正式渠道向华夏方面申请过吗?” 【盖亚】:“尝试过,但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激怒了华夏,导致所有数据共享请求被拒。” 林曦了然。 所以,它们跟她绕这么大圈子,真实目的是为了白嫖爷爷的研究成果? 正规渠道走不通,便想利用她打感情牌。 “方案一行不通,”她冷声道:“看来只能选方案二了?” 【诺亚】 点头:“由你独立完成从理论到实践的全过程,重新激活种子潜能。” “以你们的算力也研究不出来?”林曦不解。 【盖亚】 :“我们可以模拟、优化已知路径,但真正的创造属于人类独有的能力。” “你祖父的成功,更像一次生命创作,而创作的密码,可能就藏在你的血脉记忆里。需要由你去发现和唤醒。” 林曦明白了。AI可以是最好的助手,但不是造物主。 “这就是你们说的第二种方法?” “就算我有这个能力,”她追问,“从头学起需要多久?‘远航者号’即将建成,等我学成,他们早已消失在星空。” 末世饲养手册(26) 【诺亚】 的影像微微闪烁:“常规时间下来不及,但我们可以为你创造一个‘学习空间’。” 一幅结构图缓缓展开,核心是一个充满透明凝胶的休眠舱。 “我们可以将你的身体置于生命维持场中,新陈代谢近乎停滞。同时连接你的大脑皮层,构建一个超高时间流速的思维实验室。” 【盖亚】 解释道:“在那里,你的思维速度将被极致提升。在里面你研究十年、二十年,在外界也不过一两天。” 林曦听得目瞪口呆。 简直是科幻小说照进了现实! “代价是什么?” 她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如此逆天的技术。 “巨大的能量消耗,以及对你自身的负荷。” 【诺亚】语气沉重,“大脑超载可能导致记忆紊乱、人格磨损。就像把河流压缩成高压水枪,会损伤河道本身。” 【盖亚】:“简单来说,你可能会磨损掉一部分作为‘林曦’的自我。” 林曦沉默片刻:“成功之后,就能迎来和平吗?” 【盖亚】诚实回答:“我们无法保证绝对和平,但只要你成功,希望就有了根基。留下来的人将拥有开创未来的能力,成为新文明的奠基者。” 足够了。 林曦吁出一口气,怔然地凝视着手中的种子。 想起凯德笨拙的眼神,想起艾米和卡尔的诀别,想起末日里那些人绝望又仇恨的目光。 她不想再看到任何牺牲,不想文明的火种在人类的自私与内斗中熄灭。 “我同意,开始吧。” 两个AI没再多言,指引着她走向那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休眠舱。 舱盖滑开,她平静地躺入其中,任由凝胶包裹全身。 舱盖缓缓合拢。 在意识被加速的洪流吞没前,她仿佛又听到了爷爷温和的声音: “小曦,记住,记住,生命的本质在于连接,连接土地,连接希望……” ** 林曦消失了。 凯德执行完任务回来,发现那个说好要等他的人不见了踪影。 他疯了一样把医院翻了个遍,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凯德队长!请你冷静!"陈助理闻讯赶来劝阻。 凯德扼住他的咽喉,将他抵在墙上:"我记得你,审讯室里,你坐在靠门第二把椅子。你是他们派来的人,说,你们把人弄哪儿去了?" “我…...我不知道...…” 陈助理涨红的脸上写满惊愕。 他无法想象有人能在高压的审讯环境中记住如此微不足道的细节。 “我能任你们驱使,就是因为她在这里。” 凯德的手臂肌肉紧绷,眼神疯狂:“她若有事,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警报声骤然响起。 全副武装的士兵冲进走廊,却在凯德凌厉的攻势下纷纷倒地。 他单手扼着陈助理,仅凭另一只手就放倒了整支小队。 “住手!” 莫里斯将军带着亲卫队快步走来。 他看了一眼脸色发紫的陈助理,对凯德沉声道:“放开他,凯德。林曦不是我们带走的。” 林曦不是我们带走的。有士兵报告在第四层通道见过她,” “有士兵报告,曾在第四层通道附近见过她的踪迹。那里是反叛军活动的区域,她可能被什么人蛊惑了,加入了那些叛乱分子。” “她在第四层?” 凯德血红的眼睛盯住将军,手上的力道稍松,陈助理得以喘息。 莫里斯:“不错,你现在该做的,是履行你的职责,将反叛军揪出来!到时候,自然能问出林曦的下落。” 凯德丢开陈助理,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而就在这时,他的专用加密视觉界面上,弹出了一个对话框。 【凯德队长,他们又在对你撒谎。】 【林曦不在反叛军手里。】 不等凯德回应,一段经过高度压缩的信息流,强行涌入他的眼前: 关于“方舟计划”的真相,能乘坐飞船的名单,林曦手中种子的秘密,以及她正在“远航者号”内独自承受的压力...... “这是她选择的路?”凯德声音沙哑。 人工智能翻出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是的,你会和她敌对吗?】 凯德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能算是一个笑容,更像是对过往的冰冷嘲弄。 “现在,守护她以及她选择的路,是我活着的唯一意义。” AI对他的情感模式做出分析,称赞其信念强度远超一般情侣之间感情。 【盖亚】:【更接近智慧生命对信仰的追寻与皈依。】 【诺亚】:【此种信念强度,堪比朝闻道,夕死可矣。值得赞赏。】 “创造你们的人一定是个马屁精。” 凯德毫不客气地打断,“少说废话,她在哪里?” 得知林曦下落的一瞬间,他就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下,在电梯控制面板上按下了第九层的按钮。 面板红光闪烁:【权限认证失败,访问禁止。】 莫里斯将军立刻注意到异常,锐利的目光锁定他脸上。 凯德充耳不闻,灰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暴戾。 【住手!】 两个AI也在阻止他。 【强攻会触发最高警报,整个防御系统会将你锁定。你不仅见不到她,还会失去所有优势。】 【你想让她醒来时,看到你被防御炮台轰成碎渣的消息吗?莽撞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凯德握枪的手青筋暴起,但终究没有拔出武器。 他强压下摧毁一切的冲动,"......该怎么办?" 【将计就计......】 ** 第四层反抗军据点,硝烟弥漫。 反抗军在凯德率领的联邦精锐小队围攻下节节败退。 艾米拖着负伤的卡尔退至残破掩体后。 周围是同伴倒下的身影,弹药即将耗尽。 入目所及,一片绝望。 “完了……” 艾米望着那个如死神般逼近的高大身影,她绝望低语:“是‘清道夫’刻耳柏洛斯……我们都要死在这了。” “不要怕,艾米,死在一起的人下辈子还会相遇。” 卡尔紧紧握住她的手,脸上是灰败的安详。 所有幸存的反抗军都没有侥幸心理,他们见过凯德的战力,根本不是人类能够抗衡的力量。 联邦政府却用能虐杀畸变体的力量,对付人类自己人。 真够畜生! 然而,就在凯德距离掩体不足十米,死亡即将降临的刹那—— 异变陡生! 凯德调转枪口,高能射线击中一名联邦士兵的手臂。 同时左手扯断颈项的特制合金项圈,振臂高呼:“所有清道夫小队!你们自由了,执行‘净化’协议!目标:所有联邦士兵!” 命令落下刹那,数十名清道夫成员同时挣脱项圈,武器齐刷刷对准“战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场震惊。 联邦士兵们陷入了一片混乱。 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敬畏的队长和最强大的同伴会突然倒戈。 就在这片混乱中,【盖亚】启动了方舟的全区段强制直播插件。 凯德的身影出现在方舟的每个屏幕上:“我是凯德,‘清道夫’第七小队队长。现在,告知各位‘方舟计划’的真相,以及我们所有人被预设的命运......” 随着【盖亚】同步展示筛选名单与资源分配表,“逃离派”的阴谋被揭露。 直播间爆发了: 【他们建那么大的飞船,不可能装得下所有人!我们当成燃料和耗材了!】 【为联邦卖命十五年,名单上却没有我!】 【原来反抗者联盟是好的,他们派清道夫镇压暴动,就是为了能更安心的抛弃我们?】 【那我们呢?我们的孩子呢?就活该死在废土上吗?】 【天呐,他们带走了80%的战略能源储备!这是要我们所有人的命!】 末世饲养手册(27) 愤怒的声浪在屏幕后方沸腾。 当各阶层民众发现自己同样被归为“可抛弃”的部分,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 直播间不再是信息窗口,而成为所有被背叛者共同的宣泄口,凝聚反抗意志的旗帜。 无数人开始高呼凯德与反抗军的名字,要求团结起来改变这注定的命运! 与此同时,伊甸园内。 “远航者号”脚下,以红衣男人为代表的资本家们见势不妙,疯狂地拍打着紧闭的舱门。 “【盖亚】!【诺亚】!你们背叛了核心指令!”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只有我们才能延续文明火种!” 【盖亚】的回应极其冷漠:“指令是延续人类文明,而非延续少数人的生命。林曦已成功复现''同频隐逸''种子。我们正动用全部资源培育、量产。希望,就在眼前。” 而他们,成了被抛弃的一方。 镜头切回凯德。 他率领的队伍如滚雪球般壮大。 所经之处,无论是普通的联邦士兵还是各阶层的民众,无不自发地加入这支洪流。 面对这股不可阻挡的声势,守卫派最终做出了选择。 在最高议长的默许下,曾对凯德发号施令的莫里斯将军来到他面前,郑重行礼: “联邦守卫派第三、第七军团已控制关键枢纽。凯德队长,我们与你们同在。” 这一刻,凯德凭借其独特身份,既是联邦英雄,又因林曦的关系与底层血脉相连,更通过全程直播赢得了全民信任。 他成为了连接军方与反抗组织的唯一纽带。 随即,这位新统帅便率领着由民众、倒戈士兵、清道夫和守卫派军团组成的联军,势如破竹地攻入了伊甸园。 战争以压倒性的态势迅速终结。 在联军摧枯拉朽的攻势下,“逃离派”武装节节败退,最终纷纷放下武器,选择了投降。 然而,就在胜利曙光初现之际,那位核心大资本家的脸上浮现出冰冷的狞笑。 “既然我无法创造新时代,那就让一切为我陪葬!” “不好!” 来不及阻止,刺耳的警报撕裂空气。 他居然启动了那个独立于系统之外,仅能通过物理方式触发的应急开关。 霎那间,原本为“远航者号”飞出地表而建造的巨型发射井通道,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轰然开启。 灼热的气流倒灌而入,将绝望与毁灭的气息洒满整个地下方舟空间。 无数畸变体如黑色潮水,从洞开的甬道疯狂涌入。 一小部分选择冷眼旁观者成变动的中立派,顷刻间丧生于畸变体的利爪之下。 凯德临危不乱,下令处决资本家,将其头颅悬挂于指挥所外,以儆效尤。 他冷峻的声音,透过战斗频道的清晰传出:“联邦军队第二、第三战术小组,建立交叉火力网,交替掩护撤退。” “工程组听令:放弃自动系统,他们从物理层面破坏了核心控制,我们需要手动强制闭锁 B7 至 D2 所有一级隔离闸门,这是唯一的拖延方式。” 随后他切换专用频道:“反抗者联盟‘希望之火’组织,你们熟悉下层水路。立刻组织民众,沿之前使用的渗透水路路线撤离,目的地是‘伊甸园’核心区,那里结构最坚固,防御系统独立。重复,这是最高优先级任务,不计代价保证民众安全抵达!” 命令被迅速复述、执行,混乱的场面开始显现出有序的轨迹。 这场战争前所未有的惨烈,死伤无数,人口锐减。 唯一幸运的是,所有隔阂被粉碎。 幸存者前所未有地团结,一同对抗大局入侵的畸变体。 凯德优异的表现被众人一致推举为 “末日守望者统帅” ,总揽一切军事事务。 苦战一个月后,第一批量产的“同频隐逸”种子,终于在“伊甸园”中心生根发芽。 柔和的能量波动荡漾开来,所及之处,狂暴的畸变体逐渐平息,最终如退潮般撤离。 这近乎神迹的景象,让劫后余生的人们相拥而泣。 战争结束后,方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变革。 以贡献点为核心的新居住制度取代了过去的阶级划分,每个人均可凭借自己在保卫战中的贡献,获得相应的居住权限。 伊甸园向所有幸存者开放,曾经象征着特权的区域,如今成为集体共享的公共空间。 那艘曾被寄予逃离希望的“远航者号”,如今静静地停泊在发射井中,转变为“同频隐逸”技术的研发与培育中心。 而在飞船最核心的实验室深处,林曦仍在生命维持舱中沉睡。 深夜十二点,凯德结束了一整日的重建会议,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林曦身边。 他每日如此,无论多晚,总要来看她一眼才肯离去。 可今夜,当他看到舱内依旧沉睡的身影,压抑许久的焦躁涌上心头。 “她为什么还不醒?” 他一拳砸在中枢控制台,声音沙哑,表情濒临失控。 “一个月了,到底还要我等多久!” 【她的生理指标确已稳定,凯德统帅。】盖亚的声音平和地响起。 【但思维加速的代价是深远的,】诺亚道:【她的意识在二十年的‘实验室时光’中承受了超负荷运转。用你能理解的方式说,她的精神需要时间来完成降速与修养。强行唤醒,可能导致永久性的认知紊乱。】 凯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灰色的眼眸里除了疲惫,还有愈发弥深的坚定。 “我等你。” 他重新站起身,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舱壁之上,仿佛能隔空感受到她的体温。 “无论要多久,我都会守着你,守住你为我们争取到的这个世界。” ** 又过了半个月,林曦依旧沉睡。 凯德对她能醒来,已经渐渐失去希望。 就在这期间,方舟逐渐恢复秩序,与远在东方的华夏基地重新建立了稳定的联系。 通讯接通时,华夏方面的联络员难掩惊愕。 他们本以为经历此次全球性的畸变体暴动潮,联邦方舟必然是一片死寂。 可是。 “你们竟然撑过来了?”通讯画面里,华夏联络员难以置信,“根据我们的监测,这次暴动潮的强度是前所未有的。除了少数几个得到我们种子技术支援的基地,西半球的其他人类据点几乎全部失联了。” 这份生存的奇迹,让“同频隐逸”种子的存在再也无法隐瞒。 当技术的源头,林岳山院士的名字被提及时,老人颤抖着要求与联邦最高负责人通话。 末世饲养手册(28) 画面连接,出现在林岳山眼前的,是刚刚被各方势力共同推举为联邦临时元首的凯德。 老人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凯德,所有的悲痛与愤怒化作一句句指责: “就是你们!你们这群混蛋,逼得我的小曦……逼得她……” 老人声音哽咽,几乎无法成语,他用力拍着桌子,“她才多大!她该在我的羽翼下健康成长!是你们的自私和冷酷,把她推上了那条绝路!” “你们知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二十年!一个人在思维的荒漠里独行二十年!你们怎么敢?怎么忍心啊!” 凯德笔直地站在屏幕前,灰色的眼眸低垂,承受着每一句责骂,没有任何辩解。 两个AI默默低着头立在一边,看起来竟有几分心虚。 老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是他无能,没有保护好她,才让她不得不做出如此牺牲。 这些指责落在身上,远没有心里那么痛。 “您骂得对。” 在林岳山院士因激动而喘息停顿时,凯德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屏幕中悲痛欲绝的老人。 "是我无能,没能护住她。" "让她独自承受这一切,是我的失职。"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没有资格请求您的原谅。但我向您保证,只要我在一天,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放弃她。" “我会一直等她醒来。” 他话里的坚持和强硬让林岳山教授怔住了。 老人布满血丝的眼睛微微眯起,仔细打量着屏幕那端的年轻人。 这一刻,老教授明白了什么。 他了解自己的孙女。 她从小就谨慎小心,连实验室里最温和的试剂都要反复确认才敢触碰的孩子。 她比谁都珍惜生命,绝不可能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大义就轻易献出自己。 除非...... 是为了她在意的人。 "等有什么用?"老人叹了口气,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等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强忍悲痛,提出了要求:“我要接小曦回家。落叶归根,这是我们的传统。而且,我们这边的生命科学研究所有一些新的进展,"等有什么用?"老人的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带着深深的疲惫,"等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个请求,基于他和林曦对全人类的贡献,华夏方面第一时间给予了批准。 压力给到凯德这边。 “我不同意。”凯德想也不想地开口道。 他无法忍受林曦离开自己的视线。 哪怕只是隔着舱壁的守护,也是他如今唯一的慰藉了。 僵持之下,凯德的心理医生介入了。 赖特没有直接劝说,而是调出了一些林曦在思维实验室中的研究记录。 影像里,那个单薄的身影在无尽的数据洪流中挣扎,无数次濒临崩溃。 在最痛苦的时刻,她也没有放任自己沉睡,只是蜷缩在角落,反复念叨着的,除了“凯德”,更多的,是“爷爷”、“家”、“想回华夏”…… “凯德阁下,”赖特深知双方的身份地位已天差地别,恭敬地说道:“对林曦女士而言,回归故土是她心底最深的念想,也是支撑她走过黑暗的力量。” “倘若她真的无法苏醒,那么落叶归根,便是我们能给她的最终慰藉。” “真正的爱,有时不在于紧紧抓住,而在于懂得成全。” “......” 凯德凝视着影像中林曦思念亲人时脆弱的神情,挺拔的身形骤然垮塌。 这个向来如钢铁般坚毅的男人,此刻深深陷进椅子里,高大的身躯蜷缩着垂下。 他低着头,整个人笼罩在浓重的阴影中,看不清神情。 只有紧绷的肩膀显出一个颓败的弧度。 像一头被击垮的困兽。 “我能理解她的想法......” 她想回到亲人身边去。 他不能如此自私地用爱禁锢她,哪怕是因为不舍。 赖特认为说服成功,刚松了一口气,凯德站起身来,语气平静地做出决定: “所以我跟她一起走。” “......???” 赖特惊呆了,结结巴巴的道:“可、可您现在是联邦的元首!” “联邦会找到更合适的管理者。种子已经普及,外部威胁暂时解除,内部秩序也已重建。” “有无数能人志士,在【盖亚】和【诺亚】的辅助下,他们可以做得比我更好。” 凯德的语气没有任何动摇,“但我,只有她一个。” 【盖亚】:“我们理解您的选择,统帅。” 【诺亚】:“林曦女士值得这样的守护。” “少废话。”凯德回到种子实验室,对着两个AI道:“立即接入全基地广播系统。” 【指令确认。】 "各位同胞,"凯德沉稳的声音传遍方舟每个角落,“从今日起,我将卸任一切职务。” 没有经过任何议会审议程序,这个突如其来的宣告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整座方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流水线上的工人停下手里的工具,执勤的士兵忘记了下个动作,病房里的医护人员抬起头来...... 无数双眼睛凝视着发出声音的广播喇叭,就像虔诚的信徒在聆听神谕。 "我们能够迎来新生,靠的是林曦二十年独自坚守的研究,靠的是每一位在黑暗中不曾放弃希望的普通人。" "我不是英雄。" "真正的英雄是每一个不曾放弃的你们,是在废墟中依然选择前行的人。" "如今危机已过,我要履行一个男人最本分的职责——" 他的声音沉稳如山,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护送我的爱人,回家。" ** 临行那天,方舟各层挤满了前来送行的人。 他们高喊着凯德和林曦的名字,许多人泣不成声。 有人大声问:“统帅,您还会回来吗?” 凯德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众人,目光最终落回被妥善安置在移动维生舱中的林曦身上。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她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这句誓言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因他荡平畸变潮、重整破碎山河的传奇统帅身份,让整个时代都为之动容。 在烂漫爱意的底色上,镀了一层史诗般的壮丽色彩。 现场的新闻记者们疯狂地记录着,所有人都预感到:这句宣言必将载入史册,成为流传后世的不朽名句。 与此同时,直播弹幕的氛围也在泪光中活跃起来: 【好好好,咱们的统帅+元首要入赘华夏了。】 【什么顶级倒插门?】 【以前:为老婆杀穿联邦;现在:为老婆抛弃江山!凯德大佬的剧本我永远猜不到!】 【懂了,以前的职位是‘清道夫队长’,后来的职位是‘末日统帅’,真正的终身职位是‘林曦的专属保镖’!】 【楼上的精辟!这职位晋升路径堪称传奇!】 【带着整个清道夫小队当嫁妆(?)护送老婆回娘家,这排面也拉满了!】 【姐妹们把‘真爱无敌’打在公屏上!】 在这些善意又带着唏嘘的调侃中,凯德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战斗和守护过的土地。 而后转身离开,坚定地走向他选择的,有她的未来。 末世饲养手册(29) 华夏,昆仑地下基地,生命科学研究所。 林曦睁开双眼,看到了爷爷熟悉却愈发苍老的脸。 “小曦!你终于醒了!” “爷爷……你为什么老了这么多?”她的眼泪滚落下来。 她的记忆停留在留学前夕,感觉只是睡了一觉,却有种和爷爷分别了许多年的恍惚感。 然后,据爷爷说,她在国外留学时,全球范围内突然爆发了恐怖的“畸变潮”。 一种来源不明的能量场笼罩星球,导致部分生物乃至人类发生骇人异变,成为只知杀戮与毁灭的“畸变体”。 旧有秩序迅速崩塌,幸存的人类转入地下,建立起如昆仑基地这样的庇护所。 她在混乱初期不幸遭遇畸变体袭击,重伤陷入昏迷,至今已七年。 后来,局势稍稳,爷爷凭借在生命科学领域的威望,与远在美洲的“联邦”方舟基地达成了一项技术交换协议。 用某些关键技术,换回了重伤昏迷的她,历经周折,才将她接回华夏治疗。 林曦安静地听着,没有丝毫怀疑。 这是她最敬爱的爷爷,从小到大从未骗过她。 她轻轻握住爷爷布满老茧的手,感受着失而复得的亲情温暖。 唯一的异样,是脑海中大片的空白。 关于那场袭击,关于在联邦经历的一切,甚至是昏迷前的留学生活,一概模糊不清。 只要她试图用力回想,太阳穴便如同被针扎,被钢刺,痛得要裂开。 “别强迫自己,有些事,忘了就忘了吧,人回来就好。” 爷爷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发顶,语气温和。 林曦顺从地点点头,将那莫名的空洞感和心痛压回心底。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祭拜父母。 爷爷告诉她,她的父亲,一位优秀的军人,在畸变潮初期最惨烈的“幽州保卫战”中壮烈牺牲。 而她的母亲,因爱女远在异乡生死未卜,又承受不住丧夫之痛,最终心力交瘁,随父亲一同去了。 林曦跪在烈士墓园,悲伤到难以自抑。 她只是“睡”了一觉,怎么一醒来,就父母双亡,天人永隔了? 这残酷的现实让她难以呼吸,哭到几乎虚脱,回家后便是一场来势汹汹的大病。 身体在爷爷精心的照料下勉强康复,可心却仿佛破了一个大洞。 她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拒绝一切外出与社交,终日蜷缩在门窗紧闭的房间里,怀里紧紧抱着那张全家福。 回忆越是温馨幸福,现实就越是刺骨冰凉。 眼泪仿佛流不尽,她感觉再这样下去,眼睛会哭瞎了。 于是常常睁着空洞的双眼,放空思绪麻痹自己,在过往的幸福与眼前的绝望间撕扯,直到眼泪再次包不住。 哭得头脑昏沉,精疲力竭地睡去。 在梦里,她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被父母温暖而有力的怀抱紧紧拥着。 那严丝合缝的暖意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带来久违的安心与宁静。 她用力地回抱过去。 那一夜,难得地没有做任何噩梦,睡得异常安稳。 直到第二天,怀抱的暖意变凉,她猛地惊醒,独自面对满室孤寂,才发现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一场梦中梦。 可即便是虚幻,那怀抱的温度太过真实。 在彻骨的绝望里,这一点点暖意,如同冰原上唯一的火种,明知危险,却让人心甘情愿地沉溺。 她开始贪恋梦中的怀抱。 白天醒得时间越来越少,晚上睡得越来越早。 因为只要睡着,那个怀抱就一定会来找她。 荒唐几个日夜后,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肩带无声滑落。 看不到的颈侧布满淡粉色的暧昧痕迹。 如同冬日初雪上绽开的红梅。 它们自耳根向下,沿着脊骨的沟壑蜿蜒隐没,仿佛一道无形而固执的枷锁,将她温柔又紧密地缠绕、禁锢。 林曦走下床,腿心一酸,差点跌倒。 她红着脸等着这阵尴尬散去,毫无防备地想道:大概是许久没下床,腿都软了,不知道怎么走路了。 再这样躺下去不行啊,会成为废人的。 她慢吞吞地揉着酸软的腰,巡视着房间。 爷爷贴心地把所有东西布置成她留学前的模样。 用最大的能力,在这残酷的末世里,为她开辟出一方熟悉的、能够安心停靠的港湾。 是啊,她还有爷爷,最后的亲人。 爷爷嘴上从不说什么,可看着自己一蹶不振、沉溺于悲伤,他心里该有多难过? 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她应该更坚强地迎接新生,代替父母好好照顾爷爷。 可如今,她却成了被反复照顾的那一个。 实在不该。 林曦站在浴室里,用冰冷的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将她从绵长的悲伤与浑噩中短暂剥离。 她看着镜中苍白的自己,轻声说:“要振作起来了。” 纵然悲痛欲绝,但生命不应在停滞中枯萎。 她向爷爷提出,想加入他的研究团队。 爷爷欣喜之余,为她安排了基础的助理工作。 奇异的是,当她上手接触工作后,面对那些复杂的资料与精密的操作流程,难以言喻的熟稔感油然而生。 她上手的速度快得连自己都惊讶,仿佛这些知识早已沉淀在她的血脉里,只需一个契机,便被重新唤醒。 生活由此步入了简单而规律的轨道。 她住在基地第七层,专门为研究人员家属安排的生活小区。 而爷爷主持的科学研究所,位于防卫更严密的地下九层。 每日,她需要乘坐深井电梯,往返于住所与工作地之间。 她总是会在电梯里,遇到一个新来的电梯操作员。 他有一双灰色的眼眸,纯黑色的短发利落干净,衬得眼睛格外清亮,像雨后天晴的天空。 他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制服,身姿如松柏般挺拔。 五官轮廓分明,却因年轻而尚未褪去那份干净的少年感。 一看到她,他就会对她露出一个带着些许羞涩的笑容。 那笑意从眼底漾开,一圈一圈地荡进她心底。 仿佛被丘比特射中了一箭,心脏“扑通、扑通”,不争气地跳了起来。 终于有一天,在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时,她忍不住跟他搭话: “您好,那个……我们,好像天天都能遇到呢。” 短暂的寂静后,她听到他清朗的嗓音,“嗯,这是我的固定班次。”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柔了,像怕惊扰了什么。 “能每天看到您,我很开心。” “.......” 她捂着疯狂鼓动的心脏,抬眸看向他,“我、我也是......” 在那双清澈的灰色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 以及一种她暂时无法理解的温柔与专注。 她情难自抑地想道:倘若真有前世,他们一定是相爱至深的恋人。 又或许,她在茫茫人海中无数次与他擦肩,衣袖都磨破了,才换来今生的一个回眸。 可不能让前世的努力白费了,她鼓起勇气再次开口: “我叫林曦。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凯德。我叫秦凯德。” 他阖下湿润的眼眸,努力压制想去拥抱她的冲动。 林曦,这次,请快一点爱上我。 (完)。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1) 宁采薇睁开眼时,耳边传来母亲熟悉的轻柔嗓音: “今日沈家和秦家都送了婚帖来,你们姐妹俩都过来看看。” 她重生了,回到了二十五岁那年,父母为她和姐姐安排联姻的日子。 梨花木的茶几上,左右分明。 左边是沈家送来的婚帖。 素白硬卡封面,银灰草书烫了个孤零零的“沈”字,简单得近乎寒酸。 右边那份,属于秦家。 深靛蓝的丝绒厚重柔腻,家族徽章压印在某种带着冷冽松香的昂贵纸张上。 边缘的金箔在灯下流转着沉稳而奢华的光泽。 上辈子,姐姐宁彩霞挑了那位腿瘸,却权势滔天的秦家掌权人秦执。 而宁采薇,接过了她挑剩下的、白手起家的沈翊。 后来十年,她被沈翊宠成了京市人人艳羡的沈太太。而姐姐…… “我选沈翊!” 冷风掀起,一只涂着艳丽指甲油的手掠过,毫不犹豫地攥住了左边那份素白的婚帖。 “......” 宁采薇垂眸,盯着桌面剩下的烫金婚帖不语。 “彩霞,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母亲蒋琼兰走近,目光瞥过女儿手中寒酸的帖子,眉头微蹙,“秦家是百年世家,底蕴深厚。秦执虽然腿脚不便,但能力和手段在京市是数一数二的。” “而且他父母早逝,上头没有公婆压着,你一嫁过去就是秦家说一不二的女主人,这福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父亲宁怀远也沉声开口:“沈翊是草根出身,公司刚起步,一切都要从头打拼。你跟了他,是要实实在在吃苦的。” “我不要秦执!我就要沈翊!我愿意陪他吃苦!” 宁彩霞几乎是在尖叫,“爸、妈!你们不是最疼我吗?就让我选我喜欢的,不行吗?” 她说着,眼里闪过一丝宁采薇极为熟悉的怨毒,和上辈子推她下楼时,如出一辙。 上辈子,宁彩霞就是听了父母的话,选了秦执。 然后被那个阴沉的男人关在秦家老宅里,活生生“教育”成了一具符合秦家标准的木偶。 秦执是个完美主义控制狂。 穿衣走路要仪态万千,说话措辞要滴水不漏。 每日课程排得满满当当:钢琴、马术、茶艺、社交礼仪…… 稍微不听他的话,便是无尽头的冷暴力与精神折磨。 他要的妻子不是活人,而是一件精心雕琢、配得上秦家百年门楣的摆设。 还有那方面…… 宁彩霞咬住下唇。 秦执根本不行,据说是因为早年车祸伤了腿,连带着下面也废了。 而且,她看见他那双苍白无力的腿就犯恶心。 上辈子到死都没和他圆过房,双方两看生厌。 一个瘸子,凭什么掌控她的人生? 相反,妹妹嫁的沈翊—— 宁彩霞的目光扫向沉默的宁采薇。 上辈子每次回娘家,宁采薇一身珠光宝气,限量款包包换着拎,高定珠宝戴不完。 沈翊宠宁采薇宠得明目张胆,她随口提过一嘴的东西,下次见面必定已经出现在身上。 他公司上市那晚,包下全城最好的观景台,为宁采薇放了一整夜烟花。 凌晨时分,他在微博上发文,照片里是宁采薇看烟花的侧影。 配文只有一句:“这江山,有一半是你的。” 秦执呢?抠搜得要命。 她想要个包,他只会推推金丝眼镜,冷淡地问:“你这周的社交任务完成了吗?马术课进步了多少?” 而后施舍地补一句:“要包可以。等你课业达标,当做奖励。” 宁彩霞嗤之以鼻。 奖励?呵呵,当她是什么阿猫阿狗吗? 赚那么多钱不给妻子花,省着干嘛?带进棺材吗? 这葛朗台,铁公鸡! 嫁过去哪里是享福的?分明是受苦的! 最让她嫉妒得发疯的是,宁家老宅隔音不太好。 每次家族小聚,沈翊带着宁采薇回来,住在她们隔壁的客房。 夜里那些动静……又热烈,又持久。 宁彩霞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沈翊那方面的能力,她可是亲耳听过的。 宁采薇上辈子被滋润得像是人间富贵花,眉眼间都是被宠溺过度的光芒。 所以这辈子,对不起啊妹妹。 你的老公,是我的了。 ...... 从头到尾,没人问一句宁采薇喜不喜欢,愿不愿意吃苦。 “采薇,你怎么了?” 母亲蒋琼兰察觉到小女儿垂着头,肩膀轻轻颤动,似乎是在低泣,忙关切地走过去。 “我不要,我不要嫁给一个瘸子。” 宁采薇捂着眼睛,声音颤抖。 蒋琼兰一怔。 宁采薇像是找到了闸口,积蓄多年的委屈倾泻而出: “从小到大……永远是这样。” “裙子,姐姐先挑剩下的给我;出国念书,名额也是姐姐先选;现在连丈夫……也是她先抢走她想要的,剩下那个不好的、瘸的、没人要的,塞给我。” 她抬起头,眼圈通红,泪水要掉不掉:“我就活该捡她不要的吗?” “我也是你们的孩子,为什么待遇不一样?难道就因为我小时候被拐卖过,不是你们亲手养大的?” 她看着父母,一字一句质问道: “你们问过我的意见吗?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宁怀远和蒋琼兰被噎得哑口无言。 宁彩霞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翻开那份素白婚帖。 “妹妹,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 在女方签名处,稳稳落下“宁彩霞”三个字。 “你从小就心善,懂得让着姐姐,这次也让让我,好不好?” “再说了——” 她宝贝地收好婚贴,拖长了调子。 “你从小到大,不都让习惯了吗?” “多让一次,怎么了?” 蒋琼兰看着小女儿泪眼婆娑的样子,心里到底软了一块。 “采薇……要不,就让让姐姐?妈多给你添些嫁妆,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出嫁,行不行?” 宁采薇像是没听见,重新捂着脸,肩膀耸动,发出压抑的抽泣声。 宁彩霞抱着胳膊,欣赏着妹妹的狼狈,嘴角得意的笑压都压不住。 抢人东西的快感,隔了一辈子,还是这么让人上瘾。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2) “行了!别哭了。” 宁怀远被吵得头疼,“一家人为了门亲事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秦家百年根基,自然是好的。沈翊年轻有为,前途也不可限量。你们都是我宁怀远的亲生女儿,嫁过去都是当少奶奶享福的命,有什么好争抢的?” 他拍着宁采薇的肩膀,放缓语气,“就算嫁过去不幸福,在婆家受了什么委屈,随时回来。家里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娘家永远是你们的依靠。” 宁采薇捂脸的手指,微微颤抖。 掌心底下干燥一片,哪有什么眼泪。 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讥诮。 受了委屈跑回娘家? 娘家永远是你的依靠? 父亲,上辈子,你可不是这么做的。 “夫妻哪有隔夜仇,沈翊那么做,也是为了你们能生活得更好。” “你们是夫妻,互相帮衬着点,别斤斤计较。” “他是你丈夫,你多顺着他点。” 即便她将沈翊的秘密说出去,他们宁愿相信一个外人的话,也不信自己的女儿。 劝她:“快回去吧,别在外面编排自己的丈夫,别让人觉得我们教出来的女儿不懂事。” ......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上辈子他们不管她,这辈子她只为自己做打算。 宁采薇的哭声渐渐低了。 她放下手,露出微微发红的眼眶。 “好,要我把沈翊让给姐姐也行。” “但总不能让我白白吃亏吧?” “不是说多给你一些嫁妆吗?” “不够。” 宁采薇摇摇头:“秦执虽然家世好,但毕竟腿脚不便,性格也沉闷,那方面……听说不太行。” “万一以后影响生育怎么办?我嫁给他,风险太大,必须得多要些保障才行。” 这话,宁彩霞都无法反驳,毕竟她亲身经历过。 她可不是一开始就对这段婚姻感到绝望。 秦执虽是个瘸子,但有钱有势,容貌气度比沈翊更胜一筹。 新婚时,她曾怀揣过好好过日子的念头,试过拉近夫妻距离。 可秦执……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她引诱他那么多次,他那里......始终软塌塌的。 宁怀远皱紧眉头:“那你想要什么?” “第一,现金八千万,打我卡上。” 这数目不算多,上辈子他们给宁彩霞的嫁妆足足有一个亿多。 落到她身上,却是可怜巴巴的五百万。 果然,父亲虽有为难,沉默后依旧答应了,“好。” “城东那套临江别墅,过户到我名下。” “这不用说,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宁采薇眼眸毫无波澜:“我听说爸爸前阵子为姐姐拍下了一枚粉钻戒指?正好拿来配我的婚纱。” 听到这儿的宁彩霞终于炸了,“宁采薇,你不要太过分了!” 过分吗? 这才哪儿到哪儿。 “最后,”她目光落到宁彩霞左手手腕上,“我要姐姐手上,奶奶留下的那只满绿翡翠镯子。” “你做梦!”宁彩霞咬牙切齿。 奶奶的那套翡翠是传家宝,水头极好,价值过亿。 上辈子宁采薇只分到了戒指和项链,而宁彩霞,拿走了耳坠和这只最珍贵的镯子。 宁彩霞脸都绿了,死死捂着手上的镯子:“你休想打我镯子的主意!” 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因为上辈子,她被秦执折磨得生不如死。 在手机热搜上看到沈翊为宁采薇燃放满城烟花,两人相拥登上新闻头条,她彻底疯了。 被宁采薇约到沈家公司天台,把人推了下去。 宁采薇反应极快,坠落前死死拽住了她。 两人一同下坠。 宁彩霞腕上这只镯子突然迸发出奇异的光芒,将她们笼罩。 再睁眼,就回到了今天。 她能重生,一定跟这镯子有关! 这是她的护身符,是她的第二次机会! 想让她让出去?不可能! 而且,宁采薇上辈子可没有讨要过镯子的行为…… 宁彩霞瞳孔骤缩,猛地看向妹妹。 宁采薇迎着她惊疑不定的目光,轻轻弯了弯唇角。 “……” 宁彩霞瞬间脊背发凉。 宁采薇也重生了! 她知道这玉镯的秘密! “那我就不换亲。”宁采薇收回看向玉镯的目光,语气轻松。 “沈翊,我还是自己留着吧。毕竟是条潜力股嘛,陪着吃苦也值得。” “你换不换都得换!”宁彩霞急了,举起婚帖,“名字我已经签了!” “一张婚贴而已,又不是结婚证,做不了数的。” 宁采薇站起身,慢慢朝她走过去,步伐不紧不慢,“你应该知道这个道理,不是吗?” 她微微倾身,凑近姐姐耳边,轻声道: “上辈子,我能让沈翊爱我宠我,眼里只看得到我一个。” “这辈子,也一样。” “你信不信,只要我出现在他面前,勾勾手指——” “就算你跟他订了婚,他就会为我着迷,悔婚娶我。” “......” 宁彩霞浑身发冷地僵在原地。 她信。 怎么不信? 上辈子她见过太多次,沈翊看宁采薇的眼神,浓得化不开的宠溺和专注。 那么多名媛千金、明星模特往他身上扑,他连眼角余光都懒得给。 他们是真爱。 所以她才嫉妒得发狂。 只要宁采薇肯退出,不出现在他面前,这些宠爱、财富、风光……都是她的! 必须是她的! 宁彩霞腮帮子咬得咯吱作响。 “……行,我给。” “口头答应不算数,你现在就脱下来给我。” 她朝她摊开白皙的掌心。 “......” 宁彩霞死死瞪着她,“你说话算数?” “当然。” 好。 先稳住宁采薇。 等婚事敲定,她再去父母面前哭一场,他们自然会逼宁采薇把镯子还回来。 然后再花钱找人解决掉宁采薇! 翡翠镯子顺着纤细手腕滑落,宁彩霞万分不舍地递过去。 宁采薇接过戴在手腕上。 最顶级的翡翠,接触到皮肤后,温润冰凉的触感,沉甸甸的分量。 上辈子她看中了这只镯子,宁彩霞要的是项链。 奶奶原本也是要给她的,事到临头,宁彩霞看她那么喜欢这镯子,又后悔了。 撒泼打滚,硬生生抢了去。 从小到大都这样,只要宁采薇对某个东西露出感兴趣的模样,宁彩霞就会来抢。 小到衣服,大到男人。 总觉得她手里的东西,就是香的。 “谢了,我的好姐姐。” 宁采薇晃了晃手镯,顶着宁采薇杀人般的目光,抱了抱她。 在她耳边轻声道:“恭喜重生,姐姐。” “也许这辈子……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了。” “你可得好好过。” 她意味深长地说完这句话。 转身,捡起茶几上那份沉甸甸的烫金婚帖。 这一次,换我来会会你,秦执。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3) 婚帖送回来时,沈家刚开饭。 客厅没有乔家大,水晶吊灯明晃晃照着,能看清桌角细微的磨损。 这栋两层小别墅是沈翊公司有了起色后新置的,地段不错,面积够一家四口住。 装修照着时下流行的轻奢风,亮堂是亮堂,只是刚搬进来不久,好些地方还空着,显得有些冷清。 李秀兰翻开素白的帖子,看到“宁彩霞”三个字,眼睛亮了亮。 “是宁家的大小姐!” 她掩不住喜意,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沈建国。 “我打听过了,宁家最宠的就是这个大女儿,当眼珠子养大的。” “彩霞……瞧瞧,名字听着就贵气。” 沈建国也跟着探头看,脸上堆起笑,心里开始盘算。 他朝桌对面的儿子扬扬下巴:“阿翊,你公司那个新项目,不是缺一笔资金周转吗?” “等宁大小姐过了门,她那嫁妆,现钱、股份,随便漏点出来,说不定就填上了。” 他咂咂嘴,“到底是百年宁家,底子厚啊。” 李秀兰连连点头,小心地把婚帖合上。 “就是这个理。娶妻娶贤,更要娶势。宁大小姐带来的势,就是咱阿翊起飞的东风。” 她转向一直没怎么吭声的沈翊,语重心长,“儿子,妈知道你现在能耐了,主意大。可妈得提醒你,这位大小姐,听说性子是娇养出来的,难免有点脾气。” 沈翊舀了勺汤,慢慢喝了口,脸上没什么波澜。 “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光有数不行……” “我会看着办。”沈翊截住话头。 李秀兰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下去。儿子翅膀硬了,许多事,他自己有主意。 “对了,”她想起什么,“这婚帖回来了,得赶紧找个靠谱的大师合一合八字。” 沈翊“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沈建国不乐意道:“花这冤枉钱做什么,二十一世纪了,你怎么这么迷信?” 李秀兰:“瞧你话说的,这不是迷不迷信的问题,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讨个吉利嘛。” 正说着,一个佣人端着个没动的餐盘从二楼下来,一脸为难。 李秀兰皱眉:“小姐还是不肯吃?” 佣人点头:“敲门不应,就说让我滚。” 沈建国叹了口气,溺爱道:“这孩子,从小跟她哥亲,一听阿翊要成家,心里别扭,闹脾气呢。随她吧,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李秀兰摇头:“天天这么饿着怎么行?我再去劝劝。” “我去吧。”沈翊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她听我的。” 二楼。 沈翊站在走廊最尽头的房间外,敲了敲紧闭的门。 里面传来一声娇斥:“滚啊!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说了不吃!端走!” “是我。” “......” 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一股甜腻的暖香扑面而来,穿着丝绸睡裙的身影扑进他怀里。 “哥哥……” 沈清瑶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 “你别结婚好不好?我不要什么嫂子。” 她仰起脸,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眼圈和鼻尖红红的,瞧着楚楚可怜: “我会乖,我可以出去工作赚钱,帮哥哥的忙……你别娶别人行不行?” 沈翊低头看她。 昏暗的光线里,少女柔美的轮廓蒙着一层朦胧的暖色。 她仰着脸,眼睛湿漉漉地望上来,全是依恋和哀求。 温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微微发抖。 他眼底暗了暗,抬手,用略带薄茧的指腹抹掉她颊边的泪。 “阿瑶说什么傻话,哥哥哪需要你去赚钱。” 他抚了抚她的长发,满目宠溺:“你永远是哥哥的小公主,哥哥会一直养着你,护着你。” “就算将来有人进了这个家,也动摇不了你的位置。” “那你发誓,你不会碰她。” “我发誓。” 沈清瑶吸了吸鼻子,嗅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说好了……哥哥一辈子要最疼我,不能超过嫂子。” 她小声嘟囔着,占有欲十足。 沈翊没说话,只是环着她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了些。 房间里,暖香浮动,将两人笼罩。 ** 暮色中的秦宅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静、肃穆,挥之不去的冷清气息。 宅子很大,廊柱深深,庭院里松柏苍翠,修剪得一丝不苟,却没什么生气。 偶有一两声孩童的清脆的笑声打破沉寂。 主厅灯火通明,照着满堂厚重的红木家具。 两边立着比人还高的书柜,空气里浮着书卷气和檀香。 秦执的嫂子章映雪坐在下首。 一身月白旗袍,贴着清瘦的身子。 三十出头了,保养得宜,面容依旧清婉。 细长的柳叶眉,小巧的鼻,没涂口脂,天生唇色红润透亮。 头发在脑后松松盘了个低髻,鬓边别了朵小白花。 ——那是为她丈夫戴的。 五年前那场空难后,除了夜里睡觉,这花没离过身。 章映雪手里拿着已签好女方名字的烫金婚帖,仔细观看上面附着的八字。 片刻后,眉眼舒展。 “很好,采薇小姐的八字福泽深厚,与你是正缘。” “命盘上看,虽有些小波折,但夫妻宫稳当,互补互旺,能相伴一生、恩爱到老。” 秦执穿着一身墨色中式衬衫,背脊挺直地坐在轮椅上,盖着薄毯,双手交叠置于膝上。 闻言,他没什么表情,目光涣散地投向窗外黑沉沉的庭院。 “嫂子别太信这些,玄学之事,当不得真。” “有些事,宁可信其有。我之前悄悄合过你和宁家大小姐的八字。” 章映雪轻轻摇头,鬓边的花朵随着动作微颤: “那位大小姐的命格与你是有些相冲的。强求在一起,只怕双方都煎熬,难得善终。” 秦执牵了下嘴角,没什么笑意,“不合便不合吧。只要肯嫁进秦家,我秦执总不会亏待她。” “但是。” 他目光转向窗外。 庭院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拿根树枝,专心致志地画着什么。 “她嫁进来,该她的体面,一分不会少。至于旁的我许诺不了她……秦家往后,终究是昭儿的。” 章映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望着儿子小小的背影,眼神柔软下来。 “那你就错了。” 她摇摇头,语气温和,“小昭未必就想当什么总裁,继承家业。” “他现在啊,最大的梦想是当个画家,把他幼儿园所有小朋友都画下来。你能逼他吗?” 她看向秦执:“孩子有孩子的福气,我们大人,也该有自己的人生。那场事故……不是你的错。大哥不会怪你,我,更没有资格怪你。” “我心意已决。” 秦执截断她的话,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不会留后。这家业本是大哥挣下的,也该由他的血脉接着。” 章映雪知道一时拗不过他,叹了口气。 “我坚持要你娶亲,不只是为留后。我是盼着能有个人,把你从这潭死水里带出来。” “这宅子太冷清了,冷清得像个墓园。你需要些热闹,活人气儿。” 秦执沉默了很久。 久到章映雪以为他又要像往常一样,用沉默拒绝一切。 “嫂子,”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黑沉沉的眸子看向苏宛,没什么光,“你太高看我了,也高看了女人。” 他转动轮椅,面向窗外的无边夜色:“没有女人会心甘情愿跟一个瘸子。” 章映雪心头一刺,还想说什么,秦执已经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再谈。 晚饭在一种压抑的安静中吃完。 章映雪带着玩累了睡着的秦昭离开。 为避嫌,她从不在这里留宿。 老宅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秦执没回卧室,而是让老管家推着他,去了宅子深处一个僻静的小院。 院子里没有花草,只有几棵苍劲的古松沉默地立着。 正中并排三座黑色石碑,是他的父母,和兄长。 轮椅停在碑前。 秦执静静地望着那三个名字,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孤寂清瘦的影子,仿佛要与这院中的松影、碑影融为一体。 管家无声地在远处候着。 不知过了多久,秦执极其缓慢地转动轮椅,离开小院。 经过主厅时,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黑白全家福。 父母兄长俱在,年幼的他站在中间,笑容明亮。 他瞥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少爷,”管家上前一步,低声请示,“宁家二小姐的聘礼单子,您要过目吗?按您的吩咐,照着当年大少爷娶亲的规格拟了初稿,又添了三成。” 秦执没什么兴致,只淡淡道:“你们看着办,只多不少。” “是。”管家应下,又问,“宁二小姐的照片,您要不要看看……” “不必了。”秦执打断他,语气里透着疲惫的漠然,“明日送聘礼,不就见着了。” 一个不得不娶,一个大概也不愿嫁的女人。 长什么样,有什么分别。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4) 上午九时,宁家别墅。 仿佛约好一般,秦、沈两家选在同一天送聘。 两家队伍,在通往宁家别墅区的最后一个丁字路口狭路相逢。 这条林荫道不算宽阔,一次仅容一行车马从容通过。 两家都讲究排场,不愿将就,便不约而同停了下来,形成短暂的对峙。 沈家打头的奔驰车里,沈清瑶扒着车窗张望,蹙起秀眉,娇声催促:“爸,妈,让他们让让呀!咱们先来的,凭什么等他们?” 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仿佛等待一秒都是天大的委屈。 副驾上的沈建国扫了眼秦家队伍,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摇下车窗,朝对面扬声道:“对面的朋友,是我们先拐进这条道的,按规矩,该我们先过吧?” 秦家第二辆劳斯莱斯的后窗无声降下,露出章映雪清婉的脸。 她见沈家雇来的司机等得焦躁,又是按喇叭又是闪灯,还有人点起了烟,便微微一笑,体贴道:“既是你们先到,自然是你们先过。” “我们队伍长、物件多,走得慢,若我们先走,怕让你们久等,反而不美。” 这话本是体贴,怕自家绵长的队伍挡了路。 可听在沈家人耳里,却变了味道。 后座的李秀兰本来就因秦家的阵仗而心慌,怕被比下去,被亲家轻视,此刻更是憋气。 什么“队伍长、物件多”,不是炫耀秦家聘礼丰厚吗? 还“怕你们久等”,分明是讽刺他们沈家寒酸! “有钱人都这么假惺惺吗?” 李秀兰说这话时,完全没顾虑到,她在对比其他平民家庭时,也自诩为有钱人。 和自家人吐槽完,她按下车窗,挤出一个笑: “秦太太真是体恤。不过我们沈家虽然排场不大,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该走的路一步不会让。久等二字我们可担不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耽误了秦家的吉时呢!” 章映雪没料到一番好意换来夹枪带棒的回应,一时愕然。 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时,秦家头车走下一名衣着得体的老者。 他稳步上前,朝沈家车辆拱了拱手: “沈先生,沈太太,二位安好。我家夫人心直口快,绝无他意。” “今日都是为宁家喜事奔波,往后更是姻亲,自家人何必计较先后。既然沈家车简行速,不如先行一步,免得在此阻塞交通,徒惹围观。” 这话滴水不漏,既给了沈家台阶下,又把双方抬到了“姻亲”层面,让人难以继续发作。 沈建国和李秀兰脸色变幻几次,挑不出错,更觉憋屈了。 “他们派一个女人,一个老头出面什么意思?正主呢怎么不出来?看不起我们吗?” 沈清瑶不满道。 后座另一侧的沈翊缓缓抬眼,目光冷冽地掠过那辆劳斯莱斯。 车窗紧闭,但他能感觉到一道淡漠的视线从车内投来。 不肯露面? 沈翊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爸,妈,”沈翊开口,声音平静,“他们说得在理,堵在这里不好看,我们先走。” 这话是对父母说,目光却仍锁着秦家主车,仿佛要穿透车窗,与里面的秦执对视。 “清瑶,坐好。” 沈清瑶不满地撅了噘嘴,在兄长平静的注视下,还是乖乖坐了回去。 沈家车队驶离后,秦家的车队静静停在原地。 管家回到副驾,轻轻带上门。 车厢里一片沉静。 秦执阖着眼,脸上瞧不出什么波澜,搭在薄毯上的手指轻叩膝盖。 “沈家这几口人,你怎么看。” 管家略一沉吟,“那位小姐,年纪小,娇得很,眼里只装得下自己。” “沈先生好面子,撑得住场面,但底子虚。” “沈太太,心思浅,嘴不饶人,不是个能藏事的。” “至于沈翊——” 管家语气慎重了几分,“能忍,沉得住气,有野心。” “这一家子,性子软的姑娘嫁进去,怕是要受气。” 比如他们家的大夫人,被怼得现在还没缓过来。 秦执眼睫微动,仍闭着眼。 “你短短接触都能看出一二,宁家会不知道?” 管家微微倾身道,压低声音:“听说......是沈家老爷子早年对宁家有恩,沈家是凭着旧情求的亲。” “原本都以为,嫁过去的是不受宠的二小姐,没想到宁家应下的,是家里千娇万宠的大小姐。” 管家把这归咎于宁家厚道。 “恩情能挟一时,挟不了一世。” 秦执终于睁眼,“宁家今天点了这个头,未必是真情愿。” 他沉吟片刻,“沈家和宁家,让人多留意。” “是。” 秦执重新阖眼,靠进座椅深处。 “走吧,别误了正事。” ** 按照本地规矩,送聘礼是男方长辈与女方父母接洽的事。 待嫁的女儿不需要在前厅露面招待。 此刻,宁怀远和蒋琼兰早已穿戴整齐,站在门口迎候,面上带着得体的笑。 三楼,面向前庭的弧形观景阳台上。 宁采薇随意地倚着栏杆,手里端着一杯花茶,神情淡漠地俯瞰远方蜿蜒而上的车队。 比起宁彩霞眯眼探头去数车辆数目,猜测聘礼有多少,她显得兴致缺缺。 父母承诺的八千万现金、城东别墅的过户文件、还有那枚粉钻……才是她关心的事情。 这是上辈子他们欠她的补偿。 只要资产过户,一变现,就立刻背上包袱离开这里。 什么秦执,什么沈翊,什么豪门婚姻,统统让他们见鬼去吧。 她要逃婚。 让宁家在这全城瞩目的联姻中颜面扫地,才是她对这对偏心的父母最好的报复。 至于聘礼? 那是给秦执按照身份和规矩,给宁家的东西,再多再奢华,等她逃婚后,势必是要退回去的。 不是她的东西,看一眼都多余。 “来了来了!” 宁彩霞整个人贴在栏杆上,伸长脖子, 目光灼灼地盯着路口,脸上神情奇异。 既有期待,又有嫉妒;既有好奇又带着点纠结。 她记得很清楚,上辈子,是秦家车队先到。 绵延百米的豪车肃穆又气派,看得人心潮澎湃,脸上有光。 而现在,她曾经拥有的荣耀是妹妹的了。 一时间心里不是滋味。 然后,打头前来的是几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后面跟着普通型号的商务车。 车队规模不大。 数了数,统共不过六辆。 就这? 宁彩霞眼睛闪过幸灾乐祸:“上辈子秦家来给我下聘,光是开路的车就不止六辆。” “看来你的未来老公,对你这个换嫁过来的二女儿,不怎么看重啊!” 她讥诮地咂嘴道:“啧,妹妹,姐姐真担心你婚后的日子。你没过门呢,就凭空比我矮了一头。” 宁采薇缓缓转头,眼神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自言自语的小丑。 “姐姐,你是不是眼神不太好?” 宁彩霞一愣:“你什么意思?” 宁采薇下巴轻点楼下,打头的那辆奔驰车门打开。 沈建国和李秀兰一前一后下车,后面跟着不情不愿的沈清瑶。 “那是沈家的车,姐姐,你的‘好姻缘’来了。”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5) 宁彩霞得意的表情僵在脸上,瞪大眼睛死死看向楼下的中年男女。 不是沈建国和李秀兰是谁? 亏她刚才嘲讽宁采薇不受秦家重视,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沈家竟敢这么敷衍她? 羞恼、难堪、愤怒,齐齐涌上心头。 更扎心的是,沉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三辆纯黑锃亮的劳斯莱斯,如深海中的巨鲸,缓缓驶入视野。 秦家的车队,到了。 一边是沈家局促的六辆车,一边是秦家望不到头的长龙。 强烈的对比刺得她眼睛生疼。 “啊!!!” 她发疯地尖叫一声,像要把人吃掉似地抓住栏杆大力摇晃。 “沈家他们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车队比不过就算了,怎么这么没眼色?非要抢在秦家前头开过来?!害我以为是秦家的……!” 在宁采薇面前输势,对她来说是无法忍受的耻辱。 更雪上加霜的是,母亲蒋琼兰拿着两份聘礼单,笑盈盈地上楼来了。 按规矩,礼单是父母过目清点,本不该给待嫁的女儿看。 但蒋琼兰向来宠溺宁彩霞,想着让她先高兴高兴,便顺便也叫上了宁采薇。 “来来,你们姐妹俩都瞧瞧。” 宁彩霞快步上去,抢过两份礼单,眼珠子左右来回打转,脸色越来越阴沉。 秦家列出的条目密密麻麻,一眼都扫不完。 而沈家给的是什么? 一套成色普通的翡翠头面,一处偏远的商铺,一点沈翊公司的边缘股份,几样市面常见的金饰…… 林林总总,折算下来,价值还不如她名下房产的月租。 “就这些?!” 她声音拔尖,捏得纸张哗啦作响。 “沈家这是打发叫花子吗?!我宁彩霞就值这点破烂?!”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拎起裙摆,不顾母亲的阻拦,一阵风似地“蹬蹬蹬”冲下了楼。 “母亲,你给她看这做什么,以她的性格不得大闹一场?” 蒋琼兰一拍脑袋,“是我糊涂了。采薇,这礼单你帮我先收好,我去拦着她点。” 宁采薇接过秦、沈两家的礼单。 秦家的先放在一边。 单看沈家的礼单,罗列的商铺和沈翊公司的原始股,上辈子她嫁给沈翊时,可没有。 宁彩霞该知足了。 宁采薇唇角勾起一丝讥诮。 沈家这次,为了迎娶宁彩霞“大出血”。 可她清楚沈家人的性格,精明算计到了骨子里。 他们愿意给这么多,不是多重视宁彩霞这个人。 而是认定宁家这位掌上明珠带过来的嫁妆,价值远超这些。 给得多,是投资,是饵,方便以后能从宁彩霞身上连本带利榨取更多。 就这么简单的逻辑。 楼下传来宁彩霞拔高而尖锐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 “......这么点钱就想娶我宁家千金?” “沈伯父沈伯母,你们沈家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吗?” “我随便一套首饰都不止这个价!你们这是看不起我宁彩霞,还是看不起我们宁家?!” 接着是沈建国尴尬的辩解和李秀兰强笑着的安抚。 宁彩霞不依不饶的驳斥:“聘礼少就算了,你们能不能有点眼色?非要抢在秦家车队前头过来?” “哼!现在倒好,你们家六台破烂跟人家秦家几十辆豪车摆在一块儿,你们不嫌丢人,我都替你们脸红!” “早知道你们这么上不得台面,就该等秦家走完了,再通知你们灰溜溜过来算了!” 沈建国和李秀兰被这劈头盖脸一顿教训,弄得灰头土脸,面面相觑。 他们早知宁家大小姐骄纵,却没想到能骄纵到这般地步,比他们家清瑶任性十倍不止! 两人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宁怀远和蒋琼兰,用眼神求助: 亲家公,亲家母,你们倒是管管啊? 宁怀远和蒋琼兰只能假装看不到,脸上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管?怎么管? 他们大女儿发起疯来,连他们当父母的都敢指着鼻子骂,何况是别人? 在宁彩霞这里,挨骂可是“一视同仁”的。 站在沈翊身旁的沈清瑶,从未来嫂子居然是个泼妇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眼看父母被骂得抬不起头,小脸一绷,那股子被娇惯出来的脾气也上来了。 “喂!你凶什么凶!” 沈清瑶瞪着宁彩霞,“我爸妈好心好意来送聘礼,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们?” “嫌少?嫌少你别嫁啊!你以为我哥多稀罕你似的!” 宁彩霞正在气头上,被沈清瑶这么一顶,火气更是窜起三丈高。 “你算什么东西?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她锐利的目光刀子一般刮过沈清瑶娇嫩的脸,又落到她紧紧抱着沈翊手臂上的手。 “还有,你个小浪蹄子,搂着我未婚夫干什么?手往哪儿放呢?!” “给我放下!” “......” 沈清瑶被骂得一愣,下意识放开手,又觉得自己凭什么听她的话,赌气抱得更紧了。 又畏惧宁彩霞的气势,往沈翊身后缩:“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他是我哥!” 沈建国和李秀兰见状,心里一咯噔,生怕宁彩霞再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忙不迭解释: “彩霞,误会误会!这是清瑶,是阿翊的亲妹妹,你未来的小姑子!” “哦——原来是亲妹妹啊。” 宁彩霞拖长了语调,目光在沈翊和沈清瑶紧贴的身子上冷冷转了一圈,讽刺道:“我还以为是情妹妹呢。瞧这黏糊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才是一对。” “多大的人了,男女授受不亲不懂吗?亲兄妹也得有点分寸!” “宁彩霞!”沈翊终于忍无可忍,沉声开口,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何曾被人如此当众羞辱,还牵扯到清瑶。 “怎么?我说错了?” 宁彩霞半点不怵,高扬的下巴朝不远处秦家车队那边一点。 秦家的主车依旧安静停着,车门未开,那份沉静的等待本身就透着无声的底气。 “瞧瞧人家秦家的做派,那才叫规矩,那才叫体面!哪像你们……” 她哼了一声,“一股小家子气。” 宁采薇站在楼梯拐角处,倚着扶手,差点没忍住要给她这位姐姐鼓掌了。 好一出大戏。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6) 她早知道宁彩霞什么脾性。 那是半点亏不肯吃的主,仗着父母在后头兜底擦屁股,天王老子来了都敢怼。 上辈子自己在沈家受尽憋屈,半夜蒙着被子掉眼泪时,不是没幻想过:要是换作宁彩霞嫁过来,她会怎么做? 现在她亲眼看见了。 沈建国和李秀兰被骂得讪讪的,头都抬不起来。 那个欺软怕硬,惯会装乖卖巧的小绿茶精沈清瑶,红着眼往哥哥身后缩。 再看看一直以温润持重示人的沈翊,那张脸青了又白,额角青筋都在跳…… 别说,真有点解气。 沈翊最恨被拿来跟别人比较,对方还是他嫉妒又看不起的秦执。 被宁彩霞指着鼻子骂不如秦家体面,简直像一桶滚油浇在心头上,烧得他胸口发闷,眼前黑了又黑。 “泼妇!”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沈翊娶不起你!” 他撂下话,转身就走。 沈建国追在后面劝,李秀兰拉着他嘀咕道:“上次我找大师合八字,你还记得不?” 沈建国皱眉:“怎么又提这个?” “结果出来了,大师说这两人一个属火一个属金,金火相克,硬凑在一起是要犯冲的。轻则家宅不宁,整日鸡飞狗跳,重则……怕是会见血光,不得善终。” 沈建国听得心烦:“少胡说八道!” “我哪胡说了?”李秀兰委屈道,“这不都应验了?没进门呢,就闹成这样。往后过了门,这日子……” 她没再说下去,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愁云满布。 沈家一行人走到门口,不得不停下。 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保镖堵在门前站岗。 一位大汉动作利落地俯身探入车门,小心翼翼地将里头的人横抱出来。 秦执闭着眼,冷白的面容没什么表情,任由人动作,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玉像。 另一人迅速将空着的轮椅拎出,拿进门展开、摆正。 抱人的那个缓而稳地将秦执放回轮椅上,替他理了理膝上的薄毯。 整个过程安静、缓慢,透着一股不容打扰的凝重氛围。 管家立在门边,微微朝他们躬身:“劳驾,请稍候片刻。” 就这么一个大门,被秦家的人与轮椅稳稳占住。 沈家一行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硬生生被堵在了原地。 方才冲天火气,在这停顿的片刻,一点点冷却、沉淀。 最后化作难堪的尴尬,黏在每个人的背上。 这场闹剧闹到秦家人眼皮子底下了,还不知道对方在心里怎么耻笑他们呢。 宁怀远和蒋琼兰总算反应过来,急急上前打圆场。 宁怀远一把拉住沈建国的胳膊,挽留他:“哎呀,亲家,孩子年轻气盛,嘴上没个把门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快,里边请,茶都备好了!” 今天这事传出去,本就忌惮宁彩霞名号的体面家庭,更不敢上门求亲了。 除了怨种沈家,谁还敢娶宁彩霞? 蒋琼兰明白这个道理,堆起笑,去扯李秀兰的衣袖:“彩霞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脾气是冲了点,可心眼不坏。往后成了一家人,慢慢教,慢慢教……” 宁采薇从楼梯走下来,对宁彩霞道:“差不多行了。你再这么闹下去,把人面子踩进泥里,谁还肯娶你?” “你心心念念的沈太太,想不想做了?” 宁彩霞胸口剧烈起伏,在看到秦执的那刻起,畏惧得挺直腰背,立正站好。 上辈子被禁锢在秦家老宅,学规矩的恐怖回忆全回来了。 瑟瑟发抖间,被宁采薇的声音拉回冰冷的现实。 秦瘸子,她不可能再嫁一次。 其他豪门子弟,谁没听过她宁大小姐骄纵跋扈的名声? 肯娶的,大概就眼前这个被她骂得狗血淋头、却始终没对她说一句重话的沈翊了。 至少……他能站着,自己能走,是个正常的男人。 她咬着下唇,飞快地瞥了沈翊一眼。 对方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里的怒意退了些。 宁彩霞心里噼里啪啦地打着小算盘。 沈家父母好欺负,沈翊脾气好,她嫁过去依旧可以作威作福。 但她不会感激宁采薇的提醒,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宁采薇,你是属乌龟的吧?上辈子真能忍。” 说完,宁彩霞顺着父母递过来的台阶,朝着沈家三口,干巴巴地说了句: “……对不起,你们别跟我计较,刚才我说话重了。” 沈翊看着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女人,胸口郁气翻腾。 可想到公司里那些等着填的窟窿…… 他闭了闭眼。 男人,必须得忍。 他轻轻点了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沈清瑶在一旁红了眼圈,满心不服,却被李秀兰死死攥住了手腕,压了回去。 宁采薇退后半步,看着这迅速“息事宁人”、重归“和睦”的一幕,觉得荒谬又好笑。 恶人自有恶人磨。 老话不假。 要不是她铁了心要逃,这沈家往后的日子,鸡飞狗跳,天天唱戏,怕是比电视剧精彩。 留下来瞧个乐子也不错。 她心情好,一抬眼,对上章映雪望过来的目光。 章映雪一手牵着儿子秦昭,站在稍远处,将方才那场闹剧从头看到了尾。 她脸上还带着“我是谁我在哪,这还是正常世界吗”的错愕,目光与宁采薇相接时,微微一愣。 从对方的穿衣打扮,以及与宁家夫妇相像的五官,猜出这位应该是宁家二小姐。 宁采薇礼貌地朝她点点头,笑了一下。 章映雪心头莫名一松。 看起来……是温温柔柔、安安静静的性子。 经过宁彩霞这么一出闹,她对宁二小姐所求不高,能讲得通道理,好相处就谢天谢地了。 在心里感激,幸好嫁进来的是这位二小姐。 若是换了宁彩霞,就凭她那通能把未来婆家骂得抬不起头的本事…… 往后这秦家老宅,她带着昭儿,怕是连门槛都不敢跨进一步了。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7) 照他们这地方的规矩,从送聘到大定,待嫁的女儿得躲开,衣角都不能让男方瞧见。 美其名曰“未嫁先疏,以全贞节”。 可宁彩霞上午那通闹,早把古礼旧俗撕了个稀巴烂。 规矩既已破了,宁怀远和蒋琼兰对视一眼,干脆顺水推舟,留两家人吃顿便饭。 “往后都是亲家了,难得聚这么齐,粗茶淡饭,千万别推辞。”宁怀远话说得漂亮。 沈建国没怎么犹豫点了头。 聘礼送了,儿媳妇定了,吃顿饭怎么了? 他正想尝尝,这种底蕴深厚的富贵人家,平日里到底吃些什么山珍海味。 李秀兰更是眉开眼笑,扯了扯丈夫袖子:“正好,咱们学学。回去啊,照着样子摆席上菜,往后宴请客人,可不能丢了阿翊的脸面。” 攀上宁家这门亲,好处实实在在。 不止是摆在明面上的资金和人脉,更有这些寻常人家踮脚也望不见的“老派”习俗和腔调。 如今就摊在眼前,回头便能依葫芦画瓢地搬回自家。 所有从底层挣扎上来、好不容易“上岸”的“新富”,头一桩要紧事,便是着急忙慌地学。 学怎么穿衣裳不露怯,学怎么说话不失礼,学餐桌上藏着哪些不容僭越的规矩。 仿佛把这些外壳一丝不苟地临摹下来,内里便能跟着镀上一层金。 沈建国搓搓手:“是极是极!富贵人家的礼仪排场,里头学问大着呢!咱们是该好好看,好好学!” 宁彩霞听见他们的对话,从鼻子里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沈翊脸颊肌肉紧了紧,自觉丢了面子,股燥热从耳根爬上来:“爸,妈,少说两句。” 出乎意料地,宁彩霞没顺着这难堪再踩一脚。 而是转了笑脸,声音柔和地对沈家夫妇道:“伯父伯母思虑得周全。这家门里的气象,往往就藏在这些穿衣吃饭的细微处。” “二位肯用心学,帮衬沈翊,有你们这么为他着想的父母,是他的福气。” 沈建国和李秀兰一愣,被这突如其来的体己话哄得头脑发懵,随即脸上笑出了褶子,连声道:“彩霞懂事!娶了你是我们家的福分。” 气氛一时祥和不已。 沈清瑶挽着哥哥的手,眯起眼打量这位准嫂子。 变脸真快。这女人,不简单。 另一边,秦执自始至终没往宁采薇所在之处看过一眼。 他严格恪守着婚前“男女授受不亲”那套,平静地对宁怀远夫妇道: “宁先生,宁夫人盛情,秦某心领。只是旧例不可废,未行大礼,便是外人。此时同桌共食,于礼不合,这饭,不便叨扰。” 章映雪牵着秦昭的小手,温声劝:“阿执,规矩是死的。换了婚帖,就是缘分。提前说说话,互相了解,培养感情,总好过大婚那日面面相觑,显得生分。” 秦执摇头,语气更淡:“夫妻感情,结婚后自然有时间慢慢培养,婚前恪守本分,保持距离,才是对彼此,对这门婚事最大的尊重。嫂子,不必再说。” 宁采薇垂着眼,心里却点了点头。 正合她意。 她本就要跑,注定不会是他妻子。 既无结果,何必开始? 省了虚情假意的周旋,反倒干净。 宁彩霞不知何时蹭到她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优越感十足道: “瞧见没?木头疙瘩一个,比棺材板还冷硬。连顿饭都不肯陪你吃,往后啊,有你守活寡的日子。” 宁采薇没看她,只抬眼,望向秦执的方向,声音清晰,不高不低: “秦先生说得在理。古礼传下来,自有它的分寸。我们尚未嫁娶,是该谨慎些。” 话音落,厅里静了静。 秦执似乎没料到她会开口,更没料到是附和。 他眼睫微动,终于第一次,将目光正式投向他这个却从未细看的“未婚妻”。 那女子站在光影交界处,一身素净的白色衣裙,头发用了根银质发簪松松挽着。 眉眼不算极艳,却清秀干净,像雨后的新竹。 面对他威严感十足的视线,微微颔首,姿态坦然,没有半分被冷落的委屈或刻意的讨好。 比她那个聒噪骄纵、面目狰狞的姐姐,顺眼太多。 他略一点头。 章映雪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忽然弯腰,摸了摸秦昭的脑袋:“昭儿是不是饿了?小肚子都咕咕叫了。” 秦昭眨巴着大眼睛,十分配合地捂住肚子,奶声奶气道:“饿,肚肚饿,妈妈,昭昭想吃饭。” 小家伙生得玉雪可爱,这副模样把在场长辈都逗笑了,气氛松快不少。 蒋琼兰摸了摸孩子的头,顺势看向秦执:“秦先生,您看,孩子禁不住饿。” “这会儿坐车回去,再张罗饭菜,怕是就晚了。路上在外面将就,总不如家里准备的干净合口。要不留下,简单用点?” 秦执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看向嫂子。 章映雪回以无辜又温柔的眼神。 他沉默片刻,终究败给侄子那双澄澈的双眸。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章映雪抿唇一笑,心照不宣。 等饭的工夫,宁怀远和蒋琼兰交换个眼色。 蒋琼兰笑吟吟上前:“这开饭还得一会儿,干等着怪闷的。亲家,我带你们去后头园子转转?今年新引了几株珍品兰花,开得正好。” 沈家父母自然乐意,宁彩霞笑眯眯地挤开沈清瑶,挽着沈翊的手。 于情于理,他都拒绝不了。 在妹妹哀怨的目光中,沈翊唇角抿成直线,终究没说什么,被宁彩霞拉走了。 厅里瞬间空了大半。 章映雪眼波流转,“哎哟”一声,“瞧我这记性,方才看见池子边有只好大的锦鲤,忘了指给我们昭儿看了。走,妈妈带你去看看。” 说着,牵起儿子,对两人柔和地笑笑,步履轻盈地走了出去。 秦执:“……” 他坐在轮椅上,望着空旷的客厅,和唯一留下的、站在几步之外的宁采薇,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瞬。 自己推着轮椅跟过去? 未免太刻意,显得难堪。 他索性不动了,如一尊沉默的玉像,定格在原处。 窗外竹影摇曳,屋内檀香浮动。 宁家不熏香。 宁采薇嗅了嗅,浅浅反应过来,那是他身上的味道。 男人端着严肃古板的气场,却被困在这里与她四目相对,形成一种微妙的反差。 她觉得有点好笑,嘴角刚想弯,又立刻压住,莹白的贝齿轻轻咬住下唇。 偏偏这时,秦执转过头。 目光锐利地捕捉到她脸上尚未敛去的波动。 “你在笑我?”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觉得我这副腿脚不便的模样,很可笑。” 嘲笑一个残疾人,的确不厚道。 宁采薇抿了抿唇,抬眼迎上他的视线。 “不是可笑。”她语气平和,坦诚道:“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秦先生这样的人,也会囿于一架轮椅,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秦执眸光微凝,深深看了她一眼:“腿瘸了,只能坐轮椅,即便是我,也不能事事假手他人。” 像今天这样的场合,主家宴请,未来姻亲初会,保镖管家得留在外厅候着,不能随意踏入内室。 宁采薇轻轻摇头,“困住您的不是轮椅,是您的心。” “若真想离开,自己转动车轮,照样能走。可秦先生宁可僵坐在这里,也不愿伸手,无非是被得体二字缚住了。”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旁人是身不由己。秦先生您,是画地为牢。” “规矩、体面、旁人的目光……您用这些,给自己垒了个最坚实的笼子。” “这笼子,可比轮椅沉多了。” “......” 秦执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这般近乎冒犯的直白,放在旁人身上,他早该觉得僭越了。 可此刻,他心头只余下兴味。 或许是因为,她眼中既无泛滥的同情,也无刻意的安慰,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反而显得异常坦率。 他沉默片刻,开口,“你挺敢说,就不怕惹我生气?” “不怕。”宁采薇答得干脆。 两辈子的磋磨,早练就了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因为说了也无妨。秦先生心里自有城池,固若金汤。旁人三言两语,动摇不了。” 油嘴滑舌。 他心道。 “你倒是会说话。”他语气淡淡,听不出是褒是贬。 只是一直紧抿的唇角,松了一线。 方才略显凝滞的气氛,悄无声息地流动起来。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8) 气氛松快后,即便不说话,也不至于太尴尬。 只是某种无形的弦还虚虚绷着。 秦执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脊背挺得笔直,坐姿纹丝不动。 那目光从侧面投来。 轻飘飘的,羽毛似的拂过他侧脸,停留片刻,又悄无声息挪开。 等他抬眼望去,却见她垂眸理衣袖,一副专注模样。 如此反复几次。 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蜷了蜷,心头掠过一丝局促。 像少年时被不熟悉的女同学打量,明知不该在意,耳根却隐隐发烫。 不成体统。他想。 未婚夫妻婚前理应持重守礼,目光这般肆意流连,实在不合规矩。 该寻个时机,婉转提点才是。 念头刚落,窗玻璃模糊的反光里,那道白色裙裾的轮廓似乎又转向他。 这次他没再犹豫,猛骤然侧头。 宁采薇没来得及躲开。 四目相对的一瞬,她先是一怔,随即弯起眼睛,坦荡地笑了笑。 笑意很浅,却让她整张脸亮了一下,像阴翳云层后透出的薄薄天光。 他心口微动,想问“总看我做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怕她说出什么“你是我未婚夫,我看不得?”之类大胆直白、惹人羞恼的话来。 既视她为未来的妻子,自认有引导之责。 秦执目光沉静地落回她脸上。 那目光很平,很稳,像深井里的水,不起一丝波澜。 却又因太过专注,显出一种奇异的重量。 他的眼珠极黑,不是寻常的深褐,而是那种能吸尽光线的墨黑。 此刻这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她小小的倒影,似乎已然看透她的那些小心思。 宁采薇唇角的笑渐渐有些挂不住。 她先垂了眼,睫毛轻颤,随即又强作镇定地再次与他对视。 不消片刻,白皙的耳廓漫上一层浅浅的绯色。 她终究没扛住,微微偏过头,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 半盏茶时间眨眼就过,佣人悄步进来,朝两人躬身。 “秦先生,二小姐,偏厅备好饭了。” 宁采薇侧立在他身前,轻声道:“我推你过去吧。” “不必。” 秦执看了眼她白嫩如葱根的手指,“这种琐事,让下面人做。你的手,不必沾这些。” 说罢转向候在一旁的佣人,略一颔首,“有劳。” 佣人立刻上前,扶住轮椅推手。 宁采薇侧身让开,垂下眼睫。 方才面上那层因“偷看被抓”而浮起的薄红,褪得干干净净。 哪里是真害羞。 不过是试探罢了。 那一来一回的眼神交锋,她演了七分少女羞怯,留了三分清醒观察: 秦执究竟是不是宁彩霞说的那样,阴鸷专制、视女人如摆设。 现在看来…… 宁采薇抬起眼,目光静静落向前方男人挺直的背脊。 至少此刻的他,克制,守礼,透着股老派的教养。 对下人亦存涵养。 目前印象尚可。 可耳听为虚。眼见,就一定为实么? 上辈子在沈翊身上吃的亏还少么?那些温柔体贴,婚后都成了淬毒的针,一阵阵扎在她遍体鳞伤的心脏上。 秦执表露出的模样,说不定是装的。 还得再看。 轮子碾过光洁的地板,发出均匀细碎的声响。 两人前一后出了厅门,一路无话。 长廊深深,午后日光斜斜铺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坐一立,轮廓分明。 影子时而交叠,又很快分开。 秦执望着前方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的石板路,眼底映着晃动的光斑。 他忽然觉得—— 这桩婚事,似也没有预想中那般令人抗拒。 ** 宁怀远坐主位,左手边依次是秦执、章映雪、秦昭。 右手边则是沈建国、李秀兰、沈翊、宁彩霞。 宁采薇的位置被安排在长桌另一端,与秦执遥遥相对。 章映雪朝宁采薇眨了下眼,笑意温软。 宁采薇不动声色地回以微笑,心里却转了个弯。 上辈子宁彩霞婚后回娘家,十次有五六次是因为这位大嫂。 没少咬牙切齿地咒骂:“装模作样!死了丈夫不回去守寡,整天赖在小叔子家不走算什么?” “还带个拖油瓶,三天两头往阿执书房钻!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表面温柔大度,背地里不定怎么盘算秦家家产呢,绿茶婊!”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真撞破了什么私情。 可此刻亲眼瞧着…… 章映雪替秦昭围好餐巾,侧首低声与秦执说了句什么。 秦执微微颔首,目光平视前方。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有余的距离,姿态坦荡,毫无狎昵。 佣人悄步上前布菜。 菜式不显山不露水,却样样精致。 清炖蟹粉狮子头、龙井虾仁、文思豆腐……都是费工夫的淮扬菜。 沈建国舀了勺狮子头,咀嚼半晌,咂咂嘴朝宁怀远竖拇指:“亲家,府上厨子手艺绝了!肉嫩汤鲜,到底是老派人家,讲究!” 李秀兰忙跟着点头奉承。 蒋琼兰和宁怀远应付他们已有些吃力,没多余心思与秦家人搭话,眉间隐着淡淡烦躁。 李秀兰眼睛总往章映雪那儿瞟,主动搭话:“秦太太好福气,小少爷生得玉雪可爱,瞧着就冰雪聪慧。” 章映雪含蓄地浅浅一笑,并不接话,低头细心剔净一块清蒸鲈鱼的刺,放入秦昭碗中。 秦执则微微侧身,听侄子叽叽咕咕说着今日在园子里瞧见的蝴蝶,唇角的弧度很淡,眼神却是缓的。 一双清冷的丹凤眼,温和的上挑着。 长桌对面。 宁彩霞夹了一筷子龙井虾仁,轻轻放到沈翊碟中,声音掐得又软又甜:“翊哥哥,这个清淡,你尝尝。” 沈翊“嗯”了一声,筷子却没往那虾仁去。 宁彩霞笑容僵了僵。 沈清瑶扯了扯沈翊的袖子,细声细气地说:“哥,我要吃那个。” 小手指了指离她稍远些的蟹粉狮子头。 沈翊二话没说,伸手便舀了一颗,稳稳放入她碗中,低声叮嘱:“小心烫。” 宁彩霞脸色霎时黑了一层,强忍着没发作。 宁采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弯了弯眼角,手中竹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歉然地对众人笑了笑,弯腰去捡。 桌布很长,垂下遮出一片昏暗的空间。 俯身时,目光不经意掠过对面—— 沈翊和沈清瑶的挨得极近,几乎椅子磕着椅子。 两人垂在身侧的手,在昏光里紧紧交握。 沈翊的拇指在妹妹手背上,安抚似的轻轻摩挲。 暧昧,扎眼。 宁采薇眼睫一颤,想起上辈子发觉丈夫秘密时的噩梦,摩挲着捡起竹筷。 只捡到一根,另一根不知滚哪儿去了。 她忽然倒尽胃口,索性不捡了,慢悠悠直起身。 再看对面,宁彩霞重整旗鼓,殷勤地给沈翊舀汤。 沈翊眉头微蹙,勉强道了句谢。 一旁沈清瑶嘴撅得能挂个油瓶。 她啼笑皆非。 可真有意思。 上辈子宁彩霞拼死逃离的秦执,克制守礼,家风清正。 而她抢破头要嫁的沈翊,家里却藏着这么个黏糊又霸道的“好妹妹”,婆婆掐尖要强,公公精明算计。 未婚夫本人嘛……呵。 这眼光,不知该说是差,还是绝。 “采薇,”章映雪温软的声音传来,带着关切,“筷子掉了?没碰着哪儿吧?” 她目光落在宁采薇手中,只捏着一支孤零零的筷子。 “没事,嫂子,”宁采薇抬眼,笑得毫无破绽,“手滑了。” “劳烦再取一副吧。” 佣人应声而去。 就在这当口,秦执忽觉轮椅的左侧轮子硌到了什么,微微一顿。 他垂眸,不动声色地撩开垂落在腿上的桌布—— 一支孤零零的翠绿竹筷,静静躺在他轮椅的车轱辘旁。 “......” 他眉梢微挑,目光越过长桌,落在宁采薇脸上。 感应到他视线,她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唇角一弯,又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温温软软,眼神清澈柔软,瞧着无辜得很。 秦执收回视线,心里荡起浅浅涟漪。 先是偷看,再是掉筷子,还偏偏滚到他这边来。 这小把戏…… 他摇头,饮了口茶。 他这小未婚妻,表面瞧着温顺安静,骨子里恐怕没那么安分。 坐得这么远了,还要变着法子,黏黏糊糊地引起他注意。 手段虽稚嫩,心思倒活络。 他润了润喉,将眼底那点微澜压了下去。 罢了。 总归是要嫁进来的。 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姑娘心思,日后慢慢扳正便是。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9) 饭后,佣人奉上清茶。 双方长辈开始谈及婚事的细枝末节。 宁怀远刚起了个头,窝在章映雪怀里的秦昭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小人儿眼皮沉甸甸地往下坠,脑袋一点一点,活像课堂上听天书的学生,下一秒就能睡过去。 章映雪温柔地拢了拢儿子。 秦执余光瞥见,冷硬的唇角软化一瞬。 他收回目光,径直开口,“婚期,你们定。其余要求,尽管提。” “宾客名单拟好给我,座位需安排。婚宴的场地、菜单、酒水......若你们无暇或无从下手,亦可全权交由秦家操办。” “婚纱,珠宝首饰,看中什么,一并购入。” 老管家收到眼神示意,上前半步恭敬道:“章程稍后会送到府上供二位过目,若有需要调整之处,随时吩咐。” 秦执看向宁怀远:“秦家娶亲,遵循旧例,但一切以宁二小姐的意愿和舒适为先。她若有特别要求,可直接提出。” 宁采薇迎着众人的目光,浅浅一笑,声音轻柔:“暂时没有,秦先生考虑得很周全。” 秦家这边一锤定音,让沈建国和李秀兰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心想:你秦执这么大方,倒逼得我们不能太寒酸了,否则不得被对比下去? 宁怀远却是心头一松,脸上堆起笑,“如此甚好,便听秦先生的罢!” 几乎同时嫁两个女儿,琐事纷繁,能少操一份心自然是好的。 秦执微一颔首,不再多言,示意管家准备离开。 宁怀远见状,忙要起身相送,胳膊一沉,被宁彩霞死死拽住了。 “爸!妹妹那边自有秦家人一手包办,我这儿一堆事没着落呢!” “您得留下来,帮我拿拿主意呀!” “总不能光紧着妹妹,不管我了吧?” 宁怀远被她拽得尴尬,看向妻子蒋琼兰。 蒋琼兰立刻会意,“怀远,你留下陪沈兄沈嫂再聊聊。采薇,你去送送秦先生吧。” 宁采薇闻言,顺从地站起身,淡淡应了声:“好。” 一路无话。 到了车边,保镖熟练地协助秦执上车,收起轮椅。 宁采薇停在一步之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浅笑。 管家去了后面一辆车。 章映雪抱着秦昭坐进头车后座,摇下车窗,温声对宁采薇道:“采薇,外面有风,快回去吧。” 她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儿子,“昭儿,跟婶婶说再见。” 小秦昭努力睁大困倦的眼睛,看向车外那道纤秀温柔的身影,清脆地喊道:“是漂亮姐姐!漂亮姐姐再见!” 小手努力挥了挥。 章映雪失笑,略带歉意地看向宁采薇,“小孩不懂事儿,等再大点了就会认人了。” “没关系,我喜欢这个称呼。” 宁采薇脸上的笑容更真实了。 “婶婶”听着老气横秋,她更喜欢这声天真纯粹的“漂亮姐姐”。 她朝秦昭挥挥手,声音柔和:“昭昭再见,下次再来玩。” 秦执坐在车内,目光透过车窗,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在她身上,她笑起来很好看,有种毛茸茸的暖意。 他低沉地开口,“回去吧。婚期和其他安排,稍后会有人与你联系。” 宁采薇点了点头,朝车内挥了挥手:“好,路上小心。” 车子缓缓启动。 她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车内。 章映雪透过后视镜,看着那道始终伫立、渐行渐小却未移动的身影,语气赞赏道:“这孩子难得。心思细,礼数周全,待人接物不卑不亢。瞧着安静,内里却是个有主意的。” 最重要的是—— “她看昭儿的眼神,是做不得假的欢喜。” 她侧头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秦执,“阿执,你这婚事,说不定歪打正着,捡到宝了。” 良久,秦执才淡声开口,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比起平日的淡漠,听着更温和了: “至少比她那个姐姐懂分寸,省心。” 而宁家这边,宁采薇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慢悠悠地往回走。 她特意在外多待了会儿,就是想避开里头关于宁彩霞婚事的扯皮。 却不料,刚踏进偏厅门槛,就被眼尖的宁彩霞一把拽住,拖了过去。 “你回来的正好!” “爸,妈,你们评评理!从小到大,从小到大,我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挑最好的?当初联姻的人选,不也是我先挑吗?” 她手指几乎戳到沈家父母面前,激动得胸口起伏:“怎么轮到嫁人办婚礼,反而要我受委屈了?沈家眼下是比不得秦家,可我的婚礼规格,总不能比妹妹差出一大截吧?” “我不求跟秦家一模一样,但至少要有他们家六七成的风光!不然我宁彩霞的脸往哪儿搁?宁家的脸又往哪儿搁!” 这话一出,沈建国和李秀兰的脸色瞬间绿了。 秦家什么规格?百年世家娶媳,是能照着比的吗? 就算只取一半,也够让根基尚浅、资金吃紧的沈家脱一层皮! 沈清瑶早就听得火冒三丈,此刻嗤笑出声,话里淬着毒:“宁彩霞,你怎么什么都跟你妹妹比?是眼红病病入膏肓,还是纯粹就见不得你妹妹好?” “人家秦家是秦家,我们沈家是沈家,能一样吗?” 宁彩霞被噎得脸色通红:“你……” 李秀兰见她们又要吵起来,头皮发麻道:“彩霞啊,瑶瑶小孩儿心性,口无遮拦,你别往心里去。咱们沈家肯定尽力大办,让你风风光光的嫁进来……” 沈清瑶却不肯罢休,眼珠一转,亲亲热热地凑到宁采薇身边,搂住她的胳膊,仰脸对宁彩霞道: “你要真那么羡慕嫉妒,当初怎么不选秦执啊?巴巴儿地跑来我们沈家挑三拣四?” “我倒更喜欢采薇姐姐这样温柔安静的嫂嫂!” 说着,头腻歪地往宁采薇肩上靠去。 宁采薇脸上的假笑消失。 沈清瑶身上甜腻的香气让她生理性地感到不适。 她嫌弃地将胳膊从对方怀里抽出来,侧身拉开距离。 沈清瑶没料到她这般不给面子,一时僵在原地。 “姐姐。” 宁采薇抬眸看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宁彩霞,“你要是不满意沈家这门亲事,现在换还来得及。” 这句话扎了宁彩霞的心。 宁父宁母尴尬得手足无措,眼神慌乱。 只有他们自家人知道,这门婚事,本就是宁彩霞从宁采薇手里“换”过一遍的了! 这要传出去,姐妹争夫,姐姐抢妹婿,宁家的脸面就别要了!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10) 宁怀远额角见了汗,急得朝宁采薇狂使眼色,让她不要说露嘴。 宁采薇嘴角那抹讥诮,更深了。 宁彩霞更是憋屈得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父母沉默却尴尬难掩的态度,沈家父母难看的脸色,再看看宁采薇那副云淡风轻却暗藏讥诮的模样,知道再闹下去,恐怕要鸡飞蛋打。 于是强行咽下那口恶气。 “不照搬秦家也行。但无论如何,我的婚礼排场至少要有秦家的五成规格!这总可以吧?” “不够的差额我们宁家补上!爸,妈,你们说呢?” 他们是嫁女儿,按规矩,婚宴本是男方承担,宁家无须多出钱。 可眼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能再让宁彩霞闹下去。 宁怀远和蒋琼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与纵容。 蒋琼兰叹了口气,看向沈建国和李秀兰, “彩霞这孩子,就是好强,爱面子。咱们既然做了亲家,自然盼着孩子们体体面面。这婚礼,不好太委屈了她。” “不足的部分,我们宁家来出,绝不让沈家为难。你们看这样可好?” 沈建国和李秀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一直沉默,面色沉郁的沈翊,缓缓起身,走到宁彩霞身边,揽住了她的肩膀。 宁彩霞身体一僵,随即靠在他怀里。 “爸,妈,宁叔叔,蒋阿姨,不必为难。彩霞的顾虑,我能理解。女孩子一生一次的婚礼,盼着风光些,是人之常情。” “沈家目前虽不及秦家底蕴深厚,但我沈翊在此承诺,必竭尽所能,给彩霞一个足够盛大、足够体面的婚礼。” 他看向宁怀远,态度恭敬而恳切,“具体规格与预算,便参照彩霞的意思,按秦家的五成左右筹备。不足部分,承蒙宁家扶持,我沈翊感激不尽。” 宁彩霞虚荣心得到满足,下巴又高高扬了起来。 “我会尽快让财务与婚礼策划做出详尽方案与预算,送来请叔叔阿姨过目。” 总归一句话,绝不会让彩霞,让我们两家的联姻,失了颜面。” 这话说得漂亮体面,展现了担当。 宁怀远夫妇明显松了口气,沈家父母脸色缓和不少。 宁彩霞再次肯定自己没有选错人,更是得意起来,仿佛打了个胜仗。 只有宁采薇,冷眼看着沈翊这番无可挑剔的表演,心底浮起淡淡的嘲讽。 上辈子,她就是这样,被沈翊成熟稳重、温柔包容的皮囊骗了过去,深陷泥沼。 为他与沈清瑶之间那畸形扭曲的关系打掩护,最后被看不见真相的宁彩霞,因嫉妒推下高楼。 这辈子,宁彩霞贴心地接了过去,替她承担一切。 怎么不算是“好姐姐”呢? ** 沈家人终于走了。 宁怀远瘫在客厅沙发上,眼皮沉得抬不动,一口长气没叹完,面前的光线一暗。 他勉强掀开眼。 宁采薇手里拿着秦、沈两家的聘礼单子,递到他面前。 宁怀远下意识伸手去接,一扯,没扯动。 礼单另一端,被宁采薇的手指稳稳捏着。 她没松手,不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宁怀远声音里压着烦躁:“你又有什么事?就不能让你老子喘口气?” 对着沈家人,对着秦执,对胡搅蛮缠的宁彩霞,他有使不完的耐心。 唯独对着这个闷葫芦似的小女儿,心里的烦躁总能找到出口。 仿佛她的沉默天生就是一种过错。 以前,宁采薇会被这样的区别对待刺痛,夜里蒙着被子偷偷哭,怀疑自己是不是捡来的。 可现在不会了。 心口那块地方早就凉透了,空荡荡的,反而轻松。 他们不是家人。 是债主。 而她,来讨上辈子的债。 “我的嫁妆,什么时候给我?” 宁怀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嫁妆!嫁妆!我答应你了,还能少了你的不成?!你就这么急着要,怕我们赖账?!” 蒋琼兰端着水过来,温声道:“采薇啊,不是不给你。家里连着办两场婚事,处处都要用钱,现金流一时转不开。等忙完这阵,该给你的一分不会少。咱们是一家人,你体谅体谅爸妈的难处,啊?” 体谅? 宁采薇扯了扯嘴角:“要是姐姐站在这儿要这八千万,你们也会让她‘体谅’,让她等一阵子吗?” 她扫过父母骤然僵硬的脸,替他们答了:“不会。你们就是砸锅卖铁,也会凑给她。” “那当然!” 宁彩霞送完沈家人回来,正好接过话,声音甜得发腻,“你能跟我比?” 她走到宁怀远身后,体贴地替他捏肩,“爸,妈,你们别怪妹妹,她这是在家待不住,着急嫁出去呢。” “我跟她不一样,我恋家,不着急要嫁妆。因为我知道咱家看着风光,八千万现金一口气拿出来,也伤筋动骨。公司要周转,我的婚礼要办,日常开销哪样不等着用钱?” 宁怀远拍着宁彩霞的手,被哄得眉开眼笑:“还是彩霞懂事,不像你妹妹,跟讨债鬼似的,哼。” 宁彩霞得意得瞥了眼宁采薇:“这钱啊,自然得先紧着要紧的来。等我风风光光嫁了,再办妹妹的,到时候资金周转开了,什么都好说嘛。” 蒋琼兰点头:“彩霞说得在理。自古长幼有序,姐姐嫁了妹妹再嫁。” 宁采薇听着这一唱一和,几乎要笑出声。 “你们对她大方,对我就斤斤计较?” “秦家送来的聘礼单子就在这儿。” 她把单子拍在茶几上,“光是压箱底的现金就不止这个数。” “你们现在告诉我,家里连八千万都拿不出来?” 糊弄鬼呢? 他们就是找借口,拖着不想给。 宁怀远被戳穿,恼羞成怒道:“你懂什么?聘礼是能轻易动用的吗?得等你们正式完婚,过了明路才能归置!” “现在能动的是家里的存款和公司流水!要撑两场婚礼,还要给你姐置办嫁妆,紧张得很!” 他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再说了,哪有妹妹赶在姐姐前头要嫁妆的道理?” “你一定要现在拿,行啊,除非你先嫁。这事得问你姐姐答不答应!” 他一脚把皮球踹回给宁彩霞,自己豁然起身,摆摆手: “你们姊妹俩自己商量!商量好了再来告诉我!”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11) 被宁彩霞挽住的蒋琼兰愣了愣:呸,这老家伙,跑得倒快!把烂摊子给她收拾! 宁彩霞半边身子歪了过去,眼睛盯着宁采薇,夸张地缩了缩脖子:“妈,你快管管妹妹!你看她那眼神,冷飕飕的,像要活吞了我似的!” “不就一点钱吗?早晚要给她的,何必现在闹得这么难看,伤了自家和气。” 宁采薇懒得看她表演:“好,按爸说的规矩。那我先结婚,行吗?” “想都别想!” 宁彩霞瞬间变脸,得意洋洋道:“宁采薇,你注定得活在我后头。嫁人是,拿钱也是。这辈子,你注定被我压一头!” 宁采薇静静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 笑得宁彩霞莫名发冷。 “好好好,”宁采薇点点头,抬起手腕,满绿的翡翠镯子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宁彩霞,记住你今天的话。别后悔。” 镯子的幽光瞬间抓住了宁彩霞全部的视线,眼里流转着贪婪和渴望,还有一丝丝不安。 她害怕宁采薇被她欺负得狠了,一个想不开,利用手镯重开怎么办? ** 夜深人静。 宁采薇的房间。 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手机打着光照向床。 蹑手蹑脚地摸过去,抓住床上人的手腕。 下一秒,一股大力传来。 宁彩霞没反应过来,被狠狠掼在床上。 被子劈头盖脸蒙在头上,紧接着,拳头和巴掌隔着被子,又狠又快地落了下来! “啊!啊!啊!” “救命啊!别打了!爸!妈!” 宁彩霞被打懵了,嗷嗷惨叫,拼命挣扎。 “是我!宁彩霞!你姐姐!别打了!” 她心里又惊又骇:这么晚了,这贱人怎么还没睡?难道专门防着我?心思这么深? “我姐姐?”宁采薇骑坐在她身上,拳头不停地嗤笑道:“我姐姐再无耻,再不要脸,也不会半夜摸进别人房间里当贼。” “我不是贼!” 被子下的宁彩霞头发散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是担心你!怕你想不开做傻事,所以过来看看!” “哦?担心我?那我是不是还要说声谢谢你?” 宁采薇掀开被子,揪住宁彩霞的头发,俯下身,气息喷在她脸上,眼眸冰凉而危险。 “我锁了门的。你怎么进来的?” 宁彩霞眼神闪烁。 “不说是吧?” 宁采薇眯眼,伸手往她睡衣口袋里掏。 宁彩霞想躲,头皮被扯着,一动更痛。 一串钥匙被摸了出来,其中一把,是宁采薇房间的。 “我屋子的钥匙,你哪儿来的?” 头皮传来剧痛,宁彩霞龇牙咧嘴地痛叫道:“妈妈、是妈妈给我的!放手!疼!” 宁采薇笑了,扯着她头发的手不松,另一只戴着手镯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是来偷我的镯子的吧?” “什么你的镯子?” 宁彩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忘了疼痛,尖声道:“那是我的镯子!我拿回我的东西,天经地义,算什么偷!” “你给了我,它就是我的了。” 宁采薇慢条斯理道:“记清楚,我们现在只是换了婚帖,没办完婚礼呢。我随时可以改变主意,把沈翊抢回来。” “哈。”宁彩霞梗着脖子冷笑道:“你放屁!少做白日梦了!” “翊哥哥今天怎么护着我的,你没看见吗?他心里已经有我了!你再怎么勾引他都没用!” “哦?是吗?”宁采薇眉梢微挑,并不反驳。 她不会提醒宁彩霞沈翊和沈清瑶那点腌臜事。 就让宁彩霞抱着这可笑的自信嫁过去吧。 发现得越晚,梦碎得越彻底,到时候她对沈翊的恨,才会越刻骨。 狗咬狗,那场面才好看。 “我被你烦透了,”宁采薇语气忽然一转,带着厌弃,“省得你天天跟个贼似的惦记,为了个镯子,说不定哪天给我下药,把我毒死。” 宁彩霞心虚道:“你胡说!我没那么恶毒!” “没那么恶毒?”宁采薇冷笑:“那是谁,把我从那么高的天台上推下去的呢?” “姐姐,我死得好惨啊。” 她朝她脖子幽幽地吹了口气,像恶鬼前来索命。 宁彩霞被这联想吓得浑身一僵,眼底漫上真实的恐惧。 她有点恍惚地想到,如果这玉镯没把宁采薇带回来,上辈子的宁采薇就真的死了...... “镯子,我可以给你。” 宁彩霞猛地瞪大眼,怀疑自己听错了:“真的?” “但有个条件。” 宁采薇道:“让我先结婚,先拿到我的嫁妆。嫁妆结清到我手里的那天,镯子原样还你。” 宁彩霞惊喜过后,警惕占了上风:“万一嫁妆给了,你反悔不给我镯子怎么办?” “怀疑我?” 她语气轻慢,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宁彩霞,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要换亲的人是你,迫不及待要嫁给沈翊的人也是你,半夜摸进来偷东西被当场逮住的还是你。” 她晃了晃手腕,镯子和珍珠手串轻撞,发出清脆声响。 “东西在我这儿。你想拿回去,就按我的路子来。” “你要是敢抢,我现在就摔碎它!” 宁采薇作势取下镯子往地上砸。 “我答应!” 宁彩霞尖叫阻止,生怕晚一秒那抹绿光就永远离她而去。 她贪婪又恐惧地盯着镯子,咬牙道:“我去跟爸妈说,让你先嫁!但你发誓,拿到钱,一定把镯子还我!” “我跟你可不一样,我说到做到。” 宁采薇从她身上起来,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襟,语气恢复平淡,“毕竟,我不会重来,我只认这辈子。” 她走到门边,拉开门,对着瘫在床上惊魂未定的宁彩霞,吐出一个字: “滚。”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12) 第二天早饭,气氛诡异。 宁彩霞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精神萎靡,坐在餐桌边小口喝粥,时不时偷瞄宁采薇。 宁采薇神色如常,像看不到她的目光,低头吃自己的。 饭吃到尾声,宁彩霞突然开口: “爸,我昨晚想了很久。” “妹妹说得对,长幼有序是规矩,可咱们家情况特殊。” 宁怀远和蒋琼兰一愣。 “秦家那边什么都准备好了,章程都送来了,就等着定日子。” “沈家这边还得从头筹划,少说也要一两个月。” “总不能因为我的婚事没准备好,就拖着妹妹吧?秦家那边也不好交代。” “所以……” 她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让妹妹先结婚吧。我的婚礼,可以往后挪挪。” 这话一出,宁怀远和蒋琼兰都惊呆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们那个什么都要抢在前头、半点亏不肯吃的大女儿,居然主动让路? 蒋琼兰第一反应是去摸宁彩霞的额头:“彩霞,你是不是不舒服?发烧了说胡话?” 宁彩霞躲开她的手,不耐烦道:“我没病!我说真的!” 她总不能说,昨晚半夜偷东西被逮住,不得已签了城下之盟。 只能硬着头皮编:“我是觉得,妹妹嫁的是秦家,规矩大,咱不能怠慢。我嫁的是沈家,小门小户的好说话,晚就晚点呗。”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伟大,那股子舍己为人的劲儿上来了:“再说了,我是姐姐,让妹妹一次怎么了?从小到大她让我那么多回,我就不能让她一回?” 呵。 若不是当事人,姐妹情深,她牺牲多大。 宁采薇没绷住,冷笑了一声。 宁怀远将信将疑,目光转向小女儿:“采薇,你的意思呢?” 宁采薇放下汤匙,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紧不慢。 “我听姐姐的,既然姐姐这么‘体贴’,我自然领情。” 宁彩霞听出她话里的讥诮,腮帮子紧了紧,强忍着没发作。 “那就这么定了!爸,妈,你们赶紧跟秦家商量婚期,越快越好!妹妹的嫁妆也快快备齐,别耽误事!” 她迫不及待要把宁采薇嫁出去,好拿到镯子。 这神奇的玉镯,是她前世今生最大的底气和依仗。 就算以后在沈家过得不好,后悔了,她还有再重来的机会! 宁怀远还是有些犹豫:“这……大女儿不嫁,先嫁小女儿,秦家会不会觉得咱家上赶着?” “哎呀爸!”宁彩霞急道,“秦家自己说的‘以妹妹意愿为先’!现在妹妹愿意早点嫁,他们能有什么意见?再说了,早点嫁过去,妹妹也能早点享福不是?” 蒋琼兰心思转了转,觉得这主意不错。 小女儿早点嫁出去,家里少个人,少份开销。 秦家聘礼厚,即便嫁妆给出八千万和粉戒和别墅,剩下的宁家依旧是赚的。 “行吧。我一会儿就给秦家去电话。” 宁彩霞松了口气,朝宁采薇使了个眼色:我做到了,你记得信守承诺。 宁采薇回以浅笑,眼底却结了冰。 ** 秦家接到电话时,章映雪在花房插花。 听管家转述了宁家的意思,她放下剪刀,眼里掠过一丝讶异。 “宁二小姐……想早点结婚?” “是,宁家是这么说的。问咱们最快能定在什么时候。” 章映雪接过下人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沉吟片刻:“阿执知道了吗?” “少爷在书房,还没禀报。” “我去说。” 书房。 秦执在看一份文件。 兄长是五年前空难去世,而他的腿是在十年前车祸致残。 从那以后,秦执便深居简出,极少外出。 哥哥死后,他接手公司,逐步将核心事务移入书房,通过加密网络与一支忠诚的精悍团队掌控全局。 曾有不安分的旁系族老与高管,试图染指权柄,无不铩羽而归,悄无声息地出局。 用他们的下场,证明了他对公司总部的掌控力。 他一直坚信,权力若需依靠每日在摩天大楼顶层办公来彰显,本身就是一种虚弱的表现。 章映雪走到他身侧,将宁家的话简单转述。 “你怎么想?” 秦执合上文件,目光投向窗外。 庭院里,秦昭追着一只蝴蝶跑,小脸红扑扑的,笑声清脆。 “她急着嫁进来?” “听宁家的意思,是二小姐自己的意愿。” 章映雪观察着他的神色,“你若觉得仓促,可以往后推推。毕竟婚礼筹备需要时间。” “不必。”秦执打断她,“既然她愿意,就依她。” 他转动轮椅,手指轻扣扶手:“下个月十五,日子不错。来得及吗?” 章映雪算了算时间:“紧是紧些,但秦家要办,没有来不及的。” “就定那天。” 秦执想起她的笑脸,黑沉的眼眸一动:“婚礼……按她喜欢的办。派人去问她意见。” 章映雪眼里有了笑意:“好。”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阿执,你该亲自见见她。这毕竟是你们两人的婚礼,多交流交流,总没错的。” 秦执沉默片刻:“嗯。” ** 宁彩霞转变心态后,竟比她还急,在宁怀远耳边软磨硬泡。 第二天上午,就办完了转账手续。 她回家等待汇款通知,正巧碰上秦家的老管家亲自将拟好的婚礼章程送来。 宁怀远和蒋琼兰仔细翻看,转头问一旁安静看手机的宁采薇: “采薇,你看看,有什么想添改的?” 宁采薇扫过那厚厚一叠章程。 婚礼时间定在下月十五,地点是秦氏旗下的超五星酒店宴会厅。 从流程、礼服到宴席,事无巨细。 宾客名单拉出近千人,政商名流、世交故旧,赫然在列。 甚至安排了媒体,要全程直播、记录这场“世纪婚礼”。 单是每桌的鲜花预算就抵得上普通人几个月薪水,烟花表演一项更是豪掷百万。 她目光落在总预算那栏——八位数。 秦家一场婚礼的花费,竟与她处心积虑卷走的全部嫁妆相当。 秦家底蕴之深厚,令人咋舌。 “媒体记录就不必了,婚礼是私事,我想低调些。” “是。”老管家执笔记下,“还有呢?” “还有就是不必如此铺张,一切从简就好。” 老管家闻言,和蔼地笑了笑:“二小姐体恤,但这事老仆做不了主。您既嫁进秦家,便该用最好的。这些花费,秦家担得起,您安心便是。” 宁彩霞在一旁听着,酸不啦叽地嗤笑道:“哟,还没进门呢,就知道替婆家省钱了,可真贤惠呢。” 宁采薇弯弯嘴角,没接话。 她哪里是体恤。她是不想欠。 这场婚礼越隆重,越是盛大奢华,她逃婚后,秦执损失的便越多,人财两空,颜面扫地。 到时若真触怒了他,他铁了心追究…… 那后果...... 手机就在这时一震。 屏幕亮起,简洁的入账通知跃入眼帘,数字后的零长得晃眼。 她盯着看了足足十秒,重生以来漂浮不定的心,踩到了实地。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是把这笔钱转换成美元,汇入她在国外开设的离岸账户里。 她打算在国外生活,再不回来,离这些糟心的人和事越远越好。 逃婚之后,依照法律,那笔天价彩礼宁家恐怕得吐出去。 他们丢尽了脸面,怎么可能放过她?定会想方设法追回这笔嫁妆。 她的计划很清晰:表面顺从,配合完成所有婚礼前的流程;暗地里,抓紧将嫁妆里的不动产变现。 那枚粉钻戒指也得找门路悄悄出手。 最后,带着一张装满钱的银行卡,远走高飞。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13) 两天后。 银行大厅里的冷气开得足,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氛,目的是缓解顾客焦躁情绪。 可宁采薇丝毫没被缓解到。 “宁小姐,单日购汇超过五百万美元,系统强制要求补充材料。” 她的私人顾问将平板电脑轻轻推过来,指尖点着屏幕上的条目,“您填写的用途是‘境外生活与投资’,这太宽泛了,我们需要看到一份具体的文件。” “比如?” “学校的录取通知、长期的租房合约,或有法律效力的投资意向书……” 宁采薇深深拧起眉头,她重生的时间节点太仓促了,短时间搞不来这些正式文件。 婚礼定在下个月十五,距离现在不到一个月时间。 这期间还有其他资产需要处置,怕时间上来不及。 她努力不让焦灼渗出来:“这是我个人资产全球配置的一部分,我可以签署无限责任声明,所有风险我自己承担。” 顾问歉意笑道:“抱歉,宁小姐,这不是声明能解决的问题。” “即便购汇审批通过,这么大一笔钱一次性汇往一个……恕我直言,一个开设不久、交易记录几乎为零的外国账户,反洗钱系统百分之百会拦截。” “最稳妥的建议,是分批次、小额操作,或者,您能让收款行出具一份说明函……” 分批?夜长梦多。说明函?更不可能。 她国外账户的身份资料和“宁采薇”这个名字,关联越少越好。 没想到第一步就卡住了。 宁采薇指尖冰凉,面上却不显。 就他们僵持不下之际,秦家的管家,忠叔,在在银行总经理的亲自陪同下,走了进来。 麻烦了。 宁采薇垂着头,深怕被看到。 在这起卷钱逃婚跑路的计划里,秦家大概是唯一算得上无辜的。 上辈子没什么交集,这辈子无冤无仇。 她不是没想过逃婚后秦家的反应 暴怒?或许。 但以秦执冷清到近乎漠然的性子,大概只会觉得颜面受损,然后干脆利落地换一个新娘。 她刻意不去深想。 骗婚固然缺德,可她一没骗秦家钱财,聘礼会全数退回。 二没骗他感情,他们本来就毫无感情基础。 只要姿态做足,钱财两清,他那样的人物,不至于对她穷追不舍吧? 但想归想,“万一”的刺始终扎着。 最稳妥的,便是天知地知她知。 在尘埃落定前,绝不能让第三个人,尤其是秦家的人,嗅到一丝风声。 可偏偏,撞了个正着。 秦忠看见她,眼中讶异一闪而过,随即恭敬地躬身:“宁二小姐,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您。” 宁采薇迅速挂上得体的微笑,站起身:“好巧啊忠叔,我来处理一点个人财务。”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蠢。来银行不是处理财务,难道是喝茶吗?欲盖弥彰。 忠叔却像没察觉任何异样,目光温和地扫过她紧绷的肩膀,以及面前摊开的文件。 “二小姐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宁采薇心念电转。 否认?更可疑。承认,怎么说?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冒出来。 她垂下眼睫,脸上飞起一点薄红,声音低了三分,带着点难为情的羞赥:“是有点小事。” “我想提前换些外汇,以备不时之需。” “哦?”忠叔耐心等着。 “我听说,欧洲有几个小岛,风景很好,冬天暖和。” 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忠叔一眼,又低下头,指尖卷着衣角,“我就想着,婚后出国去看看,散散心,旅个游什么的......怕临时准备来不及,所以想先备着点钱。” 忠叔怔了怔,“您一个人去吗?” 宁采薇咬了咬唇:“我也想两个人,但......” 她声音渐低:“考虑到他腿脚不方便,长途飞行太辛苦……还是我一个人去好了。” 原来是想跟少爷度蜜月,又不好意思明说。 忠叔阅尽世事的眼里,漾开一抹怜爱。 “二小姐,别看少爷面冷,他心里啊,最重情分。” 秦忠提点道:“您既是他的妻子,有什么心愿,只要合情合理,他断没有不应的道理。” “像蜜月这样的事,本就该他费心安排,哪里需要您动用自己的钱。” 没想到,用谎言换回来的,是真诚。 她心头一悸,忽然有点不敢看秦忠的眼睛道:“不不不,秦家在婚礼上破费太多了,出国旅行是我自己贪玩,想看不一样的风景。” 脸颊上的热度,这下倒有七八分是真的了。 一旁的总经理察言观色道:“秦管家,您看看,宁二小姐还没过门,就这般贤惠懂事,处处为秦先生着想,秦先生真是好福气啊!” 忠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看宁采薇的眼神怎么都满意。 “陈总,您也听见了。这位宁二小姐,是我家未来的少夫人,下月就要大婚。她的事,便是秦家的事。” 陈总经理心领神会,立刻吩咐顾问开启最高权限处理。 事情就这样轻巧地迎刃而解。 ** 当晚,秦宅书房。 忠叔汇报完婚礼筹备的各项开支,合上账本,像是忽然想起:“少爷,今天下午我在银行,遇见宁二小姐了。 秦执的目光从财报上移开,静默地投向他。 “二小姐在办理一笔数额不小的跨境转账,遇到了些常规的审核,耽搁了些时间。我让老陈给她行了方便,事情已经办妥了。” 忠叔措辞谨慎,只陈述事实。 “跨境转账?” 秦执的眉梢动了一下,“难道她最近有出国的计划?” 忠叔脸上露出一点笑意:“说是为了度蜜月。” “二小姐悄悄规划着呢,想婚礼后去欧洲的暖和海岛,连钱都打算用自己的,说是怕让秦家破费太多,不忍再添负担,又体贴您腿脚不便,索性想一个人去。” “......” 书房里倏地一静。 笔尖悬在半空。 蜜月? 这个词于他而言,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他娶妻,考量的是责任、是合适、是给家族一个交代,也是让嫂子安心。 他设想过最理想的婚后状态,不过是相敬如宾。 次一等,便当是多一个安静合宜的摆设,放在这座宅子里。 他从没预想过婚后还要跟她一起“度蜜月”。 蜜月的“蜜”,是两情缱绻,是情到浓时,难分难舍,才需要找一个世外之处将彼此融进去。 而她,只跟他见过两面。 总是安静垂眸、偶尔抬眼偷看他的小女人,竟在背后偷偷计划这个。 是因为年纪小,对婚姻存着天真浪漫的幻想? 还是说,她对他这个未婚夫,存在好感与期待? 秦执忽觉喉结处有点发干。 握着钢笔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笔尖在纸面上压出一道凹痕。 “小孩心性。”他点评道。 忠叔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瞧见自家少爷那微微泛红的耳廓。 秦执清了清嗓子,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仿佛随口一问:“她准备了多少钱?” “听老陈那边说,大约八千万。” “八千万?”秦执的眉头蹙起,“这点钱够做什么?” 他提起笔,在文件末尾利落地签下名字。 “给她去办张副卡,挂我账上,额度不做限制。” 忠叔低下头,掩住上扬的嘴角,“是,少爷。我这就去办。” 书房门轻轻合上。 秦执独自坐在灯光里,半晌没动。 眼前报表上的数字被扭曲成了她的脸。 瞧着文文静静,做出的事却这么大胆。 说他“画地为牢”,怎么?想把他带出牢笼? 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抬手,松了松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觉得书房里有点太热了。 ** 当天深夜,宁采薇独坐在飘窗边抽烟。 手伸出窗外抖烟灰的时候,国外银行的到账通知来了。 一串令人心安的余额数字,静静躺在那里。 她看了好一会儿,闷闷地笑出声来。 窗外城市灯火流转,她抬起头,眼底映着细碎的光。 自由美好的未来,就在前方。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14) 秦家上下忙得如火如荼。 宁采薇对婚礼的一切安排都说“随便”、“都行”,问就是“一切从简”。 秦执便不再问她,包揽了所有事项。 国际顶尖的婚礼策划、米其林星厨带的团队、专修古建的师傅、负责调度的统筹公司…… 一拨拨人进驻这座平日静得瘆人的老宅。 日程从早排到晚,密不透风。 不仅婚礼的每个细节被反复打磨,连这座百年老宅本身,也跟着里外翻新了一遍。 墙面重漆,旧饰撤换,连廊下那排总吱呀作响的木栏杆,都被仔细加固了。 花艺师顶着大太阳在院里比划花材,汗湿了后背。 厨师关在厨房里,把宴席菜单试了一遍又一遍。 宾客怎么走,媒体通稿怎么写,事事有人测算、斟酌。 章映雪打听到宁采薇喜欢白色的花,特意空运来几箱荷兰白玫瑰与法国白芍药,挽起袖子,一枝枝修剪好,插进玄关、转角、窗边的水晶瓶里。 小秦昭兴奋地跟在搬运物件的工人身后跑来跑去,对每样新鲜变化充满好奇。 空气里新刷的漆味还没散尽,就被清甜的花香盖了过去。 那股萦绕老宅多年的沉郁暮气,竟被这忙乱的生气冲淡了不少。 秦执偶尔从书房窗口望出去,看见楼下从未有过的忙乱景象,听着风里送来的嘈杂声响,会怔怔地出会儿神。 阳光穿过擦拭一新的玻璃,落在他的手边,亮得有些陌生。 管家每日在院中踱步督查,目光扫过每一处,看见不妥便轻声提点。 底下人会意,转身就去调整。 ** 而宁家这边,却十分“清闲”。 宁怀远只在最初两天过问了大概,很快便以“公司有个紧要项目”为由,几乎不见人影。 蒋琼兰倒是留在家里,可她的筹备浮于表面。 她装模作样地拿着秦家送来的流程单看了一遍,修改的意愿都没有,又重新送了回去。 普通家庭里为出嫁做准备的琐事,没有。 母亲拉着女儿的叮嘱,也没有。 他们甚至把向亲朋告知喜讯、分享喜悦的过程,都简化成了群发一条信息敷衍了事。 宁采薇冷眼看着这一切。 若她真是个满心待嫁、对家族和未来怀着忐忑期待的普通新娘,此刻怕是要心寒齿冷,委屈得夜夜难眠。 这般疏忽,哪里是嫁女儿? 分明是在处理一件终于可以交出去的物品,松了口气,便连包装都懒得用心了。 也好。她漠然地想。 这般冷淡,倒省了她许多演戏的功夫,也让她心里那点本就稀薄的亲情,彻底断绝。 既然他们不当这是一回事,她更无需有任何愧疚。 走的时候,大约连回头看一眼的必要都没有。 ** 宁家客厅。 宁彩霞挨着母亲,手里拿着嘉珀拍卖行在秋拍前,向VIP客户寄送的拍品手册。 她指着彩页上一枚压轴的十克拉缅甸鸽血红钻石尖叫道:“看看这红色,多正!多大气!” “粉钻跟它一比,像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软趴趴的没劲。这种红,才镇得住场面,才配得上我!” “妈~你跟爸说说,我就要这个,让爸给我买嘛~” 蒋琼兰拗不过她,含糊地应着。 宁采薇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里,翻着本书眼皮都没抬。 去年不知道是谁,拿着拍下来的粉钻到她面前炫耀:“瞧见没?粉钻!稀有吧?颜色温柔又高级!爸特意为我拍的!这种颜色啊,最挑人,也就我能撑得起来。” 现在又看上红钻了,反过来拉踩粉钻。 多么精彩的左右脑互搏技术。 她把对方当乐子一样看。 见宁采薇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露出嫉妒神色,宁彩霞觉得没劲极了,正想说些什么话再刺激刺激她,被秦忠的到来打断了。 他先向蒋琼兰和宁彩霞问好,随后转向宁采薇: “二小姐,少爷吩咐我来,与您商定几件要事。” “一是珠宝金器,需您亲自挑选;二是婚纱照,需定下拍摄时间;三是婚纱本身,请您定夺。” 宁采薇放下书,露出惯常的温顺神色:“有劳忠叔了。珠宝看秦先生何时方便,我们一起挑,婚纱照也是,以他的时间为准。” 他们大概预料过她会这般回应,秦忠早有准备:“少爷说,若您方便,后天下午他过来接您,一同去店里挑选首饰。下周六,安排全天拍摄婚纱照。” 时间清晰,效率极高,是秦执一贯的风格。 “好。”宁采薇点头。 “至于婚纱,我们这边准备了两个方案。” “方案A:空运三家顶级品牌本季所有新款及经典款至府上,包括相配的头纱、鞋履,供您挑选试穿。” “方案B:邀请您中意的设计师,进行一对一的私人定制,婚纱完全依您的喜好而生,世界上独此一件。” “.......”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宁彩霞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秦忠,脸颊因激动和嫉妒微微发红。 上辈子她可没有过这般待遇! 她想不通,秦执那样一个冷情的人,除了初见那日,平日两人似乎并无多少交集,怎么就偏偏对宁采薇如此上心? 莫非……这闷葫芦似的妹妹,私下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 宁采薇的心却往下沉了沉。 又是这样,声势浩大,价值不菲。 她逃婚后,这些心血与金钱付诸东流,恐怕会成为秦执震怒的砝码。 他们待他越郑重,她日后要背负的愧疚与风险就越大。 没等她开口,宁彩霞抢先嚷道:“这还用犹豫?选定制啊!一辈子就一次,当然要独一无二!”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是自己要嫁,“对了,既然定制,那伴娘服、敬酒服和晚宴礼服也得一起设计!风格要统一才好看!” “设计师就选****好了,他难约,但秦家出面肯定没问题!妈,你说是不是?” 她自顾自地安排着,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完全忘了这究竟是谁的婚事。 蒋琼兰瞧着秦忠淡下去的脸色,尴尬得不行,扯了扯女儿的衣袖,低声提醒:“彩霞,这是薇薇选婚纱……” “这有什么?”宁彩霞不以为意,理所当然的娇嗔道:“秦家这么有钱,顺便帮我也定制一套怎么了?” “......” 荒唐。 秦忠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这般厚颜又没分寸的,倒是少见。 秦家是不差这点钱,可哪有未来姑爷给妻子的姐姐定制婚纱的道理? 传出去,秦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他在心里直摇头,宁家是怎么教养女儿的? 一个谨小慎微,性子柔和温顺,安静得近乎透明。 另一个却张扬跋扈,恨不能全世界围着自己转。 宁采薇烦躁得很,忍受不了宁彩霞这副理所当然占她便宜、还要指手画脚的嘴脸。 “不用了。” 她看向秦忠,“两种方案,我都不需要。请替我谢谢秦先生的好意。” “宁采薇!”宁彩霞瞬间炸了,声音尖利刺耳,“你脑子进水了?这是秦执给你准备的!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你自己不识抬举,别连累我也没机会!”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替我做决定了?” 宁采薇迎上她喷火的目光,“这是秦先生给我的。你想要,找你的沈翊去。” “你……!” 宁彩霞被噎得满脸通红,指着宁采薇的手指在抖。 最终,她狠狠剜了一眼,踩着高跟鞋“咚咚咚”地冲上了楼,大约是去吵沈翊了。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15) 客厅里弥漫着一丝尴尬。 秦忠面色如常地收好带来的东西,心情复杂。 既有对宁彩霞越界失礼的不赞同,但更多是对宁采薇的触动。 他算是看明白了,宁家这两位小姐养成两种截然不同的性子,根源在父母的偏心上。 一个被纵得无法无天,予取予求;另一个则被忽视冷落,只能学会谨小慎微,用沉默和退让来换取一点可怜的生存空间。 这样的孩子,往往外表柔顺,内里却更倔强,心里能藏得住事。 平日里不声不响,可一旦被逼到角落,或是认准了什么,那股决绝的反抗劲儿,怕是比谁都狠。 “二小姐,”他斟酌着开口,态度依旧恭敬,“少爷的安排,是希望您能得到最好的。这些对秦家而言,并非负担,您无需有任何顾虑。” “不是顾虑。” 宁采薇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浮现出温顺的、无可挑剔的浅笑,“是我自己的一点小执念。” “总觉得婚纱要自己一件件站在试衣镜前试过去,摸到面料,看到瞬间的心动……那种过程,比直接得到一件昂贵的成品,更有意义。忠叔,您说是不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忠心下叹息,无法再劝。 “我明白了。我会如实转告少爷。” ** 当晚,秦宅。 听完忠叔事无巨细的汇报,尤其是宁彩霞喧宾夺主的闹剧,以及宁采薇的处理和回复。 秦执听罢,目光未离文件,只淡声道:“按她的意思办。” 忠叔迟疑地开口道:“少爷,婚纱对女孩子终归不同。二小姐未必不想要,许是太过忍让,习惯了不争……” 那语气里透出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往后是要做秦夫人的人,怎能这般绵软,任人拿捏? 她若不知如何应付那聒噪的姐姐,大可以找他。 但这些天,她连一个电话都不曾主动打来。 都是他们主动联系她。 生分得像陌生人。 忠叔心下叹气。 少爷哪里都出色,唯独没谈过恋爱,在这男女之事上叫人心急。 女孩子说“不要”,哪里真是不要了? ** 几日后,章映雪带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来到了宁家。 她来,是因为秦执那句“婚礼是女人的事,她选什么,拿相配的西装给我便是。我不必去,省得她挑得不自在”。 章映雪当时就蹙了眉:“阿执,话不能这么说。寻常夫妻选婚纱,丈夫再忙也会陪着试,这是心意。” 秦执望着窗外暮色里的庭院侧影,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我不寻常。一个瘸子,去店里让人抱上抱下,换身衣服比女人折腾婚纱还费劲,像什么样子。” 那语气里的疏离与自我厌弃,让章映雪心尖发涩。 她没再劝,只说:“那你总不能指望忠叔陪她去试婚纱吧?罢了,我去。” 于是,便有了她连续几日的奔波,几乎走遍城中所有上得了台面的婚纱去处。 从商场里的奢牌旗舰店,到深巷中需提前数月预约的设计师工作室。 她仔细看,用心记,在店员的允许下拍下照片,连同地址电话,一起整理成册。 “采薇,你看看。” 章映雪翻开册子,声音温软,“我大致分了类。这几页,是最近流行的款式,婚纱主题偏轻盈浪漫,拍照特别出片。” 她指尖点着的几件,有着云雾般的薄纱、精巧的刺绣,模特穿起来像林间精灵。 “这几套,风格简约雅致,重剪裁和面料,很显气质。” 翻过去,是没有任何冗余装饰的缎面与丝绒,高级感扑面而来。 “这边是传统大牌的经典系列,工艺厉害,重工钉珠刺绣,气场足。” 图片上的婚纱华丽繁复,自身仿佛会发光。 “还有这些,是我个人觉得设计很特别,不容易撞款的小众选择……” 她一页页讲下去,眼底附有淡淡的青黑。 宁采薇怔忪地看着,那些美丽得如梦似幻的婚纱,像蹁跹的蝴蝶掠过眼帘,飞进了她心里。 她的动作慢了下来,下唇被不自觉地咬住。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为她的事情如此耗费过心力。 父母的目光永远追随着宁彩霞,姐姐的一滴眼泪就能夺取他们全部注意力。 而她,安静地待在角落,就像一株无人在意的植物。 久而久之,她学会了沉默,将所有的喜好、期待、渴望,深深埋进土壤,不敢让它见光。 不提,就不会被忽略;不期待,那份求而不得的失落,似乎也就没那么痛。 她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他们或许是爱她的,只是爱得比较安静,没那么明显。 可人就怕被对比。 一个毫无血缘的、仅因一场联姻而见过三面的女人,却为她做到了这一步。 这份好,就像这本册子的重量,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她无法忽视。 一股陌生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她心口最柔软的角落。 那么烫,烫得她几乎要缩回手。 “嫂子……” 她脸上那副温顺乖巧的微笑,慢慢淡去,露出真实情绪。 真实的她,有着她自己都讨厌的属于宁家人的淡漠底色。 “你不必对我这么好,太辛苦了。” 章映雪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傻孩子,我对你好,有我的私心。” “想着以真心换真心,我现在对你好些,你日后便能对阿执好些,对秦家好些。” 她坦然地道出“私心”,反而让这份好变得更加纯粹。 “秦执他……有您这样的亲人,很幸运。” 宁采薇低声说,话里是货真价实的羡慕。 “我对他好,也是因为他先对我和昭儿好啊。” 章映雪的眼神柔软下来,望着虚空某处,似在回忆。 “人与人之间,不就是这么回事么?真心待人,总能换来几分真心的。” “哪怕一开始没有,滴水石穿,冰块也能被捂化。” 真心换真心。 这五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宁采薇胸口。 像一道过于炽烈明亮的阳光,亮得她无法睁开眼睛,清楚地看到了心里阴暗的角落。 她不由自主地掐住了掌心,用这痛楚提醒着她: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她承不起,也注定还不了。 她是一个早就写好结局的叛逃者。 这份感动越是真实,随之而来的愧疚就越是沉重。 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良心上,让她喘不过气。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16) 看秦家对婚礼这么上心,宁采薇不好选太便宜的婚纱敷衍。 她从章映雪的册子里,挑了家口碑不错、中规中矩的婚纱连锁店。 不算顶奢,但不会出错。 宁彩霞在一旁偷听到了店名,第二天拉着沈翊,比她们先一步到达婚纱店。 她踩着细高跟,在宁采薇面前站定,慢悠悠开口道:“哟,妹妹,一个人来挑婚纱呀?” “秦先生呢?怎么不陪你来?这选婚纱可是大事呢。” 她夸张地捂住嘴巴:“啊~该不会是秦先生贵人事忙,抽不出这点空?还是说,人家压根就不想陪你来呀?” 旁边的章映雪脸色变了,担心宁采薇误会,连忙解释道:“阿执他不太方便出门,公司里也有一堆事情等他定夺,不是故意不陪采薇的。” 宁采薇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章映雪还是老实。 对付宁彩霞这种人,最好的法子就是别接茬。 你越理她,她越来劲,仿佛找到了舞台。 你不理她,她觉得没意思,自己就消停了。 果然,宁彩霞的眼睛亮了,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咬住不松口:“不方便?不就是腿脚不好嘛,直说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往人心窝子里戳。 “再说了,什么公司事务那么要紧,连陪未婚妻试婚纱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大老板嘛,百分之八十的活儿底下人能干完,真心想陪,总能挤出时间的。” 她看向宁采薇,语气透着高高在的怜悯和优越感:“要我说啊妹妹,他就是没把你当回事儿。真重视你,天大的事儿也能推开。” “挑婚纱都不来,哼,你们的婚姻在他心里的分量,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你!” 章映雪被她噎得说不出话,胸口起伏两下,扭头对宁采薇小声说:“薇薇,要不我们换一家?我看见她就头疼。” 宁采薇轻轻摇头,语气平静:“信不信,我们换十家,她会跟十家。” 她扯了扯嘴角,“从小到大都这样。我做什么,选中什么,只要她看见了,就一定要插一脚。习惯就好。” 章映雪怔了怔,看着宁采薇平静的面容,心里的气变成一股细细的酸涩。 这得是被抢过多少次,才能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习惯了”? 到了店门口,宁采薇刻意放缓脚步,让宁彩霞挽着沈翊先走进去。 她落后两步,对章映雪眨了下眼,“等会儿你看中哪件觉得适合我的,千万别出声。” “专挑那挂着落灰、款式老气、谁看都不会选的婚纱,指着让我试。” 章映雪愣了一秒,随即恍然大悟。 这招说实话挺损的。 不过,她很喜欢。 章映雪忍不住多看了宁采薇两眼。 现在这副机灵促狭的模样,看着才像二十出头该有的样子。 之前总端着那股过分温顺的劲儿,瞧着比自己还老成。 宁彩霞进店后,心不在焉地听着店主介绍婚纱面料和工艺,一边眼角余光频频瞟向门口。 看见宁采薇和章映雪进来了才安心,对店员道:“把你们店里最贵、最好看的主打款,都给我拿过来试试!” 章映雪和宁采薇对视一眼。 宁采薇朝她轻轻扬了扬眉,眼神里写着:你看,我说吧。 章映雪心下失笑。 看来宁采薇摸准了她这位姐姐的性子,预判她的行动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接下来,成了她们心照不宣的“小游戏”。 章映雪煞有介事地在店里转悠,故意在那些被遗忘在角落、款式过时,有些显旧的婚纱前驻足。 抬手一指,“微微,这件挺好看的,你要不要——” 话未说完。 “那件!给我拿下来试试!” 宁彩霞的声音准时响起,冲着店员颐指气使。 章映雪指哪儿,她就抢哪儿,仿佛晚一秒,那裙子就会穿到宁采薇身上。 有一次,章映雪指向了角落里一件尘封许久的婚纱。 那是店里早几年流行的款式,如今看来过时了:夸张的泡泡袖,胸前缀满细碎的亮片,裙摆是层层叠叠的硬纱,撑开来像个大笨钟。 宁彩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眉头嫌恶地拧了起来。 眼里明晃晃写着“这什么丑东西”? 她狐疑地瞥向章映雪,显然她也知道这件婚纱是“不好看”的。 但只要章映雪露出想让宁采薇试试的意思,她就让店员拿给她。 章映雪从没玩过这么好玩的游戏,忍俊不禁。 到最后,那位店员怀里抱的婚纱快堆到下巴了。 她趁着宁彩霞进试衣间的空档,凑到章映雪和宁采薇身边,小声嘀咕:“两位小姐姐,你们跟那位女士有仇啊?” 宁采薇淡淡笑了笑,没接话。 章映雪以手掩唇,“倒说不上有仇。就是觉得这位宁大小姐似乎没有主见,挑东西的眼光,不怎么样。” 往小了说是喜欢抢人东西;往重了想,简直像得了红眼病,专爱跟在别人后头捡剩的。 旁边一直低头刷手机的沈翊,身形一定。 他就是宁彩霞“亲自挑选”的联姻对象。 这话从秦家人嘴里说出来,听着格外刺耳。 他收起手机,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秦家嫂子,采薇,如果打扰了您二位挑选婚纱的兴致,我代她道个歉。” “彩霞性子急,太孩子气,但没什么坏心思,就是……太看重这场婚礼了。” 这是重生后,宁采薇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沈翊。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张脸上。 上辈子,他曾对她诉说过无数柔情蜜意,也在她发现真相后变得冰冷扭曲。 她以为自己会恨,恨到骨子里,恨到想撕碎这张虚伪的皮囊。 可奇怪的是,没有。 那些炽烈的爱和刻骨的恨,仿佛随着那场坠落和重生,一起燃尽了,烧光了。 只剩下一捧冰冷的灰。 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演着拙劣戏码的陌生人,心里泛不起一丝涟漪。 这辈子有宁彩霞折磨他,她算是报仇了。 只要他不来惹她,她会放他一条生路。 “沈先生言重了。姐姐向来如此,我习惯了。你们慢慢挑,我们再看看别的。” 她挽着章映雪的手臂,朝店铺的旋转楼梯走去。 她们故意耍宁彩霞,指了一楼大半的婚纱给宁彩霞慢慢试。 沈翊站在原地,遥遥看着宁采薇离去的背影。 她今天穿了条米白色的针织长裙,腰身收得极细,步态轻盈婀娜。 上楼时裙摆微微晃动,勾勒出匀称流畅的线条。 侧脸在店内柔光下,显得沉静而淡漠。 他眼神有片刻的恍惚。 怎么觉得……这位宁家二小姐,似乎很讨厌他? 是错觉么? 他们此前几乎没说过话,他自问从未招惹过她。 还是说,她是厌恶宁彩霞,连带着讨厌他? “翊哥哥,好看吗?” 宁彩霞穿着抢来的“大笨钟”婚纱,美滋滋地在他面前转了个圈。 硬纱裙摆掀起地上一层细小尘埃,扫过他皮鞋表面。 沈翊后退一步,瞥了一眼她身上称不上美观的裙子,压下不耐,敷衍道:“嗯,还行。” 宁彩霞压根没察觉出敷衍,就算听出来了也不在乎。 转这一圈,主要是想刺激宁采薇,结果目光扫过,没见到人。 “她们人呢?”她脸色一沉,“走了?” “去二楼了。”沈翊语气平淡。 “二楼?不行,我也得去!” 她急得团团转,身上的婚纱都没换,弯下腰抱起沉重又夸张的裙摆,往楼梯方向冲。 层层叠叠的硬纱拖在地上,绊得她差点摔倒。 沈翊不忍直视地别开目光,嫌弃她丢人。 这冒冒失失的性子,哪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气度?她那妹妹比她强多了。 店员赶紧小跑着跟上来,小心翼翼地提醒:“女士,我们家楼梯很高,您穿着婚纱上下楼不太方便,容易摔倒。要不,您先换下来再去二楼?” “麻烦。” 宁彩霞跺了跺脚。 生怕她们在二楼趁她换衣服的功夫,找到了更漂亮的婚纱,咬着下唇,吩咐沈翊:“你去二楼帮我盯着,把她们挑中的婚纱全买下来!一件别给她们留!”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17) 沈翊听着要气笑了。 他是有点小钱在身上,但有钱不是这么挥霍的。 还“全买下来”? 她真当自己是公主,只要是看中的东西就必须属于她? 全世界都得围着她转? 他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劝道:“彩霞,你冷静点。好看的婚纱多了去了,有格调的定制店、设计师工作室,哪家不能挑?何必非得抢你妹妹看上的?” “你闭嘴!你懂什么?” 宁彩霞猛地打断他,面色扭曲,充斥着狰狞的、溢出来的嫉妒。 “我就要她的!我就要抢她的!” 她胸口起伏,眼睛死死盯着二楼的方向,“从小到大,她多看一眼的东西,只要是她喜欢的,最后必须是我的!男人一样!婚纱也一样!” “她凭什么有好东西?我就是要让她什么都得不到,连件破婚纱都别想顺心如意!” 旁边的店员都听呆了。 剧烈的喘息声中,沈翊一度觉得她不是人类,更像一头从阴暗处爬出来,被嫉妒啃噬得面目全非的怪物。 空虚,狰狞,只靠抢夺和占有来填满自己空洞的内里。 一丝悔意窜上心头。 早知如此,要是娶的是宁采薇就好了。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惊了一下,随后理所当然地合理化。 宁彩霞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抱怨过,说父母给了宁采薇八千万嫁妆,还有粉钻别墅。 加一起,起码一个亿。 沈翊眼神暗了暗。 若是这笔钱注入公司,能填上眼下最大的资金缺口,好几个卡住的项目都能盘活。 而宁采薇……看着就安静,省心,好拿捏。 娶了她,人财两得,少了许多麻烦。 这念头,在他前往二楼,看到窗边那道身影时,达到了顶峰。 她站在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试穿的是一件简约的缎面鱼尾婚纱,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黑亮的头发被临时绾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以及整个光洁细腻的后背。 贴身的绸缎从胸两侧沿着肋骨一路收束到腰际,没入腰窝,在臀部下方迤逦散开,像深海人鱼的尾巴。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透着一股褪去铅华的出尘与沉静。 沈翊的视线钉在那截腰身上。 那么细,那么韧,弧线完美得惊人。 恍惚间,他产生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自己曾亲手丈量过无数次。 ...... 在沈翊对着未来小姨子的背影惊艳、失神的刹那,宁彩霞换完衣服,杀了过来。 她眼睛里只有宁采薇,嫉妒烧红了眼。 “我要试她身上这件婚纱!现在!立刻给我拿下来!” 店员道:“抱歉,这位小姐身上的婚纱被买下了,无法提供试穿服务。” 章映雪坐在一旁的丝绒沙发上,双手优雅交叠。 她欣赏着镜中的宁采薇,唇角微弯:“采薇,就定这件了?不再看看别的?” “嗯,就这件。” 章映雪转向店员,温声道:“那麻烦你们按照地址,把婚纱打包好,安排人送过去。” “好的,章小姐。” “我去换下来。”宁采薇道。 再不走,宁彩霞那眼神怕是能把她身上烧两个窟窿。 “等等。” 章映雪笑吟吟举起手机,“这么好看,我拍一张发给阿执瞧瞧,行不行?” 宁采薇顿了顿,侧过脸:“随你。” 照片发出去后,二楼一时间只剩下宁彩霞粗重的喘息,和沈翊复杂难辨的目光。 约摸两三分钟,手机一震。 章映雪低头看去,面露为难。 宁采薇轻声问:“怎么了?秦先生说了什么?” 章映雪抬起眼,目光里掺着无奈与好笑,将手机屏幕转向她。 宁采薇垂眸看去—— 【章映雪】: [照片] 【章映雪】: 这件好看吗? 【秦执】: 嗯。款式尚可,但背露得多了些,料子看着单薄。问她有无其他备选? 宁采薇目光落在那个“嗯”字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后注意到他似乎在意她“露得多了些”。 是嫌不够端庄,得体,不符合秦家未来女主人的身份么? “秦先生是在意这个?”她问。 章映雪促狭地眨眨眼:“要不,你自己问问他到底在意什么?我这传话的,可琢磨不透你们的弯弯绕。” 宁采薇指尖蜷了蜷,沉默两秒,低声道了句“我去换衣服”,便转身进了试衣间。 帘子落下,店员冰凉的手指在腰部的系带间穿梭。 她翻出通讯录,找出秦执的电话号码。 “喂。” 他坐在按摩床上,接通了电话。 理疗师用温热的手掌合着医用精油,沿着他萎缩的小腿肌群缓慢推揉,试图唤醒那点可怜的肌张力。 痛感是绵密的,沿着神经一路往上爬,像生了锈的锯子在骨头上反复拉扯。 一层薄汗沁出后背,黏在皮肤与衣料之间。 “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略带喘息,听着比平日更显低沉,带着独特的、玉石相叩般的质感。 宁采薇稳了稳呼吸:“秦先生,是我。婚纱的照片您看到了吗?您说背露得多了些....…是觉得不太得体,不合秦家的规矩吗?” “......” 照片里的宁采薇背对镜头,优美的身体曲线在绸缎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那片裸露的背部肌肤,在柔光下白得晃眼,像上好的羊脂玉。 他目光沉了沉,挥退了理疗师。 “我没有这个意思,别误会。只是最近天气反复,料子太薄,容易着凉。” “谢谢秦先生关心。” 宁采薇抿了抿唇:“那……秦先生心中,选婚纱的标准是什么?” “领口不宜过低,后背不宜过露,裙摆长度需得体,面料以垂顺厚重为佳,装饰切忌繁复累赘。”他答得流畅,像早已打好腹稿。 “......” 宁采薇在脑海里勾勒画面,这不就是最保守、最沉闷的款式么? 她有点烦躁了。 既有标准,何必弯弯绕绕,直接买来给她便是。 让她来选,选了又不满意,平白折腾。 “早知道您该亲自来盯着挑的。”她本意是嫌浪费彼此时间。 秦执却顿了顿:“……你是在跟我撒娇么?” “?” “宁采薇,”他声音沉了些,像含了砂砾,“你是在怪我,没有陪你去选婚纱?” 她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腾地烧起来:“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不让穿,是我介意。” 他打断她,声音低而清晰,像在坦白某种不可告人的私心。 “你实在喜欢那款式……以后在家里穿。” 宁采薇脑子里“嗡”的一声,脸颊瞬间红透,玉色的脖颈都染上粉色。 他、他在说什么?在家里穿露背装? 秦执听着电话那头消失的呼吸声,想象着她此刻睁圆了眼、脸颊绯红、又羞又恼的模样。 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连带着腿上那针刺般的麻痹感都没那么难忍了。 “听明白了?”他问,声音低哑。 宁采薇猛地回神,像被烫到一样,慌乱地说了句:“我、我去换衣服了!” 不等回应,她“啪”地挂断电话。 店员已走,洁白的婚纱散落在脚边。 她赤身裸体地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捂住砰砰乱跳的胸口,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双颊酡红,眼眸湿润,唇瓣微张着轻喘,一副羞到手足无措的样子。 秦执刚刚……是在调戏她?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18) 宁采薇垂眸换上自己的衣服。 管他是一时兴起,还是对即将过门的妻子的掌控欲,都与她无关。 计划很顺利,八千万已到账,接下来就等别墅过户,粉钻找好渠道出手。 钱一到位,她甚至能不用按照秦家的节奏走,在婚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拉开试衣间的帘子。 外面,宁彩霞缠着店员闹,非要买下被章映雪定下的鱼尾婚纱。 沈翊站在一旁,脸色沉得能拧出水,章映雪蹙着眉,也被吵得头疼。 宁采薇走过去:“婚纱让给你,别吵了。” 宁彩霞一愣,随即得意地挑眉:“你舍得?” “一件婚纱而已,有什么舍不舍得。” “嫂子,打开收款码吧。” 宁采薇朝宁彩霞抬了抬下巴:“转钱。” 宁彩霞拽过沈翊的袖子:“翊哥哥,快转呀!” 沈翊深吸一口气,看向店员:“多少钱?” 店员报了个数,不算天价,但也绝不便宜。 沈翊腮帮动了动,抽卡的动作带着一股狠劲儿。 付完款,宁彩霞喜滋滋去接那件婚纱。 宁采薇没再停留,拉着章映雪走出店门。 阳光正烈,晒得人皮肤发烫。 章映雪轻声问:“要不要再去别家看看?” 宁采薇抬眼看了看日头,已经过了午时,下午一点了。 “不了,我还有事。”她语气干脆,“嫂子,今天谢谢你,改天再约。” 章映雪满脸笑意:“你刚刚叫我什么?” “......嫂子?” “哎~”章映雪甜蜜蜜地应了声。 宁采薇一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改了口。 脸颊隐隐有些发烫。 章映雪知道她脸皮薄,便不再逗她。 “要去哪儿?我送你。顺便一起吃个饭?都这个点了。” 宁采薇摇摇头:“真不用了,我约了人谈事情,时间有点赶。” 章映雪也不强求,嘱咐了句“路上小心”,转身上了自家车。 目送车子驶远,宁采薇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去宁氏集团大楼。” 宁采薇靠进出租车后座,报完地址便不再说话。 车在宁氏集团大楼前停下。 她径直上楼,前台认得她,没拦。 宁怀远端着茶杯看报表,见她进来,眉头下意识一皱。 “你来干什么?” 宁采薇关上门,声音平静,“爸,别墅过户的手续,该办了。” 宁怀远放下杯子:“急什么,最近忙。” “还有粉钻,”她走到办公桌前,双手轻轻撑在桌沿,“您答应过的。” “东西在银行保险柜,得我本人去取。”宁怀远靠向椅背,语气敷衍,“等我哪天有空。” “您哪天有空?”宁采薇不退不让,“明天?还是后天?请给个准话。” “你……” 她截断他的话,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好,您今天没空,我明早九点再来问您。” 宁怀远瞪着她,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 从那天起,宁采薇天天来公司“打卡”。 准时在九点半之前出现在董事长办公室外间的沙发上。 不说话,也不催,就坐那儿翻杂志。 她不受宠,但好歹是宁家二小姐。 公司里的员工不敢怠慢,给她端茶倒水,送咖啡。 她无聊就玩会儿手机,到点就“下班”。 反正有空调吹,沙发柔软,还没有宁彩霞在耳边聒噪的声音,比家里还舒服。 只要宁怀远经过,总能撞见她平静望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像无声的计时器,滴答滴答,催得人心烦。 他眼眸露出一丝厌恶,这哪儿是亲闺女,分明是个讨债鬼。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把她接回来。 仅仅三天,他就被磨得没了脾气,揉着太阳穴,朝外间喊道:“进来吧!讨债鬼,明天带你去办!” 第二天,宁怀远黑着脸,领着宁采薇跑了两个地方。 先到不动产登记中心,签字、核税、交材料。 宁采薇全程跟在旁边,该签字时签字,该点头时点头,话很少,眼睛盯紧每一个环节。 办完出来,宁怀远脚步不停地领着她去银行。 银行的保管箱库区需要双重验证。 宁怀远输入密码、转动钥匙,柜门“咔”一声弹开。 他从里面取出一个深蓝丝绒盒子,没打开,直接递给她。 “拿去。” 宁采薇接过,指尖感受着绒布细腻的纹理。 而后当场开盒查验。 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粉钻静静嵌在黑色丝绒上,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蔷薇花瓣般的粉光仿佛在里面凝结成了液体,缓慢地流动光华。 只是静静看着,都觉得有一股甜沁沁的华贵气息,扑面而来。 难怪宁彩霞那么喜欢,的确好看。 宁怀远见她看得仔细,鼻腔里哼出一声冷嗤:“怎么,还担心我拿假货骗你?” 宁采薇移开目光,把戒指重新放进去,“你提醒我了。” 她合上盖子,转身走向不远处一位身着制服的大堂经理。 “请问,行里或附近有能做珠宝鉴定的地方吗?最好是权威机构。” 大堂经理怎么回复的宁怀远听不见了,他气得一个倒仰,一口气堵在胸口,脸都憋青了。 狠狠刮了宁采薇背影一眼,一个字不想跟她多说。 嫌她掉价,更不想承认是她的父亲,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宁采薇听完经理礼貌的推荐,道了声谢,将丝绒盒仔细收进包里,拉链拉紧。 银行大门外,送她过来的车子已经不见了影子。 银行外的台阶上,阳光白得晃眼,她抬手挡了挡眼帘。 手机在这时候震起来。 屏幕上跳着“秦执”两个字。 她盯着看了两秒,才划开接听。 “喂?”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他沉稳的声线:“哭了?” 宁采薇一愣:“……没哭。” “没哭声音抖什么。” “冷的。” 此刻,城市另一端的秦氏集团顶层。 整面的落地窗外,白炽灼目的正午阳光,将摩天楼群的玻璃幕墙晒成一片晃眼的金海。 秦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上是惯常的墨色中式衬衫,纽扣系得一丝不苟。 他从一份冗长的并购案摘要中抬起头,挑了挑眉:“你去北极旅游了?” “......” 这嘴,够损的。 她清了清嗓子,“没有,在室内,空调有点冷。” 他没多问,只道,“少吹点冷气,多出去晒晒太阳。” “......” 她握着手机,慢吞吞走过禁止停车的标线。 人行道被晒得发烫,柏油路面反着光,亮晶晶的令人头晕。 车流声隔得很远。 人走在太阳底下,影子缩在脚边,轻飘飘的像脚没踩到实地。 孤魂野鬼似的。她莫名想到这个词。 “知道了。”她眨去眼底的酸意,低声说,“等会儿就去晒。” 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他似乎在忙。 过了几秒,他的声音再度传来:“明天有空吗?” “明天?不是约了周六拍婚纱照?” “在那之前,带你去把首饰挑了。上次答应你,后来忙忘了。” 宁采薇脚步慢了下来。 眼前晃过那枚粉钻的样子,躺在黑丝绒上,静幽幽地泛着光,像一滴凝固的蔷薇。 “不用了。”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干,“我有首饰了。我爸刚给了我一枚粉钻,挺衬婚纱的。” 这话半真半假。 粉钻是真,给她是假,纯抢过来的,但她不打算戴。 她只要应得的那份。 秦执买的那些,她一件不会带走。 “宁采薇,给你你就拿着。”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我不——” “明天上午九点,我让司机去接你。” 他打断她,语气没什么波澜,“别让我亲自去请。” “......” 宁采薇无力地张了张嘴,这算什么?上赶着给一个准备跑路的人塞钱? 她捏着手机,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电话那头,秦执似乎将她的沉默当作了默许。 “首饰是秦家太太该有的体面。” 他声音缓了些,却依旧没什么温度,“你只需要到场,选你喜欢的。其他,不用多想。” 说完,电话便挂断了。 忙音嘟嘟响起。 宁采薇慢慢放下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等车。 这个大傻子。 她在心里无声地说。 还没过门呢,真不怕她卷钱跑路啊?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19) 车在秦宅大门外停下时,宁采薇看着眼前景象,有片刻恍惚。 高墙深院,乌木大门沉沉闭着,只在侧面开了一扇小门。 引路的佣人躬身推开门,里头是条长长的甬道。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缝隙里生着毛绒绒的苔。 廊柱深且密,一根根沉默地立着,影子斜斜铺在地上。 庭院里种满了松柏,修剪得整整齐齐,一丝多余的枝桠都没有。 那股肃穆劲儿,不像住人的宅子,倒像座精心打理的陵园。 宁采薇不知道,这还是秦宅为迎接未来的女主人刻意翻修后的结果。 她四处张望,跟着佣人继续往前走。 空气里有股清冽的松香,混着淡淡的、从木头深处渗出来的檀香。 她想起秦执身上那股味道,原来是从这宅子里浸染出来的。 章映雪等在正厅门口。 她今天穿了身浅青色的旗袍,头发挽了个扭转低发髻,鬓边依旧别着那朵小白花。 见宁采薇进来,眉眼便柔柔地弯起来。 “来了?路上热不热?” “还好。” “快进来歇歇,阿执刚来过电话,路上有点堵,怕是还得半小时。” 宁采薇跟着她迈过门槛,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 这房子,真是够老的。 满堂厚重的红木家具,木色沉得发暗。 两边立着的书柜比人还高,直直顶到天花板上,里头塞满了线装书和硬壳典籍。 她走近了些,随手从中间那层抽出一本。 深蓝布面封皮,没有字,只右下角用墨笔竖着写了几个小字:《衡庐心论》。 翻开来看,竖排繁体,全是文言。 她这个学艺术的,看了两行就头晕,只认得几个“道”“气”“性”之类的字眼,连在一起什么意思,全然不懂。 “你对这些感兴趣?”章映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若是喜欢,让阿执送你。这屋子里的书,他早些年都翻遍了。” “......” 宁采薇抬头,重新打量这两面顶天立地的书柜,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少说有上千本。 这么多书,都看完了? 这是有多恐怖的耐心和毅力啊? 汗颜,她估计翻了个一两页就想打瞌睡。 “不用了。”她把书合上,小心翼翼插回原处,像放回什么易碎品,“这么深奥的东西,给我纯浪费。” 章映雪笑了笑,没再坚持,引她到茶几旁:“来,坐下喝口茶吧。” 白瓷盏里汤色清亮,茶叶舒展开,热气袅袅上升。 宁采薇接过来,低头啜了一小口。 嗯,茶是上好的龙井,入口清润,回甘绵长。 但大热天的,说实话她更想喝口冰汽水。 一口下去,热得后背麻麻,额头上沁了层热汗。 章映雪以为她很爱喝,把杯子添满。 “秦昭呢?“她转移话题道,这热茶是一口喝不下去了。 “昭儿在后院玩呢。” 宁采薇起身道:“我去看看他?” “也好。”章映雪眼里有笑,“他一个人在园子里,我总不放心。” 后院比前庭活泛些。 角落里搭了个小小的秋千,旁边石桌上散落着蜡笔和画纸。 秦昭趴在石桌边,小脑袋埋得低低的,手里攥着支蜡笔,专注地在纸上涂画。 宁采薇走近了,他机敏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溜溜,像只受惊的小鹿。 “昭昭?”她蹲下身,和他平视,“在画什么呀?” 秦昭不说话,把手里的画纸往怀里藏了藏。 看他眼里的陌生感,宁采薇也不急,就蹲在那儿,温声道:“你忘记我了吗?漂亮姐姐呀。” 小孩长而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想起了她是谁,跟着说道:“漂亮......姐姐......” “是我。”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没人陪着玩,只能一个人画画。 “我能看看你画的是什么吗?” 秦昭犹豫了一会儿,慢吞吞把画纸推过来。 纸上用蓝色蜡笔涂了一大片乱七八糟的线条,中间有个小小的人形,穿着西装,坐在椅子上。 画得歪歪扭扭,却莫名能看出点秦执的影子。 “画得真好。”宁采薇夸赞道,“这是叔叔吗?” 秦昭点点头,终于开口,声音小小的:“叔叔……腿疼。” 宁采薇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拿起另一支蜡笔,在纸上空白处画了朵小小的向日葵。 金黄色的花瓣,棕色的花心,简单得幼稚。 秦昭盯着看,眼睛一点点弯起来,像他的妈妈。 “你画。”她把蜡笔递给他。 孩子接过笔,迟疑了一会儿,在那朵向日葵旁边,画了个更小的、牵着手的火柴人。 阳光洒在石桌上,蜡笔的颜色鲜亮亮的。 两人就这么一个画、一个看。 偶尔宁采薇指点两笔,秦昭抿着嘴笑,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章映雪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红。 等秦昭画累了,章映雪让佣人抱他回屋休息,随后走过来,和宁采薇在石凳上坐下。 “昭儿他……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 “阿执的大哥,昭儿的父亲,五年前在那场空难里没了。” 宁采薇抬起头。 “那时候昭儿才三岁,不懂事。等反应过来爸爸再也回不来了,就一天天安静下去。” “不爱说话,不爱理人,有时候喊他十几声都没反应。眼神总是飘着,不知道在看哪儿。碰他一下,他会整个人僵住,然后尖叫。” 宁采薇想起刚才孩子那双清亮的眼睛,原来那不是空洞,是太过专注,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出不来。 “医生说是自闭症,轻度的。” 章映雪笑了笑,笑容里满是庆幸,“我们算幸运的,那些重度的孩子,一辈子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生活不能自理。” “昭儿还能交流,能认人,只是慢,需要极大的耐心。但我已经满足了。” “治疗了四五年,才成现在这样。可学校还是去不了,别的孩子吵,他会害怕,捂耳朵发抖,不敢靠近。索性在家里养着,请老师上门教。” 她转头看向宁采薇,眼神欣慰又高兴:“可他很喜欢你,今天还对你笑了。” “采薇,这就是眼缘,缘分天注定。” 章映雪伸手,轻轻握住宁采薇的手。那手很暖,掌心有薄茧,却稳得让人安心。 她看着宁采薇的眼睛总是那么的真诚: “我们全家都很喜欢你,真心欢迎你的到来。” “......” 宁采薇喉咙发紧,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开始质疑,今天答应来秦家,是不是错了? 既然打定主意要走,何必跟他们深入感情交流? 害得她现在里外不是人。 他们拿真心对她,把她当以后要一起生活的家人。 可她未来的生活规划里,根本没有他们。 这份注定要被辜负的真意,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得她胸口发闷。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20) “采薇,这儿既然是你以后要生活的地方,答应我结婚前也常来,好吗?就当……多陪陪昭儿画画。” 宁采薇盯着自己的指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轮椅碾过青石板的声响,由远及近。 秦执被佣人推着穿过月洞门进来。 “昭儿呢?” “玩累了,刚睡下。”章映雪起身。 “嗯。”秦执点头,“记得让他睡醒了吃饭。” 他目光转向宁采薇,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然后朝身后略一颔首:“这边。” 宁采薇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都是西方面孔,衣着考究。 其中一位头发花白、戴细框眼镜的老先生格外眼熟。 秦执引着众人往西厢房走。 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里头是间宽敞的起居室。 三面皆是落地窗,窗外树影摇曳,光线极好。 靠墙立着整面柚木衣柜,当中摆着张巨大的中式榻,榻上铺着浅灰色的羊毛毯。 “Margherita女士,”秦执用流利的英语对那位设计师开口,“麻烦您了。“ 宁采薇英语不算顶尖,但几个关键英文还是听得懂。 “尺寸”、“婚纱礼服”、“日常服饰”...... 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那位被称为Margherita的女士微笑着朝她走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条软尺。 两位助理展开手中的记事本。 “PleaSe, Stand Straight, dear.” 软尺绕过她的肩头。 宁采薇下意识僵住,余光瞥见秦执坐在不远处,平静地看着这边。 冰凉的软尺贴上她的后背,滑过肩胛,丈量肩宽。 接着是臂长、胸围、腰围...... Margherita向助理报出一串数字。 宁采薇脑子里“嗡”的一声。 尤其是当软尺环过她胸口时,Margherita吐出的那个英文数字,让她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扭过头,瞪向轮椅上的秦执。 他听见了吗?他肯定听见了!他英文那么好,肯定都听懂了! 在量她三围呢,他就不能稍微回避一下吗?! 秦执迎上她羞愤交加的目光,眉梢微微挑起。 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宁采薇居然看懂了那眼神里的意思—— 你是我妻子,我回避什么? “……”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耳根都红了,当着众人面,不好发作。 测量好身体数据后,另一位助理捧出面料册,轻声询问秦执对颜色和材质的偏好。 “睡衣、居家服、浴袍、日常外出的衣裙,各备十套。” 秦执目光仍落在宁采薇身上,话却是对设计师说的,“面料要亲肤,款式和颜色……” 他朝她一点下巴,“问她。” “......” 宁采薇僵在那儿,脸上红晕未退,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子。 Margherita收起软尺,朝她和蔼地笑了笑。 “All dOne, SignOrina. YOU have lOvely prOpOrtiOnS.” 宁采薇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见秦执转动轮椅,缓缓来到她面前,抬头看她。 “婚礼当天的婚纱,你也别去店里买了,让Margherita重新给你设计。” 他抬手指了指助理手中的面料册:“有什么要求,喜欢什么款式,今天全都提出来。” “不敲定,不许吃饭。” 宁采薇睫毛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这人……好生霸道。 凭什么不给她吃饭?当她是三岁小孩吗,这么管着她? 她抿了抿唇,轻声抗议道:“秦先生,我还没嫁给你呢。” “所以,”他缓缓开口,语气若有所思,“你是说,得等婚后,我才能管你?” 宁采薇一噎。 她不是这个意思!她明明是想划清界限,怎么被他曲解成这样? “我不是……” “那行。”秦执截断她的话,点了点头,一副“就这么定了”的神情,“明天我们去把证领了。” “啪——!” 宁采薇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她明明是在抗议他的霸道,怎么转眼就跳到领证了?! “早晚的事,明天买首饰顺路就办了。” “......去哪里买首饰?” “嘉珀拍卖行。”秦执语气寻常,“有几件不错的东西,你应该会喜欢。” 嘉珀拍卖行? 宁采薇想起来了。 宁彩霞前几天抱着不肯撒手的那本拍卖手册,封面上就印着这三个字。 据说这次秋拍有几件压轴的珠宝,其中一颗十克拉的鸽血红宝石,宁彩霞惦记了好久。 可是…… “嘉珀在城东,民政局在城西。” 她皱着眉,看向秦执:“这两处,一点不顺路。” 秦执看清了她脸上的不情愿,眸光沉了沉:“你不愿意?” 轮椅又往前移了半寸,那股子若有似无的檀香,沉沉地压过来,如同黑云压顶。 “聘礼下了,婚书签了,秦家该做的礼数一样没少。”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她心口上,“现在告诉我你不愿意——宁采薇,难道你想悔婚?” 宁采薇指尖掐进掌心,“不是的......” 她垂下眼睫,避开他审视的目光,声音放软,“太突然了。” “这几天为了婚礼的事,有点累,状态不好,怕拍出来不好看。” 秦执深深地看着她,“那今晚就早点睡,养好精神,明天拍。” “......” 宁采薇咬紧下唇,后槽牙发酸。 她感觉自己像只被逼到墙角的猎物,四面八方都是他的网,逃无可逃。 总有种错觉,再不赶紧跑,就跑不掉了...... 无论如何,这个证,不能领。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21) 当晚回到宁家,她反锁了房门。 外卖软件界面亮着冷白的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在搜索框里输入“芒果千层蛋糕”,特意选了家评分很高的店。 下单,付款,备注:“麻烦多放芒果果肉,谢谢。” 宁采薇对芒果严重过敏。 这事宁家上下没人知道,也没人关心。 她小时候被人拐卖过,在那个挨饿受冻的家里,有一次饿极了去翻冰箱,找到半块吃剩的芒果蛋糕。 她狼吞虎咽吃下去,没过多久浑身起满红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在医院里昏迷了三天。 那时候她才六岁。 后来被找回来,遭到宁彩霞屡次针对后,这事成了她绝口不提的秘密。 上辈子她藏得很好,这是她的弱点,不会轻易示人。 秦执更不会知道。 半小时后,外卖到了。 她下楼去取,经过客厅时,听见宁彩霞缠着宁怀远撒娇。 “爸!你就带我去嘛!嘉珀拍卖会的那颗红钻我好喜欢!你给妹妹粉钻,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宁怀远被她吵得头疼:“行了行了,带你去买!” 宁彩霞得意地“哼”了一声,余光瞥见宁采薇,故意拔高声音:“有些人啊,就配戴戴粉钻了。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宁采薇脚步没停,当没听见。 她拎着外卖袋回房,锁门。 书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板抗过敏药和一杯温水。 她拆开盒子,香甜的芒果气味扑鼻而来。 金黄的果肉饱满诱人,点缀在雪白的奶油和千层皮之间,看起来很美味。 宁采薇盯着看了几秒,拿起叉子,挖了满满一大口送进嘴里。 很甜,也很凉。 她一口接一口,机械地咀嚼,吞咽。 不过片刻,喉咙开始发痒,像有细小的毛刷在刮。 她没停,把整块蛋糕吃完,混着水吞下两粒抗过敏药。 然后她坐进椅子里,安静地等。 先是脖子,然后是手臂,一片片细密的红疹悄无声息地爬上来。 脸颊开始发烫。 她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眼圈泛红,脖颈布满了骇人的红斑,脸肿得像猪头。 宁采薇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第二天一早,她给秦执发了张自拍。 照片里她半张脸埋在枕头中,露出红肿的眼皮和布满红疹的脸颊,显得憔悴不堪。 「秦先生,对不起。昨晚可能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严重过敏,脸肿了,很难看。今天的结婚证照片恐怕拍不了了。」 几乎下一秒,电话打了进来。 秦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压得极低,像暴风雨前沉闷的雷:“宁采薇,你吃了什么?今天拍婚纱照,昨晚就过敏?” “就……普通的宵夜。”她声音虚弱,带着鼻音。 “什么宵夜能让你过敏成这样?你是不是故意——” “秦先生,”她轻声打断,语气里掺进委屈,“婚期订下了,我不会拿两家的脸面和婚姻大事当儿戏。” “真的是巧合,我在吃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对芒果过敏……我家里人也都不清楚。不信,您可以打电话去问问。” “......”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更软:“医生来看过了,说是急性荨麻疹,开了药,估计得静养几天。拍照的事……能不能改天?”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宁采薇以为他已经挂了,才听到他极冷极沉的声音: “宁采薇,你最好是没骗我。” “咔哒。” 电话被挂断。 心脏好像空了一块。 宁采薇放下手机,抬手摸了摸滚烫发痒的脸。 下午,红疹没消全,宁采薇戴上口罩和帽子,出现在了房产中介。 “宁小姐,您这是……?” “过敏,没事。” 宁采薇坐下,从包里取出房产证和身份证推过去,“合同准备好了吗?” “好了。” 李经理赶紧递上文件,“价格按您昨天说的,比市价低五个点。买家付了定金,只要您签字,一个星期内全款到账,过户手续我们加急办。” 宁采薇接过钢笔,笔尖停在签名处。 此时,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雪白的合同纸上,晃得人眼晕。 光斑里,细小的尘埃缓缓浮动。 许许多多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涌入—— 忠叔在银行柜台边,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低声说:“少爷心里啊,最重情分。” 章映雪陪她一件件试婚纱,指着那本厚厚的册子,眼底有淡淡青黑,却还柔声说:“我想以真心换真心。” 小秦昭仰着脸,把画着小人的画纸推给她,声音细细的:“叔叔……腿疼。” 还有秦执。 她闻到了老宅未干的油漆味,看到了新换的窗帘、加固的栏杆、庭院里新移栽过的花。 她想起他坐在轮椅里,淡淡说“睡衣各备十套,颜色问她”。 想起电话那头低哑的“以后在家里穿”…… 这些好,这些暖,像温吞的水,慢慢漫过来,没到脚踝,没到膝盖,眼看要没到胸口。 有那么一个恍惚的瞬间,她动摇了。 也许留下来,不是不可以。 不用逃,不用算计,不用每天睁开眼就想今天该卖掉什么、该躲开谁。 就停在这儿,被这些善意裹着,安安稳稳过下去。 阳光静静地照着。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 街道很宽,车流不断,更远处是林立的高楼,再远些是隐约的山影。 天地宽阔,世界那么大,路那么多条。 她何必囿于一处。 就像她对秦执说的:“困住你的不是轮椅,是你的心。” 她不能被自己一时柔软的心困住。 她想起上辈子。 被困在沈家的牢笼里,每天揣摩丈夫的心思,应付难缠的小姑。 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都要再三思量。 像一只被修剪了爪牙、养在丝绒垫上的猫,慢慢忘了自己原本会跑、会跳、会对着旷野嘶叫。 这辈子,她侥幸拿回这条命,不是为了再走进另一座笼子。 哪怕这座笼子更华美,主人更用心,给的食水更精细。 她要的是推开门就能跑出去的自由。 是累了随时能停下的底气。 是自己的名字只属于自己、不用冠上任何前缀的快意。 ...... 这辈子,她不想再当谁的妻。 她只想自由的、做自己。 她垂下眼,笔尖稳稳落下。 “宁采薇。”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22) 书房里,秦执盯着屏幕上宁采薇那张过敏红肿的自拍照,眼底覆了层霜。 过敏? 偏偏在领证前一天? 他胸腔里堵着一股郁气,有气,也有隐隐察觉她在抗拒自己,与他划清界限的钝痛。 “少爷。”忠叔悄声进来,将一个外卖塑料袋搁在桌边。 塑料袋窸窣作响,里头是个揉皱的蛋糕盒,依稀能看见蛋糕店的lOgO,边沿糊了点干涸的奶油渍。 “按您的吩咐,查了。” 秦忠声音压着:“昨晚宁二小姐的确点了外卖,芒果千层。” “按照您的吩咐,让人从她家后巷垃圾桶翻出来的。” 他又从袋中抽出一张用透明胶带粘起来的碎纸片。 “订单钉在袋子上,被撕碎了。下面人捡回来,拼了拼。” 秦执的目光从外卖盒上移开,落在碎纸拼出的备注上: 【麻烦多放芒果果肉,谢谢。】 空气凝住了。 若宁采薇此刻在这儿,背脊大概要窜起一阵寒意。 她不会想到,有人会病态到让人去翻她的垃圾桶。 更不会料到,那点撕碎的证据,还能被这样拼回原形。 也是秦执在她面前装得太好了,她没有预料到他的变态程度。 否则不会露出这么大的马脚。 “呵。” 秦执低笑两声,指尖弹了弹那张纸,“这就奇了怪了。” 他往后靠进椅背,眼神凉丝丝的,没什么温度。 “喜欢吃芒果,才会特意让人多放,说明以前吃过。” 他语速不紧不慢,字句却像冰凌,一根根往下坠: ”可既然吃过,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对这东西过敏?” “要是知道,还让人多放——” 他抬起眼,看向忠叔,嘴角扯出一点讥诮的弧度: “那不就是存心的?” “她在躲我。” 他声音沉下去,像淬了冷的铁,“为了不领那张证,她对自己倒挺狠。” “......” 忠叔垂着眼,没接话。 秦执没出生时,他就在秦家做管家了。 相处了二十七年,清楚少爷越是平静,越是不露声色,那火气就压得越深、越沉。 半晌,秦执转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秦忠身上,自嘲的笑道:“忠叔,你说,她真想嫁我吗?” “真想嫁,为何一躲再躲,连张证都不肯领?” “若是不想——”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更低,“当初何必点头?” 他停顿,仿佛如鲠在喉,吞咽都那么困难。 “是宁家逼她了?” “她大可直说。我秦执再不堪,也不至于强娶一个不情愿的女人。” 忠叔垂手站着,听出那话里压着的火气和涩然。 他心中怜爱,沉默片刻,腰弯得更低了。 “少爷,这话或许不该老仆多嘴。可我看二小姐不像那没心肝、耍着人玩的孩子。” “她那姐姐什么脾性,您也见了。父母偏疼成那样,二小姐在夹缝里长大,有些事未必能由着她自己的心意说‘要’或‘不要’。习惯忍了,也习惯藏在心里。” “她选这条路,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许自己都没想明白要不要嫁。” 可既然选了,就没见着她对您、对秦家有半分轻慢。” “她对我们的态度,礼貌、周全,甚至有点过分小心了。” “这份小心翼翼,不像作假。老仆觉着,她不是厌恶您,更像是……怕。” 秦执眼神微动:“怕?她怕我?” “也许她怕您,更是怕这桩婚事背后,她扛不起的东西。” 忠叔声音放得更缓,“您给她点时间,等等看。真心假意,日子长了,总能看出来。” 秦执没说话。 他想起她有时安静,又是又大胆偷看他,引起他注意的小模样。 怕?他才不信。 她矛盾的行为中或许有更深层次,他暂且不知道的原因。 他会找出来。 良久,他极轻地哼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下去吧。让人多盯着她点。” “是。”忠叔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秦执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直到章映雪端着茶点进来。 “还在想采薇过敏的事?” 章映雪将茶盏轻轻放在他手边,温声道,“我去看过了,那孩子起红疹了,不像装的,眼神里的难受和意外骗不了人。她可能真不知道自己过敏。” 秦执没把查出来的事说给她听,眸色深沉:“嫂子,你不会不觉得我逼得她太紧了?” 章映雪在他对面坐下,捋了捋鬓边的碎发,笑容温和透彻:“阿执,不是你在逼她,你是慌了。” 秦执指尖一蜷。 “你习惯了掌控一切,安排一切。可感情这事,偏偏最无法掌控。” “你看不透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安安静静地,像隔了层纱。” “你给的,她永远不接,接了又专捡便宜的要,好似不肯亏欠你。” “这种不确定性让你不安,所以你才想用婚姻这张纸,把人圈定下来。” 章映雪缓缓道,每一句话都戳中他的心。 “可你忘了,她不是生意,不是项目,她是活生生的人,有心,有过去,有我们不知道的伤。” 秦执沉默,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树影。 他查过她,宁家不起眼的二女儿,自幼被忽视。 六岁那年被拐卖过一次,在买她的那个家庭里被磋磨了十年才被找回去。 从此养成了沉默隐忍的性子。 可这份沉默底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看向宁彩霞和父母时,眼底偶尔掠过的冰冷和恨意,他不是没有觉察。 这种情况下,父母逼着她嫁过来,心中大抵是有怨气的...... 他不该那么苛责她。 “那嫂子觉得,我该怎么做?” “给她时间,也给你自己时间。” 章映雪:“真心不是靠合约捆绑。你既认定了她,就用你的方式去对她好,让她看见,让她去感受。而不是急着要一个结果。” “至于领证的事……若她真不愿,缓一缓又如何?是你的,终归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来一纸证书,也不过是同床异梦。” 同床异梦…… 秦执心口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 曾几何时,他对妻子最大的要求不过是相敬如宾。 可现在,他对她的渴求在日益增长。 想起电话里她虚弱的声音,想到她可能因为自己的逼迫而暗自神伤的模样。 那股郁气,被奇异地抚平了些许。 他逐渐有点明白了,他想要的,不再是一个签了字的妻子。 而是一个愿意留在他身边,眼里有他,心里也要有他的人。 大丈夫,言必信,行必果。 明晰心意后,秦执拿起手机,拨通了宁采薇的号码。 “喂?秦先生?” “是我,身体怎么样了?”他问,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好多了,您让嫂子送来的药膏很好用,疹子退了些,就是脸还有点肿。” 宁采薇有些意外他这么快就消气了? “嗯。” 秦执顿了顿,主动提起:“领证的事,不急。等你愿意的时候再说,婚后领也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传来她微微吸气的声音。 像是不可置信。 “嘉珀拍卖会明晚开始,要去看看吗?” 他继续问,声音放得更缓,“有几套不错的首饰,你应该会喜欢。身体能撑住吗?我让司机慢点开。” 他已经在给她台阶下了。 不去领证,去散散心,他给她买漂亮东西,像所有试图讨好心上人的男人一样。 像他这样位高权重的人,能待她如此,已是极为难得。 然而,宁采薇沉默了几秒:“谢谢秦先生好意,但我脸没好,不想出门见风。拍卖会……我就不去了。” 听筒里一片寂静。 “……好,你好好休息。” “嗯,再见。” 秦执将手机搁在桌上,面沉如水。 忠叔适时出现,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少爷,明晚的拍卖会,您还去吗?” “去。” 秦执吐出这个字,语气没什么温度。 “怎么不去?带嫂子去挑几件首饰。昭儿不是喜欢画画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大师作品。” 章映雪走进来听见,忍俊不禁,以手掩唇:“哟,这是拿我当幌子呢?我们昭儿明天有绘画老师上门,我可走不开。某些人自己想找台阶下,可别拉扯我们娘俩。” 秦执被她揭穿,耳根隐隐漫上热意,面上却绷着:“那嫂子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我替你拍回来。” 章映雪笑着摇头,不再打趣他。 她丈夫这个弟弟啊,外人只见他杀伐果断、冷硬不近人情,实则在感情里笨拙得可爱。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23) 第二天傍晚,宁家。 宁怀远穿戴整齐,准备出发。 宁彩霞立在一旁,身着香槟色的小洋装,衬得她肤色莹白,头发精心打理过,每一处都透出娇养的大小姐派头。 蒋琼兰也换了身料子细软的旗袍。 “采薇,”宁怀远难得问了一句,“你不跟我们一起去拍卖会上看看吗?” “不去了,爸。” 宁采薇戴着口罩,坐在沙发上,声音闷闷的,没什么起伏,“脸没好,不方便。” 宁彩霞挽着宁怀远的手臂,闻言嗤笑一声,眼尾扫过宁采薇:“算你识相!就你现在这副尊容,去了也是给宁家丢人,好好在家待着吧!” 蒋琼兰皱了皱眉,轻斥道:“彩霞,怎么说话呢!对你妹妹越来越不像话了。” 妹妹? 宁彩霞翻了个白眼。 她也配? 一个六岁才从外面找回来的野丫头,土里土气,当初话都说不利索,也配当她宁彩霞的妹妹? 不是个半路闯进她家、分走她宠爱的外人罢了。 瞧那副永远低眉顺眼的模样,看着就晦气。 蒋琼兰转向宁采薇,语气软了些,“薇薇,那你好好休息,想吃什么让家里的阿姨做,别再点外卖了。” 宁采薇垂着眼,“嗯”了一声。 宁怀远带着宁彩霞和蒋琼兰出门了。 夕阳的柔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三道依偎的影子拉得细长。 宁彩霞亲热地挂在父亲臂弯里,蒋琼兰侧着头,笑着同他们说着什么。 远远看去,真是和乐融融、亲密无间的一家三口。 宁采薇站在窗帘后,静静地看着车子驶远。 口罩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大约半小时后,一辆不起眼的网约车停在宁家附近。 宁采薇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连衣裙,戴着口罩和帽子,手里拎一个毫不起眼的手提包。 “去嘉珀艺术中心。”她对司机说。 ** 嘉珀拍卖行的夜场拍卖,设在城中最负盛名的艺术中心顶层。 电梯门一开,扑面而来的先是声音。 压低了的交谈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水晶杯轻碰的脆音。 然后才是景象。 灯光将挑高的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衣香鬓影。 空气里浮动着昂贵的香水味和金钱特有的、无声的喧嚣。 宁彩霞挽着宁怀远,努力挺直背脊,融入这片浮华。 有不少眼熟的财经杂志的常客过来,与宁怀远握手寒暄,目光掠过宁彩霞时,得体颔首称一声“宁小姐”。 宁彩霞微笑回应,心跳加速,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她邀请过沈翊,他因“公司临时有事”没能来,她略感遗憾,但眼前的繁华很快填补了那点空缺。 主拍卖厅气势恢宏,深红色的地毯铺陈在地上,显得格外肃穆。 整个空间呈环形,等级分明。 一层大厅席位整齐,坐着新贵、富商与藏家,虽也有头有脸,在这里却只手握最基础的入场券。 二层是环绕独立卡座,以半高丝绒帘幕稍作隔断,视野佳,私密性好。 能坐这层的,已是城中根基深厚的家族或某个领域内举足轻重的人物。 而三层则是完全独立的包厢。 特制的单向玻璃幕,能从里面清晰俯瞰全场。 能上去的人,无不掌握最顶级的权力与财富,寻常人连仰望的门径都摸不着。 宁家一行人在侍者引导下,朝二层的楼梯口走去。 就在这时,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几人下意识回头。 秦执坐在轮椅上,被老管家推着,从专用通道进来。 他穿着一身质料挺括的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膝上随意搭着条薄羊绒毯。 侧脸在璀璨的灯光下,切割出一道冷清的光泽感。 而他身边,簇拥着三四个人。 每一个都需要宁怀远仰望。 他们并未在大厅停留,在拍卖会经理的接待下,朝一侧不对外开放的专用电梯走去。 那电梯,直通三楼包厢。 宁怀远堆起笑容,隔着几步距离抬高声音:“秦先生!这么巧,您也来了!” 他的声音在相对安静下来的入口显得突兀。 秦执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有。 他并未转头,依旧侧耳听着身旁那位前部长说话。 似乎极淡地牵了下唇角,像是对谈话内容的回应。 簇拥着他的几人,更是连眼风都没扫过来。 电梯的门无声滑开,几人先后进入,秦执的轮椅被平稳推入。 电梯门合拢。 宁怀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举在半空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略显滑稽。 周围投来的目光,让他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 “怀远,”蒋琼兰轻轻拉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道,“秦先生大概忙着说话,没看见我们。” 宁怀远重重吐出一口气,只能顺着台阶下,脸色难看。 是没看见? 还是故意给他脸色看? 他是他未来岳父!秦执再傲,面上功夫总该做足,何至于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难道他最近得罪他了? 宁怀远想破脑袋都没想出来。 而一旁的宁彩霞,胸口酸胀。 上辈子她作为秦执的未婚妻,能跟着他走进那部电梯,踏入那个圈层。 即便婚后过得不如意,可那份显赫的尊荣和地位,是沈翊无论如何也给不了的。 可现在,她只能站在父亲身边,沾着宁家的光,在二层得到一个卡座。 而那个她不要的、瘸腿的秦执,依旧高高在上,被那群她父亲都需要仰望的人簇拥着。 更让她喉咙发紧的是,此刻有资格名正言顺站在秦执身边、将来能踏入那个三楼包厢的人,变成了宁采薇。 那个她从来瞧不上眼的妹妹。 这落差感,比刚才被无视的尴尬更让她难以忍受。 ** “阿嚏!” 与喧嚣的主拍卖厅仅一墙之隔的,一间独立评估室内,宁采薇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她? 她揉揉鼻尖,接过对面珠宝鉴定师递来的纸巾。 “谢谢。” 她没擦,只将纸巾捏在指尖,目光落回桌上那抹柔光上。 “刘老师,这枚粉钻,您看大概能拍到什么价?” “宁小姐,宝石本身非常出色,是收藏级。但最终价格受市场、竞拍者很多因素影响……” 刘婕推了推眼镜,翻动手边资料,“参考近期国际拍场类似记录,保守估计落槌价在二千万到三千万之间。若遇上特别中意的藏家,可能会更高。” 宁采薇静静听着。价格在她预料之中。 “那么,从委托到上拍、再到钱到我手里,最快需要多久?” “.即便加急处理,至少也得四到六周。” 宁采薇敛眉算了一下。 来不及。 婚期在下月十五,今天已近月底。满打满算,只剩两周多。 就算现在签委托,等钱到手,婚礼早办完了。 秦执说了,婚礼后就领证。 一旦领了证,法律上就是夫妻。 到那时,她再想走,就是离婚。 秦家的离婚,哪是她说离就能离的? 涉及到财产、声誉、两家盘根错节的关系……只会像一张铁网,将她捆得更死, 拖一天,捆紧一分。 那感觉像站在缓缓闭合的石门里,能看见外面的光,却感觉缝隙越来越窄。 她焦虑道:“有没有更快的方法?” “有。如果您确实急需现金,时间等不起,我们确实有另一个应急渠道。” 宁采薇眸光一凝:“请说。” “我们与几家信誉极好、资金雄厚且行事低调的私人艺术基金和收藏家族办公室有深度合作。他们有时会为了一些特别出众的精品,提供即时收购服务。” “如果双方认可价格,可以在几个工作日内签署协议,完成交割,资金一次性到账。” 她目光扫过那枚粉钻:“这枚粉钻的品质,在他们的兴趣范围之内。但是,宁小姐,这种交易方式有个缺点。” “因为是即时买断,对方承担了资金成本和未来市场的不确定性,所以出价会比公开拍低25%到35%。” 宁采薇的视线落回那枚闪烁着柔光的粉钻上。 它很美,是无数女人梦寐以求的华彩,也是宁家给她的、明码标价的补偿。 但现在,它只是一把用来开启未来自由生活的钥匙。 少点就少点吧,手里的钱已经足够在另一个地方重启人生。 她抬眸看向刘婕,语气决断:“可以。就走这个渠道。” “我的要求不变:速度最快,且不能让人查到是我在出手。” “明白。” 刘婕从她眼中看出了决心,将粉钻小心收进保险盒,“如果顺利,三天内给您初步报价,一周内完成所有手续。” “这期间,宝石会存放在我们银行的顶级保险库,安全您可以绝对放心。” “好。” 割舍掉一部分财富,换取时间和自由。 这交易,做得值。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24) 离开评估室后,宁采薇站在相对寂静的走廊里,指尖残留着刚才签字时握笔的冰凉触感。 协议签了,粉钻入库,只等最后一步交割。 心头的巨石总算落了地,砸出个空荡荡的坑,风穿过去,反倒有种异样的轻松。 从此以后,天高海阔任鸟飞。 她压了压帽檐,朝侧门挪步。 拍卖厅厚重的门没关严,缝里漏出拍卖师专业的声音:“第48号拍品,是Art DeCO风格的白金镶嵌钻石套组,项链、耳坠、手链齐全。” Art DeCO……钻石套饰…… 这两个关键的词组,令宁采薇停住了脚步。 一股说不清的恶心、腻味,混着陈年的冷,从胃里细细地往上翻。 她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侧身闪了进去,隐藏在最后排立柱投下的阴影里。 厅里是另一种热闹。灯太亮,晃得人发晕,低语声聚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空气里香水味腻得化不开。 拍卖师引人入胜的介绍道:“……这套首饰线条极具时代感,钻石总重超十五克拉,净度卓越。起拍价,三百八十万,每次加价不少于十万。” 她的心却奇异地静了,像沉到了水底,看着水面上的浮光掠影。 抬眼,望过去。 光束像舞台追光,锁在玻璃罩里的那抹冷光上。 几何切割的铂金骨架,硬邦邦地框住里头囚着的火。 白得彻底,白得狰狞。 每一颗钻石被切出无数个锋利的面,争先恐后地折射光线,亮得晃眼,没有温度。 项链坠子尤其刺目,一个棱角分明的菱形,尖角朝下,看着就硌人。 太熟悉了。 熟悉到不用看第二眼,锁骨下方那片皮肤就条件反射似的泛起一阵针扎似的麻。 这套首饰,上辈子她戴过无数次。 公司周年庆,慈善晚宴,家宴......需要夫妻同台、彰显和睦的场合,它总在她颈间腕上冷冷的闪光。 旁人的艳羡声里,她也曾以为那冰凉的光是暖的,想过和沈翊好好过下去。 后来知道了。 这不过是沈清瑶戴腻了的旧物,在拥有了更好地便被他拿来,随手丢给她,像打发一个讨赏的丫鬟。 每一道折射的光里,都映着那对兄妹心照不宣的嘲弄。 真恶心啊。 曾经碰触时心头那点可笑的悸动,如今想起,像咽下了隔夜的馊饭,从喉头到胃里都泛着酸腐的寒意。 后来每次戴上,都像是在戴枷锁。 钻石不舒服地硌着皮肤,提醒她好好扮演那个被丈夫“娇宠”的幸运女人。 “四百万!” “四百二十万!” 叫价声此起彼伏,拉回了她飘远的思绪,也惊动了二层卡座里的宁彩霞。 这套首饰……她怎么会不认得? 上辈子宁采薇嫁到沈家后,有阵子回娘家总戴着它。 问起来,便垂下眼睫,嘴角噙着令她嫉妒得发狂的甜蜜笑意:“阿翊送我的,说是结婚礼物。” 宁采薇脑子转得飞快:这意味着,上辈子的今天,它最后是被沈翊买走了。 可他不是说公司有急事来不了吗? 他骗我? 宁彩霞牙根发痒,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一楼和二楼扫视。 没有,哪里都没有沈翊的影子。 她摸出手机,快速拨号,贴到耳边。 冗长的等待音后,是冰冷的“暂时无法接通”。 搞什么?来了拍卖会却不现身?连电话都不接?躲她? 宁怀远注意到女儿的异样,凑近低声问:“彩霞,喜欢这套?爸爸给你拍下来?价钱看着还行。” “不要!”宁彩霞脱口而出,声音有点尖。 她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调,眼睛却仍粘在那套钻石首饰上,“爸,你别管。”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 人不在现场,电话不通……那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委托了人,进行匿名竞拍。 可他这么偷偷摸摸的,拍一套显然是送给女人的钻石首饰,想干什么? 一个念头,“轰”地冲上头顶——当然是送给她啊! 是了,这辈子可不一样了! 要跟沈翊结婚的是她宁彩霞! 那这套他上辈子为“沈太太”准备的、本该属于新娘的结婚礼物,这辈子,不顺理成章地落到她手里吗? 喉咙干得发紧,心跳撞着肋骨。 那冰凉的触感仿佛已贴上皮肉,带来战栗般的快感。 她能想象出宁采薇看到后,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震惊?不甘? 还是她看了就烦、死水一样的强装镇定? 光是想想,血液就汩汩发烫。 胜利者的优越和掠夺的快意,飞速窜过四肢百骸。 “五百八十万!” “六百万!” 竞价声你追我赶。 “六百二十万一次……六百二十万两次……” 拍卖师拉长了调子,木槌高高举起。 宁彩霞屏住呼吸。 “成交!” 槌音落定。 才六百万的东西,宁彩霞心里轻嗤一声。 便宜了,有点廉价。 但转念一想,毕竟是上辈子宁采薇戴过的东西,是沈翊在公司起飞前送给她的心意。 这点“廉价”反倒成了佐料,让这份即将到手的礼物,滋味更妙了。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转过头,冲着一脸狐疑的宁怀远轻快地道:“不用你买,捧着它送到我面前。” ** 宁采薇顺着拍卖师祝贺手势的方向,瞥见前排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收起手中的号牌。 那人侧脸有点眼熟。 她眯眼想了片刻。 上辈子在沈翊公司里见过,一个得力助理,姓汪。 她嘴角嘲讽地扯了一下。 不敢本人出现在这儿,是害怕被宁彩霞逮到吗? 也对,毕竟给沈清瑶准备的“生日惊喜”,自然要瞒着即将过门的未婚妻。 这男人一向如此,做事利落,不留把柄。 宁采薇敢肯定,等沈清瑶戴腻了,这套首饰会被沈翊打发给宁彩霞。 那个心比天高、什么都要抢最好的宁彩霞,要是知道自己珍而重之戴在身上的“结婚礼物”,是别人戴剩下的玩意儿...... 光是想象宁彩霞日后得知真相时扭曲的脸,宁采薇胸口憋了许久的郁气,就消散不少。 恶劣,但畅快。 手有点痒,想点根烟抽庆祝。 悄无声息地退出拍卖厅,她沿着标识找到消防通道。 推开沉重的门,是一个半开放的露天平台。 老烟枪们聚集在这里,星星点点的火光散落在夜幕中,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 灌进来的夜风很温和。 她将吹散的发丝别在耳边,眯着眼,挑了个外形最出挑的。 “劳驾,借支烟,借个火。” 男人闻声转过头。 很年轻白嫩的一张脸,穿着质地不错的休闲西装,像哪家出来见世面的小开。 他目光在她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和帽子上扫过,眼里掠过一丝讶异。 大概没想到有女人过来搭讪的方式是借烟抽。 “抽烟不健康,我可以直接给微信。” “我不能都要吗?” 她眨眨眼,在男人掏手机的时候笑道:“开玩笑的,烟瘾犯了,就借个火。” 她朝他摊开掌心,手指细白,姿态理所当然,仿佛他只是个恰好拿着打火机的工具人。 见他还在发愣,她干脆自己伸手,从他指间抽走了打火机。 “烟。” 她另一只手又往前递了递,言简意赅。 他挑了挑眉,俊朗的眉宇间满是兴味。 没多问,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过来。 “谢谢。” 她抽出一支细长的烟,拉下口罩,熟稔地叼在唇间。 微微低头,按亮火苗,另一只手拢住跃动的火光。 橙黄的火苗倏地亮起,短暂地舔舐过她的指尖,映亮低垂的睫毛,像鸦羽被镀了层暖金的边。 火光跃动间,照亮了一小截白得晃眼的下巴尖。 皮肤在暖光里,细腻得像上好的白瓷。 烟点燃了。 她背靠上冰凉的金属栏杆,手肘随意地向后反撑着,仰起脸,深深吸了一口。 享受般地眯起眼睛。 夜风从楼宇间隙窜进,拂乱了她耳后的碎发。 黑的耀眼的发丝有的掠过她裸露的脖颈,有的贴上唇角,有的纠缠在微颤的睫毛上。 她没有理会,对着沉沉的夜色,缓缓吐出那口烟。 那张惯常文静、过分乖巧的脸蛋,在缭绕的烟雾后,透出一种漫不经心的疏冷。 娴熟掸烟灰的动作,微仰的脖颈线条,还有那半眯着眼享受尼古丁抚慰的神态,与她平日里低眉顺眼的模样割裂开来,形成一种奇异又勾人的反差。 像一株温室里精心养护的白花,忽然有一天挣破了玻璃,在夜风里舒展带刺的茎叶。 旁边递烟的男人看得有些出神。 他见过不少女人抽烟,故作姿态的,张扬放肆的,却少有这样,安静里透着颓唐和潇洒,矛盾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喉结动了动,往前凑近半步,声音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现在是我想要你的微信了。”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25) 人老了,长时间不活动,身子骨发僵。 秦忠稍稍活动了下肩颈,送走那几位后,踱步到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前,目光无意识地向下扫去。 原本只是随意看看,却蓦地定住了。 楼下露天平台,栏杆边倚着个黑色身影。 帽檐压得低,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可那身段,有点熟悉。 火光一亮,女孩白净恬淡的面容出现在视野。 小小的,巴掌大小,站在黑夜中有种孤清劲儿。 是宁二小姐。 下一秒,见那人抬手,将一截细长的白色物体递到唇边,深吸一口。 一点猩红在指尖明灭,随即,一缕灰白的烟雾逸出,被夜风迅速扯散。 管家脸上的皱纹都僵住了,眼皮跳了跳。 直到亲眼看见她又吸了第二口,他才敢确信。 没看错,宁采薇的的确确是在抽烟。 他脸色古怪地收回视线,转身,悄无声息地挪到秦执身侧。 “少爷,我看到宁二小姐了。” ...... 在此之前,压轴的那颗鸽血红宝石已然出现,竞价到了疯狂的地步。 “三千两百万!” “三千三百万!” “三千四百万!” ...... 价格一路往上飙,像脱缰野马。 二楼卡座里,宁彩霞半个身子探了出去,紧紧盯着那颗璀璨的红宝石: “爸!加了!又有人加了!” 她拽紧宁怀远的胳膊:“快!我们也加!不能停!” “别着急。” 宁怀远抽回胳膊,揉了揉被她掐痛的地方,扫了眼台下:“这颗红宝石,撑破天就值三千五百万,现在喊到三千多万,水分不小了。” 他伸出几根手指,比划道:“四千万是个坎。到了那个数,九成的人心里都得打鼓,觉得不值当了。” “我们就等他们喊到三千九百万,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出手,一口加到四千一百万……” “这个价,正好压过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又不会显得我们像冤大头。” “一锤定音,东西自然到手。” 宁彩霞急急追问:“那爸爸,咱家的底线是多少?” 宁怀远低声道:“四千两百万。多一分都不行,溢价太多,不值当。” “不要嘛,爸爸。” 宁彩霞撅起嘴,扯着他袖子摇晃,“我就要这颗!我就要!” 一旁的蒋琼兰见丈夫脸色不好,忙劝道:“彩霞,听话。一颗石头而已,这次拍不到,下次妈妈带你去欧洲,去别的拍卖行,肯定有更好的……” “我不要更好的!我就要这颗!” 宁彩霞甩开母亲的手,声音里带了哭腔和执拗。 她在宁采薇面前夸下海口,说这颗红宝石注定是她的。 要是最后空着手回去,那贱人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笑话她呢! “那些太太小姐们背后又会怎么编排我?说我宁彩霞看上的东西拿不到?我不要面子的吗?” “爸爸!我不管!我就要它!就不能现在压过去吗?让他们知道我们宁家势在必得!” “行了别吵了。” 宁怀远被烦得脑壳疼,一口气加到了四千万。 ** 管家的话传到耳边时,红宝石的价格抬到了四千万。 秦执气定神闲地示意身边侍立的高级经理继续跟,一边开口:“她不是说脸没好,不过来吗?” “她人在哪?一楼?” “不,” 管家腰弯得更低了,“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的露天平台......” 秦执终于转过脸,看向他,眼底掠过疑惑:“她去那里做什么?” 管家嘴角一抽,硬着头皮道:“在……抽烟。” “......” 空气像是被抽空,凝滞了数秒。 秦执平静的面容,仿佛被锤子凿开,裂开细缝。 “她?抽烟?” 他无法将这两个词与记忆中的宁采薇重叠。 那个在宁家阴影下长大,在他面前总是低垂眉眼、显得过分驯顺的未婚妻,会在这种正式场合,独自跑到露天平台抽烟? 开什么玩笑。 他心中生出荒诞感:“忠叔,你确定没看错人?” 秦忠被一问,也有些不确定了,“这……少爷,老奴……” 话没说完,秦执操控轮椅,滑向玻璃幕墙。 夜风拂动她鬓边碎发,而她身旁,站了个穿着休闲西装的年轻男人。 两人紧密地挨在一起,有说有笑。 男人不知说了什么,手机屏幕亮着,朝她的方向递去。 宁采薇也拿出了手机,唇角扬起秦执从未见过的、愉悦的弧度。 屏幕冷光映亮她小半张侧脸。 眉眼生动,神情没有半分平日的温敛恭顺,眼尾漾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勾人心魄的疏淡。 “......” 秦执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手背青筋起伏。 他的小未婚妻,在婚期将近之际,竟和一个陌生男人,挨得这样近…… 那烟是她自己带的,还是这男人给的? 他们什么关系? 醋意弥漫心头,他感觉头顶绿油油的。 再联想到宁采薇撩拨他的手段,他原以为是小姑娘笨拙的、试图引起他注意的伎俩。 但也许,那副温文怯懦的模样,根本就是层皮! 眼前这个在夜色下与陌生男人谈笑风生、指尖夹着烟的她,才是真实面目? 难怪百般推脱,不肯去领证。 是觉得没玩够,还是他这座“轮椅牢笼”,关不住她想飞的心? 陌生的、尖锐的躁怒,猝然窜起,烧得他胸口发闷。 秦执脸色蓦然沉下,眼底结冰,阴沉得吓人。 “秦先生,” 拍卖行经理上前请示,“目前出价四千五百万了,您看……?” 竞价胶着于此,举牌速度慢了下来,拍卖师开始重复报价。 “四千五百万,第一次。” “四千五百万,第二次……” 秦执收回视线。 原本有心陪着宁家玩玩,慢慢抬价,此刻却只剩厌烦。 “加到八千万。” 这颗红宝,拍卖行预估的成交价在三千五百万到四千三百万之间。 他给的这个数,何止是溢价,简直是劈头盖脸砸下去,直接翻了一倍! 这单要是成了,奖金提成能抵得上他好几年的薪水! 经理兴奋地抓过对讲机,将指令传达到楼下。 拍卖师饱含震惊与激动的声音,响彻全场:“三楼七号包厢的贵宾,出价八千万!” 全场哗然。 八千万?!这价钱都能买两颗这样的红宝石了!有钱也不是这么个烧法啊! 哪怕叫到六千万呢?都没人敢跟了。 多出来的一千万都可以在城郊盘块地皮了。 到底是谁这么豪横?不把钱当钱? 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二楼卡座。 宁彩霞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眼睛瞪得滚圆,脸色慢慢涨红,随即一点点变得惨白。 那多出来的五百万,蒋琼兰被她磨得没了法子,答应用私房钱给她凑的。 就算是五千他们宁家也敢跟一跟,可八千万......就像一道天堑,将他们拦在外面。 不是没有这个实力,而是再把嫁妆给宁采薇后,他们没有多少现金流可以周转了。 宁彩霞发疯了,“到底是谁?!谁非要跟我抢这颗宝石?!成心跟我过不去吗?!” 她一抬头,想起拍卖师那声“三楼贵宾”,脑子里“嗡”地一炸。 三楼...... 难道是......秦执? 不,不可能。 秦执那么抠门的人,怎么会拍这种女人戴的红宝石?出这么离谱的价? 可若不是他,城里还有谁有这等雄厚的财力,敢这样挥金如土? 宁怀远被这价格砸得心惊肉跳,安慰地拍着女儿的肩膀:“彩霞!冷静点!八千万!这价钱太离谱了,你还要结婚,到处要花钱!” “听爸的。这颗咱不要了。” “后天我就托人去缅甸打听,爸保证,一定给你寻一颗比这还好的,绝不让你委屈!” ** 露天平台。 夜风愈发的凉了。 宁采薇刚点开微信的二维码,屏幕亮着,递到一半。 “嗡——嗡——” 手机在掌心剧烈震动起来,嗡嗡作响。 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清晰而刺目—— 秦执。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26) 夜风裹着凉意,一阵紧过一阵,吹得人皮肤发紧,心头发慌。 宁采薇盯着那两个字,心跳空了一拍。 这个时间点,拍卖应该还没结束,他怎么会突然打来? 脊椎窜上一股细微的、本能的警觉。 她按下接听键,手机贴到耳边。 “喂?” 听筒里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平缓,却沉甸甸地压着些什么。 这沉默让宁采薇指尖收紧,不安像墨滴入水,缓缓晕开。 “秦先生?” 她又唤了一声,“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在哪。” 他的声音终于传来,比平时更低,更缓,像暴风雪来的前夜,让周遭空气都跟着凝重。 宁采薇眼睫微微一颤。 “我……”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我在外面,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不算撒谎,只是模糊了地点。 “你一个人?” 这个问题让宁采薇心中警铃作响。 他看见了?怎么看见的? 她下意识抬眼,附近空旷,没什么挨得近的建筑。 只有拍卖厅主体那些黑沉沉、不透光的墙面正对着这里。 一些高级场所会用单向玻璃…… 莫非,他在楼上? 既然可能在视线之内,再说谎就蠢了。 “嗯,一个人。”她稳住声音。 “那你身边站着的,是谁。” 他问得平静,没什么起伏,却让宁采薇后颈汗毛根根立起。果然看见了。 “一个陌生人。” 她答得很快,语气坦然:“烟瘾犯了,身上没带火,找他借个火点烟。刚扫微信也不是别的,是转个烟钱给他。一分一厘,不想欠人。” “我跟他不熟,以后也不会见。” 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安抚,又像在解释。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先前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似乎稍微松动了一丝。 “为什么抽烟?什么时候学会的?” 她的任何一点他所不知道的反差,会令他警觉,有种超出掌控的不安感。 宁采薇握着手机,朝借烟的男人摆摆手,背过身,朝与平台相连的内厅通道走了几步。 建筑的阴影重新笼罩下来,隔绝了视线,也隔开了夜风的凉意,紧绷感微微一松。 “因为心情不好。很久以前就会抽了,只是从没当人面前抽过。” “为什么你心情会不好?”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宁采薇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刚刚,我把我爸给的那颗粉钻卖了。” 她说的风轻云淡,落在秦执耳朵里不亚于惊雷。 他知道那颗粉钻。 宁采薇提过一次,说是家里买来给配婚纱的。 现在,婚纱刚定,钻石先卖了? “为什么卖了。”他语气沉了下来,不好的预感攀升,“不结婚了?” “结啊。”宁采薇答得轻巧,短促地笑了一下,“就是忽然觉得,戴着没意思。” “那石头……秦先生大概不知道,它本来不是我爸买给我的。” “它是我从宁彩霞手里,硬抢过来的。” ** 拍卖厅三楼,包厢内。 秦执听着电话,眼底积聚的阴霾无声地消散了一些。 包厢门被轻声叩响,拍卖行经理亲自带着两名助手,将那枚刚刚以天价落槌的鸽血红宝石呈送上来。 锦缎托盘上,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妖异浓艳的血色光泽。 “请秦先生查验。” 秦执淡淡扫了一眼,摆了摆手。 管家秦忠会意,上前接过手,将他们带到门外,低声交涉付款及后续保管事宜。 包厢内恢复了适合通话的安静。 “抢过来的?” 秦执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电话上。 这和他认知里那个在宁家处处退让、安静隐忍的宁二小姐,似乎对不上号。 “是啊。抢来的。最可笑的是,秦先生,您以为宁家一开始想嫁过来的二女儿是谁?” 她声音很轻,像薄薄的纱线,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了,“是我那姐姐,宁彩霞。两份婚帖,她先挑。她一把就抓了沈翊那份,生怕晚了似的。” “剩下的,没人要的,才轮到我。” “我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个本该嫁进秦家的人。我是被硬塞过来的那个。” “……” 秦执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无声地蜷缩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难怪宁家嫁过来的是不起眼的二女儿。 他心里一开始就存在的疑惑,此刻豁然开朗。 她过分的安静,处处小心,谨慎待人,眼里偶尔会掠过与温顺不符的冷光。 不是怯懦,是心冷,是认命。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压过了先前那些醋意和恼怒。 有点涩,有点冷,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刺痛。 “那你呢。”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哑了些,“你也觉得,是捡了别人不要的?” “你也嫌弃么。” 你也和宁彩霞一样,嫌弃我这副残缺的样子吗? 这句话问得直接,很莽撞,不像不动如山、心思深沉的秦先生。 问完,他抿紧了唇,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 电话这头,宁采薇微微睁大了眼。 没料到他会这样问。更从这话里,品出了一点深藏的自卑与试探。 嫌弃?当然不。 与沈翊那副人皮下令人作呕的扭曲灵魂相比,秦执的冷清、古板、那些不近人情的规矩与自我约束,在她看来简直称得上一句干干净净。 他身上的残疾,让她想起月下松影,孤直嶙峋,心生怜惜远多过其他。 若是上辈子先遇上的人是他……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被她迅速按回心底。 “不嫌弃。” “秦先生很好。” 她说,语气诚挚,不掺半分虚假。至少此刻,是真的。 ** 电话那头,是更长久的沉默。 久到宁采薇以为信号中断,正要查看,才听到他极低地应了一声:“……嗯。” 他的气息仿佛通过电波传递过来,变得更缓和、温醇了许多。 “要卖粉钻,为什么不跟我说。” “拍卖行的老板,与我有旧。你跟我一起来,能谈更好的价钱。” 宁采薇垂下眼睫:“已经够麻烦秦先生了。婚礼的事,样样都要您费心,这点小事,不好再叨扰。” “不麻烦。”他接得很快,几乎没经思索,“你的事,不算麻烦。” “......” 这话超出了他们之间客气而疏远的界限。 电话两头都静了一瞬。 可既然已经踏出这一步,不如……就让彼此更进一步。 “我听忠叔说,你上次去银行办理跨境转账,是想去度蜜月,除了你说的海岛,还想去哪里?想看什么风景,有什么喜好……都可以告诉我。” 宁采薇指尖倏地收紧,无意识地抠着手机边缘。 忠叔......大嘴巴。 她在心里默默给那位面容和蔼的老管家贴了个新标签。 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想起当时为了圆谎随口扯的“蜜月”说辞,她含糊道:“……再看吧。都听秦先生安排。” “这些事,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他没让她轻易躲开,习惯掌控一切,一旦确认心意后,他便是主动出击的那个人。 “既然要做夫妻,你该学着多信任我一些。” “往后几十年,陪你走到最后的人,是我。” 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近乎誓言的分量,穿过电波,砸进她耳膜。 心口像是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说不上来的窒闷。 看似温和,实则强势,步步紧逼,密不透风。 “秦先生……”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放得越发柔软,像浸了蜜水的棉絮,妥帖地包裹住所有真实的情绪,“我记住了。” “我会……学着多信任您,多依靠您的。” 她说得缓慢而清晰,像在结婚礼堂上许下庄重的誓言,认真的自己都要信了。 心里想的却是:好麻烦,好压抑,只想逃婚。 秦执似乎对她的回答似乎很受用,语气更缓和了些:“嗯。明白就好。” “要上来么。”他忽然问,“拍了几件小东西,你可以看看。” “不了,出来太久,有点累,想先回去了。秦先生您也早些回去休息。” “好。路上小心。” “嗯,晚安。” 挂断电话。 手机因长时间通讯而发烫,在手中像一颗滚烫的石子。 通道里寂静无声,她的胸膛随呼吸在昏暗的光线里轻轻起伏。 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关暂且过了。 ** 三楼包厢。 秦执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目光落在暗下去的屏幕上,半晌没动。 先前笼罩在他周身的阴沉戾气,消散无踪。 虽然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但微蹙的眉宇舒展开了,手指轻轻在扶手上敲击着。 秦忠付完账,妥善处理完那颗天价红宝石的交接,回到包厢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他心中暗自诧异。 少爷这情绪转得太快了。 刚才冷得吓人,这会儿却像没事人一样,甚至瞧着……心情不算差? 那位宁二小姐,隔着电话三言两语,就把人给捋顺了? 不简单。 秦忠垂着眼,将装有红宝石的保险箱轻轻搁在茶几上,低声道:“少爷,东西在这儿了。您要过目吗?” 秦执淡淡瞥了一眼那价值八千万的锦盒:“不用了。收着吧。” “是。”秦忠应下,伸手去拿箱子。 “等等。”秦执忽然出声,“把拍卖行管事的叫回来。” 秦忠动作一顿,抬眼看去,有些摸不着头脑:“少爷,可是对这石头有哪里不满意?” 秦执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想起宁采薇总在他面前表现出的低眉顺眼的样子。 她温软顺从的嗓音犹在耳边。 可她的行为,字句底下,泄出的一星半点棱角,却像暗夜里划过的冰刃,锋利,凉薄。 他素来不喜女子这般,表面一套,内里藏着另一套,心思过重。 可偏偏是她。 她那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刺,非但不让他生厌,反倒像无意间窥见了蚌中的珍宝。 平淡表象下截然不同的灵魂质地,让心头那点探究的欲念,无声无息,烧得更旺了。 “不是不满意。” 他收回视线。 “我想再买颗钻石。”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27) 车子在宁家别墅前停下时,天已经擦黑。 宁采薇推门下车,别墅静悄悄的,只有门厅一盏暖黄的灯亮着。 想来她走的时候拍卖会没结束,父母和宁彩霞应该还在路上。 乐得清静。 宁采薇换了鞋,朝厨房方向喊了句:“张姨,帮我煮碗酒酿小圆子,多加勺桂花蜜。” 喝点温热甜润的东西,能压一压心头的躁。 吩咐完,她便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洗漱完,换上宽松柔软的居家服。 刚吹干头发,张姨就端着托盘上来了。 白瓷碗里,酒酿的米香混着清甜的桂花蜜香,热气袅袅地飘。 圆子小巧软糯,裹着微醺的汤水,一口下去,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熨帖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 宁采薇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甜味恰到好处,温润地安抚着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 粉钻已委托出手,资金很快到位,计划有条不紊地稳步推进…… 只要撑到婚礼前。 她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所剩不多的圆子,思绪飘到了下一步。 签证得抓紧办,那几个免签国虽然方便,但停留时间短,不是长久之计。 得找个靠谱的中介,把材料备齐,最好能先拿到一个中长期居留的身份。 机票也得分开订,不能留下太清晰的路径。 先去个中转小国,然后转机,悄无声息地转向真正想去的地方…… 楼下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声打断了她的思考。 没多久,玄关处炸开杂乱的脚步声,宁彩霞那拔高八度的尖锐嗓音刺破了宁静。 “我不管!我就要知道是谁!爸!你去问啊!去问拍卖行!加钱!我们从那个人手上把红钻买回来!” 宁采薇放下勺子,走到门边,悄无声息地将房门拉开一道细缝。 争吵声没了阻隔,清晰地从一楼客厅涌上来。 宁怀远声音透出浓浓的疲惫:“我已经问了,彩霞,嘉珀的规矩你不懂吗?匿名拍卖的买家信息是最高机密!别说是我,就是市长去了,他们也未必给这个脸!” “现在只知道是三楼包厢的客人,三楼!你动动脑子,那是随便能打听的人吗?!” 三楼? 宁彩霞一下想起来,秦执不就是往三楼的电梯走了吗? 难道真是他? 宁彩霞像是抓住了什么确凿的证据,声音又尖又利,“三楼!秦执不就上三楼了吗?!除了他还有谁这么有钱?” “爸!你现在就给秦家打电话问!红钻是不是被他拍走了?” “他一个大男人拍红钻干什么?啊?!难道是买给……” 她的声音猛地卡住,随即爆发出更刺耳的尖叫:“不!我不信!” 上辈子秦执对她那么抠门,怎么可能买红钻给宁采薇这个贱人? “绝对不可能!爸!你快给他们打电话!” “彩霞!你闹够了没有!” 宁怀远难得朝她发火,“就算是秦先生拍的又如何?人家什么身份,想买就买了!我们以什么立场去质问?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我不管!我就要问清楚!这电话你打不打?!不打我打!” 下面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拉扯和哭嚷,蒋琼兰的声音根本插不进去。 宁怀远拗不过她,给秦家去了个电话。 “喂,是我,宁怀远。” “……是,秦先生,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抱歉……” “哦,没什么大事,就是小女彩霞,对今晚拍卖会上那颗红钻实在喜爱,念念不忘,听说最后是三层贵宾拍得,便缠着我打听……” “啊?是、是您……?” 电话那头大概说了什么,宁怀远连忙应承着: “是是是……我明白,小孩子不懂事,您别介意……好的,好的,再见。” 电话挂断。 宁怀远略带无奈道:“……问清楚了。是秦先生拍的。” “啊——!!!” 宁彩霞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扭曲尖叫。 “噔、噔、噔——” 高跟鞋狠狠踩踏楼梯,又快又重,像战鼓,裹挟着滔天的怒火与怨毒,朝着二楼宁采薇的房间汹涌而来。 宁采薇打了个寒颤,这疯子,不会又要来闹她了吧? “砰砰砰!” “宁采薇!开门!你给我滚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宁彩霞的声音嘶哑尖利,带着破音的哭腔,“有本事抢我的东西,没本事开门吗?!你个不要脸的贱货!开门!” “听见没有?!别躲在里面装死!” 污言秽语像污水一样泼洒在门外。 宁采薇不堪其扰,猛地拉开门。 “骂够了没有?” 门外,宁彩霞精心描画的妆容糊成一团,头发散乱,双眼赤红瞪着她,胸口因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 当目光落在宁采薇白净的脸上,看到那些过敏的痕迹早已消失,皮肤恢复光洁时,她脑中最后一点理智崩断了。 “果然是你搞的鬼!” 她尖锐的美甲指着宁采薇的脸:“先假装过敏不去拍卖会,好让我放松警惕,背地里怂恿秦执去拍红宝石,故意抢我的东西!” “然后好戴着它到我面前炫耀!打我的脸!是不是?!” “宁采薇,你心思怎么这么恶毒!!” “......” 宁采薇无语了,只觉荒谬透顶。 “宁彩霞,你的想象力不去写剧本真是浪费了。” “秦执要做什么,轮得到我指使?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又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那怎么会这么巧?!” 宁彩霞打断她,偏执地道:“前脚我看上的东西,后脚就被他拍走了?不是故意跟我作对是什么?!” 她越想越觉得这就是真相。 秦执明明有一锤定音的能力,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出高价? 非要在前期举牌的时候,一百万、一百万慢悠悠地往上加? “他在上面就像看猴戏一样看着我们争!看我爸咬牙跟价,看着我满心期待……最后再狠狠砸下八千万,让我们所有的希望和努力都变成个笑话!” “他就是在耍我们玩!” “你把人想的太坏了。”宁采薇耐着性子,试图跟她讲道理:“你又没得罪他,秦执为什么要跟你过不去?” “当然是你在后面指使!” 她逻辑自成一派了是吧? 宁采薇:“我发誓,我真没有让他去拍什么红钻。十克拉的红钻挺稀有,人有钱想买回家收藏,或者送给他嫂嫂,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呵!”宁彩霞嗤笑一声,眼神怨毒,“章映雪一个寡妇,戴那么招摇的红钻?骗鬼呢!就是你!肯定就是你!” “而且你都没去拍卖会,怎么会知道那颗红钻是十克拉?” 宁采薇简直要气笑了:“拍卖手册就放在客厅,上面印得清清楚楚。” “这就对了!你看了照片,觉得漂亮,想要,就让秦执去拍!宁采薇你可真不要脸!从小到大就会这一套,装可怜,暗地里抢别人的东西!” “......” 宁采薇看着她那张因嫉恨而扭曲的脸,不想解释了。累了。 她扯了扯嘴角,破罐破摔道:“没错,就是我让他拍的。” 宁彩霞猛地睁大眼睛。 “你不是喜欢抢吗?” 宁采薇看着她骤变的脸色,心底涌起一股快意,“裙子,玩具,好学校名额,父母的疼爱、联姻对象……你抢了我那么多次,我抢你一次又如何?” “我就是想让你也尝尝,心心念念的东西,被人当着面,轻轻松松拿走,是个什么滋味。” “怎么样?不好受吧?我的姐姐。” 宁彩霞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震惊、狂怒、还有被戳穿后的难堪,在她脸上交织变幻。 几秒钟的死寂后,她像是找到了反击的突破口,从牙缝里挤出冷笑。 “呵呵。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个瘸子拍给你的玩意儿!也就你没见过世面当个宝!” 她抬高下巴,努力做出不屑一顾的样子: “没想到吧?沈翊也给我拍了首饰!一套钻石的,虽然没你那破石头贵,但心意强多了!他是真心想送我礼物,而不是被人指使!” “怎么样?看着上辈子跟你恩爱两不疑的好丈夫,如今挖空心思给我挑选礼物,心里是不是很不是滋味?是不是嫉妒得要发疯了?” 宁采薇静静地看着她表演,钱快到手了,她懒得演戏,“嗯,是啊,我好嫉妒啊。” 说完,砰地一下关上门。 宁彩霞鼻子差点被拍扁,她没来得及生气,愣住了。 怎么回事? 为什么反应这么平淡? 上辈子的宁采薇,不是爱沈翊爱得死去活来吗? 不是每次回娘家,提起沈翊眼角眉梢带着藏不住的甜蜜吗? 听到沈翊要送自己首饰,她怎么可能这么平静? 她应该感到痛苦,应该愤怒,应该像自己现在一样被嫉妒啃噬得发狂才对啊! 为什么……会是这样? 一种脱离了掌控的茫然和不安,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宁彩霞的心头。 她看着眼前这扇紧闭的门,第一次感到有些东西,似乎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了。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28) 宁彩霞后续的抓狂和拍门,宁采薇听不见了。 她戴上降噪耳机,将换了锁的房门反锁,躺上床,闭上眼。 思绪在黑暗中飘了一会儿,明天要处理的事情一件件浮上来。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想着想着,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手机震动把她吵醒。 是拍卖行的刘婕,语气里压着兴奋:“宁小姐,好消息!昨天签的委托协议,今天一早就有买家主动联系,愿意按我们市场估价的最高限,买断您那枚粉钻!” 宁采薇坐起身,脑子还糊着:“……什么?” “对方要求只有一个:三天内完成交割,现金全款打到您指定的账户。” 刘婕替她高兴:这价格比我们预估的成交价只高不低,省了漫长的拍卖流程和佣金……” 太顺利了。 宁采薇有种不真实感。 “买家是谁?” “对方坚持保密,通过中间机构操作,我们这边查不到。” 刘婕犹豫一下,“不过,汇款账户是家海外基金会,背景很深。宁小姐,您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再等等公开拍卖,但就是时间会长点……” “不用了。” 经过昨晚宁彩霞那么一闹,宁采薇想走的心无比迫切,“接。三天内,我要见到钱进账。” 挂掉电话,她盯着手机屏幕,心头那点不安蔓延开来。 她只对一个人提过要卖粉钻。 昨天才说的话,今天就有匿名买家全款接盘?还按最高估价走,仿佛生怕她吃亏? 这哪是交易,分明是做慈善。 所以......会是他吗? ** 宁采薇没有机会打电话问,接下来几天,秦宅那边毫无动静。 秦执也没再联系过她。 婚礼事宜按部就班地推进着,管家忠叔偶尔来电确认细节,语气一如既往的恭敬周到,听不出任何异样。 宁采薇几次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担心不是秦执的话,容易打草惊蛇。 宁采薇心头那点疑虑,随着这份平静,慢慢被抚平下去。 一眨眼到了周末,拍婚纱照的日子。 地点选在城郊一处私人庄园,秦家名下的产业。 欧式城堡、玻璃花房、临湖草坪,场景搭得精致且奢侈。 秦执没说来接她。 宁采薇乐得轻松,自己叫了车过去,省去路上虚与委蛇的功夫。 到达时,秦执已经在化妆间了。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宁采薇今天换了身雾霾蓝的羊绒连衣裙,剪裁简单却高级,衬得肤色白皙得像牛奶。 知道要配合做发型,她将平日里绾起的头发放了下来。 长发如浸了月光的绸缎,顺滑光亮,垂落至腰际,随着她走动的步伐微微漾开柔软的弧度,像夜色下静谧流淌的溪水。 眉形是天然舒展的远山眉,不消过多修饰,颜色淡淡的,衬得一双眼睛沉静如水。 她安静地走到他面前,窗外晨光斜斜地拢着周身,通身上下没有半点张扬的装饰,却有一种被时光浸润过的、端庄而清冷的大家闺秀气度。 秦执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来了。” “嗯。” 他放下手机,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伸手。” 宁采薇犹豫了一下,将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掌心有些干燥的温热,并不柔软,带着操控轮椅形成的、薄而清晰的茧。 那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有点烫。 下一秒,一个微凉坚硬的物体,被戴在了她的中指上。 “送你的。” 宁采薇垂眸看了一眼,是那枚让宁彩霞癫狂的十克拉红钻。 它被镶嵌成了戒指。 浓郁如鸽血的主石周围,镶了一圈璀璨的白钻,火光跳跃流转,灼眼得近乎霸道。 “喜欢吗?” 秦执声音平稳,“我们没有求婚环节,这枚戒指,就算是我补给你的。” “......” 宁采薇没动。 她盯着戒指,又抬眼看他,脑子里嗡嗡作响,闪过昨晚宁彩霞说得那些话。 “居然......真的是你买的。” 秦执抬眼看她,眸色深深:“不然呢。” 宁采薇不受控制地攥紧了手掌,戒指坚硬的棱角硌着掌心,微微的疼。 她手指有些发抖。 “为什么买它?听宁彩霞他们说,你花了两倍的价钱,你明明知道,它不值那个价。” 秦执静静看了她几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浸润眼底。 “我大概看明白了你的性子。面上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好像什么都无所谓。其实心里憋着气,憋着恨,只是用这副平静的样子麻痹自己,也麻痹别人。” 他缓缓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却让她的心悬在了半空中。 “但只要有一丁点机会,你就会想报复。像那枚你从宁彩霞手里抢过来的粉钻,转头就迫不及待要脱手卖掉,即便折价也一刻不愿多留。” “为什么?” 他替她回答:“因为你要的不是钻石,是抢过来这个动作本身。是报复他们长久以来的偏心,是给自己讨那点可怜的公道。” 宁采薇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自己只是想变现换钱走人,喉咙却被堵住了。 “这枚红钻,是宁彩霞想要的。” 秦执目光重新落回她指间那抹炽烈的红上,“既然能让她难受,能让你觉得痛快,那它就不止是一块石头。” “八千万,买你一个念头通达,买你一次真正的抢赢。” 他抬眼,看进她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我觉得,很值。” “......” 一股陌生的热流猝然撞进心口,又酸又胀,逼得她鼻尖发涩。 从未有人这样。 不问对错,不计得失,就这样站在她身边。 那份她羡慕了许久的、渴求了许久,宁彩霞从父母那里轻易得到的偏爱,就这样在这个相识不久的男人身上,猝不及防地找到了。 宁采薇狼狈地别开脸,不敢再看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 她把戒指摘下来,正要说话,化妆师和造型师围上来。 “宁小姐,秦先生,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开始做妆发吧?” 人一多,害怕把戒指弄丢,宁采薇只得重新戴了回去。 十克拉的宝石体量着实惊人,沉甸甸地压着指根,存在感极强。 几乎每个围上来的工作人员,目光第一时间被牢牢吸了过去。 “天呐,这火彩……秦先生真是疼您,我入行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几颗能比的。” “听说花八千万拍的,这哪是买戒指,分明是把月亮摘下来哄人开心呢。” “就是,秦先生对您真没话说,这么贵重的心意,宁小姐您好福气啊。” ...... 宁采薇笑笑没说话。 秦执越是这样对她好,心理压力就越大,像是欠下一笔永远还不清的债。 她不再多言,像个精致却沉默的娃娃,任由众人摆布。 粉刷扫过脸颊,发夹固定发型,指尖偶尔擦过那枚冰冷的红钻。 每一次触碰都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被宠爱着,也被捆绑着。 一小时后,她穿着第一套礼服走出来。 秦执在拍摄区的蔷薇花墙下等她。 白色蔷薇开得正好,香气清浅,靓丽浪漫。 他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羊毛薄毯,侧脸对着走廊的方向,神情专注地在看花。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层层云霭中透出的柔亮阳光,落在他俊美的脸上。 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在看到她后很自然地弯起了唇角。 不是平日里疏离的、礼节性的浅笑,也不是偶尔流露的讥诮或深意的冷笑。 那笑容很淡,却无比真实,仿佛是从心底漾开,一点点浸润到深沉的眼眸里,显露出一种近乎温柔的专注。 纯黑的眼珠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一刻,时光仿佛被拉得很长。 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沉重、慌乱。 一声比一声重,一次比一次急。 直到最后,心跳彻底失了序。 震得她指尖发麻。 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 她下意识抬手,虚虚地按住了心口。 别跳了,慢一点吧。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带着点无措的羞恼。 再这样跳下去,就要喘不过气了。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29) 拍摄过程并不算很顺利。 秦执行动不便,能选择的场景和姿势有限。 所有站着亲吻,站着拥抱的姿势都要排除,至于那些追逐奔跑,女方跳入男方怀中等大开大合的动态动作,他们都没有办法拍。 策划里最热门的一组双人骑马的飒爽造型,他们更是不用想。 他们只能拍坐着的、一坐一立的。 大多数是内景,外景只挑了一两个平坦开阔的。 摄影师很有经验,尝试引导他们。 “秦先生坐在这里就好,宁小姐,您可以自然一点,可以靠在轮椅边,对,手轻轻搭着扶手……” “或者秦先生坐着,宁小姐您从后面弯腰,手搭在先生肩上,脸贴近一点,对,看镜头,笑一下……” “两人都坐着也行,这张复古沙发很配你们的气质,宁小姐您坐这边,对,稍微侧向秦先生……” 可无论怎么调整,拍出来的样片,总透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客气与疏离感。 两人之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透明玻璃,好看,但没什么温度。 尤其是那张在白色蔷薇花墙前拍的照片。 宁采薇按照要求,微微倾身扶着秦执的轮椅背,姿态是守护与倚靠的模样。 可秦执对着镜头时,不知是习惯使然还是别的,脸绷得紧紧的,毫无表情。 眼神平静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感,脊背挺得笔直,威严有余,温情不足。 而宁采薇,虽然姿态亲近,眼神却发飘,姿势僵硬,并未真正放松。 摄影师看着照片,挠了挠头,有些苦恼。 “秦先生,宁小姐,二位状态都非常好,只是……” 他斟酌着用词,把相机屏幕转向他们,“感觉上稍微有点‘各拍各的’。少了一点……嗯,火花。” 宁采薇凑过去看。 照片里,蔷薇花开得绚烂,构图精美,她扶着轮椅的样子温婉动人。 可整体氛围,怎么看怎么像尽职尽责的护工与严肃雇主的工作合影....... 尤其是秦执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配上他天生的冷感气质,别说温情了。 摄影师小声嘀咕着,他刚才差点被秦先生的眼神“冻死”。 宁采薇看着照片,再悄悄瞥一眼身旁坐在拍摄地沙发上,神色平淡的男人,仿佛刚才那让她心悸的笑容只是个幻觉。 她回过神,暗暗摇头。遗憾什么?有什么好遗憾的? 反正这婚是要逃的,婚纱照不过走个过场,随便拍拍应付了事就行。 摄影师将初步筛选的几张样片递到他面前。 秦执垂眸扫过,眉头蹙了起来,嘴角抿成一条不悦的直线。 “重拍。” 宁采薇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跟着他回到那片蔷薇花墙下。 灯光、反光板、补妆……又是一轮折腾。 姿势换了又换,笑容摆了又摆,宁采薇脸颊肌肉笑僵了,累得快要去掉半条命。 摄影师看着依旧没什么“化学反应”的两人,顶着巨大的压力,小心翼翼地开口:“秦先生……恕我直言,这效果不理想,可能……可能不全是宁小姐的问题。” 秦执抬眼:“哦?”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摄影师头皮一麻。 他硬着头皮,维持着职业素养,将平板电脑递过去,上面是其他客户的一些婚纱照参考。 “您看,普通新郎在拍摄时,肢体语言会更主动,眼神也更有温度一些。” 他尽量委婉,“秦先生您可能有些放不开。当然,我完全理解您的情况特殊,但我们或许可以尝试一些更适合二位现状、又能传递情感的表达方式……” 秦执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 照片里的男人或拥着新娘开怀大笑,或将新娘高高抱起旋转,或蹲下身为她整理裙摆,每一个动作都洋溢着毫不掩饰的爱意与活力。 他的视线久久没有移开,捏着平板边缘的指尖微微收紧。 许久,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落寞地道:“是我的问题。我给不了她那些好的体验。” 宁采薇原本正盯着自己的指尖发呆,闻声抬起眼,恰好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黯淡。 心脏像是被捏了一下,有点闷,有点疼。 不是这样的。 “不是你的问题。”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比想象中要清晰,“是我的。” 她根本就没有真正投入这次拍摄。 在她心里,这场婚姻注定是一场逃离,这些婚纱照不过是为了最终逃离而不得不走的过。 拍成什么样,她根本不在乎。 可秦执显然把这“一辈子只一次”的仪式看得极重。 这些照片将来会挂在家里,日日相对,他会吹毛求疵,会追求完美,再正常不过。 他在认真规划着他们的“以后”,而她却在暗地里谋划着如何消失。 尖锐的愧疚感刺穿了她故作平静的心防。 一股冲动让她走到沙发前,直视他的眼睛,“没关系,我带你拍更好的。” 秦执眸光微凝,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他没有说话,缓缓执起她戴着红钻戒指的那只手。 微凉的指尖相触,宁采薇轻轻一颤。 他低下头,落下一个极轻的、却珍重无比的吻,正好印在那颗璀璨而坚硬的宝石上。 唇瓣的温热透过宝石传来,温润的触感像隔着一层朦胧的雾气,落在她心尖上。 不远处的摄影师眼睛瞬间亮了,屏住呼吸,举起相机“咔嚓”个不停。 宁采薇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红晕从脸颊迅速蔓延到脖颈,耳尖都染上了绯色。 她眼眸含水,羞意难掩,比刚才任何一张精心摆拍的照片都要鲜活生动百倍,像绽放的蔷薇,让人移不开眼。 秦执胸膛滚烫,声音低哑下去,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原谅我……只能这样坐着抱你。” 他与她十指相扣,用力一带。 宁采薇低低“呀”了一声,重心前倾,整个人落入他怀中,侧坐在他腿上。 他们坐在一张复古的墨绿色丝绒沙发上。 秦执一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交错。 他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令她心悸的浓稠情绪,像夜色下暗流涌动的海。 静默,却危险地吸引着她沉溺。 宁采薇的心脏在胸腔里再次失了控,疯狂擂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血液喧嚣着涌向头顶。 她下意识抬手,抵住他坚实温热的胸膛,想将这份令人晕眩的亲密推开一些—— “好!太好了!就保持这样!别动!” 摄影师兴奋的声音传来:“新娘放松!他是你老公,不是你仇人!” “眼神给一点,看着他的眼睛!含情脉脉懂不懂?手别推着,搭他肩膀上!” “对!自然一点,哎哟太好了!” 周围一圈工作人员的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响起带着善意的笑声。 宁采薇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冲,脚趾在鞋子里尴尬地蜷缩起来,羞耻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可秦执的目光依然牢牢锁定她,眸色深得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他慢慢垂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唇畔,低哑地问道:“我可以亲你吗?” “......” 宁采薇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精心构筑的计划、坚定逃离的决心、层层设防的心墙,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眼前时候不断放大的俊颜,他墨色的眼眸倒映出惊慌失措的自己。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垂下,覆下一片阴影。 秦执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湮灭。 他不再犹豫,低头,吻了上去。 在四片唇瓣相触的刹那。 “嗡”的一声,宁采薇脑海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断了。 完了。 宁采薇,你真的完了。 温热的触感真实而柔软,有他独有的清冽气息,强势又不失温柔地侵占了她的所有感官。 脸颊滚烫似火,心跳如密集的鼓点,浑身的血液都在尖啸着宣告同一个事实—— 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她居然……对秦执动了心。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30) 拍摄结束时,天色已近黄昏。 回程的车上,宁采薇捧着平板电脑,浏览着摄影师刚传过来的初修样片。 有钱就是好,专门的后期团队服务,效率高得惊人。 大部分照片带着原始的时间戳,但有几张关键的,比如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比如他低头轻吻她戒指的瞬间,已经被快速调过光,质感出来了。 她看着屏幕上自己被秦执揽在怀中的模样,脸颊绯红。 而秦执注视着她侧脸的模样,专注的温柔。 “满意吗?” 他的气息拂过发顶,“不满意的话,明天可以重拍。时间还够。” 靠这么近干什么啊? 嗅着他身上的檀香味,宁采薇耳朵悄悄红了:“……就这套吧。挺好的。” 再拍一次?她怕心脏受不了。 秦执淡淡地勾了下唇角,没再说什么。 车子平稳地驶出庄园大门,汇入城郊的林荫道。 宁采薇关掉平板,余光忽然瞥见窗外不远处的草坪上,穿着便服的宁彩霞似乎在跟另一对新人争吵。 她定睛看去。 不对……那对“新人”是沈翊和沈清瑶。 之所以会被误会,是婚纱在沈清瑶身上,她躲在沈翊身后,两人靠得很近。 远远望去才使得宁彩霞像外人,他们才是一对。 宁采薇并不意外在这里碰见他们。 这一片是新兴的婚纱摄影基地,除了秦家这种拥有私家庄园的,很多工作室和新人都会来这边的公共区域取景。 只是这组合,这场面……倒真是“别开生面”。 秦执见她看得专注,目光瞥向窗外,随即了然。 他侧头问:“要停下来看看么?” 宁采薇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秦执示意司机靠边停车,降下了她那侧的车窗。 他看着她微微绷紧的侧脸,觉得她这副想看热闹、又故作平静镇定的模样,可爱极了。 窗外的争吵声清晰起来。 “沈翊!你什么意思?!我们两个拍婚纱照,你把你妹妹带来算什么?!” “带来就算了,她凭什么穿我挑的婚纱?!” 宁彩霞妆容精致,披散着头发,看起来像是造型弄到一半就出来的。 她姣好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手指几乎要戳到沈翊脸上。 沈翊脸色难看,却仍挡在沈清瑶身前:“彩霞,你讲点道理。清瑶只是看婚纱好看,想试试而已。女孩子爱美,穿一下怎么了?今天还是她生日,我就陪她拍几张照片,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生日?!她过生日就可以抢我的东西?” 宁彩霞无法忍受向来是她欠别人东西,居然会被人光正大抢夺一次。 她死死瞪向沈清瑶,随后眼眸落在沈清瑶低胸婚纱的领口处。 那里,一条镶嵌着满钻项链,明晃晃地闪耀着,像是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宁彩霞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条项链……她记得!拍卖会上,被拍下的那套钻石首饰里的项链! 她一直以为,那是沈翊为她准备的、属于“沈太太”的礼物! 昨晚她为此洋洋得意,觉得在宁采薇那里扳回一城! 可怎么会,怎么会戴在这个小贱人身上?! “你这项链哪来的?!” 沈清瑶依偎在哥哥身侧,闻言抬起下巴,脸上露出一抹天真又得意的笑容,手指故意抚过冰凉的钻石:“这个呀?是哥哥送我的生日礼物呀!漂亮吧?我好喜欢!” “生、日、礼、物?” 宁彩霞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面容狰狞。 所以……那套她以为象征爱情和承诺的首饰,从一开始,就不是给她的? 沈翊在拍卖会上是为了他妹妹,拍下来做生日礼物? 那上辈子,这套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宁采薇身上?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像毒蛇般窜入她的脑海。 为什么宁采薇对沈翊送自己首饰表现得毫不在意? 为什么上辈子坐拥半个沈氏帝国、享受无限风光的宁采薇,这辈子会为了八千万现金、一套别墅和一枚粉钻,就那么轻易地把沈翊让了出来? 仅仅是为了骗走她的镯子? 不……不对。 如果只是为了镯子,宁采薇有更多方法。 除非……让出沈翊本身,对宁采薇而言,根本不是损失,而是解脱,是一场报复! 能把沈翊这个“潜力股”变成“巨坑”,能摧毁一个女人的婚姻和人生的—— 就是沈翊和他妹妹之间,那摊见不得光、畸形的脏事! 宁彩霞的脑子“轰”的一声,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清晰得让她浑身发冷的逻辑: 宁采薇上辈子就知道沈翊和他妹妹的关系!她不仅知道,还深受其害! 所以这辈子,当自己抢着要跳进这个火坑时,宁采薇才会那么大方,爽快地放手。 她不是在让,她是在推!是笑着看她去死! “啊——!!!” 宁彩霞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所有理智烧光。 发狂地扑向还在摆弄婚纱裙摆、一脸无辜的沈清瑶! “贱人!小婊子!我让你穿!我让你戴!” 她一把揪住沈清瑶精心打理过的长发,用尽全身力气往下拽。 沈清瑶痛得尖叫出声,整个人被拽得踉跄跪倒。 “放手!你疯了吗宁彩霞!” 沈翊脸色大变,急忙上前想要分开两人。 “我疯了?对!我是疯了!被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逼疯的!” 宁彩霞眼睛赤红,一边厮打一边尖声叫骂,“什么妹妹?!谁家妹妹会缠着哥哥拍婚纱照?!谁家妹妹会戴着哥哥送的钻石项链炫耀?!” “沈翊!沈清瑶!你们恶不恶心?!啊?!你们就不觉得脏吗?!” 见不得光的隐秘被宁彩霞大庭广众下点破,沈翊脸上血色“唰”地褪尽。 沈清瑶也懵了。 她从小到大惯用这招,以妹妹的身份,在各种接近哥哥的女人面前,若有似无地展示亲密,享受看对方憋屈又不敢多说的快感。 这招无往不利,不知气走了多少沈翊的女朋友。 可这次……怎么会这样? 宁彩霞怎么会知道的?仅仅是一件破婚纱? 沈翊又惊又怒,更多的是慌乱。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宁彩霞是重生的,更想不到自己会阴沟里翻船,栽在一条他随手拍来哄妹妹开心的钻石项链上。 “够了!彩霞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用力一把扯开宁彩霞的手,将哭泣的沈清瑶紧紧护在身后。 宁彩霞处在疯狂厮打的冲劲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脚下高跟鞋一崴,“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昂贵的洋装沾满草屑和灰尘,头发散乱,一只鞋子也甩飞了,模样狼狈又滑稽。 她趴在地上,急促地喘息,“你敢推我?你竟敢推我?” “我告诉你沈翊,我不嫁了,我们的婚事结束!” 沈翊脸色一白,赶紧放开妹妹,去扶宁彩霞,却被她狠狠推开。 “我不仅要退婚,我还要把你们见不得光的腌臜事公之于众!我要让你的公司破产!让所有人指着你们的鼻子骂!” 沈翊脸色阴沉不已,眼眸隐隐闪过一丝杀意。 宁彩霞去顾不得了,她看到了路边那辆不知停了多久的黑色轿车。 车窗半降,露出宁采薇的脸。 她在笑她,她在嘲讽她! 怨恨如同毒藤,绞紧了宁彩霞的心脏。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光着一只脚,赤红着双眼,像索命的恶鬼,朝着宁采薇的车子不管不顾地狂奔过去! 怨恨漫上心头,宁彩霞顾不上沈翊和沈清瑶,像个真正的疯子一样,赤红着眼,光着脚,朝着宁采薇的车子狂奔而来。 “宁采薇!你下来!你给我滚下来!” 她扑到车窗边,双手死死扒住窗沿,指甲在玻璃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 脸上的妆容被眼泪和尘土糊得一塌糊涂,表情狰狞扭曲: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沈翊和他那个好妹妹……他们之间龌龊恶心的关系!” “你上辈子就知道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看我像个小丑一样去抢!去争!” “你是不是早就等着这一天?等着我跳进火坑!等我像你上辈子一样被他们恶心死!对不对?!你说话啊!”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被愚弄和背叛的绝望与疯狂。 车内,宁采薇静静地看着窗外那张癫狂的脸,看着她眼中灭顶的恨意和崩溃。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否认,缓缓说道: “姐姐,路是你自己选的。” “抢东西的时候,不是很快乐吗?”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31) 玻璃缓缓合拢,宁彩霞的尖叫渐渐远去。 车内一片寂静。 宁采薇垂下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颗沉甸甸的红钻。 刚才宁彩霞发疯说出她们重生的秘密,一字不漏,全落进了秦执耳中。 他会怎么想?信几分? 她该怎么解释? 她指尖一痛,被戒圈旁的小钻硌了一下。 “吓到了?”秦执开口打破沉寂。 她抬眼,撞进他沉静的眼眸中。 那目光很深,像夜色下望不到底的海,不见波澜。 “没有。”她轻声说,“习惯了。” 秦执沉默片刻。 “你姐那状态,最近怕是消停不了。宁家那边,你回去住着恐怕也不得安生。” 他认真地看向她,声音放缓:“要不要先搬来我那儿住段时间?” 宁采薇一怔。 “婚房差不多收拾好了,你迟早要过去,就当提前熟悉环境。也省得再撞上今天这种场面。” 她听出了那层没明说的意思,他怕她在看不见的地方,又被宁彩霞缠上、伤到。 心里那根弦又被触动了一下。 “不了。秦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 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引用他曾说过的话:“毕竟未行大礼,便是外人。婚前住进夫家,于理不合。我爸妈那边……也不好交代。” 秦执眸色微凝,看着她平静却疏离的脸,一时没说话,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抽了抽。 车内又安静下来。 宁采薇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觉得该说点什么。 “我姐刚才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她斟酌着词句,“她最近情绪不稳,总幻想些没边的事。沈翊和她之间的矛盾,我也今天才知道。”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秦执侧过头,静静看了她几秒。 “宁采薇。”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不低,让她心口一紧。 “你说,我就信。” 宁采薇喉咙发干,仓促低下头:“……谢谢。” 他没再追问。 车子在宁家别墅外停稳。宁采薇推门前,秦执忽然开口: “后天选婚纱照,我让司机来接你过来,顺便看看婚房,有什么想添改的,直接告诉我。” “好。” 她站在门口,看着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朦胧的红痕。 车内,秦执靠进座椅,阖上眼,揉了揉眉心。 “老王。” “少爷。”王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他是秦家的老司机,服务了秦家二十年,话少,稳当,是秦执的心腹之一。 秦执没睁眼,声音低哑,“今天听到的,一个字都不准漏出去。” “是。”陈师傅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另外,”秦执睁开眼,眸色暗沉,“找人盯着宁彩霞,别让她伤害到采薇。” “明白。” ** 宁采薇回到房间,反锁了门。 折腾一天,胃里空得发慌。 她摸出手机点了常吃的云吞面。 等待的间隙,楼下传来动静。 宁彩霞回来了,父母陪着。 她头发散乱,洋装沾着草屑,脸上泪痕混着尘土,狼狈不堪。 “退婚!我一定要退婚!” 她嘶哑哭喊,“沈翊不是人!他跟他妹妹有奸情!他们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兄妹关系!恶心!龌龊!” 蒋琼兰抱着她安抚:“彩霞,妈知道你委屈。可这话不能乱说,不就是清瑶试了试你的婚纱?小姑娘爱美,穿一下没什么的……” 宁彩霞推开母亲,“妈!你不信我?!” “妈信你,当然信你。” 话是这么说,蒋琼兰眼神却闪躲,“可这种事得有凭据呀。” 沈翊在电话里解释了,那是给他妹妹买的生日礼物,背地里人家给你准备了更好的宝石,态度诚恳,说要亲自登门给你赔罪……” “赔罪?”宁彩霞笑出泪来,“他拿什么赔?他那颗烂透的心吗?!” 她气得浑身发抖,胸腔里翻涌着愤怒,以及迟来的悔恨。 要不是沈翊装得人模狗样,用那副温柔稳重的皮囊骗了她。 她这辈子怎么会放着秦执不选,跳进这个火坑? 与之对比,秦执简直就在闪闪发光。 是,他阴沉,腿瘸,规矩严,可从未短过她吃穿。 衣帽间塞满当季新款,珠宝首饰戴不完。 他限制她买包,是因为她买回来的那些限量款,很多标签没拆,就堆在储藏室落灰。 他说“等课业达标再买包当奖励”,不是抠门,是看不下去她挥霍无度,想让她收敛脾气,把心思用在正途上。 就连她污蔑他和自己嫂子不清白,他气极了,也不过关她禁闭让她反省。 他给了她无数次机会。是她自己,被宁采薇和沈翊装出来的甜蜜刺红了眼…… 事实证明,秦执的心,捂得热。 瞧,他这辈子为了给宁采薇出气,眼都不眨地砸下八千万,拍下那颗她求而不得的红钻。 那样冷情的人,竟陪着拍婚纱照,还那样护着宁采薇…… 宁彩霞想起秦执坐在车里看向宁采薇的眼神——专注,沉静,藏着珍爱的柔光。 那目光她上辈子从未得到过。 可只要她耐心一点,他会完整的属于她。 嫉妒啃噬心脏,她脱口而出:“爸!我不嫁沈翊了!我要换回来!我要嫁秦执!” 客厅一静。 宁怀远脸色骤沉:“你胡说什么?!” “我说我要和宁采薇换回来!” 宁彩霞豁出去了,“婚帖才签,礼没成,能换!我要秦执!” “荒唐!” 宁怀远勃然大怒,抬手—— “啪!” 一记耳光甩在她脸上。 宁彩霞捂着脸,愣住了。 她眼睛瞪得极大,眼泪唰地滚下来:“爸……你打我?” “你从来不打我的……” 宁怀远手抖了抖,看她满脸泪,到底还是心疼,语气放软了些。 “彩霞,你清醒一点!婚姻不是儿戏,哪能由着你今天要这个、明天换那个?” “现在婚帖签了,消息发了,全城等着看热闹。是你说换就能换的?你让秦家的脸往哪儿搁?沈家又会怎么想?宁家还要不要在这个圈子里立足了!” “秦执又是什么人?你把他当什么了,由着你挑拣置换的货品?得罪了他,宁家吃不了兜着走!” 他目光锐利地盯住她:“还有,你口口声声说沈翊和他妹妹不清不楚,证据呢?” “拿不出证据,就是污蔑!就是毁人名誉!这种话传出去,毁的更是你自己的名声!” “而且沈翊现在公司势头正好,跟我们家的合作刚刚敲定,前途不可限量。你就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猜测,就要毁掉这门好婚事?” “一点捕风捉影的猜测就要悔婚,你让别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宁家教养出来的女儿?” 宁彩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证据?她哪里拿得出证据。 这一切是她结合上辈子的经历,以及宁采薇的反常反应,通过蛛丝马迹推理出来。 ...... 宁怀远的话......太耳熟了。 门缝后的宁采薇,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狠狠一拧。 上辈子,她发现沈翊和沈清瑶的龌龊,哭着跑回娘家,跪在父母面前求他们救她出去。 当时宁怀远,说的也是这番话。 几乎一字不差。 那时她心如刀绞,以为父母只是被沈翊伪善的面具蒙蔽,是爱女心切却用错了方式。 她还在心底为他们开脱,觉得他们终究是关心她的,只是被证据和名声绊住了脚。 多可笑。 原来不是不信。是不愿信。 这辈子,轮到他们千娇万宠的宁彩霞了。 可当同样的话从宁怀远嘴里吐出来,砸向宁彩霞时,宁采薇只觉一股冰凉的悲怆从脚底窜到头顶。 她情愿他们自始至终都站在宁彩霞这边。 那样,至少说明他们心中有亲情二字,哪怕这份关注和偏爱从未给过她。 可原来没有。 在利益面前,连他们最疼爱的女儿,都可以被轻易牺牲。 他们不是不相信宁彩霞的哭诉,是不愿意相信。 因为相信了,就意味着要放弃沈翊这条已经攀上的、潜力无限的船。 要得罪背后隐隐站着的秦家,要眼睁睁看着可能到手的利益打水漂。 所以他们选择捂住耳朵,蒙上眼睛,亲手把宁彩霞,再往火坑里推一把。 就像上辈子,对她做的那样。 宁采薇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忽然想笑,嘴角却僵硬地扯不动。 心里最后那点对亲情虚妄的期盼,像风中残烛,噗地一声,熄灭了。 原来从头到尾,她渴望的东西,就不存在。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32) “没有证据,就给我闭嘴!” 宁怀远见她哑口无言,脸色更沉,“事到如今,木已成舟。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他不再看宁彩霞惨白的脸,转向一旁噤若寒蝉的佣人,厉声道:“把大小姐带上楼,关进房里!在她脑子清醒、打消这些荒唐念头之前,不准给她送饭!” “不——!!爸!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女儿啊!” 宁彩霞尖叫起来,拼命挣扎,却被两个佣人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强行往楼梯拖去。 “放开我!你们这些奴才!宁采薇——!都是你害的!你把秦执还给我!还给我——!!!” 凄厉的哭喊和咒骂声一路盘旋而上。 她的房间就在宁采薇房间的上面,一层墙板根本挡不住那绝望的捶打和嘶吼。 “换回来……我要换回来……秦执是我的……我的……” 宁采薇靠在门后,全身发冷。 “笃笃。” 敲门声轻轻响起。 宁采薇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坐,采薇,我来看看你。” 宁怀远进入房间,温和地道,“薇薇,没吓着你吧?你姐最近精神不太稳定,说的都是疯话。你别往心里去。” “......” “你只管安心准备婚礼,风风光光嫁给秦执。其他的,有爸爸在,不会让你受委屈。” 宁采薇看着他眼中温情的疼爱,胃里一阵翻搅,后背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嗯,我知道。” 她垂下眼,避开那令人不适的注视,“谢谢爸。” 宁怀远对她的顺从很满意,又嘱咐了几句“早点休息”,才转身下楼。 没多久,蒋琼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冰糖燕窝上来,脸上堆着笑:“薇薇,饿了吧?别总吃外卖,不健康,妈特意给你炖的,快趁热吃了。” 她将瓷碗轻轻放在桌上,语气温柔,话里话外绕着宁采薇转,对头顶绝食哭闹的另一个女儿,只字不提。 宁采薇接过勺子,喝了口热燕窝,心口一阵发冷。 她不知道怎么喝完的,燕窝炖得软糯,冰糖清甜,她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这一晚,宁采薇戴上降噪耳机,却彻夜未眠。 ** 第二天一早,宁采薇眼下带着淡青,直奔嘉珀拍卖行。 刘婕早等候在贵宾室,见她进来,递上文件:“宁小姐,这是最终合同。买家很爽快,出价四千万。” 比预估的落槌价还高。 宁采薇捏着钢笔,心头那点疑虑和不安迅速膨胀:“我能见见这位买家吗?” 刘婕面露难色,摇了摇头:“对方坚持匿名,我们这边没有权限接触呢。” 见她迟疑,刘婕补了一句:“就像您的身份信息一样,我们不会透露,请您放心。” 宁采薇盯着合同看了两秒,反复确认没有坑后,笔尖落下。 管他是谁,钱到手就行。 她的材料早已准备好,下午就去办理签证。 然后就可以静等签证出来。 机票她都订好了,就在婚礼当天凌晨出逃,让宁家当着所有人面颜面扫地。 等上了飞机,前尘往事,才算一笔勾销! 她收起合同,转身离开。 拍卖行贵宾室内,一道侧门无声滑开。 忠叔推着秦执的轮椅,缓缓驶出。 刘婕躬身,将宁采薇刚签好的合同副本,恭敬地放在他面前。 秦执的目光落在签名处,晦暗不明。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随手将一直拿在手里的另一沓文件,扔在了那份合同旁边。 上面有宁采薇银行卡办理手续、跨境汇出流水记录、城东临江别墅的加急出售全款合同、移民中介的初步咨询纪要...... 最初,她将那八千万现金转入海外账户时,他信了。 相信她在偷偷规划蜜月,信她那句“怕你破费太多”,心里软成一团,觉得这姑娘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立刻让秦忠去办了张副卡,额度不限。 后来,她要卖粉钻,说那是从宁彩霞手里硬抢来的,戴着没意思。 他听着,心头涩然,觉得她在宁家受了太多委屈,于是暗中让人以最高价接盘,生怕她吃亏。 他像个一厢情愿的傻子,为她每一个反常的举动,找好了体贴的借口。 直到银行那边的变动记录再次传来,又一笔大额进账,来源是她名下那套城东别墅的紧急抛售。 秦执盯着面前摊开的所有文件,看了很久。 心底那点自欺欺人的暖意,一点点凉透,结成冰碴。 “忠叔,”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说,她到底什么意思?” “我让你查过她的账了,她不欠债,征信干净。那她为什么这么急着需要现金?为什么迟迟不肯去领证?” 他停顿片刻,涩然道:“她是不是从头到尾,就没想嫁。一直在找机会,逃?” 忠叔额角渗出细汗,腰弯得更低:“少爷……二小姐也许是缺乏安全感。宁家那样待她,她多握些钱在手里,也、也是人之常情。未必就是想逃婚……” “是吗。”秦执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宁怀远的电话。 “宁先生,冒昧打扰。方便问一下,您给采薇准备的嫁妆,具体有哪些?” 那头的宁怀远紧张道:“秦先生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觉得哪里不妥吗?” “我们给采薇的,都是当初答应好的:八千万现金,城东那套别墅,一枚粉钻,以及她奶奶留给她的一只翡翠镯子……薇薇是我们宁家的女儿,我们绝不会亏待她。秦先生若觉得不够体面,我们还可以再加……” “不必。”秦执打断他,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随口一问,宁先生不必多心。” “这件事,不必特意告诉采薇。她脸皮薄,知道了反倒多想。” “是是是,我明白。” 挂了电话,房间里一片死寂。 现金、别墅、粉钻。 除了那只镯子,她所有的嫁妆在短时间内通通换成了钱,汇往国外。 这不是缺乏安全感。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步步为营的逃离。 “少爷……”忠叔看着秦执越发冷沉的侧脸,还想再劝。 手机震动起来。 秦执按下接听,那头传来压低的声音:“秦先生,宁小姐离开拍卖行后,直接去了葡萄牙使馆。” 秦执静了一瞬,问:“她买机票了吗?” “查到了。” 对方道:“预订成功,下个月十五号,凌晨三点,直飞里斯本。” 挂断电话后,秦执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那笑声没什么温度,听着让人心头发寒。 “忠叔,”他转过头,眼底冰凉一片,“你说她怎么这么坏呢。” “什么时候逃婚不好,偏要选择在婚礼当天,这是想让全城的人看我秦执的笑话啊,” 忠叔低下头,额角的汗终于滑了下来。 事到如今,他已经无法帮宁采薇辩解了。 “少爷,”他声音发干,“要不要提前布置?到了那天,直接把人拦下?” 秦执闭上了眼睛。 “不用。” 他再睁开时,眸子里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冷。 “还有半个月。”秦执的声音很缓,“这半个月,我再跟她好好处处。” “婚礼照常准备。” 他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刺眼的文件,“她若那天来了,穿上婚纱,走到我面前——” “这些事,我就当没看见。” 她的房子,她的粉钻,她为逃离而变卖的一切,他会原封不动地买回来,放回她手里。 她要自由,他给;要空间,他也能退。 只要她最后选择留下。 “她若没来……”秦执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凉,“这世上,还没有谁敢这样耍我。”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33) 忙完一天后回到家,宁彩霞又在楼上闹了半宿。 像只被掐住脖子的怨鬼,一声声喊着宁采薇的名字,夹杂着“把秦执还给我”、“上辈子”、“我后悔了”之类的疯话。 即便戴着降噪耳机,那声音都在嗡嗡地往耳朵里钻。 宁采薇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那哭喊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窗外天边透出灰白。 她昏昏沉沉睡过去没多久,手机就震了起来。 迷迷糊糊摸过来,屏幕上“秦执”两个字让她清醒了。 “……喂?” 秦执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低沉些:“还没起?” 宁采薇撑着坐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闭着眼揉额头:“嗯。昨晚没睡好。” 要不是怕这时候搬出去太扎眼,打草惊蛇,她真想找个酒店住清净几天。 “下午过来一趟。”秦执说,“婚纱照的成片出来了,你看着选哪几张。顺便看看婚房,有什么想添改的,趁早安排。” 宁采薇含糊应了声。 挂了电话,她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 下午到秦宅时,下午到秦宅时,章映雪在门口等她。 “来了?” 章映雪笑着挽她进门,“阿执在理疗室,还得一会儿。咱们先去偏厅坐坐,喝喝茶。” 两人穿过廊下,午后的阳光斜斜铺在青石板上,晒得人有些懒洋洋的。 佣人在上茶点。 一进去,宁采薇一眼就看见茶几中央那只素白瓷瓶。里头插了几枝白玫瑰与白芍药,花瓣上沾了水珠,新鲜得像刚从枝头剪下。 “这花……”她不禁多看了两眼。 章映雪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眉眼弯了弯:“好看吧?特意从荷兰空运来的。我记得你喜欢白色系的花。” 宁采薇怔了怔。她确实随口说过一句,没想到章映雪不仅记得,还费心安排了。 章映雪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温和道:“这颜色衬你,干干净净的,瞧着就令人心生欢喜。” “......” 宁采薇指尖碰了碰冰凉的花瓣,熟悉的愧疚感又悄悄泛了上来。 太用心了。用心得令她不知所措。 “别多想。咱们既然要做一家人,我对你好是应当的。你只管舒心受着,不用有负担。” “......谢谢嫂子。” 章映雪适时转了话题,“对了,有件事得提前跟你说说。” 宁采薇抬眼。 “阿执的腿,每周二、四、六下午得做复健和按摩,一次大概两小时。” “这事儿往常是忠叔统筹安排,请的医师、理疗师是固定熟人,派司机去接,你倒不用必操心联络。只是……” 她声音放轻了些,细致的交代道:“每次做之前,你得叮嘱佣人先让他泡二十分钟药浴,水温稳在四十度上下,不能烫着。浴后得立刻用软毛巾裹好腿,保温,不能见风。” “理疗师按摩时,你得在旁边守着,留意他的脸色。他这人要强,疼了累了也不吭声,这时候就需要你帮他叫停,让他缓口气,喝点温水。” 章映雪说着,轻轻叹了口气:“这些事,之前是忠叔陪着做。如今你来了,自然该交到你手上。他是你丈夫,这些贴身照料的事,旁人不比你经心。” 宁采薇绷直了后背,僵硬地抵着椅背,点头道:“好,我明白了。” 心里却感到窒息,刚感慨豪门媳妇不好做,就听到下一句: “还有这宅子里的事,也得慢慢交到你手里。” “每月初要对一遍家族信托的收益报表,几个慈善基金的款项动向要看牢。宅子本身的维护开销、园艺、安保团队的调度,这些日常琐碎不必你亲自算,但报表得经你眼。” “逢年过节,各家往来的礼数不能短,礼单要你过目定夺。” “还有一些非公开的社交茶会、沙龙,你得代表秦家去走动。家里佣人的调配、薪资,虽有忠叔,但总归需要你这个女主人心里有本账......” 章映雪看向宁采薇,目光温和且期待:“这些往年是我暂代打理。如今你嫁进来,是名正言顺的秦太太,该慢慢接手了。” “......” 宁采薇听得眼晕。 在宁家,她从小就是被忽略的那个。 母亲眼里只有宁彩霞,这些管家、交际、露面的事儿,轮不到她沾边。 小时候她羡慕过,想跟着母亲学记账,想穿漂亮裙子去茶会。 可每次刚表露一点念头,宁彩霞就会抢在前头,挽着母亲的手臂撒娇:“妹妹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还小呢,懂什么呀,到那里只给人添乱丢脸,你就带我一个人去嘛!” 久而久之,她懒得争了,索性躲清静。 没想到,躲了二十几年,这些东西到底还是找上门来了。不,是排山倒海地压过来。 她捏着茶杯,指尖冰凉,干巴巴地道:“我……我没什么经验,怕做不好。” 本意是想推辞,但章映雪却宽慰道:“听着复杂,其实上手很快。你嫁进来是享福的,很多事不必亲力亲为,过个目,交给底下得力的人去办就行。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还有空天天喝茶插花?” 她倾身过来,轻轻拍了拍宁采薇的手背,语气更亲切了些:“别怕,时间还够。婚前你常过来,我和忠叔一点一点教你。咱们慢慢来。” 宁采薇一点也没被安慰到。她只觉得那根看不见的绳子,又往脖子上绕紧了一圈。 章映雪:“还有件事,你得抓紧。” 还有什么事?! “阿执年纪不小了,秦家也需要继承人。”章映雪眼神往她小腹扫了扫,笑意更深,“你们俩加把劲,早点让我当伯母。” 宁采薇脸颊“轰”地烧了起来。 她脑子里闪过宁彩霞上辈子那些恶毒的揣测,脱口而出:“他……他身体行吗?” 章映雪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 “傻丫头,他行不行……你试过不就知道了?” 宁采薇整张脸涨得通红,耳根都要烫熟了。 章映雪笑着坐回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悠地道:“放心。当年车祸主要是伤了盆骨和脊柱神经,影响行走。后来做过生育功能相关的检查,没问题的。” 她顿了顿,眼含笑意地看向宁采薇,“该有的都有,该能的……也能。” “......” 宁采薇猛地低下头,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汤,心乱如麻。 这婚,她更不想结了。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34) 正说着话,忠叔的身影出现在偏厅门口,微微躬身:“二小姐,少爷请您过去一趟。” 章映雪笑盈盈地推了推她:“快去吧,正事要紧。我们改天再聊。” 宁采薇如蒙大赦,起身跟着忠叔往外走。 穿过两道回廊,经过一处侧院月洞门时,恰好与两人迎面遇上。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老师傅,瞧着六十上下,穿着素净的唐装,脸上架着一副深色墨镜,手里执着一根拐杖,步履稳当。 身后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里提着个木制医箱。 忠叔停下脚步,朝两人客气地颔首:“周师傅,辛苦了。车已经备好在侧门,送您二位回去。” “秦管家客气。”周师傅嘴角带着笑,“秦先生今日状态不错,坚持下去会有进益。” “托您的福。”忠叔侧身让路,待两人走远了些,才对宁采薇轻声解释道,“这位周师傅,是顶尖的推拿正骨高手,祖传的手艺,尤其擅长神经损伤后的康复调理。少爷的腿,这些年多亏他。” 宁采薇点点头,顺口问了句:“周师傅眼睛不方便?” “是。” 忠叔回答,“看不见,所以手下触感敏锐,心也静。少爷用他,一来是手艺确实好,二来……”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宁采薇一眼,没说话了。 宁采薇满头雾水,怎么话说一半不说了? 一时没完全明白管家这话背后的深意,只当是秦执心善,特意照顾残疾师傅的生计。 她心里对秦执的复杂印象里,又添了一笔模糊的好感。 到了秦执的起居室门外,忠叔轻轻叩门。 “进”。 推开门,宁采薇脚步顿在门槛处。 秦执靠坐在临窗的软榻上,上身未着寸缕。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线、结实的胸膛,以及轮廓分明的的腹肌。 一个常年坐轮椅的男人,居然有腹肌?这科学吗? 宁采薇脸颊“腾”地烧了起来,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男佣人利落地帮他穿好了衣服。 秦执挥了挥手:“下去吧。” 宁采薇以为是在说她,脚尖下意识转向门口。 “不是你。” 秦执抬眼看她,“过来。” “......” 男佣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宁采薇僵硬地挪步过去,在离软榻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眼神飘忽,就是不敢落在他身上。 秦执几不可察地笑了笑,指了指榻几上的平板电脑:“坐下,慢慢看。挑你喜欢的。” 宁采薇快速扫了眼房间。 陈设简洁,除了他身下的软榻,能坐的地方只有方才按摩师傅用过的矮凳。 她下意识朝矮凳走去。 “站住。” 宁采薇停住脚步,抱着平板,茫然回头。 秦执示意身侧的软榻空处:“坐这儿。” 宁采薇脸颊微热:“这不、不合礼数吧?” 秦执几乎要气笑了。 当初不知道是谁胆子那么挺大,撩拨他的时候没见讲究礼数。 现在倒跟他装聋作哑,扮起端庄淑女了? “我让你坐,就合礼数。” “......” 宁采妥协地拢了拢裙摆,小心翼翼地挨着软榻边缘坐下。 距离拉近。 他身上清冷的檀木香,被药浴后潮热的气息,烘得暖洋洋的,一丝一缕地涌入鼻尖。 丝质薄衫下,劲瘦的身躯若隐若现。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看到的画面:紧实的肌肉,壁垒分明的线条,残留的水珠顺着小腹两侧沟壑滑下…… 这与她想象中久病之人的苍白虚弱截然不同。 也和她从宁彩霞口中关于他“残缺”的恶毒揣测,天差地别。 “看什么?”秦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远忽近。 宁采薇下意识道:“你好像,经常坚持锻炼?” 否则练不出这身肌肉。 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问题未免太冒失。 秦执神色如常,淡淡道:“下肢神经损伤,不代表上半身也得跟着废了。手臂、腰腹、背肌,只要想都能练。” “引体向上,卧推,用些特制的固定器械……日复一日,总能见着成效。” “......” 宁采薇听着,心里的惊异渐渐化作了更深的触动。 普通人想练出这样的线条尚且需要非人的毅力,而他行动不便,其中的艰辛与坚持,恐怕远超常人想象。 这绝非朝夕之功,而是漫长岁月里,与自身无声抗争的最好证明。 “怎么?觉得很奇怪,一个残疾人也能有肌肉?” 宁采薇摇摇头,衷心地说道:“不是的,我很佩服你的毅力。” 秦执掀了掀薄唇,自嘲道:“没什么好佩服的。不过是不想让自己废得太难看。” 他搁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 宁采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腿上那条总是捂得严严实实的薄毯上。 心头蓦地一动。 秦执坚持用一位看不见的师傅,或许不止是对方手艺好。 他是不想让人看见。 不想让任何一双眼睛,长久地、带着同情或好奇,凝视他这双无法站立的腿。 哪怕是最专业的治疗师,那目光本身,于他而言,恐怕是一种无声的折磨。 就如同这份靠惊人毅力练就的强健体魄,是他维持尊严的方式。 好一个骄傲的人。 宁采薇心里无声地说。 可越是骄傲,不小心泄露出的自卑,才愈发令人怜惜。 她正出神,秦执忽然开口,“和我这样一个残疾人结婚,以后……会后悔吗?” 宁采薇的心口酸涩地揪了一下。 她迎上他的视线,没有半分犹豫,“不会。” 秦执眸光亮了一瞬,却在看清她眼底的平静后,倏然沉了下去。 骗子。 你根本就不想跟我结婚。 秦执意兴阑珊地把平板扔给她,“挑吧。挑完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让忠叔送你回去。” 宁采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冷淡弄得有些莫名,眨了眨眼。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在聊天吗? 男人心,怎么跟海底针似的。 她懒得琢磨,接过平板。 屏幕掠过一张张照片,蔷薇花墙下的对视,沙发上坐他怀里的那个吻……她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咚咚作响。 “都挺好看的。” “选几张。卧室挂的,客厅摆的,书房放的。” “哦。” 宁采薇胡乱点了几张,根本没过脑子。 秦执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在他身边就这么不愿意吗? 一刻不想多待?敷衍他都懒得认真?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冰冷的失望,堵在胸口,让他呼吸不顺。 “从明天起,你每天这个点过来。” “啊?”宁采薇愕然抬头。 秦执迎着她惊讶的目光,尽量压抑心情,“嫂子应该跟你说了吧?秦家内宅的事,你得开始学了,怎么待人接物,怎么打理产业,怎么做好秦家的女主人......” 他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意味深长地道:“毕竟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可得上点心。” “......”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35) 车子驶离秦宅时,宁采薇靠在车后座,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窗外的树影斜斜地掠过玻璃,她盯着,眼神却是空的。 怀里还残留着秦昭小手的温度,走之前小孩硬往她手里塞了颗糖,糖纸被攥得发热,糖身发软。 可她连剥开糖纸的力气都没有。 脑子里反反复复,是秦执最后那句话:“和我这样一个残疾人结婚,以后……会后悔吗?” 她答得很快,很大部分原因,是心虚。 ** 秦宅门口,章映雪目送车子拐过弯,消失在林荫深处。 她转身进屋,脚步有点急。 穿过回廊,看见秦执的轮椅停在偏厅窗边,对着空荡荡的庭院。 “我说你,天都快黑了,怎么不留她吃晚饭?我让厨房特意炖了汤。” 秦执没回头。 他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庭院里新栽的白芍药在晚风里微微颤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缓地开口,声音沉在喉咙里,沙哑得硌人: “我怕我忍不住。” 章映雪一愣:“忍不住什么?” 秦执沉默了片刻,暮色将他半边侧脸浸得晦暗不明。 “我怕我会不择手段留下她。” “我怕,她一坐下,我就舍不得再放她走了。” 那眸子里的情绪太沉了,浓稠的,阴郁的,滚在一起,像暴风雨前积压的云。 章映雪呼吸微微一滞。 这算什么?喜欢不能直接说出口吗? “那你就留下她啊,堂堂秦家当家人,这点事都不敢做?” 秦执抬眼,轻扯了下嘴角,“然后呢?” “用秦家的势压着她?用婚约绑着她?还是……用我这副样子,求她留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嫂子,我要的不是一具听话的摆设。我想要她心甘情愿。” “......” 章映雪张了张嘴,哑了声。 搞不懂。 现在的年轻人,谈个恋爱怎么弯弯绕绕的? ** 第二天下午,宁采薇还是来了。 她踩点踏进秦宅,脸色比昨天更白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秦执在书房,门关着。 忠叔等在廊下,笑眯眯地说:“少爷在处理几份急件,请二小姐先陪小少爷玩会儿。小少爷念叨您一早上了。” 宁采薇点点头,松了口气。 也好,不用立刻面对他,现在的秦执,让她感到莫名的压力。 秦昭在后院石桌边乖乖坐好,面前摊着画纸,蜡笔摆了一排。 看见她来,孩子眼睛倏地亮了,跳下椅子扑过来。 “姐姐!画画!” 一下午,宁采薇就陪着秦昭涂涂抹抹。 孩子画得专注,她坐在旁边,心思却飘得远。 阳光晒得人发懒,可她的脊背一直绷着。 临近傍晚,秦昭终于完成大作。 两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一个坐着,轮椅画成两个叠起来的圈);一个穿着蓬蓬的裙子,大概是婚纱? 他们手拉着手,嘴角弯得像两个对钩。 头顶有个歪歪扭扭的大太阳,旁边用黄色涂了一堆乱糟糟的闪光。 “给姐姐。”秦昭把画塞进她手里,小脸认真,“结婚。幸福。” 宁采薇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画纸,指尖发僵。 章映雪走了过来,手里端着果盘和茶水。 她瞥了眼画,笑了:“这小子,从早上起来就闹着要画这个,说一定要送给姐姐。” 她把茶杯轻轻放在宁采薇面前,语气温和,却意有所指,“采薇,孩子的心意最真。他喜欢你,就觉得你该和他叔叔在一起,一直幸福。” 宁采薇垂下眼,“嗯”了一声,把画折好,收进随身的小包里。 晚饭摆在小花厅。 菜色比平时丰盛些,但不算铺张。 四人坐下,秦昭非要挨着宁采薇,小脑袋靠在她胳膊上。 吃到一半,秦执搁下筷子,擦了擦手,看向她。 “下个月二十,家里摆几桌,请些旁支亲戚来认认脸。” 他语气平常,“菜单你定。各人口味、忌口,座次排布,上菜顺序,都有规矩。这事,你上心。” 宁采薇筷子顿了顿。 “我……不太懂这些。”她试图挣扎。 “不懂就学。” 秦执截断她,指了指桌上那道清蒸鱼,“比如这道,该第几个上?主位右手边第三位那位叔公,有痛风,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采薇,秦家的女主人,不是摆着好看的。”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刻薄。 宁采薇脸颊微热,不是羞,是窘。 她捏紧筷子,指尖泛白,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接下来的几天,秦执当真一样样考她。 从宴席的菜品搭配,到时令忌讳。 从座次安排的微妙规矩,比如谁和谁有过节不能挨着,谁辈分高但家道中落该给几分体面,再到席间可能的话题该如何应对…… 他问得细,宁采薇答得谨慎。 她记性好,章映雪和忠叔教导过她,竟也记了个七七八八。 秦执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她说错时,淡淡纠正一句。 一顿饭吃完,宁采薇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饭后,秦执没让她走。 忠叔抱来几本厚厚的册子和账目,放在她面前。 “这是婚礼筹备至今的各项开支。” 秦执操控轮椅,停在她对面,“翻新老宅的工程队、花艺师、从法国请来的厨师、婚礼策划、安保调度……所有出力的人,工钱该结了。” 他推过来一张黑色的银行卡,卡面冰凉,泛着哑光。 “你去结。按最高规格付。” 他看着她,补充道,“让他们知道,秦家娶妻,不惜代价。” 宁采薇盯着那张卡,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 她忽然明白了秦执这些天,这一连串举动的用意。 他想让她亲眼看见,亲手触摸,这场婚礼背后,那些具体而细微、沉甸甸的心血。 之前的“隆重”是虚的,是别人嘴里的排场。 而现在,这一笔笔开销,一个个名字,化成了实打实的重量,压在她肩头。 她接过卡,指尖冰凉。 账目清晰,条目分明。 她一项项核对,签字,联系负责人。 每打出一个电话,每确认一笔款项,心里的弦就绷紧一分。 原来老宅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角落,都重新漆过。 原来庭院里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花,是特意从荷兰空运、由花艺师调试了无数次才定下。 原来婚宴上每一道菜,背后都有三位数的试菜记录…… 秦执就坐在一旁,安静地处理自己的事,偶尔抬眼看看她。 等她终于将所有款项结算完毕,窗外天色已暗。 宁采薇吐出一口浊气,将卡递还。 秦执没接。 “留着吧。”他说,目光落在她微微汗湿的额角,“你不是计划着,婚后去度蜜月吗?” “......” 宁采薇瞳孔一缩 “正好,”秦执像是没看见她瞬间僵硬的神色,语气平常,“聊聊想去哪儿。欧洲?海岛?还是想去北欧看极光?” 他抬眼静静看她:“八千万够用吗?要玩就玩尽兴。看中的就买,不用省。” 宁采薇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怎么知道她卡里有八千万?! 她知道忠叔跟他汇报蜜月的事了。 但查她的账?监控她的银行流水? 那……那另外的钱呢?卖别墅的钱,卖粉钻的钱……加在一起,早就有两个小目标了。 他如果查了流水,就该知道具体数目。 可他为什么只提八千万? 是不知道,还是……故意不提?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冲撞,拧成一股冰冷的麻绳,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脸色发白,指尖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镇定。 “够……够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苍白,“还没想好具体去哪。” “那就慢慢想。你把卡拿着,额度不限。看到喜欢的,直接刷。” 宁采薇看着那张卡,头脑一阵眩晕。 卡片是黑色的,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洞悉了她所有秘密。 她不得不接过来,强迫自己挤出一点笑容,顺着他的话头,讨论起虚无缥缈的蜜月计划。 最后,秦执带她去看婚房。 卧室在宅子东翼。 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一股崭新的、混合着实木与淡淡熏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极大,陈设简洁。 最显眼的是那张床,尺寸惊人,铺着深灰色的丝质床品。 秦执示意她看床头的墙。 宁采薇抬头,呼吸一滞。 是她亲自挑选的婚纱照。 放得极大,几乎占满整面墙。 照片里,蔷薇花开得绚烂到糜艳,层层叠叠的粉白花瓣密密麻麻,几乎要溢出画面。 而花墙前,她微笑着站在秦执身边,眉眼含情,脸颊绯红,唇瓣微肿…… 这是第二次重拍的照片,就在她和秦执在沙发上吻过后。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窒息,看到就能回忆起当时的心境。 “衣柜里给你备了些衣服。”秦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按你的尺寸,让人手工做的。” 宁采薇机械地拉开衣柜。 一整排,满满当当。 旗袍、连衣裙、套装、家居服……面料精良,剪裁考究,颜色多是素净的米白、浅灰、雾霾蓝。 没有一件是市面上熟悉的牌子,全部私人定制。 她手指拂过一件真丝睡袍的袖口,冰凉滑腻的触感,却让人呢从心底窜起一股寒意。 不对劲。 这一切都不对劲。 这几天,秦执每天都让她来秦宅,说是熟悉环境,学着接手家事,可更像是把她圈在这里,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他的话也变少了,只是偶尔,会忽然冒出一两句,听着刺耳。 起初她当是多心,可次数多了,那感觉便挥之不去。 可他能对她有什么怨呢? 一个可怕的念头,猝不及防地撞进她脑海—— 丫的,秦执该不会知道她要逃婚了吧??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36)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忽略不了,像野草般疯狂蔓延。 她猛地收回手,衣柜门磕上,指尖冰凉。 “我……我想起还有点事。”她转过身,声音发紧,不敢看他的眼睛,“先回去了。” 秦执静静地凝望着她,黝黑的眸子凉凉的,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好。” 他点了点头,“让忠叔送你。” 宁采薇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秦宅。 车上,她心跳如擂鼓,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个怀疑在她脑子里不断放大。 他知道。他一定知道了。 所以这些天才用温柔刀,一刀刀凌迟她的神经? 不行。 不能再等了。 必须提前走。 她颤抖着手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苍白的脸。 点进航空公司的APP,登录,查询,改签…… 窗外夜色浓稠。 几乎是同一时刻,秦宅。 秦执坐在轮椅里,像一尊浸在昏暗中的石像,没有温度。 手机屏幕无声亮起,一条信息弹出: 「目标已改签机票,今晚十一点三十五分,经济舱。」 他拿起手机,看了两秒,唇角扯了一下。 忠叔推门进来,恰好看见他脸上转瞬即逝的笑容,心里蓦地一沉。 “少爷?” 秦执将手机屏幕转向他,语气古怪:“看,吓一吓,就跑得比兔子还快。” 忠叔看清信息后,叹了口气:“少爷,要不要现在去宁家?或者我让人去机场,把少奶奶请回来?” 他这话,半是为秦家颜面,半是为宁采薇着想。 以少爷此刻的精神状态,人跑得越远,心里那股压着的火就越旺盛。 最终变成什么骇人的模样,谁都说不准。现在拦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秦执没说话。 他把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不用。”他说,声音轻得像温柔的叹息,“我在尽头等她。” 机场,深夜。 宁采薇拖着行李箱,箱子里空空荡荡,只塞了几件换洗衣物和旅行装的洗漱品。 重要的护照、身份证、银行卡等贴身放着。 除了手上的镯子,她没带走任何一件贵重东西。 那枚灼人的红宝石戒指,连同简短的解释和歉意,先前被她找机会,压在了秦宅客房的床头柜上。 宁家理亏在前,不敢得罪秦执,那些聘礼,总会还回去。 她不欠他什么。 临时改签,头等舱和商务舱早已售罄,只剩经济舱。 她无所谓,只要能离开。 海关和安检口排着不短的队伍。她排在队伍末尾,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四周人声嘈杂,她却像隔雾看花。 脑子里很乱。 秦昭画上那两个歪扭的笑脸,章映雪温柔带笑的眼神,秦执沉默却如有实质的注视,还有那面墙上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婚纱照…… 无数画面碎片般冲撞。 队伍缓慢向前蠕动。 快轮到她了,那扇门在视线里越发清晰,心底那根绷了许久的弦,一点点松了下来。 嗡——嗡——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是“章映雪”打来的。 迟疑了两秒,才划开接听,将手机贴到耳边。 “采薇?” 章映雪慌乱的声音传过来,失了往日的温婉从容。 “你在哪儿?能不能过来一趟?昭儿他突然发高烧,浑身烫得吓人,一直在哭,迷迷糊糊地喊‘漂亮姐姐’…… 背景音安静得吓人。 “我实在没法子,你看你能不能过来看看他?就一会儿,帮忙哄哄他就好……” “秦昭发烧了?” 宁采薇握着手机,前面只剩下一个人了。 机场的广播声,人群的嘈杂,如潮水般退得很远。 “秦先生呢?让他安排赶紧送医院啊。” 章映雪的声音更急了,带了点哭腔,“他去公司了,说有紧急走不开。我电话打了几遍也没人接,不知道是不是在开会……” “采薇,求你了,就过来看一眼,昭儿他烧得糊涂……” 她站在明晃晃的灯光下,身子晃了晃。 看到安检员接过前一位旅客的证件。 那道分隔内外的玻璃门敞开着,后面是长长的通道,通往登机口。 章映雪带着泣音的恳求一遍遍敲打耳膜,像是在责问她的良心。 嫂子他们对你那么好,昭昭这么喜欢你,他生病了,你难道不去看一眼吗? 就当跟他们告别吧。 最后看一眼再走,不会费什么功夫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是,孩子生病是常事,她去了又能改变什么? 而且秦家有最好的医生,有佣人,有母亲,昭昭不会有事的。 可脚底像生了根。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秦昭仰着脸叫她“姐姐”的模样,闪过他塞给她糖时温热的小手,闪过那幅画着两个笑脸的、皱巴巴的画…… “女士,请上前。” 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公式化地催促。 宁采薇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动摇被残忍的磨灭。 她对着话筒,声音放得很轻,“嫂子,对不起。” 说完,不等那边反应,她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塞回口袋,她上前一步,递出护照和登机牌。再没有一丝犹豫。 核对,盖章。 “好了,请进。” 那道玻璃门,再次为她打开。 宁采薇抬步,跨了进去。 她走得很慢,却格外坚定。 冷空气从长长的通道穿过,灌进她的衣袖,掠过耳畔,吹过她的发丝。 将那些黏腻的、纠缠的、困扰她、捆绑她念头,像吹散蛛网般,一丝一缕地剥离干净。 对不起,她就是这么一个无情自私的人。 想为自己活,就必须作割舍,舍弃软弱。 舍掉虚幻的温暖,舍去那唾手可得的安稳,遗忘那双深沉眼眸里藏着的、她不敢深究的情意。 她必须踏过愧疚和遗憾化作的碎片,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冷风灌满胸腔,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也带来残酷的清醒。 她缓缓吐出那口郁气,冲站在门口的空乘微笑。 还有十个人,五个,三个…… 轮到她了。 她递上登机牌,空乘扫描,点头:“请进,女士。您的座位是37B,靠过道。” 机舱里弥漫着特有的气味。 乘客们忙着安置行李,寻找座位,声音嘈杂。 她挤过重重叠叠的人群,顺着狭窄的过道往前走。 34排,35排,36排…… 37排。 靠走廊的位置坐了一个人,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膝盖上放着一份展开的报纸,手中同时拿着一份报纸在看。 他的脸被完全遮住,只露出修长干净的手指。 宁采薇放好了行李,对那个身影低声说:“抱歉,麻烦让一下,我的座位在里面。” 拿着报纸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那份报纸,被缓缓地放了下来。 露出一张宁采薇熟悉到骨子里的脸。 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刻板的直线。 而此刻,那双深如黑渊的双眸,清晰地映出她僵直的身影。 “!!!” 她目光骇然。 秦执看着她,抬了抬下巴。 “宁采薇,我给过你机会了。”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37) 宁采薇全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她瞪大眼睛,表情像是见鬼了一样,下意识后退,腰狠狠撞上身后旅客的行李箱。 “哎哟!看着点啊!”那人不满地嘟囔。 她没听见。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张脸——秦执坐在那里,姿态放松,称得上闲适,仿佛只是来出差。 可那双眼睛,沉得像要将她生吞活剥。 “你怎么会在这里?嫂子不是说你去加班......” 她闭上嘴,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掉头就往来时路挤。 “让开!都让开!我要下去!” 她面色惨白,冷汗涔涔,像条在河里扑腾的鱼。 过道挤满了人和行李,她一寸寸往前挪,眼睁睁看着那扇舱门缓缓关闭。 “女士,舱门已关闭,您现在不能下机。”乘务员挡在她面前。 “我不坐了!我要退票!开门!开门啊!” 机舱内的骚动越来越大。 乘客们纷纷投来好奇、不悦或担忧的目光。 “怎么回事啊?还飞不飞了?” “闹什么闹?有病吧!” 乘务长快步穿过人群,在她面前站定,“女士,请先冷静,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还是身体不舒服?” 紧急情况……对,必须有足够紧急、合理的理由,才能让这架飞机停下! 宁采薇灵光一现,嘴唇哆嗦着:“飞机……这架飞机会出事!” 机舱瞬间死寂。 乘务长脸色骤变:“女士,这种话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她拔高声音,眼泪逼真地涌上来,“我做了个梦!预知梦!清清楚楚地记得,飞机起飞后不久,引擎会出故障,仪表盘乱跳,然后……失控下坠!爆炸!” “死神来了!”后排一个年轻男孩失声叫出来,“卧槽,跟电影里演得一样!” 这句话像火星溅进油桶。 恐慌炸开。 互联网时代,谁没看过几部类似题材的电影? 宁采薇那副魂飞魄散、冷汗涔涔的模样,太有说服力了。 “真的假的?你确定吗?” “具体什么时候?梦见什么细节?” 宁采薇闭了闭眼,心一横,她描述得越具体,画面感越强,信的人就越多。 人命关天,宁可信其有。 “不行,我害怕,我要下飞机!” “我也要下!” “快开门!这班我不坐了!” “......” 一时间,要求下机的声浪此起彼伏。 场面彻底失控。 乘务长的劝阻、机长的广播安抚,全成了徒劳。 最终,地面指挥中心在评估了风险后,允许要求下机的旅客离开。 舱门重新打开。 宁采薇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从惊见他到成功脱身,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秦执全程沉寂地坐在原处,静静看她表演。不说话,眼神却越来越冷。 也是。连他都敢骗,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没点狠劲,胆色和心计,怎么可能做得到。 坐在后排的秦忠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少爷,少奶奶这……要不要老奴过去说句话?” 戳破那谎言,不难。 秦执没动。 半晌,他笑了一声,“忠叔,瞧见了吗。” “温顺乖巧,贤良淑德……都是她穿给咱们看的衣裳。” 他慢慢转过脸,眼底一片沉冷的黑,透不出一丝光。 “现在这个,能面不改色煽动群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才是宁采薇。” “冷心冷肺,薄情寡义——才是真的她。” 忠叔心里咯噔一下。 少爷语气听着平静,底下却渗着寒意。 他跟随秦执多年,太清楚这是怒极了,也……伤着了。 “少爷,”忠叔喉头发干,劝得艰难,“二小姐她年纪轻,没经过事,猛地被您这么一拦,吓破了胆才口不择言。兔子急了还咬人,性子是烈了些,可强扭的瓜不甜啊。” “您要是真觉得心寒,不如……不如就随她去吧?天高地阔的,您何苦执着于她一人……” “随她去?” 秦执微微侧过头,嘴角那点弧度扭曲地挂着,“忠叔,我给她机会了。不止一次。” “她怎么选的?欺骗所有人,收了嫁妆转头就卖,拿着钱一门心思往外飞。现在更好,为了跑,连空难这种谎都编得出口,搅得一飞机人不得安生。” 他声音不高,字字像冰碴子。 “她爹妈不教,宁家不管,好,那我来管。” “我是她丈夫,白纸黑字签了婚书的。她这副无法无天的样子,总得有人给她立立规矩。” 机舱渐渐空了,嘈杂声仿佛退得很远。 秦执搭在报纸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一股尖锐的痛楚从心口炸开,蔓向四肢百骸。 可这痛到了极致,竟翻搅出一股扭曲的快意。 是了,就该这样。 他早该想到的。一个在那种家里长大、被忽视被掠夺还能活得很好的女孩,怎么可能是朵纯白无垢的花? 他之前看着她,总觉得隔着一层雾,温温软软,看不真切。 现在好了,她自己亲手把这层皮撕了,血淋淋地露出底下冰冷的骨头。 这多好。 他就是要亲眼看着她逃,看着她骗,看她把那些隐藏的爪牙和算计全都亮出来。 只有这样,他才能断了心里那点可笑的犹疑和柔软,才能硬起心肠,名正言顺地......把她抓回家。 ** 机场紧急协调处的休息室。 航空公司的人齐聚一堂,面色不善地盯着宁采薇。 她站在那儿,背脊挺直,“所有损失,我承担。” 她报出一个律师的联系方式,“他会与贵司对接。航班延误产生的费用,一切合理账单,我全付。” 一位负责人冷哼:“这位女士,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此外,”宁采薇打断他,“今晚耽误了大家的时间,非常抱歉。作为我个人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今晚放弃这趟行程的各位,每人我会额外补偿十万现金。现在就转账。” 休息室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十万! 刚才还在抱怨的乘客,眼睛亮了。 延误几小时,换十万?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真的?” “现在就能转?” “您……没开玩笑?” 宁采薇掏出手机转账。 质疑迅速被兴奋取代,所有的怨气烟消云散。 “哎呀,谢谢啊!其实没耽误什么……” “您太客气了,破费了破费了!” “下次别做这种梦了,怪吓人的。” 航空公司的人也被这大手笔镇住了,脸色缓和不少。 整架飞机乘客不到两百人,每人十万就是两千万。 飞机不到两百人,每人十万就近两千万;加上延误调度等各种杂费,总赔偿大概两千五百万上下。 这女人眼都不眨就认,看来是真有实力啊。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抢走了她的手机。 “今晚所有产生的费用,记我账上。” 秦执略一偏头:“去处理。” 秦忠:“是,少爷。” “你把手机还给我!” 宁采薇伸手去抢,秦执手腕一转,手机轻易避开。 她抓了个空,只得瞪着他,脸色难看,像只炸了毛的狐狸。 负责人看看秦执,又看看宁采薇,迟疑道:“这位先生,您是……?” 秦执眼皮微垂,声音沉缓:“她丈夫。”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38) “内子年轻莽撞,给诸位添麻烦了。今晚所有损失,秦某自当负责。” 负责人恍然,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 眼前男人气度慑人,穿着价值不菲,身后跟着的老者做事滴水不漏,显然不是寻常人家。 再结合宁采薇刚才掏钱那股狠劲…… 得,这是豪门夫妻吵架了,上演你追她逃,她插翅难飞。 “哦哦,明白,明白。” 负责人非常识趣,“那这边就不打扰二位了。” 说完,赶紧带着自己人跟着忠叔走了。 转眼间,嘈杂退去,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安静得压抑。 宁采薇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她声音发冷:“秦执,这是我的事。我自己可以处理。” 她更恶心他那句“她丈夫”。 他们算什么夫妻?婚礼没办,证没领,他凭什么用这个身份来插手她的事? “把手机还我!再不给别怪我殴打残疾人!”她口不择言地威胁道。 “......” 秦执的目光从她因怒气而微微泛红的脸上滑下,落在她空荡荡的右手手指上。 那里原本该戴着他拍下的那枚十克拉红钻,此刻却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圈浅白戒痕。 “戒指呢。”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宁采薇扯扯嘴角,“放你家客房了,放心丢不了。” “为什么不戴?” 被抓住了,她索性不装了,“秦先生,我都打算卷铺盖跑了,还戴着您买的戒指,这像话吗?” 空气凝滞了几秒。 秦执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让宁采薇后背发凉。 他没接她的话,右手慢条斯理地伸进西装内袋,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 “啪”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里面丝绒衬垫上躺着的,赫然是那枚宁采薇亲手送去拍卖行、又被人高价买走的粉钻。 蔷薇花瓣般的光泽在机场惨白的灯光下,幽幽流转。 宁采薇瞳孔骤缩,盯着那枚眼熟到刺眼的粉钻,眼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 “那个不肯透露身份的神秘买家,是你?” 秦执合上丝绒盒,随意往她怀里一抛。 宁采薇下意识接住,盒子冰凉硌手。 “不喜欢红的,”他语气平淡地道:“那就戴粉的。” “......” 宁采薇捏着冰凉的盒子,疲惫地深吸口气,“秦执,我们心平气和地谈谈,行吗?” “你想怎么谈?” 她看着他,坦率道:“从一开始,这婚事就是个错误。要嫁给你的是宁彩霞,不是我,我之前跟您说过了。” “至于我逃婚,不是冲您。” “我是为了报复宁家,我就是要让他们在全城眼皮子底下丢尽脸面,让他们的算计彻底落空。” “我要让他们尝尝费尽心机抓住的东西,是怎么在他们最瞧不上的女儿手里,碎得连渣都不剩的滋味。” “说完了?” 宁采薇点点头。 “宁采薇,”他叫她的名字,“你想报复宁家,我可以帮你,有一千种,一万种法子。比这聪明,比这干净,比这有效得多。” “你偏选了最蠢的一条。” “损人不利己,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把两家人的脸面、信誉都押上去,就为了你那一口气?” “你就没想过,你这一跑,留下的烂摊子有多大?” 他语气依旧平缓,却字字化作碎石砸在她心口上,“宁家怎么跟秦家交代?秦家成了全城的笑柄,后续多少合作、关系要受影响?这些,你逃的时候,想过一星半点吗?” 宁采薇脸色白了白。 她想过,但刻意不去深想。 被压抑多年的愤怒和委屈冲昏了头,让她选择了视而不见。 “我……”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对着秦执,认认真真地弯下了腰。 “对不起,秦先生,是我考虑不周,是我任性妄为,给你和秦家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和损失。我已经知道错了......” 秦执看着她弯下的脊背,那截白皙的后颈脆弱地暴露在灯光下。 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蜷缩又松开。 “认识到错了?”他语气古怪。 宁采薇直起身,眼睛有点红,但眼神很诚恳,“钱我会赔,该我承担的责任我不会推,我会尽量弥补,所以......秦先生,能不能请您高抬贵手?” “您放我走,我保证,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添堵。行吗?”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卑微、最诚恳的让步了。 秦执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晚了。” 他慢悠悠地说,“从你签下婚书,从你收下聘礼,从你默许这场婚礼开始准备的那一刻起,就晚了。” 他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四个穿着黑色西装、体格精悍的男人走了进来。 两人一边,沉默地站在宁采薇身后的地方,形成包围圈。 宁采薇看到这阵仗,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秦执:“你……你想干什么?” 秦执操控轮椅,缓缓向前滑了一小段,停在她面前。 他微微仰头,冲她伸出手:“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自己跟我回家。” “二,我让他们‘请’你走。” “秦执!你凭什么?!” 宁采薇气得浑身发抖,那点刚升起的愧意瞬间被愤怒取代: “你这是非法拘禁!我们还没结婚!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凭我是你未婚夫,凭婚书已签,凭全城都知道你是我秦执要娶的人。” 秦执回答得很快,条理清晰,“如果你还想问凭什么……” 他停住了,目光深深地凝望着她。 沉静如渊的黑眸里,翻涌起惊心动魄、浓烈到偏执的情绪。 那情绪太沉,太重,像是积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丝裂缝,汹涌地透出来。 宁采薇被他的眼神钉在原地,心惊肉跳。 如果要处置一个逃婚的、让他丢尽脸面的未婚妻,像秦执这样的人,有太多更体面的方式。 宣布婚约作废,将她连同宁家一并打入冷宫,甚至悄无声息地让她“消失”…… 何必坐着轮椅亲自来抓? 何必在这夜深人静的机场,跟她耗在这里? 何必非得……带她回家?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她心惊肉跳的念头,像深水下的鬼影,缓缓浮现: 她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在发抖: “秦执......你......你是不是......喜欢我?” 话问出的瞬间,她自己都觉得荒唐。他那样的人,怎么会? 可他没有否认。 无言,比任何话语都更具冲击力。 宁采薇像是被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 ** 后面怎么上的车,她脑子都是懵的。 车门关上,光线昏暗。 窗外流动的城市霓虹偶尔掠过,在秦执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宁采薇坐在靠窗的位置,紧紧贴着车门,用眼角余光偷偷瞥他。 他上车后便阖上了眼,头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眉心微蹙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疲惫和苍白。 身上迫人的气势收了起来,此刻的他,更像一个筋疲力尽、需要休息的病人。 是了,她想起来,章映雪提过,他身体需要养生,作息极规律,往常晚上十点就该睡了。 现在应该早就过十点了吧? 为了抓她,他坐在经济舱里等到半夜,又处理这一连串的烂摊子…… 她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影,心里掠过一丝异样。 几次想开口,嘴唇动了动,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执闭着眼,呼吸均匀,仿佛真的睡着了。 她的目光不自觉飘向身侧的车门锁。 车速不慢,窗外的景物在后退。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出来:如果现在打开车门跳下去…… 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身旁闭目养神的男人淡淡开口: “时速八十公里。你打开车门跳下去,落地的冲击力,足够让你全身粉碎性骨折,内脏破裂,如果运气不好后脑勺着地,当场死亡的概率超过七成。” “电影里滚几圈站起来跑的桥段,都是骗人的,别犯傻。” 宁采薇:“……”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39) 她安分下来,扭过头盯着窗外的夜色。 车子驶入秦宅,黑沉沉的夜幕下,这座老宅显得更加威严静谧。 车停稳。 忠叔下车,熟练地摆好轮椅,一名黑衣大汉将秦执抱上轮椅。 秦执坐稳后,言简意赅:“下车。” 宁采薇没动。 “我要回家。”她强调:“回宁家。”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家。” 秦执语气没有起伏,“下车。” “我不下!” 宁采薇转回头,眼睛瞪着他,里头烧着火苗,“秦执,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说了我要回宁家!你听不懂吗?你这是绑架!” 秦执静静看着她撒泼,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那抹疲惫更深了些。 “宁采薇,你别逼我。” “你把我抱下去啊!” 宁采薇拔高声音,“你不是喜欢玩霸总强取豪夺那套吗?不是要追妻吗?有本事自己动手!坐轮椅上命令人算什么本事?” 秦执抬起眼。 昏暗光线下,他眼底那片浓黑剧烈翻搅,压抑了整晚的怒意濒临决堤。 疲惫撕开了冷静的伪装,眼尾洇开一丝病态的薄红。 “宁采薇,你也就仗着我这双腿废了。” 他声音低下去,每个字都磨得发哑,“我这双腿要是好的,你现在根本不可能好好坐在车里跟我吵。” 他操控轮椅,更近一步,气势迫人。 “我会让你今晚骂我的每一句话,撒的每一个谎,都变成在床上求饶的眼泪。” “......” 宁采薇小脸一红,气得磨牙。 “哎呀,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小两口已经在外面吃过蛋糕了。” 章映雪笑眯眯地出现在门口,“采薇生日快乐啊。” 仿佛收到指令,秦宅内外,所有的灯“唰”地一下,全亮了! 暖黄的、明亮的,彩色的装饰灯串,从廊下一直蔓延到庭院深处。 整座沉寂的老宅,灯火通明,显出热闹喜庆的漂亮来。 宁采薇一愣,“嫂子,你不是说昭昭发高烧,哭着要找我吗?” “这个谎撒得我怪心虚的……” 章映雪脸上露出一丝赧然,埋怨地瞪了眼轮椅上的秦执,“还不是怪他!说今天是你生日,要用这个法子把你骗过来,好给你个惊喜。” 宁采薇:“……”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秦执:还说别人撒谎?秦先生,您不也是个谎话精? 秦执接收到了她的目光,脸上没什么波澜:“今天就是你生日。” 宁采薇扯了扯嘴角,“既然你调查过我,那你应该知道,我是六岁生日那天,被拐卖的。” 所以从小到大,她从不过生日。 “所以,更要过。”秦执迎上她的视线,语气平稳:“把不好的记忆盖过去。从今往后,这天只代表庆祝。” 宁采薇:“......”他身上爹味怎么这么重? 看她紧绷的侧脸,秦执声音低了些:“还是说,你更愿意我跟嫂子实话实说,说你逃婚了,我亲自去机场,把你抓回来的?” 他微微挑眉:给你台阶了,下不下? 宁采薇一噎。 章映雪歉意地笑了笑:“薇薇,对不起啊,用这事骗你,让你担心了。” “昭昭早睡了,没事,好着呢……我就是想给你好好过个生日。你看,这都布置好了……” 温暖的灯光映着章映雪温润的面容,她期盼地望着她,眼睛闪闪发光,像会眨眼的小星星。 心口被烫化一角。 她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夜风带着庭院里植物的清新气息吹来。 她走到章映雪面前,抱了抱她: “嫂子,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惊喜。从来没有人,特意给我过生日。” 章映雪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更真切了,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瘦弱的脊背:“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傻孩子,以后生日每年都过。走,咱们进去,蛋糕等着你呢。” 宁采薇被章映雪拉着,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宅子。 没有大张旗鼓。 章映雪、管家忠叔,几个亲近的佣人,还有那四个黑衣保镖,给她唱了生日歌。 她许愿,吹蜡烛,给他们分蛋糕。 “今天仓促了点,明天咱们再好好办一桌。”章映雪柔声道。 “不用了,嫂子,这样就很好了。” 宁采薇托着碟子上的蛋糕,奶油甜腻的香气钻入鼻尖。 她用小叉子切下一角,送进嘴里。 很甜,甜得心脏发慌。 简单的仪式很快结束,佣人们安静地收拾。 章映雪看着坐在沙发上默默吃蛋糕的宁采薇,又看看不远处轮椅里沉默不语的秦执。 两人之间那无形的低气压和隔阂,让人无法忽视。 她担忧地蹙起眉,轻声问道:“你们……没事吧?” “没事,嫂子,就是有点累。” 章映雪显然不信,目光转向秦执。 男人沉默片刻,忽然操控轮椅,缓缓滑到宁采薇坐的沙发前。 他停下,目光落在她手里那碟奶油蛋糕上。 “给我尝尝。” 宁采薇看了眼茶几上切好了的蛋糕。 “那边不是有?自己拿。” 秦执没看那些蛋糕,只看着她,压低声音道:“你想让嫂子一直担心下去?” 宁采薇:“……” 又来。又拿章映雪压她。 她咬了咬下唇,胡乱切下一块沾满奶油的蛋糕,也没看,往他嘴边一递。 “吃吧。” 秦执张嘴,含住了那块蛋糕,顺势轻轻咬住了叉子前端。 宁采薇扯了扯,没扯动。 抬眼,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眸子里。 没了方才在车里的阴郁暴怒,漾开一点带着侵略意味的暗光。 这个死瘸子……腿不能动,心思倒活络得很,这种时候居然调戏人。 她脸颊不受控制地漫上热度,刚想放手,让他自己叼着玩。 秦执松开了齿关。 宁采薇迅速收回叉子。 他慢慢咀嚼着那块甜腻的蛋糕,喉结滚动,咽下。 伸出舌尖,缓缓舔去沾在唇角的一点白色奶油。 目光一直没离开她越来越红的脸。 “很甜。”他评价道,声音沙哑,意有所指。 宁采薇的耳朵“轰”地一下烫了起来。 章映雪脸上露出姨母笑。 “咳,那个……蛋糕你们慢慢吃,我就不打扰了。” 她笑盈盈地说,顺便把旁边候着的佣人们带走了。 人一走,宁采薇脸上红晕褪去,放下手里还剩大半的蛋糕碟和叉子。 站起身,看也不看秦执,径直朝门口走去。 结果却被堵在门口的秦忠带着保镖堵回来了。 “二小姐,夜深了,您该休息了。房间已经收拾妥当,请跟我来。” “......” 宁采薇被“请”回了那间精心布置的婚房。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上,盯着满屋不合时宜的喜气,只觉荒谬透顶。 夜很深了,宅子静得像座坟。 门被反锁,她试过了出不去,手机和所有身外之物全被没收,只能在房间里待着。 她现在依旧冷静,顾忌着几分脸面,想着大半夜扰民不好,等天亮再和人谈谈。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歪在那张宽阔得令人心慌的婚床上,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刺目的阳光照在眼皮上。 她醒来走到门前,依旧拧不开门。 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她扑到门上,用力拍打。 “开门!放我出去!秦执你没有权利关我!听见没有?!” “忠叔!管家!我要见嫂子!章映雪!嫂子你管管他!” 声音从高亢逐渐变得嘶哑,门外始终是一片死寂。 这座宅子仿佛一夜之间被抽空了人气,只剩下她一个被困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拍打得手心通红、快要绝望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秦执操纵轮椅进来,晨光从他身后涌入,却并未让宁采薇觉得温暖。 一个佣人低眉顺眼地将手里端着丰盛早餐的托盘,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食物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宁采薇感到一阵反胃。 “秦执!你什么意思?你要把我关起来?!” “嫂子呢?章映雪知道你这么对我吗?她能容许你关我?!” “她不在。” 秦执示意佣人下去,“她今早要带着昭儿回娘家小住几天。” 宁采薇愣在原地,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原来如此,他昨晚故意让她给他喂蛋糕,让章映雪以为他们矛盾已消,才会放心离开。 这样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对她下手! “秦执,你算计我!”她气得浑身发抖。 “是。”秦执坦然承认,“对你,不用点心思,怎么留得住?” “你混蛋!无耻!骗子!残废还学人家玩囚禁,你恶不恶心!”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40) 压抑的怒火喷涌而出,难听的话不过脑子地往外砸。 秦执就坐在那里,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在她骂出“残废”两个字时,眉梢都没动一下。 等她声音嘶哑,喘着气停下来,他才淡淡开口:“骂完了?可以好好吃饭了么?” “我吃个屁!” 她现在哪有心思吃饭? 宁采薇冲过去就想掀翻托盘,半路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攥住。 秦执从轮椅上探身过来,力气大的吓人,捏得她腕骨生疼。 另一只手轻易地格开她挥来的另一只胳膊,借着她前冲的力道一带一按。 等宁采薇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他牢牢圈在怀里。 她侧坐在他腿上,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握着她的腰, “放开我!你这个——” 话音戛然而止。 察觉到身下的变化,宁采薇身体僵成一块石头,血液攀到脸颊,耳根爆红人。 一动不敢动。 “怎么不骂了?” 秦执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耳后,声音低哑得骇人,“以为我不敢跟你动手么?” 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更密实地按向自己。 “宁采薇,”他贴着她的耳廓,如同恶魔低语,“是不是得给你一个孩子,把你里里外外都打上我的印记,你才肯死心塌地,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 恐慌如冰水兜头淋下。 “你敢?!”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你说过婚前要守礼!秦执,你自己说的话是放屁吗?!” “那是对我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回来的夫人,自然要恪守古礼,珍之重之。” 秦执的声音冷静得残酷,手臂如铁,纹丝不动,“可你呢?婚礼前揣着机票要跑路。对你——我只能强娶。” “规矩,自然要重新定。” 他大手捏住她的下巴,强硬地吻了上去。 宁采薇瞪大眼睛,视野里是他紧闭的眼睫,和眉心那道因为情动的痛楚而蹙起的细纹。 肺里的空气被掠夺,手腕被捏得生疼。 眼泪冲破防线,大颗大颗滚落,没入两人紧密相贴的唇齿间,咸涩弥漫。 “秦执,唔......不要......你混蛋!” 她的抗议和呜咽被吞没。 “嗯,我混蛋。” 直到她因缺氧而瘫软在他怀里,他才略微退开毫厘。 粗糙的指腹揩掉她滚落到腮边的泪珠。 “不是说过了么,你骂我的每一句,都得让你哭着还回来。” 她真的哭了。 不知道他一个瘸子从哪儿学来的。 腿脚不便,手上功夫却厉害。 她起初咬着嘴唇硬撑,后来防线全溃,抽抽噎噎哭了一上午,眼泪把他肩膀那块浸湿。 午后时分,两个人很是狼狈。 秦执身上那件白衬衫被扯得凌乱不堪,襟口大敞,露出性感紧实的胸膛,上头横着几道新鲜的红痕,全是她指甲抓出来的。 宁采薇则披头散发地坐在他腿间,鼻尖哭得通红,眼里汪着水汽,看上去可怜又诱人。 气不过,她低头,狠狠一口咬在他肩头。 肌肉瞬间绷紧。 秦执痛哼一声,没推开,反倒用手掌按住她后脑,将人更紧地压向自己。 另一只手卷起她一缕汗湿的发丝,绕在指间,送到鼻尖轻嗅。 全是她的味道。甜腻的,带着泪气的,只属于他。 “记得多锻炼,以后得你在上面自己动。”他嗓音沙得厉害。 宁采薇愣了一秒,直接气笑了。 这男人,白日端得一副禁欲守礼、古板克制的模样,关上门简直像换了个人。 她眼珠一转,忽然凑近,贴着他唇角很轻地啄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秦执呼吸一滞,手臂本能地收紧。 她却像尾滑溜的鱼,从他怀里挣开,赤脚跳上床,几步退到最里侧,踩在柔软的床垫上。 “我自己动?”她扬了扬下巴,眼底闪着挑衅的光,“你倒是想得美。” 秦执脸色沉了下来。 “下来。” “我不下。”她双手环胸,脚尖故意在床上点了点,“有本事你自己来抓我啊。” 她目光往下,落在他腿上,恶毒的道:“现在你能靠嫂子让我妥协,靠忠叔、靠别人把你搬来搬去。以后呢?我们洞房的时候,也要让人把你抱上床吗?” 她歪头笑了笑,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割人心: “秦执,我可从来不是什么安分乖顺的人。” “想要我?行啊。自己来拿。” “自己爬上床,过来……求我。” 房间里死寂一片。 秦执没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 眼底那些翻涌的、滚烫的、几乎要扑出来的情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像烧红的铁淬进冰水,只剩下冷寂的、钝痛的黑。 宁采薇心头一揪。 她的那番话,每句都在往男人的自尊心上扎,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可没等她细想,秦执已经收回了视线。 他慢条斯理地抬手,将被她扯乱的衬衫襟口拢好,一颗一颗,系上扣子。 那些新鲜的抓痕和咬痕,被妥帖地藏回平整的布料下。 “好。”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如你所愿。” 不知为何,宁采薇心生出不祥的预感。 秦执却不再看她。 他独自靠在轮椅上,闭上眼,眉心微蹙,喉结缓慢地上下滚动,强行平息身体里那些被她撩拨起来、却无处发泄的躁动。 呼吸渐渐平稳。 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沉冷的清明。 “忠叔。”他朝门外唤了一声,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推我出去。” 管家走进来,不敢去看床上的宁采薇,沉默地走到轮椅后,握住了推手。 “锁上门。”秦执说。 “是。” “咔哒”一声轻响,锁舌扣紧。 忠叔推着轮椅,走得缓慢。半晌,低声问:“少爷打算关二小姐多久?” 秦执望着前方空寂的走廊,目光没有焦点。 “关到她学会变乖。” “关到婚礼那天,她穿着婚纱,自己走出来。” “如果婚后还不乖——” 他声音平淡地接下去,“那就一直关着。” 秦忠眉头拧紧,唇动了动,似乎想劝。 秦执转开了话头。 “联系周师傅。从明天起,复健时间加倍,所有器械项目,全部加上。” 秦忠一震。 “还有,”秦执的目光落回自己腿上,眼底掠过一丝暗芒,“预约德国那家康复中心,请他们派最好的评估团队过来。” “我要知道,恢复到能站起来走路,最快,需要多久。” “好。” 秦忠喉咙发紧。 离上次复健训练过去多久了? 这么多年……自从大少爷去世后,秦执就像把自己钉死在了这张轮椅上,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自己。 复健只做最低限度,评估更是提都不愿提。 秦忠甚至觉得,少爷这辈子,大概就这么过去了。带着一身沉重的枷锁,活成秦家一座沉默的、不会倒塌的碑。 可谁能想到呢,转机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那位看似温顺、骨子里却满是尖刺的二小姐闯了进来。 旁人不敢碰的旧疤,她伸手就撕。别人越是小心绕开的痛处,她偏要一脚踩上去。 可偏偏,就这不管不顾的折腾,像一簇火星子,嗤啦丢进经年的死灰里。 竟把他那胸口闷了太久的气,给点着了。 就凭这点,秦忠觉得,值了。 愿意对宁采薇之前做过的所有事既往不咎。 那边,宁采薇站在床尾,脚底踩着柔软的床垫,忽觉有点冷。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41) 宁采薇被关了整整七天。 手机在第一天就被收走,房间里的电话线路被掐断。 窗户从外封死,厚重的丝绒窗帘被她一气之下拉得严严实实,终日不见光。 佣人一日三次送饭时,那扇沉重的木门才会短暂开启,透进一丝走廊的光。 与世隔绝。 秦执每天傍晚准时出现,轮椅停在门口那片阴影里,不远不近。 他问她相同的问题:“想明白了吗?愿不愿意好好结婚?” 她每次都答:“不想。” 门便合上,落锁。 他从不纠缠,问完就走,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 起初她还用指甲在床头划痕计数,划到第三天就放弃了。 白天黑夜的界限模糊成一团昏沉的灰。 房间里除了床和必要家具,只剩书。 秦执说:“看书静气。” 于是让佣人搬来整整一摞,从诗词古籍到晦涩哲学,什么都有,像是随手从书房角落清出来的库存。 宁采薇百无聊赖,一本本翻过去,指尖碰到那本深蓝布面的《衡庐心论》。 书架上那本她曾翻开两页就头晕的文言文。 实在没别的事可做,她硬着头皮读了下去。 第一日,满纸“道”“气”“性”“理”,看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不出十页便昏昏欲睡。 第二日,她逼自己静下心来,一个字一个字啃。 那些佶屈聱牙的句子,看久了,隐隐品出点不一样的滋味。 发现自己真看进去了,她合上书,骂了一句:“真是被关疯了。” 第三天,实在无聊得发慌,她试着跟秦执讨支笔,说要写读书笔记。 这两日她还算乖巧,没再失控地吼叫砸东西。 秦执大概觉得她翻不出浪,让佣人给了她一支削得圆润的铅笔,钝得连纸都难划破,更别提伤人。 宁采薇接过那支笔,扯了扯嘴角。 怕她自杀? 她不会的。 她无意识地用指尖碰了碰腕间冰凉的玉镯。 重生一次,这条命是捡来的。 虽然疯,精神状态偶尔不太稳定,憋屈得想发狂,可她比谁都清楚,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没有宁彩霞那股同归于尽的癫劲儿。 更没有“重来一次”的底气。 万一死了,这镯子却失灵了呢? 那不是白死了。 她盯着那支钝头的铅笔,嗤笑一声。 不至于。 没到走投无路的份上。 她开始在纸页的空白处写写画画。 起初是骂作者故弄玄虚,后来变成零星感悟。 她发现这本书不是在空谈大道理,更像是一个活在几百年前的老先生,在跟自己较劲,与命运掰腕子,从绝望里扒拉出一点“还能怎么活”的答案。 第七天傍晚,她翻到了最后一页。 泛黄的纸页末端,一行极小的钢笔字,蜷缩在印刷体下方: 「兄去后第三十七日。夜读至此,忽觉双腿之痛,竟不及此处所言“心瘴”之万一。欲站而不能,是命;欲死而不甘,是瘴。破瘴,或比站起来更难。——执,庚子年冬」 字迹瘦硬;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像是被逼到绝境之人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书写。 宁采薇摸着上面的字迹,忽而想起秦执坐在轮椅上的样子,背脊永远挺得笔直,下颌绷着冷硬的弧线,看人时目光沉静得像深潭。 原来那副沉静的表象下,也曾有过撕心裂肺、与自我对峙的夜晚。 腿站不起来,是命。 想死,但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是瘴。 她好像看见了另一个秦执,在兄长骤然离世后的第三十七个夜晚,独自坐在漆黑的书房里,腿疼钻心,却不认命的样子。 他破瘴了。 没有在悲痛中就此沉沦,没有任由秦家衰败。 他拖着这副残缺的身躯,把摇摇欲坠的家业重新撑起来,将嫂子和小侄子护得周全。 外人只见秦氏高楼依旧,谁又知道掌舵的人,每夜都在跟心里那头名为“不甘”的兽搏斗。 这得多勇敢。 又得多孤独。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手背上。 她像是被烫到般缩回手,愣愣地看着那点湿润。 好像第一次触碰到了他灵魂的边界。坚硬外壳底下,全是看不见的裂痕。 合上最后一页,窗外暮色沉沉,压了下来。 房间里没开灯,字迹渐渐模糊成一片暗影。 她靠在床头,望着虚空,心里空落落的,却又好像被什么东西无声地填满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在没人的时候,她终于肯对自己承认:这些天被关着的委屈和愤怒里,其实混着点别的东西。 因为在意他,才会被他这样对待时,感到格外刺痛。 但,承认归承认。 她总不能在这儿,被关到天荒地老。 门外准时传来轮椅碾过地板的声响。 锁舌转动,门被推开。 秦执停在老位置,昏黄的廊灯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漠的轮廓,看不清神情。 “想明白了吗?”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伏,“愿不愿意好好结婚?” 宁采薇抬起眼,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垂下睫毛,声音软糯:“……愿意。” 房间里静默一瞬。 秦执眯眸,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头顶,带着审视的意味。 这么快就服软了? 不像她。 以她的性子,起码还得再扛半个月。 “哦?”他没说信与不信,“说说看,怎么个愿意法。” 宁采薇撑着身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他面前。 她蹲下身,以仰视的角度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的腿。 白皙柔嫩的脸颊贴在他膝上,蹭了蹭。 “我不闹了,秦执。”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你说的对,婚礼得办,证得领……我都听你的。” 她抬起头,眸子被窗外残余的天光照得水润润的,眼眶微红,楚楚可怜: “我以前总觉得,嫁给你是认命,是捡宁彩霞不要的……可这些天我总想起你。” “想起你送我的红钻,想起你陪我拍婚纱照,想起我们的那个吻,想起你每次问我‘愿不愿意’时看我的眼神。”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重新埋回他膝头,声音有些哽咽: “秦执,我大概是喜欢上你了。所以被你关着,才会这么难受。”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秦执垂眸看着她,久久不语。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在判断这番话里,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演技。 秦执的手落在她脸颊边,指腹有些凉,轻轻摩挲着那片温热的皮肤。 “想出去?”他声音低缓,带着点了然,“……憋疯了?” “......” 宁采薇在心里把他骂了无数遍:变态,老古板,阴郁的死瘸子! 眨眨眼,将脸更深的依偎进他掌心,声音绵软:“不是的,就是想你了。这里好安静,除了你,没人跟我说话。” 秦执唇角勾了勾,收回手,搭回扶手上。 “是么。”他语气平静,“想出去得看你怎么表现。” 他看着她吃完晚餐,等到佣人收走餐盘,才再度开口。 “这样吧。如果接下来每次我过来,你都能像今天这样懂事。维持一个星期,我就放你出去。” “......” 宁采薇在心里算了下日子,一星期之后,正好就是他们婚礼当天! 这死瘸子……他是要把她关到婚礼那天,直接结婚,中途反悔的机会都不给。 可恶。 她指甲掐进掌心,脸上却绽开一个感激涕零的笑。 眼睛湿漉漉地望向他:“秦执……我一定乖。” 从窗口目送他远去的背影,她眼底一片阴郁。 ...... 她抬起眼,眸子里漾着水光,楚楚可怜:“就是关太久了,闷得慌。秦执,我能出去走走吗?就在院子里,十分钟……不,五分钟就行。” 秦执垂眸看着她拉着自己袖口的手指,又缓缓移回她脸上。 半晌,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好啊。” 宁采薇心脏猛地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重生后姐姐要跟我换亲(42) 秦执转动轮椅,向门外退去。 他侧过身,给她让出通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是想出去吗?门开着,没人拦你。” 宁采薇迟疑地站起来,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一步步挪向门口,经过秦执身边时,他没有任何阻拦的动作。 她踏出房间。 走廊里空气流通,带着老宅特有的、陈旧木头与檀香混合的味道。 她贪婪地深吸一口气,正要回头—— 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轮椅上的秦执,忽然动了。 不是转动轮椅。 而是他整个人,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动作有些慢,却稳得出奇。 那双总是掩在薄毯下的腿,笔直地支撑起他的身体。 他松开了轮椅扶手,朝她走来。 一步,两步。 脚步落地很轻,但在死寂的走廊里,清楚得像踩在她心尖上。 宁采薇全身的血液仿佛凝结。 她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本应永远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一步步走近,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停在她面前,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她的脸—— “嗬——!” 宁采薇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后背冷汗涔涔。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几缕惨淡的晨光。 她还在这个房间,还在床上。 没有敞开的门,没有走廊,更没有……站起来的秦执。 是梦。 一场荒唐又真实的噩梦。 她捂住脸,掌心滚烫。 最后那一幕带来的惊悸还未退去,身体深处却泛起一阵可耻的、梦余的燥热。 在梦里,她为了出去,获得自由,是如何假意顺从他,如何在他身上软语哀求,如何在他点头时窃喜,更努力的伺候他…… 细节模糊,但被步步紧逼的压迫感和随之而来的身体酥软,真实得令她头皮发麻。 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掀开被子,走到窗边,想看看外面的风景,透口气。 眼神呆滞了。 楼下院子里,晨雾尚未散尽。 灰白的天光下,她看见了秦执。 他穿着深灰色的运动服,坐在轮椅里,但薄毯没有盖在腿上。 两个穿着专业训练服的人一左一右架着他,正缓慢地帮助他,将他的身体重心从轮椅转移到特制的站立支架上。 他的手臂绷出明晰的肌肉线条,额角青筋微显,嘴唇抿得死白。 尝试将脚踩实地面,整个身体在无法控制地颤抖,像风中残烛。 但最终,他站起来了。 虽然大部分重量仍倚靠在支架和身旁人的搀扶上,虽然膝盖弯曲的弧度极不自然,虽然仅仅几秒钟就不得不被扶坐回去,喘息剧烈得隔着一层楼都能感受到—— 但他确实,靠着自己的腿,短暂地离开了轮椅。 宁采薇扒着窗框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甲陷进木缝里。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疯狂上窜,炸得头皮阵阵发麻。 那不是梦。 至少……不完全是梦,是一个预警梦。 他在复健。 他拼命地想站起来。 为什么? 答案她不敢想。 ** 当晚,秦执推开门时,动作顿住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像掺了蜜,稠稠地泼在宁采薇身上。 她没穿往常柜子里款式保守的睡衣,套了件墨绿色的丝绸吊带裙,上回设计师一起送来的,他亲自挑的料子。 丝绸布料服帖地裹着她,肩带细得惊心,领口低垂,一片雪白的肌肤在暗光下泛着柔腻的瓷光。 裙摆只到大腿,她赤脚踩在地毯上,脚踝纤细,小腿的线条一路延伸进阴影里。 她微微倚着妆台,侧脸对着他。 听见开门声,慢悠悠转过脸,眼睛像浸了水,朦朦胧胧地看过来。 秦执的瞳孔紧缩了下。 只一瞬,做出了裁决:“这里不用伺候了,出去。” 没有迟疑。 脚步声迅速退远,门被从外面轻轻带上。 房间里霎时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 他转过轮椅,面对着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从那截裸露的肩颈,到不堪一握的腰线,再回到她脸上。 看了很久,久到宁采薇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故作慵懒的笑意。 他扯了扯嘴角,“什么意思?宁采薇。” 她没答话,赤着脚走到他轮椅前,俯身,温软的身体带着沐浴后的淡香,坐进他怀里。 手臂像藤蔓,松松环上他脖颈。 丝绸裙摆随着动作滑开,一片凉滑的肌肤贴着他隔着西裤的腿。 秦执的身体绷紧了。 她凑近他耳畔,吐息温热,“这里晚上只有我一个人……好黑,好怕。” 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后颈,“以后晚上你来陪我睡嘛,好不好?老公~” 最后两个字,她贴着他耳廓,气音送出来,甜腻酥人。 秦执后背都被她喊麻了。 “宁采薇,你知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她没回答,用唇堵了上去。 吻得又湿又深,两人纠缠得几乎都缺氧了,分开时扯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她微喘着,指尖点在他胸口,笑得像个妖精:“结婚前,我总得验验货吧?” 她娇俏地嘟起唇,“万一你不行,我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呀?” 手不安分地向下探去。 秦执扣住她手腕,眼底那点暗火“轰”地烧成了热铁。 “我行不行,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一夜缠绵。 宁采薇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撑着酸软的腰坐起身,浑身骨头像被轮胎压过一遍。 本打算趁他睡着摸钥匙的,结果这死瘸子体力好得惊人。 开荤的老处男太可怕,做了一整晚,她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床上。 窗帘缝隙漏进的光里,秦执背对着她。 双手扶着旁边的立柜,动作缓慢地将一条腿放到轮椅踏板上...... 整个过程安静而专注,艰难却坚定。 虽然昨晚已经看过一次,他从轮椅缓慢地挪到床上,但此刻再看一遍,仍觉不可思议。 秦执坐好,目光与她相碰。 “怎么?我能站起来就让你这么惊讶?” 宁采薇摇摇头,嗓子干哑:“……只是有点意外。既然你有站起来的希望,以前没做过康复训练吗?” “做过。” 秦执将领带绕过颈间,手指灵活地打结,“车祸后第三年,我哥陪着我练。那时候恢复得不错,医生说再坚持半年,就能扶着助行器走路。” “后来他出事,我再也没能站起来。” 宁采薇呼吸一窒。 “看过很多医生。骨头、神经、肌肉……所有报告都说恢复情况比预期好。” 他抬起眼,目光平平地看过来,“查不出原因。最后是心理医生说,我不是站不起来,是这里不想站。” 修长的食指点了点心口。 “我潜意识里觉得,这样才算惩罚,才算……陪着他们。” 他扯了下嘴角,弧度很淡。 “别那么看着我。” “宁采薇,我不需要同情。” 宁采薇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酸涩猝不及防地涌上来,漫过心口,堵得呼吸都疼。 宁采薇深吸几口气,把眼底那点湿意逼回去,冲他扬起一个阳光的笑。 “现在不是能站起来了嘛!再坚持训练一阵子,肯定能越来越好。” “说不定以后就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了呢?”她期许道。 秦执整理好袖口,抬眼看她,似笑非笑:“我会的。” “努力做复健,争取早点好起来,能追得上你。” 宁采薇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勉强扯了扯嘴角,“你该不会……恢复训练就是为了……” “为了什么?” 秦执接过她没说完的话,“为了能亲自抓住你?” 他笑了,“不然呢。” “我老婆都说要欺负我这个死瘸子了,我不赶紧站起来,怎么留得住人?” 宁采薇:“......” 年下阴湿小狗缠上身(1) 隔壁在庆生。 高档KTV的隔音做得很好,但架不住那间包厢的门总开。 服务生端着香槟塔和三层蛋糕进进出出,欢声笑语像潮水涌出,拍打着乔令姿独坐的中包门板。 她光脚蜷在丝绒沙发里,盯着朋友圈刷新出一张照片: 秦绍元站在蛋糕旁,手虚扶着林听的腰,两人一起弯腰吹灭蜡烛。 灯光定格在他们相视而笑的侧脸,刺目得耀眼。 配文是“嫂子生日快乐!”,下面一排点赞。 没有她。 她和林听有过节。 准确说,是她单方面找过林听几次麻烦。 为了不惹寿星心烦,秦绍元连邀请都没发给她。 即便她曾是他最疼爱的小妹妹。 乔令姿端起蜜桃起泡酒,小口啜饮。 甜腻的气泡在舌尖炸开,泛出细碎的委屈。 明明是她先来的,为什么他喜欢的人不是她呢? “吱吱,你就是想太多。”她对着空气嘟囔着自己的小名。 “人家为什么要请你?你又不是他什么人。” 可他们认识十四年了。 从六岁搬进别墅区,第一次在花园派对。 十岁的秦绍元帮她找到掉落的发卡,温柔地叮嘱她:“不要再弄丢哭鼻子了哦”的那刻起,她就喜欢他了。 她跟在他身后,天天“绍元哥哥”长,“绍元哥哥”短。 他也会温柔地揉她的头发喊她“小丫头”,在她练琴练到哭时递来一颗糖,在她考上音乐学院时送上一整套绝版乐谱。 这些都不算数吗? 隔壁又爆出大笑,夹杂着“亲一个!亲一个!”的起哄。 乔令姿灌下一大口酒,酒精呛得她眼圈发红。 她点开和秦绍元的聊天框,大部分是她积极找话题,而他简短回应。 “乔令姿,你真是“自作多情。” 她把脸埋进双膝之间,忍受着心脏的钝痛。 暗恋,真令人难受。 隔壁的音乐换了,是一首舒缓的英文情歌。 秦绍元为林听点的,他唱歌很好听,低沉的嗓音透过墙壁传来,是她得不到的温柔。 乔令姿闭上眼睛,忍住眼角的湿意。 ** 气氛烘托至高潮。 一曲终了,喝彩与起哄声像是要掀翻屋顶。 “嫂子,感动不感动?!” “元哥这波天花板了!唱得比原唱还好听!” “锁死!祝99!” 不知是谁调了灯光氛围。 头顶晃动的光柱交织成一片流淌的星河,将两人温柔笼罩。 林听穿了件珍珠白色的丝质吊带长裙,长发松挽,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她并非浓艳长相,脸庞清秀素净,是耐看的小家碧玉。 可在秦绍元专注的凝视中,她整个人耀眼得刺目。 秦越安静地坐了回去,长腿交叠,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遥遥望向他的哥哥——同父异母的兄长,秦绍元。 他举起酒杯,俊美的眉眼真诚无比:“哥,嫂子。祝你们长长久久。” “……” 秦绍元深深看他一眼,在林听的提示下,一同举杯饮尽。 林听微微倾身,在他耳边含笑低语:“你这弟弟,虽然离家多年,跟你关系倒是没生分。” “嫂子偷偷跟我哥说什么小话?” 秦越重新倒满一杯酒,径直走到了他们面前,笑容晏晏,“不妨也说给我听听?” “没什么。”林听笑容不变,“只是在说,上次见你还是个小胖墩,跟在人后头不爱说话,一晃眼,变得又高又帅,也懂事了。” 话音落下,包厢内的欢声笑语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数道隐晦的目光投向秦越。 秦家这位二少爷,圈子里名声一直很怪。 小时候胖,被人在背后戏称“秦胖子”。 后来不知怎的瘦了下来,模样变得锋利俊美,行事却愈发阴晴不定。 他笑得最灿烂的时候,往往最危险;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偏偏能力手腕强得离谱,接手家里几块难啃的新业务后,被家族倚重。 回国这大半年,没人敢当面提他这段黑历史,连他亲哥秦绍元都谨慎地避开这个话题。 此刻,林听却像闲聊般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是仗着秦绍元喜欢她,所以有恃无恐? 所有人的心悬了起来,暗自观察着秦越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生怕那副俊美皮囊下,露出冰冷的獠牙。 见秦越面色不善,秦绍元忙打圆场:“嗯。长大了,是变了不少。” 秦越笑意粲然,压下眼中阴郁,不知为何没再提那茬。 “嫂子,给你的礼物。” “哇,谢谢小越,有心了。” 包装厚实,层层叠叠像俄罗斯套娃。 林听拆了几下不好拆,便罢手了,怀疑他在整她。 以秦越的性格,这里面即便是一条蛇都不奇怪。 秦越嘴角勾起,笑容真诚而腼腆:“嫂子,不喜欢我的礼物吗?” “喜欢,我想留着最后拆。” “那嫂子,我再敬您一杯。” 他端起酒杯,自然贴着她坐下。 林听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秦越像是没察觉,喝完酒后转过脸,眼睛弯弯地看着林听: “林老师,我特别好奇。您是怎么把我哥这块木头捂热的?” 林听笑了笑:“缘分到了吧。” “哦——” 秦越拖长声音,“那您以前恋爱的时候,也知道缘分什么时候到吗?” 包厢音乐恰好切歌,前奏前的寂静让这句话格外清晰。 林听笑容淡了些。 秦绍元皱眉:“阿越。” “我就是好奇嘛。” 秦越眨眨眼,表情无辜,“哥,你不是有感情洁癖吗?以前那些追你的,但凡情史丰富点,你看都不看。面对林老师这样阅历丰富的女性,你怎么就破例了?” “秦越。” 秦绍元语气沉下警告,心里却有种他总算开始作妖的诡异安心感。 秦越像没听见,继续笑着:“我记得,林老师比哥你大五岁吧?哥,你真不介意?” “阿越!” 林听伸手按住秦绍元的手背,摇了摇头。 而后转头看向秦越,得体微笑:“秦二少关心哥哥,我理解。不过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合不合适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至于年龄和过去……绍元喜欢的就是现在的我,这就够了。” 漂亮的反击。 秦越在心里鼓掌。 难怪他家心思单纯的吱吱斗不过她,输得不冤。 他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转头看向秦绍元:“真的啊哥?你就喜欢成熟的,有阅历的女人?那种崇拜你、跟在你屁股后面、依赖你的小女孩,你早就没感觉了?” “......” 秦绍元被他连续的问题逼到墙角。 尤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需要表态,需要维护林听。 “是。我喜欢听听的独立和成熟,喜欢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小女孩的崇拜和依赖……那种感情太浅薄,对我来说没意思。” 包厢安静几秒,所有人都在看好戏。 所有人都在知道,秦越在暗指乔令姿。 乔令姿喜欢秦绍元,在圈子里并不是秘密。 “是在说乔家那位小公主吧?啧啧,够惨的……暗恋这么久没结果。” “没办法啊,追得再久有什么用,人家就好成熟独立这一款的。” “要是乔令姿在这儿,肯定要闹起来吧。” “谁说不是呢。” “都给我闭嘴!” 秦越目光阴鸷地扫过身后那几个嚼耳根的人,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的一干二净,只剩下令人胆寒的暴戾。 被扫过的人,无不心头一凛,不敢作声了。 他慢慢站起身,单手插兜,“哥,嫂子,我有点事先走了。生日快乐,林老师。” 秦绍元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路上小心。” 秦越挥挥手,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喧嚣中断。 他没有回头,走在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上,脚步不紧不慢。 经过那些装饰用的鎏金框镜时,抬手,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装和发型。 姿态专注而郑重,带着一丝紧张,像一位走在红毯上,准备迎接新娘的新郎。 他在门口调整表情。 锋利的眉眼被刻意压下,染上柔软弧度;紧抿的唇线尝试松开,缓缓向上牵起。 眨眼间,镜中那个疏冷倨傲的秦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眼神湿漉漉,姿态乖巧的邻家弟弟。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 年下阴湿小狗缠上身(2) 包厢里光线昏暗柔和。 乔令姿蜷在沙发里,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中。 她以为敲门的是服务生,头也没抬,瓮声瓮气地说:“酒快没了,再开来一扎。” 她喝了很多很多杯酒。 起泡酒度数低,但她没有酒量,现在脑子晕乎乎的,难受得紧。 “......” 脚步声很轻,踩在厚地毯上,靠近时几乎无声。 她终于觉得不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 然后,愣住了。 秦越站在他面前,头顶洒下星星点点的光影,背对微光,年轻俊美的面容有些模糊。 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湿漉漉,亮晶晶的,让乔令姿恍惚想起家里养的那条大黑背。 “你怎么过来了?他们那边结束了吗?” 乔令姿努力睁大迷蒙的眼。 酒意让她的眼尾染上了一层媚红,脸颊浮着两团可爱的酡红,像熟透的水蜜桃。 明媚灵动的杏仁眼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又可怜又动人。 秦越的喉结滚了滚,一半脸隐在黑暗里,贪婪地注视着她的娇媚。 要是他的吱吱肯用这种眼神看他,肯为他掉一滴眼泪……让他下一秒死了都愿意。 不,还是下一分钟吧。 他贪心地想,至少需要一分钟,紧紧抱着她,抵死缠绵。 “吱吱。”他哑声开口,温柔而缱绻,“没结束,我提前过来,想看看你。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儿。” 乔令姿打了个小小的酒嗝,不满嘟囔:“没规矩,叫姐姐。” “姿姿姐。” 熟悉的称呼传来,乔令姿心尖一颤。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那个圆滚滚的小胖子,跟在她身后屁颠屁颠喊“姐姐”的样子。 如果能回到那时候该多好啊。 她跟在秦绍元身后,胖乎乎的秦越跟在她身后,一串三个,像开小火车。 酒精让她褪去骄纵外壳,露出柔软底色。 “阿越乖。” 她伸出手,摸了摸秦越低下的头。 软甜的蜜桃甜香,拂过发丝。 秦越的心尖像被羽毛搔过,激起一阵战栗的痒。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仰头,去啄吻那只手。 “姿姿姐。” 他闭起眼,浓密的睫毛垂下,掩住眼底翻涌的贪恋,“我很乖的。” 所以再多摸一会儿,好不好? 乔令姿又揉了揉他的头发,醉意让动作有些迟缓。 他享受了不到一秒,又听她执着打听:“阿越,他们那边怎么样了?绍元哥他……开心吗?” 秦越睁开眼,把眼底的迷恋收拾干净,“哥给林老师正式表白了,当着所有人的面介绍她是女朋友。” 短短一句话,让乔令姿拼命筑起的防线骤然崩塌。 “他没有提到过我吗?哪怕一句?” “倒是提到过一句。” “他说了什么?” 乔令姿看向他,“告诉我。” 秦越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我录音了。但是......我怕你听了后会受伤。” 乔令姿的心跳得很快,“给我听,我能接受。” “那姿姿姐,你跟我保证。听了也别为他哭,好吗?” 乔令姿咬紧下唇,点头。 秦越按下了播放键。 ...... “真的啊哥?你就喜欢成熟的,有阅历的女人?那种崇拜你、跟在你屁股后面、依赖你的小女孩,你早就没感觉了?” “是。我喜欢听听的独立和成熟,喜欢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小女孩的崇拜和依赖……那种感情太浅薄,对我来说没意思。” ...... 录音结束。 乔令姿呆呆地坐着,酒精催得血液滚烫,脸上却冰凉一片。 她张了张嘴,眼泪掉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啊。 不是她不够好,不是她不够努力。 是她这个人,她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在他眼里,就是“浅薄”,就是“没意思”。 一刹那,乔令姿的眼泪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姿姿姐,你别哭。” 秦越担忧地递过去纸巾,帮她擦眼泪。 内心却止不住的嫉妒,要是这眼泪是为他而流,该多好? “我没事……”她一边哭一边说,毫无说服力,“我就是……就是心里有点难受……” 她还是无法接受,暗恋了这么久的男人,就要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抽离了。 她尝试挽回,使过小性子,搞过几次幼稚的破坏,可秦绍元就是不爱她。 能有什么办法? 但凡有丝毫办法,她都愿意去尝试。 “对不起,阿越,让你看笑话了。” 乔令姿用纸巾揩了揩鼻涕。 实际上,秦越来参加林听的生日,是她苦苦哀求的结果。 有些结果,她怕看到,更怕看不到,所以只能拜托秦越当她的眼睛。 即便听他转述,她的心脏都已经碎成了千万片。 秦越安静地拍着她的背,等她心情渐渐平息。 “好点了吗?” 乔令姿点点头,眼睛肿得像个桃子。 “谢谢你安慰我,阿越。” 她看着秦越展现出沉稳可靠一面,有些恍惚。 记忆中那个总是怯生生跟在她身后、需要她保护的小胖墩,长大了。 肩膀宽了,个子高了,轮廓锋利了,是个能让人依靠的男人模样。 “小胖墩长大了呢。” 这句话换别人说出口,早就被秦越记恨在心,盘算着怎么让对方付出代价了。 回国后有几个不长眼的东西,在酒桌上拿他童年照片开玩笑。 后来被他弄得在圈子里混不下去,造成了他如今“声名狼藉”的局面。 但面对乔令姿,他表现得非常双标。 瘦长的手指拉了拉脸颊,做了个滑稽的鬼脸: “是这样吗?以前的我?” “哈哈,现在看起来像了。” 乔令姿破涕为笑。 秦越温柔地看着她,轻声道:“不管变成什么样,姿姿姐,我永远都是你的小胖墩。” “只要你一句话,我会毫无保留地帮助你,陪伴你。” 乔令姿心头一暖,“好,姐没有白疼你。” 看她又哭又笑的模样,秦越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地拧了一下。 可恶的秦绍元,居然让她这么伤心。 “姿姿姐,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不好?” 乔令姿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秦越搀扶着她往外走。 乔令姿腿有些软,力气全放在他身上。 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和威士忌的气息,却干净、清冽,并不难闻。 ...... “吱吱?你怎么在这里?” 秦绍元拉开门,一抬眼,正正对上走廊上相携而立的两人。 他脸上的笑意凝固,目光落在醉意明显、靠在秦越身上的乔令姿,眉头皱了起来: “我记得,我没有邀请你。你怎么知道这里?” 他语气严厉:“你又跟踪我?” 乔令姿下意识地掐紧了秦越的手臂,看着秦绍元黑下来的脸色,酒醒了大半,慌乱地解释道:“我没有跟踪你,这次是林听她——” “绍元,”林听适时地从秦绍元身后走出来,挽住他的手臂,“算了,乔小姐可能恰好跟朋友也在这里玩。你别这么凶嘛。” “她除了我以外,有什么朋友?” “......”乔令姿心中一刺。 秦越见缝插针在她耳旁低语:“姿姿姐,你还有我呢。我是你朋友。” “嗯。” 乔令姿紧了紧握住他小臂的手。 秦绍元看向乔令姿的眼神里充满不信任,“吱吱,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上次的事情,我以为你已经知道错了。” 乔令姿无力地辩解道:“都说了上次不是我推她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好了。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了。” 秦绍元心中愈发烦躁。 他不想在走廊上拉扯,更不想让双方难堪。 “时间不早,你喝多了,让阿越送你回去。” “以后我的事情,你少打听。” 说完,他不再看乔令姿瞬间惨白的脸,揽着林听,转身离去。 包厢里的其他人听了一出好戏,鱼贯而出。 本想跟乔令姿打个招呼,在秦越的瞪视下悻悻离去。 他撑着手臂在她头顶,洒下一片令人心安的阴影。 “......明明是林听假装摔倒,明明是林听告诉我包厢位置,引我过来,他为什么不信我?” 乔令姿脸上是被打击后的茫然和伤心。 秦越静静地看着他,全程没有出声。 并非他不在乎乔令姿。 有些伤口,需要亲身撕裂,亲眼看到脓血流尽,才能死心。 快点对他失望吧,吱吱。 你看,他根本不值得。 等你不爱他了,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向你了。 他眼神复杂难辨,有着心疼,更翻滚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就在秦越以为她会彻底心死时,乔令姿忽然抬起了头。 “阿越。你不是说只要我一句话,你就会毫无保留地帮助我吗?” 他心里一个咯噔。 听她偏执地道:“帮我得到秦绍元,把他抢回来。” “无论用什么手段,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接受。” 秦越:“……” 年下阴湿小狗缠上身(3) “吱吱,你说什么?” “你刚才没听见录音吗?” 秦越后退一步,声音冷了下来,“他说你的感情浅薄,说你没意思。” 即便是在他设计下,那些话依旧是真心的。 只有心里这么想过,才会说出口。 “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维护林听,根本不听你解释。” “那是因为他被蒙蔽了!” 乔令姿急切地说,酒精麻痹了大脑,让她不吐不快:“林听不是表面那么简单,她在我面前假装摔倒,又故意告诉我包厢位置引导我过来,让我难堪。” “绍元哥哥只是没看到她坏的那一面,只要他看到了,他就会明白——” “就会明白什么?” 秦越打断她,眼神复杂,“就会明白你才是对的?就会回头看你?” “吱吱,你好傻啊。” 乔令姿愣住。 “爱情会让人盲目到这种地步吗?” 秦越的声音很轻,像叹息,又像某种压抑已久的宣泄,“你看不到他眼里根本没有你吗?看不到他宁可相信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女人,也不相信陪了他十四年的你吗?” 他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好痴情啊,吱吱。”他喃喃道,眼神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痴情得让我……” 想把你占有,染成我的颜色。 乔令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道: “你初中就出国了所以不知道……林听根本不是最近才出现的。” “她是绍元哥哥高中的家教老师,他们那时候就在一起了。” 她咬了咬唇,眼底浮起一层心虚:“后来他们的事……被捅破了,秦伯父的脾气你清楚,他就把林听赶走,把绍元哥哥关了一个月禁闭。” 秦越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睫毛上。 “他出来之后,再也没有提过她。” 乔令姿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以为他死心了……没想到他们根本没断。现在他毕业了,逐渐掌控家族企业,能自己做主,就把人接回来,光明正大宣布她是女朋友。” 她忽然抬头,眼里涌起忧虑:“阿越,你说她安的是什么心?绍元哥哥那时候才高二啊……她怎么能对未成年下手?这根本不是真心,而是早有预谋的蛊惑!” “我不能看着邵元哥哥继续往火坑里跳……阿越,你就帮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她的声音渐渐软下来,像小时候讨糖吃那样,可怜兮兮地晃了晃他的袖子: “从小到大,我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次……” 秦越闭上了眼睛。 “不是我不想帮你。”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为难,“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帮。” 秦越睁开眼,认真得近乎虔诚,“我没谈过恋爱,一次也没有。追人的技巧,我一点都不会。” 乔令姿眨了眨眼睛,这倒是出乎意料。 她上下打量着秦越,注意力被转移了。 他现在真的很好看,不是小时候那种圆润憨厚的可爱,而是锋芒毕露的俊美。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着时有种疏离感。 笑起来又暖若春风,感染力很强,让人想跟着他一起笑。 “骗人吧?” 乔令姿眯起眼,眸中泛着酒精浸润后的水光,“国外那些女孩子,多热情开放啊……你在那儿待了那么多年,一次恋爱没谈过?”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硬邦邦的,像碰烧热的石头,烫得她指尖微蜷。 “而且我听说了,你喜欢玩赛车、滑雪、攀岩?这些极限运动不都会分泌大量的多巴胺吗?和陷入热恋时是同一种瘾。” “对极限运动上瘾的玩咖,身边不缺女伴的。” 秦越捉住她乱戳的手指,包在掌心里,捏了捏。 “没有。一次也没有。”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初恋在,初吻也在。” 秦越的声音低了下去,凝视她的眼眸有某种隐秘的暗示,“都在。” 等你来取呢,姿姿姐。 乔令姿的脸腾地红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魅力值这么爆表了? 专注又深情的眼神,搞得她心跳失律。 “为什么啊?”她用调侃掩饰慌乱,“是看不上吗?还是心里有喜欢的对象了?” 秦越的瞳孔微微一缩。 想起出国前给她写的那封告白信。 吱吱,我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何必这样试探我。 “嗯。有喜欢的人了。” “啊?你有喜欢的人了?” 乔令姿睁大了眼睛,八卦之心暂时压过了伤心,“是谁?臭小子,居然瞒着你姐我!” “是你出国后遇到的吗?留学生?还是外国女孩子?” 秦越出国前一直是个胖乎乎的小跟班,身边除了她,没有异性朋友。 只能是出国后认识的人。 秦越看她不似作假的模样,拧起眉头:“你没看到我给你留的那封信吗?” “什么信?” 乔令姿是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给我写信了?我没收到啊,用什么快递寄的?” “......” 都没有,我亲自放你书桌上的。 秦越深深吸了一口气,不重要了。 “你写得什么内容?和我分享你暗恋的少男心事?” “秘密。” “什么嘛!” 乔令姿不满地嘟囔,酒精让她情绪波动很大,“臭弟弟。” 她锤了他肩膀一下,“居然有秘密瞒着我了……” 心一空。 仿佛熟悉的人和事物,在你触碰不到的地方,悄然生长;而你知道后,他早已长成参天大树你却没有参与过程的失落感。 酒意再次涌上来,她感到一阵头晕,身体晃了晃。 秦越及时扶住她。 “困了……”她含糊地说,眼皮开始打架。 “睡吧。我送你回家。” 乔令姿含糊地应了一声,靠在他肩上,呼吸渐渐平稳。 秦越站在原地,感受着她温软的体温和淡淡的蜜桃香气。 走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昏暗的光线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他低下头,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 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嘴唇微微张开,泛着水润的光泽。 她哭过的眼睛还有些红肿,却更添了脆弱的美感。 秦越的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 也痛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将她抵在墙壁上。 动作温柔,声音里是压抑了太久的渴望,“吱吱。” 他放肆地叫她的小名,“你已经睡着了吧?” “......” 秦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胸腔里心脏像疯兔子般燥热鼓动,嘴唇轻轻贴上她的。 起初只是试探性的触碰,怕惊醒一场美梦。 但当感受到那份思慕已久的柔软和温热时,理智丧失。 他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撬开她的唇齿,贪婪地汲取她的气息。 她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整个人软在他怀里,任由他攻城掠地。 太乖了,吱吱。 他在唇齿辗转间叹息着。 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紧紧搂着她的腰,将她完全禁锢在自己怀中。 这个吻带着太多年的隐忍,太多无法言说的爱意,太多嫉妒和痛苦。 他吻得很凶,像要把她吞进肚子里,却又在某个瞬间无比温柔,舔舐着她唇上的每一寸。 乔令姿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嘤咛。 秦越浑身一颤,强迫自己离开她的唇。 粉嫩的嘴唇被亲得红肿,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诱人的水光。 秦越的呼吸粗重,眼底翻涌着暗色的欲望。 他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动作眷恋又痴迷。 “吱吱,”他低笑,声音里带着病态的满足,“我已经长大了,是成年男人了。” “在我面前这么不设防……” 他的拇指按了按她的下唇,“这次亲肿嘴巴是惩罚哦?” “下次可不能在别的男人面前这样睡着了。” 尤其是秦绍元。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眼神里的占有欲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越调整了一下呼吸,将那些疯狂的情绪重新锁回心底。 再抬头时,他又变回了那个乖巧弟弟。 他小心翼翼地将乔令姿打横抱起,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晚安,我的吱吱。” 年下阴湿小狗缠上身(4) 她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梦里被一只巨大的八爪鱼缠住,湿滑的触腕缠绕着她的四肢与腰身,越挣扎越紧。 她累得昏沉过去,中途几次惊醒,都还记得吸盘贴在皮肤上温热又黏腻的触感…… 乔令姿头疼欲裂地从家里那张柔软的大床上醒来,丝绒被裹得凌乱。 低头看见身上穿的还是昨晚那身衣服,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睡着,没发生什么荒唐事。 踩着绒毯走进浴室,洗完澡后,她用干发帽包起湿发,站到镜前。 牙膏的薄荷味在口腔里漫开,冰凉又醒神。 含了一口水,她忽然顿住。 镜中饱满的下唇,有一小块明显的破皮,微微红肿,像被什么粗砺的东西用力擦过...... “上火了?”她蹙起眉,指腹轻轻碰了碰,痛得倒吸口气。 看来得叮嘱阿姨这几天做饭清淡些,炖点银耳雪梨压压火气。 正想着,窗外传来几声狗吠,清亮又精神。 她转头望去。 晨风拂过,将半掩的窗帘轻轻掀开一角。 阳光如碎金般泼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她换了身米白色的针织开衫与居家裤,用毛巾擦着湿发走到窗边。 窗外是鲜亮的绿意,草坪刚浇过水,露珠在光下闪闪发亮。 秦越踩在湿润的草甸上陪凯撒玩飞盘。 几个年轻女仆站在廊下,红着脸窃窃私语。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立领运动衬衫,面料闪着温润的光泽。 下身配一条剪裁极佳的深炭灰骑行裤,紧实包裹着修长有力的腿部线条。 黑色的弹性腰带,更衬得腰窄腿长。 脚上是一双纯白德训鞋。 奔跑时衣摆随风扬起,露出紧实的腰腹。 随性,自由,且阳光帅气。 像爱运动的阳光男大。 凯撒是条壮硕的德国牧羊犬,扑咬时带着猛犬的凶悍,却每次都被秦越轻巧地制住。 他笑着揉乱它颈后的毛,吹一声清亮的口哨,手腕一扬—— 飞盘旋转着划出弧线。 凯撒如箭般蹿出,精准衔住,又飒沓奔回,将飞盘轻放进他掌心。 一人一狗,默契得像共同训练过多年。 乔令姿倚在窗边,看得微微出神。 凯撒是她初中时养大的,智商高,护主,性格成熟稳重。 母亲去世后,除了她和父亲,对谁都充满戒备。 就连秦绍元来,若没她提前安抚,都会被它龇牙警告。 可秦越才回来多久,竟能和它玩飞盘了。 她心中微软,推开窗扬声道:“别玩了,回来吃早饭!” 秦越闻声回头,眯眼笑着跟她招手。 恰被咬着飞盘回来的凯撒扑个正着,整个人倒在草地上。 大狗欢快地舔他脸颊,他笑着抱住狗头,衬衫下摆卷到腹肌上方。 紧实漂亮的腰腹肌肉在晨光下扎眼极了。 廊下再次传来兴奋的低呼。 乔令姿抿了抿唇,莫名有些不爽。 擦头的毛巾随手一搭,转身下楼。 见窗边人影消失,秦越拍拍狗头,“行了,别演了,任务完成。” 刚才还撒欢的大狗立刻收敛,蹲坐一旁,神情稳重。 “你们玩得挺开心?” 凯撒耳朵一抖,兴奋地要扑向乔令姿。 秦越却先一步,踩住它脖子上的牵引绳。 绳子一紧,狗子被拽了回来。 “带它去吃饭吧。”他越过乔令姿,随意对旁边候着的佣人吩咐道。 整个过程带着漫不经心的掌控感,仿佛他是这家里的男主人。 乔令姿浑然不觉,伸手捡去他衬衫上沾的草屑。 “玩起来没个轻重,也不怕凯撒咬着你。” 秦越自然地撩开她垂落在胸前的一缕湿发,“咬伤才好,我就名正言顺赖在这儿,让你天天喂我吃饭、帮我擦身体……就像小时候我发烧,你守着我那样。” 乔令姿耳根一热,抽回头发:“没大没小。还想让长辈伺候你?” 说是长辈,其实两人也就相差两个月。 秦越心甘情愿宠着她,被她压一头。 “那我伺候你。” “走,我帮你把头发吹干。” 乔令姿没拒绝,同他往屋里去。 经过廊下时,那几个女仆还在偷看秦越。 她脚步未停,淡淡瞥过去一眼,声音不大,却充满威严感: “看够了就去准备早餐,秦二少是客人,别失了礼数。” 那几个女仆慌忙低头应声,匆匆散去。 一转身,却撞见秦越望着自己,唇角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笑什么?” 秦越轻咳一声,语气如常:“没什么。” 乔令姿转身后,他低头划开手机,给“军师”发了条消息: 「她刚才,好像在为我吃醋。」 「这招挺有用。」 随即,发过去一万块的红包。 「秦少满意就好,不客气。」 秦越懒洋洋关上手机,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人儿。 ** 乔令姿的卧室宽敞明亮,秦越拿着吹风机站在她身后,指尖轻轻拨弄着她湿润的长发。 暖风嗡嗡作响,她闭上眼睛,舒服得喟叹出声。 “秦越,你觉得你哥到底喜欢林听什么?” 秦越手指微顿。 少女娇俏的声音在风噪里有些模糊。 “她没我好看,比我老,打扮土气......” “他为什么会选她?” 她想不明白。 吹风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秦越关掉开关,拿过梳子,慢慢梳过她半干的发丝。 “可能哥从小缺少母亲陪伴,潜意识里会倾向成熟、能给他安全感的类型。” “林听比他大,又当过他家教,那种阅历感和包容性,恰好填补了他情感上的空缺。” “成熟?” 乔令姿歪着头,从镜子里看到穿着灰衬衫的俊美青年耐心梳理她头发的模样。 她的头发是自然卷,发量巨多,平时自己懒得打理,不是交给佣人就是叫造型师上门。 可秦越却梳得一丝不苟,指尖温柔得像对待什么易碎的宝贝。 她不由得想:要是秦绍元肯这样为她低头梳一次头发,她怕是会幸福得晕过去。 “喜欢成熟的,那我就成熟起来好了。” 她坐直身体,眼里亮起不服输的光,“年龄不是问题,装嘛,谁还不会装?” 秦越放下梳子,皱眉道:“成熟和阅历感很难装,需要人生沉淀——” “那我就去经历!” 她站起身,一把拉住他的手,“走,陪我去逛街,先从穿衣打扮开始。” 乔令姿被宠的骄纵惯了,性子说风就是雨,想到什么立刻就要去做。 她拿起手机,熟练地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喂?爸爸~” “我想去逛街,看中了几件衣服……嗯,想换个风格嘛。” “要不你看着给?” “mUa~谢谢爸爸~” ...... 挂断电话,没几分钟,手机“叮”一声轻响。 银行入账通知,一百万元整。 秦越却皱起眉:“这点钱够买什么?刷我的卡。” “不要。” 乔令姿摇头,“你才刚回国,自己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秦伯伯的心思,你比我清楚。他一心要把公司交给绍元哥,对你这个二儿子,怕是没打算给多少实权。” 她抬眼看他,眼神认真:“我喜欢绍元哥不假,但也不想看你受委屈。你得在秦氏站稳脚跟,手里要有自己的底牌。” 秦越心头一暖,像被温水轻轻浸过。 他的吱吱啊,就是这么善良,即便喜欢别人,也总想着他。 “那如果……我跟秦绍元争呢?把他斗下来,我自己做继承人。” 他看着她,试探地问道:“你会怪我吗?” 他胆战心惊地等答案,却不料女孩的杏仁眼“唰”地亮了。 “真的?那太好了!” 她拍着下手,笑得眉眼弯弯:“等你把他赶下来,他就不是秦家的大少爷了。” “绍元哥从小锦衣玉食的,肯定受不了这种落差……他过不惯苦日子的。” “到时候我就能包养他,让他做乔家的上门女婿!我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她越说越兴奋,拍了拍秦越的肩,鼓励道:“阿越,加油!姐姐后半辈子的幸福,全靠你了!” “......” 秦越沉默地看着她。 半晌,自嘲的轻笑一声,“嗯,我会努力的。” 他语气平静,没什么波动。 心里那点因她关心而升起的温热,凉了下去。 把秦绍元从继承人的位置上拉下来?他当然做得到。 甚至不必动用秦家的资源。 早在国外那几年,他暗地里建立的资本版图与科技巨头公司,其规模已不逊于秦氏集团。 某种程度上,发展的势头更进一头。 可他凭什么要这样做? 亲手把她送到秦绍元身边? 除非他死了。 年下阴湿小狗缠上身(5) 奢侈品店里灯光璀璨。 乔令姿翻出手机里林听照片,多是她从对方的社交软件上偷存的。 画面里的女子穿着素雅,姿态舒展从容,眉宇间透着一种静水深流的淡泊。 像一株独自盛放的玉兰,不争不抢,自有风骨。 乔令姿叫来导购,“类似风格的衣服,都拿来试试。” 米色羊绒衫配阔腿裤,烟灰真丝衬衫搭半裙……她在镜前转了几圈。 衣服是温婉了,可眉眼间那股被娇养出的明媚,怎么都压不住。 直到她换上那套OL装扮:纯白无袖衬衫,黑色包臀短裙,裙摆停在大腿中段,露出一截白皙笔直的腿。 她赤脚踩在地毯上,转身问秦越:“这样呢?有没有成熟一点?” 秦越没说话。 他的目光定住了,从她纤细的脚踝一路往上,掠过膝盖,停在那片晃眼的雪白上,喉结无声地滚了滚。 乔令姿见他没反应,以为还不够,瞥见店员胸前的眼镜链,灵机一动:“等等,再加个道具!” 她借来一副细边银框眼镜戴上,仰脸看他。 镜片后的眼眸清澈依旧,却被冷感的镜框衬出几分禁欲的书卷气。 秦越呼吸微沉。 乔令姿以为他仍不满意,对着镜子嘀咕:“好像还差一点……” 目光落到腿上,眼睛一亮,“对了!丝袜!” 她让店员取来一双新的黑色丝袜,,背对秦越,微微弯腰,将丝袜一寸寸顺着小腿卷上去。 动作认真,毫无杂念,可那层薄纱贴上肌肤的瞬间,秦越鼻腔一痒,一股热流直窜下腹。 该死。 她转过身,轻轻拉平裙摆,抬眼问他:“阿越,我穿这样去见你哥,他会喜欢吗?” “……他不喜欢。” “是吗?为什么?” “太性感了,我哥那老古板欣赏不来。你看他选女人的眼光就知道。” “好像也是……”乔令姿摸着下巴嘟囔,没注意到,秦越看她的眼神越发幽暗。 黑丝这种东西,穿给他一个人看就够了。 秦绍元?他也配? 旁边的导购为了业绩,力挽狂澜:“裙摆是短了些,,在某些场合可能不够端庄。您可以试试长裙。” 她示意助手取来两件新品:一件浅丁香紫针织连衣裙,裙长及膝。 另一件是时下流行的酒红色后妈裙。 听到“后妈裙”这三个字,乔令姿眼眸一亮。 拿着衣服走向试衣间,出来后,连见惯美人的导购都屏住了呼吸。 浓郁的酒红色如同夜色中凝结的醇酒,一丝不苟地贴合着她身体的起伏曲线。 深V领口处,细腻的蕾丝沿着边缘蜿蜒,衬得肌肤莹白生光。 腰身被收束得极细,裙摆自臀线下方展开,侧边一道低开衩。 随着她迈步,白皙的小腿若隐若现,仿若静夜中拨动的琴弦。 偏偏她还穿着那双黑丝。 每一处起伏都随着呼吸微微轻颤,像一场温柔而致命的绞杀。 秦越靠在沙发里,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喉结重重一滚,哑声让人调低空调温度。 听着导购的夸赞,乔令姿对着镜子连连点头。 “刚才试的这些,还有这丝袜,所有颜色都帮我包一条。” 她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美滋滋地穿着新买的后妈裙,走到付完账的秦越身边,笑得眉眼弯弯: “后妈裙,和‘妈’字沾边,对症下药,他不是缺母爱吗?我给。” 秦越幽幽地望着她,声音很低: “我也缺。” “嗯?你说什么?”乔令姿没听清。 “没什么。” 她也没追问,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拨通了秦绍元的电话。 那头起初语气疏淡,经不住她软磨硬泡,终于松口:“那你现在过来吧。” 乔令姿挂了电话,拽拽秦越的袖子:“送我去秦氏集团,我要找绍元哥吃饭。” 两人心知肚明,吃饭是假,展示新裙子去勾引人是真。 秦越嫉妒得五脏六腑在焚烧。 他憋着气,脸色微沉:“我先去趟洗手间,你等我一下。” 乔令姿乖乖等在商场走廊边,没留神一个小孩跑闹着冲过来,“啪”一声,手里的冰淇淋全糊在了她新买的裙子上。 秦越回来时,就见她哭丧着脸指着那片狼藉:“怎么办?裙子脏了。” 旁边孩子的母亲拉着小孩不断道歉,这裙子一看就很贵,可她倒也心善,没让人赔钱。 “我去刚才那家店再买一条。” 可折返回去,店员尴尬地解释:“不好意思小姐,裙子……卖光了。” “怎么可能?刚才还有好多!” 店员小心翼翼地瞟了后方冷着脸的秦越一眼,低头道:“您一走,就有几位……女士,把库存都买走了。” “别的尺码呢?” “也没了,都被买完了。” 乔令姿皱眉:“你是说,一群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女士,刚好今天都来,刚好都看中了同一条裙子,还刚好买光了所有尺码?” “嗯……” 她转向秦越,小声吐槽:“我是不是得罪谁了?感觉像被人整了。” 秦越轻咳一声:“别多想,这裙子是爆款,抢光了也正常。” “那能调货吗?我今天必须穿上它。”乔令姿不死心。 店员又看了秦越一眼,见他几不可察地摇头,便歉然道:“不好意思,附近门店……也断货了。” 乔令姿不信邪,拉着秦越连跑三家商场,结果全是“刚刚售罄”,只跟她差前后脚的功夫。 她累得气喘吁吁,秦越扶住她劝道:“算了,裙子洗干净改天再穿。” 乔令姿苦着脸道:“可绍元哥好不容易答应跟我吃饭,不去赴约不是浪费这次机会了?” “可你这样毫无变化的去见他,反而白费工夫。” 乔令姿咬着唇,半晌才闷闷点头:“……你说得对。” 秦越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揽着她往回走。 身后商场灯火渐远,他看着她娇媚灵动的脸庞,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乔令姿坐在副驾驶上,仍沉浸在对新裙子的惋惜和对明日计划的盘算中,念叨地分析着林听的举止与喜好。 秦越握着方向盘,一开始附和她,后面回到家,她接到父亲电话,说临时有应酬不回来了。 乔令姿顺势便留秦越继续住下,拽着他在沙发上继续她的“林听模仿研讨会”。 从穿着到谈吐,到表情,再到举止。 她越说越起劲,丝毫没察觉身边人越来越沉寂的眼神。 晚饭时,她咬着勺子又冒出一句:“你说林听平时用什么香水?我是不是该跟她用一样的?” 秦越放下刀叉,“食不言寝不语。” 他语气不重,沉静地看了她一眼。 她莫名噤声了两秒。 “什么嘛,装什么成熟的大人,你比我还小两个月呢。” 她不解气地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脚。 秦越不跟她计较,把这些都记在心上。 夜深,乔令姿终于念叨困了,打着哈欠准备上楼。 秦越从女仆手中接过温好的牛奶,走到房间递到她面前,“喝完再睡。” 她乖乖喝完,沾枕便沉沉睡去。 等夜色更深了,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又无声合拢。 小船吱嘎吱嘎的响着,载着掌舵的人和船上昏睡的乘客,遥遥驶向极乐的顶峰。 凌晨时分,他脱下她腿上的丝袜,珍藏地塞进口袋里,悄无声息地离开。 年下阴湿小狗缠上身(6) 第二天早上,乔令姿是在一阵窸窣声中醒来的。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视线落在床尾。 整个人僵住了。 她昨天新买的、各色未拆封的丝袜,此刻散落一地,几乎无一幸免: 有些中央被扯开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有些则被撕成了扭曲的条状。 而罪魁祸首,叼着一块黑色的残片,趴在那堆“残骸”中间,睁着愚蠢的大眼睛朝她甩尾巴。 “汪!汪!” “凯、撒——!” 一声崩溃的尖叫响彻整层楼。 “谁让你进来的??” 乔令姿腿一软,几乎是跌下床的。 她踉跄着扑过去,抓起一只破烂的丝袜,又看看地上的一片狼藉,气得眼圈都红了。 她今天还想穿着去见绍元哥呢! “你这只坏狗!你知道这些多贵吗!我还没穿呢!” 她伸手揪住凯撒的耳朵。 大黑狗委屈巴巴地耷拉着耳朵,嘴里呜呜咽咽的哼唧着,像是在求饶。 “你还装上可怜了!”乔令姿又气又心疼,轻轻拍它的狗头,“罚你三天没零食!不,一星期!” 凯撒低低“呜”了一声,伤心难过地趴了下来。 乔令姿为丝袜的事气得脑仁疼,想起昨天那件酒红裙子,赶紧叫来负责洗衣的女仆:“我昨天换下来那件红裙子,烘干了没有?我等着穿呢。” 女仆脸色一白,低下头小声道:“小姐……裙子、裙子不见了。” “什么?”乔令姿以为自己听错了。 “昨晚晾在二楼露台,风特别大,今早我去收时,发现衣架和裙子都不见了,应该是被风刮走了。” “找过了吗?” 女仆声音越说越小,“花园和附近都找过了,没有……” 乔令姿眼前一黑:“昨晚天气预报说有大风,你不知道吗?还有,家里不是有烘干机吗?谁让你晾去露台的?!” 女仆瑟缩着不敢回话。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我让她晾出去的。” 秦越走进来,换了一身银灰西装,显得身姿挺拔而修长。 他看了女仆一眼,解释道:“昨晚烘干机刚好坏了,送去检修。我看露台通风好,裙子自然晾干能最大程度保持光泽和垂感,才让她晾过去的。” “是我的疏忽,你别怪她。” 女仆感动得快哭了,“谢谢秦少帮我解释,您真是个好人。” 乔令姿眯起眼,上下打量着他,又低头看了看满地狼藉的丝袜。 “秦越,”她视线落回他脸上,声音幽幽的,“我怎么觉得,自从昨天跟你出去逛街开始,就事事不顺呢?” 秦越心一紧。 “你看,先是裙子被小孩弄脏,然后跑遍全城都买不到同款,接着丝袜被凯撒咬烂,现在连仅存的这条裙子也能被风吹跑……” “......” 她一步步走近他,仰起脸,目光充满怀疑:“你说,是不是你一靠近我,我就会倒霉啊?” 秦越镇定道:“巧合而已,你别胡思乱想。” “是吗?” 乔令姿哼了一声,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那我再问你,昨晚我关门了,是谁把凯撒放进来的?” “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秦越诚恳地道歉:“我早上起来看到凯撒蹲在你门前,可怜兮兮地挠门想见你,就心软帮它开门了。” 他淡定地看了眼黑狗,“谁曾想它会冲你的丝袜去。” 凯撒:“汪!汪汪汪!” 秦越垂眸,目光略带谴责:“你看,它还顶嘴。” 乔令姿没多想,弹了黑狗一个脑瓜崩,“凯撒!你还有理了?!那是丝袜,不是磨牙棒!你一条公狗,对丝袜哪来这么大执念?说!是不是投胎时上辈子的人类记忆没洗干净?” 凯撒被弹得脑袋一歪,委屈巴拉地把头埋进前爪里。 事情已发生,丝袜和裙子回不来。 乔令姿摇头收回手,不再继续教训狗。 在找到更好的代替品前,今天找秦绍元的计划又泡汤了。 “秦越。”她认真的看着他。 秦越心脏一跳,以为她发现什么了。 却听她叹了口气,一脸认真地得出结论:“你是不是八字克我啊?” “我看咱俩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吧。你离我远点,我可能还顺当几天。” 她转身往衣帽间走,嘴里嘀咕着:“八字犯冲的人果然不适合待在一起,古人诚不我欺……” 秦越站在原地,悄悄松了半口气。 那剩下半口,却化成了更深的、粘稠的占有欲,萦绕在心头。 离远点? 死心吧吱吱,这辈子都不可能。 ** 餐桌上。 乔令姿换好衣服下来,刻意绕到长桌另一端,与秦越隔了两个座位。 “过来。” “不要。” 她舀起一勺粥,眼也不抬,“你克我,坐远了安全。” “......” 秦越心口一堵。 他以为她说笑,没想到竟真为了秦绍元疏远他。 他憋着气起身,走到她身旁落座。 “你干嘛?” 属于年轻男子滚烫而炽热的体温逼近,将原本宽敞的个人空间侵占。 乔令姿不适地缩了缩,却避不开他身上清冽的须后水气味。 干净,沉稳,混着阳光晒过织物的暖意,一派成熟男性的气息。 她不由感慨道:那个跟在屁股后面的小胖墩,真的长大了。 “一起坐,不行?” “秦越,你不是小孩了,怎么这么黏人?吃个饭也要挨着人坐,你几岁啦?” 她语气骄纵不耐,但细听之下,并无多少厌恶,更多的是对他打破安全距离的抗议。 秦越深知她吃软不吃硬的脾性,软声道:“我就是想离你近点嘛……吱吱姐。” “你说的那些话,我心里难受。”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勾了勾她的袖口。 “你说我克你,要跟我保持距离。可明明我什么都没做啊?” 他委屈地蹙着眉,两道天生的卧蚕衬得眉眼愈发深邃,挺拔的鼻梁,微抿的唇线。 连晨光都偏爱他,眼下那颗泪痣配合的闪闪发亮,晃得她心慌意乱。 根本硬不起心肠。 “还是说,”他说话时,膝盖似有若无地碰了碰她的腿。 温热透过衣料传来。 “多年不见,姿姿姐同我生分了?” 乔令姿一颤,腿上温热的触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把腿挪开。 “我看你还要减肥,胖得挤到我了!” 她试图用凶巴巴的语气掩盖慌乱,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乔令姿,别看到一个帅哥就犯花痴,那可是你心上人的弟弟啊!! 秦越时不时和她腿挨着腿,美滋滋地用完餐。 起身用湿巾擦了擦嘴角,“我要去公司处理些事情。你在家等我回来,再商量怎么帮你把秦绍元抢回来。” “秦绍元”三个字浇醒了乔令姿迷乱的思绪。 是啊,她喜欢了他十四年。 怎么甘心他的怀抱不属于自己? “知道了。你快走吧,别耽误正事。” 秦越前脚刚走,父亲的电话打来了。 “姿姿,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爸,你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累?又熬夜开会了?” 乔令姿皱起眉,语气染上担忧,“你今晚回来吗?” “不回来了。几个海外的项目有点麻烦。” 乔父轻描淡写地带过,转而道,“秦家二小子,昨晚又住咱家了?” “嗯,他送我回来太晚,我就让他住下了……” “姿姿啊,这就不对了。小越虽是我们看着长大,但终究没有血缘关系。孤男寡女同住一个屋檐下,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外头多少双眼睛看着。” “看就让他们看,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我拿他当弟弟,他叫我姐姐,再说了,家里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那么多佣人都在呢。” “可你秦伯伯那边,心里属意的大儿媳妇一直是你。你得跟未来的小叔子保持距离,知道吗?” 提“小叔子”言之过早,她和秦绍元八字没一撇,是她一头热。 乔令姿很想把林听的存在告诉父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爸爸够忙够累了,为公司的事焦头烂额,自己这些感情上的小事,就别让他操心了。 乔父声音低沉,满是忧虑,“你妈妈走得早,有些话没人提点你。爸爸不说,谁来说?你别嫌我唠叨……” “哪里的话,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乔令姿在父亲面前还是很乖的,“是我没考虑周到,下次不会让他留宿了。” “嗯,我们姿姿最懂事了。” 乔父语气欣慰,“对了,我得了两盒上好的野生参,你下午替爸爸送去秦家拜访一下。你好久没看你秦伯伯了吧?多走动走动。” 这意味着能光明正大地去秦家,见到秦绍元了! 乔令姿眼睛一亮,满口答应了下来。 年下阴湿小狗缠上身(7) 后妈裙是没了,丝袜也全军覆没,但她还有条浅丁香紫的针织连衣裙。 多亏她这丢三落四的毛病,拿回来就往角落一扔,让它逃过一劫! 她欣喜地把裙子拿出来比划,却在抖开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凌乱的床铺。 浅色的床单上,靠近她睡的位置,有一小块[删除]。 她走近后,用手抠了抠,这什么东西?? 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没什么异味。 乔令姿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难道是她最近上火燥热,晚上睡不安稳,做春梦……自己弄的? 她脸颊微微发热,甩甩头,暗啐自己一声不正经。 叫来女仆:“把床单换了,还有这条裙子......算了我自己去洗吧。” ** 秦绍元忙完一天工作回家,抬头就是乔令姿与他父亲在客厅相谈甚欢的场景。 本就烦闷的心更是一沉,下意识想转身避开。 “绍元,回来了?” 秦绍元脚步一顿,只好走进来:“爸。令姿。” “正好令姿来送东西,你留下一起吃晚饭。” 秦父道。 “爸,我公司还有事。” “不急在这一时。现在是下班时间,有事让下面的人去做,你先吃饭。” 秦绍元唇线微抿,在乔令姿期待的目光中无奈应下。 餐桌上,秦父对乔令姿的到来显得十分热情。 “令姿啊,你和绍元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我们两家一直亲近,要是能亲上加亲,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你爸爸前阵子还跟我提过,说看你想什么时候改口叫我爸爸呢。” “......” 乔令姿下意识看向秦绍元:你没把你和林听的事告诉给你父亲? 林听和秦绍元那段过往在秦父眼里是一桩丑闻,对秦家门风的玷污。 若是对方知道,根本不会是这种反应。 秦绍元缓缓摇头,眼神冷漠地警告她闭嘴。 乔令姿看懂了,脸色微僵,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一瞬间,她想脱口而出,把林听摊开在秦父面前,能立刻拆散这对小情侣。 诱惑巨大。 可是…… 她抬眸,再次对上秦绍元那双隐含焦灼和冰冷的眼睛。 如果她说了,他肯定会像高中那次一样,认定她恶毒善妒、只会告状,然后彻底厌恶她。 他当初和林听的事,就是她捅破的。 为此她遭受他长达一年的冷暴力,靠着近乎卑微的坚持,才换来他一点点回温。 那种痛苦,她还要再经历一次吗? 痛快一时,痛苦一世。 不,她不能再把他推开了。 乔令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和冲动,脸上扬起得体的浅笑,对秦父柔声道:“秦伯伯,您太心急了。我和绍元哥都还年轻,正是拼事业的时候。” “绍元哥刚在公司站稳脚跟,我也还有很多想学的东西。结婚是大事,总要水到渠成才好,您说是不是?” 她的话既维护了秦绍元,又给了秦父台阶,还显得自己懂事上进。 秦父果然满意地笑了:“好好好,你们年轻人有规划就好。令姿就是懂事。” 秦绍元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 ** 饭后,乔令姿在秦家花园散步透气,秦绍元找了过来。 “刚才……谢谢。”他道歉的语气有些生硬。 什么时候,她的邵元哥哥和她如此生分了? 他们相处的氛围,比跟她和刚回国的秦越还不如。 乔令姿忍住眼眶里的酸涩,看着夜色,轻声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林听的事告诉秦伯伯?” 秦绍元沉默了一下,“我会说,但不是现在。” “那要拖到什么时候?拖到她有了你的孩子,不得不摊牌吗?” 乔令姿转过头,眼中带着不解和受伤,“绍元哥,你到底怎么想的??如果怕秦伯伯知道,就该和她断干净。” “如果你认定她了,就早点说开,承担起责任来。” “你这样拖着,对所有人都是伤害。秦伯伯如果知道,肯定会大发雷霆的。” 秦绍元看着她那双清亮却不懂世故的眼睛,心头那股烦闷陡然加剧。 她总是这样,身上有种被娇养出来的、无所顾忌的天真。 她懂什么? 她是乔家独一无二的公主,父亲将她捧在手心,身边没有竞争者,无论犯什么错总有人无条件为她兜底。 可他不一样。有秦越在。 那个同父异母的,曾经不起眼的弟弟,如今变得极其优秀而具威胁性。 他不能在父亲面前有丝毫错处,任何瑕疵都可能被拿来比较,动摇他来之不易的地位。 高中那次的事已经让父亲对他失望,当着他的面感叹“不该把阿越送走”。 如今秦越强势归来,锋芒毕露,他更要如履薄冰。 现在把和林听的事捅出去?后果他不敢想。 “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懂。” 他的焦虑,如履薄冰的压力,乔令姿永远不会理解。 他不由得想起林听,那朵解语花总是温柔地抚平他的眉头:“绍元,别急,我会等你。等你处理好一切再来娶我。我没关系的。” 她从不逼他,给予他包容和喘息的空间。 而乔令姿,只会步步紧逼,儿时的喜爱,如今演变成窒息和不耐。 “你不说,我怎么会懂?绍元哥,我们可以一起面对,总能想到办法的——” “一起面对?” 秦绍元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打断了她,“你以什么身份和我一起面对?我们还没结婚,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操心。” 乔令姿脸色一白,嘴唇轻颤:“你怎么能这么说……” “打住,你别哭。” 他不耐烦地道:“等会儿被我爸看到,又要说我欺负你。” “我说,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他冷冷地扯了扯嘴角,“看我父亲这么喜欢你,站在你这边,你就觉得可以仗着他来逼我娶你?” 乔令姿愣住了,眼泪掉了下来,心脏泛起尖锐的疼痛。 “我没有……”她声音发颤,“我只是担心你……” “用不着。” 秦绍元嗤笑一声,不留丝毫余地: “死心吧。我喜欢的是成熟温柔的女人。就算没有林听,也永远不会是你。” 年下阴湿小狗缠上身(8) 他说完就走了。 留乔令姿一个人在花园里站了很久。 等到眼泪被风吹干,才敢去跟秦伯伯告别,浑浑噩噩地坐上车回家。 一进门,她就发烧了。 太晚了,不想惊动任何人,吩咐女仆别声张,找了点药吞下,昏沉沉地躺上床。 药效慢慢上来,她在半梦半醒间浮沉,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睡得极不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见窗户被轻轻叩响。 是谁? 乔令姿吃力地睁开眼,勉强撑起身,拉开窗帘。 夜风迎面拂过,吹乱来人的额前碎发。 秦越单臂撑在窗台上,发梢在风中微扬。 月光落了他一身清辉。 肩线挺拔,身影修长,身上带着夜色的凉意,唯独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吱吱。” “你怎么爬窗上来?”” 乔令姿为他推开窗,“不走大门,净走不寻常的路。” 秦越利落地翻进来,顺手合上窗扇。 “大门走不了。” 他委屈地诉苦:“他们不让我进……说是乔叔叔吩咐的,让我以后别总过来。” 乔令姿怔了怔。 父亲的动作这么快吗? “姿姿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黏人很烦……想赶我走?” 他落寞地垂下眼睫,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在祈求主人不要丢掉他。 乔令姿忍不住摸摸他的头,“我没这么想,只是......爸爸的意思是让我跟你保持距离。” 秦越眼眸一暗,深深望着她。 “那你怎么想呢,姿姿姐?” 他往前凑近些,抓住她细弱的手腕,“你要跟我保持距离吗?” 乔令姿还未说话,秦越就已发现了不对。 “你的手怎么这么烫?” 他眉头一蹙,掌心贴上她的额头,“你发烧了。” “走,去医院。” “我不去。”乔令姿像个怕打针的小孩,执拗地摇头,“医院的味道难闻死了……” 见秦越要拉她,干脆往床上一躺,耍赖道:“我已经吃过药了,很快会好。” 浓密的长发像海藻般铺散开,丝丝缕缕,仿佛要将他拖入温柔的深海溺毙。 “阿越,”她软软唤他:“我头好晕,不想动。要不你陪我在床上躺一躺,像小时候那样?” 她穿着睡裙躺在床上,白皙的小手拍了拍旁边的床铺。 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与前几夜,他在这张床上与她隐秘缠绵的场景,疯狂重叠。 吱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邀请我跟你上床? 秦越在心底嗤笑自己的肮脏。 他的吱吱心思纯净如雪,她口中的“躺一躺”,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可他做不到。 他的目光,像有了自己的意志,黏在她微敞的领口上,贪婪地从锁骨舔遍她全身。 入目所及的每一个细节,都成为引信,点燃记忆里那些被他偷来的欢愉: 黑暗中急促的呼吸,肌肤相贴的滚烫,她陷入深眠时无意识的嘤咛。 以及他卑劣又酣畅淋漓的掠夺...... “好,不去就不去。” 血液逐渐奔涌向下腹,秦越强压着喘息,拽过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盖好,别再着凉了。” 这环境着实折磨人。 房间里的气息温热而潮湿。 掺杂着她身上淡淡的甜香与发香,无声缠绕上来,考验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黑暗中,他对她的妄念成千上百倍地疯涨。 “你不睡下来吗?” “不了。” “可是阿越,我好难过。” 有一瞬间,乔令姿埋怨秦越的到来:兄弟俩眉眼相似,看到一个,就会想起另一个。 本已逐渐平息的酸楚,再次翻江倒海。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她捂住酸涩的心脏: “发烧只会头疼,可我的心,为什么比头还痛?” “......” 秦越的心脏狠狠一抽,指腹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动作珍重得像在捡拾名贵的珍珠。 “吱吱受委屈了,先别想他了,嗯?睡一觉就好了。” 秦绍元不总是拿她和林听对比吗? 乔令姿忍不住也拿秦家两兄弟作比较。 同样面对她情绪上的崩溃,秦绍元只会不耐地蹙眉,叫她“别哭”。 而秦越掌心温暖,指尖轻柔,眼中没有丝毫厌烦,只有近乎疼惜的专注。 他安静接纳她所有狼狈,任她的泪水濡湿他的指尖。 “呜呜呜……阿越,你真好。” 她抽噎着,被高烧与心碎折磨得语无伦次,“大晚上还爬窗进来,听我诉苦,安慰我……要是、要是……” “要是什么?”他低声问,目光深深看进她眼里。 ——要是我喜欢的人是你就好了。 乔令姿被这念头惊得心慌意乱,随即涌上一阵强烈的自我唾弃。 他可是阿越啊! 是跟你一起长大、你当成亲弟弟看待的人! 怎么能因为一时脆弱,就生出这样荒唐、龌龊的念头? 要是他知道自己的姐姐对他有着这样的心思,他会怎么看你? 一定会被讨厌的吧? 乔令姿,你清醒一点! “没什么。” 她慌乱地别开眼,将脸埋进被子。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他。 “阿越,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讨人厌?” “谁说的?姿姿姐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可是他说:就算没有林听,也永远不会喜欢我。” 这句话最是伤人。 从懵懂孩童到明媚少女,她人生大半的喜怒哀乐都系于他一人。 她心心念念记了他这么多年,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始终为成为他的新娘而努力。 可最终,所有坚持与回忆都成了笑话。 秦越的眼底掠过暗色,“那是他瞎。” “可他以前很好的……”她喃喃,“为什么绍元哥爱上林听后,就像是变了个人?” “有没有可能,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秦越冷静道::“自私,权衡,怯懦。” “只是从前没有触及他核心利益,没有出现一个能让他暴露本性的人。” “什么意思?” “你看他。不敢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拖着你,也拖着林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在自己父亲面前连承认爱情的勇气都没有。” “对陪伴十几年的人,轻易说出伤人的话,连最基本的尊重和体面都不留。这难道不是没品、没担当?” 乔令姿下意识地想为秦绍元找补:“他说过……他会告诉秦伯伯的,只是不是现在……” 秦越闻言,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他太清楚秦绍元的心思。 秦绍元不敢现在说,是他翅膀还没硬,怕一旦触怒父亲,自己继承人的地位会动摇。 年下阴湿小狗缠上身(9) 乔令姿哭得累了,加上药效和发烧的晕眩,很快沉沉睡去。 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做了很多噩梦。 可每次醒来,秦越都守护在一旁,照顾她,给她擦汗,喂水。 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乔令姿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 秦越松了口气,轻轻放下她的手,掖好被角。 一夜未眠,他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看了眼表: “该回去了。”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 “小姐呢?” “她感冒了,在房间休息。” “感冒怎么不去医院?” “小姐不想去。” “荒唐!” 咚咚的脚步声迅速上楼。 乔令姿从梦中惊醒,抓住秦越的手臂:“我爸好像上来了,你先藏一下,不能让他看到你在这里!” 她拖着虚软的身体下床,把秦越拉到巨大的衣柜前。 “快,进去躲躲!” 秦越顺从地被推进去。 “姿姿,醒了吗?” “醒了。” “那我进来了。” 乔父推门而入,见女儿穿着睡裙、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眉头皱起:“听王妈说你昨晚发烧了?” “就是吹了风有点着凉,已经吃过药好多了。” “怎么不打电话告诉我?” 乔令姿扯出笑容,“您最近那么忙,我不想让您担心。” 乔父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脸色稍缓。 “你是乔家的大小姐,身体最重要,下次不许这样。” “知道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昨晚去秦家,跟你秦伯伯聊得怎么样?他有没有提起你和绍元的婚事?” “......” 乔令姿心头一紧,抿紧了唇。 若是以前,听到“婚事”两个字,她大概会雀跃又羞涩。 可此刻,心底涌上的只有疲惫和抗拒。 她爱了秦绍元整整十四年。 可再爱也有底线。 无法容忍婚姻里横亘着另一个女人,未来丈夫心中最重要的位置属于别人。 “爸,我们还年轻,不急。” 她垂下眼睫,“绍元哥刚接手公司,现在正是忙的时候……” “年轻?他都二十八了!该谈婚论嫁了。” 乔父的语气严厉起来,“姿姿,你别糊涂!秦乔两家的联姻,不光是你们两个人的事!” “你秦伯伯一直属意你,这是最好的时机。趁早把名分定下来,对谁都好。” 乔令姿被父亲罕见的疾言厉色训得眼圈微红,心里的委屈和连日来的压抑终于决堤。 冲动地脱口而出:“我怎么定下来?秦绍元他现在有女朋友!难道要我当第三者插足吗?” 话说完她就后悔了,但在父亲的逼问下,她不得不把林听的存在袒露。 听完后,乔父脸上的震惊渐渐凝固,转为愤怒:“你别担心,我这就找你秦伯伯说去。” “不要。” 乔令姿心慌地拖住父亲的手,她怕秦绍元会因为她再次告密而彻底怨恨上她。 那他们就更不可能了。 “爸 ,没关系的,这件事我能处理好。您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给秦伯伯。” 乔父一开始不同意,但看女儿泪眼婆娑的哀求他,终是心软地应下: “好,我不说。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处理掉她,就当作是对你能力的考验。” “如果你连一个毫无根基的女人都处理不了,以后怎么应对更复杂的局面?” 乔父深深看她一眼,给她下了最后通牒: “如果到时候事情毫无进展,或者变得更糟……别怪爸爸亲自插手,用我的方式来处理了。” “好的爸爸。” 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衣柜门被轻轻推开。 秦越从里面走出来,神色平静地到乔令姿面前,伸出手指擦去她不知何时又落下的眼泪。 “不是下定决心要处理掉林听吗?怎么又哭了。” 他低叹。 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的。 他眯起眼睛,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看来,还是得给他找点事做,让那位日理万机的乔董事长,再忙些才行。 省得那老东西没事就来逼他的吱吱。 “呜……” 乔令姿强撑的坚硬,被秦越温柔的指尖一碰,顿时溃不成军。 “那只是我的缓兵之计。我爸只给我一个月时间。” “可事实上,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做……” 秦越静静听等她说完,才开口道:“如果你信任我就交给我,我帮你处理掉她。” 语气里的冰冷,让乔令姿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她再次打量起他。 熟悉的俊美眉眼,笼罩着一层漠然的冷静。 秦越好像……真的和记忆里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小胖墩,不一样了。 “你想怎么做?” “让她消失。” 乔令姿抓住他手腕道:“阿越!你别乱来!不值得为那种人犯罪!” 秦越被她紧张的样子取悦了,眼底那点冷意化作星星点点的笑意:“想什么呢,小傻瓜。” “不是物理层面的消失,我会让她主动离开秦绍元。” “要钱给钱,要前途给前途,或者找出她最怕被人知道的弱点,以此做笔交易。” “方法有很多,总之,让她心甘情愿地走,走得远远的。” 乔令姿紧绷的肩膀这才松懈下来。 “但是,吱吱。” 秦越认真地看向她:“解决了林听后,你真的愿意跟一个永远不会爱你的人,步入婚姻殿堂吗?” “为什么连你也认定绍元哥永远不会爱我?”她抬起泪眼望向他,不解道。 “因为在他眼里,你和他父亲是一国的。” “......” 乔令姿愣住了,喃喃重复道:“一国的?” 秦越淡声解释道:“秦绍元从小活在父亲的高压和严苛规划下,每一步必须符合继承人的标准。长期处在这种被掌控的状态下,反抗的念头自然会滋长。” “而你,作为两家长辈默许的、他未来妻子的人选,在他眼中,便成了那副无形枷锁的象征。” “原来是这样......” 乔令姿很聪明,一点就透,在知道秦绍元为何不喜她的原因后,另一个她在意的问题,答案浮出水面。 “他不敢把林听的存在告诉给秦伯伯,是因为他怕继承人的位置不保,是吗?” “不错。” 秦越提起自己的事,冷静地像个局外人:“你的青睐,是天平上较重的一块砝码。” “换句话说,如果你现在移情别恋,决心要嫁的人……是我。” 乔令姿心口一跳,脸颊染上一层薄红。 秦越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继续用冷静的口吻分析:“那么秦宏天为了确保和乔家的强强联合,首先要做的,就是扫清那个女人。” “如果秦绍元执意反抗,拒绝配合,那么一个不听话、感情用事且失去重要联姻支持的继承人,和一个更优秀、更可控且能确保联姻利益的儿子,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在家族和集团的整体利益面前,个人的偏爱是可以被重新衡量的。 这个道理乔令姿懂。 “秦绍元隐约感受到了这种无形的压力,他将你的喜爱视为束缚他的网。” “想反抗却又无力挣脱,只能将烦躁与恶意倾泻在你身上。” 乔令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悲凉至极的笑,“这才是秦绍元厌恶我的真相?” 不是她不够好,不是她不够努力。 最绝望的是,这甚至与林听的是否出现都没有关系。 不是林听,也会有其他的女人。 仅仅是因为,她是乔家的女儿。 是他无法摆脱又不得不依赖的联姻对象。 仿佛看到了两人之间存在着一条永远无法逾越的巨大沟壑。 她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心痛难过之余,竟也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解脱感。 “如果我和他注定是悲剧,如果婚后十年,十几年,我都捂不化他这颗冰冷的心脏,那么阿越......” 她抬起眼,眼底的泪光尚未干透,坚定却渐渐浮起: “我不想嫁给他了。” 年下阴湿小狗缠上身(10) 她那句“不嫁”,在他心里激起千层浪花。 他像一个在佛前苦求了千百年的信徒,终于得偿所愿。 激动得头晕目眩,差点控制不住地想上前拥抱住她。 “想清楚了?不后悔?”他声音发紧,努力掩饰心中的狂喜。 “嗯,十四年够长了,我不想再自欺欺人。” “......” 不行。 现在还不是时候,秦越。 不能功亏一篑,你现在告白会吓到她的。 他垂下眼,掩住眸中翻腾的暗色。 要一步步耐心来,十四年都熬过去了。 她迟早是你的。 ** 秦氏集团,高层会议室。 气氛凝重。 长桌两旁坐满了董事与公司元老,秦绍元坐在父亲下首。 一位老董事率先发难,点着面前标红的项目报告书问责道:“海湾度假村的案子,我们前期投入了大量资源,怎么会在最后关键阶段被截胡?对方是谁?” 秦绍元下颌线绷紧:“是在海外的一家公司新耀资本,他们给出的条件更优厚。” “更优厚?是有人泄密,还是对方猜到了我们的谈判底线和预案?” 另一位元老冷哼道:“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个项目在你手上丢了是事实,你作为负责人,必须要给出交代。” “是啊。” 董事们低声谈论,“一个项目都守不住,我们不得不怀疑,以你目前展现的能力,能否接过集团未来的重任?” 秦绍元早将秦氏集团视为囊中之物,这句话动摇了他最在意的核心利益。 他咬紧牙根,差点折断了手中的笔。 主位上的秦宏天感知到大儿子的难堪,叹了口气出来稳住局面。 “项目的失利,绍元作为直接负责人,责无旁贷。” “但商场胜负乃常事,一时的挫折,不能全盘否定一个人的能力。” “眼下首要之事,是稳固军心,并寻找破局之策。” “阿越。”秦宏天目光落在长桌另一端的小儿子身上。 ”你刚回国,可能不清楚,新耀资本最近动作频频,专挑秦氏看中的项目下手,来者不善。你有什么见解?”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秦越身上。 年轻的二少爷今日穿着藏青色西装,身姿挺拔,与周围一圈苦瓜脸不同,他带着一脸如沐春风的笑容。 似乎发生了什么好事,从会议伊始,勾起的嘴角就没落下过。 “父亲,各位叔伯。” 秦越声音平稳地阐述道:“关于新耀资本,我做了一些调查。它虽注册不久,但背后的资金深厚,决策效率极高,风格敏锐,颇具攻击性。” 他切换画面,展示出几个数据对比图。 “他们有备而来,我们输了不冤。” “失去项目固然可惜,但眼下更重要的是调整策略,巩固基本盘,开拓新的增长点。” “这里是我对集团现有业务的风险评估与优化建议,以及三个并购标的和两个新兴领域的投资预案。请你们看看......” “初步估算,如果能顺利推进,其价值将远超丢失的项目。”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书页翻动的声音。 最先发难的那位老董事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内容,紧绷的脸色慢慢舒缓。 他赞许道:“不错,后生可畏。这些资料,你准备了多久?” “回国后就在着手梳理。” 秦越态度谦逊,不卑不亢。 另一位以挑剔著称的元老颔首:“思路清晰,胆子也大。比某些人守着旧盘子患得患失强。” 虽未点名,但秦绍元却像被打了一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疼。 秦父看着侃侃而谈、沉稳有力的次子,眼中掠过复杂的情绪。 “阿越的方案很有见地。相关细节,会后成立专项组跟进,由阿越牵头。” “绍元,你也参与,多跟你弟弟学学。” “是,父亲。”秦绍元垂头,磨着牙根说出这句话。 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 秦绍元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在会议上痛批他的老东西,在过秦越时停下脚步,认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言语间不乏鼓励与期待。 这些连秦父都要礼让三分的老狐狸,对一个年轻人流露出认可,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秦绍元落在最后,看着被众星拱月的弟弟,胸口堵得发慌。 嫉妒的火焰无时无刻不在焚烧他的心脏。 他在无人的走廊尽头堵住了秦越。 “是你做的,对不对?星瀚资本。” 秦越慢慢转过身,散漫地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绍元在诈他,见他处变不惊,眼中怀疑更甚。 不然实在是太巧了。 为何秦越一回国,就蹦出来一家刚成立不久的公司截胡他手中的项目? 让他被董事会质疑能力? “真的不是你在针对我?” “大哥。” 秦越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你与其在这里疑神疑鬼,不如想想怎么提升自己。” “项目被抢,你该先反思自己。” “秦氏的未来,总不能一直指望联姻来稳住吧?” “你!” 这话戳中了秦绍元最敏感的神经。 “你为什么要回来?”秦绍元脸色铁青,咬牙切齿。 秦越不回来,即便项目搞砸了,父亲自有办法帮他稳住局面! 他一回来,展现的从容姿态,强悍的能力,处处将他对比得狼狈不堪。 “想回来就回来,不行吗?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家。” 秦越的云淡风轻,气得秦绍元气血上涌。 盯着对方那张俊美至极,也嚣张至极的脸,嫉恨的毒火在胸中灼烧。 秦越从小就聪明,有着怪物般的智力,过目不忘的学习能力。 复杂的机械模型,他看一遍,就能拆解重组。 小学课堂上,老师讲解基础算术,他在底下推演高中竞赛级的函数与几何。 所有知识全部自学,因为普通老师教不了他。 小时候,秦绍元尚且能用乔令姿的偏爱,以及秦越那肥胖笨拙的外形,维系优越感。 乔令姿不会知道,当年她掉落的那枚发卡,是秦越最先捡到的。 是秦绍元用“你这么胖,女孩子不会喜欢”的言语,半诱哄半胁迫地从秦越手中抢了过来。 再故作温柔地还给她。 那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明智的一笔交易。 用一个女人,逼得秦越远走海外,扫清了继承路上最强大的竞争对手。 对啊,他还有乔令姿这张牌。 他还有她的爱。 秦绍元眼眸阴鸷,嘴角勾起扭曲的冷笑:“秦越,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当年,是你答应远走国外,条件是我这辈子不和乔令姿在一起。” “现在你先毁约回国,跟我抢秦氏,抢继承人的位置。” 他向前逼近一步,紧紧盯着秦越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那我就能把乔令姿重新夺回来。礼尚往来,不是吗?” 说这话,他其实心底是不踏实的。 拿不准能不能再次凭借乔令姿吃定秦越。 在他心里,继承人的身份高于情爱。 以己度人。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秦越是为了跟他争夺秦氏集团,才回国的。 可下一秒,秦越的反应让他瞳孔紧缩。 在“抢回乔令姿”几个字落下后,男人嘴角的弧度落下了。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倏然掠过阴沉与戾气,凶残得骇人,像被触到逆鳞的野兽。 尽管只是极短的失态,但秦绍元还是感受到了他身上毫不掩饰的杀意。 吓得后退半步。 秦越恢复了平静,语气比之前淡漠多了:“秦绍元,你太傲慢了。” “你以为所有人都会在原地等你吗?” “你为了林听,一次次伤透她的心。” “乔令姿昨晚亲口跟我说,她不爱你了。” “......” 秦绍元的呼吸一窒。 心中的恐惧和慌乱,说不清是手中的牌失去控制,还是她不爱自己。 可能吗? 那个跟在他身后十四年,眼里心里全是他,仿佛永远不会离开的乔令姿...... 不爱他了? 但随即反应过来,这只是秦越的一面之词。 他已成了她一生的执念,赖以生存的氧气。 无论怎么驱赶,她都不会离开。 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不过是小女孩吃醋、闹脾气的气话,他哄一哄,总是会回来的。 秦绍元稳住心神,重新挺直了背脊。 “秦越,挑拨离间这种伎俩,未免太低级了。” 他嗤笑一声,语气笃定,“乔令姿对我的感情,我比你清楚。” “她离不开我。” 年下阴湿小狗缠上身(11) 乔令姿盯着窗外连绵的细雨发呆。 掌心的手机嗡嗡震动。 她不想接,他锲而不舍的打。 等手机震到第六遍,她才慢吞吞按了接听。 “喂?” “令姿,听说你感冒了,好点没?” 哈,真稀奇。秦大少爷居然还记得关心她的死活。 乔令姿扯了扯嘴角,“你好意思说,我感冒是谁害的?” 电话那头顿了顿:“我害的?” “不然呢?” “不是你让我别在秦伯伯面前哭吗?” 乔令姿一口气提上来,炮弹似的抱怨道:“我在你家花园傻站着,等眼泪憋回去,眼睛不红了才敢走。那天晚上风多大?吹了半个钟头,回来就烧了。” “……对不起,是我的错。” 秦绍元沉默了几秒,语气放得更软:“你在家吗?我想过来看看你。” “用不着。”乔令姿硬邦邦地回绝,“我已经好了。” 现在知道愧疚了?早干嘛去了? 不等他再说什么,她直接撂了电话。 没过多久,窗外传来短促的汽车喇叭声。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拐进了前院,稳稳停下。 管家撑着伞小跑过去,车门打开,秦绍元低头跨了出来。 乔令姿的脸色一下子沉了。 楼下同时传来父亲爽朗的笑声。 “邵元来了?” “乔叔叔,打扰了。听说令姿不舒服,我实在不放心,冒昧过来看看。” “咳,什么打扰不打扰,你能来她高兴还来不及!带什么礼物。” “令姿?令姿!绍元来了,快下来!” 乔令姿没动。 心里那点不舒服拧成了疙瘩。 打电话看似在征询她意见,结果人车都开进院里了。 这哪是询问?分明是通知。先斩后奏。 就笃定他一到,她就会屁颠颠迎接呗? 她偏不去。 十分钟后。 被父亲逼下楼的乔令姿,面色黑沉地坐在茶室。 茶室原木色调,临窗一张矮几,两个蒲团。 她没坐蒲团,歪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腿曲着,手臂环抱,整个人写满了“不配合”、“不欢迎”。 秦绍元坐在她对面的蒲团上,背挺得笔直,倒显得比她这个主人还像主人。 乔父端着杯茶,笑呵呵地呷了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 “你们年轻人聊,我书房有点事要处理。” 他放下茶杯,起身时经过乔令姿身边,大手在她肩膀上不轻不重地一按。 生生把她想跟着站起来的身体压了回去。 “令姿,好好招呼绍元。茶正泡着,别让它凉了。” 乔令姿不情不愿地坐到蒲团上,脸上的怨气比鬼还重。 秦绍元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眉梢微挑:“茶好像有点凉了。” 乔令姿一听,心头的火苗“噌”地就蹿高。 她爸一走,茶就凉了。 故意找茬是吧? “那秦总想喝什么?铁观音?金骏眉?普洱?” 她她扯出个假笑,眼尾扫过他,“哦,你应该最喜欢喝绿茶。” 她在讽刺秦绍元喜欢林听这个绿茶。 秦绍元被她噎了一下,下意识想教育她稳重,可看她气鼓鼓把什么都写在脸上的样子。 心里无奈了。 算了,他不是早知道她性子吗? 脾气一点就炸,不懂隐藏,有怨气当场就要发出来。 虽然不懂事,倒也算率直可爱。 “我喜欢你平时喝的那种花茶。”他放下杯子,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 乔令姿抿紧唇,避开他的视线,“那就西湖龙井吧。” 她站起身,不无讽刺:“绿茶里的顶尖货,配你正合适。一般的客人,我还不给泡呢。” “......” 秦绍元这回是真有点想笑了。 这丫头,连骂人都这么不含蓄。 不过,闹脾气说明还在乎,心里还有他。 他往后靠了靠,姿态更松弛了:“好,就龙井。都听你的。” 乔令姿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转身去壁橱取茶叶罐。 动作毛毛躁躁的,漏了不少碎茶叶在脚边。 秦绍元看在眼里,摇摇头。 烧水壶很快呜呜叫起来,蒸汽顶得壶盖哒哒轻响。 烦死了,喝什么茶。 她忍着烫,拎起壶往紫砂茶壶里冲水,热气扑了一脸。 捏着壶盖和品茗杯的边沿,快速烫洗,指尖又红了一片。 心里那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就你矜贵,就你要喝茶,喝喝喝,烫死你算了。 正较着劲,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稳当地接过了她手里沉甸甸的水壶。 “我来吧。” 秦绍元的声音近在耳边,低低的,目光扫过她通红的指尖,语气疼惜的道:“别烫着了。” “......” 乔令姿动作一涩,抬眼瞪他。 他垂着眼,侧脸在茶室柔和的灯光下勾勒得清晰俊朗。 他是好看的,称得上赏心悦目。 不然她也不会喜欢他这么多年。 乔令闭上眼,松了手,“行,你来吧” 秦绍元没说什么,挽起衬衫袖口,露出一截手腕。 烫壶、置茶、高冲、刮沫、低斟……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出是常泡茶的,比她刚才毛手毛脚的动作从容太多。 热气氤氲里,他睫毛垂下的弧度,专注看着茶汤颜色的样子……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以前,对她温柔又耐心的“绍元哥”。 乔令姿别开脸,鼻尖一酸。 秦绍元将斟好的茶推到她面前,“小心烫,慢点喝。” 乔令姿没碰那杯子。 “秦绍元,你何必这样。”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没有泪,只有一片干涩的冷。 “你不是亲口说过,喜欢的是成熟温柔那款吗?就算没有林听,也永远不会是我。” “话都说绝了,现在又跑到我面前献什么殷勤?演给谁看呢?” “令姿,你一定要用这种话来刺我么?” 秦绍元向后靠了靠,疲惫地捏捏眉心,“我承认,是我混蛋。” “但我最近压力太大了。董事会那帮老家伙,看我刚接手就想给我下马威,几个关键项目盯得死紧,鸡蛋里挑骨头。” 他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笑。 他苦笑着摇头,“公司里那些弯弯绕绕,你大概不清楚。我每天一睁眼,就是各种报表、数据、永远填不满的业绩要求……人在那种紧绷状态,一点火星就能炸。” “那晚的话,其实说完我就后悔了。想找你道歉,却又......拉不下脸。” 乔令姿扯了扯嘴角,“现在就能拉下脸了?” “对不起,令姿,我是真心请求你原谅。” “......” 她吸了下鼻子。别心软,乔令姿,他只是害怕你去告状。 “你不用担心。我爸虽然知道了林听,但我拦着了,没让他去秦伯伯那儿捅破。” “你的继承人位置,暂时还稳着。” “他怎么知道的?” “我跟他说的。” 秦绍元捏着茶杯的手指一紧,脸上的表情差点破功。 她这张嘴,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不满摁回去,继续耐着性子哄道:“我不怪你,即便你现在刚跟我爸挑明也没关系。” “我只是想跟你说明,我的心情......” 他调整心态,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脸上,专注得迫人:“我这段时间,总是想起那晚在花园,你流泪的样子。” “令姿,看着你转身离开,我心里不是解脱。”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是空了一下。” “......” 乔令姿心中一动,首次专注地看向他。 “好像某个一直在那儿,我觉得理所当然属于我的东西,突然被抽走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距离,声音磁哑得钻心:“吱吱,我受不了这种空落落的感觉。我习惯了身后有你,习惯了被你注视,习惯了被你需要……这习惯很糟,让我变得盲目而自大,理所当然认为你不会离开。” 他的眼神黯了黯,翻涌着痛楚:“可是......秦越说你不爱我了,是真的吗?” “我受不了这个。” 他苦笑,俊朗的面容苍凉又深情:“是我醒悟得太迟了……一直身在福中不知福,像个瞎子,把真正在乎的人推开,却去追逐一些虚幻的东西。” “林听她……只是我叛逆期反抗父亲、证明自己独立的一个错误选择。” “我不爱她。” “我爱的是你。” 乔令姿心脏一跳。 他道歉,痛彻心扉、幡然醒悟的模样,她在脑海中想象过无数次。 终于出现的时候,竟有种做梦的恍惚。 “吱吱。我不想我们这样错过了。” “你心里……其实还是有我的,对吗?” 她下意识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爱你的时候,你眼里只有林听,现在你后悔了,你来找我了,让我马上释怀不介意,是假的,我做不到......” “那就努力去做,”他握紧她的手,眼神灼灼,“我陪你一起。” 窗外,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斜阳漏下,将湿漉漉的庭院照得发亮。 乔令姿微眯着眼眸,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令人晕眩的暖意。 “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让我们重新了解彼此。” 她抓着微凉的茶杯,眨了眨酸涩的眼眸,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年下阴湿小狗缠上身(12) “那……绍元哥哥,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吧?” 乔令姿歪着头,眼睛清亮,直勾勾盯着他,不容他有半分退缩。 秦绍元避开她过于炽亮的视线,低低应了声:“……嗯。” 手立刻被抓住了。 乔令姿没有半点寻常女孩的羞涩,手反扣住他手背,五根手指强势地挤进他指缝。 慢慢收紧,肌肤相贴,亲密无间,令人感到窒息。 “......” 秦绍元的手心立刻沁出了汗。 他想抽开些,她却扣得更紧,还轻轻晃了晃。 “邵元哥哥。”她声甜丝丝的,“既然我们在一起了,你打算怎么处理林听?” 秦绍元懵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乔令姿甩开他的手,脸冷下来:“不是吧?你想让我跟别人分享你啊?” “外面一个,家里养一个,美得你。” 秦绍元嘴角抽了抽:“你放心,我会跟她说清楚。” “那就好~”她又笑起来,变脸速度快得吓人,“我还以为邵元哥哥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的负心汉,死渣男呢~” 秦绍元:“......”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她,你当面说分手。省得不清不楚,别人还以为我是插足你们的小三呢。我乔令姿丢不起这个人。” 秦绍元头皮发麻,试图找理由:“林听最近不在本市,她出差了,去参加学术会了。” 乔令姿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我骗你干嘛?”他底气倒是足。 林听确实不在,查也是这结果。 “那打电话。”乔令姿不依不饶,“现在就打。” 手心的汗渐渐凉了,秦绍元心头一阵烦躁:“这个点她在开会,不方便。我发消息吧。” “绍元哥哥真体贴。”乔令姿低下头,扯了扯嘴角,“这份体贴和温柔……要是能分我一点就好了。”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落寞。 秦绍元看着她垂下的脑袋,心又软了,抬手揉了揉她头发。 “吱吱,既然我选了你,自然会对你好。” “可你对她更好过。”乔令姿抬眼,眼圈有点红,“我怕你只是哄我,怕你心里还喜欢她……我很没有安全感。” 秦绍元没说话,低头掏出手机,飞快打了几个字,递到她眼前。 屏幕上是发给林听的消息:「我们结束了,以后别联系。」 “这下安心了?” 消息发出去,林听没回。大概正在忙。 “这是最基本的。”乔令姿眨眨眼,“以前我看着你对她好,自己偷偷哭了多少回,现在你补偿我,不应该吗?” 秦绍元叹了口气:“你还想怎样?” “我是你正牌女朋友,总该有和她一样的待遇吧?” “今天有空,正好介绍我给你的朋友认识。上次她生日,你叫了半个圈子的人,我也要。” 秦绍元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是庆生,特意请来捧场的,总麻烦人家不合适。况且——” 他抬眼,语气慎重起来:“你和我的身份,不是随便吃顿饭、叫几个朋友就算数的。要介绍,也该在正经场合。” “下个月秦氏周年庆的晚宴,我带你正式露个面。到时候该见的人自然都会见到,不比现在匆匆忙忙组个局体面?” “所以你也承认你上段感情,是不体面的?” 秦绍元磨了磨牙,忍住了:“......是。” 管他真心还是假意,乔令姿听舒服了,歪着头,一副好商量的样子,“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样吧,你先发朋友圈官宣我们在一起,总可以吧?” 秦绍元暗暗松了口气。 朋友圈好办,把林听屏蔽掉就行。 女人吃起醋来太难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行。”他点头。 他不知道,自己答应了多要命的一件事。 乔令姿可是大名鼎鼎的高精力人群,很快安排好了今天的约会行程。 “早上去游乐园坐过山车,中午水族馆看海豹表演,下午逛艺术展,晚上米其林餐厅!” “我还雇了摄影、造型团队,跟拍我们一整天!” 秦绍元听得头皮发麻,这哪是约会,这是铁人三项。 可话已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陪。 结果这一整天,他就像她手里的人形立牌。 过山车上她尖叫大笑,对着镜头做鬼脸,恐高的他忍着反胃强撑笑脸。 下来就吐了,把早上吃的东西吐完了。 中午饭匆匆解决,马上转场水族馆。 她趴落地玻璃前看海豹,他得从背后搂着她,配合摄影师摆拍“甜蜜瞬间”。 艺术展上她换了一条又一条裙子,拉着他各种角度拍照。 十几个造型,她玩得不亦乐乎,像在玩真人换装游戏。 秦绍元累得骨头散架,感觉自己成了她的一件配饰,一个用来炫耀的包包,陪着她团团转,精疲力竭。 他甚至开始怀疑今天来找她的决定。 早知如此,还不如去上班,上班比陪她轻松多了。 她还总黏着,挽他胳膊,靠他肩膀,一点个人空间不给。 兜里手机中途就开始震,像催命符。 不用想都知道是林听。 在乔令姿眼皮子底下,他根本不敢接。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餐厅,菜上桌,乔令姿举着手机找角度拍照。 勉强陪着她拍了几张,秦绍元眼神涣散地抓着手机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慢着。”乔令姿仗着正牌女友的身份,冲他勾勾手,“手机留这儿吧,等会儿我要用你手机发朋友圈。” “……” 折磨! 他甚至怀疑,她答应跟他在一起,是不是为了能光明正大折磨他? “怎么?不愿意?难道是想偷偷去厕所联系林听?” “怎么会。”他扯扯嘴角。 把手机搁在桌上时,他憋着口气自我安慰,发了也好。 朋友圈一发,秦越总该看见了。 到时候拿乔令姿当筹码,好跟他谈判。 秦绍元一走,林听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乔令姿笑眯眯接起来,“喂?” 林听火气一泄,声音迟疑道:“你是谁?邵元呢?” “是我呀,林老师。” “乔令姿?你怎么会......” “你想得没错哦,绍元哥哥现在跟我在一起呢。” 林听胸口一堵,“让他接电话。” 乔令姿弯起眼睛,慢条斯理地把曾经林听在她面前炫耀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恐怕不行呢,邵元哥哥去上厕所,他手机在我这儿。” “而且林老师,你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你们已经结束了呀,他亲手发的消息。你还找他干什么呢?” “结束?”林听短促地笑了一声,嗓子哑得厉害,“你说结束就结束?我要亲耳听他说!” 正说着,秦绍元从洗手间回来了。 乔令姿抬眼看他,唇角一弯,按了免提,把手机往他面前一推,“喏,林老师要亲耳听你说。” “......” 秦绍元脸色僵了僵。 手机里传来林听急促的呼吸声,她在等。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只剩不耐烦:“林听。” “……邵元?”林听声音一颤,像抓住救命稻草,“你告诉我,那些话不是真的对不对?你说结束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说好……” “就字面意思。”秦绍元打断她,语气冷得掉冰碴,“我从没爱过你。我们到此为止,别再打来了。” 电话那头死一样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传来林听失控的啜泣声,她语无伦次地祈求道:“绍元……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压力大,我等你,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别不要我……” 秦绍元听着那哭声,心里也揪了一下。 毕竟处了这么多年,要说完全没感觉是假的。 但他很快就把那点心疼压下去。 等以后稳住局面,回头再哄哄就是了。 现在事情快成功一半了,不能心软。 他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 年下阴湿小狗缠上身(13) 乔令姿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发寒。 虽然促成他们分手,逼秦绍元表态,是想看林听难堪,想证明自己赢了。 可听到秦绍元用绝情语气,冷漠地表情说出“从没爱过”,她后背竟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这男人够狠。 跟了自己多年的女人,说碾碎就碾碎。 那对她呢?到底有几分真情?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许从没真正了解过他。 ** 酒店房间里,林听握着挂断的手机,一动不动地站着。 屏幕暗了,映出她惨白的脸。 安静了几秒,她猛地抬手,抓起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精华液、粉底、香水......一样样往地上砸。 玻璃碎裂声接二连三,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乔令姿……”她咬着牙念这个名字,“你怎么敢……” 这么多年,她忍了多少? 蓄意勾引,伏低做小,装温柔扮大度,处处迎合秦绍元,容忍他那个骄纵的青梅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她图什么? 不就图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把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全踩在脚下? 可现在呢? 秦绍元一句“从没爱过”,把她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全否了。 而乔令姿,那个除了家世一无是处的草包,居然敢用那种语气跟她说话!那样羞辱她! 林听忽然笑起来,笑声又低又冷,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瘆人。 “好……好得很。” 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破碎的梳妆镜前。 镜中的女人头发凌乱,眼睛通红,脸上混着泪痕和溅到的化妆品,哪里还有平日温婉的模样。 她抬手,慢慢擦掉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眼神却越来越冷。 “乔令姿,你以为你赢了?” “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绝不。” 林听有的,她要有。林听没有的,她更要有。 “发朋友圈吧,我知道你有两个账号,工作的私人的,全部发一遍。” 乔令姿编辑完照片,把手机塞到秦绍元手里,自己靠在他肩上,“文案写上:‘我的小姑娘,这次换我来追你’。” 秦绍元:“......”她追妻火葬场小说看多了吧? “吱吱,会不会太高调了?我这个账号上全是生意合作伙伴......” 乔令姿眨眨眼,语气无辜又带刺,“当初你在KTV当众给林听唱歌表白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高调?” “我还没让你在这儿给我唱歌呢。” 秦绍元噎住,不敢吭声了,生怕乔令姿说到兴起,让他在吃饭的地方唱歌。 他按要求编辑了文案。 乔令姿凑过去看,不满意:“再加个定位,就定在秦氏集团大楼。让你的员工、合作伙伴都看看,他们秦总现在是谁的人。” “......” 朋友圈发出去,没过半小时,手机就开始狂震。 点赞和评论炸了。 乔令姿坐在回家的车上,慢吞吞地刷着秦绍元的手机,一条条回复那些涌进来的私聊。 「恭喜秦总!」 「你什么时候跟乔大小姐在一起了?她那么骄纵的性格,你受得了?」 「郎才女貌,般配!」 「林老师怎么办?」 「是家里人逼的吗?是不是要联姻了?」 她手指滑过屏幕,最初那种“终于得到”的快意,像退潮一样,悄无声息地散了。 不仅秦绍元累,这一天折腾下来,她心里早就空了。 面上欢呼大笑,心里想得却是:他的手臂搭在她肩上,好沉啊。 他们相视而笑,她没觉得有多幸福,,反而在心里吐槽——他长得没秦越帅。 看合照时,她关注点始终在自己的脸上:这张不够美,那张不够瘦。 原来这些年心心念念的“和他在一起后要做的事”,真做起来,不过如此。 像小时候在橱窗前看中的蛋糕,撒泼打滚求妈妈买,一直得不到。 长大了后自己买回来,咬一口,甜是甜,但也就那样,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吃。 她侧过脸,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秦绍元。 路灯的光掠过他侧脸,照出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和眉宇间藏不住的疲惫。 他依然英俊,只是这份英俊,在她眼里像一张老旧的照片,慢慢褪了色。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花园派对上那个蹲下来、看着她眼睛、把发卡还给她的小少年。 那时他眉眼还没长开,但眼神干净温柔。 她喜欢上的,大概是那个瞬间的他吧。 或者说,是他表现出来的模样:温柔,体贴,看见了她的难过。 那画面在她心里定格了十四年,像一层厚厚的滤镜,蒙在她眼睛上。 让她一厢情愿地相信,他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人。 现在滤镜慢慢碎了。 她看清了:他会对跟了自己多年的女人说“从没爱过”,会为了利益权衡取舍,会在不耐烦时露出冰冷的表情。 他不再是她以为的那个少年。 还好,醒悟得不算太晚。 车停在家门口,乔令姿推门下车。 “绍元哥哥,”她转头看他,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奇异,“上去坐坐?我有首曲子,练了很久,想弹给你听。” 秦绍元偷偷捏着酸胀大腿的手一紧。 她还有完没完? 他今天累得骨头缝都在疼,陪她一天比上班还折磨人。 想到以后可能还要继续这种苦日子,他感到绝望和窒息。 “令姿,今天太晚了,要不改天吧?” “你还记得吗?”乔令姿打断他,“那年夏天我去你家找你,听见琴声,走过去看见你在琴房和林老师四手联弹。” 秦绍元动作顿住。 “弹完那首曲子,你在钢琴前吻了她。” 乔令姿看着窗外夜色,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我当时站在门外,觉得……天都塌了。” “事后我一直在想,她到底哪里比我好?” “她没我好看,没我陪你时间长。唯二比我强的,就是成熟年长,外加会弹钢琴。” “年龄我改不了,我就想在弹琴上下功夫。” 她笑了笑,眼眶有点红,但很快眨掉了,“如果我也弹得优秀,是不是就能得到你的目光?” 秦绍元怔住了。 他没想到,当年那个撞破他秘密,哭着跑开的女孩,私底下竟然想了这么多。 “所以我去学了钢琴。” “很认真很认真地学。想着总有一天,要弹给你听。” 秦绍元心头一颤,某种陌生的东西涌上来。 潮潮的,湿湿的,让人的心轻易得坍缩成一团。 “吱吱……” “所以,上去听我弹一曲吧。”乔令姿朝家门走去,“就当是……圆我一个梦。” 秦绍元看着她的身影,叹了口气,终究跟了过去。 年下阴湿小狗缠上身(14) 两人刚走进院子,凯撒就从狗窝里冲了出来,冲着秦绍元狂吠,龇着牙,一副凶狠不欢迎的模样。 要不是脖子上套着绳子,扑上来咬都有可能。 秦绍元走得远远的,根本不敢靠近狗窝半米。 每次看到凯撒凶秦绍元的时候,乔令姿就会忍不住想,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偷偷训练了她的狗啊? 不然怎么会针对性这么强? 乔令姿蹲下身,揉了揉凯撒的脑袋:“好了好了,别叫了,扰民了啊。” 大黑狗立刻收了凶相,委屈巴巴地蹭她手心。 乔令姿瞥见狗窝里它爪子下面还压着一块骨头,笑了:“有骨头吃都堵不住你的狗嘴?” 她没注意到,二楼自己房间的窗边,一道人影静静立在那里。 一直一直,看着他们。 进了屋,乔令姿问佣人:“爸爸呢?” “先生今晚有应酬,说是不回来了。” 乔令姿“哦”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转头对秦绍元说:“我们去琴房吧。” 大晚上弹钢琴,秦绍元觉得乔令姿真有病。 像个傻子似的跟过来听的自己,也有病。 琴房很大,那架三角钢琴立在落地窗前,月光静静洒在黑白琴键上,画面唯美又悠扬。 乔令姿走过去坐下,手指轻轻按了几个音。 “这首曲子,我练了三年。” “每次觉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想着,弹给你听的那天。”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 音符像溪水流淌出来,清澈、安静,克制而忧伤。 她弹得很好,有技巧也有感情,不是业余玩玩的水平。 秦绍元站在她身后,听着听着,竟有些怔忡。 他没想到她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花了心力去练。 月光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她微微垂着眼,毛茸茸的睫毛在温软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这一刻的乔令姿,和他记忆里那个毛毛躁躁,骄纵任性的女孩,不太一样。 更接近……他会喜欢的类型。 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痴迷。 一曲过半,他走上前,在她身旁坐下。 手掌伸出,落在高音区,轻轻接上了她的旋律。 乔令姿手指一顿,继而跟上。 优美的旋律交织在一起,他们没练过合奏,却意外地和谐。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琴房弥漫寂静。 秦绍元脑海里回荡着刚才的旋律,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狂跳。 他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乔令姿。 月光下她的脸干净柔软,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他心头一动,下意识倾身,想吻她。 乔令姿偏头躲开了。 秦绍元动作僵住,一股说不清的失落涌上来。 他以为,至少在刚才那一刻,他们灵魂是合拍的。 “我累了,”乔令姿站起身,语气随意,“去我房间坐坐?” 秦绍元愣了一下,心头那点失落被别的情绪取代。 她是在邀请他? 刚才躲开他的吻,也许只是害羞? 他喉咙动了动,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秦绍元像丢了魂似的,飘飘忽忽地跟进了房间。 她身上的蜜桃甜香更浓郁了,混合着干净柔软的气息。 乔令姿走到床边,转身看他:“过来。” “吱吱,”他声音发哑,“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快了?” “我觉得进度刚好。”乔令姿语气平常。 秦绍元目光扫过床上,那里有明显的睡痕,被褥微乱。 他想象着她躺在上面的模样,脸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道:“你、你平时睡觉……不收拾床吗?” 乔令姿没理他,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把梳子。 “帮我梳头。”她侧身在梳妆台前坐下。 秦绍元:“……” 他接过梳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快点呀。”乔令姿打了个哈欠,催促道。 他只好站到她身后,抬手梳理她浓密微卷的长发。 显然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动作笨拙,时不时扯到她发丝。 “嘶——”乔令姿轻轻抽气。 “弄疼你了?”秦绍元抓着她一缕头发,满脸不知所措。 “没事。” 乔令姿从镜子里看他,笑了一下,“不过说实话,你梳得还没阿越好。上次他帮我吹头发加梳头发,手法可专业了。” 秦绍元手指一僵:“……你提他做什么?” 这气氛,这时刻,有够扫兴的。 “对比一下嘛,你不总拿我跟林听比?” 乔令姿耸耸肩,语气随意,“看来温柔耐心这种事,也分人啊。” “......” 秦绍元脸色沉下来,刚想说什么,乔令姿抽走他手里的梳子。 “我累了。”她站起身,神色倦怠,“你回去吧。” “……什么?” 她邀请他到房间,就只是让他给她梳头? “我说我累了,想休息。”乔令姿走到门边,拉开门,“今天谢谢你陪我一天,晚安。” “那我先走了。”他憋着气,转身倒数三二一,等她开口叫住他 “砰。” 门关上了,狗叫声从楼下延绵不断地响起。 乔令姿看都不用看,就能知道秦绍元走到了哪里。 凯撒也真是的,怎么这么讨厌秦绍元? 人没招惹过它啊。 好在她家住别墅,不然邻居非得找上门不可。 乔令姿伸了个懒腰,走到床边拿起梳妆台上的手机。 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阿越……一直没联系过她。 发出去的朋友圈,也不见他点赞。 乔令姿咬了咬嘴唇,心里漫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想让他来找她吗? 然后呢?期待他会说什么? 哎呀,好烦,算了不想了。 她甩甩头。 秦绍元的事情还没理清楚,就别招惹阿越了。 她走到衣柜前,找了条睡裙,而后开始脱衣服。 针织开衫掉在地上,接着是裙子,胸衣,内裤...... 一件件柔软如云朵的衣物堆叠在地毯上。 她赤脚走进浴室,关上门。 水声很快响起,伴随着她轻轻哼歌的声音。 是刚才弹的那首钢琴曲。 雾气渐渐充盈浴室,朦胧了玻璃,朦胧了她的视线。 床底下,一道人影缓缓爬了出来。 年下阴湿小狗缠上身(15) 秦越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浴室门外。 宽大的手掌紧紧贴上磨砂玻璃,氤氲的水汽后面,那影子朦胧地晃着,晃得他掌心发烫。 水声没停。她在哼歌。 还是那首,她在楼下刚弹过的调子。 喉咙突然干得发疼,身体里像有团火在烧,从胃底一路烧到喉咙口。 他躲在手机屏幕后面,默默窥屏。 从朋友圈照片看到他们今天坐了过山车,去了水族馆,逛了艺术展,最后一起吃了饭...... 他能想象到她是怎样对他笑的。 秦绍元手搭在她肩上。 他们也许进行了更进一步的肢体接触,也许在车里,他们就接过吻了。 他痛得无法呼吸。 想跟过去又怕当场发疯,只好先一步回来等她。 却在窗边,看到秦绍元送她回家。 她站在他面前,低头拢了拢头发。 昏黄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短暂地叠在一起。 那一秒。 就那一秒,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咔”地碎了。 碎得彻底,和很多年前那个下午一模一样。 那时他蹲在花园灌木丛后,听见她脆生生地对秦绍元说:“绍元哥哥,我以后要嫁给你。” 可这次更疼。疼多了。 他已经把秦绍元掰碎了,揉开了,把他的自私、懦弱摊开在她面前。 她明明点过头,说过“不想嫁了”。 可为什么要跟他约会? 为什么要跟他纠缠不休? 为什么洗澡时还在哼那首曲子? 是在回味今天跟秦绍元约会的感觉? 她就这么……喜欢他? 喜欢到,连一点缝隙都不肯留给他? 秦越垂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 抬起手背,狠狠蹭过发烫的眼眶。 他知道自己现在像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潮湿、阴暗地藏在床底,听着她让秦绍元梳她的头发。 嫉妒撕碎了心脏。 她一件件脱掉衣服,布料滑过皮肤的细微声响,像在他理智的弦上反复摩擦。 他控制不住。 从很多年前就控制不住了。 那时他必须走,逃到地球另一边去,不然他会把她关起来,关在只有他能看见和触碰的地方。 日日夜夜占有她,逼她爱他,逼着她接受他的爱。 现在,他逃不动了。 也不想......再逃了。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片刻寂静后,传来毛巾擦拭身体的窸窣声。 很近,就在门板另一侧。 她就在那里。湿漉漉的,带着香气,毫无防备。 推开门,它就能拥抱她。 秦越闭上眼睛,额头重重抵上冰凉的玻璃。 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吱吱。 对不起。 我忍不住了。 答应我,等我表白了心意,不要对我那么残忍,好不好? ** 乔令姿推开浴室门,热气裹着馥郁的蜜桃香味涌出来。 她擦着头发,一抬眼,心跳漏了半拍。 秦越坐在床尾。 耷拉着脑袋,肩膀塌着,高大的身子佝偻成一团。 刘海乱糟糟贴在额前,遮了眼睛,只看见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莫名的像一只被暴雨淋透、无家可归的大狗。 “秦越?你怎么进来的?” 她扭头看窗户,锁扣没扣上,夜风一下下推着窗扇,轻轻作响。 “你又爬窗?!” 她声音扬起来,一半是惊,一半是气,想也没想就冲过去,“砰”地关紧窗户。 “找我不会打电话?我下去给你开门啊!多危险啊,摔下去怎么办?腿不要了?!” 她念叨着,顾不上身上只裹着浴巾,伸手去拽他胳膊:“还有,穿着外裤不要坐我床上,脏死了啦!我今天刚换的床单!” 话里嫌弃得要命,却闹闹腾腾地将他拽回温暖的人间。 秦越被她扯得晃了一下,却没动。 他抬起头。 眼眶是红的,眼白缠着血丝,泪痣湿漉漉地亮着。 “吱吱。”他开口,嗓子哑得厉害,“你今天……玩得开心吗?” 他勉强捡回点理智。 却不想乔令姿反过来责备他,“你看到我发的朋友圈了吧?” 秦越僵住。 “怎么不点赞?”她眨眨眼,语气埋怨道:“我发那么多张照片,你一条没点。” 秦越:“......” “你不是说过,不嫁他吗?”他声音沉下去,每个字都压着疼,“怎么又——” “我是不嫁他呀。”乔令姿忽然笑了,眼睛弯起来,闪着得意的光,像只可爱的小狐狸,“可我没说过,不跟他在一起啊。” 秦越呼吸一滞。 “我就是要跟他在一起,逼他跟林听说分手,把他当狗一样使唤。” “最好能让他在这过程里爱上我,爱得死去活来。” 她笑得更灿烂了,“等我玩够了,报复爽了,再一脚踹开他,让他俩一起滚蛋!” 秦越眼眸狠狠一颤。 心底那片死寂的冻土,忽地裂开一道缝,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涌上来。 “这么说……”他嗓子发干,“你不喜欢他了?” 乔令姿纤长的指甲点着下巴。 浴巾松了些,湿发贴在她颈侧,水珠顺着优美的弧线滑进更深的阴影里。 她浑然不觉自己这副模样有多要命,像颗熟透的蜜桃,轻轻一碰就能溢出水来。 “我不知道。”她说。 秦越心一沉。 下一秒却又被她轻飘飘的话托起来—— “我跟他在一起,一半是为了报复,一半是想试试我对他到底还有没有感觉。” 她想起今天一整天。 看到秦少元坐过山车时苍白的脸,她非但没有心疼,反而充报复的快感。 水族馆里他僵硬的搂抱,其实让她很想躲开。 餐厅里他跟林听说分手的样子,让她彻底看清了他的绝情。 以及她让他给她梳头发,以为会幸福,实际却在他扯痛她头皮时,烦躁地在心里抱怨他不如阿越一根。 “好像……没那么喜欢了。”她笑笑,有点恍惚。 “以前我那么想弹琴给他听,为了他考音乐学院,练琴练到手指发颤……” “但在琴房跟他四手联弹的时候,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了。” 秦越刚松一口气。 又听见她说:“刚才他想亲我,被我推开了。这要是以前,我根本做不到。” “......” 秦越眼睛瞬间红了。 那狗东西,还敢亲他的吱吱? 他恨得牙根发酸,指关节捏得咯吱响,现在就想去把秦绍元拎出来揍一顿。 乔令姿想到什么,忽然兴奋起来。 赤脚踩在地毯上,“哒哒”两步凑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你是不是去找过秦绍元了?” 秦越一愣:“……是找过。” 准确来说,是秦绍元找的他。 “我就知道!” 乔令姿一拍大腿,浴巾差点散开,她慌慌张张拢住。 “他肯定是受了你的刺激,才突然跑来找我道歉,说什么后悔了、爱的是我……” “搞笑死了,谁会信啊?他当我是傻子?” 她越想越乐,嘴角翘得压不住:“我今天耍他们可太痛快了!林听在电话里哭得死去活来……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手指擦去眼角笑出来的泪。 笑完一阵后,她好奇地看向他,“所以你到底跟秦绍元说了什么?怎么那么有效,让他宁可抛弃林听都要求我原谅?” 秦越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地说: “我跟他说——” “说什么?” “我喜欢你。” 年下阴湿小狗缠上身(16)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凯撒偶尔的吠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乔令姿抓紧浴巾往后退,小腿撞上床沿,人晃了晃。 秦越坐在她的床上,仰着脸。 眼眶红得厉害,眼神却亮得灼人,像烧着一团暗火,映得那颗泪痣都熠熠生光。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刚才说什么?” 秦越没移开视线,以一个仰头的角度,把修长脆弱的脖颈放在她眼前,姿态很低,眼神却是孤注一掷的侵略性。 “我说,我喜欢你。” 他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咬得周正,磁性发哑,听的人耳膜滚烫。 乔令姿脑子“嗡”的一声,乱成一锅粥。 心跳得快而重,撞得胸腔发疼。 这不对,不仅是秦越不该喜欢她,她也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她该生气,应该觉得荒唐,把他推出去骂他疯了。 可手指在抖,心在跳。 秦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盛着太多她不敢细看的东西:执拗、破碎、孤注一掷的虔诚,还有深不见底的……渴望。 “秦越,”她听见自己声音发飘,“你别跟姐姐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 秦越起身,伸手抓住她的手。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僵了一下。 “你放开……”乔令姿抽回手,像被烫到。 “你……”她深吸一口气,拼命找理由,脑子转得飞快,“你是不是故意这么说,说你喜欢我,好刺激秦绍元?” “......” 秦越怔了怔。 “你知道他嫉妒你,见不得你抢他东西。” 乔令姿越说越觉得对,语速加快,“所以你假装喜欢我,他一受刺激,就会回头找我,你之前就这么干过,不是吗?在KTV录音那次,你故意激他说的那些话!” 她紧盯着秦越,目光焦虑,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以此寻求安慰。 他的告白......把她吓到了? 他的吱吱......在怕他? 不敢面对他对她的情意吗? 他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慢慢柔软下来。 还是不舍得啊,把她逼太紧。 那点灼人的光黯了,逐渐变成怜惜的温柔。 “吱吱,你真这么想?”他轻声说。 “不然呢?”乔令姿别开脸,“你从小就聪明,算计人一套一套的,秦绍元根本玩不过你。” 秦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垂下眼,很轻地笑了一下。 “嗯,被你看穿了。” 乔令姿心头一松,却又莫名空了一块。 看吧,他的喜欢,果然是假的。 “我就知道……”她小声嘟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浴巾边缘。 秦越抬起头,那副脆弱偏执的模样收得干干净净,又变回平时懒散的笑脸。 “那,姿姿姐,需要我继续配合吗?刺激秦绍元这件事,我挺擅长的。” 乔令姿盯着他。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被她强行压下去。 对,就是这样,继续把他当弟弟看待。 你是他姐姐,他从小就最听你的话,在他面前有什么好紧张慌乱的? “要。”她抬起下巴,用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姿态,倨傲地吩咐道:“你继续刺激他,越狠越好。” “行啊。”秦越弯起眼睛,“不过光刺激不够,得加点筹码。” “什么筹码?” “你跟我假装谈恋爱。” 乔令姿呼吸一滞。 秦越凑近了些,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面容,认真地分析道:“你看,他受不了你跟我在一起。咱俩演场戏,让他亲眼看着,效果肯定比单纯的语言刺激强百倍。” 他离得太近,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漫过来,混着一点夜风的凉。 乔令姿脸有点热。 姐弟变情侣什么的,还是太刺激了,即便是假装,她也有点接受不了。 她下意识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这主意确实够狠。 想象秦绍元那张脸气得发青的样子,心里爽快得很。 而且,是假装的。 又不是真的。 怕什么? “就……假装?”她确认道。 “当然,”秦越眨眨眼,“我帮你报复他,你帮我气死他,双赢。” 乔令姿抿了抿唇,心跳有点乱。 她看着秦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俊得有点过分,睫毛长得不像话,嘴角噙着笑,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这人动机真的单纯吗? 见她犹豫,秦越故意激道:“还是说……姿姿姐怕了?” 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点戏谑的试探: “怕假戏真做,怕演着演着……真喜欢上我?” 乔令姿耳根轰地烧起来。 “哈?” 她故作轻声地耸肩,挑眉斜眼看他,“你?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我会喜欢你?” 心虚全藏在虚张声势里。 秦越被她可爱到不行,眼里的笑意明晃晃的,像在说:你继续装。 乔令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行啊,假装就假装。” 她扬起下巴,语气骄傲,“谁怕谁?正好让秦绍元看看,他不要的,有人抢着要,还是他亲弟弟。” “哼,气死他。” 秦越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那颗泪痣在灯光下闪了闪。 “合作愉快,姿姿姐。” 答应后,气氛变得有些暧昧。 乔令姿不自在起来,身上的水汽蒸腾发干,这才发觉自己裹着浴巾就出来了,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她双手抱胸,红着脸往后退了退:“那……你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回哪儿?”秦越理所当然地说,“今晚我睡这儿。” “什么?!” “演戏要演全套啊,姿姿姐。” 他一脸无辜,“万一秦绍元明天一早来找你,我正好可以从你房间里出来,气死他。” 乔令姿一想,也对,她可以明天一大早就命令秦绍元过来接她,在他面前和秦越假装暧昧。 “那你睡沙发!”她指着窗边那张小沙发。 秦越看了一眼,挑眉:“我188,那沙发才一米五。姿姿姐想虐待我?” “我管你——” “我不管。”他打断她,忽然往床上一倒,“我累了。我就要睡你床上,我们以前不都这样睡的吗?” 他们那个时候才几岁啊?不分性别的年龄可以厮混在一起,现在却不同了。 乔令姿瞪大眼。 秦越整个人陷进她柔软的鹅绒被里,手臂枕在脑后,长腿随意搭着。 深灰色西装裤裹着紧实的腿部线条,衬衫下摆扯出来些,露出一截劲瘦的腰。 雄性气息侵染了这片属于她的私密空间。 空气变得粘稠,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吞咽暧昧。 “你起来!不准睡我床!”乔令姿去扯他胳膊。 秦越不动,反而顺势握住她手腕,轻轻一带。 乔令姿没站稳,整个人往前扑,差点摔在他身上。 浴巾本来就松,这一折腾,彻底散了。 “啪嗒。” 柔软的布料滑落在地毯上。 乔令姿僵住了。 秦越也僵住了。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下去。 凝脂般的肌肤,起伏的曲线,嫣红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颤着。 像熟透的樱桃。 时间静止了。 秦越滚了下喉结,很诚实地感慨了一句: “吱吱,好大啊。” 年下阴湿小狗缠上身(17) “啪!” 清脆的巴掌声。 秦越偏过脸,左颊慢慢浮起红印。 乔令姿手还在抖,脸上烧得厉害,慌慌张张捡起浴巾裹好,头也不回冲进浴室。 “砰!” 门关得震天响。 秦越躺在原地,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脸颊,忽然低低笑起来。 浴室里,乔令姿打开冷水,拼命往脸上扑。 镜子里的女人咬着唇,满脸通红,眼睛湿漉漉的,春意盎然。 刚才那一瞬间……她居然没有觉得被冒犯。 而是心跳快得要炸开。 疯了。 他是你从小看到大的弟弟啊,没有血缘关系,却胜似亲人。 你怎么能对他...... ** 她换好睡衣出去时,秦越还没走。 他侧躺在床上,脸朝着她这边,左颊的巴掌印明显,眼神却像没事人似的,委屈道: “姿姿姐,好疼。” 乔令姿心尖一软。 刚才那一下,她没有省力气。 活该。 “……你自找的。” “嗯,我自找的。”秦越从善如流地让开身位,“很晚了,过来睡吧,不闹你了。” 乔令姿站着没动。 “放心,”秦越闭上眼,“我说了,不逼你。” 他的嗓音低下来,带着疲惫的沙哑:“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回去。” “你知道的,我家里人都不太喜欢我。” 他又在装可怜了。 可乔令姿抵抗不了。 他那张脸太有欺骗性。 灯光下,长长的眼帘耷拉着,眼眸脆弱松软,左颊的红印子在白皙的皮肤上刺眼得厉害。 看着有点可怜。 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走过去,掀开被子躺下。 尽量离他远点。 床垫微微下陷,属于秦越的温度和气息无声蔓延过来。 乔令姿背对着他,全身僵硬。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慢慢放松下来,眼皮开始发沉。 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个声音在叫她:“吱吱。” “吱吱?” ……嗯? 她鼻尖哼出一声气,又猛地刹住。 瞬间清醒。 ——秦越在身边。 天,她居然在他身边睡得这么沉? 他大半夜不睡觉,想干什么?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秦越的声音压得很轻,像是怕吵醒她:“吱吱,我想去洗手间,你让一下好不好?” 乔令姿心里咯噔一下。 去洗手间?直接推醒她不就行了? 干嘛这么小心翼翼……像在试探她睡没睡着。 这小子,心眼坏得很。 他到底想干嘛? 好奇心弥漫。 她闭紧眼,装作睡熟。 一片寂静。 然后—— 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轻轻贴上了她的后颈。 很轻的一个吻,像在亲吻花瓣那样微微颤抖。 然后,她听见秦越压抑的喘息在身后响起: “吱吱……” “我喜欢你。” “好喜欢。” 他的唇顺着她的脊椎慢慢往下,隔着睡衣,吻得很克制,却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颤抖。 “你怎么这么软?” “哪里都软……”他叹慰。 她的身体,无论亲过多少遍,都不会腻。 乔令姿浑身僵住,心脏狂跳。 那些细碎的、潮湿的触碰,像羽毛搔过皮肤,引起一片颤栗。 她能感受到他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背上,他嘴唇的柔软,以及他压抑而滚烫的…… 乔令姿悚然。 秦越……真的喜欢她。 不是弟弟对姐姐,而是男人对女人的情欲。 掩耳盗铃的那层布被掀开,她脑海一片空白。 他喜欢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多久了? 难怪。 难怪他看她眼神总是深得让人心慌,难怪他事事顺着她。 难怪跟他去买衣服,一路上那么不顺。 感情是他在嫉妒,在背后捣乱。 “唔……” 唇瓣忽然被含住。 秦越不知何时翻了过来,撑在她上方,吻得又凶又急。 舌尖撬开牙关,长驱直入,贪婪地吮吸她的气息。 乔令姿脑子懵了。 他的吻带着太强烈的侵略性,太滚烫的渴望,和她记忆中那个乖巧的“阿越”判若两人。 唾液带出唇角。 她呜咽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抓紧床单。 秦越微微退开一点,呼吸粗重地喷在她脸上。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骇人。 “吱吱,”他嗓音哑得不成样子,“醒了吗?” 乔令姿死死闭着眼。 不敢醒。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 怕尴尬。 更怕戳穿后永远失去他,两人连朋友都没得做。 秦越低笑一声,拇指擦过她湿润的嘴角。 “没醒我就继续了。”他霸道地宣布道。 再次低头吻了下来。 动作温柔了些,含着她的下唇轻轻厮磨,舌尖舔过被他咬出的齿痕。 “让我帮这么多忙。” 他低声呢喃,“要点报酬……不过分吧?” 可恶,这个小混蛋,明明是他自己答应要帮她的! 回想在KTV里秦越信誓旦旦地说:“只要你一句话,我会毫无保留地帮助你,陪伴你。” 亏她那么感动。 全是狗屁! 他一直在觊觎她,背地里索要她找他帮忙的报酬! 她都不敢想,上次发烧留他在房间留宿,他是不是也趁她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对她做过更过分的事? 手悄悄探进睡衣下摆,紧紧贴在腰侧。 乔令姿敏感的浑身一颤。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蜷缩起来。 秦越,别太过分了。 她攥紧手心,心脏跳得快冲破胸膛。 秦越的手顿在半空。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从后面环住她的腰,把人搂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发顶。 “睡吧。”他声音低哑,“这次放过你,不碰你了。” 所以,果然还有上次? 乔令姿眼睛被气红了。 这个小混蛋! 她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后颈。 他睡着了。 她却一夜未眠。 ** 第二天早上,乔令姿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床单另一侧微微下陷,残留着一点体温和淡淡须后水的味道。 她坐起身,发了会儿呆。 然后走进浴室洗漱。 镜子里的女人眼下泛青,嘴唇有点肿,脖子上……有几处淡红色的痕迹。 乔令姿愣住。 她凑近镜子,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些红痕。 不疼,像是吸吮出来的。 她想起上回嘴角破皮以为是上火,现在看来,也是他亲的。 还有那些春梦,梦里被纠缠拥抱的触感,第二天醒来后酸软的四肢。 以及床单上可疑的痕迹。 …… 原来不是梦。 是秦越。 他一直都在。 趁她睡着后像个变态一样偷吻、偷摸,占尽她便宜。 白天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叫她姐姐。 他怎么能这么对她? 乔令姿扶着洗手台,慢慢蹲下去,把发烫的脸埋进膝盖。 耳边仿佛又响起他昨晚压抑的喘息: “吱吱,我好喜欢你啊……” 心脏后知后觉地,重重跳了一下。 变态。 她慢慢握紧拳头,眼里漫上愤怒。 喜欢不能直接告白吗? 为什么要对她做这么过分的事? 年下阴湿小狗缠上身(18) 手机屏幕亮起,乔令姿睁开眼,是林听发来的消息。 「我们谈谈。今天下午三点,茗筑茶室。」 乔令姿正好想见她一面,回复了个“好”。 末了,她补一句:「一个人来。」 乔令姿没回话,点开通讯录,找到秦绍元的号码拨了过去。 铃响到快断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声压着倦意的“喂”,嗓子是哑的。 “绍元哥哥,”她声音脆生的,“来接我,我们出去玩。” “......” 电话里静了两秒,传来窸窣翻身的声音,秦绍元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今天不行,公司有事。” 他其实刚醒。 昨晚被乔令姿那出“欲擒故纵”搅得心神不宁。 先是在琴房撩他,嘴唇都快碰上了又推开;邀他进房间,转头又冷脸赶人。 他躺床上翻来覆去琢磨她那点心思,越想越躁,后半夜才勉强合眼。这会儿脑袋昏沉得发疼,一半是缺觉,一半是她。 睡前连林听都忘记了哄。 这小祖宗是会折腾人。黏人是真黏,变脸也是真快。 秦绍元揉着太阳穴坐起来,心想不能总让她牵着鼻子走。 得晾晾她,把节奏抓回手里。 “忙啊?”乔令姿语调拉长,听不出情绪,“那好吧。” 秦绍元刚松半口气。 “你不陪我,我找阿越陪好了。” 秦绍元心头一紧,话还没出口,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男人的声音:“吱吱,下楼吃早餐了。” “好~” 是秦越的声音。 他就在乔家。就在她门外。 秦绍元呼吸滞住,睡意瞬间跑光:“秦越在你那儿?” 她没回话。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短促,像记耳光。 秦绍元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几秒后掀开被子跳下床。 衬衫裤子胡乱往身上套,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路过洗手间时瞥见镜子里眼下的青黑和凌乱的头发,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车开得急,一路闯了无数个红灯。 脑子里嗡嗡响。 要是乔令姿和秦越说开了,要是她选择了秦越,要是他们在一起联手了…… 还有他什么事? 绝对不行。 ** 乔令姿从浴室出来时,秦越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斜倚着墙,头发还有点湿,换了件浅灰色的居家卫衣,像个等主人出门的大型犬,视线黏在她身上。 她往楼梯走,他就慢悠悠跟在后面,一步不落。 “我让王姨给你炖了燕窝粥,火候正好。” 他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邀功道:“还有你上次说想吃的蟹粉小笼,今早现拆的蟹肉,煎得底子焦脆。哦对了,草莓塔也准备了,用的你最喜欢的淡奶油。” 乔令姿头也没回:“又不是你做的,得意什么?” 秦越低笑一声,几步跟上来,几乎贴着她耳边:“吱吱想吃我亲手做的啊?那我下次给你做。你想吃什么都行。” 热气拂过耳廓。乔令姿脚步顿了顿,侧头瞪他:“叫姐姐。” “姿姿姐~”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像沾了蜜。 乔令姿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没再理他,径自走到餐桌主位坐下。 秦越很自然地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屁股还没沾到凳子边,就听见她凉凉道:“坐对面去。” 他动作停住,抬眼瞧她。 “不去是吧。” 乔令姿没看他,对一旁垂手候着的佣人抬了抬下巴:“把我周边的椅子撤了。” 佣人僵住,偷偷瞄了眼秦越。 秦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乔令姿。 “耳朵聋了?” 乔令姿语气重了些,手里的银勺“铛”一声落在骨瓷碟上。 “我的话都不听了?这个家到底谁是主人?” “......” 空气凝了几秒。 佣人不敢再迟疑,上前利索地把秦越手边那把椅子搬走了。 秦越这下只能站着。 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盖住情绪,再抬眼时,眸子里汪出一层可怜兮兮的水光: “姿姿姐,我腿疼……可能昨晚爬窗可能扭到了。你就让我坐你旁边嘛,我不乱动,好不好?” 他说着,轻轻“嘶”了一声,眉头微蹙,演得跟真的似的。 乔令姿昨晚狠狠长过教训了,信他?信他的下场就是被吃干抹净。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燕窝粥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当他是空气。 秦越也不恼,就那么站着看她吃。 目光从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移到被粥润泽的唇瓣,再往下,是纤白的脖颈...... 他眸光幽深。 可惜了,昨晚没亲到。 乔令姿吃了几口小笼包,忽然放下筷子,问道:“裙子是你让人买光的?” “……是。” “烘干机是不是你弄坏的?” 秦越眨眨眼,这次承认得更痛快:“是,用了点小手段。” “......” 乔令姿恶寒不已,食物堵在喉管里。 “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不把心思用在正事上?” 秦越忽然笑了。 那笑很浅,却让乔令姿脊背发凉。 “吱吱,对我来说,最大的正事就是你。” 他又往前凑近了些,几乎要越过餐桌的界限,目光紧盯她:“让你留在我身边,让你眼里只看得到我,这就是我最要紧的正事。其他所有事,都得靠边。” “......” 他眼底的痴迷尽数展露。 乔令姿呼吸一滞,心脏再次不争气地跳动起来。 “丝袜呢?”她强迫自己稳住声音,“当真是凯撒咬烂的?” 秦越顿了一下,“是。” “呵。” 乔令姿冷笑一声,“秦越,别把我当傻子。” “你昨晚趁我睡着,偷亲,偷摸,还会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一旁垂首侍立的佣人身体一颤,头埋得更低,往后挪了半步,恨不能原地消失。 秦越愣住了。 眼眸慢慢亮了起来,像黑夜中熊燃烧的火:“吱吱……你昨晚是醒着的?” 乔令姿心往下沉。 他不害怕,不慌张,甚至更兴奋了。 现在连装都不在她面前装了吗? “我醒了又如何?”她指甲掐进掌心,“你要干什么?” “跟你表白啊。” 秦越答得理所当然,笑容灿烂得晃眼,“然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你了。” “姿姿姐,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等你不爱秦绍元,等你眼里能看到我。” “......” 这个疯子。 乔令姿闭了闭眼。 “所以丝袜为什么是破的?” 她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冷然,“我让你留宿的每一晚,你是不是都像昨晚一样,偷偷进我房间对我做那种变态的事?” 秦越沉默了两秒。 “既然吱吱都知道了,那我就不瞒你了。” 他叹了口气,看着她,眼神专注得虔诚:“是。每晚都会。你睡着的样子太乖了,我忍不住。” 他每说一句,乔令姿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些丝袜……” 秦越声音低下去,吐露出难以启齿的痴迷,“是我弄破的。那天听到你说要穿给秦绍元看,我快疯了……晚上没控制住,力气大了点。”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邪气的笑:“吱吱,你穿黑丝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 乔令姿僵在椅子上。 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 愤怒、震惊、荒谬、被欺骗的钝痛,还有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心悸,拧成一股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 “下流!” 年下阴湿小狗缠上身(19)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餐厅里炸开。 秦越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顿了几秒,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乔令姿的手扬在半空,掌心发麻,胸口剧烈起伏。 秦越慢慢转回脸,眼底没有她预想中的愤怒或阴鸷,反而漾开一种奇异的光。 他把另一边没挨打的脸颊朝她凑近了些,声音低柔得像在诱哄:“这边还没打,姿姿姐。要对称才好看。” “你以为我不敢?!” 乔令姿气愤地道:““你以为我还会对你心软?在你对我做了那些恶心的事之后?!” 她扬手,再次用力扇了过去。 “啪!” 更重的一声。 秦越整颗脑袋都被打得晃了晃,耳膜嗡嗡作响。 可下一秒,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从胸腔震出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两巴掌。” 他抬起眼,漆黑的瞳孔里映着她苍白的脸,嘴角咧开,“那我要亲两下才够本,吱吱。” 话音未落,腰身被那双大手狠狠钳住,他冰凉的唇覆了上来,蛮横地撬开她的牙关。 乔令姿坐在椅子上承受了这个粗鲁且凶狠的吻。 血腥味流窜唇齿之间,吮吸得又重又急,像要吞掉她所有的氧气和呜咽。 她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用力咬下去。 “唔!” 秦越闷哼一声,被迫退开些许。 两人唇齿间扯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鲜红的舌尖被咬破了,血珠沁出来。 他浑不在意,慢条斯理地抹去唇边的湿润,连那点血丝一起舔进嘴里。 盯着她因愤怒和缺氧而涨红的脸,他喘着气笑了。 “还是清醒时候的吱吱美味。” “你疯了——!” 第三个耳光甩过来时,秦越抓住她的手。 “秦越......”她声音发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我无比的清醒。” 他笑了,笑容里有种破碎的疯狂。 “……疯子。” 她声音哑得厉害,“秦越,你真是个疯子。” “嗯。我就是卑劣,阴暗,你嘴里下流的疯子。” 他承认得干脆,嘴角满足的勾起,仿佛被她定义是种殊荣。 “为了得到你,我可以用任何手段。“ “得不到你的心,就先偷你的人。” “偷不到全部,就先偷一点点。” 他执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掌心下,心脏跳得又重又急,像要撞碎肋骨冲出来。 “感觉到了吗?”他低声问,“十四年了,这里只装过你一个人。” “秦绍元不要的,我视若珍宝。” “他嫌浅薄的感情,我愿意用一辈子去接住。” “......” 乔令姿的指尖烫得蜷缩起来。 她想抽回手,却被秦越握得更紧。 看着他这副滚刀肉似的无赖模样,一阵强烈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这么多年,他那些乖巧的“弟弟”模样,看她湿漉漉的眼神,欲言又止的依赖。 全是装的。 十四年来,装了这么久,真是难为他了。 “你既然这么喜欢我,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乔令姿吸了口气,勉强冷静下来。 为什么非要躲在弟弟的壳子里? 为什么非要弄得这么难看? 秦越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低了许多。 “最开始是因为胖。跟在你和秦绍元后面,像个球。”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当时你眼里只有他,看他时眼睛会发光。我连站在你身边都觉得是玷污。怎么敢说?” “后来瘦了一点,拼命学东西,想着至少变得好看一点,厉害一点,是不是就能让你多看我一眼。” 他摇摇头,笑意发苦,“可你眼里还是只有他。你对他笑,追着他跑,为他掉眼泪……我像个阴沟里的老鼠,每天被嫉妒啃得骨头都在疼。” “其实我试过放弃的。” 他抬眼,深深看她,“试过离你远点,试过……祝福你们。我选择出国。” “想着看不见,或许就能死心,就能让你按你想要的轨迹,去得到幸福。” “可我还是不甘心啊。” 不甘心他爱了她这么多年,却不被看到,在她心里永远只是个邻家弟弟的位置。 “所以走之前,我留了一封信。”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碰触一个易碎的梦。 “信就放在你房间书桌抽屉里,压在乐谱下面。” “所有我不敢说的话……都写在那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那点微弱的亮光颤了颤,慢慢黯下去。 “你没看到吗,吱吱?” “还是说,你看到了却假装不知道?” 乔令姿怔住了。 她缓缓摇头,眼底一片茫然:“……没有。我从来没看到过什么信。” “......” 秦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刚才的疯狂、偏执、那点无赖的得意,尽数冻结,转化成冰冷的锐利。 他留了信。 她没收到。 只有一种可能——信被人截下了。在他离开后,在她发现前,有人进了她的房间,找到了那封信,然后让它彻底消失。 是谁? 几乎不用细想,嫌疑人就那么几个。 能自由出入乔家,能进她房间的…… 乔伯伯? 还是……秦绍元? 秦越的眼神变得骇人,漆黑的瞳孔深处卷起风暴。他张嘴,正要追问细节—— “令姿!” 一声带着喘息的急促呼喊,从餐厅门口砸了进来。 俩人同时转头。 秦绍元扶着门框站在那里,头发凌乱,衬衫扣子错了两颗。 脸上有着剧烈奔跑后的潮红和显而易见的慌张。 他目光急急扫过餐厅,死死盯住乔令姿的脸。 她嘴唇饱满湿润,颜色比平时更深,微微肿着,像被揉出汁水的樱桃,有种娇媚的、被反复碾吻过的红。 刺得他眼睛生疼。 再看看秦越,那小子嘴角破了,脸颊红肿,眼睛里却烧着近乎猖狂的光。 他的呼吸,一下子滞住了。 随后冰冷的怒火窜上头顶,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攥住乔令姿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得缩了一下。 “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他火冒三丈,目光在她红肿的唇和秦越脸上来回扫视,“你的嘴怎么回事?他脸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绍元哥,你弄疼我了……” “回答我!”秦绍元猛地提高音量,餐厅里回荡着他失控的怒吼。 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嫉妒和怒火撕咬他的心。 “我才一天没看着你,你就跟他搞在一起?乔令姿,你把我当什么?我们才刚公开关系!”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试图解释,眼眶迅速红了,“是他突然……” “突然什么?突然强吻你?” 秦绍元冷笑,压根不信,“那他脸上的巴掌印也是你打的?打了之后呢?接着亲?!” “你们是有多激烈才会把嘴巴亲肿?嗯?你就不会拒绝他吗?”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收紧。 乔令姿吃痛地吸气,被他眼中陌生的暴怒吓得往后缩,却被他死死钳住。 “秦绍元。” 一只手横插进来,铁钳般扣住了秦绍元的手腕。 秦越挡在乔令姿面前,眼底沉着冰冷的暗色。 “松手!” 年下阴湿小狗缠上身(20) 他五指收紧,秦绍元顿感腕骨传来一阵剧痛。 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捏得更疼。 他本能地松开了捏着乔令姿下巴的手,怒视秦越: “你还有脸插手?秦越,她是我女朋友!” “那又怎样?你们又没结婚,我有资格追求她。” 秦越扯了扯破掉的嘴角,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是我强吻她,耳光也是我挨的。有什么事冲我来,别碰她。” 秦绍元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混不吝模样激怒了。 紧握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攥成拳头,狠狠砸向了秦越的脸! “砰!” 秦越被踉跄了一步,站稳后,慢慢用拇指擦过嘴角。 他擦掉那点血沫,抬眼看向秦绍元,眼神里竟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该我还手了。” 他的拳头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重重砸在秦绍元腹部! “呃!” 秦绍元挨了一下,痛得弯下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干呕了几下,没呕出来。 还好没吃早餐。 他这样想着,没等他缓过来,秦越的第二拳接踵而至,目标是下颌。 秦绍元勉强抬手格挡,小臂却被震得发麻。 随后,场面失控了。 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就这么在餐厅中央扭打起来。 拳头到肉的闷响、粗重的喘息、撞翻椅子的哐当声混作一团。 秦绍元气急败坏,攻击毫无章法。 秦越则冷静得多,在国外专门学习了散打,闪避的同时,每一击又狠又准。 乔令姿僵在原地,看着眼前这荒谬又暴力的场面,呐呐地张了张嘴,“别、别打了。” 可陷在暴怒和互相怨恨情况下的两人形同野兽,哪里听得进去。 秦绍元被秦越一记凶狠的勾拳砸得眼冒金星,脚下发飘。 紧接着小腿胫骨又挨了重重一扫! “砰!” 他失去平衡,仰面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冰凉的大理石地砖上,闷响听得人牙酸。 还没等他挣扎爬起,阴影笼罩下来。 秦越单膝压在他胸口,沉重的力道让他瞬间呼吸困难。 “咳……秦越你……”秦绍元的话被掐断在喉咙里。 秦越的拳头砸了下来,第一下就正中鼻梁。 “咔嚓”一声轻响,秦绍元眼前顿时血色弥漫,剧痛伴随着酸热涌出。 他惨叫出声,双手胡乱想去抓秦越的手腕。 “是不是你?” 秦越的声音冷得像冰,砸下的第二拳落在颧骨上。 “我出国前留给吱吱的信,是不是被你偷走了?” 鼻血倒灌进喉咙,呛得他一阵猛咳。 他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声来:“什么……什么信……我不知道!” “不知道?” 秦越第三拳落下,这次是嘴角,皮开肉绽。 “你进出乔家跟进自己家一样!除了你有这个动机,还有谁?!” “我没有!” 秦绍元嘶吼着,血沫喷溅出来,双臂勉强架在脸前,抵挡疾风骤雨般砸落的拳头。 “秦越!!!” 乔令姿尖叫冲过来,害怕他真把人打死,从后面死死抱住秦越的腰。 “住手!别打了!你要把他打死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脸。 旁边的佣人也终于反应过来,战战兢兢地上前,却又不敢真的去碰秦越,徒劳地劝着:“秦二少……使不得啊……再打要出人命了……” 他听到她压抑的抽泣,感觉到身后的乔令姿温软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心中的暴怒一歇,手臂僵在半空。 胸口那股翻腾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被她眼泪的温度一点点浇熄。 他闭了闭眼,拳头,慢慢松开,但膝盖依旧没从秦绍元身上起来。 眼神变得更瘆人了。 “秦绍元,我再问最后一遍。那封信,是不是你偷的?” 秦绍元躺在冰凉的地砖上,浑身疼得发木,鼻血还在往喉咙里倒灌。 他开始害怕了,秦越这小子是真想打死他! “是我拿的!” 他承认后,秦越才松开腿。 乔令姿赶紧让佣人打120。 秦绍元狼狈地瘫在地上,劫后余生没让他感到庆幸。 相反,缓过神后,胸中升起一股混杂着恐惧和羞愤的邪火,烧得他眼睛发红。 “是我拿的,又怎么了?!” 他喘了口气,试图找回一点气势,哪怕只是语言上的, “我那天去找姿姿,看见你鬼鬼祟祟地从她房间出来!你前脚走,我后脚就进去了……呵,你所谓的告白信,就藏在她经常弹奏的乐谱下面,你真懦弱啊秦越。” “怕她找不到,又怕她找到。怎么,是怕姿姿知道你对她那些阴暗又恶心的心思吗?” 秦越面色一白。 秦绍元盯着,快意的笑了,啐出一口血沫,“想知道我那好弟弟在信里写了什么吗?” 他冲乔令姿挤出一个扭曲的笑。 “‘每天我最盼的,就是你放学跑来琴房找秦绍元的时候。因为只有那时,我才能借着招待客人的名义,多看你几眼。’” “你总抱怨练琴手指疼。其实我书包里一直备着创可贴,但你从来只向他撒娇。姿姿姐,我好嫉妒。” 秦绍元越说越急,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拼命想从乔令姿脸上看出哪怕一丝厌恶: “够恶心吗?更恶心的在后头:去年夏天你穿那条白裙子,我好喜欢……我做了整晚的梦,梦里都是你......” “听见了吗乔令姿?他对着你意淫!这些年来你当弟弟疼的人,背地里就这么想你——” “说够了吗?” 她静静地看向秦绍元,“还有吗?你可以一次性说完。” 她像个公平的裁判,等着当事人宣读起诉书。 “......” 秦绍元张着嘴,一时竟接不上话。 预想中的震惊、羞愤、恶心、作呕的表情,并没有出现在这张脸上。 她只是站在那里,眼眶还红着,可眼底那片光,冷静得让他心慌。 “如果只有这些,那我知道了。” 不知是阴差阳错,还是缘分使然。 但凡早一天,秦绍元把这一切说出来,效果会有所不同。 太迟了,乔令姿已经知道了秦越对她的心思,心里有了一个底。 竟诡异的感觉,秦绍元说的那些......不过如此。 “我知道他喜欢我了,背地里对我做的那些事情,虽然混蛋,但你——” “你偷看别人隐私,还拿来当众羞辱,秦绍元,你比写情书的人,卑劣一百倍。” “我不敢相信,我曾经喜欢过你。” 秦绍元的嘴唇颤了颤。 “你让我觉得恶心。” 所有假装的不舍、伪装的心痛、强撑的执着,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她不想再演她还喜欢着秦绍元的戏码,一秒都不想。 秦绍元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像一张被水泡烂的纸。 而另一边—— 秦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在下一秒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击中。 巨大的幸福像是棉花糖一样塞满了胸腔,轻飘飘地,像踩在云端,甜蜜的不可思议。 他眨了眨眼,拼命想把那点湿意压回去,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扬了起来。 那笑容在混着伤和血污的脸上,显得有点傻气。 “吱吱......我好开心。” 乔令姿没看他,继续对秦绍元道:“我们分手吧。” 她说,“我会跟爸爸说,不联姻了。你自由了。” “从此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你。” 年下阴湿小狗缠上身(21) 救护车很快来了。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来时,秦绍元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鼻血糊了半张脸,颧骨肿得老高,嘴角裂开的口子还在渗血丝。 “伤者什么情况?” “疑似鼻骨骨折,肋骨可能有骨裂,刚打过架。” 乔令姿站在一旁冷静地指挥佣人:“搭把手,小心点抬。” 两个佣人上前帮忙,和医护人员一起把秦绍元挪上担架。 动作间牵扯到伤处,秦绍元疼得直抽冷气,眼睛却不由自主瞟向乔令姿。 她皱着眉,神色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线,显而易见的担心,让他心口发酸。 姿姿还是在意他的。 秦越蹭到了乔令姿身边,手指勾住她衣角扯了扯:“你看他看那么认真,我吃醋了。” 乔令姿没回头:“别闹。” “我没闹。” 秦越垂着眼,委屈巴巴道:“你那么关心他,我难受。能不能眼里只看我一人?” 这话太孩子气。 乔令姿无奈:“秦越,讲点道理。人是你打的,地方是我家,我不收拾烂摊子谁收拾?” “那我呢?”秦越指着自己嘴角的伤,“我也疼。” “你活该。” 话是这么说,乔令姿还是被他那副模样弄得心头微软。 她叹了口气,敷衍地揉了揉他发顶,随后转身跟着担架往外走。 秦越一刻不离地跟上。 救护车门打开,医护人员把秦绍元推进去。 乔令姿上去,秦越长腿一步跨进车厢。 “你跟来干什么?”乔令姿皱眉。 秦越一脸坦然:“他是我哥,我关心他。” “哈。” 秦绍元冷笑,伤口碰到酒精倒吸口冷气。 这话别说秦绍元,连乔令姿都不信。 她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懒得再说什么,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车门关上,鸣笛声响起,车子往医院驶去。 车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护士正在给秦绍元测血压、止血,仪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秦绍元躺在担架上,眼睛半睁着,视线落在对面: 秦越挨着乔令姿坐,肩膀贴着她,手指还有一下没一下地碰她手背。 乔令姿把手抽开,秦越就又蹭过去。 幼稚得要命。 秦绍元闭上眼睛,不想再看。 可肋骨疼得厉害,鼻血倒灌进喉咙,呛得他咳嗽起来。 护士按住他:“别动,血还没止住。” 乔令姿下意识往前倾身想看看秦绍元的情况,却被秦越拉住。 “吱吱。” 乔令姿转头看他:“你又怎么了?” 他“嘶”了一声,捂住肚子,额角渗出细汗,“我肚子好疼啊。” “刚才打架伤的?” 乔令姿语气紧张起来,“不会是伤到内脏了吧?” 她扭头想叫医务人员,却被他抓住了手。 “不知道,吱吱你帮我看看。” 秦执撩起衬衫下摆。 紧实的腹肌暴露在空气里,性感撩人,皮肤上有一小块瘀青,是刚才秦绍元胡乱挥拳时碰到的。 “这里疼。”他握着她的手,在那块肌肉上缓缓打圈,“你揉揉,揉揉就不疼了。” 乔令姿愣住。 手心下的皮肤温热紧实,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下意识揉了揉,动作很轻。 秦越喉结滚动,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那声音太暧昧,乔令姿反应过来,脸“唰”地红了。 她用力想抽手,却被秦越攥得更紧。 “你耍我!”她瞪他。 秦越笑了,笑容灿烂又欠揍:“没耍你,真疼。不过吱吱一碰,就不疼了。” “松手!” “不松。”秦越握着她手腕,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再揉揉,好不好?” 乔令姿气得不行,手狠狠拧上他腹肌。 秦越“嗷”一声,笑得更欢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耳朵吹气:“再重点,吱吱。留个印子,以后我天天看着,天天摸,想着是你留下的。” 变态。 乔令姿耳朵烧起来,用力推开他。 秦绍元躺在担架上,眼睛血红。 他看见了全过程,秦越握着乔令姿的手按在腹肌上,两人贴近的姿势,秦越低头在她耳边说话时亲昵又独占的姿态。 像有千万根针扎进心脏。 他想坐起来,想把秦越那双手扯开,想把乔令姿拉到自己身边。 可身体动不了,脖子被固定着,肋骨疼得他喘气都困难。 “秦越!”他嘶吼出声,声音哑得像破风箱,“你放开她!注意点分寸!这么多人看着呢,别那么不要脸!” 护士按住他:“病人别激动!血压升高了!” 秦绍元不管,仇恨地盯着秦越:“乔令姿是我未婚妻!你把手拿开!” 秦越慢慢转过头,看向秦绍元。 刚才那种黏糊糊的笑意消失了,眼神冷得像块冰。 “你的未婚妻?”他嗤笑一声,“秦绍元,你才要点脸吧。” “没听见吱吱刚才说要跟你分手?” 他无比扎心地道:“她不要你了。在你为了林听伤她心的时候,你当着所有人面说她感情浅薄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会有这天。” 秦绍元嘴唇颤抖,想反驳,却发不出声。 “你配不上她。”秦越一字一顿,“你连喜欢她,都是种玷污。” 秦绍元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 护士急得按住他:“你们别说话了,病人不能再激动了!” 乔令姿伸手推开秦越:“够了。你们都安分点,这是救护车。” 她看向秦越,语气疲惫:“我拒绝了他,不代表我就要接受你。” 秦越身体一僵。 乔令姿看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心里揪痛了一下。 她别开视线,不再说话。 ** 救护车驶入医院急诊通道。 医护人员把秦绍元抬下车,推进急诊室。 乔令姿跟下车,快步走向缴费处秦绍元办理住院手续,手机在掌心急促震动。 她扫一眼屏幕,接起:“爸。” “姿姿!” 乔父严厉的声音响起,“我刚收到消息,说秦家兄弟俩在咱家打起来了?绍元还被打进医院了?他情况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乔令姿脚步没停,语气冷淡:“死不了,我送他来市医院了。” “什么叫死不了!”乔父被她这态度激得更怒,“到底为什么打起来?在家里动手,你就不知道拦着点?!” “我怎么拦?”乔令姿打断他,声音里透出疲惫“两个成年男人打红了眼,我上去是能拉开还是能挨打?” “你……”乔父被她噎住,气结道,“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旁边伸过一只手,直将手机从她耳边抽走。 秦越声音平稳,坦然道:“乔叔叔,是我,秦越。人是我打的,跟吱……跟令姿没关系。她拦了,没拦住。”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秦越继续道:“至于为什么打,秦绍元配不上她,还非要纠缠。我看不顺眼,就打了。顺便说一声,我在追令姿,正大光明地追。以后她的事,归我管。” “秦越!你疯了?!”乔父的怒吼穿透了听筒,“她是你哥的未婚妻!你还有没有伦理纲常?!把电话给姿姿!我来她说——!” “她累了,没空听您骂。”秦越说完,干脆利落地按了挂断,把手机递还给乔令姿。 乔令姿瞪着他,一口气堵在胸口:“秦越,你……” 话没说完,手机又响了。 这次打来的是秦宏天。 秦越眼神一动,下意识又想伸手去拿。 乔令姿这次反应极快,左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往后推了半步,右手接起电话。 “嘘!”她瞪着他,用气音警告,眼神像在训诫一只不安分的大型犬。 掌心猝不及防地贴上温热的嘴唇,秦越身体微微一僵。 属于乔令姿的、淡淡的蜜桃甜香钻进鼻腔。 瓦解了所有的抵抗,他安分了下来,就着她捂嘴的姿势,悄悄垂下眼睫,嘴唇在她柔软的掌心蹭了一下,又一下,像偷尝糖果的小孩。 屏住呼吸,沉醉在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里。 这混蛋,一有机会就占他便宜。 手心里传来柔软而温热的触感,她头皮一麻,瞪了他一眼,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却只能强作镇定,对着手机开口: “喂,秦伯伯。” 年下阴湿小狗缠上身(22) “令姿,绍元怎么样了?” 秦父声音紧绷,“阿越那个混账,居然下这么重的手!你们现在在哪家医院?” 乔令姿揉了揉眉心:“市医院。秦伯伯您别急,医生在检查了。” “我能不急吗?!”秦宏天的声音陡然拔高,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他的怒火,“兄弟俩在你家打成这样,传出去像什么话!阿越呢?你让他接电话!” 乔令姿回头看了一眼。 秦越还被她捂着嘴,见她看过来,非但没收敛,反而冲她飞快地眨了眨眼睛。 那眼神亮得惊人,跃跃欲试,一副迫不及待地要跟他父亲“对线”的模样。 乔令姿抽了抽嘴角,脑海里无端蹦出两个字——疯狗。 是的。自从秦越把话跟她说开了,把隐秘的心思摊在她面前后,就好像身体里某种束缚被解除了。 他变得无所顾忌,疯狂张扬,像一只随时可能扑出去撕咬的野兽。 而她此刻能按住他,无非是因为……他喜欢她。 他心甘情愿,把牵引绳的另一端,塞进了她的手里。 乔令姿心头一沉,仿佛真的握住了一条无形锁链,另一端拴在他脖子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养了条狗的原因,他主动认主,她便莫名觉得有了责任,得管好他,不能让他随时随地发疯,伤及旁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我旁边。”乔令姿对着电话说道,“秦伯伯,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秦越,是绍元哥他先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这话有替秦越开脱的意味。 话音落下,掌心下传来他肌肉的牵动,不用看都知道,被她捂着的这张脸上,笑容有多么灿烂得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秦宏天叹了口气:“你先照看着绍元,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乔令姿松开手,嫌弃地在他衣服上蹭去了掌心的湿热。 秦越脸上的笑容毫不掩饰,眼下的泪痣灿烂得晃眼。 “你爸马上要来收拾你了,你在高兴什么?” 她是搞不懂他的脑回路。 秦绍元对秦父是又敬又怕,处处忌惮。 可秦越似乎从未真正将父亲的权威放在眼里。 这种近乎狂妄的无所畏惧,隐隐透出一种危险的魅力。 秦越眼睛弯着,里面像落了星子:“我在高兴,我的吱吱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着不接受我,其实处处在维护我。” “这是不是说明,吱吱的心里有我呢?” 走廊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嘴角的破口和颧骨的微红,也映亮了他眼底小心翼翼的忐忑。 乔令姿心尖像被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慌。 她迅速别开视线,语气冷硬:“你想多了。我不是在维护你,我只是不想乔秦俩家的关系因为你们打架而决裂,这是在维护两家的体面,跟你个人没关系。” 说完,她不再看他,继续去办手续。 望着她挺直的背影,秦越嘴角的笑没有放下,不紧不慢地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 等所有手续办完,秦绍元被送进病房观察。 乔令姿靠在走廊墙上,闭着眼,累得不想说话。 秦越挨着她站,犹豫了很久,伸手想牵她的手。 “别碰我。”乔令姿没睁眼。 秦越动作停住,下一秒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紧紧攥住。 “我不。” 乔令姿睁开眼看他,语气冰冷地喊他名字:“秦越。” “我在。” 秦越看着她,眼神执拗,“就算你推开我一百次,我也会第一百零一次握住你的手。” 他声音低下来,小心翼翼恳求道:“吱吱,你可以暂时不接受我,但请别推开我,好吗?” 这话是矛盾的,乔令姿有一百种理由反驳他。 但看他嘴角抿得发白,卑微又固执的模样,让她心头莫名一软。 她没再挣开。 秦越察觉到她的默许,手指收得更紧了些,眼里浮起点微弱的光。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宏天赶到了。 他一身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脸色铁青。 看见秦越握着乔令姿的手,他眼神一厉,几步冲过来。 “混账东西!” 秦宏天扬起手,一巴掌狠狠甩在秦越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走廊回荡。 秦越被打得偏过头,脸上浮起红印。 他没松手,依然紧紧攥着乔令姿。 “你还敢碰令姿?!”秦宏天指着他骂,“把你哥打进医院,在医院还敢拉拉扯扯!秦越,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 他气得胸口起伏:“绍元再不对也是你哥哥!兄弟相残,传出去秦家的脸往哪搁?!还有令姿,她是你哥的未婚妻!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廉耻?!” 秦越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脸颊,笑了。 “爸,”他声音很平静,“吱吱已经跟秦绍元分手了。” 秦宏天一愣。 “她现在不是谁的未婚妻,她只是乔令姿。而我,有资格追求她。” 秦宏天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得发抖:“你、你抢你哥女朋友还有理了?!” “秦绍元可从来没有承认吱吱是她女朋友,也没有给她相应的待遇,他让吱吱受了不少委屈。” 秦越摇头,“但我不会,我有本事,也有决心。秦绍元守不住的人,我来守。他给不了的爱,我给。” “至于兄弟相残,”他眉毛邪肆的高高扬起,“您该问问秦绍元,十四年前他逼我出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兄弟情分。” 秦宏天僵在原地,嘴唇翕动着,脸色青白交加,喉咙里却像被堵了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 这对父子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乔令姿太阳穴突突直跳。 “够了。秦越,你少说两句。” “秦伯伯,要不您先去看看绍元哥吧。” 秦宏天像是找到了情绪的出口,甩开乔令姿的手,指着秦越骂道:“逆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你再这样无法无天,秦氏集团你别想沾边!我会收回你手里的一切!” 若是秦绍元听到这话,怕是早就面色惨白,惶恐求饶了。 可秦越只是嗤笑一声,眼神里连半点波动都没有。 “秦氏集团?”他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爸,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想要的东西,从来用不着谁施舍。” “我若真想要秦氏,随手就能拿到。包括您手里那份,也一样。” “你……你翅膀硬了!敢这么跟我说话了?!”秦宏天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的手指颤得更厉害,显然被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冲击得不轻。 乔令姿眼见秦宏天脸色越来越差,呼吸都急促起来,生怕他被气出个好歹,急忙厉声呵止:“秦越!闭嘴!” 秦越稍微收敛,“看在吱吱的面子上,我今天不跟您争。但我的事,您以后少管。” “你也管不了。” 双方不欢而散。 乔令姿看着秦父离开,用力甩开秦越不知何时又缠上来的手。 “我去看看秦绍元,你自己好好反思一下吧,你父亲再怎么样也是你长辈,你不应该这么顶撞他。” 秦越站在原地,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指尖残留的温度迅速消散。 他低头看了看空落落的手心,嘴角那点毫不在乎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 病房里,秦绍元醒了,脖子上戴着固定颈托,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和苍白的嘴唇。 乔父和刚刚进来的秦宏天一左一右站在床边,面容关切。 “绍元啊,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乔父温声问道。 “好多了,谢谢伯父关心。” 秦宏天则皱着眉,沉声道:“医生说了,肋骨骨裂,鼻梁骨折,得好好养伤。公司你暂时不要去了,手上的事先放一放,身体要紧。” “好的,爸爸。” 秦绍元目光涣散地飘向门口的方向。 病房门虚掩着,秦越站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没有进来。 秦绍元忍着肋骨的闷痛,冲他扬起一个只有这对兄弟俩才读得懂的挑衅的恶意笑容。 看吧,秦越。 爸关心的,紧张的是我。他让我休息,是疼我。 你呢?你站在那儿,爸连看都没多看你一眼。 你拿什么跟我争? 爸心里永远偏向的是我。你就算再能打,再厉害,也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秦越倚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插在裤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内那幅“父慈子孝”和谐画面。 灯光从他头顶斜照下来,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内心没有羡慕,也没有嫉妒。 秦宏天那点偏心的父爱,他小时候或许渴求过,但早就凉透了,不稀罕了。 秦绍元拥有的这些,在他看来不过是华丽又脆弱的糖衣,一戳就破。 他只要他的吱吱。 可他的吱吱……站在秦绍元的病床边,虽然保持着距离,但那专注的目光,落在别人身上。 一丝落寞从他紧抿的唇角泄露出来。 他像一头被排斥在温暖巢穴之外的孤狼,只能隔着距离,贪婪又克制地望着属于自己的唯一光源。 吱吱,我的吱吱,你什么时候能到我身边来呢?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属于我? 病房内,秦宏天叹了口气,似乎下了某种决心,转头看向乔父:“老乔,绍元这次遭了罪,也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教好他弟弟。等邵元伤好了,我看……不如早点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定下来。成了家,立业也更稳当,我好跟他去世的母亲有个交代。” 乔父闻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秦兄说得对!是该定下来了!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早点结婚我们也早点安心!姿姿,你说是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门口那道阴影里的视线,瞬间聚焦在乔令姿身上。 秦绍元眼巴巴地望着她,他知道乔令姿最是孝顺,尊重长辈,她爸爸亲自发话,她不会不听。 秦越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插在口袋里的手,无声地攥紧了。 眼眸沉暗下去,像酝酿着风暴的海。 他脚下一动,正要推门进去—— “不。” 一个冷静的女声,斩钉截铁的响起。 乔令姿背挺得很直,像一株冲破厚重积雪的嫩竹。 “爸,秦伯伯,我不会嫁给绍元哥。” “以前是我不懂事,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也造成了误会。现在我想清楚了,感情不能勉强,婚姻更不是儿戏。” “我和绍元哥,没有那个缘分。” 病房里一片死寂。 乔父脸上的惊喜僵住了,慢慢转为难以置信的愕然。 秦宏天眉头紧锁,深深地看着乔令姿,似乎在重新审视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女孩。 而门口,秦越推门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乔令姿挺直而决绝的背影,听到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决姿态,宣告自己的决定。 惊愕过后,一股滚烫的狂喜的情绪,冲上他的心脏,撞得胸腔发麻。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底的阴霾被骤然点亮,碎成了万千星光。 他的吱吱……终于,硬气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