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大明》 第 1214 章 吃了一个闭门羹 这声尖叫犹如一道惊雷,将王仲礼从震惊中惊醒过来。 他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毫不犹豫地冲着陈千户和张百户大喊道:“你们俩快骑上快马,从其他门进城,记住一定要保证好殿下的安全,把他从贼人手中救出来!” “卑职遵命!”陈千户和张百户齐声应道,声音响亮而坚定。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他们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达成了一致意见——暂且不计前嫌,携手合作,全力以赴营救蜀王爷。 毕竟,在这紧急关头,拯救王爷的生命才是当务之急,至于其他事情,可以留待日后再慢慢解决。 陈千户和张百户率领着上百名侍卫,如一阵风疾驰而去,目标直指城东的迎晖门。 然而,王长史心中的忧虑并未因此减轻半分。 他凝视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眉头依然紧紧皱起,显然对这次行动的结果仍心存疑虑。 沉思片刻后,王长史决定采取进一步的措施以确保万无一失。 他招手唤来一名侍卫,将其拉到身旁,凑近他的耳朵,压低声音,郑重地嘱咐道:“小瞿将军刚刚出发不久,你立刻骑上一匹快马,连夜追赶,务必将小瞿将军追回。” 那名侍卫面露难色,似乎对这个任务感到颇为棘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长史大人,军情如火,情况紧急。 如果瞿将军不肯回来营救王爷,小人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王仲礼的眉毛猛地一拧,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提高了声音,厉声道:“那你就把老夫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告诉他,如果王爷有半根毫毛受到损伤,老夫必定会毫不犹豫地上书朝廷,弹劾他们父子隔岸观火,故意对殿下见死不救!” 洪武皇帝一向最护犊子,只要涉及到了藩王的安危问题,洪武爷一定会杀鸡儆猴,给所有人看的。 侍卫听到王仲礼的吩咐后,连忙高声回应道:“小人明白,定会不辱使命!” 在王仲礼的心目中,蜀王的安全至关重要,甚至比重庆那座军事重镇还要重要一万倍。 然而,就在那名侍卫刚刚启程不久,陈千户和张百户却又沿着原路折返了回来。 王仲礼见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不出所料,陈千户一脸惊恐,脸色苍白如纸,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他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突然间一个失手,竟然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陈千户摔倒在地后,完全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连滚带爬地向前挪动着,跌跌撞撞地好不容易才爬到了王仲礼的面前。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满脸泪痕,颤抖着喊道:“不好了,大人! 迎晖门、清远门还有大安门,这三座城门竟然全都从里面关闭了! 而且,更糟糕的是,他们还放下了千斤闸,把城门关得严严实实的,简直就是水泄不通啊!” 在炎炎烈日的炙烤下,王仲礼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突然变得漆黑一片。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身旁的同僚迅速伸出援手,紧紧扶住了他的手臂,这才避免了他一头栽倒在地,摔得头破血流的惨状。 同僚满脸忧虑地问道:“大人,您感觉怎么样?是否需要找大夫来看看?” 他一边关切地询问,一边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位尚未离去的大夫。 王仲礼的嘴唇毫无血色,他用手扶住额头,艰难地回答道:“多谢关心,老夫只是有点中暑,并无大碍。” 尽管身体仍有些虚弱,但王仲礼还是强打精神,推开了同僚的手。 他稍稍定了定神,然后步履蹒跚地走到城下,用尽全身力气,冲着城楼上高声呼喊:“老夫乃蜀王府的左长史,现以长史的身份命令你们立刻打开城门!” 须臾之间,城墙上闪现出一道人影,那人身材魁梧,面容俊朗,身披一袭鲜艳如血的官袍,胸口的补子上绣着一只猛虎,猛虎活灵活现,仿佛随时都会咆哮着扑向敌人。 王仲礼定睛观瞧,那位身着正三品红色官袍的武将,竟然是新府军前卫指挥使平安。 只见平安仰头大笑,满脸写着得意之色,张狂地说道:“王长史,实在对不住了,本官奉了两位殿下的旨意,奉命接管成都府全境的防务,为了防止鞑子的奸细捣乱,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入城!” 闻听此言,王仲礼怒火中烧,在城下气得直跺脚,扯开嗓子大骂道:“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竟敢口出狂言,污蔑老夫的清白! 老夫可是蜀王府的左长史,堂堂朝廷命官,岂是什么闲杂人等……” 骂到一半,王仲礼突然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一般,浑身一颤,然后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等等,你刚刚说的二位殿下,除了我们蜀王殿下,难道,还有别的人?” 他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平安,仿佛听到 了天底下最荒谬的事情。 平安却不慌不忙,他高高地仰起脖子,脸上露出无比骄傲的神色,得意洋洋地说道:“哼,实话告诉你吧,刚才进城的,可不止蜀王殿下一人哦,还有咱们的秦王殿下呢!” “秦王?”王仲礼听到这个名字,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双腿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瞬间软了下去,“扑通”一声,他一屁股就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王仲礼艰难地抬起头,用手指着城头上的平安,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连带着声音也变得结结巴巴,“你,你,你不是太子殿下的人吗?怎么会……” 平安看着王仲礼那副惊恐万状的模样,心中越发得意,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哈哈,没错,几天前,本将军的确还是太子的人。 不过嘛,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本将军已经改换门庭,弃暗投明,成为秦王殿下的人啦!” 第 1215 章 长史中风 听到这恬不知耻的话,王仲礼只觉得喉头一甜,仿佛有一股热流涌上,紧接着一丝鲜血便从嘴角缓缓流出。 他瞪大了双眼,满脸愤恨地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无耻败类,认贼作父! 老夫羞与你这样的人同朝为官,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然而,面对王仲礼的斥责,平安却显得不以为意,他不仅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意,反而还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城头上回荡,让人感到格外刺耳。 “哈哈哈,老匹夫,你居然敢骂我认贼作父?”平安一边笑着,一边用手指着王仲礼,继续嘲讽道,“你可知道本将军的义父是谁吗?” 王仲礼心中一沉,他离开京城已经十多年了,对于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的确并不了解。 至于他的养父究竟是何人,王仲礼更是无从知晓。 “哼!”王仲礼冷哼一声,毫不示弱地回怼道,“物以类聚,能教出你这样的无耻小人,你的养父能是什么好东西?” 平安闻言,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了起来,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王仲礼一眼,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笑呵呵地说:“老匹夫,你果然狗胆包天。 实话告诉你吧,本将军的养父就是当今的皇上——洪武爷!” 说到这,平安脸上露出了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他咧开嘴,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哈,老匹夫啊老匹夫,你可真是够大胆的啊! 竟然敢在这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肆无忌惮地辱骂洪武老爷子! 你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等着瞧吧,你的家里人和九族上下,可是要遭老罪咯!” 话音未落,平安突然挺直了腰板,膝盖微微弯曲,然后迅速地做出了一个迈克尔·杰克逊的标志性舞蹈动作。 只见他身体前倾,双手放在腰间,双脚微微踮起,仿佛在舞台上尽情表演一般。 然而,就在平安得意忘形的时候,一旁的王仲礼却突然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当他听到“洪武爷”这三个字时,他的脑海里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的身体也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倒下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王仲礼仰面朝天,直挺挺地摔倒在了地上。 这一摔可真是不轻,他的后脑勺狠狠地撞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站在一旁的百户张彪见状,心中一惊,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想要将王仲礼从地上搀扶起来。 他一边伸手去扶,一边焦急地问道:“王大人,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啊?” 然而,此时的王仲礼却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张彪定睛一看,只见王仲礼的口鼻歪斜,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张彪心中一紧,意识到情况不妙,他急忙转过头,对着身后的手下喊道:“快去叫大夫!快!” 听到消息后,蜀王府的医官心急如焚,他背起药箱,脚步匆匆,如疾风一般,一路小跑着赶到了王仲礼的身旁。 郎中站定后,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放下药箱,打开箱盖,取出各种银针,然后开始仔细检查王长史的身体状况。 他先用手摸了摸王长史的额头,感受了一下体温,接着又用手指给王长史诊脉,最后,老郎中又查看了一下王长史的瞳孔和舌苔。 一番检查下来,老郎中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站在一旁的张彪看到郎中摇头,心中愈发焦急,他忍不住大声问道:“岑大夫,你不说话,光摇头,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岑郎中被张彪这么一吼,心里有些不悦,但他还是强压着怒火,不紧不慢地回答道:“长史大人这是风疾复发,现在,已经病入了膏肓,老朽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张彪是个大老粗,对医术一窍不通,岑郎中的这番话,他听得是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于是,他更加急躁地吼道:“你能不能说点人话啊?” 岑郎中狠狠地瞪了张彪一眼,心里暗骂这家伙没文化,但嘴上还是解释道:“王长史这是中风了,也就是你们说的偏瘫。 这种病很难治好,就算这一次他能侥幸逃过一劫,多半也会变成一个废人,生活不能自理。” 张彪一听这话,顿时傻眼了,他没想到王长史的病情竟然如此严重。 就在这时,刚刚赶来的千户陈静听到了岑郎中的话,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王长史不仅是他的顶头上司,更是他的妹夫,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妹夫变成一个废人呢? 他原本只是成都后卫中一个小小的总旗,职位低微,权力有限。 然而,幸运的是,他的妹夫拥有广泛的人脉关系,这使得他有机会借助妹夫的 力量,一步步艰难地爬上了正五品的千户之位。 然而,当他得知自己的靠山即将倒台时,陈静的内心瞬间被恐慌和焦虑所淹没。 他无法接受失去这个依靠,更担心自己辛苦得来的地位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心急如焚的陈静,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样,不顾一切地冲向岑郎中。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猛地揪住了岑郎中的衣领,用力之大,几乎要将对方提起来。 陈静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愤怒和绝望,他挥舞着拳头,恶狠狠地威胁道:“姓岑的,你给我听好了! 如果今天你治不好我的妹夫,我立刻就要了你的狗命!” 面对陈静的暴怒,岑郎中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千户大人,这中风并非一般病症,乃是绝症啊! 这种病并非药石之力,所能回天,老朽并非不愿治好长史大人的病,而是老朽才疏学浅,实在没有办法啊!” 岑郎中的话语中透露出无奈和苦涩,他知道自己在陈静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但他也确实没有那个能力治好这个病。 第 1216 章 突然内讧 一想到为了攀上王长史这棵大树,自己不惜颜面,将年仅十七岁的妹妹嫁给了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子当续弦,陈静的心中就充满了悔恨和愤怒。 他觉得自己为了这个地位,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如今却可能因为妹夫的病而前功尽弃。 愤怒的情绪如火山一般在陈静心中喷涌,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破口大骂道:“你这个庸医!老子才不管你什么绝症! 你要是治不好我妹夫,我就跟你没完!” 说罢,陈静怒不可遏,他的拳头如同疾风骤雨一般,带着无尽的怒意,狠狠地砸向岑郎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百户张彪如同一道闪电般迅速冲上前去,他身手矫健,动作敏捷,瞬间便将陈静手中的岑郎中夺了过来,并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陈静见状,心中的怒火更是熊熊燃烧,他瞪大了眼睛,怒视着张彪,嘴里咆哮道:“张彪,你给我让开! 我警告你,最好识相一点,否则,老子今天连你一起打!” 然而,面对陈静的威胁,张彪却毫无惧色,他挺直了身子,直面着陈静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嘲讽道:“姓陈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算什么东西? 不过就是一个为了贪图荣华富贵,不惜出卖自己亲妹子的无耻小人罢了! 你自己没本事,还敢拿人家大夫撒气,真是可笑至极! 实话告诉你,老子今天还就看不下去了!” 陈静被张彪这番话气得满脸通红,他的脸涨得像个熟透的苹果,额头上青筋暴起,嘴里不停地骂道:“姓张的,你别在这里给我嚣张!你以为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你不就是仗着你大舅子是陈长史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陈静满脸怒容,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然后继续破口大骂道:“你这混蛋,在我面前装什么大头蒜啊?说的好像你跟我不一样似的,还不是和我一样,靠着裙带关系才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然而,让陈静意想不到的是,张彪竟然对他的指责不以为耻,反而觉得很光荣。 只见张彪满脸得意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张彪得意洋洋地说道:“哈哈,我能娶到陈长史的妹妹,那可是我的本事啊! 哪像某些人啊,自己没本事,还好意思让自己才十几岁的妹妹,去钻一个七十岁老头子的裤裆 !真是恬不知耻!” 听到张彪如此嚣张的话语,陈静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死死地盯着张彪。 陈静再也无法忍受张彪的侮辱,他挥舞着拳头,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一样,径直朝着张彪的肚子狠狠地砸了过去。 这一拳势大力沉,带着陈静满腔的愤怒和仇恨。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张彪完全没有料到陈静会突然出手,猝不及防之下,被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肚子上。 张彪惨叫一声,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的胃里顿时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 张彪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像两颗燃烧的火焰,死死地盯着陈静,那目光仿佛能将对方瞬间撕裂。 他的牙齿紧紧咬着,发出咯咯的响声,心中的愤恨让他全身都在颤抖。 “姓陈的,你这个杂种!”张彪的怒吼声在空气中回荡,“你竟然像个卑鄙小人一样,趁我不注意偷袭我! 老子我忍你已经很久了,这么多年来,老子一直忍受着你的欺压和侮辱!”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不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今天,我要是不把你这狗杂种给弄死,我就不配做个人!”张彪咆哮着,他的身体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驱动,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猛地跃起。 他的动作迅猛如虎,如同饿虎扑食一般,直直地朝着陈静扑去。 陈静显然没有预料到张彪会如此迅速地反击,被他一下子扑倒在地。 瞬间,两人在地上翻滚起来,彼此厮打在一起。 他们的拳头、脚踢、撕扯,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沸腾了起来。 而此时,蜀王府的侍卫们却完全陷入了混乱和无助之中。 他们的领头人,王长史,此刻正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这些侍卫们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因为张彪和陈静,分别代表着蜀王府内的两个阵营,无论是哪一方,都不是他们这些小小的侍卫能够轻易得罪的。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城头上的平安却显得异常悠闲。 他稳稳地坐在马扎上,翘起二郎腿,脸上露出一种悠然自得的表情。 他的手中还抓着一把炒豌豆,不时 地扔进嘴里嚼上几颗,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边悠闲地看着下方的热闹场景,一边有滋有味地嚼着炒豌豆,真是好不自在啊! 只见城下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打戏,平安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嘴里还时不时地提点两句。 “陈师傅,快切他的中路啊!”平安兴奋地喊道。 “张师傅,你这招猴子偷桃虽然厉害,但是起手的动作太大啦,太明显了,要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出手,才能起到攻其不备的效果哦!” 他像个专业的武术指导一样,评头论足。 就在平安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突然,一阵驴车的铃铛声传来。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朱樉驾着驴车,车上还坐着他的十一弟蜀王朱椿,正缓缓驶入城内的第一条街。 明代的成都城是仿照南京建造的,外城有四门,内城有九门,呈现出四九的格局。 而蜀王府则坐北朝南,恰好位于南北方向的中轴线上。 这座蜀王府始建于洪武十五年,占地面积达三十八公顷之多。 第 1217 章 我来了就不走了 然而,历经四年的修建,至今仍有一半尚未完工。 王府的范围北起东西御河,南到红照壁,东至东华门,西达西华门,规模相当宏大。 王府的萧墙高耸入云,宛如一条红色的巨龙蜿蜒伸展,红墙绿瓦交相辉映,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这道萧墙绵延不绝,长达数里之遥,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在蜀王朱椿就藩之前,皇帝朱元璋曾特地下了一道旨意,其中大概的意思是:“王府若不够恢弘壮丽,便不足以展示藩王的威仪。” 正因如此,这座位于西南腹心的蜀王府,其建造规格完全仿照了南京紫禁城。 府内设有承运、端礼、昭明三大殿,气势恢宏,美轮美奂。 而王府之外,则是一片被誉为“成都八大景之一”的江南园林——“菊井秋香”。 这里绿树成荫,繁花似锦,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曲径通幽,美不胜收。 蜀王府不仅内外有两重城垣环绕,还有一条宽阔的护城河,宛如一条玉带将王府紧紧环抱。 金水河上横跨着三座石桥,桥头上精雕细琢的石狮子栩栩如生,威风凛凛;石表柱高耸入云,仿佛在诉说着后蜀皇宫的辉煌历史。 这个地方被成都当地的百姓亲切地称为“内王城”,它不仅是蜀王的居所,更是成都的一颗璀璨明珠,吸引着过往行人的目光。 朱樉悠然自得地赶着驴车,仿佛刘姥姥走进大观园一般,对周围的亭台水榭、回廊阁楼充满了好奇,一边左瞧右瞧,一边啧啧称奇道:“啧啧,说到底,老头子还是偏心啊! 老十一,你看看你这蜀王府,修得如此富丽堂皇,简直比我那个破窝强太多了!” 小胖子朱椿正揉着那惨不忍睹的屁股,听到二哥的话,他不禁哭笑不得,无奈地回应道:“二哥,您可别这么说。 您坐拥南北两座王府,这天下间的藩王,还有谁能比得上您阔绰呢?” 说到这里,小胖子忍不住瘪了瘪嘴,满脸羡慕地接着说:“我听说二哥您在西安的那座秦王府,占地足足有一千多亩呢,差不多都快赶上咱爹的紫禁城大啦!” 朱樉闻言,随意地瞥了他一眼,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似笑非笑地呵呵说道:“我在西安的那座王府确实够大。 不过呢,说不准老头子给我修那么大的王府,到底是给我准备的,还是为了他自己将来有一天,好挪窝准备的呢。” 朱椿连忙回答道:“不管西安王府 将来会怎样,它现在都是二哥您一个人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然而,话刚说完,朱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脸色变得有些焦急,他急切地问道:“二哥,您准备在成都玩儿几天啊?” 朱樉闻言,斜了小胖子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一眼就看穿了朱椿的小心思,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老十一啊,你这是巴不得二哥我早点走啊!”朱樉调侃地说道。 朱椿被朱樉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有些尴尬,他的头皮一阵发麻,仿佛被人看透了内心的想法。 他连忙用手捂住屁股,有些心虚地解释道:“二哥,您有军务在身,小弟我是担心耽误了朝廷的军国大事啊。” 朱樉听了朱椿的解释,呵呵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中带着几分戏谑。“成都这个地方,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钟灵毓秀,不仅风光秀丽,美如诗画,更是人杰地灵,总之,成都是个养人的好去处。”朱樉感慨地说道。 接着,朱樉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继续说道:“说来也怪,我跟那李隆基一样,一到成都这个地儿,还真的想常住不走了呢。” 听到这话,小胖子朱椿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他的嘴唇都有些发白。 他当然听得出来,二哥的意思是准备在这里长住,当他的“太上王”。 这可不是朱椿所期望的,他不禁开始在心里暗暗叫苦。 朱椿眉头紧蹙,满脸都透露出一种明显的不情愿,仿佛有千万个不愿意似的。 他苦口婆心地对朱樉说道:“可是二哥啊,这样做似乎不太符合咱们大明朝的规矩吧?” 朱樉却不以为意,反而乐呵呵地笑着回应道:“这大明朝的规矩啊,可都是老头子一个人说了算的。 不过呢,如今那老头子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太好使啦,所以那些陈腐过时的规矩,自然也该改改啦!” 在这位爷面前,小胖子朱椿可完全没有摆谱的底气和资格,他根本不敢跟朱樉顶嘴,只能把老爹朱元璋搬出来当自己的靠山,小心翼翼地说道:“二哥,小弟我主要是担心父皇那边会怪罪下来呀……” 朱樉闻言,不仅没有丝毫的担忧,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就凭他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事,我没当面抽他两个大嘴巴子,就已经算是对得起他的养育之恩啦!” 接着,朱樉还恶狠狠地放话道:“老十一啊 ,他要是还敢不知好歹地来找我的麻烦,你就瞧好吧,看我怎么收拾他!” 听到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朱椿的小心脏猛地“咯噔”了一下,仿佛被人狠狠地撞击了一下一般。 他不禁暗自叫苦,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小心谨慎,因为眼前这位爷可不是一般人,那可是个“六亲不认”的主儿啊! 要是一不小心惹恼了他,恐怕就连亲爹都得挨上一记他那招牌式的“过肩摔”,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就在朱椿胡思乱想的时候,驴车缓缓地驶过了金水桥。 这时,早有侍卫前来通报,说王府右长史陈南宾正带着剩下的属官们,恭恭敬敬地等候在仪门前,恭候蜀王的大驾光临呢。 一见到蜀王,陈南宾立刻带着一众侍卫,快步如飞地迎上前去。 他满脸焦急之色,仿佛天要塌下来了一般,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殿下啊,微臣听说您被贼人给劫持了,这可把微臣给急坏了啊! 微臣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就盼着您能平安无事地回来呢。” 第 1218 章 主簿何宇 陈南宾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使劲地擦拭着脸上的泪痕,那副如释重负、喜极而泣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为之动容。 然而,蜀王朱椿却似乎并不领情,只见他紧绷着一张小脸,满脸严肃地说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居然敢胡言乱语,造谣说孤被人给劫持了呢?” 陈南宾闻此言语,如遭雷击,愕然之色溢于言表,讷讷然道:“的确是王大人遣人传信入城。” 朱椿轻摇折扇,目光如寒星般微冷,口中却道:“王师傅年事已高,思虑难免有所不周,说些糊涂话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话锋陡转,如利剑般直视陈南宾,“然而你正值壮年,怎会如王师傅一般胡言乱语?” 陈南宾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宛如风中残烛,垂首低声道:“微臣实是忧心殿下安危,一时情急口不择言,绝非有意胡闹。” 朱椿却对其毫不领情,猛地一拍案几,声色俱厉,仿若惊雷炸响:“胡说八道!尔等诋毁本王倒也罢了,竟敢污蔑孤的二哥! 二哥,他可是孤平生最为敬仰之人!” 他顿了顿,眼中竟泛起如火焰般的异样神采,“孤对二哥的敬仰之情,恰似那金沙江水,奔腾不息,滔滔不绝!” 满堂宾客皆惊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连呼吸都仿佛凝滞了。 这还是他们那位一向少年老成、不苟言笑的蜀王殿下吗? 这分明就是那宦官李胜文啊,那个马屁精上身啊! 陈南宾的目光如炬,死死地落在了朱樉的身上,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然而,当他看清楚朱樉的面容时,脸上的震惊之色愈发难以掩饰。 “殿下说的,该不会是这位吧?”陈南宾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小胖子朱椿突然抬起头来,挺起胸膛,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了前方。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朱樉正一脸淡定地站在那里,接受着众人的注视。 朱椿得意洋洋地说道:“没错,他就是孤的亲二哥,大名鼎鼎的秦王!”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和炫耀。 然而,当陈南宾听到“秦王”这两个字时,他的眼中并没有丝毫的喜色,相反,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的只有惊恐和不安。 秦王不请自来,而且看他那副样子,显然是来者不善啊! 看到陈南宾等人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静,蜀王朱椿的脸色瞬间就 沉了下来。 他板着脸,呵斥道:“大胆!见到秦王殿下,还不下跪行礼?” 陈南宾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他无奈地看着朱椿,心想:“蜀王殿下啊,您可是堂堂的王爷,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就向秦王屈服呢? 您身为读书人的气节都到哪里去了呢?” 然而,朱椿却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陈南宾的想法,他继续扮演着太监的角色,对着陈南宾等人怒目而视。 还没等陈南宾开口说话,蜀王朱椿便直接发话了。 他的话音刚落,王府里的一众侍卫和宫人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呼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 “微臣拜见秦王殿下!” “标下拜见秦王殿下!” “奴婢等人拜见秦王殿下!” 各种称呼和拜见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然而,在这一片嘈杂声中,陈南宾却显得格外突兀。 他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间,神情呆滞,仿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椿的目光落在了陈南宾身上,觉得他特别扎眼。 于是,朱椿毫不客气地大手一挥,对着陈南宾说道:“陈师傅,孤特许你现在告老还乡!”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告诉陈南宾,你已经被我开除了,别再在这里碍眼了。 陈南宾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还想争辩几句。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身后的侍卫们就一拥而上,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一左一右地架住了陈南宾的两条胳膊,然后毫不留情地把他拖了下去。 就在这时,朱樉注意到了陈南宾身旁的一名官员。 那名官员长得尖嘴猴腮,相貌丑陋,但是他却有一个特别之处——他是王府属官里面第一个带头跪下的。 朱樉对这个人产生了一些兴趣,于是他抬手一指,指着那名官员,问道:“汝是何人?” 朱椿满脸谄媚地笑着,身体微微前倾,头点得像鸡啄米一样,迅速回答道:“二哥,那位就是小弟府上的典簿何宇啦! 他这人啊,虽然长得确实有点……那个啥,不堪入目,但是呢,他心地善良,为人忠厚老实,做事也挺靠谱的,挺周到的呢!” 朱樉听了朱椿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然后白了小胖子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老十一,我有问你吗?” 朱椿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就像熟透的苹果一样,他满脸委屈地嘟囔着:“小 弟这不是怕耽误了二哥的大事嘛……” 朱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仿佛朱椿是一只讨厌的苍蝇,挥挥手就想把他赶走,嘴里还嘟囔着:“行了行了,老十一,这里没你的事了,一边儿待着去!” 朱椿却像得到了大赦一样,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喜笑颜开,点头哈腰地说道:“好嘞,二哥您说得对,那小弟就不打扰您啦! 一切都听二哥的,还望二哥能为小弟做主哦!” 说完,朱椿赶忙转身,双手背在身后,毕恭毕敬地站到了一旁,那副对秦王谄媚的样子,简直比宫里的太监还要恭敬一万倍。 这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在场的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有不少人在心里暗暗感叹:“这蜀王殿下在皇上跟前,恐怕都没这么守规矩吧?” 何宇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禀秦王殿下,微臣何宇,乃江西吉安人士,于洪武十六年乡试中举。” 朱樉微微颔首,表示知晓。他心中暗自思忖,能在江西那样人才济济的科举考场中脱颖而出,足见这何宇确实有些真才实学。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何宇的长相却成为了他仕途的阻碍,使得他难以在科场上更进一步。 第 1219 章 一日之内,连升七级 要知道,在科举考试中,对于考生的长相也是有一定要求的。 虽说不一定要长得貌似潘安、玉树临风,但至少也得五官端正、相貌堂堂。 而何宇的这副尊容,恐怕不仅难以参加应天府的会试,就连进京赶考之前,江西的学政都会直接将他劝退。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缓声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十一弟府中的左长史了。” 这一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何宇惊愕得合不拢嘴。 他万万没有想到,秦王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赐予了他如此高官厚禄。 要知道,典簿不过是个九品小官,而左右长史却是正五品的高官,与地方上的知府平起平坐。 何宇喜不自禁,心中的喜悦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他做梦也想不到,秦王的随口一言,竟然能让他在短短一日之内,连升七级,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要不然,平日里,他怎么会经常听到同僚们在私下里窃窃私语,谈论着某人得到了蜀王的赏识,然后又平步青云,高升了一级呢? 这无疑证明了一个道理:果然,在官场之中,上面有人好做官啊! 这个道理,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都没有例外,都是如此。 而他呢?因为这张其貌不扬的脸,这几年里,他遭受了多少人的白眼和嘲讽? 在官场上,他又受到了多少的冷落和排挤? 然而,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等到了今天,这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 何宇激动得喜极而泣,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从他的眼眶中涌出。 他当即跪地,向着朱樉和朱椿叩头谢恩,声音哽咽地说道:“微臣对两位殿下的大恩大德,真是铭感五内,没齿难忘啊! 微臣愿誓死追随两位殿下,永不背叛!” 朱樉见状,连忙摆了摆手,示意何宇起身,并让他先退下。 待何宇离开后,朱樉转头看向朱椿,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笑呵呵地问道:“老十一啊,我刚才擅自作主,帮你提拔了这么一位贤才,你该不会怪我多管闲事吧?” 朱椿一听,顿时满脸惶恐,他连忙摆手,否认道:“不会,不会,二哥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啊! 您可是小弟的兄长,兄长您能在百忙之中,还特意抽出时间来帮小弟做主,这简直就是小弟求之不得的好事啊! 小弟高 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您呢?” 朱樉嘴角微扬,轻声应道:“嗯。” 他心中暗自思忖,难怪历史上蜀王朱椿会毫不犹豫地向永乐皇帝告发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谷王朱橞蓄意谋反。 朱椿这小子,简直就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毫无主见可言。 在朝廷的旨意尚未下达之前,朱樉对眼前这个“胆小如鼠”的小胖子倒并不担心,因为他深知朱椿绝不会违背朝廷的意愿。 然而,真正令朱樉忧心忡忡的,还是湖南的那两位藩王——潭王朱梓和湘王朱柏。 这两个家伙,一个比一个莽撞,都是那种一言不合就点火自焚的主儿。 他们的性格如此刚烈,实在让人难以捉摸,更别提掌控了。 相较之下,手握重兵的楚王朱桢,朱樉反倒觉得没有那么棘手。 毕竟,在历史上的靖难之役中,尽管楚王朱桢手握十万雄兵,且距离南京最近,但他却选择了冷眼旁观,按兵不动,并未出兵救援建文帝。 由此可见,朱桢这个人的心思缜密,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对于朱樉来说,只要能够与朱桢谈得拢,那么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看到二哥低着头,似乎正在沉思,朱椿便不敢贸然上前打扰,生怕打断了二哥的思路。 他蹑手蹑脚地从驴车上爬下来,动作异常小心,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站在一旁的宫人们见状,急忙迎上前去,想要搀扶一下朱椿。 然而,朱椿却像触电般猛地一甩手,将宫人们推开。 他的动作虽然有些粗鲁,但眼神中透露出的却是对二哥的敬畏和不敢怠慢。 朱椿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轻轻地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接着面向众人,用洪亮而清晰的声音说道:“听好了! 从今天起,二哥的命令就是孤的命令! 你们要像伺候孤一样,全心全意地去伺候好二哥,绝对不能有丝毫的怠慢和疏忽!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齐声回答道,声音整齐而响亮。 此时,就算是再愚钝的人也能看出来,自家王爷在秦王爷面前,完全就是个言听计从的小跟班。 那位秦王爷竟然能把蜀王爷训斥得如同孙子一般,其威风程度,简直比当今的万岁爷还要大上几分呢。 朱椿训完话后,连忙快步走到朱樉面前,满脸谄媚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中既有讨好的成分,又似乎带着几分心虚,仿佛生怕自己刚才的表现不能让二哥满意。 朱椿一边陪着笑,一边小心翼翼地对朱樉说道:“二哥,您看看小弟刚才说的话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啊? 如果有哪里说得不对,您尽管指出来,小弟我立刻改正!” 朱樉终于回过神来,他一脸茫然地看着朱椿,似乎完全没有理解朱椿刚才说的话。 朱椿见状,心中不禁有些无奈。 他刚才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又是讨好又是谄媚,结果却好像完全是在对牛弹琴,朱樉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老十一,你刚刚都说了些啥?”朱樉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显然他对朱椿的话并没有什么兴趣。 朱椿心里暗暗叫苦,他刚才的一番努力算是白费了,就像媚眼抛给了瞎子一样,完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朱椿苦笑着解释道:“小弟刚刚让他们都听你的话,从今往后,你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然而,朱樉对朱椿的解释并不买账。 他突然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拍在车辕上,只听“啪”的一声,溅起了满天的灰尘。 朱椿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连忙咳嗽一声,用手捂住了口鼻,以免被灰尘呛到。 第 1220 章 拿鼠王立威 朱樉则板着脸,一脸严肃地看着朱椿,沉声道:“老十一,你现在翅膀硬了,居然敢爬上来跟你二哥平起平坐了?” 朱椿一听,连忙摇头否认:“没有,小弟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朱樉却不依不饶,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质问道:“在宫里,你叫我一声二哥,我不挑你的理,但是到了外边儿,你该叫我什么?” 朱椿的膝盖一软,扑通跪下,他知道朱樉这是在故意刁难他。 可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他又不好发作,只能委屈巴巴,喊了一声:“二爷!” 结果,朱樉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傻小子,二哥,刚刚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啦,瞧把你吓得,小脸都变得煞白啦!” 笑声落下,朱樉缓缓地抬起手,轻柔地将吓坏的小胖子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对方会因为这个举动而再次受惊。 扶起来后,朱樉并没有停下,他还细心地拍了拍对方衣服上的尘土,似乎想要帮他把刚刚摔倒时沾上的灰尘都拍打干净。 蜀王府的僚属、宦官、侍女和侍卫们目睹了这一幕,心中都不禁涌起一股悲凉。 他们终于彻底看明白了,自家王爷在秦王爷面前,恐怕这辈子都难以抬起头、挺直腰板做人了。 直到今天,他们才如梦初醒般地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王爷与王爷之间的差距,竟然比人和狗的差距还要大! 这两位王爷虽然同样都是藩王,但他们之间的差距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完全不在一个段位上。 蜀王在自己的地盘上见到秦王,就如同老鼠见到猫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若是换个地方,“鼠王”的下场恐怕会更加凄惨,他们简直都不敢去想象。 整个四川地区,蜀王的身份和地位无疑是最为尊崇的,无人能与之相比。 朱樉竟然选择拿蜀王来立威,这一招确实高明至极,而且效果显著,可谓是立竿见影。 蜀王府的僚属和宫人们,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深刻地认识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如果说蜀王是他们头顶上的一片乌云,那么,眼前这位秦王就是压在乌云顶上的那一片广袤无垠的天空。 在任命完了何宇之后,朱樉转过头来,面带微笑地看向朱椿,缓声问道:“老十一啊,你的王府三护卫,如今是由何人统领呢?” 朱椿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四哥的话,目前是由成都后卫 指挥使赵清负责统领。” 朱樉听闻“赵清”这个陌生的名字,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因为在此之前,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景川侯曹震以及瞿家父子身上,对于这个赵清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他可谓是一无所知。 看到二哥愁眉不展,有些苦恼的样子,朱椿心中一紧,连忙解释道:“二哥,这个赵清可不得了啊! 他跟重庆卫指挥使戴鼎一样,都是非常擅长土木建工! 成都城和小弟的蜀王府,可都是他负责修筑的哦!” 朱椿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赵清的赞赏和钦佩之情。 然而,朱樉听到这话后,却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呵呵……” 这笑声让朱椿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禁疑惑地看着二哥,心想难道是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朱椿满脸狐疑地问道:“二哥,是小弟刚刚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吗?” 朱樉见状,连忙摆了摆手,笑着安抚道:“老十一啊,你别多心,我只是觉得有些好笑罢了。 我实在没有想到,在这小小的四川,竟然会有赵清和戴鼎这样的人物,简直就是一对卧龙凤雏啊!哈哈哈……” 朱樉的笑声越来越大,似乎对这个发现感到十分有趣。 朱椿看着二哥那古怪的表情,心里的疑惑愈发加重了,他忍不住追问道:“二哥,难道这个赵清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朱樉摇了摇头,笑着说:“没有没有,哦,对了,这位赵指挥使,他现在人在何处啊?” 朱椿想了想,回答道:“他现在啊,应该在后院的水木作坊里吧!” 水木作是明代一个非常重要的工匠组织,就相当于我们现在所说的“工地”。 这个组织里汇聚了众多技艺精湛的工匠,他们负责各种建筑工程的设计和施工。 …… 在成都的蜀王府后花园里,有一个名叫赵清的人正站在工地边上。 这里虽然被称为“花园”,但实际上还没有完全修建好,目前仍然是一片荒芜的土地。 赵清站在那里,不停地搓着他那双粗壮而布满老茧的手掌。 他的脸是一张典型的国字脸,方正而坚毅,由于长时间被太阳暴晒,他的肤色呈现出一种古铜色,两颊总是透着几分被风吹日晒后的红润。 他的五官看上去十分敦厚,鼻头圆润,嘴唇厚实,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那被土烟熏得微黄的板牙。 然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他的那双眼睛。 眼角已经爬满了细密的鱼尾纹,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温润和实在,当他看人时,完全没有丝毫的锋芒,反而给人一种邻家大哥在掂量木料成色的感觉。 赵清的身材虽然不算魁梧,但却异常结实。 他的肩背宽厚,给人一种稳如泰山的感觉,仿佛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能够稳稳地站在那里,毫不动摇。 尽管他担任着成都后卫指挥使这样的重要职务,但他的穿着却着实有些“别具一格”。 头上那顶乌纱帽,原本应该是乌黑发亮的,然而由于主人经常往工地里钻,帽檐上沾染了一层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灰尘,看起来有些灰蒙蒙的。 不仅如此,帽子一侧的曲角甚至还有些许歪斜,仿佛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身上那件赤罗青缘官袍,原本应该是鲜艳华丽的,可如今早已被主人换成了更为耐磨损的深青色棉布直身。 这件直身虽然颜色略显朴素,但却十分实用。 为了更好地保护衣服,主人还在外头罩了一件半旧的对襟罩甲,肘部和肩部都细密地打着同色的补丁,显然是经过了多次缝补。 第 1221 章 成都后卫指挥使——赵清 腰间那条素银腰带紧紧地束着,却并非是为了彰显官威,反倒像是为了方便干活。 腰带上挂着的也不是寻常官员的香囊玉佩,而是一卷拉得半开的皮尺、一柄油光发亮的紫檀木算盘,以及几支型号不一的炭笔。 这些工具显然都是主人工作时常用的,与他的身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脚上蹬着一双厚底黑缎武官靴,原本应该是乌黑锃亮的,可如今鞋帮上却不可避免地溅满了各色泥点与石灰渍,看上去有些脏兮兮的。 乍眼一看,这人的穿着打扮与一般的官员大相径庭,更像是一个在工地上督工多年的老匠作,而非是正三品的朝廷命官。 此时,赵清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木凳上歇脚,手中拿着一个乌漆麻黑的陶碗,碗里盛着的茶水也并非是什么上等好茶,而是工地上常见的粗茶。 他一边心满意足地喝着茶,一边聚精会神地规划着下个月的工程进度,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的形象。 相较于普通的武将,赵清这个人的行为举止,着实有些与众不同。 他的行事风格,更像是后世那些精明能干的“包工头”。 蜀王提前就藩,这无疑给原本的计划带来了巨大的变数。 原本他们预计要在洪武二十三年竣工的蜀王府,如今必须加快工程进度,提前完工才行。 原本规划好的九年工期,如今因为洪武皇帝的一道旨意,直接被压缩了一半。 这对于负责工程的赵清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此刻的赵清,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整日里焦头烂额。 由于过度劳累和焦虑,他的嘴角竟然生出了一个水泡。 然而,尽管如此忙碌,他仍然不敢有丝毫懈怠,毕竟工程的质量和进度都容不得半点马虎。 在一片繁忙中,赵清心急如焚地朝着工部营造司的一位青袍官员走去,焦急地问道:“狄大人,朝廷去年的修缮款还没下来吗?” 那位姓狄的官员,脸上露出一脸的无奈,回答道:“张大人,按常理来说,去年的款项,今年理应早就拨付下来了。 可是下官已经多次去信,向户部衙门催促,可直到现在,户部那边都还没有任何动静啊。” 赵清满脸不悦地抱怨道:“狄大人啊,您看看我这手下可有好几万人呢,他们都指望着我这碗饭活命呢!”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你们工部可不能光让马儿跑,却不给马儿吃草吧?” 狄伦面露苦笑,无奈地解释道:“张大人呐,下官之前不就跟您说过了嘛,这蜀王府的修缮款项,那可是由户部衙门全权负责的呀。 我们工部呢,也就是负责运送一下木材和石料,再去采购些江南的珍奇树种罢了!” 赵清不以为然地咂咂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那我可管不了那么多哦,反正到时候要是兄弟们没饭吃,闹起来了,耽误了工期,那可就是你们户部和工部的问题啦!” 他还故意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这个小小的地方官,也是有心无力啊,就像那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样!” 狄伦听到赵清如此推脱责任,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赵大人,您这不是摆明了跟下官耍赖嘛!” 他语气有些焦急地说:“到时候要是蜀王殿下怪罪下来,这官司可就打到御前去啦! 陛下要是降罪,咱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逃脱责任啊!” 赵清毫不顾忌地一屁股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仿佛这地面并不肮脏似的。 他双手随意地一摊开,脸上露出一种满不在乎的神情,甚至还带着些许戏谑地说道:“就算真的要掉脑袋,那也绝对不会只是我赵某一个人的脑袋。 毕竟,这里还有你们这些京官老爷们陪着呢! 所以啊,黄泉路上,赵某我可一点都不会觉得寂寞哦!” 要知道,这一年的钱粮可是一直被拖欠着没有发放下来啊! 为了修建蜀王府,不仅征调了五千多名士兵,还有四万名工匠和民夫呢! 这些人私下里早就已经对这种情况表示出了极大的不满。 如果再继续这样拖欠下去,恐怕到时候工地上就会有人因为饥饿而丧命,闹出人命来可就麻烦大了。 到那个时候,民怨沸腾,众人的怒火肯定会像火山一样喷涌而出,难以平息。 而一旦有人趁机站出来振臂一呼,很有可能就会引发一场造反的风暴。 而他,作为负责督造蜀王府的指挥使,肯定会成为第一个被砍头的对象。 狄伦听到赵清的话,心中不禁气恼起来,他没好气地说道:“赵大人啊,下官我不过就是营造司的一个小小的郎中而已,又不是户部的大司徒,您找我诉苦又有什么用呢? 这不是白费力气嘛!” 这里的大司徒,其实就是户部尚书的一种俗称罢了。 就在赵清和狄伦两人互相推诿、僵持不下的时候,一 名手下的官员急匆匆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向他们传信。 “赵大人,狄大人,不好了!蜀王殿下来咱们这里视察了!”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赵清和狄伦两人都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愕和不解的表情。 他们实在想不通,蜀王怎么会突然跑到这个偏僻的地方来视察呢? 这里既不是什么重要的场所,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需要他亲自过问。 两人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都看到了同样的疑惑和不解。 不过,他们也不敢怠慢,毕竟蜀王的身份地位非同小可。 于是,他们连忙整理好自己的衣冠,摆出一副恭敬的姿态,准备迎接蜀王的到来。 不一会儿,他们就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只见远处走来一群人,为首的正是他们一直仰望的蜀王殿下。 然而,让他们惊讶的是,蜀王并没有乘坐华丽的车马,而是徒步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侍从和官员。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蜀王一边走着,还一边不时地回头,似乎在和身后的某个人说着什么。 第 1222 章 撂挑子 随着距离的拉近,赵清和狄伦终于看清楚了,原来蜀王身后跟着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气质不凡的男子。 只听蜀王对那男子说道:“二哥,这里是小弟的后花园,现在还在施工,看起来有点乱,还请二哥不要见怪。” 接着,蜀王又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二哥,这里的路不太好走,您可要小心脚下,千万别把您的玉足给崴伤了。” 一向高傲冷漠的蜀王,此刻却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活脱脱就是一个普 “我知道,绝对会送给白瑜的,婚礼差不多开始了,你先走吧!这里交给我就可以了。”季鸠点点头,你都发话了,我又怎么能不好好的对付这白涟漪。 另一件,就是庄素找夜爵的时候,她正好准备开房门听见了几句。 夜盛霆懒得搭理,在看到凌司霂爪子又伸向一个煎蛋的盘子,他再次果断端走。 老远,沈梦瑶就看到一栋独栋的老楼,一个院子,院子看上去很古老。 看谢辞这意思,他甚至能猜到,若自己动手抢人的话,谢辞会拼命。 他也从来没有什么将她找回来的念头,也不想让自己去打听她的现状。 而这一举动,更是惹来在场大家闺秀们的羡慕和嫉妒,纷纷讨论着,而林萧然脸上的笑意确实要藏不住了,双眼冒火的看着军姿吃着司徒默亲手给她弄好的食物。 而安谨言事后却像是一只偷了腥打个猫儿,慵懒不已的走向浴室,临进去之前,还特地一步三回眸,对着床榻上生无可恋的某人暗送秋波。 “这事……你现在和预期的不一样了,所以爷爷有些不大放心呢!等川子回来后我们再商量吧……你看好不好。 宋时江闻声转身顾望,只见月夜下一伟岸身影抱拳恭谨而立。这身影头戴一顶皂纱簇花巾,身穿一领玄绣云肩袍,腰系一条玲珑嵌宝玉绦环,剑眉星目,三尺长髯,仪容有若天神,却原来是卸了战甲披挂的卢俊义。 “呃!”林西凡苦笑,对自己这个兄弟的新名字有些陌生,所以刚刚听到陈梦莹叫对方为秦大哥的时候,脑袋中就更加迷糊了。 蛇类绞死动物除非是那种特牛的类型否则一般都是慢慢地用力,等动物一呼气,然后他们就可以更加收紧一点,然后等待着动物慢慢地缺氧而死。 顾筱北麻木不仁的听着厉昊南每天例行公事的问候,眼睛盯着电脑屏幕,随手往嘴里塞了一块薯片,咬的‘嘎嘎’直响。 “而且,北岛三老很可能会夺 取这个东西,那三个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人。”张瑶似乎很讨厌这个北岛三老。 他每说一个词。北斗的眉心便紧一分。到最后脸色完全冷了下来。 北斗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嘴角扯了扯,眯着眼眸,一副懒散的样子,不过嘴角却带着一丝讥诮,“仲大仙人也动了凡心不成,想学着凡人寻欢作乐?”少了以往的依赖,多了些冷意。 林峰却绝对不是后者,他可不会去贪财,想要敛尽无数的财富。于他而言,钱只不过是用来办事的工具,如果没有什么事需要钱,他根本不会去想到这个东西。 “轰!”剑芒轰击在土墙上,沙粒四散,强大的力量,让土墙上尽显裂缝,但并没有崩塌,将光芒主神科林斯的攻击抵挡了下来。 在众多原士震惊的目光中,冥斩剪击轻松的将八角湖怪剩余的触角全部剪断。 林西凡也是无奈一笑,在整个“龙剑”中,房宫对自己有成见,这是林西凡再清楚不过的了,而这猩见早在林老头在“龙剑”的时候就已经形成了,自己继承了林老头在“龙剑”中的身份之后,也继承了房宫的那种怨恨。 第 1223 章 判若两人 看到赵清想要撂挑子不干,狄郎中心中焦急万分,他连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秦王,一脸委屈地说道:“秦王殿下,这缩短工期可是陛下的旨意啊,下官我可做不了主啊! 您看看这赵指挥使,竟然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下官一个人身上,这不是泼皮无赖的做法吗?” 秦王朱樉并没有立刻断定他们二人谁对谁错,而是沉思片刻后,突然话锋一转,问起了另一件事情:“朝廷下拨给蜀王府的修缮款,一直以来都是由谁负责经手的呢?” 狄伦不敢怠慢,赶忙回答道:“回禀秦王殿下,这修缮款一向是由成都承宣布政使司的右布政使潘麟,潘大人专门负责的。” 朱樉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紧接着又追问道:“那么,这位潘布政使,他现在人在何处呢?” 狄伦刚要开口回答,一旁的赵清却突然长叹一声,满脸愁容地叹息道:“唉,秦王殿下,您就别问了,这事儿啊,真是一言难尽呐! 前几天,潘大人和朱大人都被锦衣卫给抓进大牢里去了,听说不日就要被押解进京了。” 听到这里,朱樉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两个人在这里争论了半天,却完全没有说到重点。 他不禁皱起眉头,看向赵清,严肃地问道:“蜀王府到底拖欠了多少钱粮?” 赵清见朱樉发问,连忙回答道:“大约有十万石粮食和宝钞二十万贯。” 朱樉的目光随即转向狄伦,用手指着赵清,再次追问道:“他所说的,是否属实?” 狄伦毫不退缩地迎上朱樉的视线,回答道:“秦王殿下,赵指挥使所言并非事实。 实际上,朝廷去年拖欠的钱粮,仅有三万石粮食和五万贯钞而已,绝无他说的那么多!” 赵清闻言,顿时火冒三丈,他愤愤不平地反驳道:“如果按照原来的工期,你说的这个数目或许没错。 但你可知道,为了按时完成工程,弟兄们日夜不停地赶工,有多少人因此落下了一身的伤病? 还有不少人因为失足从高处掉落,导致终身残疾。 这些人,他们的后半辈子生计该如何解决? 难道你们就可以坐视不管吗?” 赵清的话,朱樉心里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毕竟,无论是在安全措施,相对落后的古代,还是在后世,为了赶进度而导致工地发生安全事故的情况都屡见不鲜。 所以,朱樉当机立断,大手一挥,对着赵清说道 :“我给你二十万石粮食和五十万两白银,你可有把握在一年之内,按期完工?” 赵清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 要知道,按照当前的物价水平,一百贯钞的购买力甚至还不到三十两银子呢! 这五十万两白银,可绝对是一笔巨款啊! 赵清激动得像只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道:“若是殿下允许微臣招募城内的百姓做工,最多半年时间,微臣必定能够保质保量地将工程全部竣工!”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这笔巨额资金,赵清至少可以招募到十万劳工,工程进度自然能够大大加快。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的狄伦却突然开口,表示出了不满。 “秦王殿下,您这样花钱给蜀王殿下修建王府,似乎有些不合规矩吧?”狄伦作为工部营造司郎中,对于工程预算和资金使用自然有着严格的规定和监督职责。 朱樉嘴角泛起一抹轻蔑的笑容,“老子有的是钱,花钱给自家兄弟修房子,关你何事? 你有何资格置喙?” 言罢,朱樉潇洒转身,头也不回地朗声道:“老十一,你还傻站着作甚? 给我揍他!” 朱椿热泪盈眶,从小到大,除了母妃,再无人对他如此关怀备至,竟不惜耗费真金白银为他修缮府邸。 闻得二哥号令,朱椿毫不迟疑,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此刻,朱椿那原本笨拙的身躯,仿佛变得身轻如燕,灵动异常。 狄伦一时瞠目结舌,尚未回过神来,便被蜀王如大象般粗壮的腿,狠狠地踹翻在地。 朱椿一边又踢又打,口中还念念有词,骂道:“我二哥那叫慷慨解囊,仗义疏财,你这狗杂种,我叫你多管闲事,叫你信口胡诌!” 撒够了气之后,朱椿的心情似乎稍微舒畅了一些,但他显然还没有完全消气。 他站在倒地不起的狄伦面前,恶狠狠地瞪着他,然后突然张开嘴巴,朝着狄伦吐出了一口浓痰。 这口痰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狄伦的身上,狄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椿,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文雅的蜀王竟然会如此粗俗无礼。 朱椿却不以为意,他对着狄伦骂骂咧咧地说道:“什么狗屁两榜进士!就凭你也敢在我二哥面前撒野? 你算个什么东西! 再有下次,看爷爷我,不揍死你!”说完,他还狠狠地踢了狄伦一脚, 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留下狄伦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朱椿扔下狄郎中后,便像一只脱缰的野马一样,一路小跑着去追赶他的二哥。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只留下狄伦一个人在原地,满脸惊愕和困惑。 看着朱椿离去的方向,狄伦的心中充满了疑问。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满口污言秽语、行为粗鲁的“鼠王”与昨天那个彬彬有礼、和蔼可亲的蜀王联系在一起。 昨天的蜀王还亲自给他们送来了解暑的酸梅汤,对他们关怀备至,可今天却突然变得如此暴躁和凶狠,这让狄伦感到十分震惊。 就在狄伦还在发愣的时候,赵清慢慢地走了过来。 赵清是京城来的“监工”,一直对他们这些地方官员指手画脚,让大家都对他颇为不满。 然而,由于赵清有着六部官员的身份,大家也只能对他敢怒不敢言。 此时的赵清,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 他一边走,一边捏着自己的指关节,发出“咯嘣”的脆响,这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狄伦看着赵清一步步地靠近,心中的恐惧也越来越强烈,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赵大人,你……你不要过来啊!” 第 1224 章 别白费力气了 赵清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容,看着狄伦,慢悠悠地说道:“狄大人啊,真是对不住了! 既然秦王爷他老人家都开口了,那我要是不揍你一顿,恐怕我这一辈子都会后悔的哟!” 话音未落,赵清突然如饿虎扑食一般,猛地冲向狄伦,对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狄伦完全没有防备,被打得连连惨叫,那声音简直比杀猪还要凄惨。 站在一旁的朱椿听到这阵阵惨叫声,心中有些不忍。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赵清,落在了比他高出一个头的二哥身上。 朱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二哥,狄郎中他……不会有什么事吧?” 朱樉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反问道:“怎么?咱们家的老十一这是心软了不成?” 朱椿连忙摇了摇头,解释道:“小弟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狄郎中他也是照章办事,虽然态度可能有些生硬,但也不至于要遭受这样的毒打啊!” 朱樉听了朱椿的话,轻声叹息道:“唉,老十一啊,你还是太天真了。 若不是看在他只是个奉旨催赶工期的小郎中,人微言轻的份上,我早就直接找人挖个坑,把他给活埋了!” 朱椿闻言,心中一紧,他大概能理解二哥为什么会如此生气了。 为了赶工期,工地上已经有不少工匠和民夫因为过度劳累或者意外而从高处摔落,受了重伤甚至丢了性命。 还有一些人不仅身体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导致终身残疾,而且更让人痛心的是,他们至今都没有得到哪怕一分钱的赔偿。 要知道,从古至今,从来就没有官府会赔偿普通老百姓的先例。 然而,朱椿心里却很清楚,自家二哥和其他那些王爷们是截然不同的。 就在这时,朱樉突然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朱椿的眼睛,一脸严肃地说道:“老十一啊,你一定要记住二哥今天说的话。” 朱椿见状,赶忙挺直了身子,认真聆听二哥接下来要说的话。 只听朱樉继续说道:“老头子让天下人奉养我们这一大家子,咱们老朱家什么都可以做,但绝对不能去做那些祸害百姓、丧尽天良的事情!” 朱椿连忙点头应道:“小弟我明白了,二哥!” 可话刚说到一半,朱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心里暗自懊恼:“哎呀,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原来,朱椿突然意识到,二哥这次竟然是孤身一人前来,而且他的身上似乎并没有携带任何财物,难不成二哥出门的时候忘记带钱了? 想到这里,朱椿有些迟疑地抬起头,目光略带担忧地看向朱樉,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二哥,您刚刚说的那二十万石粮食和五十万两白银,都是真的吗?” 朱樉嘴角含笑,语气轻松地说道:“你哥我这人,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说出的话就像那吐出去的唾沫,一口一个钉,绝对不会耍赖,不认账的! 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绝对不会欺骗任何人,更别说是咱们俩这亲兄弟了。” 朱椿听完这番话,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轻松自然了。 他连忙说道:“二哥,看来是小弟我多心了。 您一向诚实守信,言出必行,真可谓是谦谦君子啊!” 小胖子朱椿对朱樉一阵猛夸,然而他的马屁还没拍完,朱樉突然话锋一转,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既然答应了你要帮你出钱修王府,那就肯定不会食言而肥的。 只不过呢……” 朱樉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无情地浇灭了朱椿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他的心猛地一紧,连忙问道:“二哥,您该不会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吧?” 朱樉点了点头,露出一副颇为为难的神色,说道:“不瞒你说,哥我现在确实是身无分文啊。 这二十万石粮食和五十万两银子,恐怕还得你自己先掏腰包垫上了。” 一听这话,朱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角如触电般连连抽搐,仿佛被雷劈中一般。 合着二哥一分钱不用花,还白捡了他的一个人情。 这如意算盘打得,可谓是精妙绝伦,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他的脸上了,仿佛要在他脸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朱椿苦着脸,开始向朱樉哭穷:“二哥,您有所不知啊,小弟直到去年才就藩,这领的俸禄还不到一年呢。” “这五十万两白银,您就是把小弟给卖了,也凑不齐这么多的钱啊!” 朱樉瞥了他一眼,心中暗自思忖,虽然他还没有仔细清点过蜀王府的府库,不过以老头子护犊子的性格,肯定不会照本宣科,只给朱椿发一年的俸禄。 要知道朱元璋的教育方式,那可是再苦再难也不能亏待了自家的小崽子,就如同那护犊的老牛,绝不允许任自家崽子吃苦受穷。 于是朱樉当机立断,拍板决定:“这样 吧,我也不难为你了,剩余的工程款,你出粮食,我出钱,如此甚好,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听到自己要出二十万石粮食,小胖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似水,仿佛被一片乌云笼罩,这个数目简直是他四年亲王俸禄的天文数字。 朱椿眉头紧紧皱起,心中犹如刀割般疼痛,心疼得仿佛要滴出血来:“二哥,要不,小弟还是向朝廷上书,催一催户部,把款项拨下来,再说吧?” 朱樉呵呵一笑,那笑声就像夜枭的鸣叫,让人毛骨悚然:“国库已经被我搬空了,老头子现在,穷的都要重操旧业,上街去要饭了。 我劝你,最好,还是别白费那个力气了。” 听到这话,朱椿如遭雷击,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被一股寒风吹过,打了一个冷颤。 “二哥,你,你把国库搬空了?”朱椿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 朱樉抿嘴一笑,那笑容就像狐狸般狡黠,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轻描淡写地说:“老十一,不过我的钱,现在还没到账,不然,我怎么会闲着没事儿,到你这里来打秋风呢?” 第 1225 章 蜀王好名,秦王重利 朱椿的脸色如锅底一般漆黑,他板着脸,闷闷不乐,就像被人抢了心爱的玩具,嘟囔着嘴:“二哥,你把国库搬空了,还在这里拿小弟寻开心,这也太不仗义了吧?” 朱樉面带微笑,语气和缓地解释道:“这二十万石粮食和五十万两银子,可不仅仅是给你修建园子用的哦。还有那都江堰的水利工程,它可是关系到本地数百万百姓的生计呢!这才是重中之重啊!” 说到这里,朱樉似乎突然来了兴致,开始给十一弟描绘起一幅美好的蓝图来,“等到千百年之后,本地的百姓们或许早就忘记了我这个来去匆匆的过客,但他们绝对不会忘记你这位慷慨解囊、爱民如子的贤王啊!” 朱椿听到这番话,顿时激动得满脸通红,连他那圆滚滚的身体都因为过于兴奋而微微颤抖起来。 “二哥,您说得太对了!”朱椿兴奋地喊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一直都是我们这些读书人孜孜不倦、毕生追求的终极理想啊!” 朱椿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猛地一挥大手,豪爽万分地说道:“这二十万石粮食,小弟我义不容辞!” 朱樉面带微笑,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脑袋瓜,似乎对朱椿的表现十分满意。 他嘴角上扬,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哈哈,咱家的蜀秀才果然名不虚传啊! 老十一你如此通情达理、深明大义,真不愧是我朱家的好儿郎!” 朱椿听到这番夸奖,原本白皙的面庞瞬间泛起一抹红晕,他眨巴着眼睛,稍稍愣了一下,突然回过神来——这夸奖的话语,怎么听起来如此熟悉呢? 朱椿不禁想起,这可不就是父亲平日里常常用来夸赞自己的话语吗? 然而,同样的话从二哥口中说出来,朱椿却丝毫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或刺耳。 毕竟,二哥的丰功伟绩,与任何一位开国功臣相比,都毫不逊色。 朱椿暗自心想,与二哥相比,他们这些老朱家的王爷们简直就如同还穿着开裆裤的小屁孩一般。 实际上,在朱椿的内心深处,他也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无论如何,二哥都不可能长期居住在成都。 一旦二哥离开,那么修缮都江堰所带来的声誉和名望,自然就会全部落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对于朱椿来说,秦王朱樉喜好利益,而他自己则更注重名声。 如此一来,这对于他们两人而言,无疑都是一笔稳赚不 赔的好买卖。 二人达成了交易,朱椿心里虽然有些忐忑,但还是壮着胆子,问起了他最关心的一件事:“二哥,您的这笔钱,什么时候才能到账啊?”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我的船队,还在朝天门的码头呢。 按时间算的话,应该用不了几天就到了吧。” 朱椿一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仿佛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只觉得头昏脑胀,眼前一片漆黑。 他下意识地拍了拍额头,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强装镇定地问道:“二哥,重庆的那支叛……叛军该……该不会是……你的人吧?” 朱樉见状,心中暗笑,表面上却装傻充愣道:“什么叛军?这太平盛世,哪里来的叛军啊。 老十一,福建水师不是奉了你的命令,去接管重庆城的防务吗?” 朱椿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希望这只是一个误会。 然而,朱樉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无情地浇灭了他最后的希望。 朱椿心里清楚,如果重庆的那支叛军真的是朱樉的人,那么这件事情可就麻烦大了。 毕竟,叛军的出现意味着局势的失控,而这对于朝廷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朱椿转念一想,只要钱还在,及时追缴,补清亏空,那么这件事情就还属于老朱家的内部矛盾,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而攻打自己城池这种事情,无论是在哪个朝代、哪个年代,对于当权者来说都是最为忌惮的。 这简直就是公然的造反行为,与谋朝篡位毫无二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行为。 当听到朱樉竟然将这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时,小胖子顿时气得面红耳赤,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下过这样荒唐的命令?”小胖子怒不可遏地吼道,怒吼声在车厢里回荡着,仿佛要冲破屋顶一般。 “你想要造反就明说,何必把我也牵扯进来!”他越说越激动,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 朱樉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 他剑眉一挑,扬起手中的锥子,直直地指向小胖子,质问道:“老十一,你的意思是你敢做,却不敢当,穿上裤子就不认账了,对吧?” 小胖子的目光落在朱樉手中的锥子上,只见那锥子闪烁着寒光,上面还 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之前被这锥子折磨的痛苦经历,屁股上顿时一阵隐隐作痛。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小胖子不敢再与朱樉对视,急忙高举着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模样。 “二哥,二哥,小弟刚刚是跟你开玩笑的,是小弟下的令,是我下的令……”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恐惧和讨好,与刚才的嚣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朱樉缓缓收起手中那锐利的锥子,满脸颓然,仿若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喃喃自语道:“老十一啊,如果将来有那么一天,我不幸兵败身死,你大可放心,我绝对不会牵连任何无辜之人。” “你就跟老头子说,这所有的一切,皆是我胁迫你所为,与你毫无关系。” 第一次目睹那豪气干云的二哥,脸上竟流露出如此颓然的神色,朱椿的眼眸中,泪花如决堤的洪水般闪动,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 然而,就在下一刻,朱樉的话锋却陡然一转,犹如一把无情的利刃,瞬间刺破了他先前的所有幻想。 第 1226 章 二哥,放过小弟的岷江吧! “不过在此之前,你得白纸黑字,立下字据,要是万一,将来,哥侥幸成功,得了天下,一定会跟你划江而治,咱们哥俩平分这万里河山,岂不美哉?” 朱椿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瘪了下去,他没好气地说道:“我才不信你呢,你说的这些话,不就是用来哄三岁小孩子的吗?” 朱椿满脸狐疑地看着朱樉,显然对他的话半信半疑。 朱樉见状,连忙搂住朱椿的肩膀,表现得十分亲昵,笑着说道:“老十一啊,你要是不相信哥哥我说的话,那我可以当着岷江的面发一个毒誓!” 朱椿听了,脸色愈发难看,他苦着脸,露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嘟囔道:“二哥,司马懿都已经把洛水的名声给搞臭了,你就别再拿我的岷江开玩笑了好不好?” 朱樉见状,不禁笑出声来,他轻轻地拍了一下朱椿的额头,调侃道:“你这傻小子,我就是逗你玩玩而已,你还真信啦? 我怎么可能会那么丧心病狂呢,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放过?” 朱椿听了朱樉的话,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感激地看着朱樉,说道:“二哥,你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害我的。” 朱樉哈哈一笑,说道:“那是当然,咱们可是亲兄弟啊,我怎么会害你呢? 你就放心吧,就算真的到了那一天,二哥就算被押赴刑场,砍掉了脑袋,也绝对不会连累到你的。” 朱椿听了朱樉的这番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动之情。 他知道,自家二哥虽然有时候确实不太像个人,甚至比狗还要卑鄙无耻一些,但他从来都没有干过坑害亲兄弟的事情。 二哥,终究还是没有泯灭人性,一直都在替他们这些弟弟着想。 倘若朱椿知道眼前这位爷对自家嫂子所做的那些龌龊事,他一定会怒不可遏,大骂此人简直连禽兽都不如! 只见两兄弟亲密无间地勾肩搭背,一同登上了马车。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恰好遇到了刚刚赶回的平安。 平安毫不迟疑地拦住了二王的车驾,然后扯开嗓子高声禀报:“大王,卑职幸不辱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派兵成功拿下了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而且赛千总也已经率领人马进驻了都指挥使司!” 听到这番话,原本坐在车厢里的小胖子朱椿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无比,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沉默片刻后,朱椿终于发出一声长叹:“唉,原来 二哥刚才的那些真情流露,都不过是在跟小弟我虚情假意、敷衍了事罢了。 如此看来,二哥此行的真正目的,恐怕并非是探望小弟我这么简单,而是想要趁机鸠占鹊巢,霸占我这小小的成都府吧?” 朱椿一边说着,一边用哀怨的眼神凝视着眼前这个正在生闷气的小胖子。 而朱樉呢,则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似乎对朱椿的反应早有预料。 事实上,诸王们都在暗地里嘲笑这个小胖子“胆小如鼠”,但只有朱樉和他们的父亲,以及大哥才最为清楚,朱椿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蜀王朱椿绝对是那种表面上看起来愚笨,实际上却有着极高智慧的人。 这一点从历史上可以得到充分证明,在整个明朝二百七十六年的时间里,老十一这一支蜀王都能够在无数次的风波中安然无恙,始终屹立不倒。 这其中的原因,与第一代蜀王朱椿的精心谋划和苦心经营是分不开的。 尽管到了永乐朝后期,大明宗室基本上已经失去了实际权力,但像蜀王这一支,历经十三代藩王,每一位都能够得到善终的情况,在宗室当中确实是非常罕见的。 面对朱椿的质问,朱樉并没有表现出生气或者过度的狡辩。 他只是用一种平静而淡淡的语气说道:“老十一啊,你说的确实没错。 我今天确实是利用了你一下,但我所做的这些事情,对你而言只有好处,绝对没有任何坏处!” 接着,朱樉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你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这句话,不管是在我来之前,还是在我离开之后,巴蜀这个地方,永远都会是你的藩封之地。 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还活着一天,这个承诺就永远都不会改变。” 朱椿本以为二哥会百般狡辩,甚至抵赖不认账,但他万万没想到,二哥竟然当着他的面,如此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无赖行径。 此时此刻,朱椿的内心充满了深深的挫败感,仿佛一拳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完全使不上劲。 他无奈地哀叹一声:“唉!二哥啊,你要是能像其他人那样骗我两句,那我的心里,起码还能稍微好受一些。” 朱椿一脸苦涩地看着二哥,继续说道:“可你偏偏对我实话实说,这叫我以后如何有颜面去面对父皇和大哥呢?”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安慰道:“咱家的老十一啊,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如今可是个正 儿八经的小大人啦。” 他顿了顿,接着说:“以后你就告诉老头子,所有的事情都是二哥逼迫你去做的,这样他就不会怪罪于你了。” 朱椿听了二哥的话,似乎明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疑惑地问道:“那大哥呢?” 朱樉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咱们的大哥啊,他现在的状况,差不多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恐怕,他的时日,已经不多了啊!” 朱樉心里清楚,如果大哥朱标能够按部就班,循序渐进,起码还有五六年好活,可是他偏偏笃信方士,选择用丹药续命。 表面上,丹药能压制他的病情,可实际上,不过是在提前透支他仅剩不多的生命。 听到这个消息,朱椿满脸震惊,失声道:“不可能,大哥的身子骨一向安泰,这没病没灾的,怎会,突然就油尽灯枯了呢?” 这种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朱樉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必要向朱椿解释太多。 毕竟,就算他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如果不是朱椿亲眼所见,他是绝对不可能相信的。 第 1227 章 拉几个倒霉蛋,来给你作伴! 所以,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呵呵,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想起二哥锦衣卫都指挥使的身份,朱椿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虑。 他暗自思忖着,二哥是否在事前就已经收到了某些风声呢? 朱椿对这其中的缘由并不是十分清楚,但他还是本能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一些。 然后,他轻轻地掀开了车帘,目光投向窗外,欣赏起沿途的风景 江破浪看着渐渐失去意识的吴夏国,继续咳嗽着嘴里的东西,他脸色阴沉如云,愤怒自己竟然自食其果,他看着浑身是血的吴夏国,想要上前补上致命一刀,却听到门口已经传来刺耳警笛声。 “所以把你的电影扩散到网络上去是一个试探吗?”尼克安德森带着苦笑问道。 修为达到战皇之境,必须要经过雷电的洗礼才可以突破,可就是对于雷劫,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无法通过,这也是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战皇之上的强者很少的原因。 听出了叶师师声音里的紧张和落寞,赵恒果然顺从的没有动弹甚至没有话,叶师师则把脸贴在赵恒的后背上,赵恒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当然跟如下越来越盛行的脂粉气无关,也没啥古龙水。 叶如鸿思索,如果和他想的一样,那江寒这条线,放的的确是很长。 “如果让他们知道你用一部戏的预算拍了三部戏,肯定会发疯的。”福田光美说道。 他还有另外的打算,这两天,他也要好好在领悟无情剑道和问天五绝剑,若是将它们悟透,那么实力也是一个大的提升。 与欧洲网友引章据典得套用欧洲历史人物。中、美、日、韩的讨论更像是胡说八道,但是参与者们乐此不疲地在讨论中夹带私货,以至于有正儿八经的记者试着去采访原作者问他当初在写作的时候依据究竟是什么。 用力的伸了个懒腰,勿乞浑身骨节一阵乱响,他掏出一件长袍披在了身上,用力出一声嘹亮的口哨。 “可以。”风绝羽眸子一冷,砰的一声,孙天玑的身子顿时炸成了无数的肉沫。 被嗜血的狂热所支配的恶鬼刚一看到那些身披板甲的金吾卫便冲了过来。 就在云墨打算去找柏弈的时候,柏弈却自己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罗玉,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明白。”飞机咬牙道,至于事情办不好会怎么样,两人都没提,但左冷禅刚刚说的很清楚,他不用蠢人。 “我来干嘛,你不知道吗?”飞机淡淡道,嘴角上扬,随意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可人于感情一途,有私心就会有狭隘,有所求,有期盼,也会歇斯底里会肝肠寸断。 王龙本身的目的便是从这个凶手身上打听自己的信息,毕竟王龙此时一点都记不起以前的事情。 原本,方相悦对于她的话是没放心上的,但这会儿也不由开始有些自我怀疑了。 但人嘛,尤其是男人,总是喜欢新鲜的感觉,哪怕明知道野花不如家花,还是忍不住想采撷,毕竟,哪有猫儿不吃腥的? 丁珠和云间月知道自己这边可不是这蛟龙的对手,现在可怎么办。 身负血海深仇,让他只有这条路能选,即便知道前方是痛苦的深渊,仍旧义无反顾的踏了进去。 还有就是,通过这次银河系之行,他们已经看出叶天很是重感情,这也坚定了他们誓死追随叶天的决心。 第 1230 章 另外一支官军 如今,重庆城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就被攻陷,如果朝廷追究责任,那么作为重庆卫指挥使的戴鼎肯定难辞其咎。 为了保住自己四川总兵官的职位,曹震必须想尽办法把瞿家父子也一起牵连进来,否则他恐怕难以继续坐稳这个位置。 徐司马刚要开口,想要替瞿家父子求情,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前方负责侦察的斥候匆匆跑来禀报。 “总兵大人,瞿家的三位公子已经到了合江啦!” 听到这个消息,曹震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起来,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边才刚刚准备对瞿家发难,瞿能竟然如此迅速地就把他的三个儿子全都送过来了。 徐司马则是喜出望外,他急忙插嘴说道:“侯爷,小瞿指挥这样做,必定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所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啊。 依我之见,咱们还是先见见这三位瞿公子,等问清楚其中缘由之后,再做决定也为时不晚呐。” 然而,曹震却根本不买账,他低声咒骂道:“什么狗屁的事出有因! 本官让他瞿能亲自过来,他倒好,居然派了三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过来! 这不是明摆着给本官添乱吗?简直就是把本官的军令当作儿戏一样!” 徐司马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后说道:“侯爷,无论怎样,瞿家的三位公子都已经顺利到达军中了。 我们身为长辈,如果一直揪住这一点不放,恐怕只会让外人看我们的笑话啊。” 瞿能的三个儿子,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成功抵达了泸州。 这一消息传来,让原本准备发难的曹震顿时没了借口。 他心中虽然愤怒难平,但也只能强压着怒火,对着徐司马说道:“好,那就等本官收复了重庆之后,再向朝廷如实上奏此事。 到时候,本官定要弹劾瞿家父子不尊将令、藐视君威,把军规当作儿戏一般!” 曹震根本不想理会徐司马的建议,他对瞿家的三个小辈毫无兴趣,甚至连见都不想见他们一面。 说罢,他猛地一挥马鞭,狠狠地抽打在胯下坐骑的屁股上,口中还不断催促着:“走!” 那匹马儿吃痛,如离弦之箭一般狂奔而去,眨眼间便跑到了队伍的最前头。 看到曹震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完全消失在视野之中,徐司马不禁轻声叹息道:“景川侯各方面都很出色,只可惜这心眼儿实在是有些小啊,真是让人有些失望。” 然而,徐司马心 里也明白,曹震与瞿家父子之间的恩怨情仇,绝非仅仅局限于四川行都指挥使之争这么简单。 事实上,早在凤阳被封为中都之时,曹震就已经和瞿家产生了矛盾。 当时,凤阳中都的指挥使第一人选原本应该是曹震这个土生土长的凤阳人。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时任左都督并执掌大都督府的李文忠,却在皇帝朱元璋面前随口说了一句:“曹震此人,心胸过于狭隘,与人多有仇怨,实在是不堪大用啊!” 就因为这一句话,曹震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仅失去了成为凤阳卫指挥使的机会,反而被调往西南边陲的建昌卫担任指挥使,从此远离了京城权力中心,在西南地区扎下了根。 说实话,无论换做任何人,在遭遇如此无端的被贬谪数千里之遥时,心中都难免会产生些许怨气。 毕竟,这样的待遇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公平且难以接受的。 然而,曹震却不敢在李文忠面前发泄自己的不满和愤怒。 原因无他,李文忠不仅身为皇亲国戚,其功劳和爵位更是远非曹震所能及。 面对如此位高权重的人物,曹震自然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于是,曹震只能将心中对李文忠的所有怨恨深埋心底,转而将这些负面情绪全部发泄到了瞿家父子身上。 在他看来,似乎正是因为这对父子的缘故,才导致他被发配至边疆,遭受如此不公的待遇。 想到此处,徐司马不禁轻轻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叹息。 他深知曹震这样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性格,迟早会给自己惹来大麻烦。 长此以往,恐怕曹震终有一日会捅出一个天大的篓子,到那时,恐怕就连他自己也难以收场了。 一想到这里,徐司马心中便涌起了“跳槽”的念头。 他听闻宋国公冯胜最近正在河南洛阳练兵,而且这场战争结束后,徐司马打算向朝廷上书,请求调往洛阳,担任宋国公的副手。 他实在是想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曹震却对此毫不知情,完全没有意识到正是他今天的一系列举动,使得他的副将徐司马产生了离去的想法。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不久,官道上突然又出现了另一队人马。 原来,李文忠率领着八百名精锐士兵,一直悄悄地隐藏在山林之中,密切注视着他们这边的一举一动。 李文忠留下了王弼这位 经验丰富的老将坐镇播州,自己则带着这八百精锐,一路穿越娄山关。 经过一番打听,他终于得知了表弟朱樉的去向。 李文忠原本计划前往成都与朱樉会合,但在途中,他意外得知朱文正等人已经成功攻克了重庆城。 与此同时,成都方面的蜀王下达命令,征调了七个卫所的兵力,并任命景川侯曹震为统帅,前去征讨福建水师这支叛军。 面对这一局势的变化,李文忠果断地做出决定。 他率领着这八百名士兵,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地赶回泸州,以支援朱文正。 在行军途中,一名斥候沿着蜿蜒的山路艰难前行。 经过长时间的跋涉,斥候终于抵达山脚下。 他顾不上休息,立刻飞奔着向李文忠报告:“公爷,小人经过一番打听,得知曹震不仅征调了泸州和永宁两个卫所的兵力,还加上了从成都赶来的那支军队,总人数大约在六万人左右。” 李文忠眉头微皱,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凝视着斥候,开口问道:“可有打听到他们的下一站要去往何处?” 第 1231 章 进入合江 斥候赶忙躬身回答道:“回将军,据泸川马驿的驿丞回报,四川官军的下一站,将会前往合江县补充草料。 之后,他们会沿着綦江水路继续前行,最终抵达重庆府。” 李文忠听完斥候的汇报后,先是沉默了片刻,接着突然哑然失笑,口中喃喃自语道:“虚而实之,实而虚之啊。” 他似乎对曹震的行军路线感到有些意外,但很快就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接着说道:“这曹震老儿,领兵打仗倒还真有一套。 估计那驴儿哥就算是做梦,也绝对想不到朝廷的官军,竟然会选择从水路进入重庆。” 说到这里,李文忠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营帐中回荡,仿佛已经看到了曹震得知消息后的惊愕表情。 笑罢,李文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斩钉截铁地说道:“既然这老东西打算去合江县补充粮草,那咱们就不能让他得逞。 传我命令,全军即刻启程,连夜赶路,务必要赶在他们之前到达合江县。 到了县城后,给我放一把大火,把他们的粮仓烧个精光!” 余瑱已经当了很长时间的跟班,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上战场,竟然是与官军交战,而且还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余瑱的心中充满了忐忑和不安,他的脸上显露出明显的担忧之色,对李文忠说道:“公爷,官军可是拥有数万之众啊! 而我们这里的人数,恐怕实在是有些相形见绌啊!” 然而,李文忠却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仿佛将余瑱的担忧一扫而空。李文忠豪迈地说道:“哈哈,想当年,老子在新城一战时,手下不过区区两千人马而已,但我却能将张士诚的二十万大军视如草芥一般!” 接着,李文忠环顾四周,看着眼前的众人,信心满满地继续说道:“而今,我们不仅有兵有将,还有水师作为外援,区区数万官军,我岐山李子龙又有何惧哉?” 李文忠的祖籍是岐阳,这个地方恰好位于岐山的南面,也就是现在的岐阳县。 话刚说完,李文忠突然将手指向众人,然后扯开嗓子,高声喊道:“兄弟们,告诉我,敌军到底有多少人?”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空气中回荡,让人不禁为之震撼。 只见那八百名士兵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区区六万而已!” 李文忠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大声问道:“那么,我军又有多少人呢?” 这一次,八百名精锐士兵们同样毫不犹豫地齐声回答:“整整八百人!” 李文忠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对这个答案显然非常满意。 他轻轻地拍了一下身旁仍然有些发愣的余瑱,然后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小子,把你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拿出来! 当初你可是敢拦住秦王的大驾啊!可别让大伙儿看扁了你们锦衣卫!” 一提到这件事情,余瑱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仿佛全身都充满了力量。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将头上的斗笠一把扯下,然后狠狠地扔在了地上,斗笠在地上翻滚了几下,最终静静地躺在了那里。 余瑱挺直了身子,声音响亮地说道:“公爷所言极是! 与王爷这样的英雄豪杰相比,那曹震简直就是个微不足道的老家伙,他连狗屁都算不上!” 李文忠听到余瑱的话,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对余瑱的态度非常满意,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胆识和魄力。 “哈哈,好!你这话说得太对了!”李文忠大笑着说道,“本公今日便带着你们这八百好汉,去将那曹震老儿生擒活捉!” 他的话音未落,八百名士兵们顿时欢呼起来,他们的士气如同火焰一般熊熊燃烧。 这些士兵们原本是王弼麾下的先锋,如今听到李文忠要亲自带领他们去捉拿曹震,更是兴奋异常,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在李文忠的带领下,这八百名士气高昂的士兵们迈着坚定的步伐,陆陆续续,翻身上马,如同一股洪流一般,朝着合江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文忠一行人,为了能尽快抵达合江县城,他们毅然决定放弃走官道,而是选择抄近道前行。 经过一番艰苦跋涉,他们终于提前一天抵达了目的地。 合江县城之所以闻名遐迩,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杜牧的那首《过华清宫绝句》。 诗中那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让人们对这里的荔枝充满了遐想和向往。 事实上,合江县的荔枝确实名不虚传,早在唐宋时期,它就已经成为了皇室的贡品。 这里的荔枝以其皮薄核小、果肉晶莹、脆嫩化渣的特点而备受赞誉。 进入合江县境内,人们仿佛置身于一片绿色的海洋。 郁郁葱葱的树木,让人感受到大自然的生机与活力。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这里上百年的荔枝古树随处可见,它们见 证了岁月的沧桑,也见证了合江荔枝的辉煌历史。 每一棵荔枝古树的树干上都刻有记号,这些记号是官府为了区分不同品种的荔枝而特意留下的。 在众多的荔枝品种中,“大红袍”、坨缇、带绿这三种最为珍贵,它们的口感和品质都堪称一流。 然而,能够品尝到这三种前朝贡品的人,无一不是富贵显赫之辈。 李文忠率领着他的队伍,沿着古老的茶马古道急速行军。他们一路风尘仆仆,终于抵达了合江县城的南关。 据史书记载,早在汉武帝元鼎二年,这里就设立了符县,南关作为县城的一部分,见证了无数岁月的变迁。 千百年来,合江县一直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它是四川物资运往贵州的必经之地,宛如一座连接两地的桥梁。 这座县城以其独特的“九沟十八巷”格局而闻名遐迩。 这里不仅有陆路交通,还有繁忙的码头,是“川盐入黔”的关键交通枢纽。 每天,来自四面八方的马帮络绎不绝,为这座城市带来了繁荣与活力。 第 1232 章 不请自来的吕知县 然而,自从曹震将泸州卫的一个百户所调离合江之后,城内的守军数量骤减,变得异常稀少。 原本应该重兵把守的马街上的“老粮仓”,如今也只剩下几名差役看守着仓库,显得有些冷清和寂寥。 余瑱的头上紧紧地裹着一条头巾,仿佛要将他的头发完全掩盖起来。 他的上身赤裸着,露出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下身则穿着一条粗糙的麻质短裤,裤脚被卷到了膝盖上方,露出他粗壮的小腿和结实的肌肉。 这样的装扮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一个马帮的苦力,常年从事着艰苦的体力劳动。 与余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文忠,他身着华丽的绫罗绸缎,衣料光滑如丝,闪烁着淡淡的光泽。 他手中握着一把精致的折扇,轻轻摇动时,扇面上的山水图案若隐若现。 腰间还挂着一个小巧的算盘,巴掌大小,却显得十分精致。 这种打扮在这个时代的江南地区并不罕见,它是富商们的统一着装风格。 然而,这样的装扮却有些不伦不类,与他们低微的社会地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大明王朝,士农工商的社会等级分明,商人被视为最末等的阶层。 洪武皇帝曾经颁布谕旨,明令禁止商人穿着绸缎锦绣,只允许他们穿着朴素的粗布绢衣。 这一规定旨在强调商人的低贱身份,以维护社会的等级秩序。 然而,这些江南富商们虽然不敢在洪武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公然违背禁令,穿着华丽的锦绣罗衣招摇过市。 但一旦他们离开京城,来到穷乡僻壤之地,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在那些地方,他们摇身一变,成为了县太爷乃至府台大人的座上宾,受到极高的礼遇和尊重。 合江,这座位于茶马古道上的城市,尽管被视为重要的交通枢纽,但它的赋税却远远不及江南富庶地区一个下等县的零头。 李文忠缓缓地走在街道前方,他的目光不时地左右扫视着周围的商铺,似乎在挑选心仪的货物。 他时而回过头,与身后的几名随从低声交谈几句,似乎在叮嘱他们一些事情。 就在这时,一个操着南京官话的富商大摇大摆地走在街道中央。 他身穿华丽的绸缎衣裳,腰间系着一条镶有宝石的腰带,手中还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折扇,显得十分得意。 而在街道一旁的仓库门口,两名差役 正百无聊赖地站着。 突然间,他们像苍蝇嗅到了“血腥味”一般,眼睛猛地一亮,然后迅速迎上前去。 “还请这位员外留步!”其中一名头发花白、年纪稍长的衙差高声喊道,“咱们县太爷有请您去县衙一叙!” 这名老差役虽然知道本朝并没有捐官的制度,但他还是按照前朝遗留下来的传统,用“员外”这个尊称来称呼这位富家公子,以表示对他的敬意。 李文忠眉头微皱,面露不悦之色,原本轻摇的折扇突然被他用力一合,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与你们县太爷素昧平生,古人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可不想平白无故地去见他。”李文忠语气生硬地说道。 “本少爷,不去!”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李文忠这随意的一个动作,却让眼前的两名差役如惊弓之鸟一般,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们惊恐地看着李文忠,生怕自己惹恼了这位大人物,连忙挪动着脚步,给李文忠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李文忠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带着自己的随从,正准备迈步离开,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这位贵客,请留步!” 李文忠闻声回头,只见一顶小巧精致的轿子如疾风般疾驰而来,稳稳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轿子的门帘被掀开,一名身着靛青色长袍的官员从里面走了出来。 李文忠定睛一看,心中不禁冷笑。 像这种七品芝麻官,在“五品满地走,六品不如狗”的京城之中,简直就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别说是进他曹国公的大门了,恐怕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然而,当李文忠定睛看向眼前这位县太爷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惊讶之情。 只见那县太爷面容青涩,宛如初出茅庐的少年,其光洁的下巴上,仅有一圈细密的绒毛,仿佛刚刚长出不久。再观其年龄,看上去竟然还未满二十岁! 毫无疑问,这绝对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娃娃县令”! 只见这位娃娃县令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双手抬起,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道:“本县吕震,字克声,乃是西安府人士。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李文忠见状,连忙停下脚步,转身回应道:“在下乃是沈复,苏州府周庄人士。” 就在李文忠报出自己的 姓名之后,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吕震的耳朵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触动了一般,猛地竖了起来! 原来,就在不久前,吕震从朝廷的邸报上得知了一个重要消息:皇帝陛下下旨,将沈万三充军流放,发配至三千里之外的地方。 而据他估计,此时的沈万三,恐怕早已抵达贵州了吧。 尽管沈家如今已不再像昔日那般风光无限,但不可否认的是,像沈家这样曾经富可敌国的家族,即便是落魄了,其底蕴也绝非一般人所能想象。 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沈家人身上哪怕掉落一根毫毛,恐怕都要比普通商人的大腿还要粗壮呢。 吕震眼见来人竟是沈家公子,态度瞬间变得愈发恭敬起来,只见他连忙弯下腰去,脸上甚至还流露出些许谄媚之色,口中更是连声道:“原来是沈公子啊,久仰令尊大名,本县对其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今日得见公子,真是失敬,失敬啊!” 吕震如此谦卑的态度,着实令一旁的李文忠感到有些诧异。 第 1231 章 进入合江 斥候赶忙躬身回答道:“回将军,据泸川马驿的驿丞回报,四川官军的下一站,将会前往合江县补充草料。 之后,他们会沿着綦江水路继续前行,最终抵达重庆府。” 李文忠听完斥候的汇报后,先是沉默了片刻,接着突然哑然失笑,口中喃喃自语道:“虚而实之,实而虚之啊。” 他似乎对曹震的行军路线感到有些意外,但很快就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接着说道:“这曹震老儿,领兵打仗倒还真有一套。 估计那驴儿哥就算是做梦,也绝对想不到朝廷的官军,竟然会选择从水路进入重庆。” 说到这里,李文忠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营帐中回荡,仿佛已经看到了曹震得知消息后的惊愕表情。 笑罢,李文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斩钉截铁地说道:“既然这老东西打算去合江县补充粮草,那咱们就不能让他得逞。 传我命令,全军即刻启程,连夜赶路,务必要赶在他们之前到达合江县。 到了县城后,给我放一把大火,把他们的粮仓烧个精光!” 余瑱已经当了很长时间的跟班,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上战场,竟然是与官军交战,而且还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余瑱的心中充满了忐忑和不安,他的脸上显露出明显的担忧之色,对李文忠说道:“公爷,官军可是拥有数万之众啊! 而我们这里的人数,恐怕实在是有些相形见绌啊!” 然而,李文忠却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仿佛将余瑱的担忧一扫而空。李文忠豪迈地说道:“哈哈,想当年,老子在新城一战时,手下不过区区两千人马而已,但我却能将张士诚的二十万大军视如草芥一般!” 接着,李文忠环顾四周,看着眼前的众人,信心满满地继续说道:“而今,我们不仅有兵有将,还有水师作为外援,区区数万官军,我岐山李子龙又有何惧哉?” 李文忠的祖籍是岐阳,这个地方恰好位于岐山的南面,也就是现在的岐阳县。 话刚说完,李文忠突然将手指向众人,然后扯开嗓子,高声喊道:“兄弟们,告诉我,敌军到底有多少人?”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空气中回荡,让人不禁为之震撼。 只见那八百名士兵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区区六万而已!” 李文忠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大声问道:“那么,我军又有多少人呢?” 这一次,八百名精锐士兵们同样毫不犹豫地齐声回答:“整整八百人!” 李文忠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对这个答案显然非常满意。 他轻轻地拍了一下身旁仍然有些发愣的余瑱,然后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小子,把你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拿出来! 当初你可是敢拦住秦王的大驾啊!可别让大伙儿看扁了你们锦衣卫!” 一提到这件事情,余瑱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仿佛全身都充满了力量。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将头上的斗笠一把扯下,然后狠狠地扔在了地上,斗笠在地上翻滚了几下,最终静静地躺在了那里。 余瑱挺直了身子,声音响亮地说道:“公爷所言极是! 与王爷这样的英雄豪杰相比,那曹震简直就是个微不足道的老家伙,他连狗屁都算不上!” 李文忠听到余瑱的话,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对余瑱的态度非常满意,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胆识和魄力。 “哈哈,好!你这话说得太对了!”李文忠大笑着说道,“本公今日便带着你们这八百好汉,去将那曹震老儿生擒活捉!” 他的话音未落,八百名士兵们顿时欢呼起来,他们的士气如同火焰一般熊熊燃烧。 这些士兵们原本是王弼麾下的先锋,如今听到李文忠要亲自带领他们去捉拿曹震,更是兴奋异常,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在李文忠的带领下,这八百名士气高昂的士兵们迈着坚定的步伐,陆陆续续,翻身上马,如同一股洪流一般,朝着合江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文忠一行人,为了能尽快抵达合江县城,他们毅然决定放弃走官道,而是选择抄近道前行。 经过一番艰苦跋涉,他们终于提前一天抵达了目的地。 合江县城之所以闻名遐迩,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杜牧的那首《过华清宫绝句》。 诗中那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让人们对这里的荔枝充满了遐想和向往。 事实上,合江县的荔枝确实名不虚传,早在唐宋时期,它就已经成为了皇室的贡品。 这里的荔枝以其皮薄核小、果肉晶莹、脆嫩化渣的特点而备受赞誉。 进入合江县境内,人们仿佛置身于一片绿色的海洋。 郁郁葱葱的树木,让人感受到大自然的生机与活力。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这里上百年的荔枝古树随处可见,它们见 证了岁月的沧桑,也见证了合江荔枝的辉煌历史。 每一棵荔枝古树的树干上都刻有记号,这些记号是官府为了区分不同品种的荔枝而特意留下的。 在众多的荔枝品种中,“大红袍”、坨缇、带绿这三种最为珍贵,它们的口感和品质都堪称一流。 然而,能够品尝到这三种前朝贡品的人,无一不是富贵显赫之辈。 李文忠率领着他的队伍,沿着古老的茶马古道急速行军。他们一路风尘仆仆,终于抵达了合江县城的南关。 据史书记载,早在汉武帝元鼎二年,这里就设立了符县,南关作为县城的一部分,见证了无数岁月的变迁。 千百年来,合江县一直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它是四川物资运往贵州的必经之地,宛如一座连接两地的桥梁。 这座县城以其独特的“九沟十八巷”格局而闻名遐迩。 这里不仅有陆路交通,还有繁忙的码头,是“川盐入黔”的关键交通枢纽。 每天,来自四面八方的马帮络绎不绝,为这座城市带来了繁荣与活力。 第 1232 章 不请自来的吕知县 然而,自从曹震将泸州卫的一个百户所调离合江之后,城内的守军数量骤减,变得异常稀少。 原本应该重兵把守的马街上的“老粮仓”,如今也只剩下几名差役看守着仓库,显得有些冷清和寂寥。 余瑱的头上紧紧地裹着一条头巾,仿佛要将他的头发完全掩盖起来。 他的上身赤裸着,露出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下身则穿着一条粗糙的麻质短裤,裤脚被卷到了膝盖上方,露出他粗壮的小腿和结实的肌肉。 这样的装扮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一个马帮的苦力,常年从事着艰苦的体力劳动。 与余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文忠,他身着华丽的绫罗绸缎,衣料光滑如丝,闪烁着淡淡的光泽。 他手中握着一把精致的折扇,轻轻摇动时,扇面上的山水图案若隐若现。 腰间还挂着一个小巧的算盘,巴掌大小,却显得十分精致。 这种打扮在这个时代的江南地区并不罕见,它是富商们的统一着装风格。 然而,这样的装扮却有些不伦不类,与他们低微的社会地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大明王朝,士农工商的社会等级分明,商人被视为最末等的阶层。 洪武皇帝曾经颁布谕旨,明令禁止商人穿着绸缎锦绣,只允许他们穿着朴素的粗布绢衣。 这一规定旨在强调商人的低贱身份,以维护社会的等级秩序。 然而,这些江南富商们虽然不敢在洪武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公然违背禁令,穿着华丽的锦绣罗衣招摇过市。 但一旦他们离开京城,来到穷乡僻壤之地,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在那些地方,他们摇身一变,成为了县太爷乃至府台大人的座上宾,受到极高的礼遇和尊重。 合江,这座位于茶马古道上的城市,尽管被视为重要的交通枢纽,但它的赋税却远远不及江南富庶地区一个下等县的零头。 李文忠缓缓地走在街道前方,他的目光不时地左右扫视着周围的商铺,似乎在挑选心仪的货物。 他时而回过头,与身后的几名随从低声交谈几句,似乎在叮嘱他们一些事情。 就在这时,一个操着南京官话的富商大摇大摆地走在街道中央。 他身穿华丽的绸缎衣裳,腰间系着一条镶有宝石的腰带,手中还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折扇,显得十分得意。 而在街道一旁的仓库门口,两名差役 正百无聊赖地站着。 突然间,他们像苍蝇嗅到了“血腥味”一般,眼睛猛地一亮,然后迅速迎上前去。 “还请这位员外留步!”其中一名头发花白、年纪稍长的衙差高声喊道,“咱们县太爷有请您去县衙一叙!” 这名老差役虽然知道本朝并没有捐官的制度,但他还是按照前朝遗留下来的传统,用“员外”这个尊称来称呼这位富家公子,以表示对他的敬意。 李文忠眉头微皱,面露不悦之色,原本轻摇的折扇突然被他用力一合,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与你们县太爷素昧平生,古人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可不想平白无故地去见他。”李文忠语气生硬地说道。 “本少爷,不去!”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李文忠这随意的一个动作,却让眼前的两名差役如惊弓之鸟一般,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们惊恐地看着李文忠,生怕自己惹恼了这位大人物,连忙挪动着脚步,给李文忠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李文忠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带着自己的随从,正准备迈步离开,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这位贵客,请留步!” 李文忠闻声回头,只见一顶小巧精致的轿子如疾风般疾驰而来,稳稳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轿子的门帘被掀开,一名身着靛青色长袍的官员从里面走了出来。 李文忠定睛一看,心中不禁冷笑。 像这种七品芝麻官,在“五品满地走,六品不如狗”的京城之中,简直就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别说是进他曹国公的大门了,恐怕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然而,当李文忠定睛看向眼前这位县太爷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惊讶之情。 只见那县太爷面容青涩,宛如初出茅庐的少年,其光洁的下巴上,仅有一圈细密的绒毛,仿佛刚刚长出不久。再观其年龄,看上去竟然还未满二十岁! 毫无疑问,这绝对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娃娃县令”! 只见这位娃娃县令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双手抬起,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道:“本县吕震,字克声,乃是西安府人士。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李文忠见状,连忙停下脚步,转身回应道:“在下乃是沈复,苏州府周庄人士。” 就在李文忠报出自己的 姓名之后,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吕震的耳朵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触动了一般,猛地竖了起来! 原来,就在不久前,吕震从朝廷的邸报上得知了一个重要消息:皇帝陛下下旨,将沈万三充军流放,发配至三千里之外的地方。 而据他估计,此时的沈万三,恐怕早已抵达贵州了吧。 尽管沈家如今已不再像昔日那般风光无限,但不可否认的是,像沈家这样曾经富可敌国的家族,即便是落魄了,其底蕴也绝非一般人所能想象。 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沈家人身上哪怕掉落一根毫毛,恐怕都要比普通商人的大腿还要粗壮呢。 吕震眼见来人竟是沈家公子,态度瞬间变得愈发恭敬起来,只见他连忙弯下腰去,脸上甚至还流露出些许谄媚之色,口中更是连声道:“原来是沈公子啊,久仰令尊大名,本县对其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今日得见公子,真是失敬,失敬啊!” 吕震如此谦卑的态度,着实令一旁的李文忠感到有些诧异。 第 1233 章 别有用心之人 要知道,在民间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 意思就是说,别看县令官小,可在他所管辖的地方,那也是说一不二的父母官。 按常理来讲,区区一个商人,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让吕知县如此恭敬,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过分地抬举了。 然而,真正让吕震动心的,是他们马车上驮着的那一箱箱沉得压弯了车辕的货物——箱身相撞时,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串起的金银在轻轻叩击。 而箱子里装着的,分明是那晃得人眼晕的白花花银子,连缝隙里都透着沉甸甸的诱惑。 吕震本是国子监里的太学生,天生一副过目不忘的好本事,经眼的文字、经手的卷宗,竟能像刻在脑子里般分毫不差。 进入国子监的第二个年头,他便奉了朝廷旨意,离开了国子监,去往两浙之地稽查田赋,开启了他仕途的第一程。 若循着历史原本的轨迹走下去,吕震在回京复命、把两浙田赋的稽查结果一一禀明皇上之后,便会从毫无官阶的白身一跃提拔为山东按察司试佥事,成了正五品的官员。 没隔多久,他又会奉调回京任职,接下户部主事的差事,一步步在朝堂里站稳脚跟。 此后,他一路升迁至北平按察使司按察佥事,官阶也升至正四品。 再往后,便是靖难之役爆发,他选择归附燕王朱棣,自此彻底踏上了人生仕途的巅峰。 谁能想到,这一切竟然还未正式展开,就会在皇帝回宫的那一天,突兀地画上句号。 他的恩师,那位备受尊崇的吏部尚书刘崧,竟然选择在此时告老还乡,这无疑给原本就心情不佳的洪武皇帝又添了一层阴霾。 面对这样的变故,皇帝自然没有心思去接见他们这些太学生了。 而吕震,这个原本奉旨稽查田赋的太学生,却因为这一系列的变故,将两浙的官员和当地的士绅都得罪了个遍。 就这样,吕震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众人眼中的“替罪羊”。 而那位新任的户部文选司郎中瞿善,更是趁机对他进行了严厉的打击报复。 最终,文选清吏司郎中瞿善大笔一挥,吕震这个没有背景的新人,被一脚踢到了合江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担任一个七品知县。 这所谓的“嘉奖”,实际上不过是一种变相的贬谪罢了。 合江县,这个地方表面上看起来是交通要道,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然而,实际上,这里的来往人群却并非普通百姓,而是一群马帮和私盐贩子。 这些人都是些亡命之徒,他们为了生计,不惜冒险走在法律边缘。 吕知县深知这些人的厉害,如果他胆敢对这些亡命之徒征收商税,恐怕会引火烧身。 说不定哪一天,这些人就会狗急跳墙,绑架他的全家老小,将他们当作人质来要挟他。 如此一来,吕知县不仅无法征收税款,还可能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巨大的危险。 而且,收不上税意味着他永远无法升迁,只能一辈子被困在这个山沟里,当个七品小县官。 这对于一个刚刚年满十八岁、“满腔热血、一心报国”的年轻人来说,简直是一种无法忍受的折磨。 他怎么能甘心一辈子就这样碌碌无为呢? 就在吕知县苦思冥想之际,突然间,他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自己当起“山大王”! 于是,吕知县毫不犹豫地派出县衙里的所有衙役,让他们分散到大街小巷,四处蹲守。 他们的任务就是守株待兔,等待着肥羊送上门来。 然而,正所谓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长达两个多月的苦苦守候,吕知县终于迎来了他梦寐以求的猎物——一头膘肥体壮的“大肥羊”。 吕知县站在路边,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的人,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只见此人皮肤白皙,宛如羊脂白玉,显然是经过精心保养的。 再看其面容,虽然略显年轻,但也能估摸出大概在三十岁左右。 再瞧他的衣着,可谓是华丽至极,一身绫罗绸缎,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彰显出其富贵之气。 而他的表情则显得有些轻佻,嘴角总是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让人感觉他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不屑。 不仅如此,他的行为举止也相当张扬,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种不可一世的傲慢。 这一切,都与吕知县心中对于花花公子的刻板印象完美契合。 吕知县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然后若无其事地瞥了一眼停在一旁的马车。 那辆马车装饰得极为奢华,车身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车轮更是由上好的木材制成,显然造价不菲。 吕知县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涌动了一下,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接着,他面带微笑,看似随意地问道:“本县冒昧了,不 基础连接已经关闭: 发送时发生错误。 第 1234 章 摔杯为号 基础连接已经关闭: 发送时发生错误。 第 1235 章 “鸿门宴” 然而,如今的吕大人却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冷酷无情的官僚。 他变得心狠手辣,对他人的生命视若无睹,仿佛人命在他眼中如同草芥一般。 这种巨大的转变让况师爷感到震惊和困惑,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眼看着吕大人渐行渐远,况师爷心中的疑虑愈发强烈。 他决定在不违背吕知县的命令下,采取一些行动。 于是,他悄悄地放慢了脚步,与吕大人保持一段距离,以免引起对方的注意。 当周围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况师爷迅速弯下腰,装作在地上捡东西的样子。 他用手指在地上飞快地写下了一个字,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继续跟随在吕大人的轿子后面。 至于身后的“沈公子”是否看到了这个字,况师爷并没有过多地考虑。 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到了责任,无论“沈公子”是否看到,他都能够问心无愧,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况师爷走后,余瑱突然觉得有些异样,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用手写的“走”字上,不禁皱起眉头,压低声音对李文忠说道:“公爷,我觉得那个知县身边的师爷有些奇怪啊!” 李文忠面无表情,仿佛并未察觉到余瑱的紧张,他若无其事地挪动了一下脚步,看似随意地将鞋底在地上的那个字上来回磨蹭。 直到把那个字彻底擦掉,地面恢复如初,他才缓缓抬起头,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反问余瑱道:“哦?你觉得那个师爷有哪里不对劲呢?” 余瑱凝视着李文忠,似乎在思考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过了一会儿,他才若有所思地说:“公爷,您想啊,那个师爷和这个狗县令一直都是狼狈为奸,他们本就是一伙的,怎么会突然给我们留下这样一个‘走’字呢? 这不是明摆着打草惊蛇吗?况且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 李文忠悠哉地摇晃着手中的折扇,大摇大摆地走在街道上。 他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仿佛这整条街都是他的领地一般。 突然,他看到前方不远处有几个衙役正急匆匆地走着。 这些衙役似乎听到了李文忠这边的动静,纷纷回过头来,好奇地看向他。 李文忠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他迅速用扇子捂住嘴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余瑱说道:“小余啊,你知道为什么刘勉都已经混到了千户,而你这小子却还只是个试百 户吗?” 余瑱一脸茫然,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小人愚钝,实在不知道其中缘由。” 李文忠见状,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他收起笑容,看着余瑱,语重心长地说:“因为你这小子啊,就是一根筋,两头堵。不懂得用脑子去思考问题。” 余瑱听了李文忠的话,更加困惑了,他挠了挠后脑勺,疑惑地问道:“公爷,小人还是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李文忠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解释道:“你想想看,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就连鸡蛋都没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更何况是人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处境不一样,选择自然会变得不一样。 夫妻之间,尚有同床异梦之人,更何况是,县令和师爷这种雇佣关系呢? 小余,你得学会用脑子去思考,去发现这些不同之处,这样才能在官场上如鱼得水啊!” 余瑱听得云里雾里,一脸茫然,他抓耳挠腮,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还是不得要领,只得无奈地挠了挠头,说道:“公爷的话,小人实在是不太明白啊。” 李文忠见状,微微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解释道:“俗话说得好,一样的米能养活百种不同的人。 这就好比一片广袤的森林,里面自然会有各种各样的鸟儿栖息其中。 这就叫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 余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一些。 李文忠接着说:“这个吕知县嘛,虽然算不上什么好鸟,但我观察他身边的这位师爷,却发现此人不卑不亢,浑身都散发出一股浩然正气。 依我看呐,此人将来必定会有所作为,前途定然不可限量啊!” 说到这里,李文忠将手中的扇子合起,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笑容,继续说道:“这便是古人常说的‘出淤泥而不染’啊!” 余瑱虽然对李文忠的话似懂非懂,但也大概了解了他的意思。 他想了想,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公爷,既然如此,那咱们还去不去烧那粮仓呢?” 李文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仿佛心中藏着什么秘密一般。 他的眼神闪烁着神秘的光芒,轻声说道:“看这情形,今晚似乎有人会帮忙,如此一来,咱们就不必亲自动手啦。” 余瑱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正欲开口询问他们的帮手究竟身在何处时,却 见眼前的景象突然发生了变化。 眨眼之间,他们这一行人已经抵达了合江县衙的大门口。 那朱红色的大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庄重,门楣上方悬挂着的匾额在月光的映照下,透出一股庄严肃穆之气。 走进县衙,内堂中灯火通明,酒宴正酣,进行得如火如荼。 席上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只见那位年纪尚轻的吕知县,手持酒杯,满脸笑容地站起身来,对着坐在上首的沈公子说道:“沈公子不辞辛劳,远道而来,实在是令本县蓬荜生辉啊! 在此,本县谨代表本地的士子和乡绅们,先敬沈公子一杯!”说罢,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豪爽地大笑起来。 此时的李文忠,已然有些醉意,他的双眼朦胧,站起身来的时候,身体竟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 他连忙扶住身旁的椅子,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李文忠满脸通红,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他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声音在厅堂里回荡:“呃……吕大人,您真是太客气了,本公子我……我实在是有些不胜酒力啊,哈哈,在下要回客栈歇息了,就先失陪了。” 第 1236 章 “醉酒” 他一边说着,一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脚步踉跄,仿佛随时都可能摔倒在地。 吕震见状,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死死地盯着李文忠。 “看来,沈公子这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吕震的声音冷冰冰的,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李文忠却似乎完全没有把吕震的威胁放在心上,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不好意思啊,吕大人,不管是您的敬酒还是罚酒,本公子我今天都实在是喝不下了。不过您放心,等改天,等本公子我身体恢复了,一定在成都设宴,亲自为吕大人您接风洗尘,到时候,咱们再好好地喝一场!” 说完,李文忠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眼睛一闭,身子猛地一歪,“砰”的一声,直接倒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这一撞可不得了,由于他的身体重量加上冲击力,使得那张原本就有些破旧的椅子发出了“嘎吱”一声脆响,然后“哗啦”一下散架了。 与此同时,桌子也受到了波及,剧烈地摇晃起来,桌上的碗碟被震得相互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紧接着便纷纷掉落下来,乒乒乓乓地碎落了一地。 听到厢房里传来的异常声响,原本埋伏在其中的一众衙差们立刻如临大敌,他们手持铁尺和锁链,迅速而有序地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严肃和凶狠,仿佛要将敌人一举拿下。 然而,还没等吕知县发话,那些急于立功的衙差们便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一窝蜂地冲上前去,将李文忠团团围住。 他们动作迅速而粗暴,眨眼间,就将李文忠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丝毫没有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此时的吕震正端着酒杯,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他怒不可遏地吼道:“本县尚未摔杯示意,你们这些蠢货,怎能如此自作主张,一窝蜂地冲进来呢?” 一旁的况师爷见状,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他心里暗自嘀咕,这吕知县说到底还是个读书人,虽然学起绿林大盗的手段来有模有样,干起杀人越货的勾当也毫不含糊,但终究还是脱不了那股子书生气。 你说你都学人家绿林大盗了,还玩起了在里埋藏刀斧手、摔杯为号的那套把戏? 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况师爷觉得还不如直接给人下点蒙汗药,然后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把人给解决掉,岂 不是更简单省事? 况师爷满脸尴尬地笑着,说道:“还请东翁,息怒! 您看这事儿,咱们大家可都是正经人,头一遭遇到呢,谁能有这方面的经验啊?” 吕震听了况师爷这一番话,心里不禁有些恼火。 这明明就是在暗讽他出了个不正经的馊主意吗?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着,想要开口辩驳几句,但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趴在桌上、已经不省人事的“沈复”身上,心中越发地慌乱起来。 毕竟,他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平日里吹吹牛、放放狠话倒是没什么问题,可真要让他去干杀人放火这种违法犯罪的勾当,他难免还是会感到有些紧张和害怕的。 吕震站在原地,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人,不会是死在咱们县衙里了吧?” 听到吕震的问题,领头的捕头连忙走上前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李文忠的鼻子下面探了一下。 感受到那股微弱的热气,捕头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回答道:“回县太爷的话,这人应该只是喝多了酒,醉得不省人事了而已,还没死呢!” 吕震一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满脸都是厌恶之色,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一般,恶狠狠地说道:“把他给我扔到江里去,让他永远都别想再浮起来! 还有他的那些随从,一个都别放过,全都给我料理干净了!” 说完,吕震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大踏步地走出了房间,径直朝着后院走去,完全没有再看一眼屋内的众人,似乎这件事情与他毫无关系一样,当起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甩手掌柜。 而剩下的那一干衙役们,则全都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一个个都傻眼了。 他们可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啊,对这里的情况再熟悉不过了。 本地的民风那可是相当的彪悍,这些衙役们平日里别说去欺压百姓了,就连作奸犯科的事情都从来没有干过,更别提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了。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那些路过的马帮可不是好惹的。 那些人一个个都是身强力壮、武艺高强的,而且每个人的腰上都挂着一把明晃晃的腰刀,那可不是用来装饰或者吓唬人的,而是真真正正的杀人利器啊! 这可怎么办呢?一帮衙差们面面相觑, 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毕竟,这种事情他们可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更何况,按照《大明律》,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在一片沉默中,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冒那个险,成为出头鸟。 众人面面相觑,都在等待着有人能够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终于,领班捕头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了况师爷的身上。 他面带微笑,轻声说道:“师爷啊,您可是县太爷的心腹啊! 这事儿,您最有发言权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您给兄弟们指条明路吧,咱们都听您的!” 况师爷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些衙差们看似一个个憨头憨脑、老实巴交的,其实一个比一个精明。 他们这哪里是在询问他的意见啊,分明就是想把这烫手山芋直接扔到他一个人身上,让他来承担所有的责任。 然而,事已至此,况师爷也别无他法。 第 1237 章 锦衣卫北镇抚司 他的顶头上司吕大人早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如今他可真是骑虎难下啊! 无奈之下,况师爷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嗯……依我之见,咱们就把他扔到县城外的那座山上吧。 如果他运气好,能侥幸活下来,撑到明天,那也算是他命大;可要是他不小心失足掉下了山崖,那也只能怪他自己命该如此,跟咱们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哦。” 领班捕头闻言,立刻竖起一个大拇指,满脸谄媚地赞道:“高啊,师爷!您这主意真是太妙了!” 说罢,只见那几名捕快如狼似虎般地冲上前去,七手八脚地抬起不省人事的“沈复”,像抬着一头死猪一样,摇摇晃晃地朝门外走去。 况钟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无奈和苦涩。 他不住地摇头叹息,喃喃自语道:“唉,真是造孽啊!” 然而,与况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吕震对“沈公子”的死活却毫不在意。 他的心思完全放在了那批失踪的银子上,一心只想尽快找到它们的下落。 吕震一边急匆匆地往外走,一边转头向身旁的一名班头问道:“沈复的那几名随从,都一一料理了吗?” 班头赶忙回答道:“回县太爷的话,小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他们全部绑得结结实实,然后扔到了城外的乱葬岗。” 听到“乱葬岗”这三个字,吕震的眉头突然紧紧地皱了起来,他停下脚步,瞪着班头,厉声问道:“本县之前不是下令,要把他们全部绑上石头沉进江里吗? 你们怎么竟敢自作主张,把他们扔到乱葬岗去了?” 班头的脸上露出一副十分委屈和无奈的神情,仿佛自己受到了天大的冤枉一般,他急忙解释道:“大人啊,这真的不是小的们自作主张啊!实在是况师爷让我们这么干的呀!” 吕震听到这话,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就像两道深沟一样。 他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让人难以捉摸他此刻的真实情绪。 “好一个况钟!”吕震怒不可遏地吼道,“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本县真是小看了他!”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带着满满的愤怒和失望。 吕震在尽情地宣泄完内心的怒火之后,急忙转头询问那名班头:“你可曾探听到这些人究竟在何处投宿?” 班头赶忙躬身施礼,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禀县尊大人,小的已经打听到了, 他们住在城北的一家同福客栈。” 吕震闻听此言,心中稍安,随即吩咐道:“你在前面带路,本县随后就到!” 说罢,吕震转身回到后衙,进入官廨之中,迅速换下了身上那件引人注目的官袍,改穿了一套普通的便服。 他并未选择乘坐轿子,而是叫上几名衙差,一同雇了一辆由骡子拉着的板车,径直朝着同福客栈疾驰而去。 不多时,骡车便抵达了目的地。 吕震紧跟着班头,快步走进客栈后院。 一眼望去,只见“沈公子”的那辆马车依然停放在原地,马车上的货物一个都没少。 吕震心头的那块巨石,此刻终于稳稳当当地落了下来。 他定睛观瞧,只见那一辆辆木箱整齐地排列在马车旁边,仿佛在静静地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众衙差们眼见如此情形,一个个都兴奋异常,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吕震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大手一挥,朗声道:“把这些箱子全部打开!”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衙差们如饿虎扑食一般,蜂拥而上,迅速将马车上的箱子逐一搬了下来。 待到箱子全部打开,吕震等人的眼睛都瞪得像铜铃一样,满脸惊愕地望着箱子里的东西,完全傻眼了。 只见箱子里面寒光闪闪,原本他们满心期待的雪花银竟然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数百把擦得雪亮、保存完好的长刀! 这些长刀的刀身狭长,短柄设计使得它们便于悬挂在腰间。 吕震定睛一看,心中猛地一沉——这些刀,分明就是明军的制式武器——腰刀! 在这太平盛世,竟然有人能够携带如此多的腰刀公然招摇过市,此人的身份绝对非同小可,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吕震倒抽一口凉气,额头上冷汗涔涔,他意识到这次自己恐怕是遇到了硬茬子,一脚踢在了铁板上。 然而,就在吕震强作镇定,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突然间,黑暗中一把钢刀如鬼魅般悄然伸出,速度快如闪电,令人猝不及防。 眨眼之间,那把钢刀就如同一条毒蛇一般,死死地架在了吕震的脖子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吕震惊恐地低头看去,只见那刀身短窄,刀尖却形似柳叶一般细长,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这种兵器,厚背薄刃,通体银白,刀刃闪烁着寒光,刀柄处雕有精美的花 纹,正是锦衣卫和禁军标配的绣春刀。 吕震看到这把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就在他惊恐万分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阴森森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一般:“吕知县,你可真是胆大包天啊!竟敢打劫到锦衣卫的头上!” 俗话说,人的名,树的影。秦王手底下的锦衣卫虽然平日里默默无闻,但他们的前任指挥使毛骧和蒋瓛可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这两人在杨宪案和胡惟庸案中掀起了巨大的风浪,在诏狱中杀得白骨累累,累计株连了数万人之多。 余瑱面无表情地看着吕震,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木制腰牌,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吕震定睛一看,只见腰牌上赫然写着“锦衣卫北镇抚司”几个大字,心中的恐惧顿时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的脸色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可真是捅了马蜂窝,打劫居然打到了阎王爷的头上。 “都是一场误会啊,下官……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人高抬贵手,饶过下官一命吧!”吕震语无伦次地哀求道,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第 1238 章 驸马李贞之子,冠军侯之父 然而,余瑱却只是冷冷地“呵呵”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说道:“吕知县,你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敢狡辩?” 听到这话,吕震心头猛地一震,他深知锦衣卫的行事风格,向来以狠辣果决、雷厉风行而闻名。 不管你是否有罪,只要被他们逮进诏狱,那几乎就是必死无疑,就算能侥幸存活下来,也必定会被折磨得生不如死,脱一层皮那都是轻的。 而如今,自己是人赃俱获,对方若真想杀他,直接手起刀落,给他来个痛快的便是,又何必在这里跟他废话连篇呢? 想到此处,吕震的眼珠滴溜溜一转,一个主意瞬间涌上心头,他决定先探探对方的口风,于是满脸堆笑地说道:“这位大人,您看您这一身便服,显然是微服私访啊! 能来到咱们这小小的合江县,肯定是身负重任,有要事在身吧?” 余瑱年纪轻轻,与吕震相比,其城府简直就如同三岁孩童一般。 听到吕震的话,他心中不禁有些得意,觉得自己的身份地位果然不同凡响,连这小小的知县都对他如此恭敬。 “哈哈,不愧是国子监的贡生啊,果然有些见识。本官此次前来合江县,正是为了……”余瑱话到嘴边,正准备如实相告,却突然被吕震身后传来的一声断喝给打断了。 “傻小子,你可别上了这狗县令的当,他刚刚是在套你的话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余瑱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吕知县,手中的绣春刀高高扬起,举过了吕知县的头顶,仿佛下一刻就要狠狠地劈下来。 “奶奶的,我从小到大,最恨别人把我当成大傻子一样,欺我,骗我了!”余瑱怒不可遏,声音震耳欲聋,在这狭小的院子里回荡着,让人不禁为之一颤。 “狗官,受死吧!吃你爷爷一刀!”余瑱怒吼着,手中的钢刀闪烁着寒光,带着无尽的杀意,直直地朝着吕知县的头顶劈去。 看到余瑱手里的钢刀即将落下,吕震吓得浑身一颤,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脖子不由自主地紧缩起来,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眼前这个傻小子显然是一个愣头青,被激怒后完全失去了理智,根本不会听他解释。 吕震心知自己今日恐怕是难逃一劫了,他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忙开口求饶道:“好汉爷爷息怒啊!小人上有八十岁的老母无人赡养,下有嗷嗷待哺的一岁幼子没人照顾啊!” 吕震一边磕头,一边哭天抢地地喊道:“还请好汉爷爷看在小人如此可怜的份上,饶过小人这一条贱命吧?” 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怜悯。 余瑱被吕震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有些茫然,他手中的绣春刀迟迟没有落下,就那么举在半空中,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李文忠从黑暗中缓缓地走了出来,他的步伐显得有些轻盈,仿佛黑暗是他的主场一般。 他一边鼓掌,一边发出爽朗的笑声:“这位吕知县果然是一个妙人啊!” 吕震此时正埋着头,跪在地上,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当他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时,不禁觉得这口音有些耳熟,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偷偷地抬起头,瞄了一眼。 然而,这一眼却让他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像决堤的洪水一般直往下流。 他的眼睛瞪得浑圆,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那副表情就像是大白天里活见鬼了一样。 “沈,沈公子,你,你怎么还活着啊?”吕震的声音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似乎连说话都变得有些困难了。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就把心里的话给说了出来。 李文忠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轻声说道:“胆敢行刺当朝的国公,吕震,你该当何罪啊?” 吕震的瞳孔猛地一缩,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文忠,声音也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起来:“你,你究竟是何人?” 李文忠呵呵一笑,笑声中透露出一丝戏谑之意。 他慢慢地走到吕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笑着反问道:“本公乃是当今皇帝的外甥,曹国长公主驸马都尉之子,冠军侯李景隆之父。 吕知县,你来猜猜,本公到底是谁啊?” 吕震如筛糠般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仿若死人一般。 他身为朝廷命官,若是得罪了普通的淮西勋贵,或许还不至于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然而,眼前之人,可是皇亲国戚,一门三公侯的“小曹国公”——李文忠,至于那位“大曹国公”,则是他的父亲,当今皇帝的姐夫,驸马都尉——李贞。 吕震万念俱灰,如丧考妣,哭丧着脸,说道:“ 倘若下官知晓是曹国公您,就算下官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去打您老人家的主意啊!” 李文忠嘴角泛起一抹轻蔑的笑容,“堂堂一个七品知县,竟然活成了山大王,难道你就没有一丁点身为读书人的廉耻和气节吗?” 吕震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下官自幼苦读圣贤书,一心报国,却报国无门。 下官尚未出仕,就奉旨稽查两浙的田赋,结果将两浙的士人和乡绅尽数得罪了个遍。” 自古以来,吴越两地就是山水相连,唇齿相依,两地官绅同气连枝。 浙江的官绅们对我可谓是恨之入骨,恨不得将我剥皮食肉。 如此一来,这江苏的官场自然也难以容纳我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恳请公爷明察秋毫,下官我不过是一个来自陕西的小小举子,既无背景又无依靠,如今却得罪了这么多的人,又有何颜面在京城继续立足呢? 李文忠听闻此言,不禁眉头微皱,追问道:“本公曾听闻你的座师乃是吏部天官刘崧,刘老尚书,可有此事?” 第 1239 章 尊师李文忠 刘崧此人曾任国子监司业,地位仅次于祭酒,与吕震之间有着师生之谊。 不提这一茬还好,可一提到刘崧,吕震的心头就像被点燃了一团火,怒气瞬间涌上心头。 要不是在他离京之前,他的老师刘崧紧紧拉住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他尽职尽责,不辜负陛下的嘱托,他吕震又怎会如此拼命,以至于把浙江的官绅们全部都得罪个精光呢? 吕震没好气地嘟囔道:“哎,您就别提了!就在不久前,下官的恩师刘部堂已然失了圣心,如今,刘部堂已经告老还乡了。” 听到刘崧已经告老还乡,李文忠的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惊讶之情。 他原本以为刘崧会一直留在朝廷中,毕竟他可是继宋濂之后,当今,最有名的大儒。 连刻薄寡恩的朱元璋都盛赞他自幼博学,“文学雅正”,教导国子有功。 然而,现在刘崧却突然辞官回乡,这让李文忠不禁对秦王的“狗头军师”——刘璟所说的话产生了怀疑。 李文忠暗自思忖道:“刘璟肯定没有跟我们全部说实话,他肯定隐瞒了一些重要的内情。” 想到这里,李文忠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决定利用这个机会,从吕震那里套出一些话来。 于是,李文忠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吕震说道:“刘老大人可是前朝的举人,他一向廉洁自律,而且身子骨也很硬朗,深受陛下的信任和重用。 他怎么会突然辞官呢?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啊?” 吕震听了李文忠的话,心中暗自嘀咕:“曹国公这家伙怎么突然对刘崧辞官的事情,这么感兴趣?难道他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吕震并没有多想,他觉得李文忠可能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于是,吕震便把他从同僚那里听到的一些八卦内幕,以及这些天看邸报所得到的消息,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部都告诉了李文忠。 李文忠听完之后,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震惊之色。 他难以置信地说道:“你是说陛下不仅下旨缉拿了三部尚书、六部侍郎,还有两京一十二省的左右布政使,而且还要血洗整个江南的富绅,这一切都是因为朝廷的国库亏空?” 吕震微微点头,表示承认,这的确是他综合当前所有的消息后,经过深思熟虑而得出的结论。 他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曹国公,依下官之见,若不是朝廷财政出现了巨大的漏洞,圣上断不 会如此行事,以毁掉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清誉为代价,采用杀人抄家这种极端手段,来填补国库的亏空。”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分析道:“毕竟,这样做无异于杀鸡取卵,会让整个官场都陷入人人自危的恐慌之中,就连江南的那些富户们,恐怕也会惶惶不可终日。” “届时,江南等地必定会百业凋敝,不复往日的繁华。” 然而,吕震心中还有一句话,并未直接说出口。 那就是,洪武爷如今的处境,其实与他颇为相似,都是被逼到了绝境,才不得不使出这种“狗急跳墙”的下策。 这种手段虽然在短期内能够弥补一部分亏空,但从长远来看,对当地的经济无疑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经过这次重创,江南地区原本的繁荣景象将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恐怕只有一片萧条和衰败的景象。 起码,要过二三十年,经过一代人的努力才能慢慢缓过劲来。 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基于当前局势的客观判断。 听完吕震的分析,李文忠不禁对这个娃娃县令刮目相看。 李文忠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欣赏之意。尽管他深知吕震为人阴险狡诈,人品着实令人堪忧,但不可否认的是,吕震确实有着非凡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 仅仅从邸报上的只言片语,他就能洞悉当今局势,犹如管中窥豹,观一隅而知全貌。 如此人才,实在难得! 吕震的能力,用十分出色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李文忠暗自感叹,这或许就是表弟阿樉口中常说的“浊流”中的青年才俊吧。 一念及此,李文忠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惜才之情。 他决定再试探一下吕震,看看他是否真如自己所想那般识时务。 于是,李文忠故意问道:“按你刚才所言,你曾是国子监的贡生出身,那你,应该如何称呼我呢?” 吕震闻言,略一思索,随即答道:“公爷?不对,是祭酒大人……学生吕克声拜见大司成!” 直到此时,吕震才恍然大悟,原来眼前这位曹国公,正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新任国子监祭酒! 由于上一次李文忠上书劝谏,这一举动触怒了朱元璋,使得龙颜大怒。 朱元璋在盛怒之下,毫不犹豫地下旨收回了李文忠手中的所有兵权。 然而,李文忠的二姐夫李贞却是朱元璋唯一在世的亲人。 出于情面的考 虑,朱元璋最终还是给了李文忠一个国子监祭酒的闲职。 李文忠自然明白自己这个职位不过是个挂名的“国子师”而已,所以他非常知趣地选择了当个甩手掌柜,将国子监的事务全权交给了副手——时任国子监司业的刘崧,也就是刘老夫子去打理。 这样一来,就出现了一个有趣的情况:吕震这一批监生们只知道自己的授业恩师是刘老夫子,却完全忘记了在他们的头顶上还有一位“李夫子”。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今年的科举考试恢复之后,“座师”这个称呼又将成为举子们对科场上主考官的尊称。 这种师生之间的称呼,最后逐渐演变成为官场上一种固定的人脉关系。 看到吕震如此识趣,李文忠哈哈笑道:“今天真是闹了笑话,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都不认识自家人了。” 看到曹国公竟然打起了哈哈,吕震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暗自长吁了一口气,心想:“好险啊!看来我这条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第 1240 章 “买椟还珠” 于是,吕震赶忙上前一步,满脸谄媚地说道:“恩师您微服私访来到此地,学生我因为一时鲁莽,差点就酿成了一场天大的误会啊!” 说着,吕震还装模作样地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仿佛心有余悸一般。 紧接着,吕震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嘴里念叨着:“学生我罪该万死,请恩师责罚!” 李文忠见状,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罢了罢了,常言道不知者无罪嘛,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啦!不过呢,从今往后,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你还是尽量少做为妙哦!” 吕震如蒙大赦,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响头,说道:“恩师今日的教诲,学生我一定铭记终身,绝不敢忘!” 站在一旁的余瑱,就算再怎么愚笨,此时也看出了些许端倪。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口口声声叫着“恩师”,另一个则和颜悦色地称对方为“学生”,这两人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冰释前嫌了? 不过,对于吕震这种改换门庭的做法,他实在是难以苟同,甚至可以说是嗤之以鼻。 于是,他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悄地凑到李文忠的耳边,压低声音嘟囔道:“公爷,您看看那吕知县,简直就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啊! 依卑职看,不如干脆让我一刀把他给砍了,省得以后他在王爷面前上蹿下跳,惹得王爷心烦。” 李文忠听了这话,先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小余啊,你这性子可真是太直爽了。 不过呢,咱们王爷有一句话,你可得牢牢记住啊,那就是‘官场上不是打打杀杀,官场上是人情世故’。” 余瑱听了李文忠的话,一脸茫然,显然是没有理解其中的深意。 他挠了挠头,疑惑地问道:“公爷,王爷这话到底是啥意思啊?卑职愚钝,还请公爷明示。” 李文忠见状,不禁哑然失笑。他耐心地解释道:“你想想看,如果我们不收下吕震这样的真小人,又怎么能得到况钟那样的真君子呢? 这就好比是古人常说的‘千金市马骨’啊!” 余瑱听了李文忠的解释,似乎有些明白了,但又好像还没有完全理解。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卑职大概懂了,公爷这一招就好比是‘买椟还珠’,用王爷的话说,公爷您这是为了况师爷这一盘醋,特意包了吕知县这一顿饺子啊!” 看 着眼前这个一脸呆萌、不知所措的愣头青,李文忠心中不禁有些无奈。 他抬起腿,毫不客气地踢了对方一脚,没好气地骂道:“去你大爷的!你这都在胡言乱语些什么玩意儿啊?” 被李文忠这么一踢,余瑱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似乎有些不妥,竟然把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于是,他慌忙赔笑着解释道:“小人我嘴笨得很,不太会说话,刚才一不小心就冒犯了公爷,还请公爷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啊!” 李文忠见状,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没好气地说:“你这傻小子,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你这性格啊,就是太木讷了,以后还是少说话多做事吧,把事情办好了比什么都强。 可千万别学那些只会溜须拍马的人,那样只会让人觉得你更讨厌。” 余瑱连连点头,如捣蒜一般,赶忙应道:“是是是,公爷教训得极是,小人一定铭记在心!以后我肯定会好好改正的,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李文忠看着余瑱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心中稍稍感到一丝欣慰。 他微微颔首,表示认可,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虽然余瑱这小子确实是个只知道认死理的愣头青,但好在他还年轻,而且对自己忠心耿耿、勇猛无畏。 综合来看,勉强也能算得上是半个可造之材吧。 至于这剩下的另一半,那就只能看这小子的榆木脑袋有没有开窍的那一天了。 李文忠心中暗自思忖着,希望这余瑱日后能够有所长进,真正成为一个有用之人。 收下了吕震这个“浊流”之后,李文忠并没有就此罢休,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到了况钟这个“清流”的身上。 李文忠面沉似水地看着吕震,缓声道:“今日,本公之所以会对你格外开恩,饶恕你这条狗命,完全是看在你良心尚未泯灭的份上。 否则,就凭你犯下的这些罪过,就算你有十颗脑袋,也不够本公一个人砍的!”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其中蕴含的威严却让人不寒而栗。 吕震低着头,额头上冷汗涔涔,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然而,李文忠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突然话锋一转,目光如刀般射向吕震,厉声道:“不过,本公倒想问问你,今日之事,究竟是不是你那个师爷出的主意?” 听到曹国公的话,吕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冷 汗更是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哗哗地流淌下来。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况钟擅自作主,私自更改了他的命令,他现在,恐怕已经身首分离,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一想到这里,吕震的心中就充满了恐惧和懊悔。 他知道,以曹国公的权势和手段,要想让他全家老小都死无葬身之地,简直易如反掌。 而且,从曹国公现在的口气来看,似乎还有杀人灭口的意思。 想到这里,吕震的心中不禁有些犹豫。 他实在不忍心让况钟替自己背这个黑锅,但如果不把责任推到况钟身上,恐怕他自己也难逃一死。 在内心激烈的挣扎之后,吕震终于咬了咬牙,沉声回答道:“今日之事,完全是学生一人的过错,与况钟无关。” “学生一人做事,一人当。倘若大司成要追究责任,那就追究学生一人好了。” 第 1241 章 学生正好早有此意! 李文忠面色凝重,内心实则一阵暗喜。 李文忠向来以惜才著称,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容忍无能之辈。他深知吕震身上虽有诸多污点,但至少对下属还算不错。 若是吕震刚才将所有责任都推到况钟头上,那么李文忠恐怕就不得不效仿诸葛亮,上演一出“挥泪斩马谡”的戏码了。 毕竟,他对表弟朱樉的性格了如指掌,朱樉可以容忍有瑕疵的官员,但对于真正的奸佞小人,唯有除之而后快。 念及此处,李文忠猛地一挥大手,目光如炬地直视着吕震,缓声道:“本公可以赐予你一片锦绣前程,不过在此之前,你只需呈上一份小小的投名状即可,但是,就是不知你到底愿不愿意?” 为了能够升官发财,吕震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甚至连杀人越货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可以说,这世上已经没有多少事情是他不敢去做的了。 当李文忠提出要求时,吕震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便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还请恩师明示,只要是学生能力所及的事情,莫说是一个投名状,就算是十个投名状,学生也绝对不会有丝毫犹豫!” 李文忠见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笑着对吕震说道:“本公要你去放一把火,将粮仓给烧掉,你可有这个胆量?” 实际上,就算李文忠等人没有出现,吕震早就有了这样的打算。 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原本就打算放火烧掉合江境内的所有粮仓。 因为这样一来,县衙历年积累下来的巨额亏空,就能够随着这一把大火而彻底消失不见。 然而,放火烧粮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缺德了,而且会引起一系列严重的后果。 这不仅会影响到全县的老百姓,让他们陷入饥荒之中,还会触动本地士绅和豪强们的利益,就如同动了他们的“蛋糕”一般。 要知道,强龙都压不住地头蛇,吕知县在本地任职一天,就绝对不能轻易去得罪这些地头蛇。 烧粮仓这种事,无疑是自断后路,将自己逼入绝境。 然而,如今的形势却让吕知县有了底气。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县官,而是有了曹国公这座强大的靠山。 有了曹国公的支持,吕知县自然不再惧怕本地的豪强和士绅。 那些豪绅虽然有些势力,但他们的腰杆子和后台再硬,也绝对硬不过曹国公手中的枪杆子。 更何况,还有令人闻 风丧胆的锦衣卫北镇抚司在背后为他撑腰,那些个地主老财在他眼中,简直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足为惧。 想到这里,吕震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豪气,他朗声道:“不瞒恩师,学生正好早有此意,这就立刻派人去办理。” 就在这个夜晚,瞿能的三个儿子率领着宁川卫的人马,刚刚抵达合江县,还未进城,便远远地看到县城的方向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那火势异常凶猛,火光冲天,将整个夜空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站在县城外,瞿郁隔了大老远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焦糊味,这股味道异常刺鼻,让人闻了不禁感到有些难受。 瞿郁心中暗自嘀咕,这县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有如此浓烈的焦糊味呢? 瞿郁转身对着身后的二弟瞿陶吩咐道:“瞿陶,你带上五百人进城,看看城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瞿郁的声音严肃而低沉,透露出一种紧迫感。 瞿陶听到兄长的命令,连忙应道:“是,兄长!小弟这就带人进城查看。”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点齐了五百名士兵,然后带着他们快步走进县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到半个时辰,瞿陶就带着人马原路返回了。 瞿郁远远地望去,只见瞿陶的身后还跟着黑压压的一群人,人数似乎比他带去的五百人还要多。 瞿郁见状,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指着瞿陶身后的那群人,高声问道:“二弟,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瞿陶听到兄长的询问,连忙指着领头的一名官员,大声回答道:“大哥,这位是合江县令,吕知县。 是他跟小弟说今晚有叛军的细作混进了城中,这些人就是吕知县招募的本地乡勇。 合江现在没有官军驻守,叛军趁机混入城中,杀人放火,还顺手烧掉了城内的四个粮仓。” 洪武三年,皇帝朱元璋颁布了一道圣旨,命令大明的各个州县,由当地官府出资运钞购买粮食,并在县城和州府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分别设立四个粮仓,这些粮仓专门用于赈济灾荒。 这便是著名的“储粮备荒”制度,它逐渐演变成了明清时期的常平仓体系。 常平仓体系的初衷是在灾荒年头,官府可以打开粮仓赈济灾民,抚恤流民;而在丰收年间,官府则可以通过出售粮仓中的粮食来平抑粮价,防止出现“谷贱伤农”和“谷贵伤民”的情况。 这样一来,无论是 战争还是灾荒时期,老百姓的基本生活需求都能够得到满足。 然而,这个由汉宣帝创立、洪武帝亲手实施的常平仓制度,却并未如预期那样有效地防止大规模民变的发生。 相反,它竟然成为了某些贪官污吏和地主豪绅相互勾结的一种筹码。 这些贪官污吏和地主豪绅们利用官府的名义,以极低的价格从百姓手中收购粮食,然后将这些粮食囤积起来,等待灾荒年份到来时,再以高价卖给普通百姓,从中牟取暴利。 当然,这是后话,这里按下暂且不表。 听闻常平仓燃起熊熊大火,瞿陶的面庞仿若被寒霜笼罩,阴沉似水。 他手臂高抬,如剑般直指县令吕震,怒声质问道:“你口中的叛军细作,此刻,这些细作究竟藏匿于何处?” 吕震头发散乱,如乱草般遮住面庞,官袍上污迹斑斑,漆黑如墨,远远望去,恰似从煤堆中滚出的黑球。 他哭丧着脸,如丧考妣般回答道:“回禀大人,彼时,夜幕已深,街上伸手不见五指,本县尚未看清来人模样,便已遭人袭击,陷入了昏迷。” “实不相瞒,大人,这叛军细作的去向,本县着实一无所知啊。” 第 1242 章 叛军细作放的火? 瞿郁脸色一沉,面带寒霜,指着吕震呵斥道:“你莫非当我是三岁稚童,会轻信你这信口胡诌的胡言乱语?” “依我之见,这一切皆是你这贪官自作自演,妄图以放火之法毁尸灭迹,遮掩你贪赃枉法的丑恶行径吧?” 这世上,无人是真正的愚钝之人,瞿郁又怎会相信这世间,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这把火就像是故意跟他们作对一样,早不烧晚不烧,偏偏挑在他们准备进城取粮的这一天烧起来。 吕震的脸上写满了委屈,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一边哭,一边向瞿郁哭诉道:“大人啊,下官这里可是有一堆人证呢,而且还有一些证物要呈给您呢!” 说完,吕震一招手,一名衙差立刻端着一个盘子快步走了过来。那盘子被一块红布盖着,让人看不清里面究竟放着什么东西。 衙差走到瞿郁面前,小心翼翼地将盘子放在地上,然后缓缓揭开了红布。 瞿郁定睛一看,只见盘子里放着一支火铳,那火铳的造型十分古怪,他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 瞿郁见状,连忙翻身下马,走到盘子前,拿起火铳仔细端详起来。 这火铳的枪托是木质的,上面还刻着一行小字:“洪武十七年,兵仗局制造”。 瞿郁看罢,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 他对这火铳的来历一无所知,于是便将其递给了随军的一名经历,说道:“老秦,你来看看这支火铳是不是水师用的那一种?” 这位被称为“老秦”的经历名叫秦国宝,他在卫所经历司任职,主要负责调配粮草和军械等事务。 由于工作的关系,秦国宝这些年跟南北各地的明军都打过不少交道,可谓是见多识广。 他接过火铳,仔细端详起来,只见这火铳制作精良,工艺复杂,绝非一般火器可比。 秦国宝心中暗自惊叹,这火铳的造价必定不菲。 略作思考后,他非常肯定地对瞿郁说道:“大少爷,这确实是浙江和福建水师所装备的火绳枪。 这种火器造价高昂,一般人根本无法拥有。 目前,也只有浙江和福建的水师才有能力装备如此先进的火器。” 瞿郁闻言,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深知浙江和福建地区倭寇猖獗,是东南倭患最为严重的区域。 为了抵御倭寇,当今皇上不惜倾尽全力,砸锅卖铁,耗费巨资铸造了一万支火绳枪 。 瞿家远在成都,瞿郁对于火绳枪这种新式火器,当然,有所耳闻,但是他还没有见过这种实物。 然而,这一万支火绳枪的分配却并不均匀。 其中大部分都被装备给了浙江的备倭军,而福建水师所分到的,不过区区不到两千支而已。 至于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分配情况,瞿郁心中也有所猜测。 一方面,福建水师的成员大多是陈友谅的旧部,朱元璋对他们可能存在一定的戒备心理;另一方面,福建地区的倭寇情况较为特殊,其中绝大多数并非真正的倭寇,而是东南世家大族的私兵。 这些私兵与倭寇相互勾结,给当地的海防带来了极大的威胁。 听到秦经历如此笃定地认为这种火器来自浙江和福建水师,瞿郁的心中立刻有了定论。 他毫不迟疑地断言,这把火,定然是重庆那支叛军的细作所放。 要知道,在当今这个时代,能够锻造火器的衙门可谓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除了工部下属的兵器局之外,就只剩下内府的兵仗局有这个能力了。 而且,这两个衙门都位于应天府。当然啦,还有一种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那就是眼前的吕知县与叛军暗中勾结,里应外合。 不过,瞿大少压根儿就没有把最后这个正确的选项考虑进去。 毕竟,他觉得吕震和自己年龄相仿,应该不至于有如此大的胆子去跟反贼勾结。 瞿郁对此表示赞同,他点了点头,随即将目光转向一旁,对着自己的二弟吩咐道:“二弟啊,你赶紧骑上快马,火速将这些证物送到景川侯那里去,免得那老家伙回过头来找我们兄弟俩的麻烦。” “好嘞!”瞿陶应了一声,迅速将火绳枪背到背上,然后一个闪身翻身上马,掉转马头,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 待瞿陶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后,瞿郁这才转过头来,用手指着吕震的身后,满脸狐疑地问道:“那么,这几百号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吕震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真的十分害怕一般,他的声音也压得极低,生怕引起瞿家大少的不满:“大人,下官实在是迫不得已啊!自从曹总兵将合江百户所全部调走之后,整个合江县就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了,下官担心贼兵会趁虚而入,所以才斗胆做主,从附近的村镇召集了八百名青壮,让他们临时充任乡勇,以抵御可能到来的贼兵偷袭。” 吕震一边说着,泪水就像决堤的洪水 一般,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他哭得是那么伤心,以至于声音都有些哽咽:“幸好有这八百名乡勇的护卫,本县的百姓才没有在今夜遭到闯入的贼兵屠戮啊! 大人,请您千万不要怪罪他们,他们都是为了保护本县的百姓才挺身而出的啊!” 瞿郁看着吕震这副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他缓缓说道:“合江县与綦江县接壤,与重庆的叛军距离如此之近,而曹震那个老匹夫,竟然将本地的卫所全部抽调一空,导致官军的粮道都无人防守。” 说到这里,瞿郁的语气中明显带着一丝不满和责备:“我看这老匹夫简直就是年老昏聩,胡乱指挥一通!” 由于交通不便,信息传递不畅,官军的消息渠道一直处于滞后状态。 直到现在,远在成都的瞿郁都还不知道那支叛军的首领究竟是谁。 那可是在南昌城下一战成名的初代大都督——朱文正啊!他的威名如雷贯耳,令人闻风丧胆。 第 1243 章 故意刁难 然而,对于曹震来说,他所肩负的压力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只有亲身经历过那种巨大压力的人,才能够真正体会到其中的艰难和困苦。 当听到瞿郁在背后污蔑景川侯曹震时,吕震表现得异常惊恐,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般。 他埋着头,紧闭双唇,一句话也不说,似乎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而在人群之中,李文忠的脸色却变得十分阴沉,他满脸乌黑,就像是被墨汁染过一样。 只见他捂着嘴巴,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中透露出一种对瞿郁的不屑和嘲讽。 “老瞿家这个大孙子,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李文忠轻声说道,声音虽然不大,但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站在李文忠身旁的余瑱听到他的话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好奇。 他转过头,看着李文忠,疑惑地问道:“公爷,朱大都督真有这么厉害吗?” 李文忠微微一笑,然后压低了声音,对余瑱解释道:“跟你这么说吧,如果让驴儿哥带领两万人去守城,就算是我和你们王爷联手,没有十倍以上的兵马,也只能望风而逃,根本不敢与之正面交锋,甚至连绕道走都可能成为奢望。” 余瑱听完李文忠的话,顿时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曹震会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也明白了为什么瞿郁的污蔑会显得如此可笑和无知。 初代大都督朱文正的名字虽然如雷贯耳,但却从未有多少年轻人真正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 然而,景川侯仅仅是听闻他的名号,就已经闻风丧胆,甚至还未与朱文正谋面,就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威风。 就连王爷和曹国公这样的大人物联手,都对战胜曹震没有十足的把握,更别提一个年近六十、风烛残年的糟老头子了。 恐怕在大都督朱文正面前,他连一回合都撑不过去。 余瑱见状,不禁心生疑虑,开口问道:“公爷,那咱们接下来,还要去重庆凑这个热闹吗?” 李文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回答道:“我好不容易才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跟驴儿哥一起并肩作战,杀敌立功。 这样的机会,我岂能轻易放过?当然是一定要去的啦!”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我早就看那个曹震老儿不顺眼了。 不管是谁要去教训那个老杀材,我李保儿肯定都会去帮场子的 !” 余瑱虽然并不清楚曹震究竟是如何得罪了曹国公,但既然曹震是朝廷的官员,那么他自然就是王爷的敌人。 而王爷的敌人,便是他余瑱不共戴天的仇人。 既然如此,他也就无需对敌人有丝毫的客气,只需手起刀落,让那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即可。 余瑱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公爷,小人定要让那曹震老儿尝尝诏狱里的各种刑具,让他也感受一下那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李文忠看着余瑱那满脸愤恨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 这小子真是一点就着,活像吃了火药一般,简直就是个十足的愣头青啊! 就在二人交谈之时,瞿郁突然大手一挥,摆出一副豪爽的样子说道:“实不相瞒,曹总兵之所以派我前来,正是想要从合江县征调一批粮草呢。” 吕震闻言,心中顿时一紧,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地回答道:“大人,我们县的粮仓之前不幸遭到了敌军的破坏,如今实在是拿不出太多的粮食啊。” 瞿郁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接着说道:“既然你们县的粮仓已经毁了,那我也不为难你们了。 这样吧,你们只需交两千石粮食即可,至于曹总兵那边,我会帮你们去说情的。” 吕震一听,脸色瞬间变得比哭还难看,他哭丧着脸说道:“大人啊,合江县内的四座官仓都已经被敌军损毁了,仓内的粮草也都被付之一炬啊。 还望大人明察秋毫,下官现在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瞿郁见状,刚想继续讨价还价,突然,他的二弟瞿陶去而复返,而且,他的脸色异常难看,仿佛遇到了什么极为棘手的事情。 瞿郁一脸焦急地追问道:“二弟,快告诉我,是不是曹震那个老东西又故意找你麻烦了?” 瞿陶满脸懊恼地回答道:“哎呀,大哥,你就别再提了。 小弟我连那老匹夫的面都还没见着呢,他帐下的那些亲兵简直就是一群蛮不讲理的家伙,二话不说,直接就把我给轰出来了!” 瞿郁一听这话,顿时怒火中烧,他怒不可遏地骂道:“好一个曹震老匹夫,居然如此目中无人,真是欺人太甚了!” 瞿陶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着说:“大哥啊,其实还有一件事呢,我差点都给忘了。 就在小弟我临走之前,徐叔父偷偷地把我拉到一边,告诉了我一个惊人的秘密。 原来,那老匹夫故意派你去 征粮,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心,他实际上是心怀叵测啊! 他就是想等大哥你在外面碰了一鼻子灰,然后就以办事不力的罪名,名正言顺地拿掉你手中的所有兵权……” 瞿郁听到这里,心中猛地一沉,他迫不及待地打断了瞿陶的话,追问道:“那倘若为兄我能够按时完成任务呢?” 瞿陶满脸愁容地摇了摇头,心情沉重地说道:“如果真的那样做,那个老家伙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向朝廷上书,以横征暴敛的罪名来弹劾我们的父亲和老爷子。” 瞿郁听到这里,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的双眼变得通红,像是要喷出火来一般,那充满怒意的目光,仿佛能将人活活撕碎。 “祖父大人和父亲对那老匹夫已经百般忍让了,可没想到,换来的却是曹震这个老东西的得寸进尺、变本加厉!”瞿郁咬牙切齿地说道。 “既然这老匹夫如此心狠手辣,想要置我们一家人于死地,那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大不了就是掉颗脑袋,仅此而已,又有什么可怕的!”瞿郁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第 1244 章 招募人手 瞿陶见状,急忙驱马向前,伸手按住瞿郁的肩膀,劝慰道:“大哥,你先别冲动!那老匹夫的手底下可是有五万大军啊,而咱们兄弟俩加起来也不过才五千人马而已。 这实力悬殊太大了,咱们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啊!” 瞿陶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临行之前,爹爹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咱们兄弟俩千万不能意气用事,以免中了曹震那老贼的奸计!” “大哥,总之,这事,咱们兄弟还得从长计议才是正理。” 听到二弟的话,瞿郁心中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骤然浇灭,眼中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二弟所言极是,若不是你提醒,为兄险些就中了那老贼的奸计!”瞿郁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然后对着二弟说道,“既然那老贼心怀不轨,我们决不能让他得逞。” 瞿郁的声音虽然低沉,但其中蕴含的决心却如钢铁一般坚定。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吕震身上,缓声道:“吕知县,本佥事目前急需人手,正有招募本地所有青壮之意。 只是不知你这位知县大人,是否愿意忍痛割爱,将这些青壮交给我,让他们投身军旅,报效国家呢?” 瞿郁的官职乃是宁川卫的指挥佥事,这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职位,负责管理卫所士兵的日常训练。 吕震闻听此言,心中不禁一喜。 他近来一直为如何完成曹国公的嘱托而苦恼不已,要知道,将这八百人安插进官军之中并非易事。 然而,瞿家兄弟的主动请缨,无疑是给他送来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吕震脸上露出一副极其为难的神情,他皱起眉头,苦着脸说道:“大人啊,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为难您,但这些青壮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啊,他们家中的妻儿老小都在这里,实在是故土难堪,所以才不愿意跟着大人背井离乡。” 吕震一边说着,一边还连连摇头叹息,似乎对这些青壮的情况感到非常无奈。 然而,吕知县的这番话却让瞿郁心中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他深知自己手底下的兵力十分有限,只有宁川卫那不到五千的人马。 而且,宁川卫已经有十多年没有经历过一场像样的战事了,士兵们的战斗力究竟如何,瞿郁心里也没有底。 相比之下,建昌都司的五个卫所就完全不同了。 他们拥有四万久经沙场的精锐士兵,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军事素养,都远远超过了瞿郁手中的 宁川卫。 如果真的到了与曹震兵戎相见的那一天,瞿郁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宁川卫恐怕根本不是建昌都司那五个卫所的对手。 想到这里,瞿郁的脸色变得越发凝重起来,他沉声说道:“吕知县,现在国难当头,叛军与我们不过近在咫尺,战事危急,容不得你在这里讨价还价。 我以四川行都指挥使司的名义,正式征调合江本地的所有青壮入伍。 如果有人胆敢违抗命令,那就休怪本官对他军法从事!” 在历史的长河中,土木堡之变尚未发生之前,大明朝的政治格局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态势。 在那个时期,武将的地位一直凌驾于文官之上,即便是四川承宣布政使司这样重要的地方行政机构,其左右布政使也不敢对行都指挥使有丝毫的不敬。 这其中的原因,主要在于品级的差异。 按照当时的官制,一省的行都指挥使属于正二品的高官,其地位与六部尚书不相上下。 相比之下,左右布政使的品级则稍逊一筹,仅为从二品。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明朝的政治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到了明朝中后期,一种“文贵武贱”的现象逐渐显现出来。 在这个阶段,即使是正二品的总兵官,也未必能够得到七品知县的尊重和认可。 这背后的原因,是因为一个正五品的兵部武选清吏司郎中掌握了全天下武将的考核和升迁大权。 如此一来,武将们的仕途命运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些文官的评判。 当瞿郁抬出四川行都指挥使司的招牌时,吕震显然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稍稍低头,露出一副极为为难的表情,似乎在内心深处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最终,经过一番权衡,吕震还是勉强答应道:“既然大人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吕某也并非是那种不知变通的迂腐之人。 只要他们心甘情愿地跟随大人杀敌报国,那下官自然是无话可说。” 看到吕知县点头,瞿郁心中暗喜,他驱马上前,如疾风一般迅速地越过了吕知县,然后勒住缰绳,让马停了下来。他站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冲着众人大声喊道:“你们听好了!如果你们愿意跟着我当兵吃粮,那么从此以后,你们每天都能吃到香喷喷的皇粮,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而且,只要你们在战场上英勇杀敌,立下赫赫战功,不仅能得到丰厚的赏赐,还能被朝廷封官加爵 ,让你们的妻子和儿女都跟着一起享福!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就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一样!” 众人听到瞿郁的话,都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最后,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交汇在一起,然后都落到了人群中的一名年长的壮汉身上。 那名壮汉身材魁梧,肌肉结实,一脸的络腮胡子,看起来颇为凶悍。 他见众人都看着自己,便缓缓地举起了手,然后用洪亮的声音喊道:“不愿意!”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响。 瞿郁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显然没有想到会有人如此干脆地拒绝他。 他连忙问道:“为什么?难道你们不想过上更好的生活吗?” 那名壮汉却不紧不慢地席地而坐,一屁股坐在地上,旁若无人地开始扣起了自己的脚丫子。 第 1245 章 泼皮李大 他一边抠脚,一边不紧不慢地回答道:“这位大人,您可能不知道,洪武爷曾经下过一道圣旨,规定我们这些卫所兵,农忙的时候要下地劳作,轮到农闲的时候,才有机会出征去打仗。 您说说,这大头兵当的,还没有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自在哩!” 瞿郁听了这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抬手一指,直直地指着那名壮汉,厉声道:“你是何人?竟敢如此口出狂言!” 只见那壮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然后像个弥勒佛一样,慢悠悠地把脚丫子从桌子上放下来,接着又像个大爷似的,不紧不慢地从凳子上直起身子,坐了起来。 他一边用手挠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嬉皮笑脸地回答道:“小人名叫李大,是县衙里的一名帮闲。” 这所谓的帮闲,其实就是胥吏和衙役们雇佣的一帮泼皮无赖,专门帮他们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比如敲诈勒索、欺压良善之类的,因此被人们戏称为“临时工”。 瞿郁根本就懒得理会这个“李大”,他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用一种低沉而严肃的声音问道:“按照《大明律》的规定,凡是投军报国之人,每家每户,家中的男丁都可以分到三十亩的田地……” 然而,瞿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大”给粗暴地打断了。 只听“李大”扯着嗓子嚷嚷道:“小人我到现在为止,连个老婆都还没娶呢,更别说生孩子了! 就算我有命去拿那三十亩的田地,可我也没命去享受啊! 万一我不幸在战场上丢了小命,那这些田地不就白白便宜了别人嘛!” 说到这,“李大”越说越来劲,他的声音在人群中回荡,仿佛要冲破云霄。 他瞪大眼睛,满脸涨得通红,冲着众人大声吆喝道:“俗话说这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这军户啊,就好比是那被绑在磨盘上拉磨的驴,不到临死的那一天,就永远无法挣脱身上的驴套!” 他顿了一下,喘了口气,接着说道:“这人一旦成了军户,不仅自己要受苦受累,连子子孙孙都得跟着遭罪! 你们想想,这种成天到晚,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卖命的活,能有什么好下场?不是遭子孙后代咒骂吗?” “弟兄们,你们说我说的对吗?”他的话音未落,人群中就响起了一片附和声。 众人异口同声,纷纷高喊:“我们不当军户,当军户没有好下场!”这声音如 同海浪一般,一浪高过一浪,震耳欲聋。 瞿郁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他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李大”,正想吩咐亲兵把这个不识抬举的东西拖出去砍成八块。 “来人!把这个妖言惑众的家伙给本官拖出去,大卸八块……” 然而,就在他开口的一刹那,身旁的瞿陶连忙出言阻止道:“大哥切莫意气用事!这人一看就是本地乡勇的头领,在这些人中有一定的威望。 依我之见,咱们不如用钱来收买他,只要他能答应下来,其他的人自然就会听从他的命令,不足为虑。” “哼——!” 瞿能听到“李大”的话后,只是冷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仿佛对“李大”的拒绝毫不在意。 瞿陶见状,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李大”面前。他弯下腰,从兜里掏出一两银子,轻轻地放在地上。 “只要你能给我哥当亲兵护卫,每年,我都会按时给你一两银子作为例钱,你觉得这样可以吗?”瞿陶看着“李大”,语气诚恳地问道。 然而,“李大”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一口回绝道:“二位官爷都是朝廷命官,身份显赫,这一两银子,难道是在这里打发叫花子吗?” 瞿郁听到“李大”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话,顿时怒不可遏,他怒目圆睁,大声吼道:“来人!给我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拖出去……”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瞿陶连忙伸手拦住了他。瞿陶再次从兜里掏出一两银子,放在“李大”面前,然后微笑着说道:“二两,二两银子,这样总行了吧?” “李大”看着地上的二两银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然后迅速把两个银角子揣进了兜里。 瞿陶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喜悦之情。 他原本以为事情会顺利解决,却没想到,还没等他高兴多久,那“李大”突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嘿嘿,要我给这位官爷当亲兵也可以,不过每个月得给我二两银子才行哦。 要是少一个大子儿,我可就立刻反悔啦!”李大得意地说道。 瞿郁听到这话,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没想到这个李大竟然如此无耻,一而再、再而三地当面戏弄他。 他再也无法忍受,猛地拔出腰间的腰刀,高举过头,准备狠狠地砍下去。 然而,就在他手臂一挥的瞬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砍中了一团空气,完全 没有碰到任何实体。 更奇怪的是,他手中原本紧握的雁翎刀,竟然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瞿郁惊愕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一时间不知所措。 而就在他发愣的时候,“李大”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手中正握着那把原本属于瞿郁的雁翎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就像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瞿郁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的兵器就已经到了“李大”的手上。 一旁的瞿陶目睹了这惊人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他对大哥的功夫可是再清楚不过了,大哥可是瞿家年轻一代中的翘楚,实力超群。 就连他们的父亲瞿能,也不过只能在五十招之内险胜大哥个一招半式而已。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场战斗竟然如此短暂,甚至连一个回合都未能完成,大哥手中的兵刃就被人轻而易举地夺走了。 这个被称为“李大”的人,其厉害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瞿陶回过神来,心中不禁一紧,他深知“李大”实力非凡,若不能将其招揽入麾下,恐怕日后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麻烦。 第 1246 章 给你一个百户 于是,他连忙开口说道:“二十两银子!只要你愿意从军,每个月我们都会给你二十两银子,此外,我们还会保举你担任一个百户的官职,这个条件,你觉得如何?” 瞿家二少爷本以为自己开出的条件已经相当优厚,足以让“李大”心动。 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李大”对这个提议却并不感兴趣,只见他像拨浪鼓一般不停地摇头,嘴里还嘟囔着:“百户太低了,我李某人要当就当千户!” 百户虽然是六品官,但以瞿家的实力,要保举一个人担任这个职位还是勉强可以做到的。 可这正五品的千户就完全不同了,在四川这样的地方,官职空缺极为有限,一个萝卜一个坑,即便是他们的祖父,想要为某人谋得这个职位,也必须上书朝廷,恳请皇上批准才行。 瞿郁见状,顿时怒不可遏,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怒气,正准备冲上前去与“李大”动手。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行动,“李大”耳边传来风声,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便猛地抬起腿,如闪电般向后踹出一脚。 甚至,瞿陶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动作,只见他的大哥瞿郁就像一只突然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倒飞了出去。 随着瞿郁身体的倒飞,他的嘴角也溢出了一丝鲜血,仿佛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紧接着,瞿郁的脖子一歪,双眼紧闭,就这样昏迷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瞿陶完全惊呆了。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去关心自己大哥的死活。 然而,就在瞿陶还处于震惊之中时,他却突然回过神来,连忙对着“李大”说道:“我这就写信给父亲,先保举你一个副千户的官职。 只要你能平定叛军,我祖父一定有办法帮你去掉头上的‘副’字。” 要知道,副千户这个官职对于瞿家来说,已经是他们所能办到的最大官职了。 而且,这一切还都是建立在瞿家与蜀王之间有着良好关系的基础之上。 如果没有蜀王的点头同意,一个正六品的百户,恐怕已经是瞿家能够举荐的官职极限了。 听到瞿陶的话,“李大”的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看着瞿陶,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说道:“不过,我带来的这八百名青壮,只能由我一人统领,绝不能交给其他任何人。” 瞿陶毫不犹豫地回答 道:“这是自然,只要李壮士……哦不,应该说是李千户您愿意跟随我们瞿家,别说是这区区八百青壮,就算是这宁川卫的四千多兵马都交由您来指挥,那也绝对不是问题啊!” 然而,“李大”并没有被瞿陶的这番客套话所打动,他只是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唉,不必了,李某初来乍到,还是一个新人,贪多了,难免会一口嚼不烂。 能够指挥这八百人,对李某来说已经足够了!” 瞿陶见状,立刻竖起一根大拇指,满脸钦佩地夸赞道:“李千户果然是人中龙凤啊!” 面对瞿陶的夸奖,“李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但显然并没有把这些恭维的话语太当回事。 他心里很清楚,瞿家这两个傻小子无非就是想利用他来对付曹震罢了,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想借着瞿家这两个傻小子去瓦解曹震的军心呢? 此时,瞿郁所受的伤看起来似乎颇为严重,但实际上,也不过就是一些皮外伤而已。 在随军郎中的一番简单包扎处理之后,瞿郁便很快苏醒了过来。 随后,他强忍着身上的伤痛,跟随着众人一同连夜赶路。 一路上,瞿郁的嘴巴就像被打开了的话匣子一样,不停地在弟弟瞿陶的耳边念叨着,语气中充满了抱怨和不满:“二弟啊,你怎么能这样呢?怎么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擅自做主,私自许诺给别人高官厚禄呢?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瞿陶听了哥哥的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呵呵地笑了起来,他觉得哥哥有时候真是太过于谨慎了。 于是,他笑着对瞿郁说:“兄长,你先别着急嘛。 你想想看,如果不是这样,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难道你觉得就凭我们兄弟俩,再加上还不到八岁的小弟,就能对付得了曹震那个老贼吗?” 瞿郁听了弟弟的话,轻轻摇了摇头,他心里很清楚,虽然自己有时候做事比较莽撞,但至少还是有一点自知之明的。 曹震现在正处于当打之年,而且他可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开国功臣啊!就凭他们兄弟俩这两个刚成年的愣头青,肯定不是曹震的对手。 “可是,二弟,你也不能这么轻易地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啊! 万一,他是叛军派来的细作呢?那我们岂不是就中了敌人的圈套了?”瞿郁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道。 瞿陶听了哥哥的担忧,不禁哑然失笑。 他指了指队伍最 后方的那八百人,为首的是一名文官,然后对瞿郁解释道:“兄长,你看,正是因为我对李大这个人还不太放心,所以我特地让吕知县跟着我们一起上路。 有他在,我们也能多一份保障啊。” “吕震可是合江知县啊,对这里的情况再熟悉不过了,而且他跟这个李大有很深的交情,有他出面给李大担保,大哥,您难道还担心李大被人收买了不成?”瞿郁看着大哥,一脸认真地说道。 瞿郁的话让瞿郁陷入了沉思,他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二弟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大明自开国以来,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个年头,在这段时间里,还从未有过文官背叛国家、投靠敌人的先例。 既然如此,有吕震这个本地的父母官作为担保,瞿郁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而且,他和李大之间的冲突,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些口舌之争罢了,远远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 更重要的是,李大的加入无疑给瞿郁带来了一支强大的生力军。 有了李大的帮助,瞿郁在接下来与曹震这个仇人的对抗中,胜算又多了几分。 第 1247 章 巴县县令 想到这里,瞿郁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他决定相信吕震和李大。 于是,他率领着瞿家兄弟以及宁川卫的士兵们,还有中途加入的“八百青壮”,如同一支锐不可当的箭头,直直地朝着重庆城进发。 然而,当他们抵达重庆城下时,眼前的景象却让瞿郁大吃一惊。 原本他以为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一场激烈又残酷的战斗。 可谁知重庆城的城门竟然大开着,那宽阔的嘉陵江上,除了来来往往、忙碌穿梭的商船之外,连一个叛军的影子都看不到。 巴县附郭府城重庆,县城便是重庆府的府治所在,新任的巴县知县李至刚听闻官军到来的消息,心中既兴奋又忐忑。 一大清早,他便迫不及待地率领县衙的一众属官,早早地守候在城外的官道上,翘首以盼官军的到来。 远远地,李知县就望见了官军的队伍,那整齐的步伐、威严的气势,让他不禁心生敬畏。 他连忙挥手示意,组织百姓们敲起锣、打起鼓,以最热烈的方式欢迎官军的到来。 一时间,前方锣鼓喧天,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然而,这热闹的场景却让瞿郁心生疑虑。 他眉头微皱,一边抬手示意后方的队伍停止前进,一边转头对身旁的李大发号施令:“李副千户,你去把前面那个县令叫过来,本官有话要问他。” 被瞿郁称作“李大”的人,其实正是李文忠。 他听到瞿郁的命令,心中颇为不爽,冷哼一声,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没好气地说道:“要去,你自己去,本大爷可没这闲工夫陪你在这里玩过家家!” 瞿郁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怒喝道:“姓李的,我劝你最好不要不识抬举,不然,我……” 李文忠面带微笑,用手轻轻摩挲着他那浓密的络腮胡,发出了一阵低笑:“嘿嘿,那又能怎样呢? 难不成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崽子,还敢出言不逊,威胁你李大爷吗??” 瞿郁气得满脸通红,他瞪大了眼睛,张开嘴巴,想要当场放出几句狠话来回应李文忠的挑衅。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的瞬间,李文忠却突然转过头去,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瞿郁见状,心中的怒火愈发熊熊燃烧起来,但他却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反击,只能站在原地干瞪眼。 这时,瞿陶赶紧从旁边跑出来,充当起了 和事佬的角色。 他快步走到瞿郁身边,一边拍着瞿郁的肩膀,一边劝慰道:“大哥,您先别生气嘛。小弟这就去把人叫过来,好好地盘问一下。” 瞿郁听了瞿陶的话,心中的怒气稍稍平息了一些,但他还是忍不住指着背对着他的“李大”,没好气地抱怨道:“二弟啊,你看看,你都办了些什么好事!你给我们找的帮手,这都是什么人啊?”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你看看他这副德行,全身上下哪有一点像个当下属的样子?他简直就是来给咱们兄弟当大爷的!” 瞿陶连忙赔着笑脸,继续劝解道:“大哥,您有所不知啊。 这有本事的人啊,往往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一身傲骨,自命不凡。 您可别因为这点小事就跟他一般见识啦。” “这个李大啊,虽然脾气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但他那一身的本领,可真是没得说!比起咱们爹爹来,那也是毫不逊色呢! 所以啊,为了能成功对付那可恶的曹老贼,咱们就算受点委屈,把他当成大爷一样,好吃好喝地伺候着,那也绝对不是什么坏事啊!” 瞿陶一边说着,一边还挤眉弄眼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接着又道:“这可就是爹爹常说的那个道理嘛,咱们这是为了顾全大局,才不得不委曲求全的哟!” 瞿郁听了二弟这番话,心里的郁闷之情稍微减轻了一些,他看向“李大”的目光,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敌意了。 过了一会儿,瞿陶把人叫到了跟前,瞿郁见状,连忙开口问道:“你就是本地的县令?” 李知县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拱手施了一礼,然后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本县李至刚,见过这位小将军。 不知小将军您贵姓啊?” 瞿郁端坐在马鞍上,他的神情显得有些傲慢,只见他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说道:“本官乃是宁川卫指挥佥事瞿郁,此次是奉了四川总兵官曹侯爷的命令,特意前来重庆城探查敌情的。” 李至刚稍稍一愣,随即便回过神来,满脸堆笑地说道:“哦,原来是小瞿将军啊!下官对令尊瞿指挥使和令祖瞿老都督的威名可是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小瞿将军,真是三生有幸,失敬失敬!” 寒暄过后,李至刚面色一正,收起了之前的笑容,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小瞿将军啊,这一次您恐怕是要白跑一趟了。重庆府内民风淳朴,本地百姓都是淳朴善 良之人,家家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下官实在不知,小瞿将军口中所说的敌军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瞿郁突然脸色一沉,指着城墙上那明显凹陷下去的一片地方,怒声吼道:“你看看那里!那分明就是被炮弹轰击过的痕迹!我看你这个狗官就是私通叛军,故意把本官当成三岁小孩来糊弄!” 面对瞿郁的质问,李至刚却毫无惧色,他镇定自若地解释道:“小瞿将军,您一定是误会了。 这其实是重庆卫的戴指挥使和福建水师在操练时,不小心误伤了城墙而已。 下官已经派人去修缮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全部恢复如初。” 瞿郁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但他还是强压着怒气,沉声问道:“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么重庆卫的指挥使戴鼎,他人现在,究竟是身在何处呢?” 第 1248 章 不能打皇上的脸 李至刚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戴指挥奉了申国公之命,带领水师一同前往湖广地区平定叛乱了。” 瞿郁听闻此言,顿时火冒三丈,他怒声呵斥道:“本官怎么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说湖广那里又突然冒出了一股新的叛军呢?”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屋顶都掀翻一般。 瞿郁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李至刚,继续怒斥道:“依我看,分明就是你这个狗知县在这里信口胡诌,妄图混淆视听,为福建的叛军打掩护吧!” 面对瞿郁的暴怒,李至刚却显得异常镇定自若,他面色平静,不慌不忙地说道:“白莲教的妖人趁乱而起,煽动了湖广的一伙流民,让他们乔装打扮成普通人,混入了成都城内。 这些流民胆大包天,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劫持了蜀王殿下。” 李至刚的语气平淡,似乎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其中的信息量却让人震惊不已。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如此天大的消息,身为蜀王府三护卫指挥佥事之一的小瞿将军,竟然都毫不知情? 这实在是令下官感到匪夷所思啊!” 瞿郁被李至刚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他怒不可遏地吼道:“休要在本官面前信口雌黄,颠倒黑白!你以为本官会相信你这些胡编乱造的话吗?” 李至刚不紧不慢地从袖口掏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邸报,然后步履稳健地朝着瞿郁走去。 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稳,仿佛他已经成竹在胸。 终于,他走到了瞿郁面前,将邸报缓缓地递了过去,同时说道:“这是瞿将军给朝廷的奏报,小瞿将军若是不信,下官这里还有朝廷下发的邸报作为证据!” 瞿郁见状,连忙翻身下马,动作迅速而利落。他快步上前,接过李知县手中的邸报,迫不及待地展开阅读起来。 邸报的头版消息立刻映入眼帘,上面赫然写着:“湖广五开,一白莲妖人吴奤儿,聚众造反,杀害了靖州卫三百军士,就连靖州卫指挥佥事过兴父子也死在了乱军中。” 瞿郁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愤之情。 他继续往下看,只见吴奤儿在古州称王,自号“铲平王”,对外号称拥兵二十余万,这无疑是对朝廷权威的严重挑衅。 朝廷对此自然是震动不已,皇上随即下旨,命信国公汤和为征蛮将军,江夏侯周德兴、都督同知汤醴为副将,连同楚王率领的三护卫,合计二十万大军前往古州镇压反贼。 瞿郁的目光在邸报上快速扫过,当他看到最下面的角落里时,突然发现了一条与他密切相关的消息——那是他的父亲瞿能发给朝廷的奏报。 成都府附近,惊现一伙神秘的白莲妖人活动的踪迹! 这一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平静的成都府上空炸响。 末将身负蜀王之命,率领成都前卫,马不停蹄地赶往湖广,决心围剿这伙可恶的白莲妖人,绝不能让他们有机会与川内的白莲妖人和湖广的反贼相互勾结,更不能让他们逃入四川境内,躲避官军的围剿。 然而,当瞿郁仔细阅读这封邸报时,却发现上面关于四川的消息竟然语焉不详,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眉头紧蹙,满脸狐疑,心中的疑惑如同浓雾一般弥漫开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蜀王殿下明明是被秦王给劫持了,这可是众人皆知的事实啊! 父亲大人身为朝廷命官,不仅不向朝廷如实奏报,反而将责任全都推到了白莲教的妖人头上,这也太荒谬了吧!”瞿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中的不满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些许愤慨。 一旁的瞿陶见状,心中暗暗叫苦。他深知大哥瞿郁性格直率,有时说话过于冲动,容易惹来麻烦。 此刻,瞿陶见周围人多眼杂,生怕大哥的这番话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他赶紧悄悄拉了一下瞿郁的衣袖,压低声音提醒道:“兄长,这里人多嘴杂,你还是谨言慎行些为好啊!” 瞿郁的所有反应,都没有逃过李文忠的眼睛,然而,由于他目前所处的特殊身份,使得他不太方便直接上前与瞿郁搭话。 就在这时,李文忠灵机一动,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这声咳嗽虽然轻微,但却足以引起旁边吕震的注意。 吕震立刻心领神会,他快步走到瞿家两兄弟身旁,俯下身去,在他们的耳边轻声说道:“二位公子,你们身在军中,应该比下官更清楚一些内情。 圣上曾经颁布过一道圣旨,明确规定藩王如果遭遇意外,那么其身边的护卫,无论官职大小,都将被处以腰斩之刑。” 吕震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瞿指挥之所以会这么做,想必一定是有他迫不得已的苦衷啊。” 瞿郁显然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他愤愤不平地说道:“蜀王殿下不过是一时疏忽大意,自己上了秦王的当而已,这跟我们瞿家又有什么关系呢?” 吕震无奈地笑了笑,继续解释道:“小 瞿将军,您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家丑不可外扬’吗? 您想想看,如果令尊真的据实上奏,圣上难道就会对他格外开恩,不怪罪到其他人的身上吗?” “更何况这样做,岂不是等同于让圣上亲口承认天家之中,兄弟之间存在着不和睦的情况,甚至还会被人指责自己治家无方吗?” 这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让瞿陶恍然大悟。 他之前一直对父亲的做法感到困惑不解,但现在经过吕知县如此深入浅出的解释,瞿陶终于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 瞿陶连忙点头应和道:“大哥,吕知县所言极是!这种事情不仅涉及到天家的颜面,更是犯了大忌啊! 咱们绝对不能承认,否则就等同于直接打了皇上他老人家的脸啊!” 听完了二弟瞿陶的解释,瞿郁如梦初醒,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是如此的鲁莽和轻率。 第 1249 章 两个奸臣 站在他面前的吕知县,尽管年纪与他们相仿,但从对方的言行举止中,却散发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和老练,简直可以说是少年老成。 瞿郁不禁对这个年轻的县令刮目相看,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将这位娃娃县令视为他们之中的主心骨。 瞿郁放低声音,焦急地问道:“吕知县,那依您之见,咱们接下来究竟该如何行事,才能最为稳妥呢?” 面对这个问题,吕震心中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李文忠。 只见李文忠稳稳地坐在马鞍上,身体微微侧着,目光随意地落在周围的风景上,仿佛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一副百无聊赖、正在发呆的模样。 吕震快速地扫了一眼,注意到李文忠的视线所及之处,正是酆都的方向。 而顺着江水一路向下,便是与湖广交界的巫峡了。 想到这里,吕震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觉得这是一个解决当前困境的好办法。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对瞿郁说道:“既然李知县如此坚决地否认与叛军有任何关联,那么那支叛军很可能已经离开了此地,前往其他地方了。 依我之见,目前最为紧迫的事情,便是尽快前往湖广,与瞿指挥会合。 然后,我们要竭尽全力,想出各种方法,确保蜀王殿下能够安全地从贼人手中解救出来。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弥补之前的过失,也算是对朝廷有一个交代了。” 瞿陶在一旁听了吕震的话,连忙点头表示赞同,并说道:“吕知县所言极是!不瞒大哥,小弟我也认为蜀王殿下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啊! 毕竟,平定叛乱一直都是由曹老贼这个总兵官负责的,而我们瞿家的职责,则是专门保障蜀王殿下和成都府的安全。” 接着,瞿陶忧心忡忡地补充道:“蜀王殿下若是有丝毫的闪失,那可不仅仅是我们瞿家的问题了,整个四川,包括三司衙门以及地方官员,恐怕都要受到牵连啊!” 瞿郁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他深知当今皇上对自己的亲属非常护短。 所以,他完全相信自家二弟所说的话绝非夸大其词,而是实实在在的隐忧。 然而,此时此刻,真正令他感到左右为难的是,他们所隶属的是四川卫所的官军,若没有朝廷兵部的正式调令,他们绝对不能擅自离开自己的辖区。 他们的父亲瞿能 也是在上报朝廷并获得批准之后,才得以率领军队进入湖广地区。 瞿郁面露难色,忧心忡忡地说道:“一旦我们离开四川,就会变成客场作战的军队,既没有兵部的调令,也没有楚王的命令,如此贸然地闯入湖广,必定会遭到朝中那些言官们的弹劾。” 他接着叹息道:“到那时,朝廷若要追究起来,不仅我们一家老小都会被打入大牢,接受审讯和定罪,恐怕连卫所里的那些兄弟们也会因为我们而遭受牵连,一同遭殃啊。” 就在这时,李至刚恰好站在不远处,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这里的情况,瞿家兄弟俩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李至刚心中暗自窃喜,不禁冷笑起来:“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简直就是毫无经验的愣头青,一直都被蒙在鼓里,对整个局势全然不知,从头到尾都被吕震玩弄于股掌之间,完全就是官场上的两只小菜鸟啊。” 看到这两个天真无邪的傻小子竟然如此轻易地就相信了吕知县的话,完全不懂得官场上的那些阴险狡诈和勾心斗角,李至刚心中暗喜,连忙抓住这个机会,毫不犹豫地向吕震送出了一记神助攻。 “下官刚刚偶然间听到一个消息,据说令尊瞿指挥使被派往湖广,协助信国公和江夏侯一同剿灭那些可恶的白莲教妖人。 如此一来,二位公子岂不是有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你们完全可以以押运粮草和军械的名义,率领军队前去增援瞿指挥使啊!” 李至刚的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让吕震如梦初醒。他立刻附和道:“哎呀呀,小瞿将军,李知县的这个主意真是太妙了!既合情合理,又不违反任何规定,简直就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啊!” 瞿陶听了,眼睛猛地一亮,像是突然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连忙点头表示赞同:“大哥,李知县说得太对了!按照军中的规定,卫所跟随大军出征时,都需要自行准备军械和粮草。而成都前卫在湖广属于客军,我们正好可以借着给父亲大人押送粮草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带领军队进入湖广。” 他越说越兴奋,继续说道:“这样一来,就算信国公知道了这件事,也绝对不会怪罪到我们两兄弟头上的。 毕竟,我们只是按照规定行事,而且还是为了支援父亲大人,他又怎么会责怪我们呢?” 瞿郁心中原本还在犹豫不决,毕竟这关系到全军的行动和未来的走向。 然而,二弟瞿陶却在一旁不停地劝说着他,分析利弊,强调这是一 个难得的机会。 瞿郁的内心开始逐渐动摇,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决定的可能性和可行性。 终于,在瞿陶的再三劝说之下,瞿郁下定了决心。 他猛地一挥大手,仿佛要将所有的顾虑都抛诸脑后,然后对着众人高声喊道:“全军休整半日,埋锅造饭!等兄弟们用完了午饭,我们就全军拔营,开赴湖广!”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自信和决断。 众人听到命令后,纷纷开始行动起来,有的去准备柴火,有的去打水,有的则开始整理营帐,一片忙碌的景象。 然而,对于四川总兵景川侯曹震的军令,年轻气盛的瞿郁却完全没有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他们瞿家与曹震之间的矛盾已经激化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 无论他们如何忍让,曹震这个老家伙都不可能放弃对他们兄弟的刁难和打压。 第 1250 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瞿郁心想,与其在曹震的手底下继续忍辱负重,受尽他的鸟气,还不如果断地挥师北上,与父亲瞿能会合。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摆脱曹震的控制,还能与父亲一起共同应对接下来的困难和挑战。 目前最紧急且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将被劫持的蜀王殿下从危险的境地中解救出来,并确保他能够安全地返回成都。 只要蜀王殿下安然无恙,其他的问题,自然都会迎刃而解的。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吕震和李至刚这两个在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奸臣竟然勾结在一起,他们巧妙地运用花言巧语和各种手段,成功地误导了瞿郁这个头脑发热的人。 瞿郁在他们的迷惑下,做出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而这个决定却使得朝廷白白错失了收复重庆城的绝佳时机。 到了开饭的时候,众人都忙碌着埋头吃饭,周围一片喧哗,没有人注意到巴县县令李至刚的举动。 他趁着这个四下无人的机会,迅速换上一身便服,然后像个幽灵一样悄悄地潜入了合江青壮的队伍之中。 李至刚脚步轻盈,缓缓地走到吕震的面前,面带微笑,拱手向他行了一个礼,说道:“吕同年,真是好久不见啊! 遥想当年,你我二人在国子学舍中一同求学,朝夕相处,那段时光真是令人难以忘怀,至今仍让李某念念不忘啊。” 吕震面带愁容,拱手还礼后,叹息着说道:“李同年啊,你如今在府城担任要职,真是令人羡慕啊! 不像我,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得罪了两浙的官绅们,结果被流放到合江那个偏远穷困的地方。” 吕震的话语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奈和懊悔,他的脸色也显得十分黯然。 李至刚见状,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安慰道:“吕同年,你也不必太过沮丧。俗话说得好,‘前生不善,今为知县;前生作恶,附郭州府;恶贯满盈,附郭省城’。这官场之路本就崎岖难行,你我都只是其中的过客罢了。” 李至刚顿了顿,继续说道:“吕同年,你可能不知道,我现在虽然在府城任职,但实际上也是身不由己啊! 我上面除了府台大人之外,还有臬台衙门和都司衙门这两个厉害的‘婆婆’呢! 我就像一个多年的儿媳,苦苦煎熬,好不容易才熬成了‘婆婆’,终于等到了可以当家做主的这一天。” 这里提到的臬台衙门,也就是按察使司,主要负责一地的司法和监察工作;而都司衙门, 则是指挥使司的简称,掌管着地方的军事事务。 这两个衙门在地方上都具有相当大的权力和影响力。 听到李至刚的话,吕震满脸的震惊之色难以掩饰,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追问道:“这重庆知府和按察副使竟然都被福建的贼兵给一起掳走了?这怎么可能呢?” 李至刚心中一紧,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后,才稍稍松了口气。他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实不相瞒,张府台和陈道台连同他们的僚属确实都被贼兵押到了钓鱼城去了。如今这城内,只剩下我李某一个朝廷命官了。” 吕震听后,不禁对李至刚肃然起敬。他看着眼前这个七品知县,心中暗自感叹,没想到在如此危急的时刻,李至刚竟然能够临危受命,挑起这副重担。 吕震一脸羡慕地对李至刚说道:“在下要提前恭喜李兄了,以李兄的才能和胆识,想必不日就要高升为李府台了。” 李至刚连忙摆手,苦笑着说道:“吕同年,你我好歹也是同窗一场,这种恭维的话,就不必在这里说了。现在这局势如此艰难,我哪里还敢奢望什么高升啊。” 说到这里,李至刚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仿佛回忆起了一段痛苦的经历。 他苦笑着说道:“如果不是因为当初我年轻气盛,在稽查河南田赋的时候不小心得罪了周王殿下,恐怕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落魄啊!” 李至刚一边摇头,一边叹息道:“唉,真是世事难料啊!谁能想到我李至刚这样一个读着圣贤书、接受着圣人教诲的读书人,竟然也会有依附反贼的一天呢?” 吕震听出了李至刚话里有话,他不禁好奇地问道:“李同年,你比我年长几岁,一向都是老成持重的,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得罪了周王殿下呢?” 李至刚苦笑了一下,解释道:“去年,我奉旨前往河南稽查田赋。 谁知正巧赶上黄河决堤,汴梁的堤坝也决口了。 眼看着洪水就要淹没开封周围的田地,情况十分危急。” “眼看着开封百姓一年的辛勤劳作即将付诸东流,收成就要化为泡影,李某实在是于心不忍啊!于是,我当机立断,毅然决然地选择,将周王殿下囤积在运河码头官仓里的木材全部取了出来。” “这些木材原本是周王殿下进贡给圣上,用于修缮皇宫的。 然而,面对黄河大堤的缺口,李某命令当地官府将它们一一改造成木筏,用来堵住那汹涌澎湃的黄河水。” “好在圣上仁慈,知晓李某此举乃是为了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并非私心自用,因此并未忍心降罪于我。” ”不过,这一番折腾下来,周王殿下可是平白无故地损失了十多万两银子啊!如此巨额的损失,想必周王殿下现在,一定对李某是恨之入骨了吧。” 吕震听完李至刚的这番话后,心中暗自思忖道:“好一个李至刚啊! 你竟然用藩王的钱来收买人心,不仅捞取了政绩,还博得了好名声,这可真是一箭双雕啊! 只可惜,这一切都被你一个人给独占了。若是换作我是周王殿下,恐怕也会对你恨得咬牙切齿吧。” 毕竟开封城作为一座军事重镇,其战略地位不言而喻。 城内的武库更是储存了大量用于守城的擂木和滚石,这些物资堆积如山,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第 1251 章 杀他一个回马枪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李至刚竟然舍弃了两到三丈长的檑木不用,反而去打周王放在漕运码头的贡木的主意。 这一举动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到他的真实意图——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而周王朱橚又岂是等闲之辈?他不仅是宗室王爷中的佼佼者,更是一等一的聪明人。 李至刚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邀买人心,却选择拿周王殿下开刀,这无疑是自寻死路。 要知道,周王可是九大塞王之一,就藩于曾经的陪都“北京”开封,手中还握有重兵。 这样的实力和地位,岂是他一个国子监贡生随便可以拿捏的软柿子? 好在周王这个人比较好面子,没有对李至刚采取过激的行动。 否则,如果换作其他藩王被李至刚如此戏弄,恐怕李至刚都难以活着走出河南的地界。 吕震没有戳破这位同窗的小心思,而是,问起了对方:“小弟冒昧一问,至刚兄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李至刚苦笑道:“如今,张府台和陈道台、戴指挥下落不明,不瞒克声老弟,这城中就剩下我这一个朝廷命官了。” “李某不才,只能当一天和尚便撞一天钟,除此之外,李某也是毫无办法了。” 听到这话,吕震心中越发确信,眼前这位同窗是个墙头草,倘若局势一旦对叛军开始不利,自己这位同窗一定会临阵倒戈的。 其实,吕震也是很想跟李至刚一样,打着同一个算盘,只是他把两浙官绅得罪到家了,只要江浙籍的官员还坐镇户部。 很显然,浙江省和直隶的官场,现在已经容不下他了。 面对这样的局面,吕震感到十分无奈和无助,但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紧跟着曹国公等人,一路走到黑。 就在吕震感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他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能的突破口——福建水师的去向。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向李至刚发问:“至刚兄,那伙叛军,现在,还盘踞在钓鱼城吗?” 李至刚对吕震的问题并没有产生任何怀疑,他如实地回答道:“我听申国公说他们准备兵分两路,一伙人去贵州跟征南的大军会师,另一伙人则准备去湖广,围剿那个反贼吴奤儿。” 听到这个消息,吕震顿时感到一阵荒谬。他心里暗自思忖:“这不是贼喊捉贼吗?这些所谓的‘叛军’竟然要去围剿另一伙‘反贼’,这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阴谋和利益纠葛呢? ” 与李至刚寒暄了几句之后,吕震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将刚刚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曹国公。 他知道,这个消息对于李文忠来说至关重要,也许能成为扭转局势一个关键的线索。 李文忠端着饭碗,看似漫不经心地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饭菜,但他的眼睛却像老鼠一样贼溜溜地转了一圈。 突然,他发出一阵呵呵的笑声,声音中透露出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看看现在的局势,四川简直乱成了一锅粥,而湖广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简直就是一团乱麻啊!”李文忠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容,仿佛对这混乱的局面感到十分有趣。 一旁的吕震被李文忠的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李文忠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急忙追问:“国公爷,那依您之见,咱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呢?” 李文忠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碗,然后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与他刚才那贼溜溜的眼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看瞿家那两个小崽子是铁了心要去湖广,非要去趟这一趟浑水不可。 以曹震那小心眼的性格,肯定不会就这样轻易地放他们离开。”李文忠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似乎对曹震的想法了如指掌。 说到这里,李文忠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寒芒,就像冬日里的寒风一样刺骨。 他接着说道:“既然如此,咱们正好可以将计就计,把曹震的五万兵马引到湖广去,让他们去湖广搅个天翻地覆。 然后,我们再在这混乱的局势中推波助澜,给湖广的乱局再添上一把熊熊烈火!” “到了那个时候,四川境内,兵力空虚,咱们正好趁虚而入,从火中取栗,杀曹震老儿一个回马枪!”李文忠一脸自信地说道。 吕震听后,心中不禁对曹国公这位名将的敏锐洞察力大为赞叹。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景川侯曹震打了半辈子的仗,经历过无数次的生死考验,估计他连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一天,会被别人当成新兵蛋子一样,给耍得团团转吧? 用完午餐后,李文忠率领着八百名身强力壮的青年,紧紧跟随在宁川卫的队伍后面,一同朝着湖广的方向前进。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当曹震的五万大军终于抵达重庆城下时,他们很快就得知了瞿家兄弟俩的去向。 而这一切,正如李文忠之前所预料的那样。 曹震闻言,顿时怒不可遏,他双眼圆睁,满脸怒容,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 他霍地站起身来,右手猛地一挥,怒吼道:“岂有此理!这瞿氏兄弟竟敢如此不把本官放在眼里,本官定要将他们捉拿归案,以正国法!” 说罢,他转身就要下令让军队开拔,直捣湖广。 然而,就在这时,副将徐司马急忙上前,一把拉住了曹震的衣袖,焦急地劝阻道:“侯爷,万万不可啊!您没有陛下的诏令和兵部的调令,私自率领军队离开辖区,这可是谋反之罪啊!一旦被朝廷得知,后果不堪设想啊!” 曹震听到“谋反”二字,心中不由得一震,但他的怒火并没有因此而平息。他瞪着徐司马,厉声道:“本官身为朝廷命官,肩负着平叛的重任。 如今那瞿氏兄弟公然违抗本官的号令,若不及时将他们拿下,如何能平息这场叛乱? 难道,你要本官眼睁睁地看着叛军在邻省肆虐,生灵涂炭,而无动于衷吗?” 徐司马见曹震如此坚决,心中暗暗叫苦。 他知道曹震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 1252 章 守株待兔 但他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若曹震真的这么做了,不仅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恐怕还会牵连到整个军队。 于是,徐司马苦口婆心地劝道:“侯爷,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此事关系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不如我们先派人将这里的情况上报朝廷,等待陛下和兵部的旨意,再做定夺。 这样一来,既不会违背朝廷的法度,也能确保我们的行动名正言顺。” 然而,就在徐司马刚刚张开嘴巴,准备说话的时候,他的话语却被曹震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徐副将,不必多言!”曹震一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本官已有定夺,你率领两千人留守重庆,以防那些心怀不轨之徒趁虚而入。 至于剩下的人马,则由本官亲自统率,前往湖广与朝廷的平叛大军会合。” 徐司马闻言,心中一沉。 他原本还有许多话想要说,比如关于此次行动的战略部署、后勤保障等等,但此刻却都被曹震的这一句话给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眼看着景川侯曹震转身离去,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徐司马的脸色也变得愈发黯淡无光。 他无奈地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瞿家这两个毛头小子啊,这一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此时的重庆城内,阳光虽然已经洒下,但初春的天气依然有些微凉。 江面上,一团薄薄的雾气缓缓升起,仿佛给整个城市都蒙上了一层轻纱,让人感觉有些朦胧和迷离。 清晨,江面上缓缓升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宛如轻纱般笼罩着整座山城,给人一种闷热而压抑的感觉。 早市口处,街道上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人们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就在这喧闹的氛围中,一支来自福建的水师队伍如疾风般匆匆而来,又似闪电般匆匆离去。 除了城头上那一面崭新而独特的日月旗,这支所谓的“叛军”似乎并未在这座城市中留下丝毫痕迹。 挑夫们光着脚丫,肩上挑着装满井盐、鱼和布匹的竹篮,在青石台阶上艰难地行走着。 他们来回穿梭,往返不停,仿佛永不停歇。 而在这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以及附近巡逻的士兵们,似乎都没有注意到那个蹲在竹器摊位前的灰衣汉子。 他头戴斗笠,将帽檐压得很低,让人难以看清他的面容。 只见他用 那双粗糙的老手,布满老茧的手掌,不停地揉搓着两根篾条,仿佛在制作着什么精巧的竹器。 他的眼角余光就像被磁石吸引一般,始终紧紧地盯着街巷口,仿佛那里隐藏着什么重要的人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一顶青呢轿子如幽灵般缓缓地靠近了。 灰衣汉子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瞬间锁定在了那顶轿子上,他的眼神越发凌厉,似乎要穿透轿帘,看清里面的人。 突然,一阵喧闹声传来,打破了原本的寂静。 “参将大人出巡,闲杂人等统统回避!” 只见四名亲兵徒步走在最前面,他们手中挥舞着鞭子,气势汹汹地驱赶着大街上的百姓。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人们纷纷避让,生怕被鞭子抽到。 青呢小轿在亲兵的簇拥下,缓缓前行。 轿帘被轻轻掀起,露出了徐司马那张黢黑的脸,他的脸上布满了愁容,仿佛被千斤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 说句实话,对于这样一次普通的出巡,徐司马其实并不想搞得如此声势浩大。 然而,这几个亲兵却并非他的属下,而是曹震特意派来监视他的。 原因无他,只因为徐司马最近接二连三地替瞿家父子说好话,这让曹震对他的信任荡然无存。 以曹震那睚眦必报的小心眼,他自然是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这个“背叛”了自己的副将。 毕竟,对于曹震来说,背叛就如同是对他个人尊严的一种践踏,他绝对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如果城内因为这件事情而闹出的动静越大,那么将来在朝堂之上,弹劾徐司马的言官恐怕就会越多。 这无疑会给徐司马带来巨大的压力和麻烦,而这也正是曹震所期望看到的结果。 就在这时,只见曹震的一名亲兵突然翻身下马,动作迅猛如虎。 他飞起一脚,狠狠地踢翻了前方挡路的蔬菜摊。 顿时,满筐的青笋像是被惊扰的蜂群一般,四处滚落,有的甚至直接滚落到了石阶下面。 而在这混乱之中,前方的一名亲兵一个不小心,竟然踩在了一棵新鲜脆嫩的竹笋上。 只听得“咔嚓”一声,竹笋应声而断,那名亲兵的脚下也因为这突然的变故而失去了平衡,止不住地往前一滑。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一瞬间,那个一直被众人忽视的灰衣汉子却如同一道闪电般迅速行动起来。 他大步流星,仿佛脚下生风一般,一个鹞子翻身,高高跃起,如同一只矫健的飞燕,轻盈地越过了挡在前方的几名亲兵。 眨眼之间,灰衣汉子便已经稳稳地落在了轿辕之上。 而那四名负责抬轿的轿夫见状,不由得大吃一惊,他们连忙放下了轿子,刚想伸手往腰间一掏,似乎是想要掏出什么武器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只听得几声闷哼,几名轿夫尚未将腰间的腰刀完全拔出,眨眼之间,便已被那灰衣汉子如鬼魅般迅速地一一击倒在地。 坐在轿子内的徐司马,耳听外面传来的异动,心知情况不妙,他的反应快如闪电,毫不犹豫地反手抽出藏在座位下方的雁翎刀。 与此同时,那灰衣汉子也毫不迟疑地抽出系在腰间的软剑,只见他手腕一抖,软剑如灵蛇出洞般直直地挑开了轿帘。 徐司马见状,心中一惊,急忙举起手中的雁翎刀,朝着那突然闯入的灰衣汉子狠狠地劈去。 然而,那灰衣汉子身形一闪,轻松地避开了这凌厉的一击,同时手中的软剑如蜻蜓点水般在徐司马的刀身上轻轻一点。 第 1253 章 曹国公李文忠,在此! 刹那间,火星四溅,刀刃相交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而徐司马手中的刀也因为这一碰,猛地改变了方向。 徐司马暗叫不好,正欲变招,却见那灰衣汉子如旋风般转身,手腕一翻,手中的软剑犹如一条灵活的毒蛇,猛地缠住了徐司马手中的佩刀。 灰衣汉子突然发力,手腕如同闪电一般迅速一抖,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对方的兵器竟然硬生生被绞飞了出去! 徐司马眼见形势不妙,心中暗叫不好,然而还未等他做出反应,灰衣汉子已经如鬼魅一般欺身而上,用胳膊勒住了徐司马的脖颈,瞬间将他制服。 就在这时,附近巡逻的士兵们才如梦初醒,他们惊慌失措地手持长矛,一窝蜂地朝灰衣汉子扑来。 灰衣汉子却不慌不忙,只见他随手抓起轿中的一个铜炉,如同扔石头一般朝着外面狠狠地抛了出去。 那铜炉在空中急速旋转着,带着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直直地砸向了蜂拥而上的士兵们。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铜炉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里面的香灰像是天女散花一般四散开来,纷纷扬扬地洒了一地。 滚烫的香灰犹如雨点般落下,烫得众人连连痛呼,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脚下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灰衣汉子见状,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冷笑。 他一步跨上前去,如泰山压卵般狠狠地踩在了徐司马的背心处,将他死死地压在地上,让他丝毫动弹不得。 紧接着,灰衣汉子猛地扯开身上的灰布衫,露出了他那布满狰狞疤痕的身躯。 “尔等听着!”灰衣汉子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他从腰间取下一个象牙腰牌,高高举起,冲着众人高声呼喊:“国子监祭酒,参赞军国事,曹国公李文忠在此!” “谁敢再乱动一下?本公就亲手取了他的项上首级!”这一声怒喝,犹如平地惊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响。 俗话说,人的名,树的影!曹国公李文忠的大名,在军中那可是如雷贯耳,真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李文忠自报家门之后,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场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就连曹震的那些亲兵们,也都识趣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不敢再做任何无谓的挣扎。 毕竟,曹国公李文忠的威名可不是盖的。 他的名字,就如同他手中的那把利剑一样,让人闻风丧胆。 哪怕是他们的主子——景川 侯曹震,在这位爷的面前,也绝对不敢有半点放肆的举动。 就凭曹震那点微末的本事,也就只能欺负一下刚踏入官场、经验不足的瞿家父子罢了。 可他要是真有那个胆子,敢在李文忠面前卖弄自己的功劳和资历,那可真是自讨苦吃! 要知道,李文忠向来以脾气暴躁而闻名,他绝对不会容忍这种行为的发生,还会贴心的赏曹震两个大嘴巴子。 就在这时,徐司马突然遭遇了一场意外。 他的脸紧紧地贴在地上,被人死死地按压着,完全无法动弹。 就在他感到绝望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徐司马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声音的主人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二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徐司马激动地喊道。 原来,徐司马和沐英一样,都是朱元璋早年收养的孤儿。 在这些孩子当中,朱文正和李文忠的年纪最大,所以徐司马一直尊称李文忠为“二哥”。 听到徐司马的呼喊,李文忠松开了踩在他身上的脚,然后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李文忠一边拍着徐司马的后背,一边嘿嘿笑着说道:“马儿啊,几年没见,你的这身功夫还是没有半点长进啊!” 徐司马满脸苦涩地笑着说道:“二哥啊,您可真是太看得起小弟了! 您天生神力,堪称世间一等一的猛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又怎能与您相提并论呢?” 李文忠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说道:“我就算空有这一身蛮力,又能怎样呢?最终还不是成为了小樉的手下败将。” 一提到秦王朱樉,徐司马的脸上立刻流露出一丝怀念之情,他感慨地说:“小樉这孩子啊,从小就聪明伶俐,而且还诡计多端,一肚子的坏水。 如今,他也到了而立之年,正值年富力强的时候,正所谓拳怕少壮啊,二哥您输给这样的他,其实也不算太冤枉。” 李文忠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唉,老了,真的是老了啊! 这人啊,一旦上了年纪,不服老都不行。 要是我能再年轻个几岁,说不定还能跟小樉一较高下,争个胜负呢。”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道:“只可惜,如今的我已经是个年近半百的小老头了,半截身子都快埋进黄土里了,再去争那些虚无缥缈的虚名又 有什么意义呢?” 徐司马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琢磨着李文忠的话语。他敏锐地察觉到,李文忠的话里似乎暗藏玄机,话中有话,而且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甚至有可能是在暗中讥讽当今的皇上。 然而,徐司马心中虽然有所疑虑,但他深知这些话犯了忌讳,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他决定暂时不去追问,以免陷入这场风波之中,遭受池鱼之殃。 为了避免尴尬,徐司马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噢,对了,二哥,我记得你不是随军出征,跟随大军前往贵州了吗?”他故作惊讶地问道。 “是啊,我确实去了贵州。”李文忠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么,你今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重庆呢?”徐司马继续追问,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听到徐司马的问题,李文忠微微一笑,似乎早有预料。 他轻轻地抿了抿嘴唇,然后缓缓说道:“马儿啊,咱们都是自家兄弟,我也就不在这里跟你兜圈子了,咱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瞒你说,你所跟随的曹震要剿灭的那支叛军,其实就是由驴儿哥率领的。” 第 1254 章 徐司马倒戈 听到这个犹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徐司马满脸惊愕,下巴差点惊得掉下来。 “什么?你说那支水师叛军的首领竟然是驴儿大哥?” 李文忠嘿嘿一笑,露出狡黠的神色:“不止是驴儿哥,还有我跟阿英呢,严格来说,我们这支叛军的首领可是小樉啊!” 徐司马的眼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震惊之色,就连对朱樉的称呼也发生了变化:“皇上可是秦王的亲生父亲啊,秦王,他为何要去造朝廷的反呢?” 李文忠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反问他道:“这就要问问老头子为何平白无故地发疯,要下旨扒了小樉的一身蟒皮了?” 听到皇帝竟然褫夺了秦王的爵位,这可是大明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事情啊! 要知道,就连在封地时常常骄纵不法的齐王朱榑,也不过是被皇帝下了一道旨意,申饬了一番而已,最后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徐司马就算是把自己的头皮都挠破了,也实在想不出来秦王这个年近三十、却还没有去就藩的藩王,究竟能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让人神共愤的事情来,以至于让一向护短的老头子竟然如此狠心地扒掉了他身上那身象征着尊贵地位的蟒皮。 实在想不明白的徐司马,只好转头向坐在一旁的李文忠求助道:“二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您给我讲讲呗!” 然而,李文忠却没好气地回答道:“圣旨现在还在老汤的手里呢,你问我,我现在又能去问谁呢?” 徐司马突然愣住了,他没想到李文忠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不禁苦口婆心地劝道:“二哥啊,你可别这么说。如今这天下已经统一,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 从古至今,那些造反的人,又有几个能有好下场呢?”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所以啊,二哥,听小弟一句劝,这造反的事情,咱们千万不能去做啊! 否则的话,不但自己会有生命危险,还可能会牵连到我们的家人和亲戚,甚至会被株连九族啊!” 然而,李文忠却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驴儿和小樉的父三族,还有我的母三族,如今都已经被剩得不多了,只剩下老头子这一个孤家寡人了。 他要是真的想要株连我们的九族,那就先把他自己给诛了吧!” 徐司马听到李文忠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吓得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实在是不敢再继续搭话了,生怕 会惹恼了李文忠。 可是,李文忠却并没有就此放过他,而是继续笑着问道:“马儿啊,你好好想想,这些年来,皇后娘娘对你怎么样啊?” 徐司马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缓缓说道:“我打小就没有父母,无依无靠,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幸得娘娘待我视如己出,此等养育之恩,马儿,自然没齿难忘。” 李文忠见状,紧接着追问:“然而如今,娘娘却被那老头子逼迫得不得不离开皇宫,前来贵州投奔小樉。 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徐马儿如今又该如何报答娘娘这么多年来的养育之情呢?” 徐司马闻言,脸色骤变,满脸都是震惊之色。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毫不迟疑地高声回答道:“养者,父母之恩也,恩同再造,娘娘是我的再生父母。而今,娘娘有难,我徐马儿自当誓死相报,以全儿女之孝悌。” 李文忠听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重重地拍了拍徐司马的肩膀,说道:“好!这座城市可是驴儿哥和水师的兄弟们拿性命换来的,马儿啊,你一定要守护好它,绝不能再让它落入朝廷之手,否则,一定会成为我们的心头大患啊!” 徐司马缓缓地抬起头,他的眼神坚定而决绝,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的手慢慢地伸向地上那把染满鲜血的刀,紧紧握住刀柄,然后猛地站起身来。 只见他手中的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紧接着,曹震的四名亲兵便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徐司马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每一刀都准确地命中了敌人的要害,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当最后一名亲兵也倒在地上时,徐司马深吸一口气,然后提着还在滴血的刀,转身面对着李文忠。 他的声音虽然有些低沉,但却充满了力量:“二哥,请放心,我一定会用我的性命守住这座城。城在,人在;城失,人亡!” 李文忠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男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佩之情。 他快步走到徐司马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好!好!好!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知恩图报、义薄云天的徐马儿啊!” 徐司马微微一笑,他知道自己没有辜负李文忠的期望。 他是四川都司的指挥佥事,平日里性情谦厚,为人和善,因此在四川官军之中,他拥有着不小的威望。 也正因如此,曹震才会对他心生忌惮,特地派遣自己的亲兵来监视他。 然而,徐 司马并没有被这些困难所吓倒,反而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决心。 在徐司马的苦口婆心、好说歹说之下,原本驻守重庆的那两千余名官军以及重庆卫所剩余的一千多名士兵,终于下定决心,弃暗投明,毅然决然地加入了秦王的阵营。 …… 就在这关键时刻,我们的主人公朱樉正端坐在蜀王的马车里,悠然自得地欣赏着车窗外的风景。 他的身旁,是蜀王府的仪仗队伍,旗帜飘扬,锣鼓喧天,好不威风。 这一路行来,可谓是一帆风顺,畅通无阻。 朱樉的心情也格外舒畅,他想象着自己即将到达的目的地——湖广,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不多时,马车驶出了四川大宁县,进入了湖广的地界。朱樉的第一站,便是荆州府。 荆州,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而这里,更是湘王朱柏的封地。朱柏乃是洪武皇帝朱元璋的第十二个儿子,其生母乃是胡顺妃。 然而,在历史的长河中,湘王朱柏却有着一段令人唏嘘的命运。 第 1255 章 修仙大省 他是建文削藩的第一个受害者,其他藩王虽然被削去了王爵,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可朱柏却不同,他性情刚烈,不愿受此奇耻大辱,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竟然毅然决然地一把火烧掉了自己的宫阙,将自己活活变成了一只“烤乳猪”。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湘王朱柏的自焚事件竟然成为了燕王朱棣下定决心起兵造反的导火索,从而引发了那场震惊天下的靖难之役。 然而,从朱樉这个身处事件中心的人的角度来看,再结合后世所发现的一些史料作为佐证,湘王朱柏是否真的是因为遭受大臣诬陷谋反,才无奈选择以点火自焚这种极端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呢? 这其中恐怕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内情。 如果说朱柏和老三朱棡、老四朱棣、老五朱橚都是由大哥朱标一手带大的,那么老十二朱柏无疑就是老四朱棣的忠实追随者,或者说是他的小跟班。 如此说来,就很有可能像后世发现的那些史料所记载的那样,在老四朱棣起兵造反之前,他曾暗地里派遣使者去与各位藩王进行秘密串联,企图拉拢他们一同举事。 只可惜,老四朱棣在宗室中的人缘似乎并不是很好,除了老十七宁王朱权之外,就连与他一母同胞的周王都对他的提议无动于衷,根本不买他的账。 以湘王朱柏那自由散漫、无拘无束的性格,他绝对不可能去响应朱棣的号召,与他一同起兵靖难。 毕竟,在历史记载中,这位湘王一心沉迷于修道,对尘世之事毫不关心。 时光荏苒,如今的湘王已然年近三旬,却膝下无子,这对于一个皇室宗亲来说,实在是有些罕见。 然而,这似乎并未给他带来太多困扰,因为在他眼中,谁当皇帝都与他毫无关系。 可惜的是,命运却对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由于他的与世无争和自由散漫,建文帝以及黄子澄、齐泰等人将他视为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最终,这场权力斗争的悲剧降临到了湘王身上,导致他自焚而亡。 当人们踏入荆州的地界时,便会发现这里的道观和禅院比比皆是,仿佛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一片宁静祥和的氛围之中。 荆州府与安陆州相邻,而安陆州正是历史上那位声名显赫的修仙皇帝——嘉靖皇帝的父亲兴献王朱祐杬的封地。 众所周知,嘉靖帝朱厚熜对于修道的要求,其实并“不高”,仅仅只有耗资上千万两白银的“四季常服”八套和一座“万寿宫”而已 。 然而,他却拥有三个道号,分别是“飞元真君”、“忠孝帝君”以及“万寿帝君”,由此可见他对道教的痴迷程度,堪称历史上著名的道君。 自元末明初起,湖北武当山便因张三丰张真人的出现而声名远扬,成为了中华道教的四大名山之一。 与武当山所在的郧县相邻的荆州府和襄阳府,更是处处弥漫着浓厚的道教氛围。 在抵达荆州的府治江陵之前,朱樉特意数了数,他们一路上所经过的大小道观,竟然多达上百间之多! 朱樉与蜀王朱椿一同坐在马车上,一边悠然地欣赏着窗外的美景,一边由衷地发出感叹:“这里果然不愧是修仙大省啊!别的暂且不提,单就这道观的数量而言,绝对是冠绝咱们整个大明的!” 说到这里,朱樉似乎有些尴尬,为了打破沉默,他开始没话找话,故意调侃起朱椿来:“老十一啊,你看看咱们都江堰的青城山,那可是道教的四大名山之一呢!你说你怎么就不懂得好好利用一下这个资源呢? 要是你能大力发展一下本土宗教,再顺带把都江堰本地的旅游业也扩展一下,那岂不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朱椿听了朱樉的话,顿时有些不高兴了。他把手上的佛珠迅速地藏进了袖子里,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 然后,他的小脸像熟透的苹果一样涨得通红,嘟囔着嘴反驳道:“二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母妃一样,都是虔诚的礼佛之人。你在我这个佛门弟子面前提那些牛鼻子老道,这合适吗?这不是对我的不尊重吗?” 朱樉见状,心里暗笑,但表面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摸了摸自己额头上那几缕有些枯黄的头发,这是自从谨身殿那次大火之后新长出来的。 那场大火不仅烧毁了他的头发,还让他的头发变得有些枯黄,看起来就像传说中的金毛狮王一样。 朱樉哈哈大笑着说道:“哎呀呀,我差点都给忘了,我自己不也是佛门中人嘛!哈哈,等哪天我有空闲时间了,一定要去你新修建的大昭寺里好好逛一逛才行啊!听说你在那里捐了一尊重达百斤的金佛呢,我可得去仔细瞧瞧,看看这尊金佛到底是怎样的宝相庄严啊!” 然而,朱椿一听到二哥竟然打起了金佛的主意,他立刻就气鼓鼓地反驳道:“二哥,你可别乱来啊!大昭寺可是悟空禅师的修行之地,父皇可是再三强调过的,外人都绝对不允许去打扰悟空禅师的清修啊!” 原来,这位悟空禅 师可不是一般人,他的俗名叫做朱五六,朱五六是朱初一最小的儿子,朱五四的亲兄弟,而且他还是朱元璋在世的唯一长辈呢! 按照朱家的规矩,朱家的子孙们见到他,都得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幺祖父”呢! 朱樉听了弟弟的话,却不以为然地呵呵笑道:“弟弟啊,你这就见外啦!我怎么能算是外人呢?我去大昭寺看望一下他老人家,顺便跟幺爷爷一起探讨一下佛法,这也算是替咱们的老头子尽一份孝心嘛!” 朱椿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二哥这副德行,简直和他们那抠门儿的老爹如出一辙。 这两人啊,就像貔貅一样,只进不出,贪得无厌不说,还是个地地道道的守财奴。 第 1256 章 湘王府 朱椿板着脸,心里虽然不满,但也不敢大声嚷嚷,只得压低声音嘟囔道:“父皇他老人家早些年确实吃了不少苦头,所以他老人家抠门儿些,小弟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二哥你呢?你可是生在帝王家,堂堂的一位藩王,打小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怎么也能如此见钱眼开,甚至连菩萨的金身都敢打主意?” 朱樉听了弟弟的抱怨,不仅不觉得羞愧,反而嬉皮笑脸地解释道:“老十一啊,你是不知道你二哥,我的难处 同时彪三和杨少天也听到了破空声,脸色微微一变,他们听得出来,足足有着十几道破空声呢!这么多人大半夜跑过来干嘛?一个大大的问号在杨少天和彪三脑海中升起。 侍卫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不出几下就把长安侯府的大门给撞开了。 人家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像墨炎烨这么刚硬的男人,现在的眼泪都忍不住流下来了。 苏情窝在舒服的大床上,只感觉自己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沉沉的睡去。 “说了免费,就是免费!你想打我脸不成!”这位神医翻着白眼说道。 燕瑶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感觉不到一丝叶扬的气息,就在刚才的一刹那,在龙皇的一击下,叶扬的气息绝迹了一般。 过了一会儿,似乎长时间未睡的马晓丹在我的怀里睡着了,就好像是虫儿飞里面唱的那样,虫儿飞,花儿睡,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为谁落泪,地上的玫瑰为伊枯萎。 “你疯了!”里高雷头发凌乱,双眼布满血丝,在房间中来回走着,象一头烦燥不安的狮子。 很多人现在都等着分摊尚家的财产呢,想想也实在是让人很无奈。 顾清颖似乎是觉察到自己有点儿失态。这不能怪她,她知道刘太后的结局,最多还有三个月,刘太后便会去世,所以在她心里已经把刘太后当做一个死人了,所以才这样毫无顾忌。 苏舟接过话筒,咳了两声,一开始拿着话筒的角度没掌握好,会场内的喇叭顿时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慕容雪也乐得清静,直接钻进马车里面休息,说是休息,但是也不敢有半丝的松懈,幸好王卿还算是君子,并没有对她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比起男子身份的时候,更加的有礼多了。 孟静仪脸色一变回过头,手就被肖恒紧紧抓住,他越过了她,将她往楼上拖去。 早餐时分,苏亦晴坐在餐桌前,手上拿着报告,却不知道该如何开 口才好。 “你吓跑了我的客人,租金扣半年。”方白捂住了瓦格纳的眼睛。 不知被打了多少下,我感觉头晕目眩,慢慢视野变得模糊了,突然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孟瑶趴在我眼前,那一股香气更加浓郁,柔嫩软球所散发的温度马上传到了我的脸上,我干咽了一口,冷静,冷静。 “的确,我感受不到她体内丝毫力量的波动,但我看着她,竟然会产生一丝紧张感。”另外一神族开口。 “这不可能,魂体被锁住是不可能逃脱的,这什么情况?”我不由得疑惑地朝叶婷婷看了过去。 龙帅在心里不断的说服自己,总之,最后只有一个结论,他是不会怕的。 列炎拳炙热的火炎从龙帅的手中射出,吞噬所天黑暗的真火,直接打在六眼魔的胸前,烈炎拳撞击在他的胸前瞬间如同一张大网一样散开,不一会儿的功夫瞬间将六眼魔吞噬。 第 1257 章 事极反常,必有妖! 姚崇礼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对湘王的突然离开也颇感意外。 罗贯中对于湘王痴迷修仙一事早有耳闻,但当他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感到十分惊讶。 他万万没有想到,湘王竟然会如此沉迷其中,甚至到了不顾身份地位、四处寻访张真人踪迹的地步。 这位传说中的张真人,据说是一位拥有超凡脱俗之术的高人,其年龄更是令人咋舌,据说已经超过了一百岁! 如此高龄,却仍能在修仙之道上有所建树,实在是令人称奇。 得知湘王并不在府中后,何宇果断地命人将一个大箱子抬进了湘王府内。 这个箱子看上去颇为沉重,里面究竟装着什么呢?众人不禁好奇起来。 完成这一举动后,何宇便向姚长史告辞,表示既然湘王殿下不在,他们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办,不能在此继续耽搁。 然而,正当他们准备转身离去时,姚崇礼却突然叫住了他们。 原来,湘王虽然不在,但他早已为蜀王殿下准备了一份回礼。 只见姚崇礼吩咐手下人抬出一个与之前那个大箱子差不多大小的箱子,此外还有一个小巧的箱子。 那个小箱子里装着的,据说是荆襄地区的土特产,想必也是湘王特意挑选的,以表达对蜀王殿下的敬意和友好。 长史这个职位,主要职责就是负责迎来送往。而这些礼物,也都是长史日常就准备好的,以备不时之需。 罗贯中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别人给他送礼的情况呢。所以当他看到面前那个小箱子时,不禁有些惊讶,指着它问道:“姚大人,这是何意啊?” 姚崇礼见状,连忙拱手作揖,笑着解释道:“这只是一些我们当地的特产而已,也是湘王殿下的一点小小心意,还望二位能够帮忙转达给蜀王殿下,就说我们湘王府向他老人家问安。” 要知道,蜀王虽然并不是九大塞王之一,但他的封地可是在西南腹心之地啊,而且还掌握着一省的军政大权,简直就是一方霸主。 相比之下,这湖广不过区区一省之地,竟然就有三位藩王。 其中,真正掌握兵马和大权的只有楚王朱桢,而潭王朱桢和湘王朱柏都无法跟蜀王这样的实权派相比,更别提和楚王这样的统兵宗室相提并论了。 所以,姚崇礼之所以会给罗贯中和何宇送礼,其实也是为了能跟蜀王的这两个“心腹”搞好关系。 何宇听了姚崇礼的话, 脸上露出了微笑,说道:“既然姚长史如此客气,那我们也就却之不恭,不好意思再推辞啦。” 何宇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那二十两银子。 他动作轻盈而不着痕迹,生怕被旁人察觉到他的举动。 当那二十两银子落入姚崇礼的手中时,姚崇礼明显感到了一股沉甸甸的重量。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惊愕,手中的银子似乎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姚崇礼连忙推辞道:“这……这怎么使得,这些不过是些不值钱的特产罢了,何大人您太客气了,还请您收回吧。”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惶恐,似乎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感到有些不安。 何宇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他轻声说道:“姚大人,您言重了。我们这一路匆忙,未能提前为您准备一份礼物,实在是太失礼了。 这点银子不过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还望您和宋长史能笑纳,就当是我请二位喝茶的费用吧。” 姚崇礼听了何宇的话,心中略作犹豫。他自然明白何宇的意思,对方如此诚恳地送礼,自己若是再执意推辞,恐怕会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思索片刻后,姚崇礼终于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何大人如此盛情,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只是,这银子实在是太多了,我受之有愧啊。” 何宇连忙摆手道:“姚大人,您千万别这么说。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若能让您和宋长史开心,那便是我的荣幸了。” 姚崇礼见何宇如此坚持,便也不再推辞。他微笑着说道:“那好吧,既然如此,我就代宋长史多谢何大人的好意了。 改日,我定在寅宾楼设宴款待二位,还望二位大人到时赏光,可莫要推辞哦。” 寅宾楼,乃是荆州府最高的一栋建筑,其历史可以追溯到东汉三国时期。 当时,它是荆州古城的一座瞭望塔,见证了无数的历史变迁。 然而,在明代重建之后,寅宾楼的用途发生了变化。 它逐渐成为了当地一些文人墨客的聚集地,吸引着众多才子佳人前来吟诗作画,成为了一处名副其实的“打卡胜地”。 尽管寅宾楼的名气与武昌的黄鹤楼相比,确实有着不小的差距,但它也有其独特之处。 这座高楼位于关羽故居附近,地理位置得天独厚。 尤其是在大明如今掀起的“三国热”浪潮中,许多人对关羽这位“武安王”充满了敬仰之情,因此寅宾楼便成 了他们眺望关羽故地和江景的绝佳去处。 时光荏苒,一百多年后的荆襄大地上,又涌现出了一位伟大的人物——张居正。 他是明代最著名的改革家、政治家、内阁首辅,其功绩卓著,被后世誉为“千古一相”。 不仅如此,他的事迹还在《中国通史》中单开一页,为大明朝续命几十载,其影响力可见一斑。 甚至在后世的互联网上,人们还戏称他为“明摄宗”。 此时,何宇看了一眼秦王的心腹——罗贯中,只见对方微微颔首示意,何宇心领神会,立刻爽快地答应道:“那就有劳姚兄了。” 与姚崇礼道别后,罗贯中不敢耽搁,急忙将刚才的情况如实地报告给了秦王。 朱樉端坐在马车上,面色凝重,他转头看向正在驾车的平安,沉声问道:“平保儿,湘王这几日,可曾出过远门?” 平安恭敬地回答道:“二爷,我们的人一直在门口严密监视着,据他们回报,湘王这几日一直紧闭大门,未曾踏出府邸半步,也未见他有远行的迹象啊。” 第 1258 章 道观有猫腻 朱樉听闻此言,心中略感疑惑,他掀起帘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窗外不远处的湘王府。 只见那座府邸的大门紧紧关闭着,门口甚至连一个守卫都看不到,整个府邸显得异常安静,仿佛无人居住一般。 朱樉凝视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看来,咱们这个十二弟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啊!” 话音未落,朱樉突然轻轻地叩响了车门,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但家丁和差役哪里会管他们怎么想,家丁们只听号令,这些差役则是做熟了的镇压打人的勾当。 第三个出场的自然是明水国,以一队金灿灿的土豪装出场,闪瞎了不少人的眼睛,纷纷露出羡慕,心里叫骂着真他妹有钱的嫉妒。 赵广乾四级斗气,虽然没有喻长青这般灵敏却感知到了一点声响。 她实在不是喜欢欠人东西的人,上官飞所做的这些,让乐冰越来越感觉还不清了,现在有一个能让她心安理得的事情,她当然要做了。 百里无尘因为软骨症而无法修行,那么,他那一身强劲的斗气又是从何而来? “召唤它?”喻微言转身看向百里无尘,精致的蝴蝶面具,羽毛翩跹,盖住了他的倾世之容。 喻微言将衣服拿了出来,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的检查了一个遍之后方才放心地将拿衣服穿了上去。 “是,非言可能也已经回到碎叶城了。”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隼还没有飞离过金月国,应该是从碎叶城飞回来的。他取出了纸卷,不知道是应该自己先看,还是交给皇甫晟。 大同这边盐货来源有两处,明路上是长芦盐场的海盐,还有一路则是来自塞外,蒙古部落控制的盐湖也出食盐,会有少部分进入大同,这两种是向伯知道的,但他从不知道山洞里还有盐。 宫树庭立在远处并不阻止,对于百里玉萝,他其实还是看不惯的,只是她贵为公主,他们这些臣下有些不好做罢了。 方才在沙场上僵持时,这些使者心里还没什么底。如今被带回军营了,他们心里就笃定多了,相信这事儿有的谈。 脚下一双布鞋,却是一个洞一个洞,那不满污垢的脚背,清晰可见。 “那我姑且等着那一天。”陆清漪一边说着一边挑着妆奁里面的耳坠,最终拿起一对白玉耳坠。 越军主帅黄琅脸色阴沉地催动手中法宝长枪,对大阵厚厚的法壁出狠狠的一刺,顿时出巨大的撞击声和震动,但大阵仅仅是 闪动了几下便恢复如初了。 周围的灵气好似感应到了他的境界的增长,慢慢的向着他的身体方向聚集了过来,不过是片刻的时间,竟然就凝聚到了一定的浓度。 行驶在车队最前方的,是装载着蓝星国第一台民间摄像机的汽车。新蓝日社的记者推着摄像机对准新人,不放过任何一个精彩的镜头。 贺木木然地点头,他不懂林达是何人,又是怎么会突然出现的,只看到林达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轻易地击杀了十多个海盗,这可怕攻击力,完全超过了普通凡人的理解。看着林达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无比的崇拜和敬畏。 “梅伊,你觉得糊涂到底是什么魔魂兽呢?”苏阳对于糊涂的品种一直好奇,糊涂可是绝对的稀里糊涂,只知道是自己变异的,却不知是从何处变异而来的。 虽然因为顾芳的预测让大家觉得压抑,因为总是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一刻都放松不下来,但是同样因为郑春之的话,又让大家充满了干劲儿。 第 1259 章 湘王朱柏 如今,朱樉竟然毫不留情地将这些人收拾掉了,显然是已经没有把老头子放在眼里。 而洪七这个大麻烦,对于朱樉来说,自然也不再是需要拉拢的对象。 毕竟,在朱樉眼中,这些人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虾兵蟹将罢了。 朱樉之所以留下洪七那个老乞丐的性命,其实是有着更深层次的打算。 他就是要让洪七去给老头子传递一些虚假的消息,从而打乱老头子的所有布局。 这样一来,朱樉就能够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去积蓄力量,积攒足够的资本,以便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有足够的底气与老头子进行一场真正的较量。 蜀王府的车队缓缓地驶出了城门,车轮滚滚,扬起一片尘土。 与此同时,在湘王府的深处,有一座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书斋。 然而,一旦踏入这座书斋,人们便会被其内部装潢的豪华所震撼。 书斋内,一位十五岁的少年正端坐在书案前。 他的面容俊朗,眉目疏朗,鼻梁高挺,宛如雕刻大师精心雕琢而成。 少年身着一件玄青色的道袍,道袍的质地柔软光滑,上面绣着精美的云纹图案。 道袍外面还罩着一层薄薄的纱衣,随风飘动,更显其飘逸出尘。 这位少年便是十二皇子,湘王朱柏。 他虽然年纪尚轻,但举手投足间却散发出一股子浓浓的书卷气,仿佛他天生就是为了读书而生。 朱柏手持一支羊毫笔,笔尖蘸满了朱砂,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面前铺着一张明黄色的锦帛,这锦帛质地细腻,色泽鲜艳,宛如天边的金色晚霞。 朱柏运笔如飞,在锦帛上挥毫泼墨。他的笔触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停顿和犹豫。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一篇盛赞真武大帝的青词便跃然纸上。 青词的字体飘逸洒脱,犹如仙人舞剑,令人赏心悦目。 朱柏写完最后一个字,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然后轻轻放下羊毫笔。 接着,他拿起一枚田黄石小印,这小印晶莹剔透,温润如玉,上面刻着“紫虚子”三个字。 朱柏将小印在红泥中轻轻一蘸,然后准确地盖在了青词的末尾处。 随着小印落下,“紫虚子”三个字在红泥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仿佛这三个字也蕴含着无尽的灵气。 这是他的道号,一位身穿紫袍的中年 道士正静静地站在一旁,他的身姿挺拔,神情肃穆,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朱柏将手中的青词小心翼翼地交到了中年道士的手上,然后郑重地说道:“烦请丘师兄在斋醮之时,将本王的青词敬献给玄天上帝。” 前朝成宗时期,皇帝铁穆耳下旨,敕封真武大帝为“光圣仁威玄天上帝”,使其成为北方的最高神邸。 这一敕封使得真武大帝在道教中的地位愈发尊崇,信徒众多。 然而,当今皇上朱元璋登基称帝之后,大力推崇佛教,全国各地新建的寺院禅庙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相比之下,道教的发展则显得有些黯淡无光,逐渐势微。 面对这种局面,这群道士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将目光投向了老朱家的王爷们,希望能够借助这些权贵的力量来重振道教的声威。 武当山作为真武大帝的道场,一直以来都是道教的重要圣地。 而邱玄清则是武当五龙宫的主持道长,他在道教界德高望重,备受尊崇。 早在洪武十四年,邱玄清就曾奉诏入朝为官,担任太常寺卿一职,负责主持朝廷的祭祀活动。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先替武当观的全体同仁,感谢紫虚道友雪中送炭。”邱玄清双手合十,向朱柏道谢。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透露出一股宁静祥和的气息。 邱玄清一脸肃穆地接过这篇青词,仿佛它承载着无比重要的使命。 要知道,自从长春子刘渊然住进朝天宫后,他的主要职责便是为皇帝朱元璋炼制丹药。 而龙虎山的张真人则在东宫日夜陪伴太子朱标,两人一内一外,对皇帝和太子都有着重要的影响力。 如今的天下道教,与大明刚开国时的窘迫状况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道教在朝廷中的地位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然而,这一切都无法掩盖道教曾经遭受的重创。 一百多年前,元宪宗孛儿只斤氏·蒙哥发起了一场佛道大辩论,长春真人丘处机的徒弟李志常和徒孙张志敬,在这场辩论中先后败给了大元国师八思巴领衔的一众得道高僧。 这场惨败让道教遭受了沉重的打击。 元世祖忽必烈下令所有参加辩论的道士剃发为僧,并将历代积累下来的四十余万卷道家典藏付之一炬,同时还将全国五百家道观改建成寺庙。 自那以后 ,道教便失去了唐宋以来的国教地位,在北方的政治舞台上逐渐销声匿迹,一蹶不振。 道门众人在山野林间潜伏了将近百年之久,历经无数风雨沧桑,终于盼来了一位汉人天子登上皇位。 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这位被视为真龙天子的皇帝,竟然曾经是佛门中的一名小沙弥! 他对神佛毫无信仰,励精图治,一心操劳国事,只期望于大明的江山永固,堪称是一位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战士”。 当得知当代长春子刘渊然、刘道长进驻朝天宫的消息时,天下道门人士无不为之精神一振。 原本他们都以为,这位洪武大帝到了晚年,会像秦始皇、汉武帝那样,痴迷于追求长生不老之术。 可谁能料到,这位洪武大帝却偏偏不按常理出牌,竟然要求刘道长为他炼制一种“助兴”的丹药。 要知道,刘道长可是堂堂一代丹药大师啊! 如今却沦落到要为皇帝炼制“壮阳药”的地步,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 这一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让众人惊愕得目瞪口呆,眼镜都差点跌破。 原本大家对振兴道教充满了期望,可如今看来,在这位洪武大帝身上,显然是连半点指望都没有。 第 1260 章 湘王的“天子梦” 于是乎,众人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到了老朱家的第二代们身上,而在这些人中,尤以鲁王朱檀、湘王朱柏以及刚刚受封的宁王朱权这三位年轻的藩王最为引人注目。 鲁王朱檀对方术深信不疑,整日沉迷于炼制丹药,妄图以此求得长生不老。 然而,与他相比,眼前的湘王朱柏和刚刚获封爵位的宁王朱权则显得更为特别。 这两位藩王竟然放下身段,甘愿拜师入门,皈依道教。 值得一提的 姜莱有些没明白齐景行的意思,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来关心她的岛上管理? “这样吧,我留个我的电话,你回去要是哪感觉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我不会赖账的!”匆匆塞给他我的联系方式后,我驱车就走了。 她们重返回这里,来到贝加庞克等人的身边,忍不住咧嘴窃笑起来。 原本我以为在风情街,骗人的活让人觉得很难,可是到了这个奇怪的村庄后,我反而情愿每天去工作。 “不对,那你为什么会知道法海的事情?”观音大士继续提出问题。 苏辰看着面前的周宓,多多少少有些尴尬,原本还想着不叫周宓了,让她可以多睡一会儿。谁知道,人家来的比自己都早,而且来了之后就开始干活了。 灵光落入鬼山鬼海中,一些意识残缺,迟钝的鬼眼神变得清明,渐渐恢复作为人时有的思考。 李牧隐约中感觉这种方法只有自己能成功,虽然说不上来原因,但是李牧的第六感一直是很准的。 但是上一世,李月的命运却不怎么好,因为李月的男友是个渣男。 “不用了,我站一会就走,一会还赶飞机!”萧妄川也就随口询问了我爸的情况,说了几句关心和安慰的话,之后接了阿伟的提醒电话就走。 我谨代表地球新城邦,希望你和你的公司能够正式加入进来。”南森笑容灿烂的对着皮姆博士说道。 掉落的红线好似慢镜头播放一般展现在酒的眼眸中,砸的他心里七零八落的疼。 如今看到宝儿伤痕累累,浑身是血的样子,他更是觉得心像是被人挽走了一块似的疼。 “别以为没有你的事儿了,这两个你也要穿。”南森一边给他一边说道。 车到徐家圩的时候,天早就黑了。大家下车,徐绍业在前边领路,大家都在后面跟着,往村里去。 有国家背景的企业,人家还是很提防的,不会允许咱们发展、渗透。刘万程这种私 企,在发展空间上,就会灵活许多。 梅菲斯特和强尼交易,复活了他的父亲,代价是强尼的灵魂,然后把恶灵骑士给注入了进来,以此来替代了强尼原本的灵魂,把强尼化作了他的骑士。 在南森前行的途中,整个阿斯加德显得无比混乱,这也从侧面看出来了,他们真的是安逸了太久了。 五指一张,伏羲身前的幽暗深海之中一枚枚晶莹的水泡浮现,手指对着其中一枚水泡轻点,一簇簇明亮晶莹的万象光辉在水泡之上亮起,随后伏羲将须弥洞天放入了水泡之中,将水泡收入了自身衣袖之中。 离颜微微往后退了半步,冷冷的看着他,眼中的冷冽愣是让横岐的怒火消了大半。 就算是先前,龙州意志出现对李恒轩求饶,看似觉醒了意识,但其实也不是真正的自我意识。而是龙州亿万生灵的意志体现。 因为这上品灵石矿脉太过丰富了,随便往什么地方挖掘都能够挖到上品灵石。处处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只要一挖到足够的灵石,剩余的就是自己的了,这样的好事上那找去,一个个都拼命的在那挖掘着。 第 1261 章 误闯老家——紫禁城? 这座王宫曾经也是湘王府的选址之一,然而,开工不久后,工程却突然停滞不前。 据朱樉所知的内幕,当时负责督建湘王府的是一位淮西老将,而他还有另一个身份——朱柏的未来老丈人靖海侯吴祯。 吴祯向皇帝密奏,称在地下挖掘时发现了一个泉眼,而泉眼中竟有一条死去已久的巨蟒干尸。 这个发现让人们心生恐惧,有人怀疑这是南平王高从诲的孙子——高继冲的鬼魂在作祟。 高继冲继位不到四年,命运就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 宋军以借道之名,趁机攻入了江陵城中。 面对强大的敌军,南平王高继冲无力抵抗,只得无奈地选择纳土归降,从此成为了亡国之君。 此后,高继冲的生活陷入了无尽的痛苦和抑郁之中。 不到十年,他便在郁郁寡欢中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而这一年,高继冲年仅三十岁。 洪武帝朱元璋向来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但他也不愿看到自己的儿子朱柏像高继冲那样英年早逝。 因此,洪武帝毫不犹豫地挥挥手,下令在荆州城内重新选址,建造一座新的湘王府。 然而,朱元璋纵然机关算尽,却怎么也料想不到,历史上的湘王朱柏会在二十八岁时,因建文削藩而选择点火自焚,成为那场靖难之役的“导火索”。 朱樉本以为太晖观在经历数年停工后,此地理应沦为一片荒芜之地。 可事实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太晖观不仅没有半点停工的迹象,反而还在陆陆续续,不断地增加一些亭台楼阁和宫室大殿。 林林总总,这些建筑占地竟高达上千余亩,规模越来越大,远远超出了一座王城应有的规制。 见到如此景象,不仅是马车上的朱樉惊得目瞪口呆,就连他身旁的朱椿也都看傻了眼。 如果说十一皇子朱椿的蜀王府是一座高仿的“迷你”紫禁城,那么眼前这座大气恢宏、雄伟壮丽的“道观”简直就是一座货真价实的紫禁城! 朱椿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座壮观的建筑,心中充满了震撼和惊叹。 他指着护城河上的五座石拱桥,只见那汉白玉围栏的石坝上,依次雕刻着九颗栩栩如生的龙首,每一颗都仿佛要腾空而起,气势磅礴,象征着九五之数。 朱椿满脸震惊地转头看向朱樉,声音略微颤抖地问道:“二哥,这……这该不会是京城的五龙桥吧?”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笑呵呵地回答道:“没错,红墙金瓦,看来咱们这一趟阴错阳差,回到咱们的南京老家啦。” 朱椿当然听出了朱樉话中的嘲讽之意。按照民间的传统,藩王就藩就如同儿子分家一般,从此与京城的紫禁城再无瓜葛。 以前那个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那个充满了童年回忆和皇家荣耀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他们这些成年皇子的老家,一个只能在梦中回味的地方。 看着眼前这座高达三丈三、长达九里九尺的红墙金瓦,朱椿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座建筑与紫禁城的规制竟然一模一样,甚至连那隐隐约约、肉眼可见的三座宏伟大殿,也与奉天殿、谨身殿和华盖殿毫无二致。 朱椿心中暗自思忖,这个聪明伶俐的小胖子,用他那肥硕的屁股都能猜到十二弟朱柏背地里在干什么勾当。 这个湘王分明就是打着修建道观的旗号,在荆州城外,以一比一的比例,完美地复刻了一座南京紫禁城! 朱椿面露怯色,小心翼翼地在二哥耳边轻声问道:“二哥,现在这情况,咱们还要进去吗?” 朱樉却哈哈大笑着回答道:“来都来了,能在这异地他乡看到老家的景色,不正说明这一趟咱们没有白来吗?” 然而,当他们的马车缓缓驶向那座形制如同皇城一般的“太晖观”时,却发现门口竟然布置了重兵把守。 朱樉的马车刚一靠近,那帮侍卫便如临大敌般地手持兵器围了上来。 侍卫们面色阴沉,满脸不善地高声大呼:“王室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朱樉缓缓地抬起手,轻柔地敲了敲那扇紧闭的车门。随着轻微的声响,车门缓缓地打开,发出一阵轻微的嘎吱声。 朱樉站在车门前,目光凝视着正在驾车的平安,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亮明身份,让俞通渊出来见我。” 说罢,朱樉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象征秦王身份的金印递了过去。 这枚金印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是他权力的象征。 此时的朱樉已经抵达了湖广的腹心之地——荆州府。 这里是他行程中的重要一站,也是他展示实力的关键节点。 他深知,在这个关键时刻,已经没有必要再隐藏自己的身份了。 楚王和朝廷的平叛大军此刻正自顾不暇,无法对他构成威胁。 于是,朱樉果断地选择了直接摊牌,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 俞通渊,这位已故河间郡公俞廷玉的幼子,与他的二哥一样,都是湘王的未来老丈人,江阴镇四卫暨长江舟师总兵官,靖海侯吴祯的部下。 而如今,湘王府的荆州左、中、右三卫的指挥使一职,都由俞通渊一人兼任。 听到秦王的吩咐,平安迅速接过金印,然后将头探出车窗,对着外面高声呼喊:“秦王殿下有命,传令荆州三卫指挥使俞通渊出来迎谒!” 他的中气十足,声音如同洪钟大吕一般,在石桥上回荡,远远地传了出去。 在这个时代,竟然没有哪个骗子胆敢如此嚣张地冒充藩王四处招摇撞骗,更何况还是骗到了另一位藩王——湘王的头上! 当侍卫们看到平安手中的金印时,那上面赫然刻着四个篆体字:“秦王之宝”。 这可是藩王的信物啊!他们自然不敢有丝毫怀疑,急忙转身向内通报。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太晖观”的偏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着红衣官袍的中年男子步履匆匆地走了出来。 第 1262 章 碰瓷王 他远远地就望见了门口的马车,于是赶忙快步上前,隔着老远便俯身跪拜在地,口中高呼道:“下官俞通渊,恭迎王驾,秦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樉听到声音,掀起马车的帘子,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他满脸笑容地指着车上的另一人,对俞通渊说道:“俞指挥使,你看,孤的十一弟蜀王也在此呢!” 俞通渊闻言,连忙抬起头,定睛一看。 只见马车上坐着另一人个子不高,身材有些圆润,头戴翼善冠,身穿四爪金纹大红色蟒袍,看起来威风凛凛,分明是个半大的孩子。 然而,蜀王朱椿也在仔细观察他,却发现,此人的眼神有些呆滞,表情也显得十分僵硬。 过了好一会儿,大约有一刻钟那么久,俞通渊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 “蜀王?蜀王殿下,他怎么会在此处?”俞通渊满脸狐疑地问道。 秦王领兵出征,然而,他还并未前往自己的藩地就封,秦王四处游荡,这让俞通渊勉强能理解。 毕竟,秦王没有就藩,大军所在的贵州也与湖广接壤。 然而,更令俞通渊惊讶的是,蜀王竟然也突然出现在了荆州。 要知道,成都与荆州之间相隔千里之遥,蜀王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跑到这里来呢? 面对俞通渊的疑惑,朱樉却不以为意,反而笑着反问道:“怎么?朝廷律令难道还规定了咱们兄弟之间不能相互走动、串串门吗?” 俞通渊见状,连忙高声回答道:“《皇明祖训》中明确规定,藩王若无皇帝诏令,不得擅自离开自己的封地前往京城。” 朱樉听后,嘴角依然挂着笑容,解释道:“我们可没有前往京城哦。 而且,我如今担任锦衣卫的都指挥使,此次前来湖广,乃是奉了圣上旨意,督查一起谋逆大案。” 俞通渊闻言,心中越发纳闷,不禁脱口而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行谋反之事?” 朱樉呵呵一笑,缓缓说道:“此人便是湘王朱柏!” 俞通渊面色一惊,心中暗叫不好,这秦王朱樉来者不善啊! 但他毕竟是久经官场的老油条,瞬间便恢复了镇定,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反问道:“殿下手上可有陛下的旨意?” 朱樉见状,心中暗骂这老狐狸果然狡猾,但脸上却露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回答道:“没有!” 俞通渊心中冷哼一声,这秦王果然是有恃无恐,没有圣旨竟然也敢如此放肆。他嘴角的冷笑更甚,嘲讽道:“殿下没有圣旨,莫不是把下官当成了傻子?” 朱樉却是不慌不忙,他遥指不远处那座所谓的“皇城”,冷冷一笑:“孤看是你们这帮人尸位素餐,纵容湘王僭越犯上,把孤的父皇当成了白痴一样糊弄吧!” 俞通渊脸色一僵,他没想到这秦王如此伶牙俐齿,竟然直接将矛头指向了他们这些官员。他扯了扯嘴角,强自镇定地说道:“既然如此,还请秦王殿下就此打住,打道回府,如若不然,下官只好动粗了……” 朱樉却是呵呵一笑,完全不把俞通渊的威胁放在眼里,他挑衅地说道:“不然,怎样?难道你俞通渊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一出刺王杀驾的大戏,不成?” 说罢,朱樉根本不给俞通渊反应的时间,突然抬起腿,一脚踹在了趴在窗边的蜀王的屁股上。 只听“哎哟”一声,蜀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直接从窗边摔了下来,狼狈不堪。 正当小胖子朱椿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前这出好戏时,突然间,他毫无防备地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提了起来。 他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已经腾空而起,像一颗肉球一样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这道弧线的终点,竟然是越过了车顶,然后继续向前,越过了桥上的石栏!朱椿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完全无法停止这可怕的飞行。 终于,随着一声沉闷的水花溅起声,朱椿的头朝下、脚朝上,一头扎进了三米深的“金水河”里。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他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了。 在水中,朱椿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 然而,他那肥胖的身体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压住了一样,怎么也无法挣脱。 他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离开这冰冷的河水。 与此同时,岸上的人们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朱樉满脸惊恐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起来:“大事不好啦,俞指挥使行刺王爷,把蜀王爷给推下水啦!” 听到朱樉的呼喊,俞通渊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他额头上的青筋也因为愤怒而直跳。 他怒骂一声:“无耻,无耻至极!”显然,他对朱樉的诬陷感到非常愤怒。 说罢,俞通渊来不及多想,迅速地脱掉了上衣,准备跳入河中去救朱椿。 然而,就在他准备跳水的一瞬间,秦王不知何时已经下了马车,走到了他的旁边。 秦王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他发出一声怪叫:“俞指挥,我错了,我什么都没看见,你千万别杀人灭口,求求你大发慈悲,饶过我一命吧?” 说罢,朱樉肩膀猛地一耸,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跌跌撞撞,他的半边身子突然歪斜到河边。 只听“扑通”一声巨响,朱樉的身体如同炮弹一般,狠狠地砸进了河里,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站在门口的侍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目瞪口呆,他们离得老远,却仍然能够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冲击力。 一时间,众人都面色惨白,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而此时,车上的平安却突然行动了起来。 他一个箭步跳下马车,如疾风般冲到了俞通渊的身旁。 平安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容,露出了那两排洁白的大牙,对着俞通渊说道:“俞指挥使,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你一日之内竟然连刺两位王爷,这本事,端的是只手遮天呐!” 第 1263 章 湘王护卫倒戈 俞通渊被平安的话吓得魂飞魄散,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他拼命地摇头,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没有,你这是诬陷我! 秦王明明是自己失足掉进河里去的,与我毫无关系!” 然而,平安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他冷笑一声,打断了俞通渊的话:“现场这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你还敢狡辩?”话音未落,平安突然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大腿刺去。 只听“噗”的一声,匕首深深地没入了平安的大腿,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平安痛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仿佛是毫无防备,突然中了俞通渊的偷袭一般,平安仰面朝天,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当俞通渊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惊愕地发现这群原本应该效忠于他的手下,不仅背叛了他,选择投向敌人,更可恶的是,他们竟然还将他的手脚紧紧捆绑起来,让他无法动弹,完全处于一种任人摆布的状态。 俞通渊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能喷出火来一般,他气得浑身发抖,头上更是冒出了缕缕青烟。 他瞪大双眼,怒不可遏地对着这帮下属大声吼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充满了愤怒和难以置信,然而那帮手下却似乎对他的质问无动于衷。 俞通渊见状,更加恼怒,他继续怒斥道:“你们这是以下犯上,想要劫持朝廷命官吗?”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威严和不可侵犯的气势,但领头的那名千户却只是面色如常,毫无惧色地看着他,然后不紧不慢地回答道:“俞指挥使,咱们兄弟当兵吃粮,给朝廷卖命,辛辛苦苦给子孙后代挣来的铁饭碗。” 千户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异常坚定,他接着说道:“不能因为你的一己之私,就让大家伙跟着你一起受罪,把大家的饭碗全部都给砸了,对吧?” 另一名百户见状,心中暗自思忖:“这局势显然对我们不利啊,秦王可是宗人令兼锦衣卫都指挥,权力极大,连宗室和锦衣卫都归他管辖。 若我们继续与俞指挥使站在同一阵线,恐怕会惹恼秦王,到时候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想到此处,这名百户连忙附和道:“盛千户所言极是,秦王殿下位高权重,咱们万万不可与俞指挥使一同犯糊涂啊!” 俞通渊原本还对自己手下这帮人的忠诚度抱有一丝希望,以为他们只是一时被人蛊惑,头脑发昏而已。 然而,此刻他才恍然大悟,这帮人根本就是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见势不妙便立刻准备改换门庭。 可以说,秦王从自报家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巧妙地为俞通渊设下了一个陷阱,只等他自己乖乖跳入其中。 至于秦王和蜀王究竟是自己不小心失足落水,还是俞通渊蓄意将他们推入水中,这些细节此时都已无关紧要。 因为现场有如此众多的人证亲眼目睹了秦王和蜀王这两位王爷是在俞通渊面前掉进水里的,那么无论真相如何,俞通渊都将难以辩解,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更不用说平安在他面前突然拔刀自残的这一惊人举动,这简直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啊! 要知道,之前已经有两位藩王和一位指挥使在同一个人面前接二连三地发生了意外,而现在平安又突然来了这么一出,这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此时此刻的俞通渊,简直就是黄泥掉进了裤裆里——不是屎也成屎了。 面对这样的局面,他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退路。 眼看着俞通渊只能束手就擒,朱樉得意洋洋地拎起昏迷不醒的蜀王,游上了岸。 他一边拧干湿透的上衣,一边满脸笑容地对俞通渊说道:“俞三儿啊,你看看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你到底服不服啊?” 俞通渊自然不会轻易认输,他立刻反唇相讥道:“秦王殿下,您可是堂堂一个藩王啊!居然用这种碰瓷的下三滥手段来对付我,实在是让人难以心服口服啊!” 朱樉却不以为然地哈哈大笑起来:“哈哈,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嘛! 甭管本王用什么样的手段,只要能够行之有效,抓住你们这群硕鼠就行了!” 朱樉满脸狐疑地看着眼前这座气势恢宏的“紫禁城”,心中暗自思忖:如此规模的宫殿,没有数百万两银子的巨额投入,怎么可能建成呢? 他不禁想到了湘王朱柏,以朱柏的俸禄,即使给他二十年的积蓄,恐怕也难以修建出眼前这座宫殿一半的规模。 这时,俞通渊的脸色变得灰暗无光,他哀叹一声,缓缓说道:“秦王殿下,您恐怕是有所误会了。 这座道观的修建者,实际上另有其人。” 朱樉冷笑一声,不以为然地回应道:“哦?是吗?那待本王查证过后,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的。” 话音未落,朱樉突然抬起手,轻轻一挥,冷漠地吐出几个字:“带下去!” 他的命令如同雷霆万钧,不容置疑。 那名姓盛的千户见状,急忙应道:“遵命!” 然后转身吩咐两名百户,将俞通渊押解到一间柴房里,暂时关押起来。 盛千户步伐稳健,如疾风般迅速地走到秦王面前。 他的身影高大而威猛,每一步都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当他来到秦王面前时,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子,双膝跪地,行跪拜之礼,口中高呼:“末将盛庸,拜见秦王殿下!” 盛庸的年纪与秦王相近,他的面庞轮廓分明,犹如刀削斧凿一般。 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这些裂痕是他在北方风沙中历经沧桑的见证。 朱樉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将盛庸从地上搀扶起来。 他面带微笑,拍着盛庸的肩头,显得十分亲热地说道:“老盛啊,真是好久不见! 我记得去年,你才刚刚升任济南卫指挥使,怎么如今又降成千户了呢?” 第 1264 章 忽闻“噩耗” 盛庸听了秦王的话,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不久之前,末将跟随晋王殿下、燕王殿下以及宋老将军一同出征西北。 然而,宋老将军和两位殿下出师不利,遭遇了伪元丞相王保保的埋伏,最终导致全军覆没。” “尔后,宋老将军被贬为了凉州卫指挥使,末将就成了湘王府三护卫的一名千户。”朱樉听到这里,心中不禁一动。 他当然知道盛庸口中的宋老将军是谁,那可是镇守西安的龙虎将军,陕西总兵官——宋晟啊! 宋晟此人,早年曾是朱元璋身边的亲卫,跟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立下不少战功。 后来,他的父兄相继离世,宋晟便承袭了父亲的职位,担任天宁翼元帅。 宋晟不仅善于练兵,而且对地方治理也颇有一套,可以说是文武双全的奇才。 他所率领的军队纪律严明,战斗力极强,在战场上屡立奇功。 而在治理地方时,他又能做到恩威并施,让百姓安居乐业,深受当地百姓的爱戴。 在淮西勋贵之中,宋晟的名声虽然不如其他一些名将那么响亮,但他的实力却是有目共睹的。 而且,据朱樉所知,历史上的宋晟在靖难之役后更是显赫一时。 他的两个儿子先后娶了永乐皇帝的两位公主,成为皇亲国戚,一时风头无两。 听到这个消息,朱樉的瞳孔猛地一缩,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一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然而,这丝震惊转瞬即逝,他迅速恢复了平静,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朱樉对老三朱棡的本事是心知肚明的。 与老四朱棣相比,历史上的晋王朱棡在洪武朝晚期可谓权势滔天。 他统领着大明将近半数的军队,这一事实让朱元璋在蓝玉案中大杀功臣时毫无顾忌。 毕竟,有朱棡这样一位正值壮年、威震九边的藩王坐镇,朱元璋自然可以放心大胆地铲除那些可能威胁到皇权的功臣宿将。 不仅如此,种种迹象都表明,晋王朱棡很可能就是蓝玉案背后的推手之一。 朱樉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知道朱棡在领兵打仗方面的能耐绝对不逊色于燕王朱棣,甚至可能更胜一筹。 也正因如此,老四朱棣在老三朱棡活着的时候,才会对他百般忍让,任其欺压,甚至,连个屁都不敢放。 毕竟,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朱棣若稍有不慎,恐怕就会引火烧身,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朱樉故意皱起眉头,双手捂着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一边呻吟着,一边向盛庸问道:“孤的三弟和四弟此次出征,一共带了多少人马啊?” 盛庸见朱樉如此模样,心中并无怀疑,连忙如实回答道:“回秦王殿下,晋王和燕王殿下此次出征,总共只带了两万兵马,而剩下的三万军队,都是从您的三护卫中抽调过去的。” 朱樉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他心中暗骂道:“好啊,这两个没良心的东西,竟然拿我的护卫去当炮灰!” 他越想越气,觉得自己被老三和老四这两个“龟孙子”给耍了。 然而,更让朱樉恼怒的是,这两个家伙显然没有预料到王保保的真正实力。 在他们眼中,王保保或许只是一个容易对付的“经验宝宝”,但实际上,王保保就如同一只被放归山林的猛虎,凶猛无比,根本不是他们能够轻易战胜的。 这场突如其来的败仗,让朱樉感到十分震惊。 他万万没有想到,老三和老四遭遇如此惨败,事后,自己居然没有收到半点风声。 这说明老头子肯定已经下达了严令,将所有相关的消息都封锁得严严实实,甚至连他这个秦王都被蒙在鼓里。 “忽闻噩耗,本王痛失西安三卫,实乃锥心之痛啊!老盛,你快把详细经过一五一十地讲给本王听。” 朱樉面色凝重,声音低沉,他紧紧地拉着盛庸的衣袖,一边快步朝里走去,一边迫不及待地追问着。 跟在后面的平安,目光却落在了躺在地上的蜀王身上。 只见蜀王面色发青,双眼紧闭,毫无生气,显然还处于昏迷状态。 平安不禁有些傻眼,他心里暗自嘀咕:“秦王莫不是把他的亲兄弟蜀王爷给忘了吧?” 想到这里,平安心头一紧,他顾不上其他,急忙学着秦王那天的样子,双膝跪地,双手用力按压着蜀王朱椿的肚子,希望能让他苏醒过来。 要知道,蜀王可是他们此行的人肉盾牌啊! 如果蜀王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人恐怕都难逃干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在平安一番手忙脚乱、毫无章法的胡乱按压之下,奇迹竟然发生了——昏迷中的朱椿突然张开了嘴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朱椿只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他忍不住用手去抠,突然“哇”的一声,一条小鱼从他的喉咙里被吐了出来。 这条小鱼落在地上,竟然还活蹦乱跳的,仿佛它根本没有被朱椿吞进肚子里一样。 它在地上蹦跶了几下,然后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径直朝着旁边的水池跳了进去。 朱椿看着小鱼重新回到水里,心中一阵后怕。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着这新鲜的空气,仿佛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谁能想到呢,他一个吃瓜群众,竟然差点就成为了历史上唯一一个被活鱼噎死的王爷! 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吧。 朱椿定了定神,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他本来是想找到那个把他扔进水里的罪魁祸首,好好教训一下他,可找了半天,却连那个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朱椿的心情愈发郁闷,他瘪着嘴,气鼓鼓地对站在一旁的平指挥说道:“平指挥,我二哥去哪儿了?” 看到蜀王那副气势汹汹、仿佛要兴师问罪的样子,平安心中不禁一紧,但他脸上却露出一副轻松的笑容,随口胡诌了一个借口。 “回禀蜀王殿下,秦王殿下他……他跟着盛千户进了道观。” 第 1265 章 应州之败 “秦王殿下在临走之前,特意嘱咐下官在此等候,就是担心您会遇到什么不测之事啊。”平安一边说着,一边偷眼观察着蜀王的反应。 果然,听到这话后,蜀王朱椿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原本紧绷的面部线条也变得柔和了一些。 “嗯,原来如此。”蜀王朱椿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解释还算满意,“孤的二哥,终究还是没有忘记孤啊,他总算还有那么一点点良心。” 说罢,蜀王朱椿缓缓站起身来,身体却有些摇晃不稳。平安见状,急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蜀王,关切地问道:“蜀王殿下,您感觉如何?是否需要下官去寻一位大夫来,为您诊视一下呢?” 蜀王朱椿摆了摆手,苦笑着说道:“不必了,平安,你不必如此大惊小怪。孤这也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事情了,一回生,两回熟嘛。自从上了二哥这条贼船,这种倒霉事,孤也已经慢慢习惯啦。” 一路上,朱樉迈着稳健的步伐缓缓前行,他的身旁紧跟着盛庸。 朱樉一边走着,一边聚精会神地聆听着盛庸详细讲述战事的经过。 盛庸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他将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淋漓尽致,仿佛那场激烈的战斗就在眼前重现。 朱樉不时地点头,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显然对盛庸的叙述非常关注。 当盛庸讲完最后一个字时,朱樉停下了脚步,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对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了清晰的了解。 原来,早在朱元璋下旨加封朱樉为征南将军之时,这位睿智的皇帝就已经开始布局,以防宗室之中出现秦王一家独大的局面。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朱元璋精心谋划,决定扶持晋王朱棡,让他总领九边重镇的军务,以此来制衡朱樉的势力。 然而,尽管朱棡也是一位有能力的将领,但仅凭他一人的战功和资历,与朱樉相比还是相形见绌,难以与之抗衡。 于是,朱元璋又将目光投向了燕王朱棣,将他也列入了备选名单之中。 人选确定之后,朱元璋并未就此罢休,他继续深思熟虑,为这两个儿子挑选合适的刷军功的人选,以确保他们能够迅速积累战功,提升自己的地位和威望。 那就是察罕帖木儿的旧部,王保保手下的两员大将之一的张良弼,而此人正是张良弼的弟弟——张良臣。 北元将张良臣派驻到应州镇守,应州位于雁北地区,处于雁门和龙首两座山之间。 自古以来,应州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其战略地位十分重要,与代州的雁门关遥相呼应。 如今的雁门关是由吉安侯陆仲亨所建造,自古以来,这里便是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的必经之路,有着“天下九塞,雁门为首”的美誉。 可以说,如果应州失守,那么雁门关就失去了天然的屏障,变得无险可守。 原本有驻守在雁门关的陆仲亨,他与宋晟以及晋王、燕王朱棣的军队形成内外夹击之势,共同对抗敌人。 原本收复应州失地对于明军来说,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然而,命运的齿轮却在此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变。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朱元璋为了铲除李善长及其党羽而下达的那道谕旨。 这道谕旨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将陆仲亨、唐胜宗、费聚、赵庸等一众老将从应州战场上召回京城。 这些老将们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他们的离去无疑给明军带来了巨大的损失。 而更糟糕的是,当吉安侯陆仲亨下狱的消息传来时,他手下的两名降将郭英和洪保保惊恐万分。 他们担心自己会因为与陆仲亨的关系而受到牵连,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献城投降,降而复叛。 这一变故让原本已经稳操胜券的明军,整个战场形势急转直下。 郭英和洪保保的叛变使得应州城的防线瞬间崩溃,他们直接将雁门关这座军事重镇献给给了王保保。 王保保占据了雁门关后,趁势发动猛攻,明军顿时陷入了被动。 原本计划好的内外夹击之势瞬间化为泡影,变成了元军一方关门打狗,应州之战彻底成了王保保一个人的独角戏。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晋王朱棡和燕王朱棣遭受了沉重的打击。 他们被王保保的军队打得丢盔卸甲,狼狈不堪,如丧家之犬一般一路仓皇逃窜。 幸运的是,在老将宋晟的拼死掩护下,他们才勉强从王保保的魔掌中逃脱,捡回了一条性命。 这一战,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十万明军精锐在这场惨烈的战斗中全军覆没,无一幸免。 而这场惨败,却让王保保抓住了绝佳的机会,他率领大军如饿虎扑食一般趁势入关,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王保保的军队所到之处,敌军皆望风披靡,毫无还手之力。 就这样,他一路南下,长驱直入,以秋风扫落叶之势,一举收复了宁夏的河套之地。 河套地区,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这里有着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黄河奔腾而过,带来了肥沃的土壤和充沛的水源。 正如古语所说:“黄河百害,惟富一套。”自汉武帝时期北驱匈奴以来,位于宁夏的河套地区,其三块平原便受到了黄河的滋养,水草丰美,成为了饲养牲畜的绝佳之地,被誉为“超级马场”。 对于历代大一统王朝来说,河套地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这里不仅是战马的重要来源地,而且其战略地位极其重要。 河套地区的三个平原西抵河西走廊,南连关中平原、山西腹地、河东地区,东达幽燕之地,可谓是四通八达,交通便利。 谁能掌控这片土地,谁就能在未来的战争中占据主动,掌握先机。 其战略意义之重要,实非言语所能形容。河套地区一旦失守,大明的山西、北平以及陕甘宁地区便会完全暴露在蒙古人的兵锋之下,犹如毫无防备的羔羊,任人宰割。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应州之战的失败,直接导致了大明与北元之间攻守之势的逆转。 第 1266 章 “祖师金殿” 在此之前,大明一直处于主动进攻的态势,凭借着坚固的城池和强大的军队,不仅有效地抵御了蒙古人的入侵,还以长城九大关隘为据点,逐渐扫清了元朝的残余势力。 然而,应州之战的惨败,不仅让大明损失了大量的兵力和物资,更重要的是,它严重打击了大明军队的士气和信心。 从此,蒙古人开始逐渐掌握战争的主动权,频繁地对大明边境发动袭击。 而大明则不得不被动应对,疲于奔命。 朱樉怎么也想不到,仅仅十年光阴,王保保竟然率领着一群残兵败将和北方的汉人,如狂风骤雨般横扫了漠南和漠北这两片广袤无垠的大草原。 要知道,在历史的长河中,北元政权本已如风中残烛,苟延残喘。 然而,经过这几年的休养生息,北元竟似枯木逢春,隐隐约约地展现出了卷土重来的迹象。 俗话说,虎老威犹在。 以老头子的性格,他绝对不可能对这一情况视而不见。 老头子绝不会坐视那帮前朝余孽在草原上肆意发展壮大,进而威胁到大明朝的江山社稷。 可以预见,等老头子将朝堂上的诸事处理妥当之后,他必定会毫不犹豫地调集数十万大军,倾全国之力发动北伐。 这一战,老头子势必会全力以赴,力求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肃清草原上的顽敌,以绝后患。 正在朱樉苦思冥想着怎样才能巧妙地“丧事喜办”,充分利用明军这场惨败来实现自身利益的最大化时,突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小胖子朱椿正风风火火地朝他奔来。 “二哥!”朱椿的呼喊声在朱樉耳畔响起,仿佛一道惊雷,将他从沉思中猛然惊醒。 朱樉定睛望去,只见小胖子朱椿低着头,满脸愁容,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显然,刚才发生的事情对朱椿来说,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朱樉见状,连忙快步迎上前去,一把搂住朱椿的肩膀,关切地问道:“老十一啊,你这是咋啦?咋看起来这么闷闷不乐的呢?” 朱椿抬起头,看了朱樉一眼,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朱樉见状,心中愈发焦急,他继续追问道:“是不是平保儿那家伙又惹你不高兴啦?” 朱椿紧绷着小脸,一脸的不高兴,嘴里嘟囔着:“二哥,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二话不说,抬腿就给我来了一脚,直接把我踹进了水里,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啊?” 朱樉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他干笑了两声,试图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然后解释道:“老十一啊,刚才你也看到了,那俞通渊可是铁了心不让咱们兄弟进门啊,我这也是被逼无奈,一时情急,才会出此下策,想出这么个笨办法来的嘛。” 朱椿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朱樉抢过了话头。 只见朱樉满脸愧疚之色,突然弯下腰,对着朱椿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十分诚恳地说道:“十一弟啊,真是对不住你了。都是二哥的错,二哥不应该这么冲动的。 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下不为例!” 看到二哥如此放下身段,诚挚地向自己道歉,朱椿心中刚刚涌起的那一点点不满情绪,就像被一阵轻风拂过一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朱椿赶忙连连摆手,说道:“二哥啊,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小弟我绝对没有怪罪您的意思呀! 只是以后,如果二哥再碰到类似这样的事情,能不能提前跟小弟说一声呢?” 他稍稍顿了一下,接着又补充道:“这样的话,小弟我心里也好有个底儿,不至于像今天这样,被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呀!” 朱樉听了朱椿的话,不仅没有丝毫的生气,反而满脸笑容地回答道:“哈哈,好嘞,没问题! 以后啊,你就看着我的脸色行事,保证不会再让你像今天这样突然受惊啦!” 朱椿听了二哥的话,心中顿时感到一阵温暖。 他抬起头,凝视着二哥那张饱经沧桑、被太阳晒得黝黑的面庞。 这张脸,虽然没有传说中包拯,包青天那样脸如黑炭,但是饱经风霜,跟昆仑奴也不遑多让。 朱椿心中猛地一沉,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凉透了。他暗自叹息,自己刚才那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简直就是对牛弹琴,完全是白费口舌。二哥朱樉依旧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肆意妄为的朱家二爷,丝毫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太晖观”的入口处与南京的紫禁城相比,风格迥异。在“朝圣门”的门前,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石牌坊,牌坊上镌刻着三个龙飞凤舞、飘逸俊秀的大字——“太晖观”。 朱椿凝视着这座青石牌坊,只见它一尘不染,宛如刚刚落成一般。更令人惊奇的是,就连牌坊上的金漆都似乎还没有完全干透,散发着淡淡的油漆味。 朱樉见状,不禁呵呵一笑,调侃道:“老十一啊,你看看这好好的皇城,竟然被硬生生地改成了道观。咱们这位十二弟为了掩人耳目,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说罢,兄弟二人相视一笑,然后一前一后,迈步走进了“朝圣门”。 迎面而来的是一座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金顶大殿,宛如一座巨大的金山般矗立在眼前,令人叹为观止。 这座大殿的宫门上方高悬着一副巨大的牌匾,牌匾上用苍劲有力的书法书写着“三清祖师殿”五个大字,每一个字都犹如龙飞凤舞,充满了皇家气息。 而这五个字与“山门”处那座欲盖弥彰的石牌坊上的字迹如出一辙,显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朱樉仅仅用脚趾头想一下,就能猜到这几块牌匾必定都是湘王朱柏的墨宝。 毕竟,朱柏以其书法造诣而闻名,他的字迹独具一格,辨识度极高。 金顶大殿的规模极其庞大,面阔达到了惊人的十一间,大约有九十五米之长;进深也有五间,约四十八米之深。 如此宽敞的空间,让人不禁感叹其建筑工艺的精湛和宏伟。 第 1267 章 蟠龙金柱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这座大殿的屋顶采用了最高等级的明黄釉琉璃瓦,这种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整个大殿都被一层金色的光辉所笼罩。 更令人气愤的是,每一个瓦当上还精心镂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这些金龙张牙舞爪,仿佛随时都能腾空而起,给人一种威严而庄重的感觉。 然而,按照《皇明祖训》里对于服制的严格规定,藩王只能使用青瓦,郡王则用绿瓦,官员用黑瓦,而普通的平民百姓则只能使用灰色的陶瓦。 这座金顶大殿如此明目张胆地使用明黄釉琉璃瓦和五爪金龙的装饰,显然是对祖训的公然违背,这无疑是一种僭越之举。 在来到这里之前,朱椿心中对自己的蜀王府还颇为自得,毕竟那也是一座气势恢宏、规模宏大的府邸。 然而,当他亲眼目睹了“太晖观”之后,他的自豪感瞬间荡然无存。 这座道观无论是规模还是等级,都明显地压过了他的蜀王府一头,让他感到自己的府邸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朱椿的脸色愈发阴沉,尤其是当他看到御道的尽头,宫殿前的石阶上那块由巨型汉白玉雕刻而成的丹陛石时,心中的怒火更是被点燃了。 这块丹陛石,民间俗称为“云龙石雕”,其工艺之精湛令人惊叹。 石雕上,两条巨龙盘踞在上,双龙戏珠,张牙舞爪,威风凛凛;下方则是两只凤凰,展翅欲飞,姿态优美。 龙与凤之间,环绕着几团祥云,仿佛在云雾中嬉戏,给人一种龙凤呈祥的美好寓意。 而最让朱椿感到气愤的是,丹陛石的最下方刻有寿山海漄的图案,这代表着皇帝陛下的万寿无疆。 丹陛石本就是皇帝的象征,如今却被修建在这道观之中,这无疑是对皇权的一种亵渎。 朱椿一向以涵养好著称,但此刻他也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劳民伤财修建这么一座金銮殿,我看这老十二真是昏了头,要败家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道观中回荡,似乎在诉说着他内心的不满和愤怒。 旁边的朱樉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朱椿,仿佛从他的话语中嗅到了一丝别样的味道。那是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酸味,就像隐藏在心底深处的醋意,不经意间被人触动,缓缓地散发出来。 朱樉嘴角的弧度微微扩大,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缓声道:“老十一,你这是怎么了?二哥不过是开个玩笑,你何必如此认真呢?”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若是你真的喜欢这座道观,二哥也不是不能将它赏赐给你。” 朱椿闻言,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是熟透的苹果一般。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樉,嘴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眼前的这座道观吸引过去。阳光洒在道观的屋顶上,金色的光芒如流水般流淌,给整座建筑披上了一层华丽的外衣。 道观的屋顶坡度舒缓而深远,檐角如鸟儿展翅欲飞,透露出一种沉稳、博大的气势,仿佛能够包容整个天地。 朱椿的心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怦怦直跳。 然而,仅仅是一瞬间,他便迅速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连忙摆手道:“二哥,切莫再开玩笑了。这些建筑严重违反了规制,不仅蛊惑人心,更是对我朱明皇室威仪的一种僭越。 理应早日拆除,以免他日会被天下人效仿,坏了我朝的礼教风化。” 朱樉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个小胖子朱椿,心中暗自思忖:“这家伙看起来有贼心,但却没有贼胆啊!” 也难怪他会在宗室之中被人送了个“鼠王”的外号。 相比之下,他的同龄人湘王可就大不相同了。 湘王不仅有勇气去想、去做,甚至还敢在朱元璋的眼皮底下公然违制,甚至是顶风作案。 要知道,湖北荆州距离南京的路程并不算远,还不到两千里呢! 而大明朝的“北京”,现在可是朱元璋迁都方案里的备选之一呢! 这个“北京”指的就是周王朱橚的封地——开封府。 早在洪武九年的时候,朱元璋就曾经下过一道诏书,将开封府定为大明朝的陪都,形成了南应天、北开封这样南北两京的格局。 然而,世事难料,就在洪武十一年的时候,朱元璋又突然下诏,撤销了开封的“陪都”称号。 不仅如此,他还将吴王朱橚改封为周王,并让他前往开封府就藩。 兄弟二人缓缓走进“祖师殿”,一踏入殿门,首先吸引他们目光的便是那十二根高耸入云的蟠龙金柱。 这些柱子由金丝楠木制成,每一根都如同巨人般矗立在殿内,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柱身上,用金箔纸精心包裹着几条栩栩如生的蟠龙镂刻。 这些蟠龙或张牙舞爪,或盘旋而上,或回首凝视,形态各异,仿佛随时都能从柱子上腾空而起。 在幽深的大殿中,借由门窗透入的微弱光线,金箔装饰的蟠龙木刻显得格外耀眼,它们闪烁着神秘而威严的金光,让人不禁为之惊叹。 这十二根蟠龙金柱如同擎天之柱一般,支撑着深邃如宇宙的藻井天花。 藻井天花上绘有精美的图案和细腻的纹理,与下方的蟠龙金柱相互呼应,构成了一幅美轮美奂的画面。 朱樉和朱椿两人不约而同地齐齐抬头仰望,只见殿顶中央是一个极为华丽的金漆盘龙藻井。 藻井的中心,一条巨大的木雕蟠龙盘踞其中,它的身躯蜿蜒曲折,鳞片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这条蟠龙口中衔着一个巨大的宝珠,宛如夜空中的明月,散发出璀璨的光辉。 这颗宝珠名为轩辕镜,据说是古代帝王所用之物,象征着权力和尊贵。 此刻,它静静地悬挂在藻井中央,仿佛在俯瞰着下方的一切,给整个祖师殿增添了一份庄严和神秘的气息。 第 1268 章 右长史宋洋 它高高在上,俯瞰着下方御座上的皇帝,仿佛在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同时,它的目光也扫过殿内的每一位臣工,带着一种威严和压迫感。 这不仅象征着皇权受命于天,更警示着任何胆敢怀有异心之人,皇权的至高无上不容挑战。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原本应该摆放龙椅的金台上,如今却换成了元始天尊、灵宝天尊、太上老君的三清祖师像。 这一突兀的设计,使得金漆盘龙藻井在与祖师像的对比下,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整座“祖师殿”无论是外观还是内饰,都与南京紫禁城三大殿里的奉天殿惊人地相似,简直是如出一辙。 这种相似程度让人不禁怀疑,建造者是否有意为之,或者是在刻意模仿。 朱樉看到这里,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仅仅是这严重逾制的一条,就足以说明这座名为道观、实为皇城的太晖观存在的不合理性。 这样一座建筑摆在这里,无疑是对皇权的一种挑衅和冒犯。 由此可见,历史上的湘王朱柏之死,其实并无多少冤屈可言。 且不说朱允炆这位大侄子,即便是大哥朱标有幸活到登基那一天,恐怕也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十二弟。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轻描淡写地打了一个响指。 这一声清脆的声响,在空无一人,寂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突兀。 然而,平安却并未察觉到这其中的深意,依旧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说时迟那时快,盛庸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地冲到了平安面前,单膝跪地,抱拳施礼,恭声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朱樉见状,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他呵呵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去湘王府传个信儿,让老十二自己过来领受责罚。 告诉他,如果他不愿意过来,本王可就要亲自登门拜访啦。” 盛庸闻听此言,连忙应道:“末将遵命!”言罢,他站起身来,转身快步离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平安看着盛庸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有些发懵。 这才刚刚送走了一个赛哈智,怎么转眼间又冒出一个盛庸来跟他争抢功劳? 这可真是没完没了啊! 盛庸前脚刚走,湘王的心腹、王府右长史宋洋就收到了消息,他心急如焚,匆匆忙忙地朝着祖师殿赶来。 当宋洋得知统领湘王府三护卫的俞指挥使被抓时,他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俞指挥使可是湘王府的重要人物,他的被捕意味着什么,宋洋心里再清楚不过。 宋洋的第一反应就是皇帝陛下已经知道了太晖观的事情。 否则,秦王这个锦衣卫都督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荆州呢? 这绝对不是巧合,一定是皇帝陛下有所察觉,所以才派秦王来调查。 然而,就在宋洋快要踏进祖师殿的大门时,他突然灵光一闪,似乎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秦王真的是奉旨前来,他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派锦衣卫来搜查。 毕竟,太晖观就在这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想到这里,宋洋的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虑,难道这里面还有其他的内情不成? 太晖观的占地面积非常广阔,竟然高达上千亩之多! 如此庞大的规模,那几座格外显眼的宫殿,又怎么可能逃脱得了锦衣卫那如鹰般锐利的眼睛呢? 秦王此次带着蜀王这个累赘,悄悄地秘密造访荆州,想必这一路上,秦王都不希望张扬,引起太多人的关注。 毕竟,他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和计划,不希望事情闹大,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宋洋心思机敏,眼珠子一转,一个绝妙的主意便在他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他心想,只要秦王没有将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那就说明这件事情还有可以商量和周旋的余地。 当然,要想让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关键还得看他们湘王府能够开出怎样的价码,是否能够满足秦王内心的期望和要求。 想到这里,宋洋心中顿时有了底气,他挺直了腰板,昂首阔步地迈入了那座庄严的“祖师殿”。 一踏进门槛,宋洋便如同疾风般迅速撩起自己的官袍,然后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去,以一种极其谦卑的姿态,叩拜在地上,口中高呼道:“湘王府右长史宋洋,拜见秦王殿下和蜀王殿下!”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仿佛要将自己内心的敬畏之情通过这一拜传达给两位尊贵的殿下。 紧接着,宋洋又连呼三声:“二位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这一声声呼喊,不仅是对秦王和蜀王地位的尊崇,更是他对两位殿下的深深敬意。 朱樉的目光缓缓落在了眼前之人的身上。只见这宋洋年纪尚轻,不过二十四五岁的模样,但面容却颇为端正,给人一种正直、刚毅之感。 他的双目锐利如鹰,透露出一种精明干练的气质。 然而,最让人瞩目的还是宋洋的那双手。那双手的皮肤显得异常粗糙,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劳作和磨砺。 尤其是在虎口处,更是布满了一层厚厚的老茧,仿佛诉说着他曾经经历过的无数艰辛。 再看他身上的官袍,衣角处沾满了灰色的尘土,显然是他在来此之前并未有时间仔细打理自己的仪容。 这样的一个人,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一位五品文官,反倒更像是工坊里的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匠作。 朱樉站在大殿中央,手指着殿内那几根雕饰精美的蟠龙金柱,满脸怒容,声音严厉地吼道:“孤听人说,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的杰作?” 宋洋闻言,不禁一愣,心中暗自诧异:“这位秦王殿下怎么如此与众不同呢?哪有一见面就如此咄咄逼人,直接找人兴师问罪的道理啊?” 然而,宋洋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面色如常地拱手施礼,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启禀秦王殿下,下官在此地只是负责监工而已,太晖观的设计和建造者,实际上另有他人。” 第 1269 章 陆石蒯木 朱樉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追问道:“究竟是何人?还不快快给孤道来!” 宋洋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答道:“回秦王殿下,太晖观的主要设计者和建造者,乃是主簿吴中、宦官阮安以及木匠蔡信、石匠陆祥、瓦工杨阿孙等人。” 听到这几个陌生的名字,朱樉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尤其是蔡信和陆贤、杨阿孙这几个人的名字,他以前从未听闻过。 正当朱樉疑惑之际,站在他身旁的小胖子朱椿轻声在他耳边说道:“二哥,这个陆祥可是大有来头啊! 他是工部营缮司石匠所的所丞陆贤的亲兄弟呢。 这陆家可是名副其实的工匠世家啊,在元代的时候就有‘可兀阑’的称号呢!” 朱椿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这‘可兀阑’可是蒙古语,翻译成咱们汉文就是‘将作大匠’的意思哦。 你想啊,能被称为‘将作大匠’,那可都是一个行业里的顶尖人物啊! 而且啊,这陆家兄弟还曾经参与过紫禁城的修建呢,他们的手艺那绝对是没得说的。” 说到这里,朱椿稍稍提高了一些声音,“二哥,你府里的蒯匠作你应该知道吧? 这陆家兄弟和蒯匠作可是素有‘陆石蒯木’之称呢!” 朱樉听了朱椿的这番解释,心中对这陆祥的身份有了些许了解,同时也对他的技艺水平有了更高的期待。 毕竟,能与蒯富这个木匠首齐名,这陆祥的石匠技艺肯定是非同一般啊! 当代宫殿的设计建造,通常会以木匠作为主导。朱樉听闻此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好奇,他连忙追问道:“竟然能够一比一复制还原三大殿的全部构造,如此技艺,这个蔡信必定不是泛泛之辈啊!然而,我为何从未听闻过他的名号呢?” 朱樉的疑问引起了在场众人的关注,大家都将目光投向了小胖子朱椿。朱椿见状,赶忙清了清嗓子,解释道:“蔡信乃是直隶武进人士,他不仅对木工技艺有着精深的造诣,而且在瓦作方面也堪称一绝。 更为难得的是,他的石刻技艺同样高超,可谓是多才多艺。” 朱椿稍作停顿,接着说道:“想当年,父皇和刘诚意伯共同主持建造紫禁城之时,曾从各个行业的工匠中挑选工首。 当时竞争异常激烈,而蔡信凭借其卓越的技艺,与蒯富,也就是蒯大匠,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最终,蔡信以一票之差,遗憾地败给了蒯富。” 紫禁城的整体规划和风水格局都出自刘伯温之手,而负责督造紫禁城的人选,则是由老头子朱元璋亲自挂帅的。 当朱樉初次踏入祖师殿时,他的目光立刻被那十二根蟠龙金柱和正上方的盘龙藻井所吸引。 这些金柱和藻井的雕刻技艺堪称一绝,与南京紫禁城里蒯富的那些杰作相比,显然更胜一筹。 朱樉向来是个正直的人,他对蔡信的遭遇深感不平,不禁愤愤地骂道:“到底是哪个没长眼的家伙,放着蔡信这么好的人选不投,反而去投老蒯那一票?” 朱椿见状,连忙翘起脚后跟,用手挡住嘴巴,凑到朱樉耳边,压低声音解释道:“二哥,可要谨言慎行啊!您知道吗?当初这一票可是父皇亲自投的呢!” 朱樉一脸狐疑地嘟囔道:“这老头子当裁判居然亲自下场拉偏架,这不是明摆着不要脸、耍无赖嘛!” 他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朱椿顿时脸色涨得通红,仿佛能滴出血来一般,满脸气恼地吼道:“你这是什么话!那蔡信可是蔡京的后人啊!父皇怎么可能会让一个奸佞之后在青史上留名呢?” 蔡京,那可是北宋徽宗年间的宰相啊!他与童贯、王黼、梁师成、朱勔、李彦一同被列为“六贼”,而且还是这“六贼”之首呢! 蔡京这人可不简单,他四任宰相,执掌大权长达十七年之久。 在这期间,他贪污腐败,穷奢极欲,极尽逢迎上意之能事,搞得民不聊生,劳民伤财。尤其是他大兴花石纲,更是让百姓们苦不堪言,民怨沸腾。 可以说,蔡京这个奸相的所作所为,为后来的“靖康之变”埋下了深深的祸根啊! 如果不是因为秦桧冤杀了岳飞,那么蔡京肯定会被公认为“千古第一奸相”。 尽管大明朝和北宋徽宗时期相隔了将近三百年的漫长历史,但蔡信的祖上是否真的与蔡京这个大奸臣有血缘关系,却无从考证。 然而,考虑到朱元璋那多疑的性格以及极其严重的“精神洁癖”,这一点就变得非常重要了。他连刘伯温这样郁郁不得志的前朝官员都难以容忍,更不用说蔡信竟然还和蔡京同姓了。 想到这里,朱樉不禁好奇地追问:“那么,那个瓦匠杨阿孙又是怎么回事呢?” 宋洋眼见着形势越来越不妙,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的风头恐怕就要被蜀王完全抢走了。 那样一来,他岂不是会在这里沦为一个纯粹的摆设,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于是,就在小胖子朱椿准备开口说话的瞬间,宋洋眼疾手快,迅速地回答道:“启禀秦王殿下,杨阿孙乃是直隶金山卫的匠户,他以瓦匠为业,其技艺之精湛,可谓是登峰造极。 不仅如此,他对于烧制瓦片所需要的各种材料的计算和用量,以及火候的把握,都有着极为精准的掌控。” 接着,宋洋详细地介绍道:“在加盖太晖观的时候,所需的琉璃瓦数量众多,但杨阿孙却能够做到一片不多、一片不少,所有的琉璃瓦都完美地契合了太晖观的需求,而且,这些琉璃瓦,全部都是出自他一人之手。” 朱樉听完宋洋的这番话后,心中恍然大悟。 原来,这位出身军户的杨瓦匠竟然还是一位省钱的小能手啊! 毕竟,以目前的工艺水平而言,要建造一座像“紫禁城”那样规模宏大的建筑,其所需要的琉璃瓦片数量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第 1270 章 卧龙凤雏 其中,最主要的浪费还是烧制琉璃瓦。要知道,琉璃瓦的烧制过程极为复杂,需要经过多道工序,而且对温度、火候等条件的要求也非常高。 然而,尽管工匠们已经竭尽全力,但出炉的绝大多数琉璃瓦仍然存在各种瑕疵,成为了次品。 这些次品无法满足建筑的质量要求,只能被全部就地销毁。 这不仅意味着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的浪费,劳民伤财先不说,还对环境造成了不小的破坏。 这个杨阿孙对工艺和用料把握的十分精准,这人不可小觑,放在后世也是总工程师,或者技术副总裁级别的人物。 在瓦匠这个为了追求完美无瑕,造成颇多浪费的行业,杨阿孙自然算得上是千金难得的顶尖人才。 朱樉皱起眉头,显然对这种情况感到不满。他继续追问:“那么,那个吴中和姓阮的宦官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宋洋连忙回答道:“回禀殿下,吴中乃是国子监出身,原本在营州后屯卫的卫所中担任经历司经历一职。 由于他工作表现出色,不久后便得到晋升,成为了大宁都司经历。” 说到这里,宋洋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然而,前不久,吴经历跟随燕王殿下出征。不幸的是,那场战役以失败告终。 按照军法,吴经历被贬为湘王府主簿。” 别看行都指挥使司的经历只是个从七品的芝麻小官,但实际上一省都司可是正二品衙门,其规格比正三品的承宣布政使司还要高出整整两级呢! 都司衙门的经历这个官职,就相当于后世的办公室主任一样,整天都得跟随在领导身边,鞍前马后地伺候着。 虽然经历这个官职的品级不高,但他手中所掌握的权力却是相当大的。 相比之下,九品主簿的职权听起来似乎也挺重要的,毕竟也是王府的管家之一嘛。 可实际上呢,九品主簿也就是个跑腿的角色罢了。 民间甚至还流传着这样一句戏言:“九品主簿干几年,还不如净事房里挨一刀管用。” 从七品经历一下子被贬到了九品主簿,这其中的落差简直比从五品知府被贬到七品知县还要大上数倍啊! 无论是在官职品级上,还是在实际待遇方面,都有着天壤之别呢。 对于吴经历所遭受的不幸,朱樉不禁心生感慨,一场毫无征兆的惨败,在人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然改变了许多人原来的人生轨迹。 他急忙追问:“那么,这个吴主簿身上是否有什么值得称道之处呢?” 吴主簿到太晖观任职时间不长,确切地说,太晖观发生的事情与他的关联并不大。 宋长史执意将吴中这个新来的人牵扯进来,显然是别有深意。 毕竟,吴中初来乍到,在太晖观里根基尚浅,背后也没有什么强硬的靠山,正好可以被宋长史当作替罪羊来顶罪。 宋洋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答道:“启禀秦王殿下,这位吴主簿不仅为人机敏聪慧,做事勤勉尽责,而且,他还精通算学之道,修建这座道观所需的各种材料以及费用,都是由吴主簿亲自负责拨付的。” 对于宋洋的回答,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端坐在殿上,眼神犀利地盯着宋洋,仿佛能看穿他内心的每一丝想法。 朱樉作为藩王之一,对于朝廷中的事情自然是了如指掌。 他深知宋洋这位右长史在太晖观一案中所扮演的关键角色,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而此刻,宋洋竟然故意拉出吴中这个新人来顶包,显然是把他当成了傻子一样糊弄。 朱樉心中不禁冷笑,他可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愚弄的。 然而,朱樉并没有立刻揭穿宋洋的把戏,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出闹剧如何收场。 正当宋洋的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呵斥:“大胆宋洋,没想到你死到临头,居然还敢拉人垫背,妄图蒙蔽二位殿下,逃脱自己的所有罪责!” 随着这声怒喝,一名身着青袍的太监快步走进大殿。 他面色阴沉,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宋洋。 一见到来人,宋洋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一颤,直接跳了起来,对着那名青袍太监破口大骂:“阮安,你不要血口喷人!本官奉了王命来此监工,仅此而已! 本官一切都是奉命行事,何曾有过半点私心? 你如此诬陷本官,究竟是何居心?” “仅此而已?”阮安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眼神中透露出丝丝寒意,他缓缓抬起手,直直地指向那十二根蟠龙金柱,声音猛地拔高,如洪钟一般在大殿内回响:“那杂家倒要问问你,这十二根千年金丝楠木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宋洋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仿佛被人当众揭开了短处一般,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原本的嚣张气焰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阮安提到金丝楠木时,他身上的气势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矮了一大截,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仿佛害怕被人听见似的,低声嘟囔道:“这些……这些都是湘王殿下花了巨资买来的,殿下的事,你一个阉奴管得着吗?” 阮安闻言,嘴角的冷笑更甚,他呵呵一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哦?湘王殿下花了巨资?”他的语调拖得长长的,似乎对宋洋的回答充满了怀疑,“那杂家倒是好奇,这所谓的巨资究竟是多少呢?” 宋洋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阮安见状,心中已然明了,他决定不再给宋洋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冷嘲热讽道:“既然你不想说,那杂家就好人做到底,帮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都说出来好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就在三年前,万岁爷为了修缮中都皇陵,特地派遣了一批官员前往四川马湖府采伐楠木。 而你,身为国子监的学生,第一次奉旨办差,本应尽心尽力,却不想你竟敢胆大包天,用次等的木料来冒充上好的小叶桢楠,以此来蒙蔽圣听,说难听点,就是存心糊弄我大明朝的万岁爷!” 第 1271 章 百户陈珪 “被人揭发之后,为了逃避朝廷的问责,你竟然如此不择手段!你不仅私自藏匿了那十二根珍贵无比的千年金丝楠木,还妄图用它们来讨好湘王爷,以此来换取自己的平安无事。 更令人不齿的是,你竟然还改名换姓,摇身一变成为了咱们湘王府的新任长史!” 阮安的话语如同一把把利刃,直插宋长史的心窝。 他的脸上露出了轻蔑和嘲讽的神色,仿佛在看着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杂家到底该如何称呼你呢?是叫你宋洋,宋长史,还是宋礼,宋监生呢?”阮安的声音中充满了戏谑和鄙夷,让宋长史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然而,面对阮安的质问和嘲讽,宋长史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像是要喷出火来一般。 宋礼挥舞着拳头,不顾一切地朝着阮安冲了上去,嘴里还叫嚷着:“俺先打死恁个龟孙!”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尤其是秦王和蜀王,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宋长史会如此冲动。 而朱樉则是乐不可支,因为他听到了那熟悉的河南口音。 众所周知,洪武大帝朱元璋可是个出了名的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而这个宋礼,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国子监贡生,居然敢在朱元璋的头上“薅羊毛”,这简直就是太岁头上动土啊! 关键在于他竟然能够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蜀王的眼皮子底下,成功地将这些直径超过一米、长度接近十四米的十二根巨型金丝楠木偷运出四川。 更令人惊叹的是,当事情败露之后,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决定利用这些巨木去贿赂湘王,并改头换面,以宋监生的身份在湘王府中担任属官,从此销声匿迹。 这个宋礼,真可谓是胆大包天,心思缜密,而且他的人脉和手段也相当厉害,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然而,就在此时,宋礼和阮安却突然扭打在了一起,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别看宋礼是个文官,但他绝非那种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由于他常年在太晖观的工地上辛勤劳作,早已锻炼出了一身强健的肌肉。 相比之下,阮安不仅年纪比宋礼小了好几岁,而且还是一个被阉割过的太监,身体自然不如宋礼这般强壮有力。 所以,阮安又怎么可能是宋礼这个正值壮年的文官对手呢? 宋礼迅速地卷起袖子,露出了他那粗壮的双臂,肌肉线条分明,充满力量感。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挥起拳头,如雨点般砸向阮太监。 阮太监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只能抱头鼠窜,在大殿里四处躲避。 然而,宋礼的攻势却丝毫没有减弱,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阮太监的身上,不一会儿,阮太监就被打得满头是包,惨不忍睹。 就在这时,朱樉觉得这场闹剧已经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一直在旁边静静等候的平安,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抱拳施礼道:“二爷,您有何吩咐?” 朱樉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保儿,有件事需要你辛苦跑一趟。 你立刻出城去通知老赛他们进城抓人,尤其是蔡信、陆祥、杨阿孙这几个工匠,一定要确保他们的人身安全。” 平安一听,心中顿时有些不悦。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一次在二爷面前表现的机会,本以为会有什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没想到竟然只是让他去当个跑腿的。 于是,他当即表示:“二爷,抓人这种小事,根本用不着劳烦锦衣卫的兄弟们。我对这方面可是很在行的!” 朱樉眉头微皱,面露疑虑地看着平安,迟疑地问道:“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对平安能力的些许担忧,毕竟这并非一件轻松的事情。 然而,出乎朱樉意料的是,平安竟然毫不迟疑地扬起下巴,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得意之色,大声回答道:“二爷,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我现在可不是孤身一人了,我有得力的帮手啦!” 朱樉闻言,心中的疑惑更甚,他追问道:“哦?你所说的帮手,究竟人在何处呢?” 平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随即潇洒地打了一个响指,并朝着殿外高声喊道:“出来吧,珪老弟!” 随着他的呼喊声,一名身披甲胄的护卫应声而出。 只见那护卫昂首阔步地走进殿内,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稳有力。 刚一踏进殿门,那护卫便毫不犹豫地朝着秦王朱樉所在的方向单膝下跪,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朗声道:“小人陈珪参见大姑爷!” 朱樉定睛观瞧,这才发现原来此人正是刚才在门口与盛庸一同倒戈的那名百户。 听到这人称呼自己姑爷,朱樉感到十分诧异,他不禁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这人怎么会如此称呼我呢? 我与他素不相识啊。”带着满腹狐疑,朱樉好奇地开口问道:“你与我的老丈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陈珪面带微笑,声音洪亮地回答道:“小人年少时便投身军旅,曾经是徐大将军麾下的一名马军总旗,在中军护纛营中任职。” 朱樉对军中的事,自然是门儿清,他知道大纛又称帅旗,而护纛营则被称为大纛营。 这大纛营里的士兵都是从众多精英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可谓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之师。 他们的主要任务不仅是保护帅旗的安全,还要肩负起护卫中军主帅的重要职责。 听完陈珪的自我介绍,朱樉恍然大悟,原来他是自己老丈人身边的亲兵出身啊! 如此一来,他称呼自己为姑爷也就不足为奇了。 就在朱樉与陈珪交谈之际,一旁的平安却显得有些无聊。 他闲得无聊,竟然自作主张地与这位来自湘王府的陈百户聊了起来,而且两人似乎还颇为投机,很快便成了一对“铁哥们”。 第 1272 章 圣人也会错吗? 有了陈珪这个内应的帮助,朱樉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对平安能否顺利完成这趟差事也有了更多的信心。 朱樉面带微笑,轻轻地点了点头,爽快地答应道:“老陈啊,既然如此,那就有劳你跟着平安跑这一趟了。” 陈珪年近五十,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一直苦苦熬着资历,历经无数艰辛,才好不容易熬到了一个正六品的百户官职。 当他听到秦王朱樉如此亲切地称呼自己为“老陈”时,不禁感动得热泪盈眶,连忙说道:“不麻烦,不麻烦,姑爷能让小人跟着平将军一同办差,这已经是对小人的极大抬爱了,小人感激不尽啊!” 陈珪深知老丈人徐达为人公允无私,为官清正廉洁,从来不会徇私舞弊,为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们谋求官职。 因此,这次能得到秦王的信任和重用,对他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荣幸。 老丈人的为人处世可以说是光明磊落、大公无私,而且他从不参与那些拉帮结派的事情。 也正因如此,陈珪虽然年近半百,但却整天和一些晚辈们厮混在一起。 不过,今天陈珪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弃暗投明。对于他的这个举动,朱樉自然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为了表示对陈珪的赞赏和鼓励,朱樉决定投桃报李,先给他画一个大大的“饼”。 “等这趟差事办完,本王一定会保举你担任指挥使的官位!”朱樉信心满满地说道。 要知道,以老头子那吝啬的性格,朱樉原本觉得能举荐几个正四品的指挥佥事就已经很不错了。 然而,现在情况有所不同,朱樉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别无选择,只能另起炉灶,自寻出路。 所以,只要陈珪在接下来的任务中表现出色,取得足够亮眼的成绩,那么别说是正三品的卫指挥使,就算是公侯伯的爵位,朱樉也绝对不会吝啬。 毕竟,朱二爷现在可是在“崽卖爷田”,根本不会觉得心疼。 听到秦王如此慷慨的许诺,陈珪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年少时便投身军旅,跟随徐大将军四处征战,历经无数风雨。 从一个十来岁的懵懂少年,一路摸爬滚打,终于熬成了如今这满头白发的老兵。 时至今日,陈珪终于迎来了苦尽甘来、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美好时刻。 有了自家姑爷这座天字第二号的强大靠山,陈珪的仕途之路从此将不再崎岖坎坷,而是一片光明平坦的康庄大道。 陈珪先是果断地命令手下人将正在激烈扭打在一起的宋礼和阮安一举拿下,随后,他便毫不犹豫地跟随平安一同领命而去。 然而,就在二人离开之后,原本一直沉默不语的蜀王朱椿,却突然出人意料地开口问道:“二哥,古人常说奇技淫巧,不过就是区区几个工匠而已,真的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兴师动众吗?” 听到这句话,朱樉不禁深深地叹息一声,心中暗自感叹道,这都是老头子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啊! 他竟然将那根深蒂固的士农工商等级观念,如此这般地灌输到了老朱家的下一代身上。 在老头子的眼中,工匠们根本就不被当作人看待,那么藩王们又怎么可能会将工匠们视为平等的人呢? 恐怕他们只会把工匠们当成可以随意驱使的牛马罢了。 即便是蜀王朱椿这样在历史上留下贤明之名的藩王,对于工匠们的态度也仅仅只是轻视而已,距离鄙夷还差得远呢! 朱樉耐着性子解释道:“圣人曾经说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如果没有这些技艺精湛的工匠们出现,咱们大明朝的火器又怎么能够战胜鞑虏的数十万铁骑呢?” 然而,朱椿却对朱樉的这番言论并不认同,他连忙板起面孔,严肃地说道:“二哥,你可别曲解了圣人的意思啊! 李夫子在教授《论语》时,曾经特别点明过,圣人这句话的原意是君子欲培养仁德,需先接纳贤德之士。” 一提到李希颜这个老学究,朱樉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了。 想当年,就是因为这个姓李的老夫子喜欢打小报告,才害得他的屁股没少挨朱元璋的皮带抽打。 朱樉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不以为然地说道:“哼,他李希颜说的话,难道就一定是对的吗?” 朱椿反驳道:“二哥,这话可不对啊!李夫子解读的可是朱子的经注呢!二哥,你难道觉得朱子这样的圣人也会出错吗?” 一提到朱熹,朱樉就气不打一处来。 想当年,老头子朱元璋在与陈友谅、张士诚争夺天下的时候,由于自己出身贫寒,便突发奇想,想要纂修族谱,给自己认一个有名气的祖宗。 经过一番苦苦寻觅,朱元璋发现只有南宋的朱熹比较符合他的要求。 于是,他满心欢喜地准备“认祖归宗”。 然而,就在朱元璋这边刚刚有了这个念头的时候,张士诚那边的一帮“不服王化”的江南士人却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朱元璋这边刚想认祖归宗,这些人竟然拿出了徽州府婺源的《朱氏家谱》,进行了详细的考证。 更可笑的是,在朱元璋称帝之后,朱熹的后人们却恬不知耻地想要来蹭一个皇亲国戚当当。 他们编造出了一个所谓的朱樉的太爷爷朱初一,江苏句容人,与朱熹的祖上同是江淮人士,而且同宗同源。 只可惜事已至此,朱元璋已然登上皇位,君临天下,成为了那位再造华夏的洪武大帝,自然不再需要通过给自己脸上贴金来彰显其地位和功绩。 然而,由于程朱理学历经宋元两朝的发展,已然成为当世最为显赫的学说,其影响力广泛而深远,朱元璋即使心中有所不愿,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这一现实。 于是,他只得强忍心中的不满,将以朱熹的著作《四书章句集注》为代表的“程朱理学”,钦定为官方学说,使其在社会上具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 第 1273 章 朱熹是读书人的祖宗,不是我们老朱家的! 至此,朱熹,这位被尊称为“朱子”的大儒,在儒家文庙中,成功地超越了众多先贤,成为了仅次于孔孟的“第一人”。 不过,朱樉对于朱熹这位儒家的“后圣”,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偏见。 事实上,从南宋时期开始,程朱理学对于儒家思想来说,无疑是一次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重大改革。 在北宋时期遗留下来的奢靡之风盛行的背景下,程朱理学所倡导的“存天理,灭人欲”这一主张,对于正本清源、安定人心具有着积极而重要的意义。 然而,这样的思想对于一个刚刚诞生、正处于蓬勃发展阶段的大一统王朝而言,无疑是过于保守的,甚至可以说是迂腐不堪的。 这恰恰就是荀子所批判的那种思维僵化、对新生事物持排斥态度的腐儒。 与程朱理学所倡导的“三纲五常”、强调尊卑有别和长幼有序,以及以教化取代刑罚的理念相比,朱樉显然更倾向于荀子的“人性本恶”、“隆礼重法”以及礼教与刑法并重的思想。 尤其是荀子所主张的“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这一观点,更是深深契合了他的内心。 念及此处,朱樉不禁陷入沉思,喃喃自语道:“假以时日,若我能够登上皇位,必定要将荀子迎入孔庙,使其地位尊崇无比。” 然而,朱樉并未直接回应,因为他深知,言语的力量终究有限,真正能够证明自己的,唯有日后的实际行动。 他要用实际行动向天下人证明,他所追求的,远非仅仅一个皇位那么简单。 一听这话,朱椿的脑海中仿佛闪过一道闪电,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在文庙之中,除了孔子这位至圣先师作为主祭之外,还有四位重要的配祀人物,他们分别是复圣颜回、述圣子思、宗圣曾参和亚圣孟子。 而在这四位配祀人物之下,还有十二位被尊称为“哲”的人物,他们分别是闵子骞、仲弓、子贡、子路、子夏、子有、伯牛、子我、子有、子游、子张以及后来的圣人朱熹。 朱椿仔细思考着这些信息,突然间,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根据《礼记》中的规定,天子可以设立七座宗庙,诸侯则有五座,卿大夫为三座,士人只能立一座父庙,而庶人则根本没有立庙的资格。 从这个规定来看,文庙中的位置就像是一个个萝卜坑,每个位置都有其特定的归属。 而二哥想要将荀子迎入孔庙进行祭祀,那么必然需要从四配之外,现有的十二个名额中移出一个来安放荀子的塑像。 至于,究竟谁会成为那个不幸的倒霉蛋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朱椿来说简直再明显不过了。 他根本无需深思熟虑,便能立刻猜到二哥想要逐出孔庙的人,必定是朱熹那个外来户。 要知道,朱椿自幼便开始接受启蒙教育,而他所学习的第一部经典,便是朱熹所编纂的《四书章句集注》。 可以说,朱熹的思想和著作对朱椿的成长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朱子几乎可以被视为他的人生导师。 因此,当朱椿听到二哥要将朱熹逐出孔庙时,他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满和抵触情绪。 这个小胖子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义正言辞地对二哥说道:“二哥,韩非和李斯可是荀子的得意门生啊! 你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将荀子这个离经叛道之人迎进孔庙,让他接受全天下读书人的香火祭祀呢?” 在汉代,司马迁撰写《史记》时,曾经将荀子与孟子相提并论,并称他们为“荀孟”。 由此可见,当时荀子的地位甚至比孟子还要高上一筹呢! 然而,自唐代起,文坛巨匠韩愈对荀子的学说提出了质疑,他认为荀子的学说“大淳而小疵”,也就是说,总体上是纯正的,但存在一些细微的瑕疵。 这一评价犹如一道惊雷,使得士大夫们对荀子的学说产生了质疑,从此不再将其视为儒家正统。 时光流转,到了南宋时期,程朱理学如日中天,成为当时学界的主流思想。 而创立这一理学体系的“二程”,其中的程颐更是对荀子的思想进行了猛烈的抨击,将其贬斥为“歪理邪说”。 朱熹作为理学的集大成者,也毫不留情地直言“荀子不识道理”。 如此一来,荀子的学说被彻底打入冷宫,被视为“离经叛道”之论,完全被逐出了儒家的道统和传承之列。 面对这一局面,朱椿心急如焚,他顾不得长幼有序的传统礼仪,情绪激动地大声争辩道:“且不说其他,单就这荀子的性恶论而言,它与孔孟之道所倡导的人性本善理念背道而驰。 这样的观点,与孔孟二位圣人的思想相差甚远,又怎能有资格与他们一同供奉在庙宇之中呢?” 对于朱椿的话,朱樉满脸都是不屑和鄙夷,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似乎对朱椿的观点嗤之以鼻。 “老十一啊!”朱樉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你竟然真的以为孔孟之道是什么治世良方? 哈哈,真是可笑至极! 如果这真的是一剂灵丹妙药,那为何在煌煌千秋史册之中,还会有改朝换代,这一词呢?” 朱椿显然没有料到朱樉会如此回应,他不禁愣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然而,朱樉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老十一,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咱们老朱家的列祖列宗,无一例外都是从土里刨食的泥腿子啊!” 朱樉的声音不大,却如重锤一般敲在朱椿的心上,让他无法回避这个事实。 “孔子也好,孟子也罢,哪怕是被尊为圣人的朱熹,他们都是官员士绅,是全天下读书人的祖宗。” 朱樉的语气越发严肃起来,“但是,这些个圣人先贤,绝不能成为咱们朱家的老祖宗! 我们朱家的江山,是靠父辈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可不是靠那些酸腐文人的几句假大空的话!” 第 1274 章 用荀圣人来分化读书人 说到这里,朱樉的情绪有些激动,他提高了声音,“更不能让那些读书人,打着这些圣人的旗号,骑到我们的头上来作威作福!” 夜色如墨,笼罩着大殿,殿内灯火昏黄,摇曳的光影在朱樉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满脸寒霜,让人不寒而栗。 朱椿站在朱樉面前,凝视着他,突然间,时光仿佛倒流,他的思绪被拉回到了南京紫禁城的那一天。 那是临行前的一刻,父皇朱元璋带着他和其他几位弟弟前往太庙,祭拜完列祖列宗后,父皇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蜀秀才,咱不担心其他人,唯独最担心的一个人,就是你。” 朱椿当时还年幼,一脸懵懂地抬起头,看着父皇,不解地问道:“父皇,是儿臣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朱元璋微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说道:“不是不好,是你做的太好了。” 朱椿更加疑惑了,他追问道:“那父皇为何最担心的是儿臣呢?” 朱元璋站在宫殿的高台上,目光遥望着东方,那里正是东宫所在的方向。 他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惆怅,仿佛心中有千斤重担压着一般。 “诸王之中,唯有你,最像你的大哥啊。”朱元璋喃喃自语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惋惜。 然而,他接着又叹了口气,“但是你还如此年幼,对于朝堂之事,更是缺乏足够的历练和磨砺。” 朱椿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父亲的话。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朱元璋,满脸都是不服气的神色。 “父皇,请您放心!”朱椿大声说道,“儿臣一定会谨记圣人的教诲,恪守自己的本分,绝不会做出任何劳民伤财的事情。”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个年少气盛的儿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爱之情。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年幼的大儿子,同样充满了朝气和自信。 “傻小子啊,你可知道,咱最担心的是什么?”朱元璋轻声说道,他伸出手,轻轻地刮了一下朱椿的鼻子,就像对待一个小孩子一样。 朱椿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看着父亲。 “咱最担心的,就是你会像你大哥一样,步了他的后尘啊。”朱元璋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大哥他就是因为太过善良,被那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掉书袋子给忽悠瘸了。咱可不想看到你也走上他的老路。” 时至今日,朱椿才恍然大悟,原来父皇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都蕴含着深意。 他终于明白,父皇之所以重用儒家士子来治理国家,并不是真的想让儒家思想成为朱明皇室的束缚,而是另有一番考量。 父皇深知儒家思想的影响力,如果不加以控制,很可能会让朱明皇室在政治上受到牵制。 因此,他采取了一种极端的手段——杀掉一批又一批的读书人,目的就是要筛选出那些听话的、能够为我所用的人。 比起父皇那种简单粗暴的方法,二哥的方法则显得更为巧妙和隐晦。 朱椿心中暗自琢磨着,隐约间似乎已经猜到了二哥的意图。 他抬起头,凝视着二哥,鼓足勇气问道:“二哥,你是不是想通过立荀子为圣人的方式,来分化全天下的读书人呢?” 朱樉的脸色并没有因为朱椿的质问而有丝毫变化,他依然保持着平静,淡淡地回答道:“胡说八道,简直是一派胡言!我可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阴险狡诈。 我所做的,不过是想拨乱反正,纠正错误,还咱们的荀圣人一个应有的历史地位罢了,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意!” 朱椿的小脸突然紧绷起来,他不满地嘟囔道:“二哥啊,你竟然用读书人来对付读书人,这一招可真是阴险到了极点啊!”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但并没有说话。 他心里明白,这种事情就算他不亲自去做,在一百多年后的明朝,也会有一个名叫王守仁的年轻人,立下成为圣人的志向。 王守仁通过开宗立派,创立了“心学”的手段,在当时盛行的“理学”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而,这道浅浅的伤口,对于“程朱理学”的官方正统地位来说,根本无法构成实质性的威胁,更无法挽救已经日薄西山,走向衰落的大明朝。 即便是“阳明心学”的传人徐阶,培养出了一位被誉为“救时宰相”的张居正,也依然无法与如日中天的“程朱理学”相抗衡。 对于如今的朱樉而言,一万年的时间实在太过漫长,他根本等不及。 他所追求的并非遥不可及的未来,而是当下的每一刻。 他历经千辛万苦才打下这片江山,绝不愿意像他的父亲老朱那样,整日坐在龙椅上,与底下那些迂腐的读书人无休止地争斗。 朱樉真正渴望的,是能有一群与他志同道合的人,一同拼搏,共同建设这个封建主义社会。 他需要的是那些充满朝气、积极进取的读书人,而非那些整日只会念叨“之乎者也”、拘泥于孔孟之道的老夫子。 从杨士奇、铁铉和卓敬这些年轻人身上,朱樉清楚地看到,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诸子百家中,唯有儒家士子的适应能力最为强大。 就连孔圣人的子孙都能“世修降表”,这充分证明了儒家士子并非冥顽不灵、墨守成规之辈。 只要统治者施加适当的压力,并引导他们朝着期望的方向前进,他们自然会主动做出改变,以迎合统治者的需求。 见到二哥笑而不答,少年朱椿心中的疑惑愈发强烈,他刚想开口追问,却突然发现二哥朱樉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眼神中似乎隐藏着什么深意。 朱椿的喉咙微微一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朱樉转身对身后的朱椿,说道:“老十一,咱们赶了几天几夜的路,想必你也累了,现在夜已深,咱们这一次就入乡随俗,在这太晖观投宿吧。” 第 1275 章 蜀王的心理阴影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听从二哥的安排,毕竟长途跋涉之后,身体确实有些疲惫不堪。 朱椿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朱樉的提议。 朱樉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朱椿心中虽然仍有许多疑问,但他知道此时不是追问的时候,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随着二哥和其他人一同走进了太晖观的深处。 太晖观内一片静谧,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朱椿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建筑风格与他所熟悉的宫殿有些不同,显得更为古朴和庄重。 朱樉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他领着众人穿过几座庭院,来到了一处较为僻静的地方。 朱椿定睛一看,发现这里竟然是太晖观的“后宫”,而最前方的一座形似乾清宫的宫殿,此刻已被改名为“玄武殿”。 朱椿好奇地走进玄武殿,只见殿内供奉着一尊高大的真武大帝神像,神像庄严肃穆,令人心生敬畏之情。 在“玄武殿”的后方,有一座宫殿傲然矗立,它的外形与坤宁宫颇为相似,仿佛是乾清宫的孪生兄弟一般。 这座宫殿被重新命名为“雷祖殿”,里面供奉着一位赫赫有名的神祇——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人们通常简称为“雷祖天尊”。 关于雷祖天尊的身世,民间流传着两种说法。 一种说法认为,雷祖天尊是三皇五帝之中轩辕黄帝的化身;另一种说法则称,雷祖天尊其实是南极长生大帝的化身。 朱樉站在一旁,手指着玄武殿的方向,对朱椿说道:“老十一啊,今晚你就睡在那里吧。门口会有老陈的人守着,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就派人过来叫我一声。” 朱椿顺着朱樉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座形似乾清宫的玄武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 殿内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朱椿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朱元璋那张严厉的面孔,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小胖子使劲地摇了摇头,仿佛要把脑海中的那些恐怖幻象统统甩掉似的。 他紧紧地拉住朱樉的衣角,那模样看上去十分可怜,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二哥,我真的不想僭越啊,”小胖子的声音有些发颤,“还是让小弟陪着你一起睡吧,这样我心里会踏实一些。” 朱樉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他用力拍了拍小胖子的肩膀,豪爽地说:“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嘛!你这小子要是怕鬼,就跟二哥我直说好了,何必拐弯抹角的呢?” 说罢,朱樉大踏步地朝着玄武殿的方向走去,还不时地回头,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走吧,”朱樉高声喊道,“今晚,二哥我就带你去乾清宫睡龙床,让你也过一过当皇帝的瘾!” 小胖子朱椿听了,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像个跟屁虫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朱樉的身后。 他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二哥,子不语怪力乱神,其实小弟跟你说实话吧,我不是怕鬼,我是害怕睡在那里,今晚做梦会梦到父皇……” 听到“父皇”这两个字,朱樉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突然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瞬间僵住了。他猛地回过头去,目光如炬,直直地落在了站在玄武殿门前的朱椿身上。 只见那朱椿圆圆的脸蛋,此刻毫无血色,惨白得如同一张白纸,他那副担惊受怕的模样,仿佛是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一般。 他在门前不停地徘徊着,似乎想要进去,但又有些犹豫不决,双脚就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怎么都迈不开步子。 朱樉见状,心中不禁暗自思忖:“瞧瞧这老头子,把孩子给吓得,都成这副模样了。 他现在还好好地活着呢,就已经给这少年蜀王的心里留下了如此巨大的阴影。” 朱樉越想越觉得有些好笑,同时也不禁为朱椿感到一丝可怜。 他心里琢磨着:“这孩子也太胆小了些,等老头子真的龙驭宾天了,他岂不是要被吓得魂飞魄散? 到时候,老头子的鬼魂恐怕会阴魂不散,在紫禁城里,四处游荡,兴风作浪。” 一想到这里,朱樉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觉得自己的这个想象实在是太有趣了,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场景一般。 “怪不得历史上的老四朱棣哭着喊着要迁都回北平呢,”朱樉心里暗暗想道,“换作是我,估计也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啊!想象一下,朱棣正在跟他的妃子们卿卿我我、如胶似漆的时候,突然之间,从墙角里‘嗖’地一下蹦出一张老脸来。 朱棣定睛一看,嚯,竟然是老头子跑来,找他串门儿了!这谁受得了啊?” 朱樉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好笑了,他一边笑,一边摇着头,对历史上朱棣的遭遇表示同情。 朱樉心中暗自思忖,对于历史上的永乐皇帝,他始终抱有深深的疑虑。尤其是当他想到永乐皇帝在四十二岁登上皇位之后,竟然再也没有生育过一儿半女,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朱樉不禁开始怀疑,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当年老头子在梦里给朱棣来了那么一下,导致这位永乐皇帝,从此丧失了生育能力? 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朱樉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快步走回了雷祖殿。 他决定从今日开始,就将迁都之事提上日程,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毕竟,将来,老头子龙驭宾天,如果他的冤魂一直对自己纠缠不休,时不时地闹出点动静,长此以往,自己恐怕会被老头子的鬼魂折磨得苦不堪言。 与此同时,在朱樉和蜀王刚刚就寝的时候,平安那边,已经开始行动起来。 平安拿着鸡毛当令箭,迅速地完成了秦王点名要的几个工匠的抓捕工作。 不仅如此,他还自作主张,让陈珪立刻去通知驻扎在城外的赛哈智等人,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 第 1276 章 湘王府的不速之客 为了立功,平安竟然胆大妄为地假传秦王之令,率领着整整一千名精锐士兵如饿虎扑食般包围了湘王府。 此刻的湘王府内,气氛异常凝重,尤其是那间书斋,更是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 书斋内,一身道袍的湘王朱柏正端坐在书桌前,他的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而与他相对而坐的,是一个胡须花白、身着黑色僧袍的不速之客。 这个不速之客长得颇为奇特,他的一双眼睛犹如吊睛三角眼,透露出一种狡黠与阴险。 此刻,他正稳稳地坐在蒲团上,看似平静,但那副模样却活像一头病恹恹的老虎,让人不敢小觑。 原来,此人正是北平庆寿寺的新任方丈,法号道衍,俗名姚广孝。 朱柏面无表情地盯着道衍,突然冷哼一声,开口问道:“老和尚,三年前本王去凤阳老家阅武时,偶然间遇到了你的师傅席道人。”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当时,他亲口告诉本王,在荆州的太晖山下,高氏王宫的旧址地下隐藏着一条龙脉。 只要本王能够在太晖山的龙脉上修建一座道观,并诚心修道,便能受到地下那条龙脉的日夜滋养。” “道观落成之日,本王就能得偿所愿,不是吗?”王爷嘴角微扬,流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姚广孝的师傅并非普通和尚,而是一位佛道双修的奇人——席应真。 他道号子阳子,不仅对经史子集了如指掌,更在阴阳术数、兵法谋略等领域有着深厚的造诣,堪称一代宗师。 姚广孝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南无阿弥陀佛。 启禀王爷,子阳道长的确是贫僧的师傅。”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 王爷凝视着姚广孝,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本王曾听闻,子阳道长不仅精通佛道两家之术,更是对风水堪舆之学颇有研究。 不知这道观落成之后,是否真能如本王所愿?” 姚广孝微微一笑,缓声道:“王爷放心,子阳道长虽已仙逝,但他的遗泽仍在。 据贫僧所知,王爷的行宫下面,的确有一条土龙脉。” 王爷闻言,脸色微变,追问道:“既然有土龙脉,那为何时至今日,本王身上的气运未曾有丝毫的改变?” 姚广孝叹息一声,道:“只可惜,这条龙脉曾经为诚意伯刘伯温所伤。 当年,刘伯温为保大明江山,不惜使出浑身解数,将这条土龙脉拦腰斩断。 虽未致命,但也令其重伤难愈,恐怕这条龙脉,今后再也难以成气候了。” 国朝初立之际,新皇朱元璋刚刚登基称帝,便派遣刘伯温周游全国,探寻各地的龙脉所在。 民间传言四起,都说刘伯温手持皇帝密旨,肩负着一项至关重要的使命。 他不仅要走遍大江南北,还要用挖山和河流改道等极端手段,斩断各地的九十九条龙脉。 然而,当刘伯温抵达白山黑水的长白山时,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阻挡。 最终,刘伯温害怕遭受天谴,在白山黑水的长白山那里选择了停手。 当然,这些都是民间的一些传闻。 传到了朱柏的耳中,他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 朱柏的脸色变得铁青,愤怒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前前后后,你们竟然骗孤花费了整整六百万两白银!”朱柏怒不可遏地吼道,“眼看着道观就要建成,你们却跑来告诉孤,这几百万两银子全都打了水漂?” 他越想越气,情绪愈发激动,拍着桌子大喊:“六百万两雪花银啊!你们燕王府拿什么来还给孤?” 看到湘王发怒,姚广孝却面不改色心不跳,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慢悠悠地说道:“还请王爷稍安勿躁,且听贫僧一言。 近日贫僧夜观天象,发现有一条真龙从天而降,降临到了王爷您的行宫之中。 这条真龙乃是天地间至纯至阳之物,拥有着气运之力。 只要将其献祭,便可治愈地下那条受损的龙脉,使其恢复如初。” 朱柏听了姚广孝的话,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姚广孝,厉声道:“老和尚,你莫不是想说本王就是那条真龙吧?你这是想让本王一把火点燃太晖观,然后在那里自焚而死吗?” 朱柏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他怒不可遏,飞起一脚,狠狠地踢翻了姚广孝身前的木鱼。 只听得“砰”的一声响,那木鱼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朱柏指着姚广孝的鼻子,大骂道:“你这老秃驴,满口鬼话,信口雌黄!本王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相信你们这些胡编乱造的鬼话!” 对于湘王的辱骂,姚广孝仿若未闻,嘴角反而扬起一抹轻笑,朗声道:“王爷此言差矣!王爷虽有蛟龙之姿,但尚未入海化龙,故而贫僧所言的那条真龙,并非王爷您,而是此时此刻,正居于行宫之中的秦王殿下啊!” 这一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地劈在了朱柏的头顶。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二……二哥?他……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荆州?” 姚广孝却显得气定神闲,不紧不慢地从宽大的衣袖中摸出一张黄色的纸张,然后将其缓缓地递到了朱柏的面前。 朱柏定睛一看,只见那竟是一张皇榜! 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赫然写着当今圣上朱元璋下旨,以秦王不孝的罪名,将其贬为庶人。 朱柏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皇榜,仿佛要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自己的眼睛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猛地将那张皇榜揉成了一团废纸,然后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扔进了书案下的藤框里。 他的脸色涨得通红,满脸怒容,仿佛被气得快要爆炸一般,对着眼前的人怒喝道:“好你个秃驴,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你竟然敢伪造朝廷的皇榜,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第 1277 章 弄巧成拙 然而,面对他如此激烈的反应,姚广孝却显得异常镇定,他不紧不慢地回答道:“王爷莫要激动,这张皇榜并非是贫僧伪造的。 实际上,这是通政司通过八百里加急的方式,送到北平承宣布政司的。 而燕王殿下也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从官府那里将这张皇榜拿到手中的。” 说着,姚广孝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信,然后将它递给了湘王,继续说道:“王爷若是对此有所怀疑,贫僧这里还有燕王殿下的亲笔信可以作为证据。” 湘王接过信,迅速展开阅读起来。 看完之后,他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心中的郁闷之情溢于言表。 他喃喃自语道:“父皇也真是的,我二哥被废这样的大事,他为何不昭告天下呢?这到底是何用意啊?” 按照朝廷以往的惯例,皇帝一旦颁发圣旨,各地官府便会迅速行动起来,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张贴出皇榜,将皇上的旨意昭告天下。 这是一种公开透明的方式,旨在让所有人都能知晓皇帝的谕旨。 然而,这次秦王被废的旨意却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父皇竟然选择了密而不发,这让朱柏感到十分困惑和郁闷。 他原本以为,这样重大的事件应该会像往常一样被公开宣布,但现在看来,父皇似乎有其他的考虑。 姚广孝见状,微笑着解释道:“贫僧猜测,皇上之所以隐瞒消息,可能是有意想要给秦王一个措手不及。 毕竟,废黜秦王这样的大事,如果事先走漏了风声,秦王可能会有所防备,甚至采取一些应对措施。 皇上此举,或许是想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打一个出其不意。” 朱柏听了姚广孝的话,冷笑一声道:“哼,你刚刚不是还说二哥是真龙天子吗? 既然如此,你们还想用本王去对付真龙天子,本王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信你们的鬼话,去干这种以卵击石的蠢事呢?” 姚广孝看着朱柏,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王爷啊,直到现在,您还如此执迷不悟,真是令人惋惜。 事已至此,恐怕,您已经是死到临头了,却还浑然不觉,实在是可怜呐!” 朱柏怒不可遏,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涨得通红,气得他竟然笑了起来:“本王死到临头?哈哈,孤看你这个和尚简直是疯了! 无论是大哥,还是二哥,亦或是其他任何人,不管他们谁最终登上皇位,这与孤这个闲散王爷又有何关系呢?” 姚广孝连忙解释道:“王爷,您有所不知啊!秦王此次秘密到访,肯定是来者不善,别有目的。 倘若他得知了太晖观的消息,那么到时候,王爷您恐怕就难以独善其身了啊!” 然而,面对姚广孝的这番说辞,朱柏却丝毫不为所动,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嘲讽道:“就算二哥知道了又能怎样? 父皇对他可是恨之入骨,难道还会相信他的一面之词不成?”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僵局。 这阵敲门声急促而有力,仿佛带着某种紧迫感,让原本就心烦意乱的朱柏更加烦躁。 “咚咚咚!”敲门声持续不断,朱柏终于忍无可忍,他气冲冲地走到门口,猛地拉开房门,对着门外的人怒吼道:“孤不是告诉过你们,孤读书的时候,不许有人过来打扰吗?” 然而,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语气却突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原来,站在门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左长史姚崇礼。 姚崇礼一脸焦急地看着朱柏,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禀报,但又被朱柏的怒火吓得有些不敢开口。 朱柏见状,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连忙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说!” 姚崇礼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颤抖着声音说道:“大王,大事不好了!” 听到“大事不好”这四个字,朱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瞪大眼睛,紧紧盯着姚崇礼,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姚崇礼急得满头大汗,“锦衣卫的人突然包围了咱们湘王府!” 朱柏问道:“这里是荆州,又不是武昌,这帮锦衣卫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姚崇礼回答道:“启禀大王,这些人都是一口贵州话,明显不是咱们湖广本地的人。” 朱柏愣了一下,连忙问道:“俞指挥呢?快叫他带兵,去给本王拦住锦衣卫啊!” 姚崇礼稍稍稳定了一下情绪,接着说道:“俞指挥……俞通渊他……已经被锦衣卫带走了!” “什么?”朱柏失声惊叫,“这怎么可能?俞通渊可是本王的得力干将,这些锦衣卫哪来的胆子,怎么敢抓他?” 姚崇礼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大王,此事千真万确。 不仅如此,秦王殿下刚刚还派了一名使者过来,让您……让您亲自去太晖观见他。” 听到秦王二字,朱柏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声音低沉地问道:“那你为何会知情不报,不及时向本王汇报?” 姚崇礼见状,连忙躬身解释道:“微臣实在没有想到,秦王的使者刚刚离开不久,锦衣卫就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门口。” 朱柏听完姚崇礼的解释,心中的怒火愈发炽烈,他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书房里焦躁地走来走去,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突然,朱柏的目光落在了挂在墙上的一把长弓上,那把长弓通体漆黑,弓弦紧绷,散发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朱柏快步上前,一把将长弓取了下来,他紧紧握住长弓,手背上的青筋因为过度用力而凸起。 他气急败坏地吼道:“这个朱老二,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立刻去给我召集仪卫司的人马,孤今天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跟他同归于尽!” 仪卫司乃是藩王的仪仗,亦有近卫之责,虽然他们的级别比御前侍驾的大汉将军要低上一级,但也都是些百里挑一的勇士。 第 1278 章 黑衣毒士姚广孝 仪卫司的真实战力,甚至要比专门给勋贵子弟镀金,外号“花架子”的大汉将军强上不少。 此时,王府仪卫司的几百名精锐,已经被朱柏召集了起来,一个个手持兵器,严阵以待。 眼见湘王暴怒,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一直坐在蒲团上念佛的姚广孝,忽然站起身来。 他缓缓地走到湘王身边,每一步都显得沉稳而有力。 走到湘王面前时,他停住脚步,微微躬身,轻声说道:“眼下,王爷已是火烧房梁,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了,王爷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姚广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湘王的心上。 听到这话,朱柏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姚广孝,愤怒地问道:“老和尚,你是想让本王跟二哥拼个你死我活,好让你们燕王府渔翁得利,是吗?” 姚广孝的笑容在一瞬间僵住了,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朱柏会如此直接地戳穿他的意图。 然而,他毕竟是个久经世故的人,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干笑两声,说道:“王爷,此言差矣!” 朱柏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老和尚,你别再狡辩了!你真以为本王不知道你们在背后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你们不就是想借本王之手除掉二哥,然后再坐收渔利吗?” “本王实话告诉你,如果不是为了子孙后代着想,我根本不会听信你们的鬼话,去修什么破道观!”朱柏怒发冲冠,满脸怒容地吼道。 他实在无法相信自己会有当汉文帝那样的天命,然而当初席应真的一句话,却如同魔音一般,萦绕在他耳畔,久久不散。 那句话便是:百年之后,在荆襄大地上将会出现一位真龙天子。 朱柏虽然对此半信半疑,但内心深处却也不禁泛起一丝涟漪。毕竟,谁不想自己的后代能够飞黄腾达、光宗耀祖呢? 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这位传说中的真龙天子竟然会出现在他隔壁的安陆州,而且还是一位名叫朱厚熜、道号万寿帝君的道友。 而此时,被人当面戳破自己阴谋的姚广孝,不仅没有丝毫的恼怒,反而呵呵一笑,露出了一副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他看着朱柏,似笑非笑地说道:“王爷既然明白贫僧的算计,却对自己眼下的处境为何毫不自知呢?” 朱柏紧紧捏住弓身,由于过度用力,他的手指都已经开始发白。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老和尚,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老和尚,你这是在威胁本王吗?” 面对朱柏的质问,老和尚不慌不忙,双手合十,微微一笑道:“非也,非也!贫僧岂敢威胁王爷。 贫僧只是在为王爷出谋划策,献上一条锦囊妙计,以解王爷的燃眉之急啊。” 朱柏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什么狗屁的锦囊妙计? 我看你这和尚肚子里装着的,全是一些害人的阴谋诡计!” 然而,姚广孝却不以为意,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王爷莫要生气,且听贫僧一言。 不管这是妙计还是诡计,只要它能够修复龙脉,同时又能帮助王爷摆脱困境,那么它就不失为一条一石二鸟的锦囊妙计啊!” 朱柏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他显然对姚广孝的话心存疑虑,但又似乎找不到更好的反驳理由。 经过一番内心挣扎,他最终还是点了下头,算是默认了姚广孝的提议。 姚广孝的脸上浮现出欣喜之色,他凑近对方,压低声音说道:“太晖宫中如今尽是王爷您的人,只要您派遣亲信在那里制造一场熊熊大火,便可让秦王命丧黄泉,且看似是一场意外。”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将所有的罪证付之一炬,让秦王的死变得扑朔迷离,更重要的是,我们还能利用秦王尸首所残留的气运,来唤醒那沉睡在地底的龙脉。 这可真是一箭双雕、两全其美的妙计啊!” 然而,朱柏听后却只是冷笑一声,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姚广孝,说道:“这道旨意尚未公之于众,如果事情败露,父皇追究起来,本王又该如何应对呢?” 面对朱柏的质疑,姚广孝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缓声道:“王爷莫急,即便真到了那一步,也并非毫无转圜的余地。 到时候,王爷只需如实禀报皇上,说死在太晖宫的其实是一个冒牌货,真正的秦王此刻仍在贵阳大营统领大军呢。 如此一来,皇上定然不会忍心对王爷您加罪,毕竟您不但没有过错,反而还有护驾之功啊。” 姚广孝的话语简单明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秦王擅自离开大营,这可是严重的擅离职守之罪! 而如今,皇上恰好下旨要将秦王贬为庶人,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如此一来,还有谁会为这个“冒牌货”喊冤叫屈呢? 朱柏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心中暗自思忖:“既然你们都如此绝情,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了!”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太晖宫中一片静谧。 然而,在这宁静的夜晚,小胖子朱椿却突然被一阵尿意惊扰,从睡梦中醒来。 雷祖殿内,由于只有偏殿里值殿太监睡的一张小床,所以兄弟二人别无他法,只能挤在这张狭窄的床上,抵足而眠。 朱椿在黑暗中摸索着,小心翼翼地爬起身来,生怕惊醒身旁的哥哥。 他轻轻地披上一件蟒袍,以免着凉。 朱椿站在黑暗中,看着二哥睡得正香,呼噜声此起彼伏,在这静谧的殿内显得格外响亮。 殿内没有一丝光亮,黑灯瞎火的,让人感到有些阴森恐怖。 尽管心中有些害怕,但朱椿实在不忍心去叫醒二哥。 毕竟,这一路他们星夜兼程,二哥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朱椿心想,就让二哥多睡一会儿吧。 然而,当他环顾四周时,却发现殿内只有一个夜壶。 朱椿有严重的洁癖,他实在无法忍受使用太监用过的器物。 第 1279 章 又走水了! 无奈之下,朱椿只好披上衣服,顺着脑海中的记忆,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 他伸出手,用力推了一下那扇厚重的大门,可大门却像被钉住了一样,纹丝未动。 朱椿心里一紧,轻声喊了一句:“凌展!”这是门口那名总旗的名字,凌展是陈珪的心腹,为了防止有人半夜偷袭,二哥特地让他守在门口。 “凌展,凌展,凌总旗……”朱椿一连喊了好几声,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回荡,但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朱椿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意识到事情可能有些不对劲。 朱椿心中一紧,急忙快步走到窗前,想要看看外面的情况。 然而,当他靠近窗户时,却惊讶地发现殿内的几扇窗户都被人从外边用木板封死了,而且封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月光都无法透进来。 就在这时,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突然钻进了朱椿的鼻中。 他心头一紧,定睛一看,只见整个大门都在往里冒烟,滚滚的浓烟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 伴随着浓烟的,还有一阵热浪,如同一股炽热的洪流,翻滚着、咆哮着,狠狠地冲击着朱椿的身体。 那热浪如此强烈,以至于朱椿几乎无法睁开眼睛,他的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朱椿的大脑在瞬间被恐惧所占据,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额头上的冷汗像决堤的洪水一般直冒。 他顾不上其他,转身就跑,一路小跑着,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着前进。 他的心跳急速加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一般。 他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二哥,你快醒醒,雷祖殿走水了,走水了!” 然而,尽管朱椿喊得喉咙都快嘶哑了,床上的朱樉却依然没有丝毫的动静,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他的呼喊。 朱椿轻轻地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小心翼翼地吹了几下,火折子便冒出了微弱的火光。 他将火折子凑近床头上的油灯,轻轻一吹,火苗瞬间燃起,照亮了整个房间。 朱椿定睛一看,只见自家二哥像一只蚕宝宝一样,紧紧地蒙着被子,睡得正香,那呼噜声简直比打雷还要响亮。 朱椿见状,连忙伸手去扯二哥身上的被子。然而,这被子就像是长在了二哥身上一样,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朱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被子扯开,却看到二哥的嘴角正挂着一串晶莹的哈喇子,那嘴巴还一张一合的,似乎在说着什么梦话。 朱椿好奇地凑近一听,只听见二哥嘟囔道:“老板,来一只脆皮乳猪,多放孜然,多放辣子!” 朱椿一听,顿时哭笑不得。 他这个二哥,平日里就对美食情有独钟,没想到连做梦都在想着吃烤乳猪。 朱椿心急如焚,他可不能让二哥继续这样睡下去,误了正事。 于是,他一咬牙,一跺脚,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朱樉的肚子上。 要知道,朱椿虽然年纪还小,但他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小胖子,足足有一百多斤呢! 这一百多斤的重量,猛地压在朱樉的肚子上,那压力如山一般袭来,结果,可想而知。 睡梦中的朱樉正沉浸在美味的烤乳猪中,突然感觉手里的烤乳猪越来越大,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座小山压在他的身上。 朱樉身上好像压了一座山似的,越来越重,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想要看看是怎么回事,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朱樉此时感觉自己就像那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悟空一般,身上的那座大山让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突然间,一阵强烈的不适感涌上心头,他不由得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干呕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仿佛连空气都被这声音撕裂了。 朱樉艰难地睁开双眼,视线有些模糊,但他还是隐约看到了一个身材圆润的小胖子正压在自己的肚子上。 这小胖子的体重看上去足有将近两百斤,活脱脱就是一座肉山啊! 朱樉心中暗骂一声,这老十一怎么跟座山一样压在自己身上,真是要了命了。 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伸手抓住小胖子的衣领,使出全身力气将他拎到了一边。 被拎到一旁的小胖子显然有些不满,他抱着手,气鼓鼓地别过头去,嘴里嘟囔着:“二哥,你再这样睡下去,咱们哥俩都要变成烤乳猪啦!” 朱樉听了这话,心里更是不爽,他没好气地回怼道:“老十一,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吧?哪有你这样压人的!” 说完,朱樉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这味道让他觉得有些恶心。 他下意识地嗅了嗅鼻子,然后脸色一变,惊恐地问道:“什么味道?老十一,你该不会是吓得尿裤子了吧?” 听到这话,朱椿心中猛地一紧,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扫去,只见自己的裤裆处已经浸湿了一大片。 那股液体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朱椿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 他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能滴出血来,心中的愤怒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 “二哥,你快醒醒啊!”朱椿怒不可遏地吼道,“咱们哥俩被人给算计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带着满满的怒意和焦急。 朱椿一边喊着,一边用力摇晃着朱樉的身体,希望能把他从发呆中唤醒。 “有个王八蛋,他不仅想要消灭罪证,还要毁尸灭迹,他这是要咱们哥俩的命啊!”朱椿越说越气,他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朱椿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朱樉回过神来,平静地说:“先带我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然而,在这紧要关头,朱椿并没有被恐惧击倒,而是强忍着内心的不安,领着二哥朝着正殿走去。 正殿内,烟雾弥漫,让人视线模糊,难以看清方向。 朱椿和朱樉在烟雾中艰难前行,耳边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那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人的耳膜都震破。 不仅如此,时不时还有火星子从四面八方乱窜,让人防不胜防。 第 1280 章 五行属木,命里缺火 朱椿和朱樉在这混乱的环境中,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对于朱樉来说,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不禁想起了后世互联网上的一个戏称:大明在五行里面属火德,而大明皇室似乎都易溶于水。 然而,到了他朱二爷这里,这个说法似乎变得更加古怪,甚至是有些离奇。 几乎每一次他遭遇危险,都是在火海中九死一生。 雷祖殿内火光熊熊,烈焰腾空,滚滚浓烟如墨般弥漫,遮蔽了两人的视线,让人难以看清周围的情况。 “二哥,这可如何是好啊?”朱椿满脸惊恐,声音颤抖地喊道。 他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正当朱椿感到六神无主之际,他突然回过头,却惊讶地发现自家二哥正凝视着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脸上露出一种错愕的表情,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怔怔地失神。 朱樉喃喃自语道:“看来老刘头那个神棍说得没错,我五行属木,命里缺火,跟火神祝融天生犯冲啊……”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无奈和认命的意味。 朱椿见状,心中的气恼顿时涌上心头。 他抬起手,毫不犹豫地一巴掌用力拍在二哥的后背上,气愤地吼道:“二哥,你别再胡闹了!咱们现在可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你再这样神游天外,咱们哥俩可真的要葬身火海,变成两只烤乳猪啦!” 这一巴掌似乎让朱樉回过神来,他猛地一震,终于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他转头看向朱椿,认真地问道:“老十一,你恐高吗?” 看着二哥那严肃的表情,朱椿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他觉得二哥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朱椿的目光缓缓上移,最后落在了头顶上方的房梁上。 这房梁虽然没有三清祖师殿里的那样高大雄伟,但也绝对不矮,目测至少有三丈多,换算成后世的度量单位,将近十米高呢! 朱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那房梁会突然掉下来砸到他似的。 “二哥,你……你该不会是想……想把小弟像抛球一样,抛到房顶上吧?”朱椿的声音有些颤抖,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朱樉并没有直接回答朱椿的问题,而是用手指了指头顶上的房梁,然后一脸凝重地说:“你看,这房梁虽然高,但却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出路。 有人故意把门窗全部封死,显然是想将我们困死在这里。 而此时,外面肯定有不少追兵在把守着,我们根本无路可逃。” 朱椿仰头望着头顶上方足有三丈多高的房梁,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恐惧,他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这房梁如此之高,若是有人不慎从上面跌落下来,岂不是必死无疑?” 朱樉见状,嘴角却泛起一抹不以为然的笑容,安慰道:“老十一莫要担忧,哥哥我向来稳如老狗,从来都不会失手的。” 然而,尽管朱樉表现得信心满满,但朱椿心中的不安并未因此而减轻半分。 他凝视着二哥那满脸自信的神情,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二哥,小弟我只是说万一啊,万一你这次不小心失手了,那可如何是好呢?” 朱樉闻言,呵呵一笑,似乎对朱椿的担忧颇不以为然,他轻松地回答道:“弟弟尽管放心,若是二哥我真的失手了,等我成功逃脱之后,必定会亲手将那老十二斩杀,以报今日之仇,告慰你的在天之灵。” 朱椿听了这话,顿时脸色涨得通红,他气得鼓起腮帮子,愤愤不平地说道:“二哥啊二哥,咱们如今都已经到了如此危急的关头,生死攸关之际,你怎么还能说出这种一点都不着调的话呢?” 然而,面对他的问题,朱樉却并未开口回应,而是以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来证明自己。 众人的目光紧随着朱樉的动作,只见他毫不犹豫地伸手解开腰间的牛皮带,然后将其紧紧地缠绕在柱子上。 这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仿佛他早已对此轻车熟路。 紧接着,朱樉像一只笨拙的狗熊一样,双手紧拽牛皮腰带,用双臂紧紧抱住柱子,双腿则交替着蹬踏,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 他的每一步都显得行云流水,游刃有余。 眨眼间,朱樉便已爬到了房梁之上,他的身影在高处显得有些渺小,却让人感到异常安心。 “老十一,接着!”朱樉站在房梁上,高声喊道,同时将一条由床单撕裂而成的布条抛向下方的朱椿。 朱椿听到二哥的呼喊声,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他定睛一看,发现那条布条正悬在自己的头顶上方,宛如一根救命稻草。 朱椿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感动和敬佩之情,他恍然大悟,原来在这关键时刻,那个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二哥,才是最值得信赖的人。 朱椿连忙伸手紧紧抓住布条,生怕它会突然飞走。他用力拽了一下,发现布条上打了好几个死结,非常牢固,这让他稍稍安心了一些。 随着朱椿的用力拉扯,他的身体也开始缓缓上升。每上升一点,他心中的恐惧就减少一分,而对二哥的感激则增加一分。 最终,朱椿成功地爬到了房梁上面,他的双脚终于稳稳地落在了坚实的梁木上。 至此,朱椿一直悬在半空中,那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如同一只归巢的鸟儿一般,安全地着陆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朱樉如猿猴一般敏捷地爬上了房顶,他双手紧紧抓住屋顶边缘,然后猛地用力一推,只听“哗啦”一声,头顶上的几片琉璃瓦应声而落。 朱樉见状,毫不犹豫地探出半边身子趴在屋顶上,接着他迅速伸出右手,将还在房下惊魂未定的朱椿一把拉了上来。 两人终于成功登上殿脊,朱椿劫后余生,像一条上岸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 稍稍缓过神来后,朱椿慢慢爬到几片瓦当上,他双手紧紧抱住瓦当,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朝着下方望去。 第 1281 章 显眼包大王 这一看不要紧,朱椿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只见就在他们刚才熟睡的地方,守在门口的凌总旗竟然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毫无生气,显然他已经命丧黄泉,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朱椿的心脏仿佛在瞬间停止了跳动,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盯着那具尸体,完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而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在雷祖殿的殿外,不知何时竟然被人堆起了一堆巨大的柴火。 那堆柴火堆得极高,足足有一人多高,而且四周都被堆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仿佛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一般。 那乌黑色的柴火,看上去就像是被墨染过一般,上面还布满了油渍,仿佛是有人特意浇上了猛火油。 此刻,这堆柴禾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火势异常凶猛,火苗借着风势不断向上蹿升,犹如一条条火龙在空中飞舞。 眨眼之间,火势便蔓延到了屋顶,将整个屋顶都笼罩在了火海之中。 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夜空,原本漆黑的夜空此刻被映照成了火红色,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吞噬掉。 天上的黑云也被火光染成了一片火烧云,那颜色异常妖艳,呈现出一种别样的血红,令人触目惊心。 而在这熊熊大火之下,黑影摇晃,人影幢幢,喊杀声和金铁交加的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由于浓烟滚滚,朱椿根本无法看清下方的具体情况,只知道那里的形势一片混乱,根本分不清谁胜谁负。 朱椿急忙回头,却发现自家二哥正悠然自得地躺在殿脊上,双手枕着头,好整以暇地望着天上的月亮,怔怔出神,显然是又在发呆了。 看着他悠然自得,仿佛眼前的事情与他毫无关系一般,朱椿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他怒不可遏地大声喊道:“二哥啊二哥,都到了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了,你竟然还有如此闲情雅致,去观赏天上的月亮?” 朱樉却不以为意,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有些突兀。 只听他说道:“哎呀呀,十一弟莫急嘛。 你看我们俩现在这副模样,对下面的兄弟们来说,不就是个累赘嘛,根本帮不上什么大忙。 既然如此,倒不如我们趁此机会,即兴赋诗一首,也好为下面的兄弟们助助兴呀!” 朱椿听到朱樉这番话,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地吼道:“吟他奶奶什么狗屁的诗啊! 俺今天要是真的命丧于此,宁愿变成一个凶狠的厉鬼,也绝对不会放过那个老十二的!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鳖孙儿!” 要知道,在大元朝时期,淮北地区可是隶属于河南的江北行省呢。 而且,就算是当今皇帝朱元璋,在私下里说的也都是一口地地道道的中原官话呢。 在朱元璋的言传身教之下,老朱家的子孙后代们都对中原官话耳濡目染,以至于没有一个人不会说这种语言。 这其实也是朱元璋曾经将开封府加封成为北京行在的一个重要原因。 毕竟,中原官话在当时可是一种非常重要的官方语言,淮西勋贵几乎是清一色的河南口音。 即便是老朱家这位,以儒雅随和著称的蜀秀才,在遇到紧急情况时,也会不自觉地用中原官话来表达自己的愤怒情绪。 甚至在情急之下,他还会像普通人一样出口成脏,而这些脏话也都是用中原官话骂出来的。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历史上的永乐皇帝朱棣在御笔亲书时,他的圣旨总是会用一口大白话,而且还会时不时地自称“俺”。 因为他从小就受到了这种语言环境的影响,自然而然地就会使用这种通俗易懂的表达方式。 此时,朱樉看着眼前那个气急败坏的小胖子,不禁呵呵笑了起来,安慰道:“老十一啊,别着急嘛,放轻松,放轻松。 来来来,请君附耳过来,且听哥哥为你即兴赋诗一首。” 朱椿闻言,好奇地抬起头,却看到二哥正站在屋顶上,脚下似乎有些不稳,身子摇摇晃晃的,一会儿深一脚,一会儿浅一脚,好像随时都可能从屋顶上掉下来。 更让人惊讶的是,二哥的双颊上竟然还泛起了一抹诡异的红晕。 朱椿觉得有些奇怪,于是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来在二哥的脚边,地上还躺着一个空掉的银酒壶。 朱椿好奇地捡起那只壶,凑近壶口闻了一下,一股浓烈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这股酒味的浓烈程度,竟然比东北最有名的酒——烧刀子还要厉害! 朱椿不禁心生疑惑:“二哥喝的这哪里是酒啊? 分明就是没有经过勾兑的高纯度酒精啊!”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二哥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殿檐上,只见二哥一只脚高高翘起,半边身子都悬在了殿檐之外,仿佛就像杂技演员一样,沿着一排瓦当在走钢索。 “二哥,小心啊!你可千万别掉下去啊!”朱椿被吓得魂飞魄散,他那张原本胖乎乎的脸此刻都因为极度惊恐而挤成了一团,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朱樉似乎完全不把危险当回事,他不仅艺高人胆大,单脚稳稳地踩在殿檐上,还做出了一个白鹤展翅的动作,仿佛在向众人展示他的高超技艺。 更让人惊讶的是,二哥居然还有闲心回过头来,冲着朱椿咧嘴一笑,露出那一口大白牙。 紧接着,朱樉用手指着苍穹之上,扯开嗓子大声笑道:“玉帝老儿也姓张,为何为难俺张宗昌?” 就在众人都被朱樉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之时,他却如同一只轻盈的燕子一般,在空中灵活地翻转着身体。 只见他先是迅速地翻转过来,一个鹞子翻身,竟然稳稳当当地单手倒立在了屋檐顶的一片瓦当上! 这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仿佛他早已对这个动作演练过无数遍。 然而,更让人惊叹的还在后面。 就在众人都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朱樉的身体突然往后一倒,整个人如同风车一样旋转,然后,凌空翻了一个大跟头! 第 1282 章 先拔了龙王庙,再用大炮轰他娘 这个动作既惊险又刺激,让下面的所有人都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原本正在激烈厮杀的两帮人,此时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突然间都停止了手中的动作,齐齐抬起头,张大着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屋顶上的朱樉。 朱樉在空中完成了这一高难度的动作后,并没有丝毫停顿,他的身体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般,稳稳地落在了殿脊的另一端,而他的双脚,则准确无误地踩在了一只神兽鸱吻的雕塑上。 这只鸱吻龙首鱼尾,造型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腾空而起。 传说中,鸱吻喜欢登高望远,好吞火,将其置于屋顶上,有驱水避火之意。 朱樉艺高人胆大,来了一个金鸡独立,单脚踩在神兽鸱吻上,整个身子来回摇晃,把一旁的朱椿看的冷汗直流,生怕他一不小心就从屋顶上摔下去,摔成一具尸体。 朱樉喝得酩酊大醉,双眼迷离,身体摇摇晃晃的。 他抬起手,随意地朝着西北方一指,那正是最角落的龙王庙所在的方向。 朱樉突然像发了疯似的,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他一边笑,一边大声喊道:“三天之内不下雨,先拔了恁龙皇庙,再用大炮轰他娘!” 念完了这句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所谓“张大帅的诗”,朱樉猛地张开嘴巴,“呕”的一声,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 那股浓烈的酒气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朱樉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只见月色如水,洒在大地上,一片明亮。 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更别提下雨了。 朱樉的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喃喃自语道:“不对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我不姓张,所以玉帝老儿根本就没空搭理我?” 站在一旁的朱椿看到二哥这副滑稽的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忍不住说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二哥你又不是诸葛丞相,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大的面子,能向老天爷借来一场东风啊?”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开始颤抖起来。 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摇晃,让人几乎站立不稳。 紧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响起,犹如惊雷一般在耳边炸响,让人不禁心惊胆战。 朱椿反应极快,他迅速用一只手捂住脑袋,以防被掉落的砖石砸伤,另一只手则紧紧抓住殿脊上的神兽雕塑,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的身体趴在屋顶上。 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若不是他如此敏捷,恐怕早已从屋顶上跌落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然而,就在朱椿刚刚稳住身体的时候,下方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呼喊声。 这声音如同汹涌的波涛一般,一浪高过一浪,直冲向天际。 仔细一听,原来是湘王府仪卫司的众人在惊恐地大喊:“龙王庙塌了!龙王庙真的塌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原本还在各司其职的人们一下子乱作一团。 而在这混乱之中,有一个身影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他身穿一袭黑色僧袍,头上光秃秃的,没有一根头发,正是一直隐藏在人群里的姚广孝。 此时的姚广孝已经顾不得隐藏自己的行踪了,他快步走出人群,径直朝着失魂落魄的湘王朱柏走去。 走到朱柏面前,姚广孝毫不掩饰自己的焦急,对着朱柏大声喊道:“王爷,事已至此,我们的计划已经败露了! 如今之计,唯一的办法就是趁此机会,趁乱杀掉秦王和蜀王,只有这样,方能一劳永逸,堵住这悠悠众人之口啊!” 听到这话,朱柏如醍醐灌顶般,猛地回过神来。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手指颤抖着指向屋顶,声音略微有些发颤地反问道:“且先不论二哥已被贬为庶人之事,单说孤的十一哥蜀王如今尚在屋顶之上,难道你要孤效仿那唐太宗,于一日之内,接连弑杀两位兄长不成?” “呵呵!”姚广孝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但并未言语,只是口中发出一声冷笑。 朱柏见状,顿时怒不可遏,他怒目圆睁,满脸怒容地吼道:“狗秃驴,你究竟在笑什么?有话便直说,何必如此遮遮掩掩!” 姚广孝面不改色,缓缓说道:“贫僧所笑者,乃是王爷之天真烂漫也。俗话说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事已至此,王爷与秦王、蜀王之间已然结下了深仇大恨,不死不休! 王爷却还妄想息事宁人,这岂不是痴人说梦、荒唐至极?” 朱柏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时而铁青,时而苍白,显然内心正在经历激烈的挣扎。 姚广孝见状,趁机继续怂恿道:“王爷莫要惊慌,那蜀王实则是被秦王所劫持,绑架到了荆州,秦王这般谋逆之举,想必,其背后一定是受了白莲妖人的蛊惑。 王爷此番出手相救,实乃正义之举。 只是在混乱之中,不慎失手,误伤了其他无辜之人罢了。”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只要王爷能当机立断,除掉那逆首秦王,想必蜀王爷在九泉之下,也定会理解王爷的一片良苦用心的。” 沉默了许久之后,朱柏的脸色变得极为阴沉,仿佛被一片乌云笼罩。 他紧紧地咬着牙关,心中暗自下定了决心。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身边的护卫们沉声道:“上方那两个人,乃是白莲教的余孽,他们乔装打扮混入道观之中,企图行刺本王!” 他的声音虽然低沉,但却充满了威严和决绝。护卫们听闻此言,皆是脸色一变,他们深知这意味着什么。 “放箭!格杀勿论!”朱柏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他的目光如同寒星一般,死死地盯着上方的那两个人。 与此同时,盛庸正率领着上千名士兵在与敌人拼死搏杀。 第 1283 章 诗兴大发 双方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一时间战场上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好不惨烈。 然而,湘王府的这群护卫们,他们的荣华富贵、身家性命都与朱柏这位湘王紧密相连。 可以说,朱柏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他们的一切都依赖于朱柏的庇护。 就在此时,朱柏亲自现身于战场之上,这一变化瞬间改变了整个战局。 盛庸麾下的荆州右卫千户所的九百余名士兵,在看到朱柏后,竟然集体叛变,转而攻击起了盛庸。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盛庸措手不及,他身边的亲信瞬间减少到了不到两百人。 而此时,驻扎在太晖宫的荆州左卫也开始陆续赶来增援。 原本势均力敌的局面,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变成了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朱柏见状,毫不犹豫地再次下令,他身旁的百余护卫迅速以弩机换下了手中的兵器。 张弓搭箭,准备给上方的两个“白莲妖人”致命一击。 敌我双方实力相差实在太过悬殊,面对数十倍的敌军,如此巨大的力量差距,就算是像盛庸这样勇猛无比的将领,也难以招架。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脚陷入了深深的泥潭,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摆脱被敌人重重包围的困境,完全处于寡不敌众的不利局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盛庸身边的战友们一个接一个地相继倒下,他们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盛庸自己也早已伤痕累累,他的盔甲上布满了血迹,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惨烈战斗的残酷。 然而,盛庸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他紧咬牙关,手中的大刀不断挥舞,每一刀都带着无尽的杀意和愤怒。 在他的猛攻下,数十名敌人纷纷倒地,但这对于眼前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尽管盛庸已经拼尽全力,可敌人的数量却似乎永远都杀不完。 他瞪大眼睛,怒视着前方那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敌人,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盛庸身旁的一名百户,用刀砍倒一名扑过来的敌军,他转身问道:“盛千户,咱们手下的弟兄不多了,陈百户和平将军,他们的支援什么时候能赶到啊?” 一提到平安这个名字,盛庸心中的怒火就像火山一样喷涌而出。 如果不是平安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自以为是、弄巧成拙,他和秦王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般走投无路的田地呢? “狗日的,平安,老子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盛庸终于忍无可忍,他扯开嗓子,对着天空发出一声怒吼。 这声怒吼中包含了他对平安的愤恨和对当前绝境的无奈。 在荆州这片广袤的土地上,除了朝廷和皇上,湘王便是荆州军民百姓头顶上的天,具有无上的权威。 然而,平安却公然违背这一原则,没有朝廷的旨意,竟敢自作主张,如此大张旗鼓地派兵去捉拿湘王,这无疑是对湘王府上下的一种挑衅。 要知道,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老朱家的藩王们又岂是好惹的? 他们向来都是骄横跋扈、不可一世的主儿,岂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就在这形势危急万分、一触即发之际,雷祖殿上方却呈现出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岁月静好,仿佛外界的纷争与它毫无关系。 然而,这种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突然间,一声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传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之颤抖。 紧接着,那座原本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龙王庙在瞬间轰然坍塌,碎落成了一地的瓦砾。 与此同时,原本万里无云、一片晴朗的夜空,也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笼罩,渐渐被一团巨大的乌云所覆盖。 这片乌云越来越厚,越来越浓,仿佛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在这片乌云之中,一道红色的闪电如同一把利剑,划破了头顶上的夜空。 那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整个黑暗的世界,让人不禁为之震撼。 朱樉站在鸱吻雕塑上,迎着微风,他的衣袂飘飘,仿佛仙人一般。 他抬头仰望着天空,突然,他的眼睛被一道奇异的光芒吸引住了。 那是一团燃烧的火云,形状如同火镰一般,在乌云中若隐若现。 朱樉心中一动,灵感如泉涌般涌现,他不禁仰头大笑道:“忽见天上一火镰,疑是玉皇要抽烟。”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太晖宫中回荡,带着一丝戏谑和豪放。 “如果玉皇不抽烟,为何又是一火镰?” 然而,就在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中的那团乌云却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开始迅速地膨胀起来。 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一块乌云,转眼间便笼罩在了太晖宫的正上方,绵延数十里远。 乌云之中,电闪雷鸣,雷声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之颤抖。 朱樉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 站在他身旁的小胖子朱椿更是满脸惊恐之色,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手中紧紧握着一串藏在袖子里的佛珠。 朱椿哆哆嗦嗦地将佛珠拿出来,双手合十,开始低声念起了《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他的声音在雷声的掩盖下显得有些微弱,但却充满了虔诚和恐惧。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朱椿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念出了心经的第一句。 随着他的念诵,那串佛珠在他的手中发出了微弱的光芒,仿佛在为他和二哥祈福。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然而,天空中的雷声却越来越大,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突然间,一阵悠扬的诵经之声传入了朱樉的耳朵里。 这声音仿佛来自于遥远的天际,又好像近在咫尺,让人不禁心生好奇之心。 朱樉听着这诵经之声,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蜀王,哈哈大笑着说道:“老十一啊,你看看你,这刮风下雨的事情,可是归雷公电母管的,你在这里念经有什么用呢? 简直就是白费力气嘛!” 第 1284 章 真的下雨了? 然而,与朱樉的轻松态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向以胆小怕事而著称的蜀王,此刻却是神情肃穆,无比严肃。 他完全没有理会朱樉的调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合十,紧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朱樉见状,觉得有些无趣,便继续说道:“二哥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何必这么认真呢?” 然而,蜀王却突然睁开眼睛,瞪了朱樉一眼,呵斥道:“二哥,你赶紧闭嘴吧!” 朱樉被蜀王的呵斥吓了一跳,他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小老弟竟然会对他如此不客气。 不过,朱樉并没有生气,反而嘿嘿笑了一声,似乎并不把蜀王的呵斥当回事。 蜀王见朱樉如此不以为然,心中更加焦急。 他认为龙王庙的忽然倒塌,一定是惹怒了天上的大罗金仙。 于是,他一脸虔诚地再次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开始默默地祷告起来:“二哥他年纪还小,童言无忌,还请列位仙长暂息雷霆之怒,原谅他的无心之失。” 说到这,朱椿缓缓地弯下腰,双膝跪地,然后将身体前倾,头部低垂,以一种虔诚而庄重的姿势,冲着龙王庙倒塌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等到将来,小王一定会重建青羊宫,花重金为龙王爷塑一座金身。”朱椿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向龙王许下一个庄重的承诺。 青羊宫,这座历史悠久的道观,始建于唐代,相传是老子的传道圣地,原名青羊肆。 它见证了岁月的沧桑变迁,承载着无数人的信仰和祈愿。 中和元年,唐僖宗为了躲避黄巢之乱,率领皇室成员和大批官员进入蜀地,青羊肆成为了他的行宫。 从此,这座道观声名远扬,吸引了众多信徒前来朝拜。 然而,时光荏苒,朝代更迭,青羊宫也历经风雨。五代十国时期,它曾改名为青羊观;元末明初,又毁于天灾和战火,令人惋惜。 朱椿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一旁的朱樉听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老十二,你这画饼的功夫真是深得老头子的真传啊! 不仅给人画饼,现在连神仙都不放过,居然还给龙王爷画上大饼了。”朱樉的笑声中带着一丝调侃,但也透露出对朱椿的几分赞赏。 小胖子一听这话,顿时就急眼了,他瞪大眼睛,满脸通红地对二哥喊道:“二哥啊,你可千万不能在这里胡言乱语啊! 赶紧的,快给各位仙长赔个不是!” 然而,朱樉却不以为然,他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我又没有骂人,凭啥要道歉啊?” 见二哥如此倔强,小胖子心急如焚,他连忙站起身来,一把抓住朱樉的胳膊,焦急地解释道:“二哥啊,你可知道玉皇大帝那可是天庭的最高神祇啊! 他老人家的名讳,岂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随便拿来开玩笑的?” 朱樉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实在拗不过小胖子,最后只能无奈地捂着自己的脑门,露出一副尴尬的笑容,对着天空说道:“玉皇老爷子啊,真是对不住您了。 这样吧,咱们爷俩打个商量,我出点钱在青羊宫给您修一座玉皇殿,您看行不行啊?” 话音未落,只听得天空中突然传来阵阵惊雷,那雷声震耳欲聋,仿佛是玉皇大帝在发怒一般。 朱樉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笑两声后说道:“这半天光打雷不下雨的,老十二啊,看来你这个拿钱贿赂神仙的法子,也不怎么灵光嘛。” 朱椿听了这话,小脸瞬间紧绷起来,他一脸严肃地反驳道:“二哥,你这就不对了。 古人云‘金诚所至,金石为开’,之所以没下雨,那是因为二哥你心不够诚啊!” 朱樉闻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反问道:“我还不够心诚?” 朱椿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然后语重心长地劝道:“二哥,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了,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啦! 你还不赶紧跪下,诚心诚意地求求老天爷原谅你,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呢。” 朱樉虽然心中有万般无奈,但此刻也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别无选择。 于是,他咬了咬牙,极不情愿地单膝跪地,脸上露出一副敷衍了事的表情,嘴里嘟囔着:“干爹啊,儿子我求求您老人家,快点下点雨吧,不然儿子我可就真的要遭殃啦!” 朱椿满脸怒容,瞪大眼睛,怒气冲冲地对朱樉说道:“二哥,你这简直就是在欺骗老天爷啊! 你这样做,怎么能算是真正地解决问题呢?这分明就是在敷衍了事嘛!” 朱樉听了朱椿的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双手一摊,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笑着回答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难不成还要让你二哥我现场给老天爷表演一个后空翻不成?” 朱椿被朱樉的话气得差点骂出声来,但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额头有些湿漉漉的。 他疑惑地抬起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天空中已经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朱椿见状,心中的怒气瞬间被喜悦所取代。 他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起来,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哈哈大笑道:“二哥,我们得救啦!我们真的得救啦!” 看着朱椿如此开心,朱樉也不禁被他的情绪所感染。 他看着眼前这个又蹦又跳的小胖子,心中竟生出一种亲切感,仿佛看到了一年多没见的儿子朱高炽。 尽管他们之间有着辈分的差距,但两人的外貌和性格却颇为相似,都是那种外表痴肥,实则大智若愚的人。 朱樉睹物思人,看着眼前的小胖子,心中不禁想起了那个年幼的儿子。 他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那个小脑袋瓜,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笑道:“是啊,看起来我们兄弟俩真的有救了呢。” 原本熊熊燃烧、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大火,在雨势逐渐增大的情况下,开始慢慢减弱。 雨水如瓢泼一般倾泻而下,狠狠地砸向地面,与火焰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对抗。 经过一阵瓢泼大雨的洗礼,最后一丝火苗也终于支撑不住,缓缓熄灭。 第 1285 章 以身为盾 就在兄弟二人庆幸自己能够从这场可怕的灾难中幸存下来时,朱樉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弩机的机括声传来,伴随着几声清脆的“咔嚓”声,几支黑色的弩箭如闪电般破空而出,直直地朝着朱椿的背后疾驰而去。 朱樉的瞳孔猛地放大,他的心跳瞬间加速,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奔腾的声音。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伸手抓住朱椿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转,将那个小胖子紧紧地护在了自己怀中。 然而,尽管朱樉的动作迅速无比,但还是有几支弩箭无情地穿透了雨幕,狠狠地击中了他的后背。 只听得噗嗤几声,朱樉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哼。 他的后背上顿时鲜血四溅,染红了他的衣服,也染红了脚下的黄色琉璃瓦。 朱椿惊恐地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眼前的世界仿佛都被染成了一片猩红。 他慌乱地用手摸索着自己的身体,却惊讶地发现,除了手上的血迹,自己竟然毫发无损! 朱椿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二哥的身上。 他看到二哥的胸口处,几支黑色的箭头赫然穿透了他的身体,透体而出,在他的胸口留下了几个狰狞的窟窿眼。 鲜血正从这些伤口中不断涌出,将二哥的衣衫染得通红。 朱椿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刚才的一幕,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就在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二哥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后背当作了一面盾牌,替他挡住了射来的弩矢! 朱椿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哽咽着喊道:“二哥!” 朱樉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一丝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淌而下。 他强忍着剧痛,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傻小子,别发愣了,现在再不跑,一会儿就真的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阵尖锐的利箭破空之声骤然响起,第二轮的箭雨如蝗虫过境般铺天盖地地袭来。 朱樉见状,连忙抬起手,紧紧抓住朱椿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抛。 朱椿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托起,然后如炮弹一般飞射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稳稳落在了一根树杆上。 望着二哥负伤,朱椿心急如焚,他恨不得立刻如飞鸟一般冲上前去,助二哥一臂之力。 然而,就在他脚步慌乱之时,突然,他感觉脚下一空,像是踩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身体不由自主地急速下坠。 这一瞬间,朱椿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的心跳如同鼓点一般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冲破胸腔蹦出来。 他拼命地挥舞着双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阻止自己继续下坠,但周围只有空荡荡的空气,根本无处着力。 就在朱椿感到绝望的时候,奇迹发生了。他的衣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一般,猛地一扯,竟然勾住了几根树枝。 这几根树枝虽然纤细,但却承受住了朱椿身体的重量,堪堪止住了他下坠的势头。 朱椿就这样悬挂在半空之中,他的身体随着树枝的摇晃而微微摆动,仿佛随时都可能再次掉下去。 朱椿悬于半空,眼睁睁地看着二哥的身影渐行渐远,他心慌意乱,却又无能为力。 他竭尽全力地呐喊着:“二哥,当心!”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为了不暴露朱椿的行迹,朱樉嘴唇轻动,朝着他默默比划出几个字。 朱椿定睛一看,只见二哥的口型分明是在说:“莫管我,速逃!!” 朱椿心头一紧,他当然知道二哥是为了保护他才会如此说,但他又怎么能抛下二哥独自逃生呢?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回应,只闻“嘶啦”一声,朱椿的衣领终于不堪重负,应声撕裂。 朱椿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坠落下去。 他的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仿佛是死神在召唤。 最终,朱椿重重地摔落在松软的泥土上,一路翻滚出去数米之远。 他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般,剧痛难忍。 屋顶上,上百名荆州军士整齐地站成一排,他们手持弓箭,眼神锐利如鹰,紧紧地盯着上方。 随着一声令下,第二轮箭雨如蝗虫过境般朝着上方疾射而出。 箭雨如密雨般倾泻而下,形成了一道密集的箭幕。 在这空旷的屋顶上,根本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朱樉心急如焚,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就在他焦急万分、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他的目光被屋顶上的一个窟窿吸引住了。 那个窟窿眼正是他们刚才上来的地方,朱樉心中一动,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他来不及多想,迅速猫着腰,脚步轻盈地踩在琉璃瓦上,像一只灵活的猫一样,快步朝着窟窿走去。 然而,时间紧迫,箭雨已经近在咫尺,朱樉甚至能感觉到箭头带起的劲风。 他心急如焚,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一咬牙,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那个窟窿里。 就在他跳入窟窿的瞬间,箭雨如暴雨般砸落在屋顶上。 黑色的弩箭击打在黄色的琉璃瓦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叮当当声,仿佛是死亡的丧钟在敲响。 湘王府护卫手中的劲弩,其制作工艺可谓是巧夺天工。 这种劲弩并非一般之物,它脱胎于北宋时期赫赫有名的神臂弓,弓长三尺二寸,威力惊人。 其射程更是令人咋舌,高达两百步之遥!如此远的射程,在冷兵器时代堪称一绝。 不仅如此,这种劲弩所配备的三角形箭头更是锋利无比,百步之内,足以射穿两层坚固的甲胄,威力之大,令人咋舌。 然而,由于这种劲弩的制作工艺极其繁琐,造价也异常高昂,因此在当今这个火器逐渐兴起的时代,它渐渐被更为先进的火器所取代。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些劲弩射出的弩矢,竟然无法穿透那些看似晶莹薄透的琉璃瓦片。 第 1286 章 乐极生悲 尽管这些琉璃瓦片看起来脆弱易碎,但实际上却异常坚固,仿佛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除了零星的几支弩箭擦着朱樉的头皮飞过,绝大多数的弩矢都被琉璃瓦片轻而易举地阻挡住了。 朱樉眼见弩矢纷纷被挡下,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还来不及庆幸,就因为失去平衡而一头栽进了洞中。 这一下,他整个人如同自由落体一般,急速下坠。 好在朱樉反应迅速,眼疾手快,在千钧一发之际,他一把抓住了房顶上的悬梁。 这一抓,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终于止住了他下坠的趋势,让朱樉堪堪稳住了身形。 就在这一刻,他仿佛化身为一只身形矫健、动作灵活的猿猴,双手紧紧抱住房梁,腰部猛然发力,整个身体如同被弹弓弹出一般,向后猛地一荡。 随着他的身体像荡秋千一样有节奏地来回晃动,朱樉双腿张开到极限,如同铁钳一般牢牢地勾住了大梁。 他手脚并用,动作迅速而协调,整个人就像一只倒挂在树上的猴子,以一种令人惊叹的敏捷姿态,朝着旁边的柱子攀爬而去。 朱樉一边奋力攀爬,一边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妈了个巴子,历史上的老十二不应该是一个胆小如鼠、点火自焚的家伙吗?” “他怎么会如此大胆,突然铤而走险,对老子下这样的毒手呢?” 湘王今日的这一把火,彻底颠覆了朱樉对明初这些藩王的固有认知。 在原来的历史中,湘王朱柏是一个胆小怕事、不敢反抗朝廷的人,最终在建文削藩中,湘王朱柏选择了自焚而死。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某个和尚的再三怂恿下,他竟然变得如此丧心病狂,甚至想要将他和蜀王这两个亲哥哥一起置于死地。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朱樉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刘伯温当初在凤阳所说的那一番话。 刘伯温曾说过:“古往今来,有多少风流人物都是眼看着即将成功,却在最后的关头,阴沟里翻了船的?” 这句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朱樉的心上。 一想到这里,朱樉的眼中顿时燃起了熊熊怒火。 原本,他还想着息事宁人,看在兄弟情分上,放过朱柏一马。 但现在,他心中的愤怒已经无法抑制,朱柏的所作所为让他彻底看清了这个弟弟的真面目。 朱柏这小子简直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不仅对他的善意毫不领情,反而恩将仇报,处心积虑地想要将他置于死地。 经过今天这件事情,朱樉算是彻底认清了老朱家这些藩王的真面目,他们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一个个都心怀叵测,让人防不胜防。 从今往后,朱樉决定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意气用事,对待这些藩王一定要小心谨慎,绝不能再心慈手软了。 正当朱樉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的时候,突然听到湘王府的护卫大声喊道:“大王,不好了!白莲教的妖人不见了!” 朱柏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怒不可遏地吼道:“这怎么可能?周围到处都是我们的人,他就算是长了翅膀也绝对飞不出去!” “你带上人,给本王仔细搜查!绝对不能让那两个白莲教的妖人给跑了!”朱柏怒目圆睁,对着手下的士兵们怒吼道。 然而,就在他下达命令的瞬间,姚广孝却突然快步上前,贴近朱柏的耳边,轻声低语道:“王爷,依贫僧之见,秦王如今已是无路可走,必然是藏匿于这殿中某处。 且看如今这雷祖殿的四周,内外所有的门窗皆已被王爷您的人封锁得严严实实,就连一只苍蝇都休想飞出去。” 姚广孝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依贫僧所想,王爷不妨打开武库,取出那攻城槌来,用这木槌直接撞开那大门。 如此一来,只要殿门一开,那秦王便会暴露在咱们眼前,他孤身一人,势单力薄。 而反观咱们这边,人多势众,秦王纵然有三头六臂,也定然难以抵挡。 到那时,就算是大罗金仙亲临,恐怕也难以救他活命了。” 朱柏听完姚广孝所言,心中略作思索,正欲开口下令之时,忽然间,一名侍卫急匆匆地奔来,满脸惊恐地禀报:“大王,不好了!城西的宫门突然坍塌,有一伙不明身份的人马如狼似虎般杀了进来!” 朱柏的脸色如纸一般苍白,毫无血色,他的神情恍惚,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当他听到那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时,心中的恐惧瞬间被点燃,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锦衣卫来抓他了! 一旁的姚广孝见状,立刻明白了湘王的想法。 他看着朱柏那惊恐的表情,心中暗叹一声,知道这位湘王已经被吓得不轻,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心生退意了。 姚广孝连忙开口劝慰道:“王爷,您千万不要慌乱啊!您想想,这里可是荆州,是您的地盘啊! 只要我们能除掉秦王这个罪魁祸首,那么敌军就会群龙无首,那区区几百个锦衣卫,又能有多大的能耐呢?” 朱柏听了姚广孝的话,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但恐惧的阴影仍然笼罩着他。他紧紧抓住姚广孝的衣袖,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可是……可是他们是父皇的亲军啊……” 姚广孝见状,赶忙安慰道:“王爷,您不必担心。荆州可是您的主场,太晖宫中又有荆州三卫,上万人的兵马驻扎于此!”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只要撞开殿门,诛杀了秦王,大事一定,余下的锦衣卫根本不足为惧!” 朱柏的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他立刻下令道:“快!给本王把攻城槌给取来!” 然而,就在这时,人群之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朱柏定睛一看,只见一个身影正急匆匆地朝他走来。 待那人走近,朱柏才发现,原来是刚刚重获自由的俞通渊。 俞通渊的眼中充满了恨意,他恶狠狠地盯着雷祖殿方向,嘴角泛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他走到朱柏面前,压低声音说道:“王爷,我有一个主意,保证能让这些锦衣卫有来无回……” 第 1287 章 皮肉之痛 “大王,杀鸡焉用牛刀啊!依末将之见,咱们完全可以直接取来火药,然后将其放置在宫殿之下,只需一点燃,那宫殿必定会被炸塌,而那逆首也会被活埋其中,如此一来,岂不是一了百了!” 俞通渊的这番话,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让朱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急切地追问道:“可是,如此大的雨,这么多的火药,真的能够点得着吗?” 俞通渊胸有成竹地回答道:“回禀大王,经过大火的烘烤,那雷祖殿如今已经是摇摇欲坠,根本无需太多的火药便可将其炸毁。” 接着,他又详细地解释道:“据末将观察,我们可以沿路用油纸伞来遮挡雨水,再将火药放置在屋檐底下以避开雨水的浸湿。 如此一来,只需区区两桶火药,便可轻而易举地炸塌雷祖殿。” 俞通渊,这位出身水师的将领,对于火药的用量和把握,可谓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若是换作其他地方,想要弄到火药这种违禁品恐怕并非易事。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里竟然是一座道观! 众所周知,道观通常都会设有炼丹房,而炼丹所需的材料中,硝石、硫磺和木炭是必不可少的。 俞通渊经过一番巧妙的操作,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成功地弄到了满满三大桶的黑火药。 这些木桶每一个都差不多有半米多高,其粗细程度足以与成年人的腰部相媲美。 此时此刻的俞通渊,心中充满了对秦王的愤恨,他生怕秦王死得不够惨烈,于是特意为他多准备了一大桶火药,以确保能够将其置于死地。 当护卫们费力地搬开那湿漉漉的柴禾时,马车上的三大桶火药终于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些火药被小心翼翼地搬运到了雷祖殿前,仿佛是三颗即将引爆的巨型炸弹,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一瞬间,人群之中的姚广孝,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突然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忍之色。 这丝不忍转瞬即逝,但却被湘王朱柏敏锐地捕捉到了。 只见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双手合十,嘴唇轻启,开始低声诵读起一段古老的经文。 那声音低沉而又庄重,仿佛穿越了时空的界限,回荡在这喧嚣的尘世之中。 “南阎浮提众生,起心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 姚广孝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重地敲在了人们的心上。 他的诵读声中,似乎蕴含着无尽的慈悲和怜悯,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这句话如同洪钟一般,在空气中激荡开来。 姚广孝的声音越发激昂,仿佛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承担起这世间所有的苦难和罪孽。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随着最后一句经文的念出,姚广孝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最终归于平静。 然而,他口中所念的,竟然是《地藏菩萨本愿经》,这本经书中所传达的,正是地藏菩萨那伟大的慈悲和救度众生的宏愿。 只是,此时此刻的姚广孝,究竟是在为秦王祈福,还是在为秦王今后的亡魂超度呢?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答案。 “南无大愿地藏王菩萨!” 姚广孝念完了整部佛经,他的手掌轻轻一拍,将掌中的佛珠收了起来。 那串佛珠在他手中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是在回应他刚刚的诵读。 姚广孝没有丝毫的迟疑,他转身便毫不犹豫地迈步离去。 他的身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最终被那无尽的黑暗所吞噬。 只留下一袭黑色的僧袍,在雨夜中若隐若现,宛如鬼魅一般。 殿内,朱樉顺着高高的立柱像一条蛇一样蜿蜒而下,他的动作异常敏捷,仿佛他早已对这个动作烂熟于心。 然而,当他的双脚终于接触到地面时,他却无法掩饰住身体的颤抖。 他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痛,那是两根弩箭深深嵌入肉体所带来的痛苦。 朱樉紧咬着牙关,强忍着剧痛,用颤抖的手抓住插在胸口上的两根弩箭。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用力,将两根弩箭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刹那间,鲜血如泉涌般喷出,形成了一道血箭,直直地溅在了金色的立柱上。 那道血箭在立柱上溅开,将柱子上精美的凤凰金饰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朱樉的口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哼,那是他无法抑制的痛苦的呻吟。 他脚步踉跄地走到雷祖像前,然后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背对着神像,缓缓地靠着供桌坐了下来。 朱樉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从怀中摸出了一把防身用的火铳,这是他最后的保命武器。 他打开火铳的弹仓,将里面的黑火药全部倾倒了出来。 黑色的颗粒在地上铺成了一小堆,朱樉用手摸了一下,感受着那干燥的质感。 朱樉从火药堆中挑出了一枚铅丸,然后将余下的黑色颗粒小心翼翼地均匀撒在自己的伤口上。 黑色的火药与鲜血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颜色。 此时此刻,情况万分危急,朱樉根本无暇顾及身上的伤口,因为时间紧迫,他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于是,他回想起前世在好莱坞大片中看到的场景,决定效仿其中的方法——用火来烧灼伤口,以促使其快速结痂。 在一片漆黑之中,朱樉紧紧地咬住枪柄,以免发出声响引起敌人的注意。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索着供桌,终于抓到了火折子。 他毫不犹豫地点燃了火折子,让火苗在黑暗中跳跃。 接着,朱樉将火折子凑近伤口,将上面的火药点燃。 瞬间,火药燃烧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火星四处飞溅。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朱樉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滚落下来,湿透了他的衣襟。 他突然张开嘴巴,那原本被紧紧咬在口中的短火铳,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直直地掉落下来,与地面坚硬的金砖碰撞,发出了“咣当”一声清脆的响声。 第 1288 章 心头之恨 在这漆黑一片的环境中,那声响显得格外突兀,但是,很快又被殿外响起的一阵嘈杂声所淹没了。 朱樉疼得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他紧紧捂住受伤的部位,嘴里不断发出“嘶嘶”的声音。 那短火铳的木柄上,还清晰地印着一个深深的牙印,仿佛在诉说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朱樉一边痛苦地呻吟着,一边从香炉里抓起一把香灰,毫不犹豫地撒在了伤口上。 香灰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带来了一阵刺痛,但同时也稍稍缓解了一些疼痛。 朱樉强忍着剧痛,嘴里咒骂道:“他娘的,老十二这个狗东西,真是把老子害惨了!” 他越想越气,心中的怒火像燃烧的火焰一般,越烧越旺。 “等老子活着出去,一定要宰了他爹,睡了他娘,不然,老子的这个朱字就倒着来写!” 朱樉咬牙切齿地发誓道,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平息他心中的愤恨和不甘。 就在朱樉赌咒发誓,信誓旦旦地表示将来一定要让湘王好看的时候,突然间,殿外变得亮如白昼,仿佛白昼提前降临一般。 朱樉惊愕地望向殿外,只见一阵熊熊大火冲天而起,火光映照得整个宫殿都亮堂堂的。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宛如雷鸣一般,震耳欲聋。 这声巨响如同一个信号,紧接着,他的脚下猛地一阵剧烈晃动,朱樉顿觉天旋地转,整座宫殿都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摇晃着,似乎随时都可能坍塌。 随着第二声爆炸声传来,朱樉头顶上的瓦片像是被惊扰的蜂群一般,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如雨点般密集。 朱樉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出于本能反应,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地钻进了供桌底下。 然而,这并没有让他躲过这场灾难。稀里哗啦的掉落声不绝于耳,伴随着叮铃哐啷的声音,那是瓦片碎裂的声音。 这些瓦片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投掷下来,狠狠地砸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朱樉蜷缩在供桌底下,身体紧紧地贴着地面,不敢有丝毫动弹。 他的耳膜被这阵巨响震得发胀,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盘旋。 好在这里的供桌并非普通之物,它是由被称为“降香黄檀”的海南黄花梨木精心打造而成。 这种木材不仅造价高昂,而且质地异常坚硬,宛如钢铁一般。 这张看似平凡无奇的供桌,却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坚韧。 它竟然成功地抵挡住了数十片琉璃瓦的连续猛烈撞击,甚至连朱樉本人都毫发无伤。 朱樉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偷偷地朝外面张望了一眼。 这一眼,却让他的心跳几乎瞬间停止,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 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 紧接着,殿外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那飞舞的火焰如同一条凶猛的火蛇,张牙舞爪地冲开了殿门,径直冲入了大殿之中。 门口的几根立柱在火焰的灼烧和爆炸的冲击下,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咔嚓——!”,“咔嚓!”声。 最终,它们再也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冲击力,不堪重负地断裂成了两截。 顶梁的立柱轰然倒下,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巨响,头顶上那两根巨大的横梁瞬间失去了支撑,开始发生可怕的变形。 只见它们从中间开始断裂,就像被一把无形的巨斧劈开一样,迅速地分成了两截,然后直直地朝着地面坠落下去。 随着宫殿的结构被彻底破坏,整个建筑开始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完全坍塌。 朱樉站在这摇摇欲坠的宫殿中,额头上的冷汗像瀑布一样不停地流淌下来,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惊恐,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活埋在这废墟之下的惨状。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朱樉突然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迅速地弯下腰,蜷缩起身体,然后双脚猛地向后一蹬。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一个翻滚,整个人就像一个被踢出去的皮球一样,急速地向前滚动着。 终于,在大梁砸到地面的前一瞬间,朱樉成功地滚到了墙角边,与那致命的大梁擦肩而过。 数千斤重的大梁狠狠地砸在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就像是一颗巨大的陨石撞击到了地球上一样。 这撞击产生的冲击力掀起了漫天的尘土,如同一股沙尘暴席卷而过,将周围的一切都淹没在其中。 同时,无数的瓦砾被溅起,四处乱飞,有的甚至直接砸到了朱樉的身上,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当尘土渐渐散去,大梁砸出的那个大坑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个坑洞非常巨大,深度足有好几米,其大小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平躺其中。 朱樉紧紧地盯着眼前那个离自己不到半米的坑洞,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去,仿佛这样就能离那恐怖的坑洞远一些。 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眼珠都快凸出来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显示出他内心极度的恐惧。 就在刚才,他差点就掉进那个坑里,成为一堆肉酱,被做成陕西有名的特产——肉夹馍。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落得如此下场,朱樉的头皮就一阵发麻,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让他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然而,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朱樉并没有被恐惧吓倒,反而爆发出了一股强烈的愤怒。 他破口大骂道:“老十二,操恁娘,等额出切,恁看额,锤不锤烂你滴狗头?” 这一句用陕西方言骂的脏话,不仅让朱樉自己觉得解气,也让他内心的恐惧瞬间一扫而空。 骂完之后,朱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仿佛刚才落荒而逃的那个人不是他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站起身来,却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这声音震耳欲聋,就像有千军万马在奔腾一样。 第 1289 章 恼羞成怒 朱樉的身子随着这阵巨响的节奏,不由自主地一阵前后摇晃,他努力想要稳住自己的身体,但却发现这根本无济于事。 他转头看去,只见他背后的残垣断壁在这阵巨响中终于不堪重负,开始缓缓地坍塌下来。 朱樉面色凝重,叹息一声:“罢了,吾命休矣!”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这座宏伟的宫殿在一瞬间化为一片废墟。 砖石瓦砾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将那位举世无双、天底下最能折腾的秦王彻底掩埋。 随着最后一面红墙颓然倒下,扬起的尘土弥漫在空气中,仿佛给这惨烈的一幕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薄纱。 湘王朱柏站在不远处,凝视着眼前的废墟,心中高悬的那块巨石终于安然落下。 然而,当他蓦然回首时,却惊觉身旁的黑衣僧人已然杳无踪迹。 姚广孝,这位神秘的僧人,仿佛在这惊心动魄的时刻,如鬼魅一般悄然离去。 朱柏的眉头微微一皱,但他并没有过多地纠结于姚广孝的去向。 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局势上。 他转身面对俞通渊,面色凝重地沉声道:“老俞,你立刻率领你的人去擒拿锦衣……白莲教余孽。记住,若有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朱柏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俞通渊,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一直以来对他言听计从的人,竟然会如此坚决地违抗他的命令。 “大王,末将恳请您允许我去亲手斩杀那个白莲教的贼首!”俞通渊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无法抑制的愤怒和仇恨,“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我这心头之恨实在难消啊!” 朱柏眉头微皱,他对俞通渊的情绪感到十分诧异。 他并不知晓俞通渊昨天的遭遇,自然也无法理解他为何会对秦王产生如此大的恨意。 然而,面对俞通渊的坚持,朱柏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转头对自己的左长史和俞通渊的副将俞敏吩咐道:“你们二人立刻率领军队前去捉拿蜀王和锦衣卫,务必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得到命令后,左长史和俞敏迅速集结起部队,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蜀王和锦衣卫的方向疾驰而去。 朱柏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远去,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原本以为大局已定,只要顺利抓住蜀王和锦衣卫,这场叛乱就能很快平息下来。 然而,就在他稍稍放松警惕的时候,异变突起! 原本已经退出战场的盛庸,突然率领着上百名凶悍的士卒,如鬼魅一般杀了回来。 他们来势汹汹,气势如虹,显然是有备而来。 盛庸身跨战马,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般疾驰而入,冲入了汹涌的人群之中。 他手中的马槊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数十人瞬间倒地身亡。 面对如此勇猛的盛庸,众人惊恐万状,六神无主,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这关键时刻,俞通渊迅速翻身上马,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湘王府的护卫身上,高声呼喊:“你们快快保护王爷!本将亲自去会会他!” 话音未落,俞通渊手中的长槊已经如闪电般刺出,他驱动着胯下的战马,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盛庸。 两人瞬间短兵相接,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俞通渊的武艺虽然稍逊一筹,无法与盛庸这样的绝世猛将相抗衡,但他毕竟出身将门世家,且是开国功臣,历经无数战斗,不仅经验丰富,更是老奸巨猾。 他深知盛庸的厉害,于是巧妙地利用己方人数众多的优势,不断驱赶着手下的小兵如潮水般涌向盛庸,企图以车轮战术消耗盛庸的体力和精力。 尽管盛庸凭着一腔孤勇,奋力拼杀,但他就像深陷泥潭一样,无法自拔。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被俞通渊轻松地化解,甚至连俞通渊的衣角都无法碰到。 俞通渊稳稳地坐在马背上,看着盛庸的挣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他高声喊道:“盛家小子,你这一身武艺确实不错,但可惜啊,你跟错了人,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老夫是个惜才之人,如果你愿意弃暗投明,放下武器投降,老夫可以帮你在大王面前说情,让他对你格外开恩,既往不咎!” 盛庸听到俞通渊的话,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 他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然后用冰冷的目光盯着俞通渊,冷笑一声:“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我盛庸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但我也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我绝不会与你这样的老贼同流合污!” 盛庸挺直了身子,大声说道:“我盛庸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就算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也绝对不会向你这样的无耻之徒为伍!” 一听这话,俞通渊顿时怒发冲冠,他的双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满脸怒容地吼道:“盛家小子,你给我听好了!分明就是秦王那厮与白莲教的妖人相互勾结,妄图行刺湘王殿下,他才是不折不扣的天字号第一反贼!” 面对俞通渊的怒喝,盛庸却是面沉似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嘲讽道:“哦?是吗?那我倒要问问俞将军了,既然你口口声声说秦王是反贼,那你刚刚为何要放箭,射杀蜀王呢?难道说连蜀王殿下也与白莲教有所勾结不成?” 盛庸一边说着,一边猛地抬起手来,直直地指向那座气势恢宏的“三清祖师殿”,脸上的笑容愈发显得戏谑,接着说道:“尔等如此僭越,不仅违背了礼制,还妄图诬陷秦王殿下,这等行径,岂不是颠倒黑白,贼喊捉贼吗?” 俞通渊被盛庸这一番连珠炮似的质问弄得哑口无言,他心里很清楚,湘王自己屁股都不干净,自己就算再怎么指责秦王,那些话也都显得空洞无物,难以令人信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俞通渊突然恼羞成怒,他满脸怒容地冲着自己手下的护卫们高声怒吼道:“盛千户竟然敢勾结白莲妖人,妄图谋害大王,此等大逆不道之举,简直是罪不可赦! 尔等还愣着干什么?速速放箭,将盛庸这个叛徒给我射死!” 第 1290 章 不分敌我 随着俞通渊的一声怒喝,那些训练有素的弓弩手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迅速地从背后掏出劲弩,动作娴熟地拉弓上箭,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 而此时的盛庸,原本还想着趁着对方松懈的时机,来一个出其不意的杀回马枪,直接将敌方的首领一举擒获。 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俞通渊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竟然如此老谋深算。 只见俞通渊不仅命令手下的护卫们紧紧地将湘王包围起来,让他丝毫没有可乘之机,而且还巧妙地利用说话的机会,成功地拖住了盛庸这个领头之人,为弓弩手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此时此刻,敌我双方力量对比悬殊,盛庸深知局势危急,若不果断采取行动,后果不堪设想。 他目光如炬,迅速扫视四周,只见敌人如潮水般涌来,而己方仅余八十几人,形势岌岌可危。 盛庸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面向身后那寥寥数十名部下,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亮:“全军回转,随我杀进去,抢回秦王殿下的尸首!”这道命令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震撼人心。 俞通渊未曾料到盛庸这个年轻将领如此果敢决绝,在如此险恶的形势下,竟然能迅速洞察到战机,毫不迟疑地调转马头,直冲向雷祖殿的方向。 而那个方向,正是敌军防御最为薄弱之处。 盛庸身先士卒,一马当先,手中长枪舞动如风,气势如虹。 只见他接连挑落数名敌人于马下,如入无人之境,硬是在敌人的重重包围之中,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眼看着盛庸等人大杀四方、锐不可当,眼看就要冲破重重包围逃出生天,俞通渊心急如焚,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能滴出血来一般。 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得许多,完全忘记了自己麾下士兵们的生死存亡,只是声嘶力竭地朝着前方那群正在浴血奋战的将士们高喊:“快快放箭啊!绝对不能让这些叛贼逃脱掉!否则我们全都难辞其咎!” 听到这话,站在一旁的一名千户顿时脸色大变,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和惊愕之色。他猛地转过头去,瞪大眼睛看着俞通渊,声音略微颤抖着说道:“俞……俞大人,如果此刻下令放箭的话,恐怕会有很多兄弟们被误射受伤甚至丧命啊! 这可如何是好?” 然而,面对千户的质问与担忧,俞通渊却毫不在意,反而怒发冲冠,伸手死死揪住那名千户的衣领,咬牙切齿地吼道:“妇人之仁!所谓慈不掌兵,你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倘若今天放走了这帮白莲教的妖徒,日后我们还有何颜面去见大王? 到时候你我二人怕是都难逃罪责!” 说到最后,俞通渊更是把脸贴得极近,对着那名千户厉声道:“马宣,今日之事由不得你做主! 若你胆敢违抗军令,本将军定要严惩不贷,以正军纪!” 说完,还用力甩了一下手,表示对那名马千户的不屑一顾。 马宣的脸色瞬间变得晦暗,眼神中流露出一缕难以言喻的不舍,但他还是毅然决然地紧闭双眼,对着身后那整整二百名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弓弩手发出命令道:"按照指挥使大人所下达的命令,准备放箭!" 这二百多名训练有素且经验丰富的弓弩手们,其实早就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并迅速进入到各自应有的位置上去等待着长官的指令。 随着马宣一声令下,只听得"咻--!" 的一声尖锐呼啸响起之后,紧接着,便是无数支强劲有力的弩箭激射而出,如同黑色的雨点一般密集! 刹那间,整个空间仿佛都被一层由密密麻麻黑色弩矢交织而成的巨大死亡之网给彻底笼罩住了一般,带着凌厉无匹的气势径直朝正深陷于激烈混战之中的盛庸及其麾下众人狠狠扑杀过去! 此时此刻,盛庸刚刚转过身来,便赫然发现自己身旁那些与他并肩作战多年的兄弟们竟然接二连三地中箭倒地身亡! 要知道,这些人可都是他不辞辛劳、历经千辛万苦才从遥远的西安一路带回此地的老部下啊; 更是曾经跟随他一同南征北战、生死与共的亲密战友和好哥们儿呀! 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惨状发生,尤其是当看到其中足足有十六位好兄弟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趴伏在地,并且最终长眠不醒的时候,盛庸顿时悲愤交加得怒发冲冠、双目赤红似火,他紧紧咬住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拉住手中紧握的缰绳,同时心中暗自思忖道:"不行!绝对不能让我的这些兄弟们白白送死! 我一定要立刻掉转马头赶回去支援他们才行......" 然而,就在盛庸刚刚打算付诸行动之际,却未曾料到来自于后方的那群凶狠残暴的敌人根本就没给他哪怕半点儿喘息时间或者思考对策的时间余地呢! 紧接着,第二轮和第三轮的箭雨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撕裂开来! 而这一次,比之前更为致命的是那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弩矢——它们如同蝗虫过境一般铺天盖地而来,其数量竟然整整翻了一倍还多! 这些弩矢犹如长了眼睛似的,齐刷刷地朝着盛庸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刹那间,天空中箭矢纷飞,宛如一场死亡之雨,让人无处可逃。 面对如此恐怖的攻击,盛庸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应对措施。 在生死攸关之际,盛庸完全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反应,猛地一勒缰绳,驱使胯下的战马急速转身。 与此同时,他顺势一个侧身翻滚,紧紧贴伏在马背之上,并借助战马那硕大无比的身躯作为掩护,试图抵挡住那些夺命的弩箭。 然而,尽管有高大威猛的战马倚为屏障,但终究难以抵挡得住这般密集如雨的弩矢袭击。 只见数百支弩矢如雨点般狠狠地砸落在马身上,瞬间便将这匹原本膘肥体壮的骏马扎得像个刺猬一样,惨不忍睹。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匹马替主人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弩箭伤害,才使得盛庸能够侥幸逃过一劫。 第 1291 章 死里逃生 即便如此,盛庸还是不幸被一支黑色的弩箭射中,重重地摔落马下。 此刻的他正静静地躺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眼神迷茫而又痛苦地望着眼前这群曾经与他并肩作战多年的老部下们。 回想起往昔岁月里大家一起出生入死的场景,再看看此时此刻身边所剩无几的残兵败将,盛庸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尽的悲凉之感…… 然而,眼前所见却是一片惨不忍睹之景! 荆州军的伤亡情况远比之前更为严重,放眼望去,满地都是横七竖八的尸首,粗略估计一下,其中至少有上千名荆州士兵竟然是无辜地死在了自己人手中——这无疑是一场令人痛心疾首的悲剧啊! 这种不计伤亡,不分敌我的打法,让盛庸这位初出茅庐的年轻小将措手不及,根本不知如何有效应对。 此刻的他满脸尽是绝望之色,紧闭双眼,仿佛已经放弃了所有希望,只是默默等待着死亡时刻的降临…… 就在这时,眼尖的敌军发现了身受重伤的盛庸,并如饿虎扑食般一窝蜂地向他冲去。 这些人个个都急于立功受赏,妄图抢先一步将盛庸碎尸万段以换取高官厚禄。 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眼看着盛庸即将命丧黄泉之际,奇迹发生了:只见在他背后不远处的一堆残垣断壁之间,突然冒出一道身影来。 此人行动迟缓,似乎每挪动一寸身体都需要付出巨大努力;再看其模样更是狼狈至极,全身上下沾满了厚厚的尘土与泥浆,让人难以辨认其真实面目,究竟是何人? 最为醒目的当属他那双惨不忍睹的手,上面布满了狰狞可怖的伤口和淋漓鲜血,仿佛是从地狱之中刚刚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而这个人,正是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朱樉! 只见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缓缓扫向自己的双脚下方——那里竟然横陈着一尊神像! 那尊神像面容赤红如血,胡须修长飘逸,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透露出一种威严之气;两道浓密的卧蚕眉如同利剑般锋利,不怒自威,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 毫无疑问,这位威风凛凛、气势磅礴的人物,就是前朝皇帝元文宗亲自敕封的“显灵义勇武安英济王”关羽,字云长! 据传元文宗与兄长元明宗和世?以及天顺帝阿速吉八的皇位争夺中,关二爷曾经显灵,庇佑权臣燕帖木儿支持的元文宗。 要知道,这座关羽的塑像可非同小可啊! 唐朝天宝年间,这尊铜像原本一直静静地伫立在长安的武庙之中,因安史之乱,流落到了荆州。 一直供奉在荆州城老南门口处的关王庙内,接受着无数信徒们虔诚的香火跪拜。 然而时过境迁,到了洪武元年的时候,随着新皇帝朱元璋登上皇位并颁布圣旨之后,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前朝所赐予关羽的王爵称号被强行剥夺,就连其原本应有的汉寿亭侯爵位也得以重新确认。 与此同时,那些曾经跟随关羽一同享受尊崇地位的其他神祇们,比如由元朝元武宗加封给姜子牙的“昭烈武成王”头衔同样未能幸免遇难…… 根据国朝的礼仪制度,只有帝王才有资格建立宗庙和享受香火主祭的资格。 因此,关羽作为汉寿亭侯,自然而然地被剥夺了单独建庙、成为主祭对象的权利。 基于此,洪武大帝下达圣旨,下令将建于唐朝时期的荆州关王庙予以拆除。 然而,在荆州这块广袤的土地上,关羽——那位备受尊崇的“关二爷”早已深入人心,无论是老幼还是妇孺,都对他的那些故事和传说耳熟能详。 面对如此局面,湘王朱柏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采取一些行动来笼络民心。 最终,朱柏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派人把关王庙里原本供奉着的一尊高达一人有余的唐代关羽铜像迁移至雷祖殿的侧殿之中安置妥当。 不仅如此,朱柏还不惜耗费巨资,请来了能工巧匠为这座青色铜像镀了金身,并依照当时风靡一时的小说《三国演义》中的描述,为关二爷精心设计了一套与之相配的战袍和铠甲,以及一把威风凛凛的青龙偃月刀。 原来就在刚才,千钧一发之际,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也许是命运的安排吧,又或许是上天有意眷顾着这个年轻人——朱樉。 就在那一瞬间,一切都变得如此不可思议,宛如一场惊心动魄的梦境。 难道真的是关二爷在天之灵显应吗? 毕竟朱樉曾经大胆地将《三国演义》提前问世,这一举动,无疑引发了世人对忠义无双的关二爷更多敬仰。 而此刻,那座高大威严的铜像从神台上跌落而下,竟然奇迹般地挺身而出,挡住了即将倾塌下来的高墙,成功地守护住了朱樉的性命。 这一刻,朱樉心中百感交集。 一直以来,他都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眼前发生的一幕却让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信仰。 他静静地凝视着那尊被压入半截泥土中的铜像,神情庄重而肃穆,脸上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虔诚之色。 只见他缓缓地举起双手,合十于胸前,然后低声呢喃道:“二爷啊,请您原谅我的不敬之情。 今日承蒙您的庇佑,得以死里逃生。 小子朱樉在此感激涕零,并愿以最诚挚的心向您祈愿。” 接着,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片刻之后,朱樉再次开口说道:“二爷,桃园三结义,您老人家排行第二,小子恰好也是家中的次子,说明咱们两个老二是上苍注定的缘分。 如今,小子斗胆借用您的神兵利器和战袍、盔甲,还望您老人家能在天之灵保佑我旗开得胜,顺利取下朱元璋那个江东鼠辈的首级!” 话音刚落,整个空间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微风轻轻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突然间,一阵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响彻四周,打破了这份宁静。 众人惊愕地望去,发现那原本已经深陷土中的铜像竟微微颤动起来,仿佛在回应着朱樉的祈祷。 第 1292 章 恩将仇报? 见到这个情形后,朱樉高兴得几乎要发疯一般! 他激动地喊道:“二爷啊,难道说您老终于点头应允啦?” 就在这时,只听得“哐当”一声巨响传来,紧接着一股沉甸甸的东西坠落在自己的脚边。 朱樉心头一惊,急忙低下头去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结果却让他大吃一惊——原来竟是那尊关二爷神像的脑袋掉落下来了! 此刻,神像与头部已然分离开来,但见那颗曾经无比威严庄重、金光闪闪的神像头颅,如今已失去往日风采,脖颈之处更是布满了一层厚厚的青色铜锈痕迹,半截身子埋入土里的金色躯干,看上去宛如一名无头骑士般诡异可怖。 不过面对眼前这番景象,朱樉非但没有丝毫恐惧之色,反而喜形于色,并发出一阵爽朗豪迈的笑声:“哈哈哈……二爷呀,既然您老人家一声不吱,那小子便权且当作您默许此事咯!”话音未落,只见他身形一闪,如疾风般迅速朝着神像冲了过去。 眨眼间,朱樉便来到神像跟前,二话不说便动手开始撕扯起披挂在神像身上那件华丽的绿鳞锁子甲以及青缎战袍来。 没过多久功夫,这些装备便被他剥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关二爷脚下所穿之那双珍贵无比的宝靴,由于已有半截身躯深埋入土之中,所以尽管朱樉用尽全身解数想要将其拔出地面,却始终未能如愿以偿。 无奈之下,他只得放弃努力,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关二爷”手中紧握着的那把青龙偃月刀之上。 此刀乃是由极为稀有的雪花镔铁精心铸造而成,不仅刀柄部分如此,就连整把长刀亦是采用同样材质制成,刀背上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青龙。 这把青龙偃月刀,看起来,价值不菲。 雪花镔铁来自遥远的西域之地,这种特殊的钢材之所以会有如此独特的名称,原因就在于它那令人惊叹不已的外观——其表面闪烁着明亮如银雪般的光芒,并密布着错综复杂、犹如蜘蛛网一般的细密纹理。 要知道,在众多优质钢材之中,雪花镔铁可是能够与乌兹钢,以及传说中的陨铁相提并论的存在! 从这里我们不难看出,湘王朱柏对于关二爷可谓是用心良苦啊! 毕竟,想要得到这样一把举世无双的神兵利器,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绝对不会小到哪里去。 不仅如此,为了确保这件宝物不落入他人之手,尤其是那些心怀叵测之徒的眼中,朱柏更是特意叮嘱工匠师傅们采用一种极为罕见且高难度的工艺:用滚烫的铁水将刀柄与神像的手臂牢牢地浇铸在一起! 然而,面对眼前这座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的巨大铜像,朱樉显然并没有被吓倒。 只见他双手紧紧握住关刀的刀柄,用尽全身力量猛地一扳,但出乎意料的是,尽管他已经拼尽全力,可那把关刀却依旧稳稳当当地嵌在铜像的手臂之上,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紧接着,朱樉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毫不犹豫地抬起双脚,狠狠地跺在铜像宽阔坚实的胸膛之上。 随着他再次发力,只听得“咔咔”两声脆响传来,原来此刻他臂上的青筋已然根根凸起,宛如虬龙盘踞;与此同时,他咬紧牙关,使出浑身解数,似乎连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终于,伴随着最后一丝清脆的断裂声响起,整把关刀连同关二爷的整条粗壮右臂一同被他生生地扯断了下来! 由于刚才用力过猛,朱樉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重心,一个踉跄之后便径直向后仰倒而去。 最终,只听见“噗通”一声闷响,朱樉狼狈不堪地跌坐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朱樉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手臂颤抖着撑起那柄关刀,身体摇摇晃晃,显得十分狼狈。 他满脸惊恐地望着眼前那座只剩下一根断臂的神像,心中充满愧疚和不安。 朱樉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着神像连连鞠躬,并不断诚恳地道歉:"二爷啊,请您原谅我吧! 俗话说得好,父债子偿嘛……等哪天俺能够登上皇位,成为天下之主的时候,必定会赐予您无上尊荣,给您一个配得上您身份地位的帝号!"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声巨响传来,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关二爷铜像再也无法承受自身重量以及周围废墟的挤压,轰然断裂开来,分成两截后重重摔倒在地。 紧接着无数碎石瓦砾如雨点般砸向铜像,将其深深地掩埋在了大坑之中。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尽管整个铜像已破碎不堪,但那颗巨大的"头颅"却完好无损地留在地面上。 此刻,这颗"头颅"正以一种诡异而恐怖的姿态仰天而立,一双铜铃大眼中透露出无尽的愤怒与不甘,似乎在诉说着对朱樉所作所为的不满和愤恨。 看着近在咫尺、面目狰狞的"关二爷"头颅,朱樉不禁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梁上升起,让他浑身战栗不止。 他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恐惧,小心翼翼地伸出脚,轻轻地踢了一下那个"头颅",试图将它翻转过来,以免再看到那双可怕的眼睛。 当"头颅"成功翻面之后,朱樉紧张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一些——至少现在不用面对那张充满怨念的脸了。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暗自庆幸道:"总算是暂时安全了......希望二爷真能明白我的苦衷啊!" 朱樉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尊高大威猛、栩栩如生的关二爷雕像,尤其是那宽阔厚实的肩膀和线条分明的肌肉轮廓,消失在了视野里。 然而此刻,他的目光却集中在了关二爷的"后脑勺"上。 朱樉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右手,紧紧握住了刀柄。 他感受着手中传来的阵阵寒意,心中暗自思忖:"二爷啊二爷,今日,晚辈迫不得已借用您的神兵利器,为民除害,只为除掉那个与孙权同眠的元璋老儿。 如此一来,也算是替您老人家报了当年的斩首之仇吧……想来,晚辈这样,应该不算是恩将仇报吧?" 注:朱元璋的孝陵和孙权墓的距离,直径不到一公里。 第 1293 章 你不要不知好歹 想到此处,朱樉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猛地转过头来。 只见他满脸污垢不堪,原本白净的面庞早已被尘土与汗水所覆盖,但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眸依然闪烁着坚定而决绝的光芒。 他抬手擦了一下脸庞,手指刚碰到皮肤便传来一阵刺痛感,低头一看才发觉自己满手都是鲜血,这些鲜血顺着指尖流淌而下,瞬间浸湿了整个手掌,并迅速蔓延至脸颊两侧,眨眼之间便染红了他的半边脸。 朱樉似乎并未察觉到地上滚落一旁的神像头颅,就在众人皆未留意之际,那颗头颅竟悄然翻动了一个身位,然后紧闭双眼,背对着朱樉安静地躺在原地。 与此同时,从那张原本紧闭的嘴巴蠕动,仿佛传出一声低沉沙哑的怒吼:"江东鼠辈!快快归还吾的——大刀来!" 朱樉小心翼翼地将手中那把所谓的青龙偃月刀拿起来,经过仔细端详一番后,朱樉心里不禁感到一阵失望和愤怒! 这把关刀看上去虽然威风凛凛,但实际上却轻得像羽毛一样,估计也就只有六七斤重而已。 更糟糕的是,它的刀刃根本就没有经过打磨处理,没有开刃——完全就是个摆设嘛! 再看刀柄,内部竟然还是中空的呢! 想当初自己可是费尽千辛万苦、绞尽脑汁才搞到这么一把传说中的“神兵利器”啊! 可谁能想到到头来竟会变成如此不堪一击的“花架子”? 气得朱樉暴跳如雷,忍不住对着空气破口大骂道:“老十二,这家伙丧尽天良,连死人都敢这样瞎糊弄,他是真的该死!” 然而就在此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安静躺在地上的那颗关二爷的“头颅”,突然间,猛地睁开双眼,并死死地盯着朱樉不放。 与此同时,朱樉手中握着的那把关刀也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一瞬间,就变得无比沉重! 猝不及防之下,朱樉的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身体向前倾倒,最终狼狈不堪地重重摔倒在地,结结实实地来了个标准的“狗吃屎”姿势…… 朱樉十分狼狈地站起身来,伸出双手去捡拾那把掉落在一旁的大刀。 他紧紧抓住刀柄,但令人惊讶的是,即使只用一只手也无法将它轻易提起。 于是,他不得不改用双手牢牢握住刀柄,并使出全身力气猛地一拉,这才勉强将原本看似轻盈无比的关刀提了起来。 然而,当他真正拎起这把关刀时,却立刻感受到一股沉重感扑面而来,让他不禁有些头晕眼花、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一种莫名的恐惧突然涌上心头——他觉得自己的后背似乎有一丝凉意正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直至直冲脑门儿! 朱樉被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猛然转过头去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结果,眼前的景象让他惊愕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见之前倒在地上的那颗"头颅"此刻竟然双眼圆睁,眼珠死死地盯着他看,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怨恨之意! 面对如此诡异而恐怖的一幕,朱樉额头上顿时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对神像说道:“二……二爷啊,您大人有大量,请原谅小的一时冲动吧。 其实呢,小的只是想借您的宝刀一用而已,等我办完事儿之后,保证会原封不动地归还到您老手中,绝对不会有任何损坏或者丢失哦!” 可是,无论朱樉怎样赔礼道歉,关二爷的“头颅”始终都保持着毫无表情的状态,宛如一尊沉默不语的雕塑一般。 它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朱樉,好像在告诉他:别妄想了,吾才不会相信这个臭小子的花言巧语呢! 看着眼前这座栩栩如生、庄严肃穆的“关二爷”神像,其脸上流露出一种无比傲慢和冷漠的神情,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引起它内心丝毫波动一般。 面对如此情景,朱樉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犹如对牛弹琴一样。 愤怒与失望交织在一起,让朱樉失去理智,情绪变得愈发激动起来。 他瞪大双眼,怒视着那尊神像,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八度,开始毫不留情地揭露对方曾经遭受过的耻辱和失败。 “说你胖,你还真的给我喘上了?你关二爷要是真有那么牛气,又怎么会被一群江东鼠辈渡江偷袭了老巢?最后,灰溜溜地败走麦城,大意失掉荆州沦为一个千古笑柄呢?”朱樉越骂越起劲,完全不顾及周围人投来惊讶异样的眼光,继续肆无忌惮地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只见他双手叉腰,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同时一步步向前逼近,手指直直指向那座高大威严的关二爷神像,毫不畏惧地道:“叫你一声二爷,是给你面子,不给你面子,我叫你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关圣帝君。 在此,本王奉劝你一句,关圣帝君,你最好不要不知好歹,不然,本王就下一道军令,先拆了你的武圣像,再用炮轰了你的关帝庙!” 遥想当年,关羽,字云长,其英勇事迹传颂千古。 然而,他真正获得尊崇封号却是历经沧桑岁月之后。 直到明朝万历四十二年,那位英明神武的明神宗朱翊钧皇帝亲自下旨册封,将关羽尊奉为"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关圣帝君"。 这一举动不仅赋予了关羽无上荣耀,更使得他名正言顺地替代了曾经的武成王姜子牙,登上了"华夏武圣"的宝座。 正当盛庸与众人对眼前发生之事感到困惑不解之际,只听朱樉口中话语甫一落地,那原本静卧于地面的"关二爷"那颗首级竟然有了动静! 只见那颗头颅的眼皮微微颤动着,仿佛沉睡千年后终于苏醒过来一般。 紧接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徐徐睁开,两道锐利如电的目光自其中激射而出,直冲向九霄云外,仿佛要刺破头顶上方那片无尽的黑暗苍穹。 第 1294 章 关二爷讨封? 刹那间,风起云涌,原本阴沉压抑、乌云密布的天空像是被一股无形力量撕裂开来。 倾盆而下的暴雨骤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丝丝缕缕的细雨,宛如珠帘般洒落人间。 就在这时,令人惊叹不已的一幕出现了——天空之中竟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缝隙,如同天公发怒时所留下的狰狞伤口。 而透过这条裂缝,可以看到一抹绚丽多彩的光芒正从中绽放出来,逐渐汇聚成一道璀璨夺目的七彩虹桥,横跨整个天际。 恍惚之间,朱樉只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仙境之中,耳畔传来阵阵悦耳动听的仙音,宛如天籁之音。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投向了上方。 只见头顶之上,一道苍老而又庄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关圣帝君归位!” 紧接着,那道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如同划过天际的流星一般,以惊人的速度穿越过绚丽多彩的七彩虹桥。 眨眼之间,这道神秘莫测的光芒便化为了一缕轻烟,悄然无声地飘散在空中,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就在这一刹那间,原本笼罩着整个天地的浓密乌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驱散开来,逐渐变得稀薄。 阳光穿透云层,洒向大地,给世间带来一片光明。 然而,面对如此奇异的景象,朱樉却并未露出丝毫喜悦之情,反而紧紧皱起了眉头,脸色阴沉得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原来,朱樉的前世乃是来自通辽之人。通辽地处内蒙古自治区东部,与黑龙江省、吉林省以及辽宁省相邻。 这里不仅地理位置独特,而且当地居民的语言、风俗习惯乃至饮食偏好等方面都与辽宁省颇为相似。 正因如此,在当今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里,通辽更是被誉为“东北 F4”之一。 自小成长于此的朱樉,自幼便聆听着家中长辈讲述那些关于“东北五仙”的古老传说故事。 这些充满奇幻色彩的传说深深地烙印在了他幼小的心灵深处,成为了他童年记忆中的一部分。 东北五仙也被人们称作胡、黄、白、柳、灰,他们代表着五位仙家,依次与狐狸、黄鼠狼、刺猬、蛇以及老鼠这五类生灵相对应。 要知道那些栖息于白山黑水之间古老森林里的山精野怪们尚且能够历经磨难修成正果,那么有谁敢断言这座承受着附近居民日复一日虔诚祭拜将近千年之久的铜像会不会有了灵智,变幻成精呢? 此时此刻,朱樉脑海之中突然浮现出了上辈子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曾经对他说过的一番话——若是碰上黄鼠狼向人讨封,切不可随随便便就开口回应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轻一点无非就是让自己倒霉一阵子而已,但严重一些恐怕还会折损自身寿命哩! 想到此处,朱樉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迈步走向那群正仰头凝视着苍穹发呆发愣的荆州士兵,并开口询问道:“诸位,方才可有听见些什么奇怪的动静吗?” 一群大头兵满脸疑惑地摇着头,异口同声地回答道:“没听到啊!” 他们的眼神充满了迷茫和不解,似乎对刚才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朱樉见状,心中不禁一喜。 难道说,刚才看到的那些奇异景象真的只是一场幻觉吗? 也许是因为自己昨晚没有吃饭,又折腾了一夜,导致自己现在饿得头晕眼花,从而产生了这样离奇古怪的梦境吧。 他暗自思忖着,试图用这个理由来解释眼前的情景。 然而,当朱樉低下头时,却突然发现了一件惊人的事情。 只见“关二爷”的那条胳膊不知道何时竟然与刀柄分离开来,静静地躺在地上。 而原本应该是没有开刃的关刀,此时在阳光的映照下,居然显露出锐利无比的刀锋,寒光四射,令人不寒而栗。 再看那原本轻盈得如同羽毛般的空心刀柄,现在却变得异常沉重,犹如一块巨石一般压在手心里。 它就像是在默默地向朱樉诉说着什么,让他明白,此时此刻握在手中的这把刀绝非普通之物,而是传说中的关羽关二爷使用过的绝世神兵——冷艳锯,也就是赫赫有名的“青龙偃月刀”! 朱樉随意伸出右手,轻轻一扯便将一根枯黄色的头发拽到了指尖。 只见那根轻飘飘的毛发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空中优雅地舞动几下后,径直飞向了身旁闪烁着寒光的锋利刀刃。 刹那间,只听得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那根原本完整无损的毛发竟瞬间被劈成了两段!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朱樉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充满邪气与魅惑的笑容:“哈哈,果然名不虚传啊! 此刀真乃世间罕见之神兵利器,竟然能够做到‘吹毛断发’这般神乎其技!” “既然如此,那我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先送……各位上路了!” 说罢,他猛地挥动右臂,紧握刀柄的手掌用力一甩,手中的大刀顿时如同一轮满月般急速旋转起来。 伴随着一阵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一道耀眼夺目的银色光芒骤然闪过,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冽剑气更是铺天盖地席卷而出。 眨眼之间,十个人头应声滚落于地,它们仿佛失去控制的陀螺似的,在地面上翻滚数圈之后方才缓缓停下。 与此同时,那十具早已没了头颅的身躯却依旧笔直挺立原地,宛如雕塑一般纹丝不动。 做完这些事情以后,朱樉毫不在意地丢下满地尸首,然后顺手掀起身上那件鲜艳欲滴的青缎战袍下摆,大踏步向前走去。 他步伐稳健有力、气宇轩昂,每一步都带着无与伦比的霸气,就这样迎着前方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的敌军悍然冲杀过去。 在熙攘喧嚣的人群中间,只见朱樉手握那柄威风凛凛、寒光四射的关公大刀,如蛟龙出海般不断地舞动着。 刹那间,只听得一声声惨叫响起,鲜血四溅,肢体横飞。 而伴随着他每一次奋力挥动手中的巨刃,都会有数条无辜的性命就此断送黄泉。 此刻的朱樉宛如战神附体一般,在这片血腥与死亡交织的战场上,肆意纵横,游刃有余。 第 1295 章 好看吗?刚跟关二爷“借”来的 面对眼前这群乌合之众,朱樉毫无惧色,仿佛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他身形矫健敏捷,步伐稳健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敌人的咽喉之上。 就这样,他独自一人在敌阵中穿梭自如,左劈右砍,前冲后突,接连斩杀了数十名敌军士兵,其勇猛之势堪称无敌于世。 与此同时,俞通渊则骑乘一匹雄健的战马,始终在外围密切关注着战局的发展变化。 当他注意到秦王竟然亲自出马时,心中不禁暗喜。 于是乎,他迅速调转马头,绕过正面战场,刻意迂回至后方,并驱使胯下骏马向着朱樉疾驰而去。 眼看着俞通渊即将逼近朱樉身后,准备发动突然袭击之际,一旁的盛庸心急如焚。 尽管自身也身负重伤,但他依然强忍着剧痛,扯开嗓子高声呼喊:"大王当心啊!有人从背后偷袭!" 眼看着秦王的身影越来越近,已经近在咫尺! 俞通渊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刀,手臂肌肉紧绷着,青筋暴起,仿佛要将全身力量都汇聚于此。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逐渐逼近的秦王,眼中闪烁着愤怒与决绝。 随着距离不断缩短,俞通渊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中的长刀高高扬起。 这一刀,他用尽了全力,带着无尽的恨意与不甘,誓要一雪前耻,亲手斩下秦王那高贵而傲慢的头颅!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刺耳的风声骤然响起,如同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席卷而来。 朱樉却仿若未闻,甚至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他稳稳地站在废墟之上,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突然间,朱樉手中的青龙刀如同闪电般迅速反转过来,紧接着,他双手紧握刀柄,猛地发力,顺势转身一挥。 刹那间,一道耀眼夺目的银光划过天际,宛如银河倒挂九天之上。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到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再定睛一看时,只见那为首的将领俞通渊连同他胯下的战马一同被拦腰斩断,硬生生分成了两半! 猩红的血液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喷涌而出,溅射出足有三丈有余,形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雨腥风! 目睹此景,在场所有人皆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然无人敢出声。 而那位紧随其后的副将俞翊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但当他看到自己敬爱的父亲惨死当场后,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次骑副将俞翊,眼见自己的亲生父亲竟然惨死在了秦王手中,顿时怒发冲冠、睚眦欲裂! 只见他双眼喷火地瞪着眼前这个夺走其父性命之人——秦王,并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那柄锋利无比的长槊,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般径直朝着朱樉猛扑过去! 然而面对来势汹汹的俞翊,朱樉却并未表现出丝毫畏惧之色。 只见他动作优雅而从容地转过身来,与此同时,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青龙刀也已悄然横在了他宽阔坚实的胸膛之上。 紧接着,朱樉双手紧紧握住刀柄,然后猛然发力向前一挥! 刹那间,但闻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全场! 原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朱樉手中的青龙刀竟如同闪电般迅速划过天际,并且恰好与俞翊刺来的长槊相撞! 一时间火星四溅、劲气四溢……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传来,众人惊愕地发现:俞翊连同他身上所穿的盔甲居然都被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不仅如此,由于惯性使然,俞翊的上半身依旧紧握着长枪继续朝前狂奔而出足足有十几步远后才轰然倒地,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之上。 此时此刻,俞家父子二人已然双双毙命当场。 他们圆睁着双目,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似乎到死都无法接受这样残酷无情的现实。 而昨晚那场倾盆而下的瓢泼大雨虽然已经洗刷掉了朱樉身上沾染的污秽之物,但此刻敌人溅洒出来的斑斑血迹却再次染红了他那张刚毅果敢的脸庞。 尤其是那些早已凝结干涸的血渍更是将朱樉整个人从头到脚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赤褐色。 清晨时分,太阳刚刚升起不久,柔和温暖的晨曦透过云层洒向大地。 此时的朱樉身披一袭碧绿耀眼的绿鳞锁子甲,在晨光映照之下熠熠生辉;头上戴着一顶造型别致的鹦鹉绿英雄巾,手中还提着那把威震天下的关公大刀。 这般装扮使得他看上去宛如一尊从天而降的杀神降临尘世,刚才短短片刻时间内就接连手刃荆州军中两员猛将! 荆州军中剩下的众人,亲眼目睹俞氏父子及其所率领的军队遭受如此惨烈的重创之后,惊恐万分、不知所措之际,突然间有人扯着嗓子高喊数声:“关二爷显灵啦!” 紧接着又有其他声音附和道:“果真是关二爷显灵,杀了俞指挥使!” 这一声声呼喊如同惊雷一般在战场上炸响,让原本就已经士气低落的荆州军士兵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后撤退。 没有一个人胆敢再向前一步去直面眼前这位宛如战神降临般威猛无比的秦王殿下。 就在这时,只见朱樉迈步走向前去,伸出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紧紧抓住盛庸的肩头,用力一拉便把他从地上搀扶而起,并关切地询问道:“老盛啊,你现在身体可还行?还能上马杀敌吗?” 盛庸闻言缓缓抬起头来,当他看清面前之人时不禁大吃一惊,因为他发现昨天那个留着山羊胡子的秦王殿下。 此时此刻竟然变成了一脸浓密修长的胡须,活脱脱就是那位威震华夏、名垂青史的绝世猛将——关二爷! 盛庸瞪大双眼,满脸都是惊愕之色,结结巴巴地开口问道:“大……大王,您的胡须怎么会突然变得这般模样?”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然后轻轻地伸手摘下了贴在脸颊两侧的那对“假胡须”。 第 1296 章 白日撞鬼? 他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中的道具,冲众人咧嘴笑道:“这可是本王刚才特意去拜访关二爷时,向他老人家借来的! 怎么样,你觉得像不像真的关二爷呀?” 盛庸顺着朱樉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他身上穿着一套华丽而庄重的铠甲,显然也是从关二爷那儿“借用”过来的。 盛庸不禁感到一阵无奈和哭笑不得,但又不好直接指责王爷的行为太过荒唐,于是只得委婉地劝说道:“末将认为,对于那些神鬼之事,我们既不能完全置之不理,也不能过分迷信啊。 大王,毕竟有些事情难以用常理来解释,所以最好还是保持一份敬畏之心比较妥当呢……呃,可千万别拿这种事当作玩笑来开。” 然而,朱樉却丝毫没有把盛庸的话听进去,反而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胸膛,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告诉你们吧,就在刚才,关二爷他老人家竟然亲自现身,并与本王拜了把子,结拜成兄弟啦! 你们有谁亲眼目睹到如此神奇的一幕吗?” 面对朱樉这番荒诞不经的言论,盛庸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应,沉默片刻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个……大王,属下怎么记得方才只有您独自一人站在这里,对着周围的空气喃喃自语呢?” 朱樉犹如被踩到尾巴的猫儿一般,瞬间炸毛,双脚离地蹦跶起来,同时伸出一只颤抖的手直直指向那片废墟之处,口中更是怒不可遏地质问道:“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关二爷的首级明明就安安稳稳地摆放在那儿,难道本王竟然会眼花了,看错了,不成?” 听到这话,盛庸不敢怠慢,连忙顺着秦王所指的方向望去,但他仅仅只是匆匆一瞥后便皱起眉头,并露出一副满心疑惑不解的神情对朱樉说道:“回陛下,微臣实在未能瞧见所谓的关二爷首级啊,臣看到的唯有一块毫不起眼的木头疙瘩罢了。” 朱樉闻言顿时火冒三丈,猛地转过头去想要亲自查看一番究竟是否如盛庸所言,可当他定睛看清眼前之物时却不由得浑身一颤。 他的全身上下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来——原来之前分明还安静放置于此的铜像头颅此刻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黑乎乎、脏兮兮且沾满尘土的木头疙瘩! 这木头疙瘩呈圆润状,远远望去活脱脱就是一颗“人头”的模样…… 这颗湿漉漉的“头颅”污浊不堪,上面沾满了泥土和灰浆,就像刚刚出土的文物一样。 朱樉气得脸色发青,但却突然发出一阵冷笑:“哼!这偏殿里,难道就没有其他神像了不成?我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这里明明还有一尊关公像啊!” 盛庸闻言,连忙解释道:“回殿下,据末将所知,雷祖殿内所供奉者乃是雷祖及其麾下的雷部众神。 而那关二爷,则是被奉为佛教之护法神——伽蓝菩萨。 此等佛门神祇,岂能出现在道观之内呢?” 在《佛祖统纪?智者传》中,智者大师在定中遇到的关公神灵,已经皈依了佛门。 他第一次前来拜会智者大师,是为了表达愿意建寺以护持佛法。 第二次拜会智者大师,是为了请智者大师为其授五戒。 授戒后智者大师还上奏晋王杨广(就是后来的隋炀帝),请求封关公为守护佛法的“伽蓝菩萨”,塑像供奉,于是关公成为本土佛教的护法神。 朱樉听后,只觉得浑身汗毛竖起,仿佛在光天化日之下撞见了鬼魂一般。 他的声音也不禁颤抖起来:“不……不会吧? 昨夜,分明有个名叫赵累的总旗官亲口对我说过,雷祖殿的偏殿之中,确实摆放着一尊关二爷的神像啊!” 盛庸闻言更是诧异万分,疑惑不解地问道:“昨晚?昨晚唯有凌展将军随侍大王与蜀王左右,此外并无他人。 况且,末将的麾下,从未有一位姓赵名累的下属啊!” 经过盛庸的反复确认,朱樉惊讶地发现,原来在荆州军里根本没有赵累这么一号人物! 这个惊人的事实让他心中暗自思忖:难道真如自己所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撞见了一个鬼魂? 而且更糟糕的是,似乎还有某些“脏东西”已经盯上了自己…… 然而此时此刻,大敌当前,形势迫在眉睫,朱樉实在无暇顾及此事的真伪。 毕竟当务之急,乃是全力以赴,应对眼前这些湘王护卫! 好在手中握着那把威震天下的青龙偃月刀,此刀锋利无比,不仅能开山裂石,还可以砍瓜切菜。 用它来劈人,比砍柴还简单,简直是居家旅行的必备良品。 如此神兵利器在手,何惧之有? 再看朱樉本人,身披一袭青袍战甲,头顶鹦鹉绿帽巾,在阳光映照下闪烁着幽幽绿光。 远远望去,仿佛整个人都沉浸于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意之中,宛如春天里刚刚破土而出的嫩芽儿一般鲜嫩欲滴。 只是那片绿油油的颜色实在太过刺眼夺目,以至于连一向勇猛无畏的朱二爷都不禁感到一阵心慌意乱。 朱樉毫不犹豫地说道:“关二爷,等到此战过后,我会原封不动,将这绿袍和绿甲还给您老人家。 而对于这把宝刀呢,待到我百年之后,也必定会完璧归赵的。” 说罢,他轻轻地抚摸着刀柄,仿佛能感受到冰冷的刀身,散发出来的阵阵杀意。 然而,就在这时,盛庸注意到朱樉的脸色变得异常古怪。 只见他时而神情紧张、惶恐不安;时而却又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坏笑。 这种变化突兀,让人实在摸不着头脑,不禁心生疑惑。 一旁的盛庸更是暗自思忖起来,他觉得眼前的秦王殿下似乎有些不对劲。 按照常理来说,就算遇到再大的事情,以秦王平日里“沉稳”的性格,都不至于如此失态。 此刻这般模样,莫非真如自己所想——秦王殿下是被某些“邪祟”附身了,不成? 第 1297 章 耍帅失败 想到此处,盛庸的眉头紧紧皱起,满脸忧虑之色。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向朱樉进言道:“大王啊! 武当山上有位德高望重的老道长,据说他不仅能驱鬼捉妖,还能撒豆成兵,在荆州当地,颇有一些名气! 要不……不如让末将去请那位丘道长,来替您看看吧?” 一听这话,朱樉嘴角原本挂着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仿佛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一般。 要知道,他可是堂堂七尺男儿身,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 哪怕真的碰到了传说中的鬼怪,又怎么能在自己的手下面前,丢了面子呢? 于是乎,他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说道:“咳咳……本王刚才不过是一时分了心罢了,况且老祖宗曾说过:‘子不语怪力乱神’。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之下,哪会有什么妖邪之物作祟哟!” 然而,一旁的盛庸却显然并不买账,只见他伸出手指朝着朱樉手中握着的那件兵刃轻轻一点,追问道:“大王,既然如此,那么敢问一下您身上所穿的这套铠甲以及手中握持的这把关公大刀,又是打哪儿得来的呀?” 面对盛庸的质问,朱樉额头上不禁冒出一层细汗,但嘴上依然强硬得很:“哼!本王告诉你实话好了,这身行头都是我趁着没人的时候,悄悄从附近的戏园子里面顺出来的,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 听到这里,盛庸脸上的神情愈发显得狐疑起来:“可是,这道观四周分明荒无人烟,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戏园子嘛......” 朱樉狠狠地瞪了盛庸一眼,没好气儿地道:“你这家伙,婆婆妈妈,啰啰嗦嗦个没完没了,跟个娘们唧唧似的! 老子让你少废话听见没有?” 眼看着朱樉态度坚决且毫无商量余地,盛庸心知再纠缠下去,也是徒劳,只得悻悻作罢,他摇了摇头,不再吭声。 就在这时,先前已经撤退下去的荆州军,突然折返回来,而走在最前面带队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湘王朱柏。 朱柏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听到俞通渊和俞翊父子二人相继战死的消息。 为了稳定住涣散的军心,年仅十五岁的湘王朱柏脱去了身上的衮龙服,亲自披甲上阵,率领着湘王府的护卫又重新杀了回来。 当他定睛看去时,发现站在盛庸身旁的那个人身着奇装异服,其模样与寺庙中的关公正殿神像如出一辙! 只见朱柏手握弯弓,稳稳地端坐于马背之上,脸上流露出一种傲慢无礼的神情,口中还不屑一顾地道:"藏头露尾、故弄玄虚也就罢了,居然还打扮得如此滑稽可笑,活脱脱就是一个唱大戏的丑角,简直贻笑大方!" 面对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之人的冷嘲热讽,朱樉心中暗自思忖道:看来这老十二的眼神不太好使,居然没有认出我的身份。 也罢,既然如此,多说无益,还是速战速决为妙。 想到此处,他便将食指微微弯曲,轻轻置于唇边,随即吹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哨音。 一阵悠长的哨声,响彻云霄,湘王所骑乘的那匹骏马,原本安安静静,这声哨响之后,那匹枣红骏马,突然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它先是扭动着脖颈,发出一阵响亮的喷鼻声;紧接着,前蹄猛地高高扬起,身体直立而起,动作迅猛异常。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匹马竟直接将背负其上的湘王给摔了下来,重重摔倒在地。 在场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之时,那匹通体火红、毛色鲜艳似火的汗血宝马,却如同脱缰野马般撒腿,开始狂奔,目标正是不远处的秦王一行人。 似乎在这一刹那间,对面的秦王才是它真正的主人一般。 眼瞅着,赤骅骝近在眼前,只见朱樉双脚猛然发力,冲向面朝他奔来的神骏。 紧接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起一脚,精准无比地踹向刀柄处。 刹那间,青龙偃月刀宛如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腾空而起,直冲天际。 朱樉顺势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一跃而上,跃上了马背。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他伸手试图抓住下落的青龙偃月刀时,却突然出现了失误! 原本应该在空中旋转数圈后准确落入手中的青龙刀,此刻,却像是故意和他作对似的,突然在空中调了个头,刀头朝下、刀柄朝上地稳稳落在了泥泞不堪的土地之中。 朱樉头也不回,反手一掏,到头来,却抓了个空。 面对如此窘境,朱樉顿时面红耳赤,尴尬得无地自容。 他的手臂僵硬地停留在半空,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原本,朱樉满心欢喜,想要在千军万马面前展现出一番英姿飒爽的风采,来一场踢刀上马的绝技表演,结果却弄巧成拙,闹出这般笑话。 更糟糕的是,由于用力过猛,整个刀身几乎完全陷入了泥土之中。 那高达一人有余的青龙偃月刀,如今只剩下一小部分还露在外面,显得颇为狼狈。 朱樉无奈之下只得弯下腰去,紧紧趴在马背之上,竭尽全力伸出双手去够那把深埋于土中的宝刀。 然而任凭他如何努力都差了小半个身位,始终,距离目标还有一段不小的差距…… 谁能料到,朱樉想要耍酷扮帅,耍个威风没耍成,反倒,让自己出尽了洋相呢! 只见那朱樉干笑两声后说道:“周仓啊,快快快去将吾的大刀取来!” 听到这话,盛庸不禁感到十分诧异。他先是左瞧一眼、右瞅一下,然后又环顾四周打量了一番,但最终发现身边除了他俩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存在。 直到此时,盛庸方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秦王所呼喊的那个名字正是自己无疑啊! 于是乎,他赶紧迈步向前走去,并迅速用两只手紧紧握住了刀柄部位。 此时此刻,可以看到盛庸的面色已然变得通红一片,而其手臂之上更是有许多根青筋都高高凸起起来。 第 1298 章 枣子哥 就好像要从地下往外拔出一根巨大的萝卜似的,那般辛苦费力,盛庸使出浑身解数之后,总算是成功地将那柄传说中的青龙偃月刀给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紧接着,朱樉便顺手接过由盛庸递过来的青龙刀,装作刚才无事发生的样子。 然后,他一脸泰然自若的模样,开始轻轻抚摸起下巴处的那一撇假胡子来;与此同时,他还特意模仿起戏曲当中那种独特腔调儿,拖长音调儿唱起歌来:“天下之人,闻吾之名,无不闻风丧胆!” 说罢,只听得朱樉继续高歌一曲:“关某,关云长在此!何人胆敢向前一步,来试试关某这青龙大刀,可还利否?” 朱柏在侍卫们小心翼翼地搀扶下,缓缓从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挣扎着站起身子,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异常吃力。 然而,当他听闻身旁之人所言时,却突然像是忘却了身上所有的疼痛一般,双手紧紧捂住腹部,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果不其然啊!正如本王所料,此人就是一个唱大戏的丑角,区区一个戏子,罢了!" 目光越过眼前这片密密麻麻、乌泱泱的人群,盛庸心中暗自估算:对方人数众多,粗略估计起码得有两千有余;反观自己这边,经过整整一宿惊心动魄的浴血奋战之后,幸存下来的将士已经寥寥无几,满打满算也不足三十人而已——再算上他本人以及一旁的秦王殿下,则总共,只有区区二十九人,而已。 面对敌我,如此悬殊的实力对比,盛庸不禁眉头紧锁,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担忧之色,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向朱樉进言道:"大王啊,如今敌众我寡,局势对我们极为不利,敌军势大且我方兵力匮乏,如果硬拼下去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依末将来看,不如暂且先避其锋芒,另寻良机,来日再战吧。 至于掩护大王撤退,自有末将亲自为大王断后,请您放心离去,便是。" 朱樉听后却是不以为然,只见他猛地抬起右手臂,用手指着正前方那个被称为"湘王"的身影,张狂放肆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吾观这湘王,不过是插标卖首之徒,吾要避他的锋芒?" “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朱樉慢慢地转过头来,他那宽阔而坚实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了盛勇及其部下们的面前。 他挺直了身躯,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然后用一种洪亮而坚定的声音说道:“我去几个橘子去。你们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买橘子?”盛庸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看着朱樉。 他和他的手下面面相觑,显然这群明代的“土老冒”从未读过朱自清所写的那篇著名散文《背影》,自然也就无法理解为什么秦王会突然,说出如此莫名其妙的话来。 尤其是在这两军对垒,生死攸关的时刻,秦王怎么会胡言乱语,说出买橘子这种不着调的话呢? 盛庸心中暗自思忖道:“难道说,这位秦王真的,已经被某些邪祟附体了?不然,他怎么会说出买橘子这种胡话呢?” 想到此处,他对自己之前的判断更加确信无疑了。 反而,对面的湘王朱柏,此时的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 毕竟,他虽然年轻,但身为一方藩王,身份何等尊贵显赫。 如今却遭到一个区区“戏子”这般公然的侮辱与挑衅,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 只见他剑眉倒竖,怒发冲冠,咬牙切齿地吼道:“来人啊!立刻将此獠的首级取来献给本王!事成之后,赏赐银千两,并赐予其世袭百户之职!” 千两白银换算成铜钱便是整整一千贯,这笔巨款的购买力在当时相当惊人,大概等同于后世的两百万元人民币。 而且,还有那令人垂涎欲滴的正六品世袭百户官职作为奖赏,如此丰厚诱人的条件摆在眼前,又有谁能够抵挡得住这种巨大的诱惑呢?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时间,周围的士兵们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起来…… 伴随着湘王那声悬赏下达之后,荆州左卫那两千多名如狼似虎的士兵们便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就像是受到了某种金钱的力量召唤一样,迅速集结到一起,并在眨眼之间凝聚成为一道滚滚向前奔腾不息的巨大洪流,然后,排山倒海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朱樉席卷而来。 此时此刻站在最前方的朱樉身穿着一袭由青缎战袍,其外面还套着一副闪烁着冰冷寒光的绿色鱼鳞状锁子甲;只见他头顶戴着一条用青色帽巾包裹了额头,而手中则紧握着一把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 在炎炎烈日之下,这把青龙偃月刀,刀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三尺冷冽光芒。 朱樉轻轻地伸出手去抚摸了一下自己胯下那匹神驹,汗血宝驹毛发油亮,膘肥体健,看起来威武雄壮。 朱樉抚摸着马头上的鬃毛,并轻声安慰它说:"枣子哥啊,看来,今天,咱们俩又得携手并肩,共同战斗啦!" 这匹名为赤骅骝的绝世良驹,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语一般,它张开两个硕大的鼻孔用力地呼出一口炽热的气息后, 紧接着,这匹外号“枣子哥”的赤骅骝,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作为回应。 “唏律律——!” 随后,这匹马竟然突然直立起身子来,同时仰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嘶鸣声,响彻四野八方。 面对眼前蜂拥而至的敌人,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一顾的笑容,并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充满轻蔑意味的话:"一群土鸡瓦狗,自不量力。敢在本王面前放肆,我看你们这些天,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就在这句话刚刚脱口而出之际,朱樉猛地将双腿一蹬紧紧踩到了马镫之上。 刹那间,原本毛色呈现出棕红色调的赤骅骝仿佛突然间得到了来自赤兔宝马身上所蕴含的神力加持一般,瞬间化身为一团熊熊燃烧的耀眼火焰,风驰电掣般朝敌方军阵,猛扑过去。 第 1299 章 开了无双? 突然间! 晴朗无云的天空中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惊雷声,仿佛要撕裂整个世界。 就在这一刹那,荆州军队的阵营中掀起了一股汹涌澎湃的赤色狂潮,如同一头凶猛无比的巨兽腾空而起。 只见秦王朱樉身骑一匹雄健的赤色骏马,如同一道红色闪电,以惊人的速度冲入敌阵之中。 他手握一把闪耀着寒光的青龙宝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烁着阵阵耀眼的银光。 秦王朱樉纵马跃出。 掌中青龙刀,如银河乍泄。 刹那间,前方阻挡去路的敌军士兵纷纷惨叫着倒下,朱樉手中青龙刀化作一轮圆月,挥洒而出,十几名刀盾兵还没来及反应,随着,他们手中的盾牌碎裂成了几瓣。 他们的首级像是熟透的西瓜一般滚落一地。 与此同时,十几具无头身躯的颈项处喷射出一股股猩红的血泉,宛如一条条绚丽而恐怖的血色瀑布,在空中肆意挥洒。 此时,右翼的一百多名精锐骑兵已经迅速逼近,但朱樉却毫无畏惧之色,他镇定自若地将手中的青龙刀倒挂起来,并在地面上用力一挥,划出一道深深的长刀痕迹。 当双方短兵交接之际,朱樉猛地挥动手中的青龙刀,犹如一阵狂风席卷而过。 这一刀使出了关二爷传说中的绝技——“横扫千军”,这招威力极其巨大。 刀锋所到之处,那些冲锋在前的敌方骑兵们,胯下的坐骑马腿齐断,他们就像被飓风吹倒的稻草般纷纷坠落马背,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紧接着,后面的数十名骑士由于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躲避,也被前面倒地的马匹和尸体绊倒在地。 荆州左卫指挥佥事李彪见状不敢怠慢,连忙催马向前,挺起手中长枪朝朱樉刺去。 只见那长枪犹如蛟龙出海般迅猛无比,带着凌厉的气势直取朱樉咽喉要害! 然而面对如此凶猛攻势,朱樉却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都没有做出丝毫躲闪动作。 就在长枪即将触及身体之际,他突然双手猛地一翻,将手中青龙刀高高举起,并顺势向下狠狠劈落。 使出一招“力劈华山”,这一刀威力惊人仿佛要将整个天地劈开一般,所形成的刀芒如同一条青色长虹划过虚空径直落在李彪肩膀之上。 刹那间只听得"噗嗤"一声闷响,李彪胸前顿时溅射出一股猩红血浆如喷泉般喷涌而出。 而他整个人连同身上厚重盔甲也像是纸糊一般不堪一击,直接连人带甲,被硬生生地劈成两半! 与此同时一阵急促马蹄声响彻四周,原来是左翼大批骑兵迅速赶到战场支援。 这些骑兵个个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他们挥舞着各式兵器铺天盖地向朱樉发起攻击。 但朱樉毫无惧色,手握青龙刀,左右开弓,挥刀劈砍,随着他手中的青龙刀每一次挥动,都会带出一串血花和飞舞的残肢断臂。 那些试图靠近他的敌人纷纷惨死在他锋利刀刃之下,一时间战场上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随着时间推移,朱樉越发勇猛无畏,他宛如关二爷附体一般在敌阵之中肆意冲杀,在万军丛中,如入无人之境。 一时间,朱樉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荆州军士兵们喷洒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一片大地,天空中弥漫着浓烈血腥气息让人作呕。 眼见朱樉势不可挡,一名荆军百户心生毒计决定偷袭其身后。 于是他悄悄绕到朱樉后方,趁着对方不备猛然挺枪刺向他后背。 几乎同一时刻另一名百户也从另一侧包抄过来举刀猛剁朱樉腰部…… 朱樉一脸从容淡定,毫无慌张之色。 他稳稳地坐在马背之上,双眼凝视前方,手中紧紧握住刀柄,仿佛与青龙刀融为一体。 突然间,一阵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但这并未影响到他分毫。 只见他迅速转过身去,动作矫健如飞燕般轻盈,瞬间倒骑于马背之上,并使出一记威震天下的"回马枪"绝技! 刹那间,寒光四射,杀气腾腾。青龙刀犹如一条凶猛的巨龙腾空而起,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劈向敌人。 只听得两声惨叫响起,两名荆州百户竟然被朱樉一刀刺穿身体,连同身上厚重的铠甲一同贯穿而过,宛如一串鲜红欲滴的糖葫芦一般挂在了长刀之上! 众人目睹此景,皆惊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而此时的朱樉却如同战神附体一般,孤身一人冲入敌阵之中,奋勇杀敌。 他挥舞着青龙刀,每一次挥砍都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每一次冲锋都能撕开敌军防线,让敌人闻风丧胆。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已有上百名步兵和骑兵惨死在他的刀下。 盛庸瞪大了眼睛,望着战场上纵横驰骋、无人可挡的朱樉,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畏之情。 他身旁仅存的二十七个部众同样看得目眩神迷,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合不拢。 良久之后,盛庸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低声呢喃道:“秦王真乃当世英雄啊! 其勇猛无敌之姿,怕是当年西楚霸王项羽重生在世,也不过如此了吧……” 与此同时,荆州左卫指挥同知宋威眼见形势急转直下,心知大事不妙,吓得脸色惨白。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掉转马头,拍马狂奔而去,狼狈不堪地逃回了自己的阵营之中。 宋威神色慌张地紧急召集了三百名弓弩手,并迅速命令他们排成阵势严整的队列。 刹那间,无数支利箭如同蝗虫般密密麻麻地飞射而来,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箭雨。 这片黑色的箭雨犹如汹涌澎湃的浪潮一般铺天盖地、扑面而来! 面对如此恐怖的攻击,朱樉毫不畏惧,他紧紧握住手中那把锋利无比的青龙大刀,身形一闪便化身为游戏中的武器大师贾克斯,开始疯狂地摇动着花手。 只见他挥舞着青龙刀,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将其舞动得风雨不透、水泼不进,宛如一轮皎洁无瑕的银月悬挂在空中。 然而,尽管朱樉刀法精湛,但敌人的箭矢却依旧源源不断地下坠,仿佛永无止境。 第 1300 章 一骑当千 每一支箭矢与刀幕相撞时都会发出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同时还会溅射出成千上万道耀眼夺目的火花,就像元宵节夜晚绽放出的铁花一样绚烂多彩。 就在这惊心动魄的时刻,朱樉突然催动胯下战马,猛地向前疾驰而去。 他一口气冲出了足足三十步之远,与此同时,原本拖地而行的青龙刀也随着他身体的前倾而高高扬起。 紧接着,朱樉手腕一抖,刀身顺势一转,刀刃朝下,刀柄朝上,然后用刀尖轻轻地挑起地面上的沙土和碎石块。 这些被挑起的沙石顿时四处飞溅起来,形成一股强大的沙尘旋风,瞬间遮挡住了所有弓弩手们的视线。 趁着这个绝佳机会,朱樉毫不犹豫地径直朝着弓弩手阵营猛冲过去。 眼见一击不中,弓弩手们毫不气馁,迅速做出反应。 他们敏捷地攀弓踏弩,熟练地搭上箭矢并拉紧弓弦,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又是一轮密集如雨的箭雨袭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朱樉却显得镇定自若。 只见他轻抚着胡须,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然后紧紧握住手中的青龙大刀,将其横着挡在胸前。 紧接着,他开始施展自己独特的刀法技巧:手腕灵活地上下翻动,使得手中的青龙刀宛如风车般飞速转动起来。 刹那间,刀光闪烁夺目,仿佛凝结成了一轮满月。 而那些射来的箭矢,则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墙壁阻挡住一般,纷纷坠落于马匹前方。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时,秦王胯下的赤骅骝骏马忽然仰头长啸一声,并高高扬起前蹄站立起来。 朱樉趁机跃马而上,挥动马鞭抽打马匹,驱使它如闪电般冲入敌军阵营之中。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青龙刀也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惊人的威势朝着敌人狠狠劈去! 为首的那名百户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便感觉到脖子处传来一阵剧痛。 下一刻,他的身体已经失去控制,头颅径直飞向高空,足足飞出了三丈之远才重重摔落在地上;而没有了脑袋的身躯则摇晃了几下后,最终无力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关某,关云长在此!何人敢来跟吾一战?" 伴随着这声怒吼响起,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震颤。 那声音如同旱地一声惊雷,直直地震得旌旗疯狂舞动,猎猎作响;又似怒涛般汹涌澎湃,让敌军士兵们的心肝都不禁颤粟起来。 敌人一个个惊恐万分,脸色苍白如纸,根本不敢上前应战,只能四散奔逃以躲避这场噩梦。 而此时的秦王,则宛如战神附体,孤身一人冲入敌阵之中。 只见他身形矫健,手持青龙偃月刀,纵马驰骋,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下。 刀光闪烁间寒光四射,令人不寒而栗,每一次挥刀都是那么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每一刀落下都会溅起一片猩红的血花,形成一道触目惊心的血浪。 他就像一阵赤色飓风袭来,席卷了整个战场,一人一马,所到之处,皆化为修罗血地。 无论是那些试图用弓箭射击他的弓箭手,还是想要近身搏斗的步兵,都无法抵挡他凌厉的攻势。 在这片混乱与杀戮交织的战场上,秦王犹如鬼魅一般在敌阵中自由穿梭,来去自如。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严阵以待的弓弩阵,已经变成了一个人间地狱——到处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满地都是残肢断臂和无头尸体。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那位秦王,此刻的他在敌人眼中,简直就是关云长再世,岳武穆重生! 荆州主将宋同知目光锐利,将战场上的形势尽收眼底。 眼见敌将来势汹汹,他当机立断,迅速下达命令,让部下改变阵型以应对敌人的袭击。 伴随着令旗翻飞舞动,荆州军训练有素,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灵活地转换战术,原本进攻的态势,瞬间转变为防守之势。 首先冲向前方的是三百名全副武装的重甲士兵,他们身着重甲,步伐稳健有力。 每人都手握一根长达一丈二尺的巨型长戟,这些长戟闪烁着寒光,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感觉。 紧随其后的是五百名手持长矛的长枪兵,他们紧密地排列在一起,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牢牢地守住了两侧。 此时,战场之上呈现出一片紧张而肃穆的气氛。 前方的长枪如同茂密的树林一般林立,密密麻麻,令人望而生畏。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浴血、骑着一匹火红骏马的男子孤身一人向着荆州军疾驰而来。 面对如此威势,那三百重甲士毫不畏惧,他们齐声呐喊,手中的长戟同时挥舞,犹如千百条毒蛇从洞中窜出,带着凌厉的气势齐齐刺向那名来者。 然而,面对敌军,那宛如铜墙铁壁一般的防守,朱樉面容冷峻,毫无惧色。 他昂首向天,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长啸:"尔等不过是一群江东鼠辈,居然也敢在此班门弄斧?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声音响彻云霄,仿佛要震慑整个天地。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见他身下那匹名为赤骅骝的神驹突然抬起前蹄,用力踏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高亢激昂的嘶鸣。 "唏律律——!" 这声嘶鸣如同惊雷乍响,震撼人心,似乎在回应主人的豪情壮志。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朱樉如旋风般,急速翻转青龙刀身,然后猛地将锋利无比的刀尖狠狠地插入地面之中。 就在这一刹那间,人和马匹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一般,骤然腾空飞起,足足有一丈之高! 令人惊叹不已的是,这一人一马竟然能够如此轻盈地越过敌人高高举起的长戟尖端! 刚刚安稳着地,那三百名身披重甲、威风凛凛的士兵们便匆忙转过身来,动作敏捷地调整好长枪的方向。 然而,朱樉的目光锐利而精准,犹如鹰隼捕食猎物一般犀利;他的招式更是阴险狡诈至极,让人难以捉摸。 第 1301 章 玩不起? 只见他巧妙地避开了对手头部所戴的坚固头盔以及全身覆盖的厚重铠甲等要害部位,专门挑选那些毫无防备的脆弱之处——脖颈作为攻击目标。 刹那间,他手中的青龙刀宛如一条凶猛的毒蛇,以惊人的速度舞动起来,带起一连串耀眼夺目的刀芒。 这些刀芒如同闪电划过晴空,交错纵横,密不透风,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眨眼之间,数十个血淋淋的头颅纷纷滚落于尘土之上…… 正在此刻,突然间,只听得敌军队列中央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紧接着,十二道黑影如疾风骤雨般疾驰而出。 原来,这些人乃是敌方精心培养的链锤手,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精英战士。 他们挥舞着手中沉甸甸的流星锤,铁链在空中呼啸飞舞,相互交织,编织成一张巨大的死亡之网。 这十二个大汉身形高大威猛,动作矫健敏捷,彼此之间的配合更是天衣无缝;只见他们三人一组分别占据东南西北四个不同的方位,犹如四座坚不可摧的堡垒一般牢牢地守住自己的阵地。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阵呼啸声响起,那十二个人挥舞着手中的流星锤,脚下的步伐一致,同时朝着朱樉胯下的战马,奔袭而来! 然而面对如此凶猛凌厉的攻势,朱樉却显得从容不迫——只见他手腕一抖,手中原本紧握刀柄的右手猛地一翻,将刀身翻转过来使得刀背朝上,紧接着用力一挥。 便轻而易举地用刀背,将迎面砸来的流星锤,给狠狠地磕飞出去! 还没等那些被击退的敌人回过神来,朱樉又迅速改变握刀姿势。 只见他反手握住刀柄,并挥舞起那柄巨大而锋利的青龙偃月刀,开始沿着逆时针方向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圆弧线…… 刹那间,只看见一道耀眼夺目的寒光骤然闪过,随后便是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战场。 原来刚才那一击“逆斩昆仑”,竟然直接把那十二名手持铁链巨锤的敌手齐刷刷拦腰齐断,变成了整整二十四截身躯! 顿时,猩红刺目的血浆如喷泉似的四处激射而出,足足溅射到了三丈有余的高空之中,方才缓缓落下! 整个场面血腥恐怖到了极点,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此时此刻,朱樉浑身上下都已经被鲜血染红,就连他那件翠绿欲滴的袍子也变成了触目惊心的绛紫之色;而他手中握着的那把青龙刀则不停地往下滴血,仿佛正在诉说着刚刚发生过的那场惨绝人寰的杀戮…… 远远望去,此刻的朱樉就宛如一尊从天而降的魔神,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和阵阵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正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一步步向这些幸存者逼近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众人惊恐地看着那个杀神疾驰而来,正径直冲向中军! 而刚刚接任俞通渊职位的指挥同知宋威,则毫不犹豫地下令。 他当机立断,紧急召唤麾下的火铳兵们迅速集结,并摆开阵势准备迎战。 只见那四百名身强力壮的火铳兵手持长长的长柄双眼铳,整齐划一,排列成一列列长队,严阵以待。 他们个个神情肃穆、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方,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与此同时,更有十几尊巨大无比的碗口铳被稳稳地架设到了前方。 这些碗口铳口径粗大,看上去威风凛凛,但其实它们的装填速度相对较慢。 然而,一旦发射出去,其威力却足以令人瞠目结舌——射程竟然高达惊人的两百步! 而且,每一尊碗口铳内都填满了大量坚硬的石弹以及尖锐的铁砂。 如此一来,它所造成的杀伤范围将会极其广泛,可以说是无坚不摧、所向披靡。 毫不夸张地说,即便是面对成吉思汗时代的铁骑,这样恐怖如斯的火力,也绝对能够让敌人望而生畏,不敢轻易靠近半步。 毕竟,这种火炮可是有着辉煌历史的存在啊! 要知道,早在元朝大德二年的时候,元成宗铁穆耳就曾亲自下旨命令工匠铸造此等神兵利器,目的就是要用它来镇压当时,在草原肆虐横行的察合台汗国叛军。 然而,这种火炮存在着极其严重的缺陷,其准星之差,简直是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而装填速度更是慢到极致。 如果将它用于城防作战,或许还能凑合使用;但若是投入到野外战斗之中,恐怕连发射第二枚炮弹的时机都难以会有。 真正令朱樉感到头痛不已的,却是荆州军队所拥有的那整整四百支双眼铳! 这些火器尽管缺乏精确瞄准装置,但它们最大的优势在于数量众多——一旦同时开火射击,仅仅一轮齐射便能释放出多达八百发的铅弹! 如此密集如雨的火力攻击,别说是朱樉本人了,即便是那位号称"羽之神勇,千古无二"、威震天下的西楚霸王项羽得以转世重生,面对这样恐怖如斯的炮火洗礼,恐怕也会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变成马蜂窝一般惨不忍睹吧? 当行至距离中军阵营前方大约三百步处时,朱樉毫不犹豫地拉紧手中缰绳,并用力一扯,胯下那匹名为赤骅骝的骏马随即发出一声嘶鸣,猛然停下脚步。 由于惯性作用,这匹马前蹄高高扬起,马掌上的坚硬马蹄铁与坚硬的地面剧烈摩擦,顿时溅起一串耀眼夺目的火星。 赤骅骝的两个硕大的鼻孔里喷出两股炽热的气息,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感到非常不满意。 只见它把头猛地转过去,然后用力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好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向马背上的朱樉,抱怨道:“嘿,二弟啊,这才几天不见面,你咋变得如此胆小,这么怂啦?真是让大哥,我觉得失望透顶啊!” 朱樉见状,连忙伸手轻轻地抚摸着赤骅骝的鬃毛,同时柔声细语地安慰着它,试图平息它心中的不满。 待赤骅骝稍微安静下来之后,朱樉便挺直身子,扯开嗓子,高声呼喊起来:“朱柏,你这个狗娘养的玩意儿,快给本大爷滚出来受死吧!” 第 1302 章 激将法 此时,一直躲藏在暗处观察情况的朱柏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情绪,准备冲出去与对面男子理论一番。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大骂的时候,突然间却感觉到对方发出的那声怒吼,异常熟悉,宛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刹那间,朱柏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僵硬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带着明显颤音的腔调结结巴巴地问道:“二……二哥?难道真的是你吗? 你居然还没有死?” 朱樉嘴角泛起一抹狡黠的笑容,轻声说道:“哈哈,多亏了你啊,本王这次可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说罢,他轻轻地用手指一弹手中那把闪耀着寒光的青龙刀,只听得清脆悦耳的“叮铃”声响起,仿佛在回应他的话一般。 紧接着,朱樉眼神冷冽地盯着前方,缓缓开口道:“现在嘛,机缘巧合之下,本王得到了关羽关二爷的绝世宝刀,所以……我奉劝你最好聪明点,赶紧自己站出来领死吧,免得牵连那些无辜的人陪着你一起遭殃。” 听到这话,朱柏的面色变得愈发阴沉,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般压抑。 然而,他却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畏惧之色,反而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笑够之后,朱柏猛地抬起手来,直直地指向朱樉,口中怒斥道:“装神弄鬼!哼,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本王手下拥有精兵强将上万,而你秦王现在,不过是个光杆司令罢了! 就凭你这点能耐,居然还敢在这里口出狂言,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说到这,朱柏怒极反笑道:“今日,死到临头的,不是我,是你,秦王朱樉!” 对方年轻气盛,果然如我所料般落入了我的陷阱之中,只见朱樉不禁得意地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老十二啊老十二,你终究还是太过稚嫩了些,根本不懂得这江湖之上人心叵测、阴险狡诈呐!" “哥哥我要等的,就是你这一番话!” 话音未落,但见朱柏突然迅速转过身去,刹那间便注意到四周,那些原本严阵以待的士卒们竟全都不约而同地,以一种极为怪异而又异样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 那一道道视线当中,不仅蕴含着大约六七成左右的疑虑及困惑之情,更夹杂着剩余两三成的轻蔑以及鄙视意味在内。 眼看着眼前这般情景,尤其是当朱柏亲自向众人揭穿了秦王真实身份以后,那些之前一直被蒙蔽得晕头转向、全然不知内情真相究竟如何的荆州军士兵们终于如梦初醒一般纷纷主动缴械投降。 眼见局势已然彻底失控,胜利无望之际,朱柏心急如焚之下急忙唤来了身旁的指挥使同知宋威,并神色慌张地对其吩咐道:"快快快!老宋啊,速带人马前去将那秦王速速斩杀掉!" 宋威向来就是个胆小如鼠、贪生怕死之人,当听闻湘王竟要派遣自己前去铲除秦王时,他顿时吓得心惊胆战,心脏仿佛擂鼓一般砰砰作响。 宋威惶恐不安地连连摆手推却道:“大王啊!以末将的实力而言,充其量只能算是个不入流的潘凤罢了,恐怕就连那董卓帐下的华雄也远远不及呀。” 他苦着脸继续说道:“您竟然想让微臣去斩杀威震天下的关二爷?这简直就是太高看我老宋啦!” 开什么玩笑呢,他宋威可不傻,自然清楚自己究竟有多少斤两。 凭他这么点微不足道的本事,居然敢跑去与一位手握重兵的藩王一较高下? 万一不幸战败倒也罢了,但倘若一不小心真把秦王给打败了,那么不仅他本人会立刻被处以极刑,甚至连他的一家老小都会受到牵连而惨遭灭门之灾。 横竖都是难逃一死,像这样赔本的生意,宋同知这个久经官场的老狐狸,才绝不会轻易去冒险呢。 眼见着眼前这个人竟然无动于衷,朱柏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啊!你倒是挺能沉得住气的嘛!不过我看你还是好好想想吧,这么多年以来,你究竟贪墨了多少军饷? 要是这件事情被父皇得知了,他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的妻儿老小和九族的! 到时候恐怕就连你们家祖坟都会被锦衣卫给刨开呢!” 要知道,根据《大明律》规定,如果官员贪污超过六十两银子就要被处以枭首示众之刑;而像他这样一下子贪污了整整五百两银子的巨额数字,简直就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甚至可以直接将其判处剥皮揎草以及凌迟处死等酷刑! 然而,朱柏却并未就此罢休,反而变本加厉地继续恐吓对方道:“哼!你要是按照本王说的去做,从今天起,你家中的妻儿老小,本王会亲自出面,照拂他们。” “若是不听,本王只能送你的妻女去教坊司接客了。” 事已至此,眼看着自己的命运已经完全掌握在了这位心狠手辣的湘王手中,而且又被对方死死捏住了致命的把柄。 无奈之下,他也只好选择跟随湘王一条道走到黑了。 宋威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时而发青,时而发白,仿佛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内心挣扎。 终于,他紧紧咬住牙关,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回答道:"末将在此立下誓言,如果我有幸能够阵斩敌寇,请大王务必兑现您曾经许下的诺言!" 说完这句话后,宋威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朱柏静静地看着宋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心中暗自叹息一声,自己如今,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在这样艰难的处境下,他实在无法保证能否如约履行承诺。 然而,面对宋威如此坚定的目光和恳切的请求,他又不好直接拒绝,只能轻轻地颔首,表示知道了对方的意思。 至于其他事情,也只能等到局势稳定之后,再从长计议了。 第 1303 章 “落荒而逃” 得到了湘王的承诺后,宋威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了一半,但仍不敢掉以轻心,他深知这场战斗将会异常艰难。 于是,他迅速率领着那支由五百名精锐组成的部队奔赴战场。 这些士兵们个个身材魁梧、体格健壮,犹如铁塔一般矗立在那里。 每个人和他们所骑乘的战马都被厚重坚实的铁甲严密地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 在这个时代,这样的具甲骑兵,简直就是武装到了牙齿! 更为重要的是,这支队伍中的许多成员曾经都是那位声名赫赫的开国功臣——临川侯胡美的亲兵。 而这位胡美将军,恰恰就是湘王殿下亲生母亲——胡顺妃的父亲,换句话说,他也是朱柏王爷的外公啊! 如此一来,这些士兵对于湘王的忠诚程度自然无需多言。 宋威一马当先,手中紧握着一柄巨大的宣花斧,一路冲杀过去。 凡是遇到逃跑的敌军士卒,他毫不留情,手起斧落,瞬间就让对方身首异处。 就这样,连续斩杀了数名逃兵之后,原本溃散的军心逐渐稳定下来。 宋威心急如焚地高声呼喊着:“湘王殿下向来以仁厚著称,平日里对我们关怀备至,可以说是恩重如山啊!俗话说得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嘛!” “今日,殿下有难,正是我们这些荆州儿郎们挺身而出,赴汤蹈火之时!” 然而,千户马宣却流露出一丝犹豫和迟疑之色,小心翼翼地说道:“宋大人,您看看对面马上那个人……他可是大名鼎鼎的秦王殿下啊!” 听到居然有人胆敢当着他的面唱起了反调,宋威顿时怒火中烧,双眼圆睁,声色俱厉地呵斥道:“马宣,你给本官听好了!你可要弄明白自己到底是谁家的人!我们乃是荆州三卫,有护卫湘王殿下之责!” “可不是什么秦王麾下的西安三卫! “咱们的头上,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湘王殿下。” 说到这里,宋面猛地转过身来,面对着身后那群神情紧张的士兵。 只见他双手紧紧握住那把巨大而锋利的斧头,然后用力地将其高举过头。 随着他这个动作的完成,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禁心头一震。 紧接着,宋面用一种低沉但却充满力量感的声音说道:“诸位!我们都是湘王殿下的忠诚护卫啊!今天,若是湘王殿下出了什么差池,那么不仅我们这些人会死无葬身之地。 就连整个荆州三卫从上到下,一万六千五百名将士,也绝对逃不过一劫! 而且,我们家中的妻儿老小也会受到牵连,被官府打入贱籍,子子孙孙,永远无法翻身!” 说完这番话后,宋面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众人。 接着,他又继续开口道:“大家好好想一想吧! 想想你们自己,再去考虑一下你们家里那些无辜的妻子儿女们……他们可怎么办?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遭受苦难吗?” 荆州军原本已经萎靡不振、士气低落,经过了宋同知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之后,士兵们纷纷挺直了身躯,眼中闪烁着坚定和果敢的光芒。 许多原本放下武器或心灰意冷的人也迅速回过神来,重新握紧手中的兵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朱樉稳坐在战马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战场。 当他看到宋威时,心中不禁涌起一丝赞赏之情。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在历史长河中籍籍无名的指挥同知,竟能在如此危急关头挺身而出,展现出非凡的领导力。 “好样的!”朱樉暗自赞叹道,同时对自己之前,轻视了湘王和他麾下的荆州三卫感到有些懊悔。 换而言之,他就是太小觑了天下的英雄豪杰。 毕竟,所谓英雄,往往都是那些能够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之人。 而眼前的宋威,显然就是这样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然而,如果朱二爷得知这位看似英勇无畏的宋威实际上不过是个擅长阿谀奉承、欺世盗名之徒;甚至可以说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官污吏,恐怕会把朱樉惊掉了下巴吧? 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在大明朝这片广袤无垠的疆土上,有忠心为国,以死殉国的大丈夫,亦有欺世盗名,贪生怕死的无耻小人。 就在这时,只见宋威手提一柄硕大无比的宣花斧,率领着五百名全副武装、气势汹汹的具甲骑兵如潮水般朝朱樉冲杀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那朱樉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勒紧缰绳,并迅速掉转马头,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径直朝东郊的一片桃林疾驰而去。 眼瞅着秦王落荒而逃,朱柏岂能让他轻易得逞? 只见他身手敏捷地从背后解下那张长长的弓弦,但见此子生得一副儒雅模样,年纪不过才区区一十五岁而已;然而,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原来他竟是个弓马娴熟之人,甚至能够轻松拉开一张重达一石的强弓呢! 此刻,朱柏稳稳当当端坐于马背之上,右手轻挽弓弦,左手将箭头紧紧扣住,然后猛地一发力,瞬间将弓弦拉成一轮圆满的弯月状。 紧接着,只听“嗖”的一声闷响,那支锋利的箭矢带着凌厉无比的气势射出,宛如一道闪电般划破长空,直直地朝着朱樉的后心部位激射而出。 此时此刻,朱樉只顾埋头狂奔,根本无暇顾及身后之事。 突然间,一阵呼啸而过的风声传入耳际,与此同时,一道尖锐刺耳的箭矢破风之声骤然响起。 但见朱樉却并未惊慌失措,只见他手握青龙宝刀,顺势向后轻轻一挥,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刹那间,一股强大无匹的劲力自刀锋处喷涌而出。 只听得“铛”的一声清脆悦耳的响声传来,那支原本来势汹汹的箭矢撞上了刀背,竟然如同撞上铜墙铁壁一般,被硬生生地反弹开来,远远地飞射向他方。 第 1304 章 一路追杀 眼见一击不中,朱柏并未气馁,只见他双臂肌肉紧绷,力量瞬间爆发出来。 紧接着,他迅速调整姿势,左右手臂同时发力,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一般,朝着朱樉逃窜的方向接连射出两支利箭。 此时的朱樉正拼命地骑着马狂奔,耳边狂风怒吼,仿佛要将他吞噬掉一样。 突然间,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传入他的耳中:“飕飕——!”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朱樉心中一惊,他来不及多想,急忙俯身贴伏在马背之上。 就在这时,一支箭矢从他头顶上方掠过,由于速度过快,竟然偏离了目标,直直地射中了一旁的树干。 而另一支箭矢则如同长了眼睛似的,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角度急速飞来,紧贴着朱樉的头皮擦过,然后稳稳地钉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桃树上。 与此同时,朱樉头上戴着的那顶绿色帽巾也被箭矢削飞出去,连同几缕发丝一同飘落在半空中。 朱樉头上的帽巾掉落,露出一头标志性的黄毛,披散的头发在空中飞舞,仿佛金毛狮王降临一般。 一走进这片繁茂的桃树林,朱樉便立刻拉紧缰绳,让胯下的骏马止住步伐。紧接着,他迅速掉转马头,目光如炬地直视着紧跟其后的朱柏一行人,并发出一阵爽朗而又略带戏谑意味的笑声:"嘿,老十二啊,你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愣头青呢!" 听到这句话,朱柏不禁微微一愣,但转瞬之间,他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庞瞬间变得阴沉似水,嘴角更是毫不客气地吐出一句恶狠狠的咒骂:"老二,事已至此,你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在此故弄玄虚? 难道你不知道自己现在已是死到临头了吗?" 面对朱柏的怒斥与质问,朱樉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然后,他用手指向朱柏的后方,脸上露出一抹阴冷至极的笑容,嘲讽地道:"怎么,难道,你连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吗?你不妨回过头去仔细瞧瞧,看看此时此刻跟在你屁股后面的究竟还剩多少人吧!" 朱柏闻言心头猛地一震,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毫不犹豫地猛然转过头来,想要证实朱樉所言非虚。 果不其然,只见远处的宋威等一众手下正迈着匆忙的脚步朝这边飞奔而来。 然而,就在朱柏刚刚看清局势之时,眼前突然一花——原本站在对面的朱樉眨眼间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那匹孤零零的枣红马却依旧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悠然自得地低头啃食着脚下嫩绿的草皮,仿佛这一切都与它毫无关系一般。 当朱柏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又一次被朱樉戏弄了一番。 此刻的朱柏气得满脸通红,双手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弓,由于太过用力,手指关节甚至开始泛白,而那原本紧绷的弓弦也因为主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一般。 与此同时,他紧握着长弓的手臂更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要知道,就在不久前,朱柏还满心欢喜地以为能够抓住朱樉这个家伙,但没想到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不仅让对方成功逃脱,而且自己还带着一众手下追了足足有十几里路! 这一路上可谓是风驰电掣、疲于奔命啊!以至于包括宋威在内的所有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就连胯下的战马也是大口喘气,仿佛下一秒就要瘫倒在地似的。 可即便如此,朱柏依旧没有丝毫停歇之意,只见他怒发冲冠,扯着嗓子吼道:“无论如何,哪怕是将这片土地翻个底朝天,你们这些废物也要给本王把朱老二那个挨千刀的找出来!否则休怪本王严惩不贷!” 此时,骄阳正盛,阳光炽热无比,照得人浑身发烫。 但对于身处桃林中的众人来说,这样恶劣的天气并没有带来太多困扰,反倒是这里茂密的灌木丛以及雨后格外潮湿泥泞的地面成了最大的阻碍。 走在最前面的宋威和其他几位千户率先进入了桃林,结果他们的马匹前脚刚踏进林子,后脚便陷入了深深的泥潭之中,任凭怎样使劲儿挣扎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马儿越陷越深…… 朱白见到眼前的情景后,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全体将士立刻下马,绝对不能让朱老二逃脱!” 伴随着湘王洪亮而坚定的声音响起,那五百名全副武装、身披重甲的骑兵迅速从战马上翻落下来。 尽管身体已经极度疲劳,但他们仍然咬牙坚持,迈着沉重的步伐踏入茂密的林子之中。 这些英勇无畏的战士们以十人一组的形式散开,小心翼翼地穿梭于林间小道之间,仔细搜寻着秦王可能藏匿的每一个角落。 即使心中充满愤怒与焦急,湘王朱柏依然保持着最基本的理智。 他深知这片桃林面积虽不算广阔,但其中的桃树却长得异常高大粗壮,树冠繁茂如华盖般遮蔽天空。 若有人存心躲藏在此处,想要隐匿数百甚至上千人之多并非难事。 考虑到自身安全问题,朱柏决定不亲自深入险境。 于是,他带领着十几名贴身侍卫,悄然退出了桃林范围,并在附近找了个较为开阔且视野良好的地方驻扎下来,以便随时掌握林中动静并做出应对之策。 走到那棵大树下,朱柏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正在悠闲地吃着草的爱马上。 他静静地凝视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一名侍卫轻声说道:“你去那边,将孤的赤骅骝牵到这里来。” 这名侍卫恭敬地点点头,便快步走向马匹所在之处。 朱柏则继续站在原地,心中暗自思忖着。 这匹赤骅骝可不一般,它可是察合台汗国的后裔帖木儿进献给大明朝的珍贵礼物。 而且,当朱柏举行加冠之礼的时候,父亲朱元璋特意将此马作为成人礼送给他。 可以说,这匹马对于朱柏来说意义非凡。 然而此刻,朱柏却感到十分困惑和不解。 第 1305 章 身陷泥潭 无论他如何绞尽脑汁,都无法理解为何自己如此珍爱的坐骑竟然会听从老二的命令,甚至与那个可恶的家伙产生某种关联。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他心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侍卫已经成功地将赤骅骝牵到了朱柏面前。 朱柏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迈步上前,一脚踩住马镫,正准备翻身跃上马鞍。 可就在他身体刚要离开地面的一刹那,突然间,一阵刺耳而又尖锐的哨音响彻整个空间。 “咻——”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口哨声响彻山林之间,仿佛一只灵动的鸟儿在枝头欢唱。 这声音对于赤骅骝来说再熟悉不过了,它立刻变得兴奋起来,四肢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驰而出。 只见赤骅骝突然扬起前蹄,整个身子腾空而起,直立于空中。 紧接着,它以一种惊人的力量和速度落下四只马蹄,每一步都犹如雷霆万钧,震耳欲聋。 与此同时,它那强健有力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摇晃、扭动,似乎要将所有压抑已久的能量释放出来。 此时此刻,坐在马背之上的朱柏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猝不及防之下,只能紧紧抓住缰绳,但终究还是无法抵挡赤骅骝如此凶猛的动作。 最终,朱柏像一颗炮弹一样从马背上飞射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坚硬的地面上。 由于事发太过突然,朱柏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已失去意识。 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脑袋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颗星星在闪烁。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随后,一口鲜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流淌而下,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眼见湘王坠马倒地不省人事,周围的侍卫们顿时大惊失色! 他们纷纷手持刀剑长枪等各式武器,迅速向湘王聚拢过来,并围成一圈严密守护,以防有人趁机袭击湘王。 然而,就在众人紧张忙碌之际,却无人留意到头顶上方的那棵参天大树。 此刻,在粗壮的树枝上,正悄然蹲着一大一小两道黑影。 他们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之中,宛如鬼魅般神秘莫测。 两人静静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默默地凝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就在这时,那两个人影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们竟然就是刚才离奇失踪的秦王以及之前九死一生逃出来的蜀王! 只见朱椿猛地转过身来,昂首挺胸,目光径直投向身旁的朱樉,并开口问道:“二哥啊,咱们现在是否可以开始行动啦?” 朱樉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得到二哥的首肯后,朱椿迅速卷起衣袖,然后伸手探入怀中摸索着什么东西。 片刻之后,他成功地取出一根二踢脚。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点燃了这根爆竹的引信。 伴随着“呲呲”声响起,二踢脚犹如一条火龙般腾空而起。 眨眼间,它便在半空中绽放成一朵绚丽夺目的红色烟花。 而当那团红色烟雾逐渐消散之际,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原本藏匿于桃树林中的整整两千名石柱番兵突然冲杀而出! 这些番兵们光着脚丫子,手中紧握着足有一丈有余的白色长杆钩镰,身形矫健敏捷得如同树上的猿猴一般。 尽管身处茂密的山林与泥泞不堪的土地之间,但他们却如履平地,仿佛行走在平坦大道之上那般轻松自如、游刃有余。 然而需要注意的是,如果换作是在广袤无垠的平原地区作战,那么这区区两千名白杆兵恐怕未必能够抵挡住五百名全副武装且装备精良的重甲骑兵发起的首轮猛冲攻击。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五百名身披重甲、全副武装的骑兵竟然失去了他们赖以驰骋沙场的战马! 此刻,他们双脚深陷于泥泞之中,仿佛变成了五百个沉重无比的铁罐子一般动弹不得。 而另一边,则有整整两千名凶悍善战的番兵严阵以待。 只见他们每四个人组成一个小队,彼此之间默契十足、配合得天衣无缝。 紧接着,这群训练有素的战士们便手持着锋利无比的白色长枪,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不同方向同时发动攻击。 刹那间,只听得阵阵清脆的撞击声响彻云霄——那些原本威风凛凛的重甲士兵纷纷被对方以巧妙之法成功地钩翻倒地! 更糟糕的是,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铁罐头"们一旦跌倒在地并陷入泥潭之后,其身上所背负的数十斤厚重盔甲瞬间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许多人甚至连挣扎起身都难以做到,更别提要在如此恶劣环境下继续战斗了;有些人直接沉入泥浆深处,若非运气好或许早已命丧黄泉……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支号称精锐中之精锐的五百具甲重骑部队居然就这样被来自地方的所谓"杂牌军"轻易击败,并惨遭屠杀殆尽! 林中的喊杀声骤然响起,犹如惊雷乍起,震耳欲聋。 原本平静的树林瞬间被血腥与混乱所笼罩。 侍卫们见状脸色剧变,心知情况危急,毫不犹豫地向前冲去。 他们手脚并用,匆忙而有序地将昏迷不醒的湘王抬起,小心翼翼地放在马上。 仪卫司千户马宣回首望去,只见桃林中黑影晃动,喊杀声响彻云霄,不绝于耳。 那阵阵厮杀声仿佛要冲破这片天空,让人毛骨悚然。 与此同时,不时有几声凄厉的惨叫从桃林深处传出,那是一些同僚在临终前,绝望的哀嚎。 这些声音如同一股无形的冲击波,狠狠地撞击着马宣的耳膜,令他不禁浑身一颤,头皮发麻。 无需亲眼看去,仅凭这恐怖的场景和凄惨的叫声,马宣便能清晰地勾勒出此时桃林深处的惨状——那里无疑已经变成了一个可怕的人间炼狱! 面对如此险恶的局势,马宣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达命令道:“诸位兄弟,看来宋大人他们遭遇了敌人的伏击! 此地不宜久留,大家速速上马,随我一同离去,务必确保殿下安全抵达长沙!” 第 1306 章 太过蹊跷 原本应该由指挥同知宋威负责统领众人,但此刻他却并不在此处,于是乎,马宣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现场官职最高的那一个。 而那些排在他之上的两位指挥佥事呢?很遗憾,他们早已追随俞指挥使父子一同命丧于秦王之手,成了刀下亡魂。 就在这时,听闻这些人即将离去,那个始终藏身于树梢之上的胖小子蜀王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与冲动。 只见朱椿迅速弯腰蹲下身子,并伸手探入自己的靴子之中摸索着什么东西。 须臾之间,一柄锋利无比的匕首便被他紧紧握在了手中。 紧接着,朱椿毫不犹豫地抱住身旁的大树主干,正欲沿着树干顺势滑落而下时,突然间有一双粗壮有力的大手如鬼魅般悄然爬上了他的后背,并稳稳地按压住了他的双肩。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朱椿惊愕万分,急忙扭过头。 然而当他看清来人是二哥后,脸上不禁浮现出一片茫然和困惑之色。 只听朱樉轻声对他说道:“嘘——!莫要出声!” 同时还做出一个让他保持安静、切勿轻举妄动的手势动作,似乎生怕这样会惊动下方的侍卫,因为这些人已经成了一群惊弓之鸟。 随着马千户一声令下,众人如离弦之箭般集体冲向西门,他们紧紧围成一个圈,将湘王朱柏护在最里面,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着长沙的方向出发。 眼看着朱柏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最终消失在视线之中,小胖子朱椿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起来。 他扭过头去,满脸都是不悦之色,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什么。 "老十二啊!那家伙简直就是个丧心病狂的恶徒,昨晚,差一点儿,就让他取走了咱们哥俩儿的性命! 二哥,我真是想不通,你为何偏要拦住我,不肯让我冲下去,将这无耻之徒碎尸万段呢?" 朱椿越说越是气恼,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若是放在几日以前,这位温文尔雅且以谦谦君子而自居的"鼠王朱椿",绝对不会口出狂言。 然而此刻,面对湘王朱柏这般令人发指的行径,就连少年老成的朱椿也不禁怒不可遏,由此可见,朱柏的斑斑劣迹,是有多么可恶,多么令人发指了! 俗话说得好啊!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嘛! 那个历史长河中的湘戾王,也许真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愣头青吧! 不然,他怎么会做出纵火自焚这种荒谬的行为呢?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然而,朱樉却并未被眼前的表象所迷惑。经过一番深入思考后,他突然感到有些许异样,一丝丝疑惑涌上心头。 于是乎,他转头对着一旁的朱椿问道:"老十一啊,你难道就没有觉得这件事情透着几分蹊跷和古怪么?" 朱椿闻言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实在看不出有何怪异之处,并反驳道:"老十二,这人性情刚烈,素来都属一个人特立独行,做事又不计后果。" “依小弟来看,残害兄弟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老十二还真的干得出来。” 朱樉听后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继续用手轻轻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中…… 过了一会儿,只见他缓缓开口说道:"在我看来,像我们这些宗室皇子,身处封地之上,即便是犯下些诸如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之类的罪行,那也根本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 更何况,像藩王府邸逾制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若是朝廷真要深究下去的话,天底下,恐怕没有几个藩王的屁股底下是干净的了!" ”更不用说老头子是出了名的溺爱子孙,连老四将前朝的皇宫大内当成私人府邸这种事,老头子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看见一样。” “依我看呐,老十二的这座道观虽说确实有那么点僭越之处,但照常理来讲,他也没有搬进来住,更犯不上直接就跟咱们兄弟二人动起手来呀! 毕竟我们之间并无深仇大恨,更没不共戴天之仇嘛。 可如今他居然这般狠心地想要置我们于死地,难道真的只是因为看不顺眼我的霸道作风吗? 但问题在于,你与他素昧平生、无怨无仇的,他为何也要对你痛下杀手、赶尽杀绝呢?” 直到身临其境,身在皇室之中,朱樉方才深切地领悟到:原来朱元璋这老家伙对于他们这帮儿子辈的容忍程度,底线竟是如此之低,简直超乎他的想象! 比如说老四朱棣的燕王府邸,竟然明目张胆地修建在了元朝大内的太液池边! 不仅如此,这燕王府还有一个特别之处:它的正殿——承运殿,其实正是前朝天子曾经上朝,举行大典,象征皇权至高无上的地方——大明殿啊! 虽然,对外宣称这是一座全新修筑而成的燕王府,但事实上呢? 不过是将前朝遗留下来的那几座宫殿稍作改动,再换上几块崭新的牌匾罢了。 至于那位周王朱橚,则比他四哥还要过分许多。 此人居然与当地的官员暗中勾结在一起,毫不顾忌朝廷律法和皇家颜面,将开封的府库视为自己家的私库一般随意取用。 甚至还屡次假借"赈灾救民"之名,大摇大摆地盗取官粮。 这种行为简直让人无法容忍! 相比之下,老五的周王府规模之宏大、气势之磅礴,更是令人咋舌不已。 且不说那些高耸入云的宫墙如何壮观巍峨,仅仅是整座宫城本身,其城墙的长度便已长达五里又二百三十步有余,高度也足足超过了五丈! 这样的规格远远超出了当年明太祖朱元璋亲自提笔书写颁布的《皇明祖制》所规定的范围,藩王府邸,其规制有着严格限制:王城周长不得超过三里三百九步五寸;而宫殿建筑高度则不得高于两丈九尺。 然而,朱橚所拥有的周王府邸,无论是从规模还是气势上来看,都丝毫不逊色于眼前这座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的道观——太晖宫,实际上乃是一座名副其实的紫禁城! 此外,齐王朱榑与代王朱桂二人更是生性暴戾残忍至极。 第 1307 章 老朱家的一群类人猿 他们不仅肆意屠杀无辜平民百姓,甚至还胆敢明目张胆地豢养一批亡命之徒作为自己的心腹死士。 至于那位排行第三的晋王朱棡,则偏爱将活人用绳索捆绑得严严实实,并像对待牲畜一般拴在马背之上。 随后,他便会骑着马匹招摇过市,令下人在百姓面前,当众展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五马分尸”的酷刑场面。 若要提及历史记载中的秦王朱樉,那就更为不堪入目了。 此人作恶多端,不但对老百姓施以惨无人道的暴行,而且竟然丧心病狂到去阉割年幼孩童取乐解闷儿。 最为过分的是,他居然敢肆无忌惮地穿着象征皇权至高无上的五爪金龙袍,堂而皇之地躺在雕刻着精美龙纹图案的大床之上安然入睡。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可以说明初的藩王就是一群类人猿的生物,像蜀王朱椿这样循规蹈矩,爱民如子的王爷,在老朱家的诸王之中,简直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 综上所述,可以看出老朱家那些奇葩王爷,有不少人,其实是披着人皮的禽兽。 对于这些藩王们来说,所谓的僭越与逾制根本算不上什么严重的罪过,简直就是家常便饭罢了! 这的确是让朱樉百思不得其解之处,按照老头子一贯的性情来看,如果只是私自建造宫殿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顶多就是降下一道圣旨,派一个钦差大臣过来训斥一番而已,责备一下不要奢靡过度,劳民伤财,罢了。 毕竟现在又不是建文朝啊,换成了自己这个大侄子做皇帝,怎么可能会朱柏这样小题大做,一上来就跟他们撕破脸,玩儿命的呀! 朱樉把心中所想一一讲出来后,一旁的朱椿也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只见他用手托住下巴,陷入沉思之中,并喃喃自语道:“二哥说得对,小弟我也认为老十二就算真的头脑发热,也不至于要跟我们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吧?” 稍微停顿片刻后,朱椿继续分析道:“难道说是有人暗中挑唆离间吗? 还是说老十二被人抓住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或把柄不成? 否则实在难以解释为何他会突然变得如此反常……” 朱樉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地说道:“你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是因为那老家伙杀害了他的外祖父胡美啊! 所以,他才会在这里埋下那些诡异的木偶小人,以此来诅咒老头子吧?” 朱椿听后,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随即又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认同这个观点。 他语气平缓地分析道:“以我对老十二的了解来看,他和临川侯之间似乎并没有太多深厚的情感。 毕竟,祖孙二人,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宫外,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次面。 要知道,当初临川侯离世时,老十二甚至都没有给他服丧。” 原来,这临川侯胡美虽然膝下并无子嗣传承香火,但却收了一名外甥作为养子,名为康泰。 而且更为特别的是,临川侯是老来得女,年过四十才有胡顺妃这么一个女儿。 如此一来,年逾古稀的胡美与年仅十五岁的朱柏之间,年龄差距竟高达六十余岁! 这般巨大的代沟,实在难以让他们产生多少共同语言或共鸣之处。 说到这里,朱椿满脸疑惑地问道:“二哥,既然如此,那你刚才为什么还要故意放走老十二呢?这样做岂不是坐失良机,让我们失去了一次抓住他的机会吗?” 朱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轻声解释道:“老十一啊,你只看到了眼前的得失,却没有想到长远之计。 如果我们现在就把老十二抓起来,虽然能解一时之气,但也只能得到一些皮毛信息。 而将他放走,则可以像钓鱼一样,通过放出一根长长的线,去引诱隐藏在深处的大鱼上钩。” 朱樉顿了顿,接着说道:“这就是所谓的‘放长线钓大鱼’!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彻底揭开这个阴谋,找出真相,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听完哥哥的这番话,朱椿如梦初醒般拍了一下脑袋,兴奋地说:“我明白了!二哥真是深谋远虑啊! 您是想利用老十二作为诱饵,给他营造一种安全逃脱的假象,然后,再悄悄布下天罗地网,等待敌人上钩,让他们自投罗网。 这样一来,就能将真正的幕后主使,给一网打尽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此时,原本激战正酣的桃林中已经逐渐恢复平静,喊杀声和兵器相交之声也慢慢消失不见。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原来是白杆兵的头领、石柱宣抚使马克用以及同知陈世显匆匆赶来禀报情况。 只见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朱樉和朱椿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后大声说道:“启禀二位殿下,荆州中卫的指挥同知宋威愿意投降归顺!” 听到他们的话,朱樉身轻如燕,只见他身形一闪,从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紧接着,他张开双臂,犹如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从树上跳下的那个胖乎乎的身影。 原来,这个名叫宋威的指挥同知,正是朱樉点名要生擒活捉之人。 得知此人已被成功拿下,朱樉不禁喜出望外,哈哈大笑起来:"马兄、陈同知啊,此次行动全赖有你们相助,实在是辛苦啦! 先记你们一个头功,将来,我一定会重重有赏的!" 陈世显闻言,急忙跪地叩头谢恩:"下官谢过秦王殿下的隆恩!" 而一旁的马克用则只是拱手作揖,微微躬身施礼,表示自己不过是尽到本分罢了,实不敢贪天之功。 看着马克用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朱樉心中暗自好笑。 他走上前去,用力地拍了拍马克用的肩膀,豪爽地大笑道:"马兄啊,你我此番同行一路,情同手足,亲如兄弟。 期间更是历经无数艰难险阻,可谓是同生共死,患难与共呐!" "既是如此亲密无间之兄弟情义,何必这般客气呢? 以后若再这般生疏,可别怪我要怪罪于你了哦!" 第 1308 章 老马的心结 马克用满脸苦涩地笑着说道:“朱二兄、秦王殿下,这次长途跋涉下来,您可真是将我蒙在鼓里,瞒得好苦啊啊!” 接着他又有些惶恐不安地继续说道:“您身份如此尊贵,乃是皇室宗亲;而我不过是区区一个蕃邦下臣,下官实在不敢高攀,没有跟您称兄道弟的资格。” 朱樉见状连忙摆了摆手,并注视着马克用的双眼,神情严肃地对他讲道:“老马,你可不要妄自菲薄了,你可是堂堂的大汉伏波将军,忠显佑顺王马援的后人啊。” 听闻此言,马克用那张原本就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变得通红一片,因为其实连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早前,他所说的这些话完全就是信口胡诌出来的。 毕竟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如今,大明朝距离当年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中间更是历经了数十代人的更迭变迁。 至于他们这支所谓的远房亲属,与当初那支声名显赫的东汉伏波将军直系后裔之间,究竟还剩下几分血缘关系,恐怕也就唯有老天爷才知晓答案咯。 马克用脸色大变,急忙摆手说道:“下官刚才只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而已,请殿下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恐怕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谈,让下官颜面尽失的。” 马克暗自思忖着自己早前的那番话,到底是有些不妥。 要知道,伏波将军马援可是声名远扬,其家族更是源远流长。 尤其是马援的直系后代们,长期定居于山东青州一带,传承有序。 其中,当代最为著名的,要属那位曾任太医一职的马飞兴了,如今已官至青州知府。 这位马知府乃是马家嫡系子孙,而且还是马援的第四十一代传人呢! 想当年,马家辉煌之时,可谓门庭若市;然而时过境迁,今非昔比,马家虽然渐渐没落下来,但家族的内部关系,却更加错综复杂起来。 像马克用这样并非大宗嫡系出身的旁支后裔,能否得到现任族长马飞兴的认可,接纳他们成为族人,还是两说。 毕竟,中原地区的士大夫一向都是眼高于顶,喜欢居高临下,然后,称呼他们这些边疆的土官为“蛮夷”。 尽管马克用在石柱地区也算是有点小名气,但一旦离开四川这片土地,别说是堂堂青州知府这种级别的官员了, 就算是那些九品小吏也不会把他这个从四品的宣抚使放在眼里。 毕竟对方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而他马克用充其量不过是个地方势力上的一个小小头目,罢了。 马克用心里暗自思忖着:无论如何,绝对不能给旁人留下任何可乘之机或把柄,以免自己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料。 然而,与马克用所想大相径庭的是,朱樉心中另有盘算。 对于朱樉来说,无论是真心实意也好,虚情假意也罢,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拉拢、收服马克用此人。 那么,究竟是什么促使朱樉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呢? 实际上,这里面存在着两层缘由。 首先,从历史角度来看,石柱马家可谓是满门忠烈之士,他们自始至终从未背叛过大明,直至朝代更迭,石柱马氏也始终坚守职责,为大明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其次,则是由于此次出行时所携带的兵力有限,且大部分人马都被派遣到成都城中驻守,以震慑当地势力。 如此一来,朱樉此番湖广之行,能够依靠的力量,仅剩马克用麾下那两千多名"白杆兵"了。 这些白杆兵身着厚重的皮甲,手中紧握着洁白的长杆长矛,从外表看起来,其装备与历史上那位声名远扬、威震天下的忠贞侯秦良玉所率领的白杆精锐颇为相似。 然而,如果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尽管两支军队的装备几乎相同,但是在兵员素质以及训练水平方面,两支白杆兵却有着天壤之别。 相较于历史上那支身经百战、立下赫赫战功的白杆兵而言,眼前这批所谓的“白杆兵”差了十万八千里,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目前看来,这一群白杆兵,让他们跟在后面壮声势,打一打顺风仗,或者派去痛打落水狗可能还行。 但倘若要真正将他们投入到正面战场上,与刚才那五百名全副武装且久经沙场的具甲骑兵正面交锋,恐怕用不了一个回合,这群杂牌军就会被打得溃不成军,然后,四散奔逃的。 正因为如此,朱樉才迟迟不让他们现身,而是选择将他们藏匿于周边茂密的树林当中,主要作为后备军使用。 真没料到啊!谁能想到仅仅只是因为昨日那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一项安排,竟然能在今日产生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实在是出乎意料,令人不可思议啊! 当听到马克充满忧虑地说完之后,朱樉缓缓转过身来,并将目光投向站在身旁那位身材略显肥胖的朱椿身上,然后开口向他发问:"嘿,老十一呀,你的记忆力超群,这位马伏波的直系后裔聚居在何地啊?” 朱椿稍微思考了片刻工夫后,随即提高嗓音大声回答说:"根据小弟所掌握到的情况来看,青州知府马飞兴的生父——马良甫先生极有可能就是来自于山西省洪洞县境内那个名叫马家屯子的地方哟。" 朱樉听闻此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嗯……原来如此啊!对了,我好像还有位住在远方的表亲叫做马烨呢,说不定和他们老马家之间有着某种亲缘关系吧?" 朱椿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之色。 要知道,这个马烨可非同小可啊! 他乃是马皇后的堂侄辈人物,而且还是宿州马氏,家族里硕果仅存的一根独苗! 而且,马援的祖籍是陕西扶风人,而马皇后的父亲徐王马公是安徽宿州人。 山西马氏和宿州马氏,这两个家族完全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遥想当年,父皇刚刚登上皇位之时,局势尚未稳定,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第 1309 章 笼络人心 父皇欲借着即将北伐之机,大肆封赏功臣宿将来稳定人心,原本,父皇是想遵循前朝旧制,来加封一批皇亲国戚。 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如果没有马皇后的深明大义和三番五次地规劝阻拦,恐怕马烨就要成为大明朝历史上第一个以外戚身份封侯之人了! 朱椿听闻此言,不禁心生疑虑,连忙追问道:“二哥,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朱樉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还记得当年老头子初登大宝之际,曾经四处张榜,寻觅母后亲人的下落吧? 如今,咱们与山西马家素有渊源,且他们又一心想要与咱家攀上关系。 倒不如顺水推舟,由我代替已逝的大舅作主,促成这桩姻缘。 让马烨娶他们家的一名女子过门,如此一来,宿州马氏与山西马氏也算是联姻啦!” 要知道,那山西马家在东汉年间可是赫赫有名啊! 不仅贵为皇亲国戚,更是一方豪强、地方望族。 其家族底蕴深厚,声名远扬。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转眼间,已过去了千年之久。 曾经辉煌一时、名噪天下的山西马氏家族,也如那日薄西山般逐渐走向衰落,往昔的荣耀与光辉已然消散殆尽。 此时若要让他们与身为皇亲国戚的马烨联姻,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一般难得的好事,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绝对算得上是对方高攀了。 毕竟以马烨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放眼整个京城乃至全国,能与之相配的女子可谓凤毛麟角。 那么问题来了,对于这场即将到来的婚姻大事,作为男主角的马烨是否心甘情愿呢?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因为此刻,他的小命,已经捏在了朱樉的手里,自己根本没有丝毫选择的余地,更别奢望能够说出一个“不”字来违抗朱樉的命令了。 待朱樉把话说完之后,一旁的朱椿瞬间便洞悉了其中深意。 只见他暗自思忖道:“原来如此! 二哥此番举动,无非是想用马烨的婚事作为筹码。 逼迫山西马家的当家之人点头应允,好使那些散落在外的石柱马家这样的庶出旁支,能够认族归宗,重新回归本族怀抱,罢了。” 朱椿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拍着自己的胸脯,表示一定会照做,并满口应承道:“二哥尽管放心好了,小弟这就立刻亲笔书写一封信件,将此事告知给青州知府马飞兴。” 朱樉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和满意。 对于这件事情来说,如果让他直接出马处理恐怕并不妥当,难免会有越俎代庖的嫌疑。 要知道,从名分上来看,马克用依旧算是隶属于蜀藩的臣子。 因此,若能请动蜀王亲自出面操办此事,那自然是最为理想、恰当不过的解决方案了。 待得把该交代的事项都一一安排停当之后,朱樉便调转目光,望向一旁的马克用,脸上露出一抹微笑,缓声道:“马兄呐,依我之见呀,过不了多长时间,咱们就能听到一个天大的喜讯啦! 到时候嘛,哈哈,可别忘了邀请我和十一弟去喝你的喜酒啊!” 此时此刻,马克用早已激动得热泪盈眶,眼眸之中满含感激之情。 想当年,他们马家的祖先马定虎曾接受朝廷旨意,远赴西南地区平定叛乱。 然而自那时起,那些与他们已经出了五服的同宗族人却对他们冷眼相待,甚至将他们赶出了宗祠,鄙夷地称他们为“蛮酋”。 自那时起,认祖归宗便犹如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炬,照亮着每一代石柱马氏历代家主的心结,并成为了他们心中无法磨灭的执念。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已过去了近三百年。 如今,这些一直漂泊在外的游子们,终于迎来了期盼已久的时刻——回归本宗、被载入马氏族谱之中。 马克激动得热泪盈眶,声音哽咽地说道:“承蒙大王厚爱与恩赐,让下官得以实现多年来的夙愿,此等大恩大德,下官没齿难忘啊!”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俯身跪地,表示对朱樉的感激之情。 朱樉见状,急忙迈步向前,伸手将马克从地上搀扶起来,同时略带埋怨地责备道:“马兄啊,你我向来以兄弟相称,亲如一家。 你的事情自然也是我的分内之事,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又何必如此多礼呢!” 话刚说完,朱樉却突然停下话语,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板着脸孔继续说道:“若是你还这般见外,那小弟可就要转身离去,从此,断绝来往,老死不相往来了!” 说罢,朱樉猛地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副怒不可遏的神情,然后头也不回地甩动袖子离去。 眼见对方真的发怒了,马克用不敢怠慢,急忙迈开大步追赶上前。他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追上了朱樉,并伸手紧紧拉住他的衣袖,焦急地赔罪道:“贤弟且慢,请留步!都是愚兄不好,一时冲动,差点误会了贤弟的美意。还望贤弟大人有大量,切莫往心里去呀!” 看着马克用那副诚惶诚恐、满心愧疚的样子,朱樉原本紧绷的脸色逐渐缓和下来。他停下脚步,回头望着马克用,语重心长地说道:“马兄不必如此自责,其实小弟并无责怪之意。 咱们虽说是萍水相逢,但彼此之间却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投缘,可谓是一见如故啊! 这一路上,咱们可是相谈甚欢,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好友。” “正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们本就是以真心相交,自然无需拘泥于那些繁琐的礼节和俗套。 坦诚相待,推心置腹,这才是朋友间的相处之道啊!”朱樉接着又补充道。 听到这番话,马克用深受触动,眼眶不禁湿润起来,泪水在眼角打转。 他激动万分地感叹道:“马某实在是三生有幸,竟然结识到像贤弟这般重情重义的知心朋友。 看来这老天爷,真是待我不薄呀!” 只见马克双眼通红,眼眶之中噙满泪水,满脸都是激动之色,仿佛遇到了天大的喜事一般。 他紧紧地握着拳头,身体微微颤抖着,一副士为知己者死,恨不得立刻为眼前之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模样。 第 1310 章 所谓政治 马克用慌忙摆手拒绝道:“贤弟,此礼过于厚重,小弟万万受之不起呀!” 他的语气充满了惶恐与不安。 朱樉微微一笑,宽慰地说:“不必如此客气,这并非单单赠予你一人之物,而是诸位浴血奋战所斩获的战利品!” 马克用面露难色,迟疑片刻后说道:“依军律规定,凡有缴获者,其中四成需呈交朝庭,三成则留作军需之用,而我辈所能获取的份额,至多不过三成罢了。”言语间透露出一丝无奈。 朱樉略加思索,然后豪爽地拍板决定:“也罢,今日便破个例儿。从这批战利品中取出三百套盔甲予你,其余部分暂且由马兄代为保管。” “待到日后,时机成熟之时,我再派人来石柱取回!” 尽管那五百副甲胄及马铠弥足珍贵,其价值,远远超出一万两白银。 其数量,足够装备一支五百人规模的重装铁骑。 在某些紧要关头,这五百名具甲重骑,或许能够扭转战局,成为救命稻草,左右一场战争的走向。 然而,要想快速增强石柱马氏的力量,并将其打造成扎根于西南腹地的坚实支柱,这一长远规划,相较于当下所能获取的直接利益而言,对于他来说具有更为深远且重大的意义。 毕竟,朱樉绝不会满足于偏安一隅,当一个西南土皇帝;待到时机成熟之时,他必然会有所行动,逐鹿天下,问鼎中原。 届时,当他离去之后,能够真正信赖与依仗的势力便唯有云南沐家而已。 虽然说,他确实有能力借助沐家之力以达成自己的目标,但却绝不能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将全部期望皆寄托于某一家族之上。 如此一来,不仅可能导致自身陷入被动,还极易引发类似淮西勋贵那般盘根错节、尾大不掉之势——形成某个势力独霸朝堂的局面,甚至凌驾于皇权之上! 故而,为避免重蹈覆辙、重走其父朱元璋老路,即因维护皇权稳固而不得不痛下杀手铲除功勋旧臣。 他务必要精心培育和扶植更多的新人及各方势力,令彼此之间相互牵制、相互掣肘,从而维持一种相对平衡稳定的政治格局。 想到这里,朱樉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轻声说道:“马兄啊,当然,这些精良的甲胄和雄健的战马可不是平白无故送给你的。此次前往湖广地区,路途遥远且充满变数,还需要依靠马兄您多多相助呢。” 他顿了顿,接着又道:“这些宝贝就算作是我预先支付给各位兄弟的酬劳啦!” 话说到这份儿上,马克用心知肚明,如果自己再不接受,恐怕会显得有些不识趣了。 于是,他故作客气地回应道:“那为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贤弟厚爱! 日后,若有用得着为兄之处,贤弟尽管开口便是。” 实际上,此时马克用的内心早已欣喜若狂。 拥有这五百副坚固无比的铁甲以及与之相配的马铠后,他相信在整个四川省范围内,已经无人敢轻易小瞧于他这个石柱土酋了。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从今往后,只要他老马稍微动一动脚指头,哪怕是远隔千里之外的成都城都会跟着颤抖一下。 想到此处,马克用情不自禁地将嘴角上扬至极致,并迅速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手下众人清理战场上的残骸与战利品。 等到马克用离开之后,朱椿小心翼翼地凑到了朱樉身旁。 只见他抬起头来,脸上满是好奇之色,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开口向朱樉发问:"二哥啊,您看那马宣抚,官职不过区区四品而已,所统率的兵马更是少得可怜,才仅仅只有三千之众罢了。" "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地方土司,真的值当您花费这么多的精力,去竭力笼络他吗?" 看着眼前这张充满稚气、天真无邪的面庞,以及那双因好奇而睁得浑圆的大眼,朱樉不禁有些恍惚。 此时此刻,他仿佛看到了远在京城的那个懂事可爱的二儿子高炽。 于是,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轻柔地抚摸着朱椿的小脑袋瓜,并压低声音耐心地向其解释道:"老十一呀,你可知道何为''政治''乎?" 对于朱椿来说,"政治"一词,完全属于有生以来,头一次听说。 因此,面对朱樉突如其来的提问,他一时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只是茫然无措地摇了摇头,然后疑惑不解地追问道:"二哥,难道您所说的''政治'',就是亚圣孟子主张的施仁政,行王道,治天下么?" 朱樉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沉稳地解释道:“所谓的政治啊,那可是一门大学问呢!它不仅涵盖了内政外交,还包括经济发展和军事战略等多个方面哦。” 朱椿听后,脸上露出一副似懂非懂的神情,但还是紧跟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一些。 然后,他忍不住好奇地追问:“二哥,听您这么一说,小弟好像有点明白了。 难道这就跟咱们朝堂之上,皇上和诸位大臣们一起商讨的那些关乎国家社稷的重要事情差不多吗?” 其实,“政治”这个词并不是自古以来就有的。 据史料记载,它最早出现在大约公元前四世纪的古希腊时期,当时有位著名的哲学家叫做亚里士多德,他所著的一本名为《政治学》的书籍中,首次对一个国家的制度体系、经济状况以及文化传统等各个领域都做出了全面而系统的阐述。 而且,“政治”这个词汇本身也是从希腊语“POlitika”一词演变而来的,原意为“与城邦事务相关的”。 所以说,政治这个概念,可谓是源远流长,其中蕴含着古人无尽的经验和智慧呢。 听到这里,朱樉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嗯,可以这么去理解吧。不过呢,还有人曾经总结出了一句经典的话——‘政治’说白了就是想方设法,让我们的人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只有做到这一点,才能真正实现长治久安,天下太平呐!” 第 1311 章 他的成功 听完这番话后,朱椿陷入沉思之中,并若有所思地问道:“把敌人搞得少少的,这种做法难道不正是所谓的‘化敌为友’、‘分而治之’吗? 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恐怕学堂里一个八岁的蒙童都能够倒背如流!” 朱樉听后不禁放声大笑起来,他说道:“你说得一点儿都没错,但问题在于,虽然这个道理尽人皆知,甚至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但纵观整个天下,真正能够坚定不移地践行此理之人却寥寥无几。 那些如陈友谅与张士诚之类的一代枭雄们,他们又何尝不知道其中奥妙呢? 可偏偏就是这些看似精明强干的人物,反而无法领悟如此简单明了的道理,实在令人费解!” “是啊!”朱椿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用力抓挠自己的头发,试图从脑海深处找出答案来解释这一现象。 然而任凭他如何苦思冥想,依旧百思不得其解——以陈友谅那等具备问鼎天下资格的枭雄,可谓是一位雄才大略之人。 怎会愚蠢至极地四处招惹强敌,以至于弄得众叛亲离、孤家寡人一般,最后竟然还惨遭失败,落得一个命丧黄泉的下场呢? 看着小胖子朱椿紧紧皱起眉头,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朱樉不禁轻笑出声,并开口解释道:“原因无他,只因那张士诚不思进取,偏安一隅,不过是一个目光短浅,贪图享乐之徒,罢了! 他为了笼络地主豪强,依附于江南的世家大族,这样的人,注定成就不了大业! 至于那陈友谅更是个卑鄙无的小人啊! 他弑君篡位,又不懂的笼络人心,最终落得个众叛亲离,身死国灭的下场!” “虽说他俩也明白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个亘古不变的真理,但是可惜呀,他们根本不知道应该怎样做才能顺应民心,合乎天意?”说到此处时,朱樉脸上流露出一丝惋惜之色。 “正因如此,最终那位老头子犹如当年的汉高祖刘邦一般,成功地笑傲群雄,登上了皇帝宝座。 而昔日的两大枭雄张士诚与陈友谅,则如同西楚霸王项羽那般惨淡收场,落得个乌江自刎的下场……” 待到朱樉说完这番话,一旁的朱椿方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 紧接着,他便迫不及待地向朱樉发问:“那么依二哥所见,咱们的父皇究竟又是凭借着什么手段才得以征服天下的呢?” 朱樉笑着回答:“当然,是因为老头子统一了地主豪强、官员士绅、百姓和军队的各方利益,这就叫做统一战线。” 话说到这里,朱樉不由得陷入沉思之中,脑海里浮现出了后世那些互联网上的历史博主们对朱元璋的评价。 他们往往把朱元璋能够取得如此辉煌成就的原因归结于那句著名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九字方针上面。 然而,经过深入研究之后,朱樉却有了不同的看法。 他逐渐明白,朱元璋之所以能够成为历史长河中独一无二的那位从南方一路北伐并最终统一全国,再造华夏的千古一帝。 其背后所蕴含的因素远比人们想象得更为复杂而深刻。 甚至就连后来的某位光头校长也无法复制朱元璋这样的传奇经历。 实际上,朱元璋之所以能够获得巨大的成功, 一方面得益于他自身具备着一支以淮西勋贵为核心力量的强大团队;另一方面,则在于他推行了一种极为严格且近乎苛刻的军纪——于百姓和富户"秋毫不犯",这种严明的纪律使得他的军队深受广大民众的拥护与爱戴。 除此之外,最为关键的一点便是朱元璋采取了诸如颁布法令法规以及实施一系列相关政策等手段来确保无论是南方地区还是北方地域的地方豪强势力及官僚士大夫集团的切身权益得到充分保护。 所有这些都充分证明了朱元璋能够一统天下并非偶然,而是集天时、地利与人和于一身。 这不仅顺应了历史潮流和民众意愿,更是得到了广泛支持和拥护。 正是这种得天独厚的条件,使得他最终脱颖而出,成功建立起大明王朝,并延续长达 276 年之久。 而在此之前,朱樉之所以不敢有丝毫背叛之心,完全是源于当年在开封府遭遇的那场惨烈败仗给他带来的深刻教训。 那次失败让他明白,得民心者得天下,而在当下这个时代里,“朱元璋”这三个字便象征着无可争议的正统地位以及天命所归。 要想逐鹿中原,再到问鼎天下,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而这三者,恰恰都在朱元璋的那一边。 然而,今非昔比,如今情况却已大不相同,如果他的生母马皇后抵达西南地区,那么朱元璋手中仅存的优势恐怕只剩下天时与地利了。 毕竟最为关键的“人和”因素,此刻已然坚定地站在了自己一方。 "统一战线?" 朱椿低声呢喃着这个词语,仿佛它蕴含着某种神秘而深邃的力量。 每一次重复,都让他对这简单的四个字有更深层次的理解和感悟。 然而,朱椿并非来自后世的穿越者,对于未来几百年将会发生的巨变,他是一无所知的。 因此,他无从知晓未来的石柱马家究竟如何为大明王朝立下了赫赫战功? 在朱椿眼中,宣抚使马克所代表的石柱马氏不过是位于西南边陲地区的一个中等规模家族罢了。 与贵州境内声名显赫的四大土司相较而言,甚至连永宁府的土司奢效忠这样的人物,其地位也要凌驾于马克之上。 尽管如此,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和机智过人的头脑,朱椿还是大致揣摩出了对方此番话背后隐藏的深意:"二哥啊,您莫非是想借石柱马氏成功崛起的范例,向那些盘踞各地的土司们传递一个重要信息——唯有与我们携手共进、互利互惠,方能实现家族繁荣兴盛,并惠及子孙后代的!" “反之,如果不顺应时势、违背咱们的意愿而行事,则是自取灭亡,必然走向毁灭之路,正所谓顺之则昌,逆之则亡,小弟如此理解是否正确呢?” 朱樉听后轻点颔首,表示认同地回答道:“大概是这样的吧。” 第 1312 章 伟大的思想 然而一旁的朱椿却面露忧色,忍不住开口提醒道:“二哥啊,您此次竟然一次性赐予那马家如此众多精良的甲胄兵器。 难道丝毫没有顾虑到他们可能会借此机会迅速崛起壮大势力,进而演变成第二个播州杨氏,那般尾大不掉的地方豪族吗?” 面对蜀王的疑虑和担忧,朱樉嘴角微扬,流露出一抹自信从容的微笑,并宽慰着解释说:“老十一,这一点,你大可不必担心。 依我看来,老马绝非那种背信弃义、忘恩负义之人。 况且他们石柱马氏家教有方,门风严谨。 所以我深信即便将来马氏子孙继承家业,也必定都是些忠义之士,绝对不可能干出犯上作乱之事,来败坏门楣,辱没祖宗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朱樉的眼神坚定而明亮,仿佛对自己这番话有着十足的把握与底气——似乎坚信马家后代,定能像原来历史中的秦良玉和马千乘一样。 在大明王朝风雨飘摇之际,挺身而出,甘愿为国家赴汤蹈火、浴血奋战! 更何况,假以时日,待到将来之时,在他的引领下,必定会打造出一个充满生机与活力、焕然一新的大明王朝,届时定不会令那些忠烈之士感到失望的。 此刻正行走于路途之中的朱椿突然转过头来,开口向身旁的朱樉询问道:“哦,差点忘了问,二哥呀,关于之前提到过的那个‘啥玩意儿统一战线’,这可是你自个儿苦心钻研,琢磨出来的成果吗?” 只见朱樉微微摇了摇头,并面带微笑着回应道:“非也非也,此等金玉良言并非出自我一人之手,而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先生传授给我的。” 朱椿双手抱拳,一脸好奇的问道:“就是不知这位先生尊姓大名?” 朱樉回答道:“他叫子任!” 听闻此言,朱椿不禁发自内心深处慨叹连连:“这位子任先生当真称得上是博古通今、学富五车之人呐!尤其是他这统一战线的兵法韬略,真乃当世第一大才也!” 然而面对弟弟如此这般高度评价,朱樉却只是微微一笑,而后轻声说道:“嘿嘿,你可又说错喽!” 这下子朱椿顿时被搞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满脸尽是一副茫然失措的神情,紧接着便疑惑不解地反问其兄长道:“怎……怎么可能呢? 难道说这位先生还称不上是一代兵法大家吗?” 朱樉开怀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空气中,仿佛一面铜锣声响,一般洪亮。 他眼中闪烁着光芒,激动地说道:“他可不只是简单的兵法大家、诗词大家、纵横家和书法家啊! 他简直就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天才!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还是一位极其卓越且伟大的思想家呢!” 朱椿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暗自思忖道:“天啊,一个人竟然能够同时具备如此之多的才能与令人惊叹的成就吗? 古今中外,子任先生这样的人物实在是太罕见了吧!”然而,尽管他对这位神秘人物充满了好奇,但内心深处却清楚地意识到,此人绝对是非同凡响的存在,可以与古代传说中的圣贤孔子和孟子相媲美。 想到这里,朱椿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求知欲望,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二哥,请您快告诉我,究竟什么才算是真正的思想大家呀? 我真的好想弄个明白啊!” 朱樉抬起头,目光投向那片辽阔无垠的天空。 此刻,一轮耀眼夺目的红日高悬于天际之上,宛如一颗璀璨无比的宝石,散发出无穷尽的炽热光芒,毫不吝啬地洒遍了世间每一处角落,照亮了大地上的一切生灵以及他们所生活的这片广袤土地。 朱樉双眼明亮如星辰般璀璨夺目,紧紧地凝视着遥远的天际线,仿佛要透过那无尽的虚空看到什么一般。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毅和决心: "只因子任先生实乃我辈之明灯啊!他不仅能够引领我们这些迷失于茫茫人海中的年轻人找到前进之路,更能以其深邃睿智的思想光芒驱散这亘古不变的漫漫黑夜。" 朱樉深深地感受到,子任先生的思想之所以如此伟大,在于它融会贯通了从古至今、从中到外无数先贤圣哲们的智慧结晶,并凝练成为一种独特的法门。 这种法门教会了他们怎样用全新的视角去审视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进而洞悉其中蕴含的奥秘与规律; 同时也让他们明白该如何运用所学知识去改变这个世界—— 创造一个所有人都能填饱肚子、穿上暖和衣裳并接受教育的崭新天地! 广袤无垠的华夏大地之上,生活着十四亿勤劳善良的中华儿女们。 他们过着丰衣足食、幸福美满的日子——每个人都能填饱肚子,穿上暖和的衣裳;每个孩子都可以接受良好的教育,读书识字。 老百姓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享受着太平盛世带来的福祉。 如此繁荣昌盛的景象,自古以来都是极为罕见的,可以说是空前绝后,绝无仅有的存在啊! 而这所有的一切成就,无一不彰显出那个人的伟大与非凡之处。 朱椿骑在马上,低头沉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对那位神秘人物的敬仰之情。 走着走着,他忍不住开口向身旁的二哥朱樉询问道:“二哥,您觉得以后我还会有机会前去拜见那位名叫子任的先生吗?” 听到弟弟的问题,朱樉明显一愣,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只见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回答道:“恐怕……他已经不在了。” 说完这句话后,朱樉默默地转过头去,不再看朱椿一眼。 然而,仅仅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朱椿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他那张原本充满期待的脸庞顿时变得黯淡无光起来,整个人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最后,朱椿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唉,想来还是我没有那个福分,连给先生递水奉茶、陪侍左右,倾耳聆听他的教诲都没有这个机会!” 第 1313 章 老十二会点石成金?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老十一啊,切莫气馁,未来之路漫漫,机遇定会再次降临于你身上的。” 朱椿闻言,满脸疑惑之色,眉头微皱,不解地追问道:“兄长所言何意?尚有何种机缘可待?” 朱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扬起一个神秘莫测的弧度,低声笑道:“只因那先生之思想犹如星辰大海一般浩瀚无垠,其曾言明自身离去后,吾等众人皆有望成就如他一般的伟业!” 朱椿闻听此言,顿时如梦初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不禁发自肺腑地赞叹道:“这位先生真乃当世第一圣贤也!” 朱樉轻点颔首,表示认同。 然而就在此时,他蓦然回首,却见朱椿正埋头不语,手中握着一支精致的竹筒水笔,在书卷之上奋笔疾书。 朱樉心生好奇,遂开口询问道:“老十一,你在偷偷记什么呢?” 朱椿缓缓地放下手中紧握的笔杆,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惊醒了什么似的。 随后,他慢慢抬起头来,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望向面前的人,嘴角微微上扬,轻声回应道:“二哥,您曾经教导过小弟,‘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这些年来,小弟一直默默将这句话牢记在心。 所以刚才听到你的金玉良言,小弟受益匪浅,唯恐日后会不小心遗忘,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它们全部都记录下来。 待到将来,有朝一日能重返成都,一定会将这些笔记编纂成册,在蜀王府内妥善保管,用于教导后世子孙。” 若是换做与他年岁相当且互为敌手的老三朱棡或是老四朱棣做出这般行径,朱樉必然会毫不犹豫地喊出那句狠话——"此子断不可留!" 紧接着,便是一声令下,五百名全副武装、手持利刃的刀斧手便会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出,瞬间将对方淹没其中。 刹那间,只听得阵阵惨叫此起彼伏,血肉横飞,那场面简直惨不忍睹。 待一切尘埃落定之时,眼前只剩下一堆被剁得稀碎的肉泥,仿佛根本不曾有过人形。 然而,如今站在面前的这位却是蜀王朱椿,跟他的大儿子尚煌年龄相仿,兄弟二人之间相差了十多岁。 不仅如此,此刻的朱椿已然成为了他的追随者,甚至,可以说是对他这个二哥言听计从的狗腿子。 念及此处,朱樉不禁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同时还轻轻地摇了摇头,缓声道:"嘿,你这家伙啊,还真是不让我省心呐! 这些话放在现在,可是大逆不道之语,你把它们都记录下来了。难道就不担心让老头子一旦发现之后,会把他气得火冒三丈,立刻下令将你的首级斩下么?" 面对兄长的质问,朱椿并未显露出丝毫惧色,反而镇定自若地轻晃着脑袋,并郑重其事地回应道:"回禀二哥,小弟不害怕!" 朱樉闻言,表情甚是诧异,追问道:"哦?为什么呢?" 只见朱椿昂首挺胸,脸上满溢出自豪之色,朗声答道:"只因二哥曾言真理不惧刀剑,子弹杀不死信仰!" 朱樉微微一笑,脸上流露出一丝赞赏之意,轻轻地点头说道:“嗯,看起来我们这位蜀秀才如今真是成长不少呢,可以说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啦。” 听到二哥这番赞扬之词,朱椿喜不自禁地咧嘴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般灿烂夺目。 然而,当他将目光投向眼前这座宏伟壮丽、气势磅礴的太晖宫时,原本愉悦的心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只见他微微皱起眉头,满脸疑惑不解地开口问道:“二哥,按常理来说,老十二与我一同就藩,照理说他应该跟我一样,都里没有几个大子儿吧! 毕竟他又不是神仙,可不会什么点石成金的法术呀,那么,他的银子究竟从何处得来? 竟然能耗费数百万两白银打造这一座如假包换的紫禁城呢?这位几百万两银子的来历,实在是令人感到费解啊。” 对于他提出的这个问题,朱樉心中同样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按照常理来说,即便是贵为天子的老头子,要想大兴土木、建造这样一座规模宏大的宫殿也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毕竟,修建凤阳皇陵这样浩大的工程需要耗费巨额资金,就连老头子自己也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省吃俭用好几年才能积攒下足够的家底来支撑这项工程的开支。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湘王朱柏仅仅到荆州就藩一年多的时间,竟然能够花费如此惊人的数目去修筑一座堪比紫禁城规模的宏伟宫殿! 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如果换成其他那些贪婪无度的藩王,比如周王朱橚那样肆意侵吞开封官仓中的民脂民膏,那倒还情有可原。 但令人诧异的是,这位湘王在湖广地区可是赫赫有名的贤王! 他既未曾私自吞没官府的钱粮,更不曾霸占荆州百姓们赖以生存的耕地,可以说完全就是一个清正廉洁、爱民如子的好王爷。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如此,他又是从何处得来这么多钱呢? 难道真的如同变戏法一般,这些财富都是聚宝盆里,凭空冒出来的不成?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朱樉怎么也琢磨不透其中缘由。 要晓得,湘王背后那座最强硬的大靠山——老胡家早已惨遭老头子的毒手,灰飞烟灭了。 不仅全家老小无一幸免,就连临川侯胡美名下所有产业也全部充公,连一个铜子儿都没有剩下! 单靠区区一份亲王俸禄,朱柏能维持住湘王府日常开销,不至于伸手向朝廷要钱就不错了! 然而,更叫朱樉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朱柏手头竟然还颇为宽裕,甚至,还有不少闲钱,频繁踏访武当,去武当山上求仙问道。 要知道藩王信教,与普通百姓信教可截然不同,双方花费的钱财数量,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第 1314 章 还有一位猛将? 一般老百姓而言,顶多就是到附近庙宇或道观烧炷香拜个佛,随意施舍些香火钱。 然而,对于那些寺庙和道观来说,这些藩王简直就是慷慨解囊的“财神爷”! 这位财神爷竟然亲自前来造访,如果不让他捐赠一座宏伟壮丽的宝塔或是宽敞明亮的大殿,那岂不是让人难以启齿? 毕竟,面对如此慷慨大方的贵客,怎能不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呢? 即便是像朱元璋这样坚定地信仰无神论的人,也毫不吝啬地挥洒重金。 他不仅将自己昔日出家修行之地——皇觉寺更名为龙兴寺,而且还对其规模进行了惊人的扩张,使之增大了数百倍之多。 如今的龙兴寺已然成为了一座当之无愧的皇帝行宫。 遥想当年,当年轻的朱元璋尚未踏上这段传奇之旅时,这座位于濠州城外、紧邻着杂乱无章的乱葬岗的破庙。 仅仅容纳下寥寥无几的几位僧侣,包括那位德高望重的住持高僧高彬在内,总数甚至都不足十人。 想着想着,朱樉的脑海深处开始浮现出故乡凤阳的景象。 那里有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和乡亲父老亲切的面容,此刻,这些画面却如同电影般在眼前不断放映着。 尤其是当他回忆起上次发生的事情时,心情更是久久不能平静。 当时,那四百名倭国僧兵竟然以投宿为名藏匿于龙兴寺内,成功地避开了锦衣卫的层层搜捕。 想到这里,朱樉不禁皱起眉头,暗自思忖道:“这帮狡猾的家伙……” 就在这时,朱樉注意到身旁的二哥正盯着自己看,嘴角还挂着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朱椿心头猛地一揪,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急忙开口问道:“二哥,是不是有什么人惹恼了你啊?告诉小弟,是哪个混蛋这么不开眼招惹到了我二哥?” 朱樉闻言轻轻一笑,语气轻松地说道:“哈哈,没事啦,老十一,别紧张嘛。 我就是突然间想起了一件陈年往事,龙兴寺的那位方丈大师高彬,之前,他私底下找我借过一笔银子还没要回来。 等以后有合适的时机,我肯定会亲自去一趟龙兴寺,把这笔帐给讨回来,而且还要算上这些年的利息!”说完,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 高彬和尚的身份尊崇无比,不仅是明太祖朱元璋的恩师,更是皇帝亲自册封的护国大法师! 也就是说,这位高僧乃是堂堂的大明国师! 其地位之崇高、声望之显赫,可谓无人能及。 然而此刻,朱椿却不禁皱起了眉头,心头暗自思忖道:“此事恐怕远非二哥所言那般单纯……” “二哥,国师可是父皇曾经的贵人,对咱们老朱家有恩,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对国师他老人家无礼啊。” 只见朱樉嘴角轻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弟弟说道:“十一弟,你不必担心,我又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 高彬和尚虽说是老头子曾经的人,但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更何况,堂堂一个国师总不能欠钱不还,赖我的账,对吧?” 话虽如此,朱樉心里头却另有一番盘算——“哼,既然那个老头狠心将我逐出家门,断绝与我的父子关系,那么从今往后,我便不再是老朱家的子孙!” “既然不是朱家的人,当然可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了!”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之色。 平安率领着一群如狼似虎般的锦衣卫冲进太晖宫时,失去了湘王的统率,荆州军群龙无首,只能各自为战。 随着马克用带领着两千多名白杆兵赶来支援,这支生力军一加入战场,剩下的一万多名荆州军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窜,顷刻之间,湘王的荆州三卫,兵败如山倒。 他们中的许多人毫不犹豫地放下手中紧握已久的武器,并高高举起双手,表示愿意投降。 当秦王那高大威猛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时,平安心中一阵激动,急忙催动胯下战马向前疾驰而去。 待到近前,他一个利落的翻身跃下马来,紧接着双膝跪地,发出"扑通"一声闷响。 "末将救驾来迟,还请大王恕罪!" 平安满脸愧疚与惶恐之色,声音中充满了自责和悔恨。 他深知此次未能及时赶到救援现场,让秦王身陷险境,实在是罪责难逃。 此时的平安浑身上下沾满鲜血,衣衫褴褛,铠甲破碎得不成样子,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无比的战斗。 然而,朱樉注意到这一切后,脸上的怒容却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仍忍不住开口责骂道:"平保儿啊平保儿,你这家伙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蛋! 差点儿就让本王和十一弟命丧黄泉了,跟我说说你这个蠢货,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听到这话,平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仿佛被一层乌云笼罩着一般。 他心中充满了羞愧和自责,缓缓地低下头去,不敢正视众人的目光。 沉默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起事情的经过。 原来,平安本打算在最关键的时刻挺身而出,冲入混乱不堪的敌阵之中,解救出身陷重围的秦王殿下。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敌军当中竟然隐藏着一名极为厉害的将领。 这名骁勇善战的年轻人乃是敌方军队中的千户,其武艺高超,丝毫不逊色于平安这位骁勇的猛将! 在那场战斗中,平安与这位强敌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杀。 他们各自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闪烁,喊杀声震耳欲聋。 就这样,双方鏖战了数十个回合,依然难分高下,谁也无法彻底击败对方。 听完平安的话,朱樉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庞瞬间泛起一丝涟漪,他那如剑锋般锐利的眉毛,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着,猛地一挑。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在场众人都惊愕不已,谁也没有想到这位平日里沉稳内敛、不苟言笑的王爷竟然会有如此反应。 显然,平安的话,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没想到历史上这支籍籍无名的荆州军里,除了盛庸之外,还有另一位不逊于平安的猛将。 第 1315 章 长棍千户俞敏 朱樉的眼睛里流露出震惊之色难以掩饰,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他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立刻将那个人带到本王这里来!"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两名身着朱红色曳撒服的锦衣卫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用力地拖拽着一个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的男子向这里走来。 这个男人有着一副标准的国字形脸庞,但此刻却显得无比憔悴和疲惫。 他身上的衣物已经被剥得精光,只剩下一条破烂不堪的裤子,身体也被五花大绑,紧紧地捆绑住手脚,无法动弹分毫。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裸露在外的胸膛,上面布满了狰狞可怖的伤口,鲜血不断从中渗出,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之情。 朱樉凝视着眼前这个凄惨的人,语气平静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个名叫俞敏的男子竟然猛地抬起头,用充满敌意与轻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朱樉,咬牙切齿地说道:"哼!老子可是堂堂荆州长棍千户俞敏!今天算我倒霉,落入了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的手中。 有本事就一刀砍了老子,何必惺惺作态,在这里婆婆妈妈的!"说完,还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表示对朱樉等人的极度蔑视。 听到这番话,一旁的平安顿时怒火中烧。 他怒喝一声:"好个狂妄自大的家伙! 竟敢在秦王殿下跟前如此放肆!"说罢,他扬起手中的马鞭,准备狠狠地抽打俞敏一顿,以泄心头之愤。 朱樉急忙抬起手来,拦住了情绪激动、几欲冲上前去的平安。 要知道,能够在明军之中被授予某种兵器千户头衔的人物,无一例外都是身怀绝技的骁勇善战之士。 此时,朱樉忽然觉得这个口音似乎有几分耳熟,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具体是那个地方的口音。 于是他开口问道:“你是淮西人士?” 当得知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秦王殿下时,俞敏满脸错愕,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做梦也想不到,湘王命令他们前来围剿的那个所谓白莲教妖人,竟然真的是大明朝的另外一位藩王! 俞敏赶忙低下头颅,满心懊恼地回答道:“启奏殿下,属下的确是临濠府寿州人士。” 然而,仅仅只是听到“临濠”这两个字而已,朱樉却不由得一愣神儿。 因为通常情况下,除了当初,那一帮跟着老头子一起打江山的淮西老将之外,很少有人会提及中都凤阳的旧称——临濠府。 眼前的俞敏面容苍白,下巴上留着一抹短须,他的模样看来,最多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 想起了李善长曾经的忠告,朱樉心中暗自思忖着:“俗话说得好啊!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于是乎,他迅速调整好状态,用一口标准的淮西口音说道:“嘿!俺说大兄弟,听恁这口音像是霍邱人呐! 不过俺瞅着恁年纪轻轻的,咋就成了咱大明朝的开国功臣啦?” 漂泊异乡已久的俞敏突然听到如此熟悉的乡音,顿时倍感亲切,眼眶不禁微微湿润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后,缓缓地开口讲述起自己的过往经历。 待得俞敏讲完之后,朱樉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家伙和之前遇到过的那个陈珪颇为相似,都是年少投军,从最底层的小卒做起。 然而,与那位苦熬资历、慢慢熬到满头银发的陈珪相比,眼前这位俞敏所历经的磨难显然要多得多,运气似乎也要差那么一点点。 究其原因,还得从俞敏曾担任过朱文正身旁的传令亲兵说起。 遥想当年,朱文正身为吴军大都督,在洪都之战立下了不世之功,后因骄纵不法,被叔父朱元璋囚禁在了狱中。 正所谓“树倒猢孙散”,随着朱文正这棵参天大树轰然倒塌,那些依附于朱文正麾下的将领也纷纷落马,惨遭朱元璋的清算。 原本,以俞敏的战功,应该能捞到一个世袭指挥佥事之职”。 可是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俞敏就像被人遗忘了一样,连一个小旗的官职都没有捞到。 如果不是他的便宜岳父卫国公邓愈实在看不下去,出面替他求情,俞敏可能连一个泉州卫世袭百户的职位都轮不上。 听完俞敏的话,朱樉有些哭笑不得,本以为是朱柏手下的死硬派,结果,是朱驴儿的旧部,还是他便宜岳父邓愈的老部下。 这叫什么事儿啊? 这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 今日之事,着实令朱樉警醒不少。 原来,朱文正、李文忠以及徐达与邓愈这两位岳父大人在军队中的门生故吏竟是如此之多。 想来日后,还要打好感情牌,利用好这张得来不易的关系网才是正理。 万不可打到了最后,才发现原来全是自己人在打自己人,自相残杀啊! 朱樉用手指着对方的鼻尖,高声喝问:“那卫国公老爷子可是俺的岳父大人呐! 而朱驴儿则是咱的结拜大哥,至于李保儿嘛,则是俺的二哥!你说你应该如何称呼俺呢?” 俞敏闻听此言,先是一愣,随即便赶忙低头,轻声唤道:“三爷!” 朱樉却是连连摇头,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错咧,错咧,这就大错特错了呀! 难道恁忘了俺还有一个三哥叫沐文英吗?” 俞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结结巴巴地说道:“俺……俺知道错啦,四爷!” 朱樉见状,哈哈大笑起来,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对咧,嗯,这样才对咧!知错能改又是一个好同志嘛!” 话锋一转,朱樉突然抬起手来,指向站在一旁的平安,脸上露出一丝不悦之色,责备道:“嘿!你这家伙发什么呆呢? 像个木头人似的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难道你没看出来这位俞敏可是俺家老岳父和驴儿哥的老部下么?” 紧接着,朱樉语气缓和下来,解释道:“其实啊,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完全就是一场误会,闹了一个乌龙,而已! 平保儿,你这头蠢驴还不赶快过去把人家身上的绳子给解开来?动作麻溜给俺点儿呀!” 第 1316 章 割发代首 平安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露出惊愕和委屈交织的神情,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二……四爷,实在抱歉,如果不是那个叫俞敏的家伙率领一群残兵败将负隅顽抗,不肯投降,末将也不会在路上耽搁了这么多的时间,迟迟赶不来救驾啊!” 平安有意为自己开脱,不过朱樉也有其他的考虑,按照官职和籍贯来看,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很有可能是后世那位抗倭名将俞大猷的先祖。 俞大猷与另一位抗倭名将戚继光齐名,二人并称为“俞龙戚虎”。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保持缄默的盛庸突然动了一下脚。 只见他迅速向前迈出一步,然后用力踹向平安的后背。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让平安完全没有防备,毫无反抗之力,直接摔倒在地,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平安被打得措手不及,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 他咬牙切齿,拼命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对盛庸展开回击。 但此时的盛庸已经气得火冒三丈,根本不给平安任何还手的机会。 他伸出粗壮有力的大手,死死压住平安的肩膀,并顺势跨坐在他的背上,紧接着举起拳头,雨点般落在平安的头上和脸上。 盛庸怒不可遏地挥动着拳头,雨点般落在平安身上,嘴里不停地骂道:“平保儿,你这个挨千刀的狗贼,老天爷啊,请您睁开眼看看吧! 快把这个畜生收了去,还我兄弟们的性命!” 此时此刻,盛庸心中的愤恨如火山喷发一般无法遏制。 而站在一旁的朱樉同样能感同身受,深刻感受到这种痛苦与愤怒。 如果不是因为平安那家伙胆大妄为、擅自作主,竟敢假借自己的名义发号施令,公然率领锦衣卫前去追捕湘王,恐怕事情根本不会闹到这样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正是由于平安的鲁莽行事,才逼得湘王朱柏走投无路,竟然不惜冒着背负千古罪名的风险,铤而走险,妄图将他和蜀王赶尽杀绝。 毫不夸张地说,今日这场荒唐可笑却又险象环生的闹剧,至少有五成罪责应当算在平安那个不知死活的混球头上。 原本平安的武功造诣与盛庸相比,双方可谓平分秋色,但如今他猝不及防,冷不丁遭到盛庸从身后发起的猛烈攻击,顿时被打得头晕目眩,狼狈不堪,甚至连丝毫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没过多久,平安便已被处于极度愤怒状态中的盛庸打得惨不忍睹——满脸淤青肿胀、脑袋上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包块儿。 眼看着历史上建文帝麾下的两员猛将,此刻,竟然在自己的眼前大打出手,自相残杀。 而且盛庸更是含怒出手,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一副不把平安碎尸万段就不会罢休的架势。 一旁观战的朱樉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并迅速开口喝止道:"老盛啊,快快住手吧!若是继续这般打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平安的这条小命可就要不保啦!" 然而此时的盛庸满脸激动,似乎并未完全消气。 听到秦王命令后,盛庸强忍着心中的怒火,缓缓松开了紧紧揪住平安衣领的双手。 就在众人都以为事情就此平息之际,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盛庸突然间,转过身来,面朝着秦王,他双腿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昂首怒视着地上的躺着的平安:"启奏大王,平安肆意妄为,这厮竟敢擅自行事,假传军令,就在今日,险些酿成一场弥天大祸,难以挽回。" “此等恣意放纵,胆大妄为之举,分明就是目无法纪。 还望大王明察秋毫,严惩此人,以儆效尤!” 看到盛庸那副火冒三丈的模样,朱樉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才慢慢地张开嘴巴说道:“唉,平安是我的部下,可现在,他竟然闯出了弥天大祸! 这一切都怪我对他疏于管教,太过放纵所致。” 话刚说完,只见朱樉便迈步向前走去,并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盛庸的肩膀,紧接着,呛啷一声,迅速地从盛庸的腰间抽出了那把宝剑。 然而就在大家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朱樉已经将手中的剑横在了自己那白皙修长的脖颈之上,仿佛随时都会挥剑自刎一般。 此时此刻,盛庸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事情,甚至连站在一旁的平安也顾不上看一眼,他被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着惊叫道:“大王啊,不可呀!请您千万不要这样不能拔剑自裁啊!” 而此时的朱樉却是一脸的凄凉与无奈,宛如一名即将奔赴刑场英勇就义的烈士一样,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令人敬畏的气息。 只见他的脸上流露出坚定不移的神色,毫不犹豫地紧紧闭上了双眼,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朕躬有罪,无以万方……” 皇天后土!苍天在上!今日,我荆州三卫那些不幸遇难的将士们,你们都是忠烈之人,是正值青春,有着大把年华的热血儿郎! 这些荆州儿郎没有为国捐躯,战死沙场。 他们死不瞑目,皆是寡人驭下不严之过。” “假若诸位到了九泉之下,请不要怪罪寡人的手足兄弟,因为湘王他也是年少无知。 请不要怪罪寡人的臣工,因为平安他生性鲁莽,不懂得变通。” “今日,寡人愿以割发代首,告慰诸位死难将士的在天之灵。” 话刚说完,只见朱樉毫不犹豫地挥动手中的长刀,猛地将自己满头金色的长发齐刷刷地割断下来,只留下了整齐利落的短发茬儿。 他眼中噙满泪水,颤抖着伸出双手紧紧捧起那一绺金灿灿的发丝,然后“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面对着那片横七竖八躺满尸首的土地,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悲痛与悔恨都倾诉给这些已逝的英灵听似的…… 随着秦王的下跪,他身后的两百名锦衣卫以及马克率领的两千名白杆兵也纷纷效仿,齐刷刷地双膝跪地,表示对逝者的敬意和哀悼之情。 第 1317 章 猫哭耗子 紧接着,只见荆州军那原本气势汹汹的大军此刻变得狼狈不堪,他们丢盔卸甲,满脸惊恐与绝望。 上万名士兵跟随着秦王,如同被飓风吹倒的稻穗一般,乌泱泱跪倒了一大片。 朱樉站在这群残兵败将中间,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眼眶。他颤抖着声音,目光扫过每一个跪地不起的士兵,然后深深地俯下身去,向着众人叩头行礼,哽咽道:“寡人心中有愧啊!上对不起父皇多年以来,对我的养育之恩。 下对不起荆州父老乡亲对寡人的信任之情和殷切期望。 只因为寡人一人之过,才会导致如今这般田地,昔日的袍泽弟兄反目成仇,自相残杀,尸横遍野,死伤无数。今日,诸般惨剧,皆因我一人而起。” 说罢,朱樉猛地抬起头来,眼神坚定而决绝,继续说道:“这场兵祸完全是因我而起,与在座的诸位弟兄毫无关系。 朝廷若要论罪,也只有我一人承担。 今天,就让我用自己的头发代替首级吧! 以此,来祭奠那些已经逝去的英魂,愿他们在九泉之下安息,来生,不再饱受战乱之苦!”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轻弃?大王啊!您可是万金之躯呀!何必屈尊降贵,如此轻贱自己呢? 就让末将来代替您,去为那些在荆州死难的兄弟们陪葬吧! 这样,或许也能让他们在九泉之下瞑目了……” 平安泪流满面,紧紧抱住秦王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一般。 那模样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泪人儿,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然而,此时此刻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盛庸却对这一幕感到无比厌烦和愤怒。 他心想:好端端地怎么又突然冒出这么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来跟大王抢风头呢? 看这家伙一副傻乎乎的样子,真是既没脑子又没眼色! 朱樉眼皮抽搐,如果不是还有这么多的外人在场,他真是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平安这个没脑子的蠢货。 于是乎,朱樉二话不说,猛地抬起脚狠狠地朝着平安踹去。 只听“扑通”一声闷响,可怜的平安便像一只被遗弃的破麻袋似的径直飞进了旁边的泥坑之中。 而此时已经满脸都是泥巴的平安似乎并没有放弃挣扎反抗,只见他艰难地从泥泞里撑起身子。 正准备再次向朱樉冲过去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盛庸终于忍无可忍出手了——只见他迅速弯腰拾起丢落在地上的佩刀,然后如同下山猛虎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前方,死死地压住了拼命想要挣脱束缚的平安。 只见盛庸满脸怒容,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浑圆,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要爆裂开来一般。 他左手如同铁钳一样紧紧地按在平安的头顶之上,右手则握着那柄寒光四射的雁翎刀,高高举起,随时准备向下劈砍。 "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盛庸咬牙切齿地骂道,声音震耳欲聋,犹如惊雷炸响,"本官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可你偏不听劝告,还敢当着大王的面,抢风头,简直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今日若不教训一下你这个狂妄自大的蠢货,难消我的心头之恨!" 话音未落,盛庸手臂一挥,手起刀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平安那如瀑布般垂落在双肩上的乌黑亮丽长发应声而断,纷纷飘落于地。 不仅如此,连平安那浓密修长的眉毛以及刚刚冒出头来的些许胡须也未能幸免,尽数被这凌厉的一刀所斩断。 刹那间,平安那张原本英俊潇洒的面庞变得光溜溜一片,宛如一个熟透了的大苹果,又似一颗毫无毛发遮挡的秃瓢儿。 "大王何辜啊!"有人声嘶力竭地喊道。 "与大王无关呐!大王也是受到奸人谋害的呀!"另一人紧接着附和道。 剩下的一万三千余名荆州兵们看到这一幕后,一个个都忍不住流泪,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他们纷纷双膝跪地,用手拍打着地面,痛苦万分地哭泣起来。 曾几何时,竟然有这样一位地位显赫,身份尊贵的藩王,愿意为一群死难的普通士兵而伤心落泪的呢? 而且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这些人还站在了秦王的对立面。 此时此刻,这些荆州兵们的内心深处不约而同地涌现出一个相同的想法:像秦王这般宅心仁厚的王爷,之前,我们这些人怎么就像鬼迷心窍一样,偏要听信谣言,跟随湘王一起去谋害他老人家呢? 一想到这里,许多人的内心都充满了悔恨,更是无比自责。 他们无法接受自己竟然将如此善良的秦王爷,误认成白莲教的妖人。 有些人甚至痛苦自责到了用脑袋去撞击地面,额头鲜血直流,但他们似乎并不在意身体上的疼痛,心中只有无尽的懊悔。 "老天爷啊!我怎么会愚蠢到这种地步?竟然将秦王爷这样心地善良的好人当作白莲教的逆贼! 我真是罪该万死啊!"一个人泪流满面地哭诉着。 另一个人也紧跟着喊道:"昨晚,我竟然还向他射出了那一箭……我才是真正的罪人啊!" 此刻,这位来自湘王府的侍卫早已忘却了曾经效忠于谁,满脑子都是对秦王爷的亏欠。 话音刚落,他毫不犹豫地扬起双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两记耳光,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空气中。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的朱樉迅速伸出手臂,紧紧抓住了那只即将再次挥出的手掌,并用力阻止道:"这位兄弟,请不要伤害自己!你只是听命行事而已,实在不必如此苛责自己!" 那名侍卫泪流满面,身体颤抖不止地哭泣着说道:“秦王爷啊,您大人有大量,居然都没有责怪小的,这可真是让小的感激涕零啊!” “小人实在羞愧难当,一时口不择言,说漏了嘴。 如果不狠狠地抽自己几巴掌,肯定会被这群发疯的弟兄给失手打死的!呜呜呜......”说着,这名侍卫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 面对眼前这个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稀里哗啦的家伙,朱樉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 第 1318 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事实上,每天都有很多工会因为限制被取消掉,也有很多新工会完成了任务,通过了认证成立了工会。 在花晓月的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四个年轻人,他们微笑着看着叶孤云。 比试不算得上是【学院】的大事,但是因为是经常举行的活动,所以会场还是很精心的建造了一个巨大的【比试场】用以学院间的比试。 一股狂暴的力量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一道巨大的光柱直冲天际,那是陆飞的战意,浩瀚磅礴,霸道非凡。 李向拉着无忧的手用力的拍了几下,无忧一皱眉,抬眼见李向眼睛转了一圈儿,然后笑了笑,便点头应下,让李向赶紧去忙。李向点头,和流萤说叫她安心,便出府去了。 但是此刻的姜思南,变得无比惊喜,他发现只要自己进入到鸿蒙世界之中,外界自己的气息就完全消失了,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完美的战役!”即便王汤姆是一个较为内敛的人,但仍然忍不住对这次的战斗作出了非常高的评价。 龙吟之声悠远而低沉,仿佛是来自遥远的呼唤一般,将刘枫与张天师从入定之中唤醒。至于柳雅馨则是寸步不离的停留在陆飞身边的金光之中。 但在我和夜月走走进公寓之后,阳乃却完全没有进来的一次,反倒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看着我们。 欧阳华将军怜惜地看着食堂里疯狂进食的二百名士兵,心中喜忧渗半。 就在“爆血符”的血光,即将笼罩独孤阳的身体之时,一道光掌凌空拍下,随之一声轰响,就见“爆血符”轰的炸裂。 但罗坚并未放弃,并且悄悄与温清雪保持联系,可最近几日,罗坚突然联系不到温清雪了。 “不麻烦,毕竟我们对付的都是同一个敌人嘛。”黑蝎也是淡淡地说道。 如果不这个样子的话,那么自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而就算自己这么做了,在面对魔力还有不少剩余下来的大魔法师,自己的胜率最多也就只有两成了。这让自己确实不好受。 诡异的法术复苏,弥漫着刚猛无比的气势,一时间惊天动地,震撼神鬼精灵。 云浩怒光充斥着无尽的寒意,一道道滔天杀气在他身上萦绕,就如同一尊修罗,让人不寒而栗。 “晕死过去之前,将明天配备给我的人手送过来。”叶素缦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只是,这样一来,万一成功了,修为上去了,心境才筑基初期都不到,这,岂不是自找心魔? “我就想问你一下身上有没有带着驱魔粉?”驱魔粉因为某种情况下也可以作为炸弹的催化剂,所以有钱的冒险者基本上会在身上带一点。 所以他只能重新端起枪,架好,等待下面藏着的人露出脑袋,然后给他们致命一击。 云潇紧闭双眼,衣衫污垢直挺挺地躺着,头发蓬乱,满脸的泪痕,眼睛都哭红肿了,嘴唇已经惨不忍睹,脖子和手腕上又多了几道血淋淋的勒伤。 “毋首领远道而来,不如我们先一边用膳一边谈,也好寻找我们之间共同的话题”,李烨见一时间双方分歧很大,便邀请毋旭、向岩和慕容弘振等人在官衙中用膳,也好慢慢的探听毋旭的口风。 此时,在范晓东面前的又是一个灵体模样之物,此物,和阴灵或者邪灵都很相似。 “我来给你收拾箱子,你赶紧把衣服换上,看合适不合适,要是不合适我等会就去换。”金美人抹了一把眼泪,就开始重新收拾赵国栋给弄好的箱子。 “那你让我怎么办?我也不想想你,可我的心就是不听话,你让我怎么办?”王雯一红,难过道。 而漩涡鸣人,此刻的木叶第六代火影,三百年过去了,木叶依旧只有六代火影,因为这第六代火影的强大足以震撼忍界,他在任期间,木叶一度的超越巅峰的强盛。 a组中,令狐楚也是打败了擂主,成为了新一任的擂主。一轮轮的比赛下来,夜影也是感觉有些疲劳了。 两人大清早就回到了天海,不过当他们回到扬天大厦时,弟兄们已经准备完毕。 那巨大的双持翼在虚空猛然扇下,硕大的身形没有丝毫的迟钝,直接对着王杰轰然射去。 她的头发被烫成了爆炸式,左耳朵上有三个耳钉,皮质黑衣上画着几个奇怪的骷髅。 应昂虽然不知道这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但他敏锐的察觉到老太太这会儿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儿,一时间也不敢再胡乱插嘴了。 上个周日,也就是昨天的时候,他也是定好了闹钟,六点半,而他醒来的时间恰好是六点二十九分。如果更准确一点来说,那就是六点二十九分五十九秒。 顾臣鄢倒是没有想到对方会回答这个,一瞬间有些惊讶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半晌没有回神。 第 1319 章 骂名我来背 不过,不止是江远恒,就连沈念久自己也很着急,从今天的情况来看,他那个坏蛋外公警惕心很重,嘴巴也很严,还真不好套出他想知道的东西。 她一脸怂像,慌慌张张的穿上衣裳,在也不敢跟他算账,两条腿抖的像装了弹簧。 此刻的他应该好好去当薛霏,而不是与这个梦境相冲突,显现出自己是铁琼英的事实。 北国原野之上,风起尘飞,朦朦胧胧之中,冰冰只看到奔驰的骏马,耳边满是呼呼的风声。 另一边,当陌上皇绝根据向问天所说的,进入了地牢的入口的时候,不由停住了脚步。 “琼英?”薛霏念着这个名字,当她转身时,哥哥突然消失,无声无息,无绪如烟。 眼泪在眼睛里打转,郭千莺从不知道郭旗风竟还有这样一面,他从来都是克制的,内敛的。 就在这时,青龙皇突然将那东西拿了起来,然后很仔细地看了看。 王老每次打仗之前都会烧香跪拜,说也奇怪,无论输赢,王老自己都能全身而退,连次伤都没受过,直到他成为国家领导人之一,他依然对道家极其尊重,传说他现在还在京城养了三个真人呢。 每天,他单手插在裤带里站在她家门前,在一片晨光中等着她出来。 见蜡烛熄灭,几个孩子瞬间开动,像这种一年也吃不了两回的美味,对他们的诱惑还是极大的。 从一开始,迦罗的目的就不是和这些蛇狗噬极兽纠缠,而是直指广场最中央的玛娜之花。 这样一看,那两株两百多年份的海仙草也还无法培养,唯有那株一百多年份的海仙草可以培养到两百年份来。 “低级恢复药水和力量强化卷轴。”马修将事情的经过跟林老说完,他觉得自己的做法是对的,奈何林老却不这么看。 时秋缩了缩脖子,被姬晟注视着,不知是因为做了坏事心虚,还是别有所图反正就是有些害怕。 事情被雪莉尔说中了,果然低级大陆限制了里昂的成长,当然并不是说一出来就能进阶,这种情况只不过是运气而已,不过这也恰巧说明雪莉尔的想法是对的,只有置身于宇宙之中里昂的星辰之力才会发挥出本来的作用。 紧咬的牙缝挤出蕴有怒意的低哑话语,随着驴车驶过牛家集,道路那头几家茶肆都是村里人,看到上面端坐的耿青,纷纷出来,端了凉茶、饼子朝他招呼。 原来是这样,里昂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奥德跟他说现场情况不对劲了。 这天,两人再次于日出之时飞向天空,寻找通道,又于日落之际失望地返回部落。 毕竟,皇上这次的怒意,可不是简单的三言两语就能消了的,郡主这次可是完完全全的把一国之君的尊严和能力给踩到了脚底下。 看着她侧身躺在自己的怀里,感觉着她的呼吸,她身子的温暖。还有那淡淡的清香。 流光皱着眉听莲华说完,虽然不想承认,但却好像不得不承认,莲华的说法是对的,而同时他也悲哀的发现,他对蔷薇的了解实在是太少太少,少的连莲华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再说了,和沐云之间的交易,是她自己的决定,她桑离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现在又岂容他来多此一举?手臂微微用力,便将桑南的手指从自己身上震开。 旁边蓝胡子召唤出的触手怪物疯狂的蠕动着,看着非常的恶心,但是在蓝胡子的命令下,这些触手缓缓的朝着远坂凛蔓延而去。 我的审美观始终还是比较欣赏如此的男人,罗玄之后,苍生可懂爱,可懂成全? 对于桑离主动提出的送礼,苏子川既没有反对,也没有答应,只是脸上浅淡一笑,心中却隐隐有着几分忐忑的期待。 就算发觉了自己的心意又能怎样?使君虽无妻,罗敷自有夫,没有相遇的更早一些,就算是上天,也只能道一声造化弄人。 自己千想万想,怎么就没想到萧昊天的眼睛与众不同,而孩子毕竟是他的,孩子会遗传他的特质。 冥烈也是愕然片刻,然后也摇头轻笑,方才的深情告白,柔情万种瞬间破功,就仿佛他只不过是故意演戏逗蔷薇开心,就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就是这么一种情况,一边认为凌霄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想横着切就横着切,想竖着切就竖着切。一边却是气定神闲,想什么时候离开都可以。世上的事就是如此,肉眼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你握着手里的,不一定是你的。 他等了这么久,一直隐忍不去询问,就是想着叶锦幕能有一天,主动跟他说起这件事情。 毕竟我也不是啥黑社会,不过是个学生而已,刀下无情,把人给砍死了怎么办? 如果是有了汽船,那么在海洋,廖兮就是最强大的,绝对是无敌的,没有人能够抵挡真正的汽船,这是如此航空母舰一样,对于这个时代而言。 从冷美人的声音之中我就听到了她对于这件事的不好意思,但是她现在还能和我说话,代表还是把我当朋友的。 老跛子猛地把手伸进了上衣口袋里,这个动作,让鬼荣下意识的觉得,老跛子是要掏枪了,所以他二话不说的就把枪口对准了老跛子的脑袋。 第 1320 章 卤蛋儿 他平静地说:"各位兄弟不必跟我这样客气,我虽贵为秦王,但是也是百万明军之中的一份子。 为诸位排忧解难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区区小事,又何足挂齿呢!" 听到这话,荆州将士们更是感动得涕泗横流。 这位王爷真可谓是胸怀宽广、气度不凡啊! 秦王的心胸犹如浩瀚无垠的大海一般辽阔,不仅对他们这群残兵败将选择了既往不咎,甚至,义无反顾地站出来,主动承担起了一切过失与罪责,并甘愿替代众人承受指责与骂名。 紧接着,令人始料未及的一幕发生了,只听见朱樉高声断喝:"平保儿!" 刹那间,原本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场面变得鸦雀无声,众人皆惊异地循声望去,但见人潮之中猛然冒出一个光头来。 那光秃秃的脑袋上找不到一根毛发,活脱脱就是个大号的卤蛋。 "微臣平安,拜见大王!" 平安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向朱樉行了个大礼。 朱樉见状不禁愕然失色,伸出手指着平安的脑门,惊愕万分地问道:"你的头发去哪儿啦?" 平安的脸"唰"的一下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答道:"回……回大王,近日,天公不作美,骄阳似火,酷热难耐,臣觉得满头乌发甚是累赘,于是索性将其尽数剃去,如此一来,倒也凉爽不少哩!" 通过这段时间以来的朝夕相处,朱樉对于平安此人的品性早已了然于胸。 要知道,这家伙骨子里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自负,丝毫不逊色于表哥李文忠,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这无疑成为了平安身上最为显著且致命的弱点所在! 要知道,成为了一位名留青史的将军,其首要必备的条件便是不能轻敌大意,小看任何对手。 然而此时此刻,朱樉却万万未曾料到,那个平日里,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平安,平保儿。 竟会在面对盛庸时变得如此卑微,活脱脱成了老鼠见了猫一样,被人家拳打脚踢,收拾得服服帖帖。 念及此处,朱樉不禁喜不自禁,伸出手指戳向平安那颗光溜溜的脑袋瓜,放声大笑道:“嘿!真是妙哉啊妙哉!瞧瞧你现在这副模样,可比以前那个鼻孔朝天,目中无人的模样要顺眼多了!” 平安一听这话,顿时感到一阵无语和无奈,但又不好直接反驳秦王的调侃,只得苦笑着回应道:“启禀大王,当务之急乃是处理眼前的大事,还望大王不要再拿微臣寻开心了。” 朱樉微微颔首,表示同意,接着便站起身来,目光扫视全场,然后用洪亮的声音喊道:“传我的命令,把今天不幸遇难的将士们的遗骸一一收殓,再妥善安葬,让他们在九泉之下能早日安息。 除了俞通渊父子这样罪大恶极之人外,牺牲的其他将士根据其生前职位高低,给予丰厚的抚恤金,送到他们各自的家中,以慰藉那些失去亲人的父母长辈和妻子儿女!” 话音刚落,平安迈步向前,脸上露出十分为难的神色,犹豫片刻后才开口说道:“大王啊,这次出征我们走得太过仓促,根本没来得及携带足够的银两啊!现在要执行您的这道命令,实在有些困难啊……” 朱樉闻言脸色一沉,他压低嗓音,语气严厉地斥责道:“你这头不开窍的蠢驴!就不会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一个办法出来吗?” 平安被朱樉骂得狗血淋头,有些无地自容,但又不敢有丝毫怨言,只得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接下了任务,他一转身,匆匆离去。 平安快步走到锦衣卫的队伍之中,然后满脸焦急与无助地望向站在不远处的罗贯中,并赶忙开口向其询问道:“罗军需啊,您快帮帮我吧!我这次可真是走投无路啦! 我刚刚奉了王爷之命前去给其他人发放抚恤金,但却发现自己手头上竟然连一个铜板儿都不富裕! 这可应该,如何是好呀?” 说完之后,平安便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开始不停地搓着手掌,在原地来回踱步…… 而此时此刻的罗贯中则显得异常淡定从容——只见他先是轻轻地抚摸着下巴处那一小撮山羊胡,随即便面带微笑地回应道:“哦?不知平将军可否告知下官,此次需要发放抚恤金的人数是多少,又隶属于哪支军队呢?” 听到这话后,平安稍稍一愣神,随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罗军需,咱们的人又没有多少伤亡,这不明摆着是荆州三卫的人吗?” 说到这,平安低下头,一边掰着手指头数数,一边念念有词:“至于人数,我估摸着大概怎么着,也得有个一千多号人吧!” 待得平安话音刚落之际,罗贯中立马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紧接着又继续说道:“如此说来,这些阵亡的将士既属荆州三卫,又是湘王的护卫,那么相应的粮饷和抚恤,也理应由湘王府来独力承担才对!” 听到这,平安顿时火冒三丈,气得双脚乱跳,嘴里不停地破口大骂:“他奶奶个熊的!那该死的湘王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老子现在到哪里去讨回这笔钱呐?” 此时此刻,站在人群中的盛庸原本对平安还有几分好感。 毕竟刚才这小子面对秦王时竟然如此隐忍不发,并未将自己告发给秦王听。 然而,当他听到平安这番胡言乱语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名之火,眉头紧紧皱起。 只见盛庸猛地抬手向前一步,毫不犹豫地朝着平安的脑袋狠狠地敲了一下,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砰"! 被打得眼冒金星的平安捂着头,一脸惊愕地看着盛庸,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听见盛庸怒不可遏地吼道:“你这个蠢货简直就是头无可救药的笨驴!湘王就算能逃掉一时,但他总不能连老窝一起搬走吧?” 说罢,盛庸用手指了指远处那座金碧辉煌的湘王府邸,继续厉声道:“这么大一座王府就摆放在那儿呢,难不成它还会长出四条腿来自己跑路不成?” 第 1321 章 一物降一物 瞬间,一连串碎裂声响起,三千拂尘丝线被这一圈神芒直接切碎,齐齐断成两截。 他跟白沢辰一起去了涟漪古镇,他见到了他的昀昔,变瘦了,脸色有些苍白,显然这段时间很难熬。 医生们热热闹闹的聊天的时候钟战国他们也在说自己的话,不过一会儿的时间大家又聊到了一起了。 “可欣,冯家的人可不是我们能够抗衡的。咱们不能暴露和追雪的关系,不然帮不到追雪,还可能会成为他的累赘。”郑虎清楚自身的实力,这样的大战,他们根本插不上手。 此时此刻和他差不多感受,也觉得自己差不多要死了的人还有一个。 骇人的嗡鸣声中,万形至尊重塑之后的本源开始化形,他化形的过程是在光茧内部进行的。 顾秋乔与楚莫相携而来,脸上戴着面具,远远的,也看到和大夫与新老板了。 材质看起来像是那种普通的翡翠,这种饰品现在的确已经是古董了,因为从变异纪之后,开采出来的石头拥有极强的放射性物质,对人类有害。 正如南希知道季默琛为什么会有这种表情,季默琛一听她笑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眼见那些个除下了甲胄的黑袍汉子恼怒的想要抽出战刀杀来,却发现自己的刀无论如何都抽不出来。 陆离顾不得脑袋的疼痛,就拼命将身体往外钻,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每一个都是手上沾染着无数的人命,尽管被钦天监追杀之下他们销声匿迹多年。 “好吃吗?”金宝珠嚼两下往旁边一吐,脑子里猛地想起这玩意儿还能喂牛。 卢蓉一死,她用出的法术立刻失效,唐洛的攻击在白无忧附近消失,回到自己身边,云卿面临的危险暂时解除。 跟刚刚的反差很大,眼神的锐气消失不见,成了个普通的老实人。 唯一能够知道的是,人类最终胜利了,尽管胜利得很不光彩,还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一番话骂得这些土匪们没了言语,被踹了子孙庙的那土匪这个时候缓过劲儿来了。 回到房间,顾念初直接跳到了沈听澜的身上,在他脸上结结实实地吻了一下,脸上出现了口红印,她才满意的松开。 严鸿把手按在一楼的按钮上没多久,众人的脚下突然传来一阵震动,眨眼间,电梯又再次启动了。 客厅中,江佑半瘫在沙发上,左边温碧暇依偎在他身旁,不时把剥好皮的葡萄,塞到他的嘴巴里。 但是众人此时都是饥肠辘辘,而烤牛肉的香味儿已经不受控制的飘散出去。 张彪跟的老大江佑发达了,开了电影公司,把张彪安排做了制片副经理,清水湾的武师们都知道。 按照此时香江的人口与报纸总发行量来计算,差不多二分之一香江人就会购买一份报纸。 一个上午,夏语寒都没能融入学习的氛围中,她的脑袋总是不受控地去想柯震辛。 这时,张佳人终于下定决心要在这里好好休息,天亮后,起身慢慢走着,迟早要走掉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又一声低沉的吼声。她猛地吓了一跳,慢慢地张开又长又粗的睫毛,周围是周围强烈的危险。 星系团头疼得紧,对于后者,他很难拒绝,而对于前者,如果厚此薄彼又不太厚道。 茶山竹海的戏,会先拍摄华仔、张紫怡、宋单单等人的戏份,这期间陈昕有一个礼拜的假期。 发现床边早已空空,起来上完厕所,袁媛已经将昨天从家里带来的包子和菜热好了。 音乐圈的评价几乎都是一片赞歌,鲜少有批评的,最多是指出他唱功的欠缺,基本都是保持对他的期待。 见苏沫朝周鸿升走过去,lisa吓了一跳,连尊称都忘了,赶紧追上去,这要是这个疯子伤了她,萧楠夜还不得扒了她的皮? 他这里一不是放手要地,二,对面的敌人数量也不多,也不是主力,这明显是金陵军中都算得上主力的部队在这里打什么? “别、别伤我的身体……”远被绑在树上的黄莺此刻一阵悲呼。却也是矛盾无比,有气无力。 全场的广播变成晦涩难懂的语言在说着什么,罗德法特虽然听不懂,但是还是很清楚,这是圣堂星通用语。 一声轰鸣声响起,苍穹裂痕中的三名老者,出现在了苏秦的面前。 这件事韩子义还是第一次听说,因为关系到苏沫的名声,所以乔明远和江盛泽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 月光下,电光中,她一袭晚装,依旧风华绝代,依旧动人心弦,盯着我,抱着手臂,姗姗一笑,洗尽千华,光彩照人,不容亵渎。 随后,在踏上先天之路的一年多吧间,他固然是没有去闭关修炼这一门顶级护体,然而其中的精髓,却早已熟极而流了。 纵使八人的帐篷挤进去十五六个还多,但是毕竟是遮风挡雨的地方,也没多少人闹事,末世的人都容易知足,尤其是巡逻兵精神抖擞面无表情的巡逻,让这些人格外的老实。 研究员明显是和对方有过沟通,后者也没有什么逆反心理,结结巴巴的开始描述——在场的其他人都懂萨宾语,因此都听明白了对方表达的意思。 她害怕自己被妖力吞噬,在未魂飞魄散之前,会真正成为一个妖,害怕会伤害到其他不相干的人。 无烟居士一路施展轻功,虽是在城里,他可丝毫不低调,施展那如烟如鬼的轻功,轻飘飘的掠过众人头顶,时而才落下问路。众人更是远远看着,瞧新鲜。 阿水跟着二人行了一个时辰,终于远远看见了一座庄子,其时正是半夜,月色之下,这庄子上空似有薄薄的一层雾,瞧不清楚。心下不禁狐疑,但没向二人发问。 第 1322 章 湘王的全部家当 他冷笑三声后接着放狠话道:“本千户如果不把他打得哭爹喊娘,跪在地上求饶的话,从今往后,老子就跟着他姓,改名为‘平’庸!” 听到这番话,一旁的罗贯中不禁哑然失笑。 他心中暗自思忖:“哈哈,看来平安遇见盛庸,这次算是碰上克星喽!正所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 的确如此,正因为有像盛庸这样严格而又尽责的长辈来悉心教导,罗贯中坚信平安必定能有一番作为,成为一代名将。 这边,朱樉悠然自得地坐在地上,与荆州的众将士兵亲切交谈,聊着一些家长里短。 朱樉饶有兴致地打听着谁家有模样俊俏的大姑娘尚未出嫁的? 又或者有没有刚刚死了男人,没有人照顾的俏寡妇需要人暖被窝的? 正当众人谈笑风生之际,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王爷!" 原来是右长史宋礼匆匆赶来,急忙向朱樉禀报湘王府的情况。 只见宋礼满脸喜色地说道:"王爷,咱们把湘王府内的所有财物,一一清点完毕,这是账簿,还请您亲自过目!" 说罢,宋礼便将一本厚厚的账本呈递给了朱樉。 朱樉满心欢喜地站起身来,伸手接过那本沉甸甸的账本。 他随意翻开几页,目光迅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最后停留在了记录黄金和白银数量的那一栏。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原本轻松愉快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甚至可以说是惊愕万分! 只听朱樉惊呼道:"什么?怎么会这样......黄金竟然只有区区二百一十二两!而白银更是少得可怜,仅有三千五百六十二两而已! 就算算上那些所谓的古董字画等珍宝古玩,整个湘王府的家产全部折算成银子,也不过是区区一万余两……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朱樉瞪大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手中紧紧握着一本厚厚的账簿,仿佛这本簿子重若千钧一般。 突然间,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那本账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从他手中滑落,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站在一旁的蜀王朱椿见到这一幕,心中不禁一紧,连忙俯身捡起地上的那本账簿。 待他定睛一看,顿时眉头紧皱,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简直荒谬至极!以湘王府如此微薄的家底,老十二又怎能养活得了那整整五百名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呢?更遑论他还耗费了数百万两的巨资,修建了这么一座极尽奢靡的太晖宫!" 要知道,仅仅只是那五百套覆盖全身要害的铁札甲以及与之相配的马铠,其价值便已经远超于一万两白银之上。 更何况,除了这些昂贵的装备开销之外,每年还要支付给那五百名身经百战的精锐骑士数目不菲的军饷。 若是没有来自朝廷方面的财政支持,单凭一个藩王的亲王俸禄,想要维持这种规模的一支豪华武装,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然而,更让朱椿觉得困惑不解的是,他的目光所及之处——那座雄伟壮观、金碧辉煌的紫禁城! 要知道,如果没有整整七八百万两银子的巨款,怎么可能将一座道观建造成现在这般像紫禁城一样宏伟壮丽呢? “难道说,沈万三家那个一直流传于坊间的神秘聚宝盆,竟然真的被老十二给寻觅到了不成?”这个念头猛地闪过朱椿的脑海,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而朱樉作为沈家商业合作中的重要伙伴之一,可以说是将沈万三白手起家的传奇经历摸得透透彻彻。 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轻声说道:“十一弟啊,这里面的门道儿可多着呢! 其实吧,那些个市井小民口中所说的什么聚宝盆啦,无非也就是沈万三过去在江南地区一手遮天,垄断了整个南方的丝绸、瓷器和茶叶生意而已。” 不仅如此,自从那位洪武爷下了一道圣旨——片帆不得下海后,洪武三年,朝廷又在广州、宁波、泉州三地设立了市舶司,三大市舶司专门负责管理大明朝的海上贸易,还有接收各国使节携带的贡品。 想当年,沈万三那可是富可敌国啊!他垄断着江南地区生产的丝绸、瓷器和茶叶,并且,通过海外的销售渠道,给他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财富。 但如今呢?海外贸易,这个曾经属于沈万三的“聚宝盆”,却已经变成了朱元璋一个人的钱袋子! 那么,海上贸易所带来的利润到底有多丰厚呢? 其实,仅仅通过历史文献里那些零星琐碎的记录,我们就能够略知一二了。 比如说在建炎初期的时候,当时的皇帝宋高宗赵构就曾经亲口承认过这样一句话:“市舶之利最为丰厚,如果能够妥善处理得当的话,从中获得的收益往往动辄就是上百万贯之多! 这可比直接向老百姓征税要划算得多吧?” 遥想当年,南宋虽然只剩半壁江山,在金人的铁蹄之下苟延残喘,但其仍然可以依靠几个大型的市舶司每年征收高达两百万贯的商业税收! 这些税款换算成白银足足有两百万两之巨! 也就是说,光靠这一项收入,几乎就要占到整个国家年度总收入的将近百分之二十! 而两百万两银子,在当今时代就相当于大明朝一年赋税总收入的六成之多。 这无疑成为了江南士绅阶层与大明皇室之间产生嫌隙的重要缘由之一。 表面看来,朱元璋颁布的禁海令旨在抵御倭寇对沿海地区的侵袭,但其实质却是针对那些江南士绅和官员相互勾结、独占大明朝海上贸易的现象所采取的防范措施。 待得闻罢这番言论后,朱椿方才如梦初醒般豁然开朗起来,并对于像沈万三这般富可敌国的商界巨头有了更为深刻且透彻的认知。 只见朱椿一边摩挲着下巴作沉思状,口中喃喃自语道:"如此说来,唯有垄断方能成就暴利啊! 二哥,依你之见,小弟是否应当向朝廷呈递奏章,请奏父皇恩赐于我独家掌控蜀锦买卖的权利呢?" 第 1323 章 蜀王的小心机 不久之后,日军占领广州,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只能在东莞老家找了份活计,谁家有婚、丧、嫁、娶,他们便上门给人做饭。 “这双怎么样,我觉得和你身上的衣服还挺搭的?”沈竟舟指着一双米白色的高跟鞋说道。 宋氏没再同他纠结,由着苏白跑了出去,过了一会,门又被推开,是苏耀国回来了。 到时候袁耀会彻底摆脱士族掣肘,整合江东资源,北向以争天下。 这样一个模具连材料,带设计,最后制造出来,成本差不多要3万块。 店铺位于城中心的环球中心,整个环球中心都是陈家的产业,但是在商言商,店铺租金一分不差地打进了陈家的账户。 本来她也想请假排队去买美颜丹和瘦身丸呢,但是公司没给批假,没想到,现在秦天却直接安排人将美颜丹和瘦身丸送公司来了。 宋氏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她要来还害自己,明明平日里她和赵氏情同姐妹,只恨不是一家所生。 这次算是幸运,下次就不一定这么好运了,沈忆舒担心再逛下去,万一被哥哥看到了,那就麻烦了,所以她提醒宋城赶紧离开这里。 采用纵横制交换机的电话机拿起、拨号、挂断等操作,都与一个特定的频率声音脉冲发生器相连。 林景看着李晓这个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因为它是很清楚李晓对这个游戏CP用了多少心。 刘江平也看出太思的决意,让他走是不可能的,又不忍杀他,只得再次用剑柄将他击晕,太思感觉意识模糊,知道发生啥事,嘴里还不忘念王境泽的名字,两眼都不敢闭。 宋相遇跟赖雨霖一直就坐在门口不远处,赖雨霖抬眼就看见了夏哭哭啼啼的跑出来,那叫一个凄惨。 白皓宇本来就是下来找他爸有点事情的,没有想到居然能遇见罗夏。 跟哥哥回家之后,哥哥也看出她的不对劲儿,询问再三,美嘉决定实话实说。 “宋相遇,你站在那里干嘛?你捂着脸,你脸怎么了?”王敏一时间紧张了起来,还以为宋相遇碰到了或者摔倒了什么的。 挂断电话之后,赖雨霖的脸色有些冰冷,跟刚刚完全是判若两人的。 寺里的和尚很多时候逗他,他心里本来怀疑,只是信任对方,把那一点怀疑掐灭了而已。 华可镜还清晰记得自己18岁那几年,晚睡熬夜,根本没什么感觉,最多第二天补个觉就立刻变得生龙活虎。 董肖也挑准机会,看到吴疆跑到篮下空位,一个妙传,嘴里大喊:“扣篮。”与其说是提醒吴疆扣篮,也像是提醒其他同学不要阻拦吴疆,更像是提醒看球的同学,不要错过这精彩瞬间。 刚刚上条在和芙兰达分开后没多久,就接到了一通像是‘告别’般的电话。 家里人跟云凤闹得僵,她不好意思直接说她要结婚的事,明明是找云凤添箱,可是说出来就是让云凤给她参谋的意思。 苗剑宫随手带上了房门,向着外面走了过来,眼光落在了秦阳身上,神色顿时变得有着两分不善。 甚至可以说,自己当时的那点实力,幽一根手指就能够把自己戳死。 到日杂买了笤帚,把房子扫了一遍,鹤市就有白灰窑,离着这里也不太远,云凤可是轻车熟路,前世她还在白灰窑上过班。 好在『学园都市』是没有反叛罪一说的,最坏的情况,也就是被抓住后送进『第十学区』的少年教养院吧。 几天,云霞就把房产中介所变成了婚姻介绍所,在报纸上登了广告。 唐凡刚和寇青铜来到东区医院门口,就听到电话响了,他看了一下来电人是白若霜。 虽然她比第五位要更早知道一点内幕,但还是希望能再次得到肯定的回应。 秦阳甚至动用精神力将肖恩能够接触到人物全部清查了一遍,确认了没问题后,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要能够‘谋’己,也就是说要会保护自己。这里面的说道有不少,外来的,内在的,敌人的,上面的,要面面俱到,方能保护自身的妥帖。所以谋主要首先谋自己。 因为这里卡死了他的退路,更断绝了祁连山下地天然野马场,断绝了西凉军的战马。 其实,上次虽然是三万人,但是,绝大部分都是些没有好好训练过的士兵,战斗力并不强悍。 “什么?”洛北眼见自己面前的三千浮屠,一时却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孙母看着孙策,随后转过身去,掩面而泣。其实这样说自己的儿子,自己又何尝不心痛呢? 只这粮草一关,就使得曹操十几万人马在进入秋季之后,面临绝粮的危险。 然而,让他们如此意外的是,这一次老祖宗居然会作出如此决定,甚至是不允许有丝毫的反对意见。 从宣布了成亲的日子开始,董俷就不能再见董绿了。甚至连牧场也不能住下去,被赶到了临洮的老宅。 “龙天你这个混蛋,我要杀了你。”东方白拿着断的冰晶砍向凌风。 看到这热腾腾的早餐,我顿时一阵感动,鼻子一酸,忍不住抽泣了一下。我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如果别人对自己这么好的话,我都不感动,我已经不算是个男子汉大丈夫了。 “要破解这个动作其实很简单。首先,遇到被突然这样抱胸的动作时,绝对不能慌,一慌就什么办法都有不上了。遇事不慌是制敌的最基本功夫。这点务必记住。 第 1324 章 地下迷宫 紧接着,朱樉便皱起眉头,直勾勾地盯着朱椿质问道:"嘿!老十一啊,你给我说实话,刚才你是不是故意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故意卖惨来骗取我的同情?" 朱椿回答道:“二哥,你误会了!小弟,敢对天发誓,保证绝无此意!” 朱樉剑眉一挑,一脸不信的表情:“我怀疑你小子是想让我唱黑脸,替你当恶人去整顿巴蜀的官场!” 朱椿赌咒发誓道:“苍天在上,如果小弟真有那种想法,那就让老天爷用雷来劈死我吧,让我不得好下场!” 看到朱椿如此坚决地发下毒誓,朱樉也不好再继续纠缠下去,心里暗自思忖着:难道真是自己这段时间太过神经质、想得太多了吗?不然怎么会误会十一弟呢?也许他真的只是出于好心啊…… 然而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个胖乎乎的家伙突然捂住嘴巴,脸上露出一副极其猥琐且狡黠的笑容,并压低声音偷笑起来:“嘿嘿嘿……其实呀,小弟我压根儿就没有那样的念头哦! 不过嘛,谁让咱们亲爱的二哥您一向古道心肠、又宅心仁厚,最喜欢助人为乐呢! 这不,小弟我这边连坑都还没来得及挖好呢,结果二哥您倒好,二话不说就一个箭步冲过来,自个儿跳进坑里去啦! 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种幸灾乐祸的话语,朱樉不由得心中一惊,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他满脸怒容地瞪着对方,咬牙切齿地骂道:“好啊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小王八羔子,竟敢如此对本大爷说话! 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你,非得把你的屁股打得开花不可,否则老子就跟你姓!” 朱椿听后,哈哈大笑:“二哥,真的不关我的事儿,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正当这对兄弟嬉笑打闹之际,一名降将匆匆赶来,神色慌张地喊道:“王爷,出大事啦!” 朱樉听闻此言,眉头微微一皱,停下手中动作,沉声喝问:“什么事这般惊慌失措?快说给本王听个明白!” 那名降将名叫宋威,只见他双腿跪地,双手抱拳,气喘吁吁地回答道:“启禀王爷,标下方才在真武殿内意外发现了一条密道。 进入其中后,我们惊讶地看到里面堆满了无数的宝钞! 这些宝钞堆积如山,多得让人眼花缭乱......实在是难以计算啊!” 当“宝钞”这两个字传入耳中时,朱樉的双眼瞬间闪过一丝亮光。 果不其然!正如他事先预料到的那般,湘王府内虽无传闻中的聚宝盆,但却拥有数十台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印钞机”! 目光转向真武大帝的神像下方,原本放置蒲团之处如今已空空如也,几块地砖显然已遭人撬起,显露出一条幽暗深邃的地道入口。 这洞口异常狭小,仅能容纳单人侧身通过。 宋威手持火把,走在前方领路,而朱樉与另一兄弟则紧随其后。 三人鱼贯而入,进入这条狭长且局促不堪的通道之中。 甫一踏入其中,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便扑鼻而来——既有泥土特有的腥臊气息,又夹杂着阵阵厚重浓郁的油墨香气。 一直以来,朱椿都是养尊处优,这股刺鼻的气味,让他忍不住连连咳嗽,拿出了丝绢捂住了口鼻才勉强觉得好受一点。 走着,走着,朱椿突然觉得有些异样。 他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四周,发现石壁上布满了各种奇怪的痕迹,仿佛有人曾经在这里留下过印记。 就在这时,一朵小小的蘑菇悄悄地从石头缝隙中探出脑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朱椿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指着那颗宛如小伞般的蘑菇,声音颤抖着对身旁的二哥说:“二哥,你看!这颗蘑菇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 难道……难道我们真的碰到了传说中的鬼打墙不成?不然为什么我们一直在原地兜圈子呢?” 听到弟弟的话,朱樉心头猛地一紧,但他并没有惊慌失措。 他迅速转过身去,目光扫视着来时的道路。 果然如他所料,眼前出现了一道岔口,一条向上延伸,另一条则通向下方。 朱樉紧紧皱起眉头,陷入沉思。片刻之后,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指向后方那条朝下的阶梯,语气坚定地对朱椿说:“原来如此!这里其实隐藏着上下两层楼梯,它们相互交错,最终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环形通道,就像一座无限循环的地下迷宫。” 朱樉抬手一指,指着后面那条向下的阶梯,说道:“现在,咱们顺着原路返回,往下一直往前走就能走出去。” 朱椿听后,虽然心中仍有一丝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听从哥哥的安排。 于是,兄弟二人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条通往未知的下阶之路,一步一步向前迈进。 越往前走,脚下的道路逐渐开阔起来,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终于,他们来到了路的终点,视野突然变得无比宽广,令人惊叹不已。 一座巨大而宽敞的石洞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其规模之大,简直超乎想象。这座石洞内部空间极其充裕,可以轻松容纳数百人之多。 阳光透过洞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使得整个洞穴显得格外明亮和温暖。 石洞中矗立着两道高达一人有余的厚重石门,紧闭着,宛如沉睡千年的巨兽。 朱樉站定身形,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地转过头去,目光落在身旁的宋威身上,轻声说道:“如果不出所料的话,我们此刻恐怕已经不在太晖宫内,而是置身于后方那座巍峨的太晖山腹中了。” 宋威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秦王的推测。 朱椿却像是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孩子,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急切地追问道:“二哥啊!方才我们明明是沿着楼梯一路下行的呀,照理说应当是朝着地下前进才对,可为何最终竟能抵达这山顶之上呢?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啊!” 第 1325 章 假钞工厂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轻声解释道:“这太晖宫乃是依傍山势所筑,普通的楼梯皆是按照逆时针的方向向上延伸的,但方才我们经过的那段楼梯却与众不同——它竟是顺着顺时针的方向朝下修筑而成!” 他稍稍一顿,接着说道:“表面看来,刚才咱们分明是沿着楼梯一路下行,可事实上呢? 嘿嘿,这不过是一种由视觉错位引发的幻觉罢了。 其实啊,自始至终,我们一直都是不停在往上走!” 如此独特的建筑构造,于后世有个专门的称谓,叫做彭罗斯阶梯。 其设计原理在于巧妙运用人类视觉中的二维图像,以及现实世界里真实存在的三维空间之间那种因错视而导致的位置错乱现象,从而营造出一个仿佛没有尽头、不断循环往复的封闭空间来。 这般匪夷所思的视觉幻象,在市井百姓中间还有着另一个更为通俗的叫法,那便是“鬼打墙”。 早在古代,人们便已经创造出了一种独特的计时工具——日晷。 这种神奇的仪器通过观察太阳投射下的影子来确定时间。 日晷上刻有不同的刻度,表示着一天中的十二时辰。 而那根随着太阳移动而产生变化的指针,则如同现代钟表中的时针一般精准地指示着时间的流向。 朱椿静静地思考着记忆中的日晷,心中暗自琢磨。 他低下头沉思片刻后,突然间像是领悟到了什么似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之色。 原来如此!他终于理解了所谓的“顺时针”和“逆时针”是什么东西。 然而,为了自己真正的老巢不被发现,湘王朱柏也是煞费苦心,不仅收罗了不少能工巧匠,还花费了巨资建造了这样一条,堪比是地下迷宫一样的暗道。 当听到秦王如此轻松地就将那隐藏于深处、不为人知的原理一语道破,宋威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上升起,额头更是瞬间渗出了一颗硕大如豆般的汗珠! 这颗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仿佛象征着他内心此刻正经历着一场惊涛骇浪般的恐惧与不安。 毫无疑问,眼前这个地方对于宋威来说绝对算不上陌生——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熟悉才对。 然而,之前,他面对秦王询问的时候,却信誓旦旦地声称自己也是初次踏足此地…… 如今被秦王这般轻易地点穿真相,让他满脸尴尬,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不过好在一旁的朱樉并未当场戳穿宋威拙劣的表演。 只见他面无表情,但右手却微微抬起,并朝着宋威做出一个手势。 秦王微微抬起右手,向宋威轻轻一挥,宋威见状,马上明白过来对方的意图,赶忙转过身去,对着自己身后那两个心腹低声嘱咐道:“你们俩,快上去!” 听到命令后,这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迈步向前走去。 他们先是将手中紧握的火把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然后走到那块看上去毫无异样、非常平整光滑且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的巨石前站定,并伸出双手一起使劲儿推动这块大石头。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传来——显然这是机关被触发时所发出的声音——紧接着两块巨大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每扇门都至少重达数千斤的石门开始慢慢地转动起来…… 与此同时,一阵震耳欲聋般的轰鸣声也随之响起;不仅如此,还有大量浓密翻滚的灰尘如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铺天盖地朝这边涌来,似乎要把一切都淹没掉似的。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朱椿不禁大吃一惊,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赶紧深深地吸了口气,同时用手紧紧捂住嘴巴和鼻子以防吸入过多有害气体。 因为此刻空气中正弥漫着一种浓烈刺鼻到极致的味道,好像是什么东西燃烧之后产生出来的烟雾一样,闻起来特别难受甚至有些令人作呕。 当朱椿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展现在他面前的景象简直让他瞠目结舌——只见这个石室内部空间极其广阔无垠,可以说基本上已经将整座山体内部全部挖空了! 在这个宽敞而宏伟的石室内,数百盏油灯散发着温暖明亮的光芒,仿佛无数颗璀璨的星星点缀其间,使得整个空间都被映照得如同白天一般清晰可见。 数百名强壮有力的工匠们赤裸着上身,他们宛如一道道沉默无声的剪影,专注地投入到工作当中。 只见他们熟练地将那质地厚实且坚韧无比的桑树皮仔细地捣成碎末状,然后小心翼翼地加入一些草木灰烬以及适当比例的清水,并一同倒入一个个硕大的木桶之内。 紧接着,一根粗壮结实的木棒开始不停地搅动起来,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原本分散开来的材料逐渐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桶又一桶浓稠黏糊、色泽灰暗的浆状物。 这些浆状物表面还不时冒出几个小泡泡,似乎在向人们展示它们正在经历一场奇妙的变化。 此时,有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工匠站出来,按照一定顺序将调好的灰浆慢慢地倾倒进一只巨大的水缸之中。 随后,另外几位手艺精湛的纸匠则手持水瓢,动作轻柔但精准地舀起一勺勺灰浆,逐一注入那些用木头框架制成的帘子床上。 最后,由数位纸匠齐心协力地抬起这张帘床,稳稳当当地放置于熊熊燃烧的火焰上方,让其接受高温炙烤,以实现迅速去除水分的目的。 经过如此一番精心制作,一张张专门用来印刷宝钞的重要原材料——薄厚均匀、颜色蜡黄的桑皮纸终于应运而生!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经过反复多次的沥水和烘干处理后,原本湿漉漉的桑皮纸张终于变得干燥而坚硬;接着便是漫长且细致的烘烤环节——需要把这些已经初步成型,但还不够牢固的桑皮纸放进长方形铁盒中一层一层压紧。 第 1326 章 彼之砒霜,吾之甘饴 最后,再把这一个个尺寸堪比A4纸大小的铁盒子放在特制的火炉内慢慢烤制直至其完全定形…… 就这样经历过无数道复杂又琐碎的工艺流程之后,地面上整整齐齐码放好的一摞摞桑皮纸已然堆积如山,如一座座小山丘一般矗立在眼前! 此时此刻的朱樉并未出声惊扰到正在忙碌工作中的造纸匠,只见他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眸迅速扫过眼前正专注于裁剪桑皮纸的能工巧匠们,随后便停留在不远处那几位正在操作石磨、认真研磨由松墨以及各种珍稀矿石精心调配而成之特殊颜料的漆匠师傅身上。 待到颜料被彻底研磨成细腻至极的粉状物质以后,只需加入适量的桐油并充分搅拌均匀即可大功告成:专门用来印制大明通行宝钞的油墨就这样新鲜出炉啦! 紧接着,朱樉毫不犹豫迈步朝着工坊更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周围环境愈发静谧无声,但见最里侧位置处有一群须发皆白、满脸皱纹却精神矍铄的年迈刻工正全神贯注地用手中紧握的锋利刻刀,一笔一划仔细雕琢着每一块木质牌匾上面所呈现出的"洪武通宝"字样及"户部奏准印造"等精美图案。 宽敞而幽暗的洞室内,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上千名工匠。 他们面容憔悴、面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和热情。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都在默默地从事着这份单调且枯燥无味至极的工作。 朱樉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过,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死气沉沉之象。 突然,他注意到不远处有一群工匠正团团围住,或蹲或跪地聚成一圈儿,似乎正在做什么事情。 朱樉走近一看,才发现原来这群人正在专心致志地吃午饭呢! 只见每个人面前摆放着一只破旧不堪的碗碟,里面盛着半碗已经发霉变质的稀粥,表面漂浮着寥寥数片枯黄干瘪的野菜叶子。 尽管如此恶劣的食物条件,但众人却依然低着头拼命吞咽,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引起旁人的注意或是惹来麻烦。 这一幕让朱樉感到无比痛心疾首——牛马尚有草料果腹充饥,可眼下这些活生生的人竟然活得如此凄惨潦倒,简直比畜生还要不如啊!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沙哑的嗓音传入了他的耳中:"王爷……" 原来是宋威,此刻正满脸兴奋地举着一张刚刚印制完成的崭新 "宝钞",宛如献宝一般,小心翼翼地将其递至朱樉跟前。 “这是湘王私铸的假钞,还请您明察秋毫!” 朱樉接过来看了一眼,只见“宝钞”上面的桐油和朱砂印记尚未干透,显然刚刚才印制完成不久。 他伸手摸了摸那张跟树皮一样粗糙又皱巴巴的纸张,感受着上面那清晰度堪忧的文字,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疑惑之情。 朱樉眉头紧皱,大摇其头,似乎对眼前所见颇为不满。 站在一旁的宋威见状,顿时吓得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暗自思忖道:难道秦王爷觉得这些证据不够充分吗? 还是说其中另有隐情呢……想到此处,宋威忍不住开口向朱樉询问道:“王爷,铁证如山,这些假钞可都是湘王谋反的罪证啊!” 然而,让宋威万万没有料到的是,朱樉竟然突然剑眉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之色,然后对着他厉声呵斥道:“胡言乱语!这些分明就是我大明户部奉命印造的真钞!” 听到这句话,宋威如遭雷击般愣在了原地,脑子里瞬间变得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王……王爷,咱们不……不是来查抄这间钞厂的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朱樉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查抄个屁啊!本王可是奉了圣旨前来荆州开办新的钞厂呢! 这可是一项重要使命,既能替朝廷效力,又能让父皇龙颜大悦......嗯,不,应该说是替父皇和朝廷排忧解难才更为恰当些!” 一旁的蜀王朱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二哥此番前来,显然是看到了十二弟靠着那些所谓的“假钞”赚得盆满钵满,如今自然是心生嫉妒,眼红假钞的暴利啦。 要知道,天底下恐怕再难找到像开一家印钞厂这般稳赚不赔、一本万利的买卖咯! 想到此处,朱椿不禁压低声音,对着朱樉轻声嘟囔起来:“二哥呀,依小弟之见,咱们能不能也在成都搞这么一个钞厂玩玩儿呢?” 朱樉听闻此言不禁一怔,他万万没有料到连老朱家仅存的两颗读书苗子之一——老十一也会对这所谓的假钞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致! 由此观之,朱元璋贪婪成性的嘴脸,对子孙后代造成的影响竟是如此深远,简直是恶劣至极啊! 于是乎,朱樉一脸严肃、义正辞严地道:“老十一呐,此地并无其他外人在场,那咱们哥俩不妨敞开心扉,聊一聊心里话吧。” “此种狸猫换太子、用伪币骗取黎民苍生手中真金白银的行径,虽表面看来一本万利,获利颇丰,但实际上却与那些贪官污吏剥削百姓,吸食民脂民膏的手段如出一辙,都是一样的伤天害理,可恶至极!” “倘若我们长期放任不管,任由这种侵夺民财的卑劣行径蔓延下去,那么久而久之,必然会形成一种劣币驱逐良币的局面。 普通百姓对于官府以及朝廷的信任之情将会日益衰减直至消失殆尽。 待到那时,百业凋敝,众叛亲离,恐怕咱们的大明距离改朝换代之日,亦为时不远矣!” 生怕小胖子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朱樉表情严肃、语气诚恳且郑重其事地说道:“老十一,你可一定要听从我的劝告啊,像这样违背天理良知,自掘坟墓的蠢事,我们绝对不能去干!” 听到这话后,朱椿犹如醍醐灌顶般突然明白过来。 但紧接着他脸上又浮现出困惑不解的神情,并开口问道:“既然如此,那么二哥您为什么没有马上下令将老十二的钞票工厂给查封掉呢? 难道……难道二哥还打算留下这间钞厂,让他们继续祸害我们大明朝的百姓吗?” 第 1327 章 “逸民”曹三 面对弟弟的质问,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轻声回答道:“哈哈,我愚蠢的傻弟弟呀,彼之砒霜,吾之甘饴。 这间钞厂在你们手里是害人的工具,可是在我手上却能造福荆襄地区的百万流民,毕竟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之间差距还要大,本来就是各不相同的嘛。” 对于朱樉的这番解释,朱椿显然并不服气,只见他皱起眉头,带着些许不满地质问道:“这有什么区别呢?大家不都是长着同样的五官——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嘛,怎么会有所不同呢?”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老十一啊,这造假钞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其中的门道太多,水不是一般深着呢! 像你这样血气方刚、冲动莽撞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把握得住呢?” 接着,他顿了一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哥哥我就不一样了,经历过无数风雨,性格沉稳老练。 而且,我还有数千万两银子的家财作为后盾,如果哪天真的不幸闹出了什么乱子,一时失手把局面搞砸了,也绝对能够凭借雄厚的财力扭转乾坤。 用真正的金银财宝从老百姓手中把那些假钞一张一张地收回来。” “毕竟,这天底下,除了我以外,还有谁有这个雄厚的财力能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的呢?” 听完这番话,朱椿竟然一时间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毕竟,与二哥相比,自己所有的财产加在一起恐怕都连人家的零头都够不上。 用真金白银去兑换那些毫无价值的假钞,这种馊主意、简直就是拿金钱往水里扔,也就只有二哥能想得出来吧! 然而,就在这时,朱椿突然灵光一闪,脑海里浮现出另一种可能性——难道说,二哥这么做并非出于贪婪或者无知,而是心甘情愿承担起被世人责骂的罪名,通过发行假钞来救助湖广地区那数以十万计正在忍饥挨饿的灾民吗? 这个念头一经产生,便如同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开来。 蜀王越想越是激动不已,原本心头的疑虑和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对二哥无尽的敬仰和倾慕之情。 可惜的是,此时尚且年幼的蜀王并没有意识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对于那些精明如狐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眼前这位二哥可谓是人尽皆知的精明之人,向来都是无利不起早。 以往吃的那些亏啊,他可不会就这么轻易罢休,非得想办法从其他人那里成倍地讨回来不可,不仅要把本金捞到手,还要顺带赚一笔利息呢! 朱樉和蜀王闲聊了一会儿后,随即便转头对身旁的宋威下达命令:“去把这里所有的工匠都给我叫来。” 不一会儿功夫,只见一个身着破烂衣裳、脸上布满皱纹的老头儿慢悠悠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头。 这老头儿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太像个掌管众多工匠的头目,反倒更像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 只听那老头儿开口说道:“小民曹三乃直隶泾县人士,拜见王爷! 祝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原来,这些工匠们平日里都生活工作在钞厂之中,对于外界发生的事情知之甚少,自然也就无从得知他们所在的荆州府已经悄然换了新的主人。 当“泾县”这两个字传入耳中时,朱樉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宣德纸。那张轻薄如蝉翼、洁白胜雪花的纸张,仿佛就在眼前飘动;轻轻抖动它,宛如细腻柔滑的丝绸一般,却听不到丝毫沙沙作响之声。 而这样精妙绝伦的宣德纸,竟然是由安徽泾县的这个籍籍无名的小家族,曹氏所发明创造的! 这个家族的技艺传承,历经数代人不懈努力和钻研,才得以将如此珍贵的造纸术流传下来。 到了后世,这种宣德纸还有一个更为响亮的名字——宣纸。 它以其独特的品质,成了历代书画大师的首选,最终,成为了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中的一颗璀璨明珠。 然而,由于明朝延续了前朝的诸色户计政策,是一种对民间各种户籍严格管理的制度,几乎每个行业的工匠都会被官府详细记录在案。 这样一来,一旦朝廷方面有需要,各地官府便能按照户籍资料,随时随地征召他们前去服徭役。 在这种严密的管控之下,即便是像湘王这般权势滔天的藩王,恐怕也难以在朝廷的眼皮底下,公然招募数千人之多的工匠。 那么,这些工匠究竟来自何处呢? 答案显而易见,只有那些被官府囚禁起来的罪犯,才有可能成为他获取大量人力的唯一途径。 看到曹三脸上那狰狞可怖的囚犯刺青,朱樉不禁眉头微皱,但还是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你到底犯下了什么罪过,以至于落到如此下场?” 面对王爷的质问,曹三一改往日里的油嘴滑舌和玩世不恭,变得异常老实起来。他毕恭毕敬地躬身施礼,然后战战兢兢地回话道:“回王爷的话,小的年轻时不懂事,与人发生了争执,不小心弄断了两根手指。 后来,小的不知怎的就被县衙捕快给抓进大牢里成了逸民,还被县太爷给判了个流放三千里的重刑!” 话音刚落,只见曹三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将其展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他的手掌之上竟然只剩下区区三根手指,显得格外刺眼。 要知道,在明朝那个时代,所谓的“逸民”可并非什么好词儿。 它专指那些不在士、农、工、商这四大传统行业之列,整日里东游西荡、居无定所和没有正经营生的人。 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些人简直就是一群不折不扣的社会渣滓,与我们常说的“街溜子”没什么两样。 事实上,曹三所牵涉其中的案件完全就是一场冤假错案! 第 1328 章 苛政猛于虎 要知道,他可是个身怀绝技、技艺精湛的造纸匠啊! 按照常理来说,像他这种拥有一技傍身之人根本就不该被归入所谓的“逸民”范畴之中。 然而,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总是喜欢弄人。 时间来到洪武十七年这一年,福建省内的沙田地区竟然爆发了一起惊天动地的大事件! 说起来,这本来只是一个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案子,但由于种种原因和巧合,它最终竟如同燎原之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并引起轩然大波,甚至惊动了整个京城。 最后,此事更是直接传至天子耳中,被呈送到了当今皇上洪武爷的御案前。 而导致这场风波的源头,则是来自于沙田县的那十三位普通农民。 他们之所以铤而走险,想出如此荒诞不经的办法来自残身体,无非就是想要逃避繁重不堪的徭役罢了。 于是乎,这些朴实无华的庄稼汉们便私下里商议决定:众人一同斩断自己的手指,让身体变成残废状态;如此一来,自然也就无需再去承受那份劳役之苦,更可以以伤残的名义,住进官府设立的养济院里,从此,吃喝不愁,不用再缴纳任何赋税。 可谁曾想,好景不长——没过几天工夫,这个秘密计划便不知怎地泄露出去了,而且还被某人告发至当地官府。 那位沙田知县恐怕做梦都不会料到,这么一件毫不起眼、犹如沧海一粟般渺小的琐事,居然会引发如此巨大的反响,以至于事情发展到后来连整个大明都给牵扯了进去…… 当洪武爷得知此事后,他那威严的面容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仿佛被一层乌云所笼罩。 往日里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狠狠地撞击着他的心灵。 在这些回忆之中,最为突出的便是来自广信府贵溪(也就是后世的江西鹰潭)的儒士夏伯启叔侄二人。他们本是当地颇负盛名的读书人,但却因不愿入朝为官、侍奉皇帝而选择了一种极端残忍的方式——自行截断自己的手指!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们竟然用锋利的刀刃硬生生地砍断了自己左手的大拇指。 洪武爷闻此消息,顿时,怒不可遏,其愤怒之火犹如火山喷发一般爆发。 盛怒之下,他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将夏伯启叔侄处以极刑,并枭首示众;同时查抄他们的全部家财充公。 事实上,早在古代时期便存在着民众通过自残身体来躲避服兵役的情况,人们称之为“福手福足”之事。 即便是在唐太宗李世民统治下的贞观盛世,这样的现象也依然屡禁不止,成为当时社会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 然而,令人无奈的是,我们那位敬爱的洪武爷竟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强迫症晚期患者! 更糟糕的是,福建沙田地区爆发的那场所谓"逸民案",恰好击中了他内心深处那块敏感脆弱的伤疤。 就这样,洪武爷毫不犹豫地挥动着他那双看似威严实则无情的大手,做出了一项惊人之举:将那十三名自残身体以逃避劳役的沙田农民处以极刑——枭首示众! 不仅如此,他还下达了一道残酷的命令,要求全国各地的官府立刻展开大规模搜捕行动,全力捉拿那些被视为"逸民"的人。 可怜的曹三啊,他那两根手指早在数十年前就已经失去,但万万没想到,如今已临近古稀之年的他,竟也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县官老爷们眼中的"逸民"代表。 结果可想而知,他们一家人遭受了灭顶之灾,被判处流放三千余里,被迫踏上了漫长而艰辛的流亡之路,一路从遥远的安徽直隶辗转来到了荒凉的荆州之地。 听完了曹三这两年所经历过的悲惨遭遇之后,即便是朱樉这样的铁石心肠,也不禁为之动容,心中涌起一丝怜悯之情。 毕竟像这种采用自我伤害甚至自残等极端手段来躲避服兵役义务的行为,就算是在与我们相邻的那个国度——韩国那里,同样也是一件司空见惯、层出不穷的常见现象啊! 于是乎,朱樉开口向曹三询问道:“曹三啊,那么请问一下,就在这个石窟里面,究竟总共容纳着多少名工匠呢?” 只听得曹三赶忙恭敬地回应说:回王爷的话,据小的所知,这里头总计共有两千一百一十三人! 而在这些人中呀,又细分出了不同工种,具体来说就是有两百五十二位专门负责制造纸张的造纸匠人;另外还有一百零一位精于活字排版印刷技术的印刷师傅;再有则是一百名擅长给器物表面涂饰油漆颜料的漆艺师傅以及整整二百六十三位能够雕刻各种图案花纹的刻工! 至于其他剩余的那一千三百九十七个嘛,则全都是些只能做做粗重活儿、没啥特别手艺的苦工!” 听完曹三的介绍后,朱樉瞪大双眼、满脸惊愕之色地看着眼前这间看似普通的假钞作坊,心中暗道:“真没想到啊,如此简陋不堪的一个地方竟然藏着整整七百多位技艺精湛的工匠!” 更让他感到震惊不已的是,这些工匠们不仅数量众多,而且个个都是出版行业里最为珍稀罕见的刻工与造纸匠! 要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全国各地的官府为了迎合圣意而胡乱抓人,将那些所谓的“逸民”当成罪犯来处理,恐怕就连专门负责替皇宫印制图书典籍的内务府下属机构——司礼监经厂也未必能够集齐如此庞大数量的印刷业工匠! 沉默片刻过后,朱樉深吸一口气并迅速做出决定。 只见他脸色凝重地高声喊道:“刘勉!” 正在不远处站岗放哨的锦衣卫副千户刘勉闻声立刻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同时,双手抱拳回应道:“卑职在,请王爷吩咐!” 朱樉伸出右手,稳稳地接住了站在一旁的小跟班蜀王递过来的纸和笔。 只见他略微思考了一下,便提起毛笔,如行云流水般迅速地在纸上挥毫泼墨起来。 眨眼间,"秦王令"三个龙飞凤舞、气势磅礴的大字跃然纸上! 第 1329 章 落籍为民 写完后,朱樉放下手中的笔,眼神坚定地看着眼前的众人,然后高声下达命令:"立刻拿着本王的亲笔手谕前往荆州府衙传达旨意,务必将此地的两千一百一十三名罪犯及其家属统统解除奴籍,并且准许他们落藉为民,成为普通百姓!" “还请王爷稍等片刻,卑职立马去办” 话音刚落,刘勉率领着几名锦衣卫抱拳施礼,表示遵命照办。 随后,他们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匆匆地转身离去,生怕耽误了时间。 此时,人群中有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且饱经风霜的中年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曹工首,刚才我好像听到那位王爷说要让咱们这些人落籍为民,我耳朵不太好使,是不是听错啦?" 曹三激动得热泪盈眶,声音略带颤抖地点头回答道:"兄弟啊,咱们真的没有听错呀!这位心怀慈悲的王爷竟然允许我们从此脱离奴隶的行列,过上自由自在的平民生活!" 自从朝廷颁布了那道臭名昭著的“知丁法”之后,无数无辜生命遭受了苦难和折磨。 其中,那些身体有残缺的人们更是成为了官府肆意欺压的对象。 以曹三为例,他本就是个可怜的残疾人,但却未能逃脱官府的魔爪。 这些丧心病狂的官员们毫不留情地将他抓入大牢,还给他扣上了一顶“逸夫”的帽子。 仅仅在松江府这一个地方,就有多达一千三百五十名不幸者遭到同样的命运,最终被无情地处决,尸首横陈于街头巷尾,令人触目惊心! 而与松江府毗邻的苏州府情况更为恶劣,竟然有整整一千五百二十一人被冠以“好逸恶劳”之名,惨遭官府集体屠杀。 这场血腥惨案让整个苏州府都笼罩在一片恐怖氛围之中,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不仅如此,就连位于京城附近的镇江府也未能幸免。 这里的一处甲坊,由于窝藏了十八名逃亡的壮丁,并且对官府隐瞒不报实情,结果导致该甲坊的里正以及当地数千名无辜百姓一同遭殃,统统被贬为囚犯,流放到遥远的边疆地区,被迫从事艰苦卓绝的劳动——搬运石头、修筑城墙。 落籍为民——这短短四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划破长空,震得以曹三为首的那帮工匠们呆若木鸡。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这些平日里总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人们突然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的生命力一般,一个个变得激动万分。 他们先是相互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紧紧相拥在一起,泪水如决堤般涌出眼眶。 有的人低声啜泣,有的人则干脆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中既有对命运不公的控诉,也有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和期待。 "太好了!"有人喃喃自语道。 "真的太好了......呜呜呜......"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哭腔,却充满了喜悦之情。 对于这些工匠来说,真正令他们欣喜若狂的并非只是个人获得了自由这么简单。 更重要的是,从此以后,他们的家人们将可以摆脱官奴的身份,与其他平民百姓一样过着平凡而又幸福的日子;他们的子孙后代也无需再承受世世代代为奴为婢的屈辱,不会再像牲畜那样任人摆布驱使。 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群曾经饱尝苦难折磨的汉子们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朱樉这个一直以来都被视为黑心资本家的家伙脸上的笑容竟然瞬间凝固住了。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但毕竟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很快便回过神来,并急忙开口试图阻止正在欢庆中的人群继续狂欢下去:"诸位啊,还请稍安勿躁,莫要过早欢喜。 虽然你们如今已恢复良民之身,但想要彻底洗刷掉你们过去的污点,还需在此处充当长工,为本王效力十年,方可赎清你们身上的所有罪孽。" “待到那时,若有人甘愿留下,愿为本王效命者,皆可继续留于此地,且将依循业界之最高准则,如数支付工钱予尔等;而那些无意久居此地、心生去意之人,则会赐予路途所需之资费,并遣其返回故乡,不得有违!” 言罢,众人之视线如聚光灯般齐齐汇聚于秦王身上,其中尤以曹三最为惊愕,瞠目结舌间,竟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道:“王爷啊,小人冒昧地问一句,莫非您当真欲付与我们工钱不成?” 面对曹三的质疑,朱樉微微颔首,表示肯定之意,而后高声回应道:“既为本王效力,自然应有酬劳可得。 然此番工钱发放并非即刻兑现,需待十年期满方可依照业内薪资之巅峰水准予以支付。 至于此间时日,尔等每月仅能领取二百文作为生活费。 顾名思义,这生活费仅仅能维持尔等日常生活的开销!” 说到这里,朱樉又怕这些人自视甚高、心高气傲,觉得自己给的工钱太少而不愿意尽心尽力地替他做事儿,于是连忙接着说道:“但是呢,本王也不会亏待大家,如果你们能够充分发挥出自己的才能,并且做出显著的成绩来,那么本王自然也会根据你们个人的技术水平以及对王府所做的贡献程度,适当地提高你们的工资福利待遇。 而且啊,到了每年年底的时候,本王还会依据各位一年以来的工作表现与付出,另外再发给你们一份丰厚的奖金作为奖励呢。” “当然啦,如果哪位工匠师傅在产品制作流程或者生产工艺改良等方面有着特别突出的贡献,那本王可就更要重重地奖赏他啦! 除了赐予他宽敞舒适的住宅还有肥沃富饶的田地之外,说不定呀,本王还会直接封个官儿让他当当呢!甚至啊,要是他真能立下大功,本王还有可能破格赐爵封赏哦!” 尽管以曹三为首的这群工匠们并不太明白其中如此复杂深奥的门道,但毕竟常言道‘吃一堑长一智’嘛,经历过之前那件事情以后,就算这一次秦王一分钱都不给他们发,他们也绝对不敢再有丝毫懈怠之心了。 第 1330 章 与众不同 即便朱樉并未替他们恢复户籍,但他们仍旧甘愿无偿地为秦王卖命,打白工。 毕竟此时此刻,这些人身囊羞涩、一贫如洗,如果历尽磨难终于返回家乡后,说不定哪天就会有官府派人找上门来,将他们视作逃丁抓走充作官奴。 而且下次是否还能如此幸运,遇见如同秦王这般心地善良的王爷实在难以预料。 "王爷啊!小的们哪里都不想去,请允许我们做牛做马,全心全意侍奉您吧!" 紧接着,众人纷纷跪倒在地,涕泪横流,苦苦哀求想要成为秦王的仆从。 不仅如此,除开那些擅长雕刻技艺的工人之外,还有一大群目不识丁的工匠以及出卖体力谋生的苦力们,呼啦一下,一大帮人全都跪伏于地,哭得昏天黑地,执意要卖掉自己的自由之身,与秦王立下卖身契约。 看着眼前这一片鸡飞狗跳且混乱不堪,却又充满滑稽色彩的场景,朱樉不禁感到一阵啼笑皆非:“诶呀喂,诸位行行好吧,孤的秦王府那一座小庙,如今已是朝不保夕啦,实在是无力再供养像你们这样拖家带口的一大帮子人呐!” 收了这群人虽然可以省下不少工钱,但是按照这个时代约定俗成的规矩,朱樉不光要养活这群工匠,还得连同他们的家人,甚至是子孙后代都一起养在府中。 当然,朱樉也可以学别的藩王,乃是满清一样不干人事,把这群工匠当做牲口一样使唤,别说月例银子,甚至是一日三餐的口粮都可以省下不少了。 但是朱樉作为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实在做不出这种禽兽不如之事。 然而,那些工匠以及苦力们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并摆出一副不达目的,就决不罢休的模样。 曹三见状,连忙膝行,上前继续苦苦哀求道:“王爷啊,请您发发慈悲心吧,可怜可怜小的们这些苦命人啊!只要能留在王爷府里做事儿,哪怕只是当个卑微低贱的奴才也好过成为一个乞丐饿死在街头哇……” 面对这群死缠烂打的家伙们,秦王也只能露出一脸万般无奈的神情,一次又一次地婉言回绝着大家的一番美意。 而此时此刻发生在此处荒唐至极又令人捧腹大笑的一幕,则使得站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朱椿内心深处不由得泛起一丝丝涟漪。 倘若,这个场景换成其他任何一个王爷来处理这件事,亦或是连自己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知晓有这么一大群人甘愿当牛作马、心甘情愿地前来伺候他们时,说不定都会满心欢喜、迫不及待地将其收入囊中呢! 毕竟谁不想拥有更多的奴仆来以供自己驱使的呢?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与别人截然不同的是,他的二哥竟然流露出一种唯恐避之不及,敬而远之的神情来! 这种态度实在让人匪夷所思啊! 要知道,朱明皇室在这个时代,本身就属金字塔尖,同时,也是这普天之下,数一数二的地主豪强。 土地和人口代表着绝对的生产力,别的藩王巴不得自己的奴仆越来越多,自家二哥却偏偏反其道而行,除了他身边护卫的侍从,就连宦官和侍女都屈指可数。 二哥尽管身为天潢贵胄,但他却从未自命不凡地将自己的位凌驾于他人之上。 相反,他总是谦逊有礼且平易近人,甚至愿意放下身段去平等对待那些卑微如蝼蚁般的老百姓! 即便是面对街边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乞丐时,二哥也毫无架子可言,不仅不会嫌弃和鄙视这些可怜之人,反而还会以一种亲切友善的口吻与之交谈,并视之为朋友一样亲切对待。 此情此景着实令朱椿深感震撼不已! 在他眼中,自家这位二哥完全不似那种养尊处优、娇生惯养的皇室子弟形象,反倒更像个豁达大度、义薄云天的江湖好汉或是绿林豪杰呐! 只见眼前乌泱泱地挤过来一群人,七嘴八舌、拉拉扯扯地缠着他死活不肯松手。 朱樉见状不禁双眉紧蹙,心里暗自叫苦不迭,但脸上还是强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并迅速将话题转移:"老曹啊,我看你们这作坊里一直都是使用木头来制作雕版吧,为何不尝试改用铜板来刻制呢?" 要知道,木质雕版存在一个与生俱来的缺陷——由于其材质本身比较脆弱,所以在印刷时只能依靠人力慢慢地施加压力才能完成印模工序,根本无法承受过大过重的挤压之力。 而这也正是导致湘王所伪造出来的那些宝钞上面那些字迹变得模糊不清的因素之一。 不仅如此,木质雕版经过长时间反复使用后还很容易出现磨损甚至断裂等情况发生;相比之下,如果采用由金属制成的铜版进行雕刻,则完全不存在这些问题,可以说是具有极高的性价比优势。 听闻朱樉突然发问,曹三一愣神儿之后便立刻意识到事情非同小可,于是赶忙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王爷,您有所不知,按照朝廷颁布下来的相关法令,私自铸造铜版乃是一项极其严重的罪名,一旦被官府发现,可是要面临身首异处,腰斩弃市之刑呐!" 听到这些愚昧至极、荒谬绝伦的话语时,朱樉不禁感到一阵又好气又好笑。他心中暗自思忖:“你们竟然敢私自印制宝钞!这可是犯了诛灭九族之大罪啊!难道还有心思去争辩什么腰斩这样微不足道的罪名吗?” 然而,就在这时,朱樉突然灵机一动,心想道:“想必这帮家伙就算是做梦也绝对想不到,堂堂一位由皇上亲自册封为藩王之人,竟敢公然招揽一帮罪犯,并在其封地上肆无忌惮地大量印发伪钞吧! 恐怕就连那老头儿本人也未曾料到,这世间头号造假钞大盗,竟是他心目中那位乖巧可人的儿子——湘王朱柏吧!” 更糟糕的是,如果任由湘王如此胡作非为下去,以假钞大肆搜刮民间财富,那么其他那些藩王们岂不是有样学样? 说不定他们都在背地里纷纷仿效湘王的这种做法,通过这种卑劣手段来暴敛钱财呢! 第 1331 章 没有印花机 不得不承认,朱元璋所发行的洪武宝钞,到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纸,甚至是成为一堆拿来擦屁股都嫌硬的破烂玩意儿! 这其中,他那些子子孙孙们可谓“居功至伟”啊! 要知道,世界上,谁家好人会去发行一种既没有金银储备作为后盾支持,又不会回购旧钞以控制货币总量的钞票呢? 如此一来,市场上究竟有多少正在流通的洪武宝钞是假货,又有多少大明通宝才是货真价实的真品,恐怕就连朱元璋那位始作俑者,本人也无从知晓吧! 一想到洪武宝钞的本质,朱樉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心里一片冰凉,这宝钞可不就是个天大的烂尾工程嘛! 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再去白费力气帮朝廷收拾那个烂摊子。 不过呢,朱樉决定要来上一招釜底抽薪,让洪武宝钞早日崩溃,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于是乎,只听他大手一挥,豪迈地宣布道:“从今天开始啊,咱们工坊里头的那些雕版统统都得换成铜版印刷才行!还有啊,这人用手按压着印子盖上去,速度也太慢咯!干脆直接把水力纺车拉过来帮忙吧!” 这水力纺纱车,它可是早在公元五世纪的时候就在山东地界儿出现过。 后来到了元末明初那会儿呀,经过那位历史上有名的旌德县令王祯改良了一番,成了明代纺织业发展中的重要工具。 这台由水力驱动的立式大纺车在江南一带火遍了大街小巷,据说它的工作效率比普通的人力纺纱车可要高出足足有三十倍之多。 这些工匠们来自四面八方,他们有的是北方人,有的则是南方人。 其中一些南方籍贯的工匠,对水力纺车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就在这时,一名来自浙江的工匠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鼓起勇气向王爷问道:"王爷,您刚才提到的那个水力纺车,小人曾经有幸目睹过它的风采。 不过据我所知,这东西主要还是被用来纺纱的吧?怎么可能会跟印花扯上关系呢?" 要知道,在古代的纺织行业里,主流的印花方法可是采用了一种叫做蜡染的传统技艺。 具体来说呢,就是先将融化的蜡涂抹到白布或其他布料上去,然后精心地绘制出各种漂亮的花纹图案。 等上好颜色以后呀,再把这块布放进滚烫的热水当中,让那些多余的蜡质统统都给溶解掉。 如此一来,一块色彩斑斓,花纹精美的花布便大功告成。 然而如今在江南一带最为风靡一时的,则当属另一种名为夹缬的独特工艺。 这种工艺相对简单些,但也同样需要一定技巧才行。 首先得准备好适量的豆浆以及石灰水之类的材料,接着把它们均匀地涂洒在布面上,并借助特殊工具仔细地刮出想要的图案轮廓来。 等到这些图案完全干燥之后,就可以把整块布料浸泡进装满了深蓝色染料(通常是靛蓝)的大染缸里面。 而且还必须不断地上下翻动布料,确保每一处都能充分吸收到染料。 经过数次这样的反复浸染工序过后,最后只需轻轻一刮,那块原本普通的布坯立马摇身一变成为一匹色彩艳丽,图案精美的花布成品。 这种被称作夹缬的印染工艺,历史悠久且独具特色,即使时光已经流逝了六百多个春秋,但在遥远的西南地区,依然有许多少数民族坚定地守护着这门传承至今的古老技艺。 此时此刻,朱樉沉默不语,只见他微微抬起手来,向着外围的锦衣卫发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信号。 没过多久,两名身着锦衣华服、威风凛凛的校尉便领着一名身形瘦削的年轻男子快步走来。 这名男子面容消瘦,身形更是显得有些单薄。 他身上披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破旧僧衣,仿佛经历过无数风雨的洗礼。 当走到近前时,男子先是恭恭敬敬地将双手合十于胸前,然后又向朱樉深深地鞠了一躬,并口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道源,拜见秦王殿下!" 面对眼前这个礼数周全的和尚,朱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回应道:"道源法师,无需如此多礼。" 说罢,朱樉面带微笑地指着眼前这位身披袈裟、慈眉善目的僧人,声音洪亮地向在场的众人介绍道:“诸位,请容我来给大家引见一番。 这位高僧大德法号道源,但其实他还有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王冕! 而这位王冕高僧呢,则是咱们那位赫赫有名的农学大家兼发明巨匠王伯善老先生的嫡孙啊!” 原来这道源和尚正是旌德县令王祯的后裔。 王祯,表字伯善,其生平事迹可谓是家喻户晓。 他与编撰了《齐民要术》的贾思勰、著有《氾胜之书》的汜胜之和撰写过《农政全书》的徐光启一同被尊称为中国古代农业领域的四大宗师级人物。 王祯对农学有着极其深入的研究和卓越的见解,可以说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然而,他所涉猎的领域远不止于此,除了农学之外,他对于机械工程学也颇有建树,尤其擅长各类机械设备的设计与制作工艺。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王祯还是木活字印刷术这项伟大发明的缔造者。 自从他成功研制出这种先进的印刷技术后,便如春风般迅速传播开来,并在安徽及浙江等地广泛流行起来。 由于它具有操作简便、成本低廉等诸多优点,因此很快就成为了当时社会各界最为青睐的一种印刷方式。 毫不夸张地讲,木活字印刷术堪称中国古代印刷史中的一颗璀璨明珠,其地位之尊崇,唯有那古老又辉煌的雕版印刷术方能与之相媲美。 北宋时期,毕昇以其卓越的智慧和创造力,成功地发明了活字印刷术。 这项伟大的技术革新采用了独特的胶泥活字制作方法,使得书籍的印刷变得更为便捷高效。 第 1332 章 发明家的后裔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后世逐渐开始使用一种新的材料——铅与锡的合金配方制成的金属活字。 而这种先进的工艺,则要归功于十五世纪德国的杰出工匠谷登堡。 此时此刻,一群工匠正围聚在一起,他们目光热切地注视着前方。 原来,站在那里的竟是一位身披袈裟的僧人。 更令人惊讶的是,众人得知这位僧人竟然是那位赫赫有名的王祯的后代时,不禁面露崇敬之色。 对于这些长期投身于印刷业的工匠来说,王祯无疑是他们心中如同开山祖师爷一般的存在。 作为这个领域的开拓者和先驱者,王祯的贡献不仅在于推动了印刷技术的发展,更是给无数人带来了知识传播的福音。 可以说,没有王祯当年的努力探索,就不会有如今繁荣昌盛的印刷事业。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道源和尚与姚广孝同属一个辈分,但实际上两人并无师兄弟之谊。 道源和尚的师父乃是秦王府的左长史释来复。 面对突然被召见至此的情形,道源和尚不敢怠慢,急忙躬身施礼,并开口询问道:“敢问王爷,此番传唤贫僧前来,不知所为何事呢?” 朱樉微笑着回答道:“正是如此!道源大师,我与令师来复方丈乃是忘年之交,彼此间无需这般拘谨客气,你直接唤我作师叔即可。” 这番话绝非虚情假意,因为朱樉的师父沐讲禅师可是灵源寺的第三十一任住持方丈。 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和尚,其辈分更是比现任住持释来复还高出整整一辈。 道源闻言微微一愣,但很快便恢复笑容说道:“原来如此,那弟子岂敢有违师叔之命?只是不知八戒师叔此次召见贫僧所为何事啊......” 未等道源说完,朱樉急忙出言打断道:“咳咳,先不说这些闲话啦!我想请你帮忙将水力纺纱车改造成一台印花车,可以做到不?” 听闻此言,道源不禁感到有些茫然失措,挠着头问道:“呃...师叔,恕弟子愚钝,这所谓的‘印花车’究竟是何物?难道它也是一种用于织布染色的工具吗?” 道源满脸狐疑之色,将自己那细长的脖颈伸得老长,目光灼灼地朝着石室里张望着。 朱樉见状,心中暗叫不好,连忙迈步向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在了道源面前,张开双臂,如同一堵高大的墙壁挡在前头,硬生生地拦住了道源的视线。 “道源师侄啊!这里面都是些我用来印制佛经的东西,没什么好看的,真的没啥好看的。”朱樉陪着笑说道,但他那略显僵硬的笑容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其内心的慌张与不安。 听到这话,道源和尚原本就十分疑惑的神情变得愈发茫然起来,只见他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喃喃自语道:“照贫僧看来呢,如果仅仅是为了印刷书籍,那这种单薄脆弱的纸张怕是难以经受住水车一次又一次沉重的撞击吧?毕竟这水车的力道可是相当大的呀……” 朱樉听后,干笑两声,然后凑到道源跟前压低声音解释道:“嘿嘿,师侄啊,其实吧,叔叔我这次可不仅仅是想简单地刻印几本佛经。 我还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干脆把那些佛经全部印染在衣服上。 这样一来,不仅是王公贵族,普通的善男信女亡故之时,也能用净衣裹身装殓入棺了。” 净衣又名陀罗经被,这可是个稀罕物儿! 它上面用金丝线精心绣着密密麻麻的金色梵文,据说这些神秘的文字拥有超自然的力量,可以帮助逝者超脱轮回之苦,顺利进入极乐世界。 正因为如此,这种被子成为了身份显赫、家财万贯之人死后必备的奢华陪葬品,但由于其制作工艺复杂且耗费大量金线等珍贵材料,所以净衣的价格十分昂贵。 要说起在衣物上刺绣佛经这件事啊,还得追溯到唐朝时期。 话说唐顺宗李诵在位期间(公元 805 年),也就是永贞元年那会儿,南海地区有位心灵手巧的绣娘名叫卢媚娘。 她竟然能够在仅仅一尺见方的洁白丝绢之上,将整整七卷篇幅浩瀚的《法华经》全部绣上去。 而且每一个字都只有米粒般大小,细细的笔画如同发丝一般纤细入微,可又偏偏看得清清楚楚,堪称是巧夺天工。 这幅作品堪称唐代刺绣艺术的巅峰之作,至今仍让人惊叹不已! 自打隋唐之后,寺庙里的大和尚们穿的袈裟就流行在衣襟边缘处绣上一小段简短的经文,当作装饰和点缀。 只见朱樉随随便便找了个理由,就吩咐手下人赶紧把文房四宝拿过来。 而一旁的道源和尚并没有起什么疑心,反而觉得自己应该接受这个好意:“既是为我佛门弘扬佛法的善举,那贫僧身为佛门中人又岂敢推辞?” 话音刚落,道源和尚毫不犹豫地提起笔来,迅速在纸张上勾勒出水力压花机的大致轮廓,并详细描绘出各个部件的结构与布局,一幅栩栩如生的设计草图跃然纸上…… 朱樉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图纸,目光如炬般凝视着它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图案。 每一处细微之处似乎都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创造力,让他不禁为之惊叹不已。 "啧啧啧……" 朱樉轻声呢喃道,声音中充满了对这份杰作的赞赏之情,"真不愧是那位伟大的发明家——王祯先生的后裔! 仅仅凭借我描述的寥寥数语,你竟然能够如此精准地将水力纺车改造成一台令人瞩目的水力轧花机,而且就连像传送带这种至关重要的细节也能预先替我考虑周全。" 朱樉缓缓放下手中的图纸,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台先进机器投入使用后的热闹场景。 接着,他开怀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整个石室,久久不散。 "贤侄啊!以你的聪明才智,如果继续留在寺庙之中做一名僧人,岂不是明珠蒙尘了吗?实在是埋没了你的这一身才华,太过可惜了! 倒不如干脆还俗吧,跟随于我左右,一同建功立业,开创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待到我功成名就之时,定当与你共享这世间的荣华富贵! 就是不知,你的意下如何呢?" 第 1333 章 道源和尚 道源和尚双手合十,连连摇头,态度坚决地说道:“阿弥陀佛,贫僧早已看破红尘,无心于世俗的荣华富贵和功名利禄。 对于师叔一番的好意,贫僧只好心领了!”说完,他还轻轻地叹了口气,表示自己已经下定决心要远离世俗的纷扰,专心修佛。 听到这话,朱樉脸上的笑容一僵,瞬间消失不见了。 他暗自思忖着,原本以为用高官厚禄就能轻易收买这个所谓的发明家后代,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不识抬举。 不过没关系,既然威逼利诱行不通,那就换个法子试试吧。 想到这里,朱樉迅速将目光投向站在道源和尚身后不远处的马烨,并向其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马烨何等聪明伶俐之人,立刻明白了秦王的意思,立刻按照秦王事先给他的剧本开始表演。 只见他微微点头示意后,便迈步向前走到朱樉跟前,躬身施礼禀报说:“启禀王爷,方才接到消息,武当山的邱玄清,邱道长前来求见!” 朱樉脸上露出一副惊愕之色,急忙开口询问道:“本王和那位邱道长素不相识,就连面都没有见过!他突然找上门来,究竟所为何事呢?” 马烨声音洪亮地答道:“启禀王爷,邱道长听闻您有意重新修建江陵城中的关王庙,而这邱道长表示,他门下有一名得意弟子完全能够胜任关王庙的住持之位。” 原来,江陵乃是荆州地区的旧称,历经千年岁月沧桑,此地一直保留着一个独特的风俗传统,那便是每家每户都会虔诚供奉关羽关二爷神像。 然而,自从湘王屈尊降贵,毅然投身于道教门下后,整个荆州府范围内的道观和寺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众多原本属于佛教的庙宇纷纷被改建成为道观,使得那些信仰佛教的民众在此地近乎销声匿迹。 尤其在上一场激烈的佛道争辩之中,以全真教为首的道家势力惨遭落败,此后他们便将自家监院道长的称谓改为与佛寺相同的“住持”。 一听到武当山的道士要把本地最大的庙宇——关王庙改建成道观,作为一位狂热的佛教徒,道源和尚如遭雷击般从座位上弹起,他瞪大双眼,满脸怒容,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 “八戒师叔,你我身为佛门弟子,理应弘扬佛法、普渡众生,如今却眼睁睁看着那些可恶的牛鼻子老道妄图霸占我们佛祖的圣地,并将佛祖的信徒们赶出山门,这不是赶尽杀绝吗? 八戒师叔,你,难道就无动于衷吗?这简直就是对我佛慈悲心怀的亵渎和践踏!”道源和尚义愤填膺地说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面对道源和尚的质问,朱樉显得十分无奈,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唉,贤侄啊,此事确实令我颇为头疼。 那位邱道长可不是一般人呐,他曾经担任过太常寺卿一职,专门负责主持皇室的祭祀大典,可以说是德高望重,就连本王也不得不卖他个几分薄面啊!” 道源和尚闻言更是气得七窍生烟,他咬牙切齿地反驳道:“哼!什么狗屁邱道长,不过是个贪图名利的幸进之人,罢了! 想当年,那威震天下的汉寿亭侯关羽将军,可是我佛门护法伽蓝菩萨的转世化身啊! 武当山这些无耻之徒竟然胆大包天,妄图将菩萨的金身赶出寺庙,这分明就是欺我佛门无人,不把佛祖放在眼里嘛! 若长此以往下去,我等僧尼颜面何存?” 佛道之争,源远流长,可以追溯到隋唐时期。 几百年来,佛教和道教这两大宗教势力相互角逐、此消彼长,但总体而言,佛门似乎总是占据着优势地位。 然而,世事难料,就在明朝初年,情况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在老朱家统治下,形势竟然完全颠倒过来,道教反而一跃成为主流信仰。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那位出身贫寒、早年曾当过和尚的明太祖朱元璋。这位传奇帝王,本应与佛门有着深厚渊源,可他即位后却出人意料地偏袒起道教来,简直就是坐歪了屁股,故意偏向道教一方! 首先,朱元璋下令在京城紫禁城内兴建了一座宏伟壮观的朝天宫,专门用于供奉玉皇大帝的金身。 这座宫殿规模宏大,气势磅礴,彰显出朱明皇室对道教尊崇至极的态度。 更为离谱的是,朱元璋甚至公开宣称自己乃是紫薇大帝下凡转世,以此神化皇权,巩固其统治地位。 更令佛门人士愤愤不平的是,洪武年间居然出现了多起道士还俗入仕的现象。 这些道士凭借着与皇帝的特殊关系或自身才能,纷纷进入朝廷为官,并被委以重任,担任六部九卿等重要官职。 其中最为显赫的当属龙虎山的张天师一脉,他们获得了世袭的"正一嗣教护国阐祖通诚崇道弘德大真人"封号,官阶品级高达正二品! 这种待遇无疑给佛门带来了沉重打击,使得原本就处于劣势的佛门处境愈发艰难。 护国真人这一铁饭碗的含金量,所带来的地位和权力,可以与孔圣人后裔自北宋仁宗时代起便世代承袭的衍圣公爵位相媲美。 然而,在明朝时期,僧人们在朝廷中所能担任的最高官职不过是天界寺住持方丈释宗泐所出任的正六品左善世罢了。 不仅如此,还有许多皇子都曾相继拜道士为师,并皈依道教门下。 面对这样的局面,朱樉感到十分棘手,他皱着眉头、满脸愁苦地说道:“在荆州府里,无论是高高在上的藩王还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其中,有不少官员和百姓都对三清祖师尊崇备至啊! 尽管本王内心深处确实有着振兴佛教之意,但无奈民心所向,实在是民意难违,仅凭我一人之力又能取得多大的成就呢?” 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如果连道源这样聪明伶俐之人都听不出秦王的弦外之音,简直就是荒谬可笑! 道源心知肚明,秦王无非是打着振兴佛门的幌子,来招揽自己这样的人才而已。 第 1334 章 以弘扬佛法之名 然而,只是高官厚禄这些诱惑,道源并不会轻易被打动,但当此事牵涉到佛道之间的纷争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毕竟,古人曾言"不争一炷香,只争一口气"嘛。 道源当然也难以脱俗,于是他开口说道:“荆襄那些自命不凡的牛鼻子老道实在是目中无人,欺人太甚了! 师叔请放心吧,小侄愿意竭尽所能,来助您一臂之力!” 听到这话后,朱樉满心欢喜,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只见他亲热地用力拍打道源的肩膀,并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今日得此贤侄倾力相助,犹如如虎添翼!可胜那曹操,曹孟德十万雄兵…......” 听到秦王这话,道源和尚不禁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怪异之色,心中暗自叫苦不迭,觉得自己好像稀里糊涂地登上了一艘贼船似的。 话刚说了一半,朱樉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上嘴巴,然后迅速调整语气,笑着说道:“哈哈,佛门之中竟然能够培养出像贤侄这般才华横溢的青年才俊,实在是令人欣喜万分呐! 有了贤侄这样的后进之秀襄助,想必,再过不久,我佛门必定会重现往日的辉煌,让佛祖的大乘佛法再度普照大千世界的芸芸众生。” 道源和尚听后,顿时满脸通红,显得有些窘迫和尴尬,赶忙摆手谦虚地回应道:“师叔您真是太抬举晚辈了,侄儿我天资愚钝,才智平庸,哪里担得起师叔如此厚赞呢?小僧惭愧,实在是无地自容啊!” 朱樉见状,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阵低沉而又略带狡黠的笑声,轻声说道:“呵呵呵……不不不,绝无此意……我这人口舌笨拙,向来不善言辞,但所说之言皆是出自肺腑呀。” 实际上,此时此刻在朱樉的内心深处,还隐藏着另外一句话,未曾宣之于口。 有了道源和尚鼎力相助,那么今后每年印制数千万贯的宝钞自然不在话下。 如此一来,别说是区区十万大军,哪怕是百万雄师,他也完全有能力供养得起! 然而如此行事所带来的后果却是极其严重的,这将会使得大明朝这家方才刚刚起步、崭露头角的上市公司,如历史上的秦朝与隋朝一般,潦草地结束其短暂又辉煌的国祚。 这样做的代价,便是让大明公司提前两百多年便黯然退市,并最终走向破产清算、关门大吉的结局。 毕竟,元末时期的至正交钞已经成了前车之鉴,成为一个惨痛的教训摆在眼前。 因此,朱樉心中暗自盘 算着:只要能让洪武宝钞继续不断贬值,直至将一贯钱的面额降至一百文以下。 紧接着,朱樉大可通过资产重组等手段,推出全新的货币来完全取代已然信誉尽失、濒临崩溃边缘的宝钞。 待到普天之下的黎民苍生皆视洪武宝钞如同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之时,那么朱元璋这位大明开国皇帝的政治生命恐怕也即将画上一个休止符——句号了。 但是他要完美实现这个构想之前,眼下,在朱樉面前最为艰巨的一项任务便是要牢牢守住长江以南,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 唯有如此,他方具备足够的实力和资本,与那位万古一帝的朱元璋掰一下腕子,争一争高下。 经过与道源深入地交谈和探讨之后,朱樉对新型水力轧花机的各个细节都做了进一步优化和完善。最后,他还向道源许下承诺,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未来将会让他担任关帝庙的住持方丈一职。 待到道源离开以后,马烨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地靠到朱樉身边,压低声音好奇地问:“二表哥,难道说您真打算把关王庙一分为二,然后将其中一半交由那位年轻的和尚打理吗?” 马烨之所以如此发问,原因其实很简单。 尽管荆州地区的这座关帝庙并非最初建自三国魏朝时代用来供奉关羽首级的洛阳妥灵宫,是华夏大地有史以来的第一座关公庙。 但它却以其旺盛的香火而声名远扬,可以说是整个华夏大地上最为知名的关帝庙宇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荆州的这座关帝庙不仅没有采用道家那种根据八卦方位设计建造的方式,而且也不同于一般佛寺所遵循的伽蓝七堂格局。 这座关庙与其他庙宇不同,它既非道教所有,亦非佛门所属,而是一座官方设立的神庙。 其建筑风格独特,完全依照帝王宫殿的规格和样式精心打造而成。 听着马烨所言,朱樉不禁陷入沉思。原来,湖北地区,自古以来就是修仙圣地,也是修道者云集之地,更是道教四大名山之一的武当山所在,也是道家文化的发祥地之一。 若此时贸然将关帝庙改建成佛寺,恐怕会引起武当山上那帮道士们的强烈不满甚至是拼命阻挠,下山来找他的麻烦吧! 想到此处,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心中已然有了个绝妙的主意。 只听他轻声笑道:“哈哈,小马,你这话说得极为有理! 既然如此,那本王索性就来个一石二鸟之计……我要亲自设 计,把那座关王庙一分为二,一半改为道观,另一半则变成寺院。 如此一来,岂不是让佛道两家都称心如意,大家都皆大欢喜了吗?” 听到这句如此荒诞不经的话语后,马烨顿时惊得瞠目结舌,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来,仿佛见到了什么难以置信之事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并满脸忧虑地对朱樉说道:“二表哥啊,您真的确信自己这么胡乱折腾一通之后,绝对不会惹恼咱们那位皇上姑父么?” 接着又压低嗓音,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万一姑父他老人家稍微动一动肝火,那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呀! 恐怕会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的人间炼狱啊!” 其实马烨的担忧并非毫无根据,想当初关羽在世之时便威震华夏,如今虽已逝去多年,但因其生前义薄云天之名,名扬天下,故而民间百姓依旧对其尊崇有加,就连那些无恶不作的权贵们也都不敢轻易去招惹这位关二爷。 第 1335 章 马烨的小心思 哪怕关羽已遭削去前朝所封之武安王爵号,可他名下的诸多庙宇仍旧归官府所有并受到保护,即便是像湘王那样穷凶极恶之徒亦不敢心生觊觎或妄图染指其间一分一毫。 然而面对马烨苦口婆心的劝告和警告,朱樉却是一副满不在乎,不以为然的模样,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轻蔑之色,然后用一种极为自信的口吻回应道:“哼!朱重八那个老东西最好别主动找上门来找我的晦气。 否则待到日后,时机成熟之际,我定当率领百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入京城之中,去找他算这笔账不可!” 若是换作其他人讲出这样的话语来,马烨定然会觉得此人不过是在信口开河、痴人说梦罢了,简直就是在吹牛不打草稿嘛! 然而此刻这话竟是从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二表哥嘴里蹦出来的,马烨心里头不禁暗暗思忖道:“嗯......看来二表哥应该真有这般能耐啊,说不定还真能把姑父那位皇帝老儿给弄下马去呢!” 想到此处,马烨对自家二表哥越发钦佩起来。 正当此时,只听马烨轻声说道:“二表哥,实不相瞒,小弟这里确实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您帮忙......”说话间,只见他眼神闪烁不定,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朱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当下便皱起了眉头,没好气儿地道:“呵!你这家伙在这里扭扭捏捏,磨蹭个啥呀? 男子汉大丈夫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磨磨唧唧,婆婆妈妈的像个娘们儿似的,也不嫌丢人现眼!” 马烨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压低声音说道:“二表哥啊!小弟最近听闻您已经替我张罗好了一桩亲事。只是……毕竟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而且小弟如今方才刚刚年满二十周岁,谈婚论嫁尚且为时过早,再说了小弟还想在外面多玩几年,还没有成家立业的那个打算呢。” 听完马烨的话,朱樉立刻猜到他的真实想法,别看这小子嘴上说的那么好听,分明是嫌弃女方的家世没落,门楣太低,对这桩婚事不是太满意,罢了。 于是乎,朱樉赶忙追问一句道:“老十一的亲笔信刚寄出不到一天,这门婚事到底成与不成,现在还是两说? 这种没有准信的事儿,你又是从哪里打听到?” 马烨脸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笑容,老老实实地回应道:“回禀二哥,小弟也是方才从宋同知那里听闻此事的呀。” 当听到竟是宋威将消息泄露出去时,朱樉的脸 色微微一变,流露出些许不快之意。 他暗自思忖着:“看起来这个宋威真是嘴上没个把门,什么破事儿都一股脑的往外乱说啊。” 紧接着,朱樉继续追问:“那我之前吩咐宋礼派人去送的信件里所记载的内容,宋威究竟是从何得知的呢?” 马烨并没有直接回答朱樉的问题,反而反问了一句:“表哥您难道不清楚宋同知可是那位宋长史的亲叔叔吗?” 听完这番话后,朱樉心中已然明了。 难怪宋礼在四川截留了那十二根珍贵无比的金丝楠木之后,要迫不及待地逃往湖广地区投靠湘王呢。 原来是因为这其中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渊源,荆州三卫的指挥同知宋威竟然是他的亲叔叔啊。 尽管这封信已经用火漆严密地封好,但马烨的生辰八字却堂而皇之写在了那张婚书之上。 马烨能够得知消息也就说得通了,看来,宋威这个降将跟马烨之间一定存在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猫腻,对方才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给他通风报信。 朱樉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之人,厉声道:“你给本王老实交代,你到底从宋威那家伙手里捞到了多少油水?” 面对质问,马烨显得有些慌张失措,结结巴巴地回答道:“表……表兄,您可别冤枉我呀,我……我真的一分钱都没收过哇!” 然而,他游移不定的眼神以及满脸惊恐之色却瞒不过朱樉那双锐利的眼睛。 见此情形,朱樉冷哼一声,语气愈发严厉起来:“哼!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敢抵赖!难道非得等到本王把诏狱中的那些用刑的行家请来,让他们好好替你‘梳理’一番,你方才肯吐露实情不成?” 话音未落,只听得马烨惊呼出声,瞬间变得面无人色,额头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显然,“诏狱”这两个字对他来说犹如噩梦一般可怕。 终于,在恐惧与威压之下,马烨彻底崩溃了,哭丧着脸说道:“表兄,我……我知错啦! 都是小弟一时鬼迷心窍,才会不顾廉耻收受了宋同知送的五处宅院、上千亩肥沃的田产,另外还有整整三千两雪花银呐!” 听完这番话,朱樉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他怎么也想不到,宋威区区一个从三品的武将,竟能在如此短短数年的时间内积攒下一万多两银子的巨额财富。 然而,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心中暗自思忖着:毕竟宋威可是湘王殿下身边的亲信啊,如果连藩王都能吃到肉 ,那么作为其下属的这些人自然而然地就能够分一杯羹、喝点儿肉汤啦。 于是乎,朱樉稍稍思考片刻,随即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狱卒这份差事其实挺不错的嘛,而且发展前景相当可观,所以,本王觉得你最好还是继续做下去比较好。” 听到这话,马烨不禁黯然神伤,但又无可奈何,谁叫他没有胆量去违抗秦王殿下的命令呢? 可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朱樉毫无征兆地放声大笑起来,并紧接着宣布道:“这样好了,你把五百两银子以及一座宅院留下来,至于其余财物则要如数充公。” 最后,朱樉还补充了一句:“倘若你干满了一年以后,你的表现还算尚可的话,孤承诺会保举你一个正三品的世袭指挥使之位。” 听闻此言,马烨顿时欣喜若狂,心中激动万分,跟正三品的世袭官职相比,那点财物根本就不值一提。 第 1336 章 威逼利诱 当即,马烨满脸谄媚地拍着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表兄啊!不不不……应该称呼您为大王才对! 大王,请您尽管放心吧,微臣在此向您立下军令状,从今以后,一定会恪尽职守,看守好这座大牢,并且,我保证榨干牢里每一个人身上的所有油水,再将这些不义之财全部献给大王。” 看着眼前这个活宝,朱樉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但也不好直接戳穿他的谎言,于是便故意把话题一转说道:“哦,是吗?刚才听你说得头头是道,似乎对于婚姻之事颇有研究嘛! 那么按照你所说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倒想问问看,事到如今,令尊和令堂两位老大人尚在人世否?” 听到这话,马烨不由得一愣,显然没有料到朱樉会突然这么问,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老老实实回答道:“大,大王表兄,自小弟呱呱坠地之后没多久,我的亲生父母以及祖父和祖母便一同离我而去了......” 朱樉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紧接着追问道:“俗话说得好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如今你的双亲已然离世,那么关于你的婚姻大事,是否应当交由你的姑母,也就是我的母后来作主呢?毕竟她可是你在世上的唯一的亲人呐!” 马烨听闻此言,本欲点头应允,但刹那间脑海中灵光一闪,意识到其中不妥之处,连忙摇头道:“哎呀呀,表兄,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我还有个当今皇上做姑父呢,按常理来说,岂不是应由圣上亲自下旨赐婚才算名正言顺、合乎礼数的嘛?” 朱樉闻言不禁轻笑出声,调侃道:“哈哈,你这家伙倒也机灵得紧呐!只可惜啊,老头子此刻正忙着伺候他新纳的小娇妻呢。 老头子整日里忙得不可开交,恐怕就连我那母后都无暇顾及了,更别提你来这种八竿子打不着边儿的外戚了!” 马烨眉头微皱,陷入沉思之中。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点头,表示认同道:“嗯……细思之下,似乎确有几分道理。若是姑父当真看重于我,又怎会只给我安排如此低微的官职——区区五品千户而已。” 然而,马烨心中仍存一丝不甘与疑惑,忍不住追问道:“可是……还有我的姑母呢?她难道也同意这样的安排不成?” 朱樉冷笑一声,反问马烨:“哼!不必等我娘亲开口,我已代她作主决定了这桩婚事。你对此,可还有什么不满之处呢?” 马烨顿时面露难色,眼眶微红,满含委屈之情说道:“二表哥啊! 您可知道,那扶风马氏早已没落,百年之内,仅仅出了一个青州知府,还是一个五品地方官。如今,您要我跟他们联姻,实在是门不当、户不对呀! 这桩婚事,岂不有损于咱们先祖徐王的威名了吗?” 听到这句话后,朱樉的面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紧紧地盯着对方,语气严厉地质问道:“哼!竟然敢说出如此不识抬举的话语来? 要知道,人家的祖先可是威名远播的伏波将军马援,明德皇后马氏的父亲啊马伏波父女,那可是名垂青史的人物! 他们扶风马氏一族,更是人才辈出,其中既有像马融这般德高望重的大儒,也有如马超那般威震天下的猛将。 而且,在唐朝时期,还有三位马姓人士先后官居宰相高位,分别是马周、马燧以及马植。 试问一下,这样一个声名远扬、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岂是我们宿州马氏这样的寒门小户,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吗?” 接着,朱樉稍稍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但依然带着些许无奈与自嘲继续说道:“说实在的,咱们宿州马氏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地位,无非就是因为沾上了我母亲的光罢了。 正因如此,你才得以成为大明朝的外戚,虽然现在有名无实。 然而,正所谓‘君子之泽,三世而衰,五世而斩’,若是等到我母亲百年之后,,恐怕到时候就连我外祖父所在的整个宿州马氏都会打回原形,沦为普通百姓,甚至可能过得还比不上你眼中的一些破落户……” “彼时,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又有何人会将你这昔日的皇亲国戚放在眼里,又有谁把你当作一回事儿呢?” 闻罢此言,马烨如醍醐灌顶般幡然醒悟过来,慌忙不迭地垂下头颅,战战兢兢道:“表兄大人大量,小弟我已知错啦!还望您多多恕罪则个……” 朱樉见此情形,便趁势打铁,轻轻拍打着马烨的肩头,语重心长地道:“小马呀,你且听我一言——咱宿州马氏虽说在本地也算得上殷实之家,但终究还是先天不足,缺乏了世家大族应有的底蕴,至于,官场上的人脉,那更是无从谈起咯。” “特别是咱们老马家历经九代单传,如今仅剩你这么一颗独苗儿。 倘若你再不娶妻成家生子,延续为祖宗延续香火,那么我们老马家岂不是要面临绝后的窘境了吗? 如此一来,断了祖宗的香火,岂不是愧对列祖列宗、对不起我外祖父徐王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了吗?” “反观人家扶风马 氏,即便已然衰败落魄,毕竟也曾贵为陇右的名门望族。 俗话说得好,破船还有三千钉,别看别人现在落魄了,人家的家底深厚,豪门望族的底蕴还在,指不定哪天就出了一个大人物一鸣惊人,重振雄风,恢复家族昔日的荣光?” “更何况,一笔写不出来两个马字,你既与他们一样都姓马,想来弟妹的娘家人不会把你当做外姓人,将来,若是有朝一日,你不幸落了难,弟妹的娘家人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出手相助的。” 听到这些话,马烨原本紧绷着的脸终于放松下来,但他还是一言不发地听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只见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不仅如此啊!那扶风马氏可是有着悠久历史呢,可以追溯到上千年! 尽管他们在朝廷里没多少势力和背景,但人家毕竟拥有整整一万亩肥沃的田地! 嘿嘿……告诉你吧,我还专门去打听了一下那位青州知府马飞兴的情况。 听说他膝下并无子嗣,唯有一个独生女而已。” 第 1337 章 人情世故 朱樉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马烨的反应,似乎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充满信心。 果然,当他看到马烨的眼神开始闪烁不定时,便趁热打铁般接着说道:“所以,若是到了你跟弟妹成亲之日,那么马家这万亩良田,自然而然也就会成为弟妹陪嫁之物,到时候,你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坐拥万亩良田。 这岂不是老天爷垂青于咱们老马家,要赏赐一笔天降横财,让你发达吗?” 当“万亩良田”这四个字传入耳中时,马烨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仿佛熟透的柿子一般,甚至连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问道:“表兄啊,您可得给小弟说实话!我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该不会是李九江的夫人那样的河东狮吧?” 要知道,只要一提及李景隆的妻子袁氏,众人都会不禁摇头叹息。 这位出身将门世家的女子,其凶悍程度可谓是人尽皆知。 不仅坚决不允许李景隆纳妾,更过分的是,她竟然还严格限制李景隆外出应酬,尤其是禁止他去那些烟花之地寻欢作乐。 然而,面对马烨满脸忧虑和不安,朱樉却是一副胸有成竹、信心满满的模样。 只见他微微一笑,语气坚定地安慰道:“表弟呀,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关于你未过门的媳妇儿,我可是特意帮你打听清楚了呢。 马知府的千金不仅知书达理,秀外慧中,还是一位娇滴滴的小娘子呢。” 那么,马知府家的这位大小姐究竟生得怎样一副模样呢? 对于这个问题,马烨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俗话说得好,正所谓“娶妻娶德,纳妾纳色”嘛! 他心里很清楚,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品质并非容貌姣好,而是贤惠善良、通情达理。 只要这位马家小姐不像李景隆的老婆那样凶悍泼辣,对于自己纳妾一事不会横加阻挠,哪怕她长得奇丑无比,跟一头老母猪别无二致。 但念在那一万亩良田的份上,马烨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咬紧牙关,忍受着内心的屈辱,硬着头皮跟她一起入洞房,共度良宵。 每当脑海里浮现出这些画面时,马烨都会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感动之色,并满怀诚挚地对表哥说道:“表兄啊,小弟实在是太感谢您了!谢谢你真心实意为我着想,若不是有二哥牵线搭桥,小弟指不定混到三十多岁都还在打光棍呢。” 朱樉嘴角微扬,轻轻摆了 摆手,脸上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缓声道:“咱俩可是表亲啊!我作为长兄,理应多照顾一下弟弟妹妹们才对嘛。 尤其是像你这种还没成家立业的小辈儿,我这个当哥哥的更得替你操操心啦!” 他顿了顿,接着又道:“而且吧,咱们毕竟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客套呢? 如果连家人都要讲这些虚头巴脑的礼数,那可就太生分咯! 所以呀,以后千万别再跟我说‘谢谢’之类的客套话,不然我可要生气喽!” 听到这番话,马烨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眼眶渐渐湿润起来,泪水在眼角打转,仿佛随时都会滚落下来一般。 想当年,在姑姑、姑父尚未飞黄腾达之时,年幼的他父母双亡,便被迫寄养在宿州老家生活。 从那时起直到如今,马烨便饱经世间冷暖,尝尽了酸甜苦辣。 无论是在老家还是生活在京城,他都饱受他人的白眼与欺凌。 久而久之,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孤僻内向,甚至有些自暴自弃。 而成年后的马烨更是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逐渐沦为了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 不仅如此,就连朝廷中的那些大臣们也对他颇为反感,宗室之中的诸位王爷亦是对他不屑一顾。 只有二哥虽然经常打骂他,但每次马烨惹出麻烦后,最终不还是得靠二哥出来收拾烂摊子、处理后事吗?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 "谢谢二哥,我对着上天发誓,如果将来有一天,我能够功成名就,一定要加倍地回报您的大恩大德啊!"马烨感激涕零地说道。 然而,对于这番话,朱樉并未放在心上。 他只是简单地跟马烨聊了几句家常便结束了这次会面,并挥手让马烨离去。 其实,过去朱樉之所以会帮忙替马烨解决问题,不仅仅是因为马皇后的嘱托,更重要的一点在于,他念及早已离世多年的外公以及大舅的情面。 若不是如此,单就凭马烨所做的那些荒唐事而言,即便将其施以宫刑也算是便宜他了。 马烨刚离开不久,蜀王朱椿便如同幽灵一般突然出现在眼前,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好奇之色,开口问道:"二哥啊,那马烨素来目中无人,又飞扬跋扈,真不知他究竟何德何能,竟值得您这般看重呢?" 听到弟弟的问题,朱樉不禁深深地叹息一声,流露出一丝无法言喻的无奈情绪来,缓缓说道:"唉,话虽如此,但无论如何,他毕竟还是我那 去世多年的大舅仅存的唯一骨肉! 正所谓血浓于水,人活于世,难以免俗,这些人情世故,总是没有办法避免得了的……" 朱椿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似乎明白了其中道理。 然而在他心中暗自思忖着,以马烨那般肆意骄纵且作恶多端,理应毫不犹豫地将其五花大绑拖至闹市之中斩首示众才是正理呀。 然而,在二哥眼中,不仅仅像宋威那种贪赃枉法的官吏具有一定的价值,甚至连马烨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也并非一无是处。 也许正如二哥所言:哪怕只是一张毫不起眼的厕纸,也有着其独特的用处和存在的意义;而所谓的废物利用,则正是如此吧! "二哥说得极是,今天小弟真是受益匪浅啊!"望着眼前那个埋头苦干、全神贯注地蹲在地上涂涂画画的小胖墩儿,朱樉不禁感到一阵啼笑皆非。 要知道,老头子身边的起居郎乃是堂堂翰林学士出身,但自己这位小跟班,竟然是皇室宗亲,大明朝的第十位藩王——蜀王朱椿。 第 1338 章 治大国,若烹小鲜 然而如此甚好,毕竟有了老十一这位如影随形般的贴身秘书帮他捉刀代笔,那部名为《朱子家训》的煌煌巨著便无需再由他再亲自动笔撰写了。 “老十一啊,那些无关紧要之事就暂且先不用记了!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一字不差地给我记下来,千万不要有遗漏之处!” 朱椿搁下手中毛笔,缓缓抬头,目光径直投向了眼前的二哥。 “二哥,你放心,小弟一定会认真记录,不会有任何疏漏的 “教授,我找到两份很有意思的研报……”马麟在刘德川有意无意的提示下,果然是一直注意着王诺的动向,而且作为沪财大金融研究所的人,他也一直有看京财大金融研究所那边的研报。 “不要说话!我送你去医院!”陈天翊嘶哑着喉咙大喊着,眼泪早已飞出眼眸。 我在那则声明稿上以沈毅自居,对孟军烧毁了粮草仓一事自责不已,并立誓一定将孟军斩草除根,给江城百姓平安康泰。 “若当真是陈秋生,你们就要从长计议了,陈秋生原先是你的部下,对军中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也清楚你们的作战习惯,甚至一些军中的机要秘密,这些都是你们的命门,得迅速调整!”我说。 这其中最不能接受的莫过是大宝,他的精神本来就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这下算是彻底崩塌了。 霍永平微笑着,目光落在陈天翊的身上,将手里的遥控器递了出去,然后站起身就走向陈天翊,上前就是饱含仇恨的一拳。 一股热意从花璇玑的手心直达大脑,令花璇玑整个身子都不由得颤抖了一下,烨华其实就喜欢花璇玑在这种时候的表现,害羞的感觉让他有着无限征服的欲望。 像跟张太白直接打过交道的几位首领,巨蟹座首领图坦卡恩,原本是埃及第一黑帮‘血色黎明’的幕后掌控者,在埃及也算是地下龙头,除了埃及传承悠久的本土三大家族之外,别无敌手。 帕奇说的后果卡伦斯当然很清楚,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因为任务失利而被帕奇惩罚了,只不过在想到主人帕奇之前对他处以的那些惨无人道的惩罚,卡伦斯的身子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没有对伊丽莎白有任何的遮掩,而且也没有必要进行遮掩了,帕奇当即对着面前的虚空轻喊了一声。 奇怪的是侍卫们谁也没有来。屋外的秋菱定定地站着,似被施了法术。两道白影呼啦一下子闪入屋中。一双浓若火焰的眉在黑夜里跳动,一张方正似石碑的面孔正冰冷如铁。是 江韶云的两大得意弟子:火蝶与方夕。 蓬飞内心一阵颤抖,脸色不免有些苍白。不管眼前这个眼镜男子实力如何,单凭他太子的号招力,就足以实现这个目标,那可是相当于古时候的移三族的惩罚。 “少主,这……”汪鸿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见楚涛凝重的神色,便知他的决定必是不简单。 高玉婷摇了摇头,仿佛不想再说下去,转身走进了洗手间洗脸,金铃儿望着她的背景呆呆地发愣。 临近了,他居然连头都不回一下。莫非真没有发现么?心中一阵狂喜,拔出竹剑扬手就朝他的脖根上狠狠一劈:“杀!”一声闷响,她可没料到竹剑竟真的结结实实撞在他的脖根上——那声音,好似一剑击打在木桩上似的。 “英儿……”他急急地唤她,努力压抑住内心的哀恸,将她瘫软的身子揽入怀中。 第 1339 章 上有所好,下必有效 “就拿这知丁法来举例吧!知丁法本应是朝廷铲除社会弊病、净化风气的一项良策,但最终竟演变为一种荒谬绝伦之举,本来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措施。 可是经过了朝廷再到基层,层层加码,逐渐变味,最终的结果,就是但凡有人脚背上长个毒疮,就得将整只脚都给砍下来! 如此本末倒置之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追根究底,造成这般局面的缘由便是洪武年间朝廷施行的一整套严厉苛刻的高压政策。 那些身居高位者为求政绩斐然,宁肯错杀三千,也决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其中原因,无非是他们害怕会因为一个疏漏,而导致自己丢官罢职......”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朱椿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朱樉,开口问道:"二哥方才所言的''高压政策'',莫非就是指父皇以峻刑酷法严惩贪官污吏一事么?" 朱樉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弟弟的说法,并流露出一丝欣慰之色,缓缓说道:"正是如此啊,老头儿惯用严刑峻法来整饬朝纲,肃清官场。 而那些官吏们见此情形,便有样学样,纷纷效尤,转而用更为凶残狠辣的方式去欺压黎民苍生。" “常言道上有所好,下必有效。这便是所谓的上行下效啊!”朱椿感慨地说道。 接着,他好奇地问道:“可是,那些官吏们难道就丝毫不担心将事情闹大之后,父皇龙颜大怒降下罪责,到时候他们岂不是要一个个掉了脑袋不成?” 朱樉微微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个一脸困惑的小胖子身上,语气平缓而又带着几分耐心地解释说:“俗话说得好,正所谓‘法不责众’嘛。 倘若仅仅只有那么一两个、十几个甚至二三十个人如此行事,那老头儿兴许还能够寻出些由头来责罚他们一番。” “然而,要是满朝文武百官皆如出一辙呢?老头儿难不成还要自扇耳光,亲自下诏对他们动手吗? 毕竟,这么多人同时犯错,总不能把所有人都给斩了吧……” 朱椿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和不满,他挺直身子,语气坚定地反驳道:“若是此事被父皇得知,以他那嫉恶如仇、铁面无私的性格,恐怕很难善罢甘休啊! 说不定又会像当年处理空印案那般雷厉风行,毫不留情地将那些胆敢欺上瞒下的官吏们一一揪出,并严惩不贷,甚至可能会大开杀戒,将他们全部处以极刑呢!” 然而,朱樉却不以为然,只见他连连摇头, 嘴角还挂着一抹冷笑,似乎对自己的判断胸有成竹。 他轻声说道:“老十一啊,正因为有空印案这个惨痛的教训摆在眼前,所以我才敢如此断言。 即便逸民案最终败露,那个老头子肯定也会选择视而不见,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到时候,这件事情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悄无声息地过去,仿佛从来不曾发生过似的。” 听到这里,朱椿脸上的疑惑之色更甚,他实在想不通为何朱樉会有这般看法。 于是,他忍不住追问道:“二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您能不能给小弟解释一下其中缘由呢?” 朱樉一脸认真地解释道:“许多人都认为老头子是个残忍嗜杀、毫无理智可言的暴君疯子,经常无缘无故就对大臣们痛下杀手,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老头子是有计划、有目的地排除异己,清剿对自己能构成威胁的一些大臣。 事实上,老头子每次大肆屠杀朝臣之前,都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有迹可寻。” “就以最初发生的空印案为例吧。当时,老头子一反常态,紧紧揪住前朝留下来的一条潜在规矩不放,并以此为借口大张旗鼓地清洗朝堂。 他的真正意图非常明显,就是要借这个机会铲除那些前朝遗留下来的老臣子,好给自己人腾出位置,毕竟,古往今来,这官场上素来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前人不退,后人怎么能上位呢?” “再到后来的胡惟庸案,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 老头子明知胡惟庸权倾朝野却不闻不问,甚至还刻意放纵他去独揽朝政,结党营私,让胡惟庸高居丞相长达数年之久。 这其中缘由也不难理解,老头子这么做无非是想利用胡惟庸来打压前任丞相李善长的门生故吏,再用胡惟庸案来铲除淮西勋贵在朝堂上的势力。 通过这种方式,最终,达成他一直以来想要废除丞相制度的心愿,还有改变淮西勋贵在朝堂上一家独大的局面。” “再者说,近来闹得沸沸扬扬的郭桓一案,老头子为何要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地去构陷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呢? 这其中缘由,其实并不复杂,说白了,就是老头子想要将这些年来朝廷所积攒下的钱粮亏空,一股脑儿全推到郭桓以及他那帮所谓的同谋者头上罢了!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目的吗?” 听到这里,朱椿不禁心生疑惑,继续追问道:“可是,二哥啊,您又是如何如此笃定父皇绝对不会再度炮制出一桩‘ 逸民案’之类的冤假错案呢?”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轻声说道:“哼,这个嘛……说来倒也简单。 老爷子此番大动干戈,其真实意图不过是杀一儆百,以儆效尤罢了。 正所谓‘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人’,对于像他这样心狠手辣之人而言,不怕有冤假案,只怕有漏网之鱼,对老头子而言,只要能起到敲山震虎,震慑宵小的作用,哪怕是牵连甚广,错杀无辜,也只不过是小事一桩而已。 至于那些被无辜牵连进来的平民百姓们究竟是死是活,恐怕根本不在他老人家的考虑范围之内吧。 而底下的官员们自然也是心知肚明,所以才会不遗余力地抓捕更多的老百姓归案,以此向圣上表忠心呐!” 第 1340 章 摊丁入亩 “简而言之,也就是当地的那些官员抓捕的无辜老百姓数量越多,就越能表明他们对于皇帝陛下唯命是从,忠心耿耿呐。” “倘若我们将视角转换一下,假设你成为了我们大明朝的皇帝,那么面对如此众多俯首帖耳、唯命是从的官员们,你是否能够狠下心肠去把他们统统逮捕归案并处以极刑呢?” 朱椿显然对此心存不满与愤恨,他愤愤不平地反驳道:“然而事实却是,他们所犯下的这些滔天罪行,天理难容,无一不是在蓄意谋害我们大明王朝的子民啊!这叫我如何能够接受得了呢!” 朱樉无奈地叹息一声,然后压低声音缓缓说道:“老十一啊,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在朝堂之上,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是非对错,也无所谓善恶或者正邪之别。 官场里只有趋利避害,不择手段,罢了!” “依我之见,这部知丁法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双刃剑,只要一抽刀出鞘并挥向平民百姓,恐怕有可能会误伤无数个类似于曹三这样无辜的百姓。” “然而,对老头子来说,这一刀砍下去,那些潜藏于市井陋巷以及乡村野地中的泼皮流氓等恶虫便会无处藏身,无所遁形了。 不仅如此,借助这部知丁法推行到了全国各地,还能够掌控道观、寺庙,甚至包括地主豪绅们所隐瞒不报的人口与壮丁数量。 如此一来,岂非一箭双雕,一举两得之事?” 言罢,蜀王面露惊愕之色,实难料到区区一部知丁法的背后,其中竟蕴含这么多的门道和玄机。 "二哥之意,莫不是说父皇此举乃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乎?" 朱樉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见其二哥已然认可自己的推断,朱椿赶忙追问道:"既是此等利国利民之善举,那二哥身为皇子又为何要忤逆圣意,反对父皇推行新政呢?" 朱樉深深地叹息一声,眼神充满了无奈和忧虑,缓缓说道:“唉,我之所以如此坚定地表示反对,实际上存在着两个重要因素。 其一,那位老头子确实有着秦始皇、汉武帝般的风范,其性格强硬而霸道,行事风格一贯果断决绝,从不给他人留任何回旋余地。 他往往只顾眼前利益,不顾一切后果地盲目行动,显得过于急躁冒进了。” 稍稍停顿片刻后,朱樉接着又道:“其二,则与老头子和我之间的矛盾有关。 这种矛盾并非仅仅源于我们父子间长久以来积累下的宿怨,更确切地说,应该归因于我们 在政治理念和观点上的分歧。 可以说,我们简直就是针锋相对,背道而驰。” 最后,朱樉苦笑着摇了摇头,总结道:“正因如此,凡是老头子所支持的事情,我必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加以反对;反之,如果老头子持否定态度的事物,那么我则会全力以赴去拥护。 或许,这便是所谓的政敌之间那种势不两立、水火难容的紧张关系吧?” "......" 朱椿沉默良久,心中思绪万千,却不知从何说起。 对于父皇朱元璋与二哥朱樉这对父子间那诡异而又独特的关系,实在难以找到恰当的词汇去描述。 不仅如此,经过一番观察后,他还察觉到了太子大哥朱标与二哥朱樉这对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性格迥异。 太子大哥朱标向来内敛含蓄,凡事皆深藏不露。 即便内心持有不同见解或政治主张,他亦绝少轻易吐露,总是选择将这些想法深埋于心,独自默默忍受其中的压力与煎熬。 而反观二哥,则完全不同了。他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心中所想一般,简直恨不能直接将"我是反贼"这四个大字深深烙印在额头上才好。 正如他曾经亲口所言那般,对于父皇所支持之事,他必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表示强烈反对;而对那些遭到父皇否决的提议或举措,他同样也会义无反顾地选择站到对立面去力挺到底。 二哥的性格向来如此,突出一个有恩必还,有仇必报,爱憎分明。 一旦有人对他施以恩惠,那么他必然铭记于心,并找机会予以报答;可若是谁敢去招惹到他或是让他心生怨恨,那后果恐怕也是相当严重的。 毕竟以二哥的性格而言,肯定是决计不会轻易罢休的啦! 想到此处时,朱椿不禁微微眯起双眼,嘴角亦随之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来。 只见他脸上的神情显得颇为轻松愉悦,然后轻声笑道:"哦?既然如此,那么依二哥之见,如果想要彻底清查清楚那些被隐瞒起来的人口数量,除开父皇所推行的''知丁法''之外,是否还存在其他,更为妥当有效的方法呢?" 朱樉轻叹一声,吐出了几个字:“摊丁入亩,官绅一体当差纳粮!”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当差纳粮?”朱椿低声呢喃着,像是要把这句话深深烙印进脑海里似的。 他一边念叨,一边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远方。突然间,他似乎领悟到了什 么,眼睛猛地一亮,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过了一会儿,朱椿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如炬地盯着面前的人,开口问道:“二哥,我可否理解为官绅一体当差纳粮便是让那些当官的、有功名的读书人以及有田产的乡绅们都一同缴纳粮食作为田赋,并与平民百姓共同承担徭役和丁口税?” 听到弟弟的问题,朱樉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得到肯定答案后,朱椿并没有就此作罢,紧接着追问道:“然而……这官绅一体当差纳粮还好理解,关于那摊丁入亩一说,倒是令小弟着实有些费解,还望二哥不吝赐教啊!” 朱椿的言语之中流露出几分恳切之意。 朱樉强忍着心中的不耐,语气平缓地解释道:“依据咱们大明朝所施行的鱼鳞图册,其实,户部存放的黄册就是按照每家每户拥有田地和人丁情况征收赋税的制度,大明治下,无论是地主乡绅还是黎民百姓都必须依照自己名下拥有田地数量以及家中成年男性人口数目去官府详细登记并制作成册。 然后,朝廷则会根据每户人家实际拥有的田地面积大小,还有家中成年男丁的人数多寡,以田地和人口作为依据,来划分各地百姓每年需要缴纳多少钱粮给当地的官府。” 第 1341 章 摊丁入亩的前提,一条鞭法 他稍稍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而《大明律》更是明明白白规定了:田有租,丁有役。 只要是年龄在十六岁到六十岁之间身体健全的成年男子,就都得老老实实去服徭役或是向官府缴纳一笔钱粮,这就是所谓的花钱赎身,以庸代役。 所以说呀,这种专门针对成年男丁收取的税种,便是世人口中的“人头税”,也就是所谓的‘丁银’!” 听完以后,朱椿缓缓地低下了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抬起头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思索之意,轻声问道:“二哥所说的‘摊丁入亩’,是否意味着将原本征收的人丁税改为提高田赋呢?” 朱樉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但紧接着又摇了摇头说:“可以这么理解,但并不完全准确。”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朱椿不禁皱起了眉头,脸上的神情越发显得迷惑不解。 朱樉见状,连忙解释道:“如今那些地主豪强、官绅富商常常采取隐瞒自己名下土地数量以及谎报家中人口数目等等手段,以此来躲避朝廷向他们征收的田赋与人丁税。 如此一来,便导致了一种极为不公平的现象出现——那些拥有大量土地和人力的地主官绅们,其家中的田地甚至多到无法计数,就连乡村里的田埂也早已相互连接成一望无际的广袤原野,然而这些人却几乎不用缴纳一个铜板的人丁税! 相反,那些贫苦无依的平民百姓们,往往连一小块立锥之地都没有,可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必须承受着无比沉重的徭役负担。” “长此以往,再这样下去,富者越富,贫者越贫。 地主官绅大量兼并土地,穷苦百姓只能卖身为奴,靠着佃租土地的微薄收入来维持生计。” “如果赶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好年头儿,那些生活贫苦的老百姓们尚且可以凭借自己辛勤劳作以及省吃俭用来养家糊口,勉强填饱肚子。 但只要稍微遭遇一些天灾人祸或者兵荒马乱的时候,在饥寒交迫之下,他不得不离开家乡,流离失所,到处讨饭吃,最后沦落成为无家可归的乞丐,漂泊到各个地方去求生。” “而所说的“摊丁入亩”政策呢,则是将之前一直征收的人丁税给取消掉,然后根据每个人拥有的土地面积大小来分摊应该缴纳的人丁税金额。 这样一来,如果一个人名下有很多的田地,那么他需要交纳的赋税相对来说也会比较多;反之,如果某个人名下只有很少一部分田地,那他 所要承担的赋税自然也就少得多啦!” “其实从根本上来说,摊丁入亩是用土地税来替代人头税。 这一举措算是一种依据个人经济实力的强弱来区分纳税多少的标准。” 朱椿一边仔细地记录着,一边若有所思地追问道:“倘若实施摊丁入亩后,导致田赋大幅提升,那岂不是会给寻常百姓带来沉重无比的负担吗?” 朱樉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弟弟的担忧,但同时也轻轻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解释说:“摊丁入亩政策的关键要点并非在于单纯地增加税收来源,而是要确保广大民众的纳税额度与其实际经济承受力相契合。这样一来,可以避免因税负过重而致使民不聊生的状况发生。” 待到朱樉讲解完毕,朱椿如醍醐灌顶般豁然开朗,对于摊丁入亩这一举措的精髓要义已然了然于胸。然而,此刻他的心头仍萦绕着一丝疑惑未解,遂再次开口请教:“二哥所言极是,小弟深表认同。 只是小弟尚有一事未能想通,请二哥赐教咱们大明朝的赋税名目繁杂多样,其中单就农业税一项而言,税目便已多达数种。 在此情形之下,究竟该如何方能实现真正的公平合理呢?” 洪武皇帝朱元璋所制定的税收政策,仅仅是田赋这一项,老百姓需要向政府缴纳的税款便涵盖了大米、小麦、丝绸和棉布等四大类物品。 不仅如此,那些以养蚕为生的桑农们也得缴纳税款;而种植茶叶的茶农同样不能幸免;甚至连在江河湖海捕鱼捞虾的渔民们都被列入征税范围之内。 可以说,明朝初期的税种五花八门,数不胜数,而且各个地区之间的征税标准也是千差万别,各不相同。 由于朝廷在征税这件事情上面临着诸多棘手难题,所以不得不采取一种特殊措施。 那就是委派当地的一些地主乡绅来充当“粮长”角色,并由他们代替当地官府去向平民百姓收取每年应缴付的钱粮赋税。 正是由于这些税收领域里的中间商长期以来中饱私囊,上下其手,导致大明王朝的国库自打开国之初,便始终处于极度匮乏状态。 相比之下,洪武年间的财政收入竟然连清朝最繁荣鼎盛的康乾时期十分之一都财政水平都无法达到。 然而,幸运的是,所有这一切问题终于在张居正推行改革后得到了显著改观。 可惜的是,那时的大明帝国已然病入膏肓,犹如一个年迈体弱且身患绝症之人,沉疴难愈。 即使是有一 条鞭法这样的灵丹妙药也只是杯水车薪,让大明出现了回光返照般的短暂中兴,难以再让日薄西山的大明朝起死回生了。 想到这里,朱樉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口中缓缓说道:“统一赋税,折色换粮,征银纳税,实行一条鞭法!” 一旁的朱椿听闻此言,心中暗自赞叹不已。 他深知这条鞭法乃是一项重大改革举措,但同时也明白其中可能存在一些问题。 稍作思考后,朱椿开口问道:“二哥,我有一事不明,还望二哥赐教。 若是官吏们借此机会,通过徒增火耗的手段来压榨平民百姓,那岂不是事与愿违,把利国利民的善政变成劳民伤财的弊政了吗? 面对如此情形,咱们又当如何应对呢?” 朱樉微微一笑,似乎早料到会有此一问。 第 1342 章 忽闻噩耗 他胸有成竹地回答道:“贤弟所言极是,此乃一条鞭法实施过程中的一大隐患。 不过不必担忧,我已有良策。 只需将官府所征收的一切火耗尽数归入公有,不得私藏挪用。 而后,再将这些火耗一并上缴至国库。 如此一来,便可有效杜绝官吏借机敛财、欺压百姓之恶行,确保税收公平公正。 此即所谓的‘火耗归公’!” 事实上,朱樉心中还藏有另一句尚未言明之语:摊丁入亩、火耗归公以及官绅一体当差纳粮,此三者被世人赞誉为雍正一朝之三大新政也! 尤其值得一提者,乃是那最终一项——官绅一体纳粮当差之策。 然此项政策仅施行短短十一载光阴,至乾隆帝即位后,便近乎有名无实矣!由此足见其推行所遭遇之阻力何其巨大,简直超乎寻常人的想象! 而究其缘由,不外乎触动了官吏与士绅们的蛋糕,动了官僚阶级的切身利益罢了。 闻得此言,朱椿顿感豁然开朗,方知区区一项摊丁入亩之策,竟蕴含如此众多深奥玄妙之学问。 “今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古人诚不欺我也。” 言及此处,朱椿霍然起身,整肃衣冠,向着朱樉深深一躬,恭恭敬敬地施行了一个重礼。 “小弟近来着实获益匪浅,皆赖二哥倾囊相授,不辞辛劳为小弟答疑解惑。” 朱樉连忙摆着手,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咱们可是亲兄弟,真正的一家人啊!何必这么客气呢? 往后啊,如果遇到啥不明白的事儿,就直接跟哥哥我说呗!千万别不好意思哈!” 朱椿听着大哥这番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回想起自己在文华殿时,那些老夫子们整天给他讲授的无非就是《论语》、《孟子》等经典著作中的所谓“圣贤之道”——也就是那套被奉为圭臬的“四书五经”和孔孟学说罢了。 虽说这些儒家思想所倡导的乃是仁、义、礼、智、信以及孝道等等美好品德,但对于他来说,想要用它们来治理一方土地并推动当地经济的发展,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说到底,这些东西顶多只能算是一种用于教化民众、维护社会秩序的手段罢了。 然而此时此刻,当他亲耳听到二哥向他传授的那些知识与经验后,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才叫做真正的学问呐! 因为二哥今天告诉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观点都极具实用性, 简直就是满满的干货呀! 朱樉没有丝毫隐瞒或私心杂念,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蜀王朱椿。 这其中的缘由与历史上的朱棣截然不同。 众所周知,朱棣是通过起兵造反篡夺了其侄儿的皇位,这种行为无疑给天下人树立了一个不良榜样。 为了避免将来会有宗室仿效自己发动所谓的“靖难之役”,朱棣登基之后,便立刻下达一道圣旨:那就是剥夺所有藩王手中的兵权! 不仅如此,他还将全国各地的藩王统统囚禁于各自所属的王城之中。 表面上看,这样做似乎是出于对皇族宗亲们人身安全的考虑,但事实上却是把这些宗室成员当作囚徒一般禁锢起来,甚至派遣重兵严密看守,以防他们逃脱或滋事生非。 相比之下,朱樉则与之有着根本性的区别。 朱棣之所以被世人诟病为“得位不正”,原因就在于他的敌手竟然是自己的亲侄子——建文帝朱允炆。 平心而论,从某种意义上讲,朱棣此举多少显得有些以大欺小,胜之不武了,毕竟,对方不仅是他的侄子,还是明太祖钦定的皇位继承人。 而他的敌手乃是那位堪称万古一帝的明太祖朱元璋,若朱樉举兵造反,能于正面击溃朱元璋这位开国之君。 纵是唐太宗李世民重生,亦须对其竖起大拇指,继而,尊称其一声:“二哥!” 此一路走来,朱樉煞费苦心培养蜀王,自然并非为了重蹈历史覆辙,虚耗人力物力,将宗室诸王视作猪猡般圈养起来。 这些终日碌碌无为、只知坐吃山空的宗室们,已然成为大明王朝沉重的财政负担,最终,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他所描绘的宏伟蓝图中,宗室与勋贵皆为他制衡文官集团的关键力量。 自古以来,官僚阶级便是三座大山中最难逾越的那道天堑。 别看朝堂上这些文官在朱元璋的屠刀下如惊弓之鸟般瑟瑟发抖,待到百年之后,日益强大的文官集团将会成为朝中最为庞大的一股政治势力,甚至,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对皇权构成严重的威胁。 朱樉正与工匠们群策群力,商议着如何改进宝钞的生产工艺,刘勉却去而复返,带回一个噩耗。 “头儿,荆州知府茹常拒不投降,还下令紧闭城门,将咱们的人尽数困在了城外!” 太晖宫坐落在江陵城郊外,周围环境清幽宁静,远离喧嚣繁华之地。然而此刻,这里却弥漫着紧张而压抑的气氛 。 原来,听闻茹知府竟然下令紧闭城门,拒绝让朱樉及其部下入城! 这一消息令朱樉怒不可遏,他瞪大双眼,怒吼道:"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地阻挡我的去路!" 站在一旁的朱椿见状,急忙迈步向前,压低声音向朱樉解释道:"还请二哥稍安勿躁。这位茹知府乃是湖广衡山人士,曾经担任过我们大哥的太子侍读一职。" "哦?竟是老大的伴读?"朱樉闻言,不禁皱起眉头,疑惑地追问道:"可是我以前,怎么从未听闻过此人的名号呢?" 朱椿微微叹息一声,答道:"说来也是事有蹊跷,由于茹知府与大哥身旁的近臣黄子澄关系不和,两人之间产生了不小的矛盾。 后来,事情越闹越大,迫于无奈之下,大哥只好将茹常逐出东宫,并外放至荆州出任知府。" 朱樉心中暗自思忖,越想越是觉得此事甚是蹊跷。 难道真如他所料,此番种种皆是出自老大朱标的手笔? 尤其是那个茹常,为何偏偏会出现在荆州呢? 要知道,此前,可是有平安进驻娄山关的前车之鉴。 第 1343 章 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了 如此一来,朱樉愈发坚信,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苦肉计。 而朱标之所以让茹常镇守荆州,无非就是想要将他死死困于贵州这片荒凉之地,使他永无出头之日。 然而,令朱标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费尽心思布下的这枚棋子,尚未真正派上用场,便已遭遇重创。 原来,那荆州府的前主人——湘王朱柏,竟然不堪一击,被朱樉杀得丢盔卸甲、狼狈逃窜至长沙去了。 念及此处,朱樉的脸色变得阴沉至极,宛如一潭死水般毫无波澜。 只见他眼神冰冷,透露出丝丝寒意,口中更是冷冷说道:“传我命令,即刻通告荆州三卫全体将士,迅速整军出征,全力攻打江陵城!” 江陵乃是荆州府城之所在之地,亦是荆州府辖境之中,唯一一座军事重镇,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然此时此刻,局势却骤然生变——茹常竟然毫无征兆地发动突袭! 其行动迅捷如电,令人诡谲莫测,眨眼间,茹常手底下的一帮衙役和招募的几百乡勇便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攻占了整座江陵城。 如此变故,实令朱樉惊愕不已;而这对本就处境艰难的他而言,更是犹如火上浇油一般,使其陷入愈发被动的境地。 倘若继续这般拖延下去,无法夺回江陵这座至关重要的城池,贻误了战机。 待到潭楚二王的援兵抵达之时,湘王朱柏必定卷土重来,那时,朱樉将身陷无险可守,四面楚歌的绝境之中。 正当朱樉心急如焚之际,忽闻营中传来一阵嘈杂纷乱之声。 他不禁双眉紧蹙,满脸不悦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盛庸,沉声喝问:“究竟是谁人,胆敢在此肆意喧嚣吵闹?” 盛庸驱马向前疾驰而去,不多时便来到前方不远处的地方,仔细观察并向周围的士兵打探消息。 没过多久,只见他又快马加鞭地折返回来,径直奔向朱樉所在之处,并迅速下马跪地禀报:“启奏大王,属下已经查明情况了。原来此次出征队伍中有五位千户以及二十一位百户表示不愿跟随咱们一同前去攻打江陵城!” 听闻此言,朱樉不禁皱起眉头,满脸疑惑不解地追问道:“哦?这些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呢? 为何会临阵退缩,不愿随我一起出征攻打江陵城?” 盛庸赶忙叩头回话解释道:“回禀大王,根据卑职打探来的消息,那些千户、百户们之所以会反复无常,实乃事出有因啊。 原来他们家中的妻儿 老小,此时此刻,皆被困于江陵城中,而那茹知府更是丧心病狂,竟然把这些人的家属扣押起来当做人质,以此来要挟众人。 不仅如此,那茹知府还口出狂言,扬言,倘若大家不听号令,胆敢违抗朝廷的命令,那么所有荆州三卫的将士及其眷属都将会被扣上‘谋逆造反’的罪名,将他们的家眷全部拉到菜市口刑场,斩首示众!” 听完之后,朱樉脸上露出了惊愕之色,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似的。 他怎么都想不到,堂堂荆州知府竟然能够想出如此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的招数来——把荆州三卫所有将士们的家属当作人质扣押起来! 这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啊!难道这个茹知府不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后果吗? 他分明就是故意要逼迫那些官兵跟随着自己一同造反嘛! 在此之前,朱樉其实一直在苦苦思索该如何妥善地处理好这批投降过来的将领们。 毕竟,他们都是敌方阵营中的重要人物,如果不能加以有效控制和利用,恐怕日后会成为隐患。 而且,他还打算在一些至关重要的职位上安插自己的亲信,以确保整个局势始终处于自己的掌控之中。 可就在朱樉为此事焦头烂额之际,这位茹知府却如同雪中送炭一般,恰到好处地送上了一份大礼。 此刻的朱樉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怒容满面,但内心早已欣喜若狂,朱樉暗自思忖道:“哈哈,看来老天爷真的是眷顾我啊! 茹常这家伙出的这个逼良为娼的馊主意,简直就是变相帮了我的大忙呀!” 朱樉深深地叹息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无可奈何之色,缓缓说道:“唉!看起来,这些将领士兵们皆是重情重义之辈啊......” 他稍稍停顿片刻,继续感慨万千地说:“然而此时此刻形势紧迫,事急从权,容不得我们有太多选择。 既然如此,那本王也只能顺应时势,成人之美,送他们最后一程,让他们前往阴曹地府与亲人团聚吧。” 话音刚落,只见朱樉猛地抬起右手,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即日起,立刻颁布一道紧急军令! 从今往后,对于投降过来的军队,无论其地位高低、身份贵贱,一视同仁! 若有人胆敢违抗本王的军令,一概视作敌寇对待,并以通敌叛国之罪论处!” 随着朱樉这声怒吼,他的手臂用力一挥。 然后,朱樉昂首挺胸,向众人高声宣告 :“即刻起,本王正式下令——尔等速速拿起兵器,全力清除军中一切叛徒内奸!根据叛贼职位大小及罪行轻重,论功行赏!” “斩杀小旗之人,即可升任小旗官;斩杀总旗之人,则能荣膺总旗之位;若能将那百户斩于马下,便可获封试百户一职;而若是成功手刃千户大人者,必可被擢升至副千户之高位...... 不仅如此,如果在接下来整整一年内都没有犯下任何严重的过错,那么就可以顺利转正,晋升为世袭军官!” 这番话犹如一把火点燃了众人心中熊熊燃烧的欲望之火,尤其是那些渴望升职加薪、出人头地的副职们更是蠢蠢欲动。 他们瞪大一双双布满血丝且充满贪婪与凶狠之意的眼睛死死盯着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上级领导们——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的家伙现在却成了他们眼中升官发财道路上的绊脚石,必须彻底铲除。 第 1344 章 是做乱贼,还是做英雄? 就在这时,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一时间,整座军营变得混乱不堪。 刹那间,厮杀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双方的喊杀声和求饶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这场突如其来的肃清行动如同滚滚惊雷一般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让人不禁毛骨悚然,胆战心惊。 然而,伴随着阵阵惨叫哀嚎以及血腥刺鼻味道逐渐散去后,这场惊心动魄的厮杀终于落下帷幕。 放眼望去,但见满地鲜血横流尸横遍野惨不忍睹:就连那二十六个胆敢违抗命令的军官加上上千个死活不肯听从指挥调度的士兵也全都惨死当场,不幸,命丧黄泉。 一时间,尸横遍野,血流如注,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鲜血染红。 然而,朱樉却对眼前这惨不忍睹的景象视若无睹,甚至连看都懒得去看那些无辜惨死的将士们一眼。 只见他面沉似水,眼神冰冷得如同寒潭一般,转头便对着身旁的盛庸下达命令:“除了那二十六个敢于反抗我的贼首已被当场斩杀之外,其他所有参与这场战斗并立下战功之人,皆可按照其在沙场上杀敌立功,以斩获的首级多少来评定功劳大小,并据此给予相应赏赐。” 言罢,朱樉伸手指向满地堆积如山的尸体,嘴角泛起一抹森冷至极的笑容,无情地吩咐道:“把这些尸体统统扔进乱葬岗里,任其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风吹日晒雨淋之中,让它们自生自灭。 待到十日之后,再来此地收拾残局,将这些尸骨聚拢起来统一火化后,再集中掩埋到一起。” 目睹着眼前这一幕人间惨剧,朱椿不禁心生怜悯之情,实在看不下去如此残忍之事发生。 于是他急忙迈步向前,走到朱樉跟前,满脸忧虑地劝解道:“二哥啊,此举是否未免过于狠辣了些,毕竟这些将士也是身不由己,才不得已违抗您的军令的啊……” 朱樉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似乎对众人的反应毫不在意,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俗话说得好啊,‘慈不掌兵’!本王若心慈手软,如何统领千军万马呢? 这些乱贼竟敢谋逆犯上,死不足惜! 本王没有把他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还让他们保留一具完整尸首,已是天大的恩赐了,这难道还不够仁至义尽了吗?” 话音未落,只见朱樉端坐于马背之上,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眼前的每一个人。 他那张刚毅硬朗的脸庞,此刻显得无比冷峻,仿佛一座冰山一般,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而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语更是如同寒风彻骨,冰冷至极:“想必,尔等心中应该很清楚,尽管此次叛乱之事与大部分人毫无相关,但是你们之中,有不少人一定认为本王心狠手辣,太过狠辣了吧?” 还没等众人开口回答,朱樉又接着说了下去:“实话告诉你们,从今往后,不管你们是否心甘情愿,跟随在本王左右。 从这座太晖宫开始建造的那一刻起,你们在朝廷和官府的眼中,已经不再是大明的官军,而是湘王麾下的一帮叛逆。” “是,我是残忍嗜杀,我杀这一千多人里面,可以说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都是无辜之人。 可是倘若我不杀他们,任由他们继续作乱,咱们就会成为一帮乌合之众,不战而溃,乃至最后,被官府各个击破,一网打尽。” 说到这,朱樉陡然拔高了声音,“我只有忍痛割爱,杀死这一千多好兄弟才能拯救更多的人,拯救你们这一万多人和你们家中的妻儿老小。” 剩下的一万两千多名将士们全都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沉重的呼吸声。朱樉看着眼前这群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兄弟们,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他还是强忍着内心的悲痛,继续说道: “如今,我必须告诉你们一个残酷的事实——作为一名军人,保家卫国,马革裹尸就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而服从上级命令,则更是我们每个人应尽的本分和义务啊! 国家二字,是先有国,方才有家,先有大家,才会有我们每个人幸福的小家。 只有首先确保了国家的安全和稳定,才能够谈得上守护好自己小家的幸福和安宁;反之,如果连国家都无法保全,那么所谓的幸福家庭,那也就无从谈起了……” 说到这里时,朱樉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近乎冷酷无情般地口吻继续说道:“就在刚才那些家伙公然违抗军令的时候,他们便已然背离了身为军人所应有的操守和底线! 此时此刻,他们已不再是什么值得尊敬爱戴的袍泽兄弟和生死战友,他们反倒,成为了一群不折不扣的懦夫,令人唾弃的败类,一群临阵脱逃之鼠辈!” 话至此处,众人皆是一片哗然,然而朱樉却并未因此而停下话语,反而紧接着再次提高嗓音对大家喊道:“诚然,我也深知诸位都非常挂念各自家中的亲人眷属,无时无刻不在担忧着远在家中年迈的双亲是否安然无恙?挂念着家中的妻儿是否平平安安? 但若是今日我不能痛下决心严惩这批胆敢违背军纪军法之人,并借此起到杀一儆百之效,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到那时,咱们这支军队必将人心惶惶、士气低落,如此一来,一旦遭遇敌军来袭,岂不是只能落得个兵败如山倒、全军覆没的凄惨下场吗?” “若给敌人留下可乘之机,到那时,你们的妻儿老小都会被官府当作反贼,紧接着,全部被捉拿归案,处以极刑!” 说到这里,朱樉右手高高举起,犹如一座山岳般凝视着众人,沉凝道:“成王败寇,荆州军的将士们,此刻,汝等请高声告诉我!” “你们是愿意做朝廷和官府眼中的乱臣贼子,还是愿意做拯救天下苍生的英雄好汉呢?” 第 1345 章 打破陋习 太晖宫附近的校场之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密密麻麻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一片黑色的海洋般铺陈开来。 粗略估计,这片校场上竟然足足聚集了上万个身影,他们或站或立,但无一例外都保持着静默状态,宛如一座沉默而庞大的山岳。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阵惊雷般的怒吼骤然炸响—— "大声告诉我,下一步,你们究竟打算如何抉择? 是甘愿做一辈子的懦夫和窝囊废,成为任人摆布,任由权贵欺压和宰割的可怜虫? 还是紧随其后,随我一起踏上征途,同命运的不公抗争到底,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成为那受到世人敬仰的大英雄?" 这道声音如同九天之上降下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头顶上炸响,让人为之一震。 紧接着,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只见荆州军的上万名将士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前方那位气宇轩昂的男子——秦王。 将士们神情肃穆,异口同声发出了发出一声声铿锵有力地呐喊:"我们不当孬种,我们要当英雄!" "我们不当孬种,我们要当英雄!" "我们不当孬种,我们要当英雄!" ...... 校场上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声音一浪盖过一浪,犹如汹涌澎湃的海潮般奔涌而至。 刹那间,整个校场似乎都被淹没在了这排山倒海般的声浪之中,久久无法平息下来。 朱樉缓缓地抬起了他那宽厚的手掌,并将其高高举过头顶。 接着,他用洪亮有力的嗓音,向在场的所有人庄严宣告:"即日起,颁布一条新的军规!待到我们攻克江陵城后,城内府库以及所有财物,乃至湘王府中珍藏的金银细软、奇珍异宝等物,皆需逐一清点再登记造册。 其中,半数的财物须上缴充公,作为军资以备将来之用。 至于,那另一半剩下的财物,本王一分不留,按照大家的功劳大小进行分配,全部拿来犒赏有功之人!" 话音一落,全场鸦雀无声,仅有一万余名荆州官兵瞪大双眼,彼此间互相对视一眼又一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甚至,有些人激动得连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起来。 要知道,按照以往的规矩来说,除了地方上的番兵不需要朝廷供应粮饷,明朝军队在战场上所斩获的战利品当中有一半都必须全部交给朝廷。 而剩下的三成,则会根据 每个人立下功劳的大小来分配给那些立功受赏之人;最后的两成则被当作军饷,分发给下面的普通士兵。 当然,这只是最理想的一种情况,实际上,绝大多数的时候,士兵们立下的军功,往往会落到那些上司的头上。 一般情况下,是剩下的五成战利品,其中,有四成左右会作为大头,被上面的将领们瓜分干净。 除了那些跟随着将领身边的亲信和亲兵能够一分不少地拿到这些战利品,其他,绝大部分的士兵往往都会遭受上级官员一层又一层的盘剥和克扣。 到来最后,真正落到他们手里面的战利品,几乎可以说寥寥无几,甚至,绝大多数的时候,他们都是一无所获。 这其实是一种根深蒂固于古代军队之中难以根除的恶习——军官们可以尽情享受美酒佳肴,但普通士兵甚至连残羹剩饭都分不到一口。 毫无疑问,这种现象,已经成了当下,军中的一种常态。 不过,如果是再过数十年之后,军中的情况,恐怕会变得比现在更为糟糕。 到那时,这些卫所兵不仅得不到任何战利品与粮饷,就连他们安身立命的土地也将遭到军队里那群贪得无厌的蠹虫蚕食殆尽,直至一无所有,最后,发生各地军户大量逃亡成为明朝社会的普遍现象。 可就在今天,竟有一个人挺身而出,扬言要彻底推翻这一陈规陋习。 此消息一经传出,犹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令整个荆州军的将士们热血沸腾,情绪激昂万分。 每个人的眼眸深处皆闪烁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热切期盼以及近乎癫狂的热忱。 目睹众人心驰神往之态,朱樉嘴角微扬,轻笑道一声,紧接着高声呼喊:“老盛、平保儿!” 话音未落,只见盛庸和平安全速出列,两人抱拳施礼,异口同声地回应道:“末将在此!” 洪武时期实行的卫所制,乃是明朝军事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些卫所遍布全国各地,每个卫所都设有一定数量的卫所兵。 他们平日里过着亦农亦兵的生活:每逢农忙时节,便返回家乡辛勤耕作;待到农闲之时,则再度集结起来接受严格训练和操演。 卫所屯田制度的核心要义在于将军队与农业紧密结合,实现兵农一体化、自给自足的目标。 这一制度在一定程度上确实为朝廷省下了巨额军费支出,并有效缓解了国家的财政压力。 然而,与此同时也暴露出一个极为严峻 的问题——各个层级的卫所指挥使之间地位平等且相互独立,彼此并无隶属关系可言。 如此一来,如果遭遇外敌侵犯或爆发大规模民间骚乱等紧急情况,就不得不依赖于朝廷专门委派一位将领担任统帅角色。 然后由这位统帅从四面八方的卫所调集兵力,仓促间拼凑成一支庞大的远征军奔赴战场。 而想要成功组建起一支人数大约十万之众的庞大军队,并确保所需的粮草和辎重能够及时运输至前线战场,则其前期所需的各项筹备工作,哪怕是以最快速度推进,也起码得耗费超过半年之久的时间,这可是战争的宝贵时光。 不过话说回来,更为关键且棘手的问题在于:如何有效地把这支由各个不同卫所临时拼凑而成的庞大军队如何凝聚成一个统一的整体呢? 实际上,若要实现这一目标,恐怕至少还得经历长达一年半载甚至更久的漫长磨合期才行。 唯有如此,方能使得整支军队从上至下齐心协力、步调一致,从而充分释放出自身应有的强大战力来。 第 1346 章 大明混乱的兵制 追根究底,导致现今出现士兵不认识将领、将领不了解士兵这般尴尬情形的罪魁祸首,便是那源自宋代创立的“兵将分离”制度。 正由于此等弊端的存在,才致使大明军队的实际作战能力相较于开国之初,已然是大打折扣。 有鉴于上述种种不利因素及潜在风险,朱元璋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采取一系列果断措施,予以应对。 他不仅在大明王朝的核心区域精心挑选了包括河州、大同、建宁、郧阳以及建昌在内的五处具有重大战略意义的要害之地作为据点;同时,还在此分别设立了陕西、山西、福建、湖广与四川这五大行都指挥使司。 此外,再加上北平行都司与乌思藏行都司,七个行都指挥使司就如同后世的七大军区一般重要且关键。 值得一提的是,只有乌思藏行都司的都指挥使一职是通过当地土司班竹儿家族代代相传而继承下来的。 除此之外,其他,行都司的所有都指挥使职位均由来自五军都督府的同知以及佥事们来担当重任。 在这六军区当中,又数陕西和山西行都司最为重要和突出,因为它们各自统辖着整整二十六个卫所。 如此庞大数量的卫所,陕西和山西行都司加在一起,足足有五十二个卫所之多。 可以说,这六大军区所拥有的军事力量相加起来,已经超过了整个大明王朝一半以上的兵力规模。 为免这六位都指挥使权势过重,演变成唐末藩镇节度使那般拥兵自重、割据一方的军阀武装,朱元璋灵机一动,令景川侯曹震这等行都指挥同知兼任总兵官一职,以制衡都指挥使。 如此一来,便引出一个严峻的问题,都指挥使乃正二品武官,乃地方最高军事长官。 而总兵官虽为临时委派的差遣,并无固定品级,然事实上,总兵官才是地方军事统帅。 一个是名义上的最高长官,一个是实际上的军事统帅,若二人关系融洽,尚且能够齐心协力,共同抵御外敌。 若是像四川的瞿家父子与曹震这般关系恶劣至极,以至于发展到无法调和、势同水火的程度。 那么在此情况下,双方必然会出现相互推卸责任、暗中算计彼此等行为;更有甚者,还可能做出一些愚蠢之举,例如故意拖延时间或者给友军暗中下绊子等等,从而错失良机,令敌方有机可乘,导致己方惨败。 没错!正是由于曹震不顾一切地将负责镇守成都城的瞿家父子调离岗位,让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变 成门户大开,这才使得朱樉能够抓住机会,公然在大白天里劫持了成都的主人——蜀王。 而也正因为亲眼目睹了曹震和瞿能之间如此糟糕的局面及其所带来的严重后果,朱樉愈发坚信必须对现有的兵制进行一番改革。 值得一提的是,有别于他白手起家,从无到有一手打造的安民军。 眼前的这支明军而是经历了漫长且曲折的历程,逐渐发展壮大起来的。 它最早源自于淮西地区的乡党组织,后来先后隶属于郭子兴领导下的红巾军以及韩宋龙凤政权旗下的吴军。 在那个风云变幻、战乱频仍的元末时期,这支军队历经来无数次腥风血雨和枪林炮火的洗礼,方才演变成如今威震天下的大明雄师。 毫不夸张地讲,这支军队从高层将领到底层士兵,无一不深深打上了朱元璋的深深烙印。 常言道:“步子迈得过大,往往容易扯着蛋”。 明朝军队亦是如此,其内部派系林立,各种势力盘根错节、相互交织,形成了众多的山头。 若要推行一场大刀阔斧的改革,则必然会触及各方面的既得利益,这简直就是一项无法实现的艰巨使命! 面对这般艰难险阻,朱樉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采取循序渐进、稳扎稳打的策略。 他打算仿效历史上的永乐大帝,构建京城地区的三支重要兵营,即所谓的京师三大营,并借此机会对现有的军事制度进行调整与革新。 具体而言,便是将原本实行的亦农亦兵的卫所制度,转变成为更为专业化、正规化的营团体制,组建一支职业化的常备军。 这种营团制度被视为明代兵役制度,从世兵制向募兵制演变过程中的关键转折点,同时也标志着由半农半兵的世袭军户向专职化军人身份转变的过渡时期,正式开启。 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是在不触动各方利益的情况下,完成一次从上到下的平稳过渡,并稳步推进军队从半职业化迈向职业化的关键转型。 朱樉目光如炬、声如洪钟般朗声宣布道:"自今日起,荆州三卫将被改组成为五军营。 同时,任命盛庸担任五军营参将并暂代总兵之职;而平安则担任游击将军。" 原本只是区区一个正五品级别的千户官衔的盛庸,此时此刻,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朱樉自然不便公然凭借手中权力徇私,骤然间就将他擢升至过高的官位。 然而,当亲耳听闻秦王所做出的这一部署时,盛 庸不禁喜出望外、激动万分。 他万万未曾想到,秦王竟然会对自己如此器重有加,委以重任,甚至赋予了自己独掌一军,统领一万多的兵马。 只见盛庸双膝跪地,恭敬地叩头谢恩后,盛庸高声回应道:"末将领命!从今往后,盛庸必定誓死效忠大王,绝不辜负大王的厚望与重托!" 朱樉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但坐在一旁的平安却是面色阴沉,满脸怒容。只见他猛地抬头,目光直视朱樉,压低声音质问道:“启禀大王,属下斗胆请教,这参将究竟属于何等品级之官阶? 还有那所谓的游击将军,又当列为何等官位呢?” 原来,在此之前,平安一直担任着娄山关的守备一职。 要知道,守备此一官职乃是起源自宋朝时期,其职责主要在于掌管某一特定区域范围内的军事防御事务。 然而值得一提的是,该职位本身并无明确的固定品级设定,实际上它更像是一种临时性的差遣而已。 第 1347 章 营哨制度 面对平安的质询,朱樉不慌不忙地回应道:“据本官所知,参将一职通常位居从二品的总兵与正三品的副总兵之后,其参将的官秩应为正四品。 至于那游击将军,则属正五品之列的武官。”言罢,朱樉还特意瞥了一眼平安,似乎想要观察一下对方听完这番话的反应如何? 然而,平安的反应并没有超出他的预料之外。 只见平安满脸都是不满足之色,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末将可是经过朝廷正式任命的新府军指挥使啊! 堂堂正三品的武将,大王您怎能如此徇私枉法,随随便便就把微臣贬成区区五品的游击将军呢?" 朱樉听后不禁发出一阵呵呵轻笑:"哦哟,看来到现在为止,你还是心有不甘呐! 既然如此,那不如我们来好好商议一番,先打个赌如何呢?" 说罢,他稍稍停顿了片刻,接着又继续开口道:"只要你能够率领新府军中的所有人马前来归顺于我,那么本王可以破例一次,赏赐你一个从二品的总兵职位,你觉得这样可行吗?" 听到这话,平安的面色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要知道,如果那些文官家的纨绔子弟们真愿意听从他的号令,当初也就不至于会把他这位直属上级丢在娄山关上,对他不闻不问了。 想到此处,平安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无奈地回答道:"大王啊,微臣如今从正三品的指挥使被贬谪为正五品的游击将军,一下子就连降了五级之多;再看看那个盛千户......" 平安话还没说完,一旁的盛庸突然攥紧拳头,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同时恶狠狠地盯着平安,那眼神仿佛要吃人一般。 平安心里暗叫不好,急忙改变话题说道:“再看看咱们盛兄啊,一天时间就连升三级,真是可喜可贺,实在是令人羡慕得紧....” 然而,平安的这番恭维并没有平息盛庸心中的怒火,只平安紧缩着脖子,畏畏缩缩地说:“末,末将可不是嫉妒贤能,反对大王提拔盛兄这样的骁将,而末将心中有些委屈,空有一身武艺却不能得到您的重用!” 朱樉见状,不禁冷笑一声,然后似笑非笑地问平安:“这么说来,你是不是认为我亏待了你,让你做个小小的杂号将军简直就是大材小用呢?” 面对朱樉的质问,平安犹豫片刻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但正准备解释时,突然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吼声从耳畔响起。 “好哇,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既然你嫌老子这座庙小,装不下你这尊大佛,那就赶紧给我卷铺盖走人,滚回东宫,替你的太子殿下老老实实放马去吧!” 看到秦王满脸怒容,平安不禁心中一凛,但他并未惊慌失措,而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并以一种沉稳而坚定的语气回答道:“末将经过深思熟虑后,突然觉得游击将军这个职位实乃妙不可言啊!游击二字所具备的那种灵活多变的特点,简直与末将本人的作战风格十分契合,简直是相得益彰啊......” 听到这番话,朱樉原本紧绷着的脸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仍然没有完全消气,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哼!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像根木头似的杵在这儿不动弹呢?难道本王还有空闲时间陪着你在这耍嘴皮子、玩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不成!” 平安闻言,心知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于是连忙双膝跪地,向朱樉连连叩头谢恩,口中还不停地高呼:“大王隆恩浩荡!末将平安在此叩谢大王的恩典,愿大王千秋万岁,万寿无疆.......” 然而,朱樉却似乎对平安这种阿谀奉承的行为感到十分厌烦,只见他猛地抬起脚来,狠狠地踹在了正跪在地上拼命磕头的平安身上,直接将后者给踹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紧接着,朱樉厉声呵斥道:“少废话!赶紧带着你的人马,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往江陵城下,给本王充当先锋官,打头阵去!若有半点闪失,看本王如何严惩不贷!” 听到秦王要让自己担任先锋官去打头阵时,平安心中一阵狂喜,但脸上却表现得十分平静,向朱樉询问道:“末将还有一件事仍然感到困惑不解,启禀大王,不知这游击将军究竟能够统领多少兵马呢?” 朱樉略微思考片刻后,回答说:“本王决定将荆州左卫剩余的三千一百名士兵,全数调拨给你来指挥。” 然而,当平安得知自己所统率的军队竟然是遭受重创、人数已经减少将近一半的荆州左卫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尚未来得及开口说话。 这时只听得朱樉紧接着又追加了一句话:“你也不要拈轻怕重,如果此次战役中你可以立下大功,那么本王将会把属于你的那一营兵马全数补齐,直至全员满额为止。” 平安一听这话,原本阴沉的面容立刻重新绽放出喜悦之情,随即兴奋地追问道:“假如末将有幸能够在战场上一举生擒贼首,活捉那位荆州知府茹常,就是不知真到那个时候,大王又会给予怎样的 赏赐和嘉奖呢?” 见到平安竟还有心思在此插科打诨,朱樉面色一沉,厉声道:“休要在此处与本王嬉皮笑脸,得了好处还卖乖,速速收拾行装离去,若是贻误了战机,本王唯你是问,他日,定斩不饶!” “遵命!”见秦王动怒,平安不敢有丝毫延误,赶忙点齐了人马,率领队伍向江陵城进发。 待到平安等人全部离去之后,朱樉深吸一口气,然后面向众人郑重地宣布:“此次战役结束后,我荆州全军将会迎来一次重大的改革和调整。具体来说,我们要实行新的营哨制度!”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从现在起,每五个士兵组成一个小队,称为‘伍’;每五十个士兵组成一个中队,叫做‘队’;每五百个士兵编成一个大队,命名为‘司’;每一千个士兵归为一支军队,称作‘哨’;最后,每三千个士兵就会形成一个完整的军事单位——‘营’......” 第 1348 章 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朱樉详细地介绍着新的编制体系,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清楚了解到自己所属的层级和位置。 随后,他继续解释道:“在每个营里,都会设立一名参将作为坐营官,全面统领整个营地的事务。 此外,还会有三位千总和六位把总协助坐营官处理日常军务,同时还有六十位管队专门负责管理各个小队的工作......” 听完秦王这番关于军制改革的讲话,盛庸等将领们心中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奥妙所在。他们意识到,这次改制实际上就是对原有官职名称和职能的重新划分。 比如,原来的卫指挥使相当于现在的参将,千户变成了千总,副千户则成了都司,而百户自然也就对应着把总这个职位。至于那些处于最底层的管队和伍长,则分别替代了原先的总旗和小旗。 尽管表面上看,参将所率领的兵力似乎比以前减少了将近一半,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因为在这种全新的营兵制度下,原本隶属于各部队的后勤人员以及从事各种杂务的辅助兵种都被彻底剥离出去了。 这样一来,参将手中真正掌握的战斗力量反而得到了增强。 相比之下,他们的地位和权力不仅没有下降,反倒有所提升了不少了。 在经历了一轮又一轮严格地选拔与淘汰后,原本人数众多的荆州卫以及荆州右卫中的那些年老体弱、伤病缠身之人被逐个剔除出去。 最终,这两支军队里超过一万一千名士兵仅有区区四千余人成功入选全新组建的五军营。 至于那另外五千余名未能通过考验的卫所兵们,他们并未就此离开岗位,而是选择留在荆州卫内,肩负起后方支援保障的重任。 这些人负责管理农田开垦事务,并承担着粮食及军需物资的运输任务;同时也要参与到城墙加固修缮等工作之中——其作用类似于现代社会中的民兵预备役部队。 待到朱樉完成所有人事任免并正式对外公布之时,新任千总陈珪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情绪。 只见他快步上前,来到朱樉身边,然后放低音量,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姑爷啊!小人心中一直存在一个疑惑未解,恳请姑爷能够屈尊降贵,为小人指点迷津一番。" 朱樉闻听此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老陈啊,你我相识已久,不必如此客气。若有何事,但讲无妨,我们之间并非他人可比,无需这般拘泥于礼数。” 陈珪起初尚有几分拘束之意,然而听闻这番话语后 ,心中顿时释然许多,整个人也变得轻松自在起来。 他稍稍沉默片刻,然后开口言道:“如今江陵城为贼人趁虚而入,情势危急。而冰冻三尺绝非一日之寒,小人觉得诸如军队改制之类的大举措,若非经过长达十数年之久的反复尝试与纠错,恐怕难以取得显著成效。” 说到此处,陈珪不禁摇了摇头,面露疑惑之色继续道:“小人愚笨,实在想不明白姑爷您为何不在局势安定之后,再将这些变革举措公之于众呢?” “毕竟,等到尘埃落定之后,改革所受的阻力,相对也会变得要小一些。” 就在这时,盛庸的视线也投了过来,可以明显看出,陈珪刚才说的那些话,其实正是他心中最为困惑不解之处。 朱樉深吸一口气,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道:“你们要知道,我们即将踏上的这条道路可谓是崎岖坎坷、荆棘密布啊!在前方等待着我们的,不仅有最终抵达目的地时的胜利与喜悦,但更多的还是数不清的艰难险阻以及可能面临的生死难关的一道道考验......” 说到这里,朱樉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过于激动了,连忙咳嗽一声掩饰过去,并略带歉意地说道:“抱歉啊,我这当领导的毛病又犯啦!” 看着眼前陈珪和盛庸两人一脸茫然无措的样子,朱樉稍稍停顿了一下,定了定神后继续说道:“总而言之呢,目前情况紧急,留给我们的时间非常有限,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一一仔细甄别荆州三卫里究竟藏匿着多少朝廷派来的细作眼线,更无法得知到底有多少人心存异志,仍旧对故主念念不忘?或者是他们本来就是一心向着朝廷那边儿的呢?” “于是乎,本王干脆就在大战之前,抛出一个诱人至极的鱼饵,静静地等待着那些愚蠢的鱼儿们主动上钩吧!” “老陈和老盛,你们就放宽心吧。一切都在本王的掌握之中,你们只要静观其变,等着看一出好戏就行了。” 听完秦王这番自信满满的发言后,就连向来以稳重著称、历经无数风浪的陈珪也不禁流露出一丝忧虑之色。他暗自思忖道:“这世上难道真会存在如此愚笨之人,竟然会自投罗网去咬秦王的直钩不成?” 与此同时,朱樉率领着他麾下的精锐部队——五军营,共计四千六百余名英勇的将士们,正迈着坚定而有力的步伐,气势磅礴地向着江陵城挺进。 一路上旌旗飘扬,战鼓喧天,好不壮观! 然而,正当众人意气风发之际,队伍行至半途时,负责 侦察敌情的锦衣卫副千户刘勉匆匆赶来禀报军情:“启禀大王,属下刚刚得到消息,我方人员在途中意外截获了两只可疑的信鸽,此外,军中的一名把总走到半道失踪,这人至今,仍然是下落不明,杳无音讯。” 盛庸与陈珪分处左右两侧,犹如两名忠诚卫士一左一右守护在秦王身侧。 当那个始料未及的消息传入耳中时,他们脸上皆浮现出惊愕神色,并默契十足地同时转过头来,两道目光汇聚于秦王身上。 只见陈珪双臂环抱于胸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率先打破沉默说道:“果不其然啊,姑爷果然是料事如神呐! 姑爷的神机妙算,小人实在是心悦诚服、五体投地了!”言语间充满了钦佩之情。 第 1349 章 登州卫戚祥 而一旁的盛庸尽管并未多言,但从他那专注且深邃的眼神中可以明显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深深敬意。 面对两人的赞誉,朱樉只是微微一笑,嘴角轻轻上扬,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自得之色。 他轻声回应道:“老陈啊,这可不是什么神机妙算! 其实,我用的这一招乃是引蛇出洞,或者说‘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更为贴切一些!” 实际上,朱樉原本只是打算借助这次改制事件,试探一下荆州三卫的将领和士兵是否对自己忠心耿耿。 毕竟,在如此重要的时刻,军中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意想不到的恶果。 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就像瞎猫遇上死耗子一样,竟然真的让朱樉揪出了一个内奸,还是隐藏极深的那一种。 朱樉心中一阵狂喜,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立刻追问刘勉:"那个失踪的把总究竟姓甚名谁?又是隶属于谁的麾下呢?" 刘勉不敢有丝毫怠慢,恭恭敬敬地答道:"回禀王爷,这位失踪的把总是陈都司麾下的一员猛将,名叫戚祥,乃是河南卫辉府人士。" 听到这里,朱樉的眼神猛地转向了一旁的陈珪。 陈珪心头一紧,知道自己必须赶紧做出解释,否则恐怕会引火烧身,大祸临头。 于是,他赶忙开口说道:"姑爷息怒,请听属下慢慢道来。 戚祥这人骁勇善战,曾是万岁爷帐下的一名小旗。" “大明开国之后,戚祥因战功累升为登州卫的世袭百户。 直到去年正月,戚祥才调任到咱们荆州卫,担任副千户一职。” 听完陈珪所言,朱樉不禁皱起了眉头,心头涌起无数疑问。 如果说这个名叫戚祥的人真的是老头子安排在湘王身边的眼线,那么他为什么对于湘王私自建造宫殿这件事只字不提、不向朝廷禀报呢? 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朱樉苦苦思索着,试图从现有的线索中找出一些端倪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 会不会是因为湘王私下印制宝钞这件事情,其实已经得到了老头子的暗中默认呢? 这样一来,很多问题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而关于湘王僭越宫室这一点,那就更容易理解了。 毕竟,如果朝廷真的要彻底追查下去,恐怕全天下的藩王都会受到此事牵连吧。 毕竟这些宗室王爷们当中,又有多少人的屁股底下是干净的呢? 朱樉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早已不是大明宗室,自然也没有闲心去管老朱家这些没完没了的破事儿了。 于是朱樉饶有兴致地追问道:“哦?原来如此!那这戚祥究竟来自何方呢?他之前又隶属于哪个卫所啊?” 陈珪赶忙躬身施礼回答道:“启禀姑爷,据小老儿所知,这位戚祥原是河南卫辉,幼年随着舅父一起迁居直隶定远。” “原是驴牌寨的一名普通民兵,跟随万岁爷渡江有功,因功累升登州卫的世袭百户。” 朱樉闻听此言后,便在自己的脑海中开始思索。 经过一番短暂思考过后,他很快就想起了关于登州这个地方的一些事情来。 原来呀,这所谓的登州府,其实就是由胶东半岛东北部地区的登、莱二州合二为一组成的一个行政区域。 而那个名为蓬莱岛的地方,则正是登州卫的卫所驻地。 要知道,这座岛屿向来都是人烟稀少、荒无人烟之处;再加上戚家本来就是从遥远的安徽迁徙过来的外乡人,在这里可谓是无亲无故。 就在这时,朱樉突然灵光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人物。 没错儿!在整个华夏历史长河当中,似乎在山东的地界上,确实曾经出现过这么一个声名远扬的戚氏家族。 而且更巧的是,他们还都跟那位名留青史的抗倭名将——戚继光,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想到这里,朱樉的心头不由得泛起了阵阵波澜。 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戚祥很有可能是那位被誉为冷兵器时代古典军事理论的集大成者、《纪效新书》的作者、鸳鸯阵的发明人、多次以少胜多的抗倭名将戚继光的祖先。 俞大猷和戚继光被世人并称为“俞龙戚虎”,俞大猷的祖先俞敏用一根长棍,尚且能和平安打个平手。 想必同为开国百户的戚祥也不会是什么泛泛之辈,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就在朱樉暗自沉思的时候,江陵城外一片混乱之中,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那是一个身材魁梧、衣衫褴褛的男人,正悄悄地混进了一群惊慌失措的难民中间。 这个男人昂首挺胸,目光锐利如鹰般紧盯着高耸入云的城楼。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扯开嗓子,大声呼喊道:"在下乃是荆州卫军副千户戚祥,身负紧急要务。 本官有十万火急的军情,必须面呈知 府茹大人!" 此时此刻,站在城头负责守卫的一名官差恰好听到了这声喊叫。 他心生好奇,便急忙从箭楼后的掩体里探出脑袋张望。 然而,当他定睛一看时,却不禁气得七窍生烟——原来,那个在底下叫嚷的家伙竟然只是个蓬头垢面的叫花子! 这名官差顿时感到自尊心受挫,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 他瞪大双眼,怒气冲冲地对着下方的戚祥破口大骂道:"好啊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要饭的,居然敢拿本大爷寻开心! 还妄想冒充官员在这里白吃白喝,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告诉你,这里可是江陵府,可不是你们这些阿猫阿狗都能撒野的地方!" 话一说完,那名官差似乎觉得这样做还不足以消去心头之恨,只见他顺手从地上拾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毫不犹豫地朝着戚祥狠狠扔了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块坚硬无比的石头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戚祥的右肩,顿时让他感到一阵钻心刺骨般的剧痛袭来。 眨眼间,戚祥被砸中的部位迅速鼓起了一个硕大的包块,鲜血也顺着伤口缓缓流淌而出。 第 1350 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 尽管如此,戚祥依然咬紧牙关,拼命忍受着身体所承受的痛苦,并怒目圆睁、声色俱厉地对着站在城楼上的那个可恶官差高声怒吼道:"你们这些以貌取人的家伙简直就是狗眼看人低! 识相的话,立刻给我打开城门放行,否则的话,延误军机,尔等后果自负!" 紧接着,戚祥又故意提高嗓音,摆出一副威严十足的模样继续喊道:"要是因为你们这群蠢货耽误了紧要军情,就算把你们所有人的脑袋加起来也不够本官一个人砍的!" 然而,令戚祥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面对自己的质问,城楼上的那位官差竟然毫无惧色,甚至,还对他的警告不理不睬,嗤之以鼻。 戚祥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他挺直了身躯,身上散发出一股威严之气,试图用自己的官职身份来震慑对方。 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站在城楼上的那位官差竟然毫无畏惧之意。 更过分的是,这个官差不但不为所动,反而抬起手指着戚祥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越来越响亮,充满了嘲讽与不屑:"哈哈哈哈哈……就凭你这么个小要饭的,也敢对本大爷出言不逊,大放厥词?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紧接着,这位嚣张跋扈的衙门捕头猛地转过身去,面对着城墙上众多的捕快以及那些临时召集过来帮忙守城的壮丁们高声喊道:"各位兄弟们听好了!立刻给老子放箭射死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叫花子! 大伙儿可都要听好了,一定要把那个臭要饭变成一只浑身插满箭的刺猬!" 这些平日里在老百姓面前耀武扬威惯了的官差和捕快们,早就利欲熏心,被权力和金钱冲昏头脑,自认为高人一等,完全不把这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穷苦人民当回事儿,他们的生命在这些人眼中如同草芥一般微不足道。 伴随着蒋捕头高亢而严厉的声音响起,一群身着统一制服、手持弓箭的官差如狼似虎,瞄准了城墙下方正在仓皇逃命的百姓。 他们毫不犹豫地拉满弓弦,将一支支锋利的箭矢射向人群之中。 这些官差们或许并非专业射手,但由于下方聚集着密密麻麻的难民,即使他们的射击技巧并不娴熟准确,也难以避免有数十支箭矢偏离目标后射中了那些可怜的百姓。 刹那间,惨叫与哀嚎声响彻了整个世界,让人毛骨悚然。 戚祥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无辜百姓接二连三地被箭射中,倒在血泊之中并不断发出凄厉的呻吟声,站在城头之上的那 群官差们不仅毫无恻隐之心,反而一个个像是见到了天底下最滑稽可笑之事一般,开怀大笑起来。 他们笑得前俯后仰,甚至有些官差趴在城墙上站立不稳,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不经的闹剧。 目睹此景,戚祥怒不可遏,他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之中,鲜血顺着手指流淌而下。 愤怒使得他牙关紧咬,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就在这时,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身骑一匹雄健高大的骏马,风驰电掣般疾驰而来。 戚祥定睛一看,来者正是刚才那位在城楼上下令放箭的蒋捕头。 仇人见面,真是分外眼红啊! 此时此刻,两个人都紧紧地盯着对方,眼中闪烁着愤怒和仇恨的火花,仿佛要将彼此烧成灰烬一般。 随着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蒋捕头那狰狞扭曲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残忍至极的笑容。 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咧得大大的,活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而另一边的戚祥却浑然不觉危险正在逼近,依旧傻乎乎地背对着蒋捕头站着。 蒋捕头见状心中暗喜:“哈哈,这小子可真是自寻死路啊!今天我就让你尝尝脑袋搬家的滋味儿!” 于是乎,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那把锋利无比的长刀,高高扬起后便朝着戚祥的颈项狠狠地劈砍下去。 刀光闪烁间,只听见“嗖”的一声破空之声响起,显然这一刀蕴含着无尽的杀意与威力。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蒋捕头手中的长刀即将击中戚祥要害部位的一刹那,后者竟然毫无征兆地猛然抬起头来! 刹那间,两道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交汇在一起,迸发出耀眼一道火花。 更令人震惊的是,戚祥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冷酷无情之意,宛如千年寒冰般刺骨寒冷! 还没等蒋捕头回过神来,他手上紧握的长刀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似的,不由自主地飞射出去,稳稳当当地落入到了戚祥的掌中。 紧接着,戚祥猛地转过身去,手臂一挥,手中的长刀瞬间化作一道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蒋捕头的咽喉处狠狠斩落下来…… 蒋捕头双眼圆睁,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般,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具没有脑袋却依旧稳稳坐在马背上的身躯。 与此同时,他惊恐万分地发现自己的脖颈 处传来一阵剧痛。 原来,自己的首级不知何时已被斩落,此刻正孤零零地悬在空中,随后“啪嗒”一声,蒋捕头的首级重重摔落在地上! 蒋捕头瞪大的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死不瞑目。 周围那群官差以及招募来的青壮们何曾经历过如此血腥恐怖的场景? 眼见着自家老大瞬间惨死当场,众人皆是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不止,甚至连逃跑都忘了。 戚祥站在原地,面庞冰冷得如同寒霜覆盖,一双眼眸更是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只见他动作利落地纵身跃上战马,顺手将那具早已失去生机的无头尸首扔到一旁,手中紧握着那把仍在不断滴着鲜血的长刀。 紧接着,戚祥毫不迟疑地挥动缰绳,驱策马匹径直朝着城门口狂奔而去。 马蹄声哒哒作响,带起一片滚滚烟尘,其速度之快,犹如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眨眼间,他便单枪匹马地杀入城中,直冲向那些惊慌失措的官差和衙役,刀光剑影交错之间,一场惨烈的杀戮就此展开…… 第 1351 章 首功之人 江陵城坐落在波涛汹涌、气势磅礴的长江北岸,犹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稳稳地矗立在天地之间。 这座城市巧妙地借助于长江这道天然屏障,历经岁月沧桑,逐渐发展成为一座威震四方的江防重邑。 它东邻广袤无垠的江汉平原,西面与雄伟壮丽的三峡紧密相连,北面则直通历史悠久的襄阳古城,南面又俯瞰着碧波荡漾的洞庭湖。 如此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使得荆州当之无愧地成为了长江中游地区的水运枢纽,同时也扮演着连接南北交通要道的关键角色。 自远古时代起,荆州便因其卓越的战略价值而备受瞩目,成为了兵家必争之地。 对于南方政权而言,如果能够牢牢掌控这片土地,就可以倚仗长江之险,轻松实现划江而治的南北对峙局面;而对于北方势力来说,一旦攻占此地,便可顺江而下,长驱直入富饶繁华的江南水乡。 总而言之,荆州的战略地位堪称举足轻重——既掌控着长江航道,又扼守洞庭湖要冲,可谓四通八达,无往不利! 这里不仅仅是长江中游防线中的咽喉,还是南来北往各路军队的后勤补给中转站。 江陵城作为古代荆州的政治中心,既是通往荆湘大地的水陆门户,更是整个江汉平原的心脏地带。 其重要意义,根本无需赘言,人尽皆知。 且看那远方,平安率领着荆州左卫残存下来的三千将士,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江陵城下。 他原本信心满满地认为前方将会迎来一场激烈残酷的战斗,但出乎意料的是,就在他们尚未准备好,搭建云梯进攻城池的时候,之前派出侦查敌情的斥候却神色慌张地匆忙赶回,并带来了一则让他惊愕不已的惊人消息。 "启禀将军大人,大事不好啊!拱极门已经被人攻破啦!城里的守城军队完全崩溃,一个个逃得无影无踪!"斥候气喘吁吁地报告完情况后,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下。 听闻这个消息,平安顿时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声音颤抖地追问:"什么?你……你再说一遍,江陵城竟然不攻自破?他娘的,这怎么可能呢!" 面对将军严厉的目光,斥候急忙连连点头,表示所言不虚。 平安紧紧皱起眉头,暗自思忖道:"难道又是茹常那个老小子耍的阴谋诡计,故意设下这样一个空城计,来迷惑我军不成?" 想到此处,他决定不能偏听偏信,要再三核实一下真伪。 于是,他再 次向斥候发问:"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们可有深入城中,打探一下虚实呢?" 斥候赶忙回答道:“回禀将军,据属下侦查所得,攻破城池之人正是我们自己军队里的一员将领,但却是独自一人闯入城中!” “什么?竟然只有一个人?这简直太荒谬了吧!咱们军队当中怎么会出现这样不世出的猛将呢?”平安将军闻言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他觉得单凭一己之力就能杀人破阵,拿下一座城池,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让人难以置信啊! 正当那名斥候准备继续向平安禀报其他情况时,忽然听到从他们背后传出了一阵嘈杂的喧哗之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破旧衣裳、浑身脏兮兮的乞丐模样男子正朝着这边慢慢走来。 而周围那些原本围聚在一起的士兵们见到这个乞丐之后,却都不约而同地纷纷让开道路,似乎对这个人颇为忌惮或者说有些畏惧之意。 再仔细一看这名乞丐,可以发现他浑身上下都沾染满了斑斑血迹,走起路来也是摇摇晃晃、踉踉跄跄的样子显得十分吃力。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根粗麻绳,而麻绳的另一头则捆绑着一个身着残破不堪的五品官员服饰的文弱书生。 平安见状,连忙瞪大眼睛定睛观看,当看清眼前这个被绳子捆住的文官真容之时,顿时惊得目瞪口呆,满脸都是惊愕之色。 因为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位文官,不正是他以前的东宫同僚——前任太子侍读茹常吗? 扑通一声,乞丐双膝跪地,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头发散乱不堪,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仍能看出那张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得如同死人一般。 只见他缓缓抬起头,动作显得有些吃力,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随着头部的抬起,一张更为清晰的面容展现在众人眼前: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面色惨白如纸,毫无生气;眼眶深陷,透露出无尽的疲惫和绝望;嘴唇干裂,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沙哑的嗓音突然响起:"末将五军营把总廖祥,拜见大人!" 他的表情十分苦涩,让人不禁为之侧目。 话音未落,廖祥便猛地向前一扑,狠狠地磕了一个响头。 这个磕头的动作异常标准,甚至可以说是行云流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万般情感。 磕完头后,他再次缓缓抬头,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 既有如释重负的轻松,也有对生离死别的释然,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奈和不甘。 此刻,他脸上的泪水与血水交织在一起,顺着脸颊肆意流淌而下,形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和喊杀声,朱樉率领着大批人马浩浩荡荡地赶到了城下。 可惜的是,当朱樉来到廖祥身边时,这位拿下江陵的首功之臣,已经静静地躺在一副冰冷的棺椁之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脸色依旧那么苍白,嘴角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在告诉世人,他这一生没有留下任何遗憾。 听完手下人的详细禀报后,朱樉终于彻底明白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和来龙去脉。 第 1352 章 庸医 原来,廖祥经过一番精心伪装之后,竟然摇身一变,化身为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且面容憔悴不堪的逃难乞丐模样,并企图趁着城外混乱不堪之际,偷偷摸摸地潜入城内,然后再寻找合适的时机,去向朝廷告发他们。 然而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料到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呢? 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原本应该坚守岗位的官差们,却偏偏选择在茹知府返家沐浴更衣的时候,并且,这些官差还胆大包天地把那些逃难的无辜老百姓统统阻挡在了城门之外。 更过分的是,这些丧心病狂、利欲熏心的家伙们居然还借此机会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对那些可怜巴巴的难民们敲诈勒索。 只要有谁想进入城内寻求庇护,那么就必须先乖乖地交给他们每个人整整一两银子作为所谓的“进城费”才行。 面对如此这般无理要求以及无耻至极的行为,廖祥的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愿意轻易暴露身份或者引起不必要麻烦。 但那些贪得无厌的官差们眼见着从这些穷苦潦倒的民众身上,实在无法压榨出太多油水来,于是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紧闭城门,完全不顾及那些城外的百姓死活。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当廖祥自我介绍之后,竟然与衙门中的一名捕头产生口角,发生了争执。 这场突如其来的矛盾,竟然成为了后续一系列事件的导火索。 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上演了,廖祥孤身一人冲入城中,如入无人之境。他手中长刀挥舞,气势如虹,所到之处,众多官差纷纷倒地毙命。 而此时,正在家中悠然自得地泡着澡的茹知府也未能幸免,被突然闯入的廖祥擒获,成了一个阶下囚。 面对眼前这个降而复叛、最终不幸战死沙场的"戚家老祖",朱樉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他缓缓走上前去,动作麻利,轻轻地解开身上那件玄色的披风,并小心翼翼地覆盖在戚祥冰冷的遗体之上。 "唉!"朱樉深深地叹息一声,然后转身面向站在一旁的陈珪,开口询问道:"老陈啊,关于他家里的情况,你是否有所了解呢?他的父母双亲和妻儿是否都还健在?" 陈珪思忖片刻,方才答道:“回姑爷,戚祥双亲早逝,自小孤苦伶仃,幸得有位善良正直的舅父将其收养,并含辛茹苦地抚养长大成人。”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如今其舅父也已离世而去,只剩下他的妻子张氏和一对可爱的儿女相依为命,在定远老家过着 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 听完陈珪讲述完戚祥的家庭情况后,朱樉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之感。 要知道,世袭百户这个职位虽然听起来还算光鲜亮丽,但实际上不过就是个区区朝廷正六品武官罢了。 而且每个月所能领到的那点俸禄也是少得可怜,如果单靠这点微薄的收入来养活一家人,简直比登天还难! 所以平日里他们家除了靠戚祥那点微不足道的薪水外,还需要家里的老婆孩子都辛苦操劳才行。 无论是纺纱织布还是下地干活儿,只要能挣到几个小钱贴补家用就好,这样才能勉强度日啊! 想到这里,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些整天游手好闲、养尊处优惯了的宗室王爷们,朱樉突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起来...... 于是乎,他咬咬牙下定决心下达命令说道:“此次能未损一兵一卒,如此轻松便收复江陵城,可以说完全都是仰仗戚把总奋不顾身,杀敌报国才得以成功。” “江陵城能够失而复得,戚把总实在是功不可没啊!” “立刻传达本王的命令,提拔戚祥的儿子——戚斌担任荆州卫指挥佥事一职,并且可以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大王......” 就在朱樉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一旁的平安却突然迈步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直接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朱樉微微皱眉,面露不悦之色,道:“怎么?眼见他人立下先登与斩将之功,汝便心生嫉妒,是吗?” 平安生怕秦王误会自己,连忙摆手,并着急地解释说:“大王啊,请您一定要相信微臣啊!微臣绝对没有丝毫嫉妒贤才之心呐!刚才微臣看到戚把总……哦不对,应该说是戚佥事吧,他的眼皮好像一直在不停地跳动呢。” 听到这里,朱樉不禁皱起了眉头,然后迅速迈步向前走去,同时伸出手轻轻搭在了戚祥的脖子部位,大约就在喉咙附近。果然不出他所料,仍然能够感受到一丝丝极其细微的气息存在着。 紧接着,朱樉毫不犹豫地用力扯开覆盖在戚祥身体上方的那件宽大披风,随后弯下腰来,将脑袋侧向一边并紧贴在戚祥的胸口位置,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地倾听起来。片刻之后,从戚祥的胸膛之中传出了一阵非常轻微而且十分缓慢的心跳声音,这阵心跳时有时无,几乎快要让人无法觉察到它的存在了。 朱樉缓缓直起身板儿,脸色变得异常阴沉难看,他怒目圆睁,大声 呵斥道:“你们这些个没用的家伙们!明明这人还没死透呢,怎么就这么急不可耐地把人家给装进棺材里面去准备埋葬啦?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面对朱樉的斥责和质问,平安感到满心都是冤枉,但又不敢有任何怠慢或迟疑,于是赶紧再次开口辩解道:“还请大王息怒!这件事情真的跟微臣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啊! 实在是因为卫所里面那个姓胡的医官经过一番详细检查和诊断以后,亲口告诉微臣说,戚佥事身上的伤口已经严重感染并且开始溃烂化脓了,就算用灵丹妙药也治不好了!” 按照大明朝廷的军事制度规定,每个卫所都会安排一名或者两名医官。 然而,这些所谓的医官实际上都是世袭而来的医户出身,他们真正掌握的医术水平到底怎么样呢? 恐怕,也只有老天爷,才能知道了吧? 第 1353 章 故人来访 朱樉迅速派遣手下的人去把平安所说的那位荆州左卫医官找来。 "小人胡得志参见秦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啊!"胡得志一边说着,一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并不断叩头行礼。 朱樉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自称医官的男人,只见他身材高大粗壮,穿着一身脏兮兮、油乎乎的衣服,看上去根本就不像个医生,反倒更像是一个杀猪宰羊的屠夫。 于是,朱樉板着脸,语气严肃地问道:"胡医官,本王来问问你,你平时真的是以行医看病为生吗?" 胡得志浑身颤抖着,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目光与秦王交汇后,胡得志又迅速低下头去。 但还是瞥见了秦王脸色平静,胡得志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然后鼓起勇气回答道:“回王爷,小人家里世代相传的金创药,专门治疗各种刀伤箭疮和跌打损伤。 只是近些年来,天下安定,很少发生战争,所以小人的医馆门可罗雀,生意十分惨淡。 无奈之下,小人只能依靠宰杀牲畜的技艺勉强维持生计,养活一家老小。” 听到这里,朱樉不禁皱起眉头。 要知道,卫所制度可是大明王朝特有的军事体系,它完全独立于地方州县之外。 而且,不仅仅是卫所里的军人身份可以世袭罔替,就连那些负责制造兵器甲胄的工匠以及治病救人的大夫,他们的职位也是父死子继,代代相传。 像胡德志这样一边当屠夫谋生,一边还兼任医官职务的情况,在整个大明朝其实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是数不胜数。 暂且不提其他地方如何,光是紫禁城中的太医院就有很多所谓的太医都是靠着祖上积德,沾了父辈的光才能谋到一官半职。 这些人的医术高低不一,甚至有些根本就是滥竽充数,纯粹是混饭吃的。 要不然,历史上怎么会出现像刘文泰那样接连害死明宪宗和明孝宗两位皇帝的绝世庸医了。 只见秦王一脸肃穆之色,双唇紧闭一言不发,胡德志见状立刻吓得浑身发抖,连忙低头哈腰、撅起屁股紧紧趴在地上,甚至连一口粗气都不敢喘出来。 "不必多礼,你先下去吧!"朱樉随意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没有要怪罪这个名叫胡德志的小人物的意思。 毕竟此人医术确实不够高明,但这也不能完全归咎于他个人身上,更多的还是因为前朝所实行的那种各色户籍管理制度存在严重缺陷和弊病导致的结果。 得到允许后,胡德志犹如蒙恩赦一般,急匆匆地退出房间离去了。 待胡德志走后,朱樉转头看向身边的侍从平保儿,并下达命令说:"传我旨意,速派人前往武当山,请一位医术高超的道长前来给戚卿家治疗伤势。" 从古至今,医学与道家学说之间一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以说是相互补充、相得益彰。 而在众多道士当中,更是涌现出许多拥有绝世医术的高人,他们凭借着卓越的医技最终成为名垂青史的一代神医。 例如,那位赫赫有名的茅山派开山鼻祖——魏晋时期号称"山中宰相"的陶弘景,其著作《神农本草经》堪称中医界的经典之作;又如唐朝时期撰写了《千金方》并被世人尊称"药王"的孙思邈……这些都是道教历史长河中的璀璨明珠,令人敬仰不已。 檐角夜露滴答,案上烛火摇曳,平安正欲唤过心腹,备上快马干粮,连夜奔赴武当山请有道之士出山。 一旁陈珪见状,忙趋步上前,袖袍轻掩,附耳于朱樉身侧,语声压得极低:“姑爷似是忘了,湘王爷素以乐善好施闻名,这些年往武当山大小数十座道观捐输的银两,堆起来怕也有半座山高了。” 朱樉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岂会听不出陈珪弦外之音? 正是他先前行事孟浪,将武当诸观的大施主湘王给驱走了。 那些道士皆是表面和善,内里最是记仇,嘴上虽不敢有半句怨言,心中定然暗怀芥蒂,若说能真心实意前来相助,那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除非派兵强请,否则不出意外,这群认钱不认人的家伙,必定找尽借口推诿搪塞。 朱樉正自踱步犯难,忽闻帐外马蹄声急促,守城门的盛庸掀帘而入,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高声禀道:“大王!丹溪先生高徒赵良仁,乍闻您驾临荆州,连夜披星戴月赶来,此刻已在辕门外候着,欲求见大王!” 朱樉正因寻访神医之事愁眉不展,听闻赵良仁登门,只喜得心头小鹿乱撞,手舞足蹈间,竟不慎蹬掉了一只云纹皂靴,兀自不觉。 他袍角翻飞,连头上的紫金冠都微微晃动,身形一晃便如离弦之箭般奔出一丈有余,转瞬便没了踪影。 身后盛庸捡起地上的靴子,额上沁出细汗,快步追赶,脚步声踏得地面尘土飞扬,直追到辕门处才赶上,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大王,大王!您的靴子掉了,慢些走!” 赵良仁立在辕门外,一身青布长衫沾了些许风尘,听得身后 呼喊,低头一瞧,见秦王竟光着一只脚,白色袜底沾满了泥草碎屑,鬓发也因急奔有些散乱。 他顿时热泪盈眶,双手微微颤抖,哽咽着躬身拜道:“微臣何德何能,竟蒙大王倒履相迎,此等殊荣,实不敢当!” 朱樉从容接过盛庸递来的靴子,俯身套上,袍角扫过地面轻尘,含笑道:“赵太医客气了。令师丹溪先生乃是家母救命恩人,当年若非得先生妙手回春,家母怕是难渡险关。 如今先生高徒亲至,小王岂敢有半分怠慢?亲自出门相迎,方合待客之道。” 他嘴上说着客套话,心中早已乐开了花——有赵良仁这般名医在此,戚祥那条性命,总算能保住大半了。 “大王言重了。”赵良仁躬身作答,目光中满是动容,“微臣本是朝廷派往大王身边的医官。 若非大王体恤老臣年老体衰,赐臣一个自由身,老臣年近八旬,这辈子怕是再也无缘与恩师相见了。” “此番老臣能与恩师重逢,全仰仗大王的洪恩浩荡。” 第 1354 章 乱弹琴 朱樉闻言,连忙问道:“如此说来,丹溪先生近来身体康健否?先生已是百岁高龄,可还能自在行走?” 赵良仁含笑回禀:“托娘娘与大王的洪福,家师虽已是个百岁老翁,却依旧耳聪目明,每日晨起还能练一套拳脚,精神抖擞得很,身子骨硬朗着呢。” 朱震亨这般医学泰斗,放到后世便是国宝级的专家。 即便他不再亲自治病救人,只要尚在人世,便是为大明朝的医疗卫生事业添砖加瓦。 他毕生积攒的宝贵经验,能让后学晚辈少走无数弯路,令成千上万的病患受益。 一番寒暄过后,赵良仁面上露出难色,搓了搓双手,缓缓道出此番来意:“实不相瞒,家师特遣微臣前来,乃是有一事相求。 襄阳府遭逢水患,灾情惨重,当地百姓流离失所,不少人染上了重疾,如今瘟疫已然蔓延到了州县,还望大王不吝钱财,出手相助。”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袋,小心翼翼地从中抽出一封书信,正是恩师亲笔所写,双手捧着,郑重呈到朱樉面前。 朱樉拆开信封,就着廊下灯火细读,眉头渐渐蹙起,脸上的笑意敛去几分,眸中多了几分凝重。原来襄阳水患过后,瘟疫横行,朱震亨在当地救治灾民,却苦于药材匮乏,故而在信中恳请他慷慨解囊,出资购置一批药材送往襄阳。 想当年马皇后身子得以痊愈,除却陈芥菜卤的奇效,朱震亨所开的调养药方,亦是功不可没。念及此处,朱樉合上书信,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道:“丹溪先生对家母有救命之恩,此等善举,本王岂能推辞?莫说只是些许药材,便是要本王倾家荡产,亦在所不惜!” 赵良仁连忙躬身推辞:“大王言重了!微臣暂代家师与襄阳数十万百姓,谢过大王的大恩大德!” 朱樉转头,先看向一旁的平安,转念一想,这小子近来毛手毛脚,总爱捅娄子,实在不太靠谱。此事关乎朱震亨这般国宝级的专家,又牵扯到数十万灾民的性命,非得选个老成持重之人负责不可。 于是他目光转而落在陈珪身上,沉声道:“老陈啊,党和人民考验你的时刻到了。如今组织上决定派你前往襄阳,去完成一件困难重重且意义重大的任务……” 陈珪闻言,面色顿时一肃,双手按在腰间佩剑上,腰身挺直,神色间既有几分凝重,又带着几分跃跃欲试,躬身问道:“大王之意,莫非是要老臣领兵去取襄阳府?” 要知襄阳城乃是湖广重镇,城防坚固至极,堪称铜墙 铁壁。 想当初纵横天下的蒙古铁骑,动用了数倍兵力,耗时整整六年,直至襄阳城内粮草耗尽、军民疲困且无半分援兵之际,才堪堪拿下吕文焕镇守的这座坚城。 此刻听闻秦王语气郑重,也难怪陈珪会胡思乱想,一时竟想偏了方向。 议事厅内烛火跳跃,映得满室人影晃动。 朱樉见麾下诸人个个眼冒精光,摩拳擦掌恨不得即刻拿下襄阳,那股立功心切的模样,仿佛眼前重镇已是囊中之物,当即沉下脸厉声呵斥:“就凭咱们这区区几千人手,去攻襄阳这般铜墙铁壁的重镇,不过是给人塞牙缝罢了!此等异想天开之事,简直是痴人说梦!” 话音落下,一旁的陈珪悄悄松了口气,额角的细汗暗自消了些,连忙躬身垂首告罪:“小人愚钝,险些曲解姑爷深意,还望姑爷海涵。” 朱樉摆了摆手,指尖叩了叩案上的舆图,道出真实盘算:“老陈,实不相瞒,这位赵太医的恩师丹溪先生,乃是我老朱家的大恩人。 当年家母病重,若非先生妙手回春,后果不堪设想。 俗语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你持我手谕,速去湘王府与府衙库房,将所有药材并三十万石粮食悉数起运,务必稳妥送往襄阳,亲手交予丹溪先生。” 说罢,他眼神一凝,加重语气叮嘱:“此事关乎襄阳数十万灾民的身家性命,这批救命的粮药,便是一粒米、一株草,也半点差池都出不得!” 陈珪闻言,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重重一拱,朗声道:“姑爷放心,便是豁出这条老命,小人也必护着赈灾物资,平安送抵襄阳!” 朱樉满意点头,一旁沉默许久的罗贯中却趋步上前,袍袖轻掩,附耳低语:“大王,有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如此巨额粮药贸然运往灾区,丹溪先生并无一官半职,当地官员见了这般横财,难保不会起贪念,对赈济物资上下其手、中饱私囊啊。” 朱樉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老罗,你有何高见?” 罗贯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压低声音道:“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微臣建议,大王派遣一名朝廷命官,持您的符节前往襄阳主持赈济,名正言顺方能镇住宵小。” 朱樉面露忧色:“以朝廷名义行事,岂不是咱们出力,反倒让朝廷白白占了好名声?” 罗贯中轻笑摇头,凑近了些:“臣有一计,只需在每袋粮食、每个药包之上,皆用朱砂印上大王的‘秦’字印 记。时日一久,灾民每日见着这印记,自然知晓是大王雪中送炭,数十万生民也会对大王恩德铭记于心。” 此计一出,朱樉拍案叫绝,连声道:“好计策!就依你所言!”可一旁的杨士奇却上前一步,拱手出声反对:“大王,民间百姓多是目不识丁,大字不识一个,印上‘秦’字怕是难达其意。 微臣斗胆,请大王效仿倭国先例,设计一幅简洁图案作为标识,既能彰显大王身份,又能让百姓一眼便识。” 朱樉心中暗忖,他身为穿越者岂会不知,日本家徽文化本就源于华夏古代图腾——商有玄鸟图腾,秦国王室族徽便是玄鸟演化而来的鸷鸟猛禽。 自始皇帝一统六国,皇室象征便成了龙图腾。 第 1355 章 意见相左 可如今他已被褫夺宗籍,龙纹自然万万不可再用;而那秦国王室的鸷鸟图腾,连后世老秦人都早已不认,转而尊奉刘家赤帝之子,此刻用之亦是不妥。 他正暗自思忖,铁铉忽然踏前一步,语气铿锵有力:“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 我泱泱华夏,天朝上国,礼仪之邦,岂可言效仿东夷小国,自降身份?” “鼎石兄,你误会了!”杨士奇万万没想到,最先反对自己的竟是至交好友,连忙拱手辩解,“小弟所言,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只为让灾民知晓大王恩德,并无他意。” “服章之制,关乎国体,在于明贵贱、辨等级、别尊卑,岂能随意更改?”铁铉袍袖一甩,声色俱厉,“贤弟怂恿大王改服易帜,便是自乱纲常,若引得各方效仿,岂不是要在神州大地重演七国之乱乎?” 铁铉所言并非无据——日本服章文化不过学了华夏皮毛,自汉武帝推行“易服色”,至汉明帝时期,华夏已确立以《周礼》为核心的衣冠制度,天子至百官的十二章纹制度传承有序,历代恪守。 即便是前朝异族入主中原,祭祀天地时也需依周礼着十二章服,以宣示自身为华夏正统。 在他看来,杨士奇此举简直大逆不道,比起兵造反还要严重百倍。 “纹章之制,古已有之!”杨士奇不甘示弱,朗声辩驳,“上古有图腾为记,杨某不过是效仿先贤,传扬大王威名美德,何罪之有?”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铁铉怒目而视,一掌拍在案上,震得杯盏轻颤,“礼乐服饰乃国体根本,怎可如此儿戏? 我煌煌大明以礼教治天下,杨兄此举,便是让我王自绝于天下,沦为后世笑柄!”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方能立非常之功!”杨士奇寸步不让,“欲成大事者,岂能拘泥于陈规小节?若因循守旧,何时方能成就大业?” 二人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议事厅内气氛剑拔弩张。 朱樉连忙出面打圆场,抬手按住二人:“两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此事暂且搁置,待时机成熟再议不迟!” 秦王和了稀泥,杨士奇与铁铉虽心中仍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只得各自躬身退去,离去时还互瞪了一眼。朱樉转向一旁静坐的赵良仁,苦笑道:“让赵太医见笑了,府中议事竟闹得如此模样。” 赵良仁连忙摇头,拱手赞道:“大王慷慨解囊,赈灾济民,此乃功德无量之举,府中诸人亦是为大王着想,何笑 之有?” 朱樉却无半分喜色,反而眉头紧锁,忧心忡忡:“赵太医,实不相瞒,我麾下有一员勇将戚祥,前日战场之上身受重伤,刀枪入体,如今昏迷不醒,生命垂危,急需良医救治。 只是军中大夫水平良莠不齐,多是些半路出家的草医,实在令人放心不下。” 赵良仁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笃定:“大王放心,医者仁心,微臣定当竭尽所能,救治戚将军。” 见赵良仁主动请缨,朱樉心中暗喜——朱震亨师徒乃是当世医学泰斗,有他出手,戚祥这条命多半能保住,此事自然事半功倍。 当下便引着赵良仁前往营房,只见戚祥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嘴唇干裂,胸前伤口缠着厚厚的布条,隐隐有黑血渗出,散发着淡淡的脓腥味。 赵良仁屏退左右,仔细查验伤口,指尖轻轻按压患处,眉头渐渐紧锁,手抚长须一言不发,末了轻轻摇头,长叹一声:“唉!” 常言道,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大夫不说话。 赵良仁这一沉默,朱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急声追问:“赵太医,我的爱将还有救吗?” 赵良仁缓缓直起身,沉声道:“伤口化脓溃烂,脓毒已然深入骨髓,按常理来说,已是回天乏术……但是——” “但是什么?你快说!”朱樉上前一步,紧紧攥住赵良仁的手腕,神色焦灼。 赵良仁面露笑意,反手安抚道:“大王莫急,好在大王发现的陈芥菜卤对炎症有奇效,恰好能克制脓毒,再辅以家师独创的清瘟败毒方剂调理,不出多日,戚将军定能痊愈。” “那赵太医方才为何一直在摇头叹气?”朱樉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却仍有些不解。 赵良仁略显窘迫,抬手揉了揉眉心:“在下星夜赶路,两日两夜未曾合眼,方才一时困倦失态,让大王担忧了,还望大王见谅。” “……”朱樉一脸无语,心中暗自吐槽:好家伙,你这太医的职业病比医术还精湛,分明是故意卖关子,吊人胃口! 待赵良仁取出银针消毒,小心翼翼为戚祥清理溃烂伤口、敷上草药、重新包扎完毕,朱樉才松了口气,下令道:“老陈,你亲自备上马车,护送赵太医前往城外驿馆歇息,好生照料,明日一早再出发不迟。” “小人遵命。”陈珪领命,躬身应下,引着赵良仁离去。 朱樉转身回到议事厅,转头看向罗贯中,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老罗,你跟我说说,老杨和老铁方才究竟是怎 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吵起来了?” 罗贯中走到他身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低声问道:“大王是假装糊涂,还是真不知情?” “嗐!”朱樉正端着茶杯抿了一口,闻言一口茶水喷了出来,险些溅到罗贯中身上,“咳、咳……好好说话,别跟我打哑谜!我若是知道其中关节,还问你作甚?” 罗贯中放下茶杯,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大王有所不知,您的幕府之中,早已悄悄分成了两个阵营。 一派是以大都督、曹国公为首的进取派,主张速图大业,早日与朝廷分庭抗礼;另一派是以颖国公、黔国公为首的温和派,主张稳扎稳打,先固根基再谋发展。” 朱樉瞬间来了兴致,眉飞色舞道:“那我猜猜,铁铉瞧着刚正不阿,定是保守派,杨士奇看似圆滑,便是激进派?” 第 1356 章 暗表衷心 “激进派与保守派?”罗贯中重复一遍,摇头轻笑,“大王只看表面罢了。铁铉表面敦厚谦逊,实则机敏善变,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乃是实打实的进取派;杨士奇看似圆滑开明,实则循规蹈矩,墨守陈规,反倒偏向温和派。” 朱樉恍然大悟。 他身为穿越者,自然知晓二人底细——铁铉看似刚正不阿,实则在靖难之役中干出以诈降之计戏耍朱棣的离经叛道之事,让朱棣在济南城下颜面扫地,无功而返;而杨士奇虽看似中庸无偏,却助推“三杨内阁”一步步壮大文官集团,逼得宣宗不得不设内书房,培养宦官参政来制衡文官势力,骨子里便是个守成的文人士大夫。 想到此处,朱樉若有所思,指尖叩着案几:“这二人在我面前演这么一出双簧,究竟是何用意?” 罗贯中微微一笑,直言不讳:“说句大不敬的话,皆因大王您近来行事反复无常,立场摇摆不定。 进取派嫌您过于保守,温和派又怕您太过冒进,他们无计可施,才出此下策,逼您明确表态啊。” 朱樉一愣,满脸错愕:“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 罗贯中不说话,只是轻轻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默认。 朱樉这才明白过来,敢情自己夹在两派之间,竟成了两边不讨好的主。他长叹一声,靠在椅背上:“我明明一直旗帜鲜明站在激进派这边啊! 再说咱们初来乍到,立足未稳,周遭皆是朝廷眼线,时机未熟,总不能跟山大王似的,刚占块地盘就揭竿造反吧?” 罗贯中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低声反问:“微臣斗胆,敢问大王,何时才算时机成熟?” 朱樉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憧憬:“再等等,让我偷偷发育几年。 等老头子龙驭宾天,朝中局势动荡,我麾下再练出百万雄师,粮草充足,到那时再逐鹿天下,也不算迟。” 罗贯中面露忧色,放下茶杯,语气凝重:“从前,大王是皇上嫡次子,大明第一宗藩,身份尊贵,别说等几年,便是等十年、数十年也无妨。 可如今,朝廷已下旨褫夺您的王爵,革职查办,贬为庶人,连宗籍都除了。 皇上在世时,大王不与朝廷抗争,不谋名分;待皇上驾崩,大王一无大义名分,二无正统依据,凭何继承皇位、号令天下? 再者说,日久天长,人心思变,麾下之人皆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来。 到那时,还有几人愿意无名无分追随大王,陪着您冒险?”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点醒了梦中人。朱樉眉头紧锁,指尖微微发凉。 他始料未及,朱元璋将他褫夺王爵,开除宗籍之事,竟比想象中严重得多,已然动摇了人心根基。 如今连铁铉、杨士奇这等心腹旧部都在变相表达不满,逼他表态,更遑论后来加入秦王府的人? 恐怕这些人此刻都在暗中观望,一旦形势稍有不利,便会立刻改换门庭,投靠朝廷,弃他而去。 议事厅内烛火摇曳,映得朱樉面色沉凝如铁。他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案几,力道渐重,木面留下浅浅指痕,幽幽叹道:“老罗啊,你说的那些道理,我又何尝不知?如今朝廷官军尚有两百余万之众,疆域千里,人口亿万,皆是我等十倍有余。这般悬殊差距,想起便叫人心里哇凉一片,实在没半分底气啊!” 罗贯中刚要开口劝慰,忽闻“嘎吱”一声脆响,紧闭的朱漆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方才躬身退去的杨士奇、铁铉竟去而复返,平安、盛庸等将也悉数到齐,一个个身着甲胄,神色肃穆如临大敌,列队而立,堵住了厅门。 杨士奇越众而出,双膝微微弯曲,躬身拱手,声如洪钟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当今皇上为奸人蒙蔽,下旨削藩,将大王贬为庶人!陛下年事已高,昏聩不明,朝中奸臣当道,结党营私,坐视荆湘百万黎民深陷水火而不顾!大王乃熙祖裕皇帝苗裔,仁祖淳皇帝之孙,当今圣上与皇后嫡子,身负天命,民心所向!臣等此番,便是代表荆湘百姓与天下苍生,恳请大王举兵清君侧,诛奸逆,安社稷!” 话音未落,杨士奇“噗通”跪地,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上,身后众人齐刷刷跟进,甲胄碰撞之声铿锵作响,异口同声高呼:“臣等恭请大王举义兵,除国贼,匡扶社稷,还黎民一个天下太平!”声浪滚滚,险些掀翻屋顶。 朱樉先是一愣,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心头雪亮——合着这帮人早就算计好了,联手演这么一出逼宫大戏! 他眉头紧锁,指节捏得发白,暗自怒骂:“好啊,原来是保守派嫌我太怯战,激进派嫌我太迟缓,索性合伙来逼我表态了!” “唉!”朱樉长叹了口气,袍袖一甩,沉声道:“正所谓子不言父之过,臣不彰君之恶。父皇乃天下共主,亿万臣民之君父,吾既为人臣,又为人子,岂能行此不忠不孝之事,落人口实?” 杨士奇闻言,膝行几步,双手死死拉住朱樉的袍角,嚎啕大哭,双目赤红如血:“大王!如今圣上被奸佞蛊惑,圣听蒙蔽,忠奸不分,是非颠 倒!朝纲紊乱,贪官横行,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正是大王挺身而出、主持大局、拯救天下苍生之时啊!” 言罢,群臣纷纷叩首,额头触地“咚咚”作响,齐声附和:“臣等恳请大王兴义兵,除暴乱,救黎民,安天下!” 朱樉脸色一僵,俯身扶起杨士奇,指尖冰凉,沉声道:“尔等此举,岂非要陷本王于不忠不义之地,遭千古唾骂?” 杨士奇泪眼婆娑,哽咽着叩首道:“大王,子曰‘小棰则受之,大杖则逃走’,岂不闻‘轻则可忍,重罚当避’?‘子不言父之过’乃是一家一姓之小孝,守护江山社稷、延续祖宗基业,救万民于水火,才是真正的国之大孝!大王岂能因私废公,辜负天下苍生的殷殷期盼?” 第 1357 章 铲除内奸 朱樉面色凝重如铁,垂眸沉默半晌,厅内只闻众人粗重的呼吸声,才缓缓开口:“你所言虽有道理,可寡人心中这道坎,终究难以逾越。今日之事暂且作罢,日后再议。” 打发走众人,朱樉转向铁铉,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冰冷刺骨:“方才五军营将领之中,有几人未曾到场?” 铁铉躬身垂首,回禀道:“回大王,有五人称病告假,托人递了辞呈。” “哼!”朱樉冷哼一声,眸中杀机毕露:“看来老头子在荆州三卫里,藏了不少眼线细作啊。 传我命令,让平安随便找个擅离职守的由头,将这五人尽数料理,斩草除根,勿留后患!” “微臣领旨!”铁铉躬身领命,转身大步离去。朱樉目光一扫,忽然瞧见人群中两个久违的熟面孔——正是他昔日的哼哈二将赵铁柱与徐野驴,二人缩着脖子,模样有些局促。 他没好气地斥道:“柱子、老驴,你们不在京城好好待着,跑到这儿来瞎添什么乱?” 赵铁柱耷拉着脑袋,双手搓着衣角,满脸委屈:“姑爷,您走之后,太子爷又把宋忠那厮调回了锦衣卫,还升了他做指挥使!那姓宋的跟咱们不对付,整天给我和老驴穿小鞋,克扣月钱不说,还动不动就寻由头罚跪,我们实在没法在锦衣卫待下去了!” 朱樉心中了然,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没了他这个靠山,二人被清理出锦衣卫也是迟早的事。好在太子朱标尚有几分良心,未曾赶尽杀绝。他轻叹一声,摆了摆手:“既然如此,你们便留在我身边,跟着我混吧,总不至于让你们受委屈。” 赵铁柱与徐野驴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脸上的愁苦一扫而空,徐野驴搓着手道:“姑爷,小人临行前,太子爷特地派人送来一个盒子,千叮万嘱务必亲手交给您,还说让您务必亲启。” 说罢,赵铁柱解下背上的粗布行囊,小心翼翼取出一个雕工精致的檀香木盒,盒身刻着缠枝莲纹,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双手捧着递了上去。朱樉满心狐疑地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木面,缓缓打开——盒中赫然放着两条巴掌大的锦被,用软缎织就,叠得方方正正,竟是刚出生婴儿的襁褓。襁褓之上,还搁着一个青竹竹筒,筒口用特制胶泥封死,泥封上盖着一枚小巧的朱砂印,上乾下坤,正是太子朱标的私人印信,绝无仿冒可能。 朱樉脸色微变,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拆开泥封,从竹筒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宣纸书信,信封上“吾弟亲启”四字笔力遒劲,正是朱标的笔迹。他展开信纸一 看,顿时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信中竟是嫂子吕氏去年冬月临盆,生下一对双胞胎男婴的消息,朱标还用略带调侃的语气,恭喜他又添了两个侄儿,字里行间满是暗示。 可朱樉的脸色却愈发阴沉,牙关紧咬,指节捏得发白,信纸在手中微微褶皱。他怒的不是太子拿吕氏母子当人质要挟,而是吕舒那个疯女人,竟敢瞒着他珠胎暗结,偷偷生下两个儿子!若是女儿倒也罢了,长大后嫁人便了,可这两个男婴是老朱家的血脉,“小叔偷嫂”之事一旦东窗事发,他这辈子都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这也正是朱标不杀吕氏母子的原因——他们永远是拿捏他的最大把柄,让他不得不俯首帖耳。 朱樉颤抖着翻开两条襁褓,朱红色那条用金丝绣着“朱允熞”三字,针脚细密,靛蓝色那条则绣着“朱允熙”,字体圆润。他看着那两个名字,只觉气血上涌,手臂青筋暴起,强压着怒火,小心翼翼将襁褓放回盒中,随手一扬,将檀香木盒狠狠扔进了一旁的火炉。 火焰瞬间吞噬了木盒,浓烟袅袅升起,伴随着木质燃烧的噼啪声。待盒中物件尽数化为灰烬,火星渐渐熄灭,朱樉才缓缓松了口气,额角已渗出细汗,问道:“我大哥还让你带了什么话?” 赵铁柱一拍脑门,连忙道:“险些忘了!太子爷说,再过俩月便是忠武老王爷的冥寿,让姑爷别忘了备一份贺礼,务必丰厚些。” 忠武乃是已故开平王常遇春的谥号,朱樉闻言只觉荒谬,嗤笑一声:“我又不是常家人,平白无故备什么贺礼?大哥这是唱的哪一出?” 一旁的徐野驴连忙上前,附耳低语,眼神不住示意:“王爷,常老王爷过冥寿,常府大公子常茂总得到场祭拜吧?” 朱樉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若非你提醒,我倒忘了,常茂那厮还关在锦衣卫诏狱里吃牢饭呢!”他又纳闷道:“宋忠是大哥的人,如今掌管锦衣卫,为何不亲自下令放了他,偏要让我来做?” “王爷有所不知,”徐野驴压低声音,神色谨慎,“常大公子当年豢养死士,意图不轨,犯下十恶不赦之罪,太祖皇帝亲下旨意定罪,没有皇上的圣旨,谁敢擅自从诏狱里捞人?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 朱樉眉头一皱,瞬间明白过来——好大哥这是把他当成白手套了,想让他替自己背锅干脏活,事成则朱标得好名声,事败则他朱樉扛罪责!可他明知朱标又当又立,没安好心,却只能捏着鼻子认下。否则,他与吕舒的丑事一旦败露,以敏敏的刚烈性子,绝不会善罢甘 休,便是温婉贤淑的妙云,也断难容忍这等丑闻。 朱樉当即传召刘勉,眼神坚定:“你速派人潜入京城,寻个良机,用偷梁换柱之计,将诏狱中的常茂救出来,务必隐秘,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又转向赵铁柱、徐野驴,沉声道:“本王任命你二人为五军营都司,专职负责练兵之事,务必将兵士练得个个以一当十,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二人齐声领命,喜不自胜。 安置妥当后,朱樉看向罗贯中,满脸疑惑:“老罗,我被贬为庶人的消息尚未由朝廷昭告天下,怎会闹得人尽皆知,连杨士奇他们都一清二楚?” 第 1358 章 街衢设堂明冤案 秦王屈膝得民心 罗贯中躬身回禀:“大王,杨大人与铁大人清点湘王府财物时,在书斋的暗格中发现了一张黄榜,上面盖着皇帝的玉玺大印,字迹乃是翰林院学士亲笔所书,绝非伪造。” “黄榜?”朱樉眉头皱得更紧,指尖摩挲着下巴。黄榜乃天子名义颁布的告示,多用于科举放榜、册立太子、颁布法令、大赦天下等国之大事,如今竟出现在湘王府,显然朝廷早已准备就绪,只待时机一到便昭告天下。他沉吟道:“看来,咱们自立门户之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不能再被动等待。” 罗贯中不解:“大王方才为何不顺势而为,借着众臣逼宫的势头,直接另起炉灶,竖起反旗?” 朱樉长叹一声,满脸无奈,目光望向窗外夜色:“一言难尽啊!我又何尝不想扯旗造反,快意恩仇?可军中不少将士的家眷还在京城,皆是朝廷的人质。咱们若是公然反了,不知多少将士的亲属要遭牵连,人头落地,家破人亡!此次我孤军深入湖广,也是迫不得已,本想捉拿湖广三王,以此作为筹码,保全将士们的亲属。” 罗贯中眼神复杂,躬身拱手赞道:“大王宅心仁厚,体恤下属,实乃大明百姓之福,将士之幸!” 朱樉摆摆手,心中另有盘算却未曾明说——先反与后反,性质天差地别。若朱元璋的旨意昭告天下,他便是被朝廷逼迫的弱势一方,易获世人同情,师出有名;反之,他便是兴兵作乱的逆贼,人人得而诛之,沦为千古罪人。朱元璋故意延迟公布皇榜,一来是打他个措手不及,让汤和、周德兴等人提前接手征南大军兵权;二来便是想诱他放松警惕、主动暴露反心,届时再名正言顺地整治他,顺理成章。无论他如何抉择,朱元璋收拾他都是板上钉钉,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打发走罗贯中,朱樉径直前往府衙大堂,沉声道:“升堂!” 堂鼓三声轰鸣,响彻府衙内外。朱樉身着蟒袍,步伐沉稳地走上公堂,端坐于正位之上,神色威严,目光如炬,沉声道:“带知府茹常!” 荆州府衙与江陵县衙的衙役,早被戚祥屠戮得干干净净。朱樉没法子,只得调派十二名锦衣卫来撑场面——只见他身着朱红织金蟒袍,袍上四爪蟒纹栩栩如生,腰束玉带嵌着羊脂白玉,端坐于堂上正位,眉眼间自带天潢贵胄的威严;堂下锦衣校尉皆穿宝蓝锦绣曳撒服,腰佩绣春刀,刀鞘上的铜饰寒光闪闪,一个个昂首肃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那股子肃杀之气,吓得周遭连苍蝇都不敢乱飞。 公堂之外,早已挤得水泄不通,比庙会还要热闹三 分。荆州百姓听闻京中来了个大官,要审问知府茹常和县令这两个“土皇帝”,这等百年难遇的稀罕事,引得十里八乡的乡民扛着锄头、揣着饼子,扶老携幼地赶来看热闹。上万人层层叠叠围住府衙,有踮着脚张望的,有交头接耳的,还有小贩趁机穿梭叫卖糖葫芦、瓜子的,喧闹声能把府衙的瓦片给掀了。 刘勉见外头吵得厉害,生怕扰了审案的规矩,正要上前挥手驱赶,却被朱樉抬手拦住。他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慢悠悠道:“不必赶,把公堂挪到大街上,让百姓们看得明明白白,也好知道谁才是真心为他们做主的人。” “是!”刘勉躬身领命,当即招呼四名膀大腰圆的力士,抬着沉重的红木案桌大步走出府衙,“咚”地一声稳稳置于街心。锦衣校尉们齐齐上前,刀鞘顿地“呛啷”作响,像是敲起了警示钟,围观百姓吓得连连后退,自动让出一片丈许宽的空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惊呼:“孩子!我的孩子!” 只见一名抱着襁褓的妇人被拥挤的人潮绊了个趔趄,怀中婴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竟脱手朝着青石板地面摔去。妇人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吓得魂飞魄散,伸手去捞却已来不及。 电光火石间,一道红影一晃而出。朱樉身形疾掠如箭,探手如电,稳稳接住了即将落地的婴儿。他低头瞧了瞧怀中哭得脸蛋通红的孩儿,指尖轻轻挠了挠婴儿的小脸蛋,脸上露出温和笑意,又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柔声哄道:“乖,不哭不哭,叔叔接住你了。”说来也奇,那婴儿竟真的止住了哭声,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朱樉将孩子递还给妇人,语气温和:“小心些,人多拥挤,莫要再摔着孩子。” 妇人惊魂未定,抱着孩子“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多谢公子!您真是活菩萨啊!” 朱樉摆了摆手,转身走向案桌,大马金刀坐下。两名锦衣力士抬着“明镜高悬”的牌匾立在他身后,红底金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四名校尉分持“肃静”“回避”木牌,立于案桌两侧,木牌上的黑字遒劲有力;十二名锦衣亲军持刀环立,刀刃映着日光,寒气逼人,将围观人群与公堂隔离开来,连风吹过都带着几分肃杀。 百姓们皆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年轻公子,见他气度不凡,身着蟒袍,愈发猜不透他的身份。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孩拽着娘亲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娘,那个叔叔的衣服上有大长虫,是不是神仙啊?”引得周围人低声发笑 。 朱樉缓缓站起身,走到案前,对着围观百姓拱手一礼,随即拿起一个铁皮卷成的简易喇叭——这玩意儿是他穿越后琢磨出来的小物件,此刻派上了用场。他运足内力,对着喇叭高声喊道:“诸位父老乡亲,在下自京城而来,祖籍凤阳,姓朱,单名一个樉字!” 话音落下,百姓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议论不休。有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凑近了些,眯着眼睛看清他蟒袍上的纹饰,突然倒吸一口凉气,颤声惊呼:“那是蟒袍!四爪蟒!和先前湘王爷身上穿的一般无二,这位莫不是……皇家的王爷?” 第 1359 章 故意栽赃 寻常百姓一辈子难见天潢贵胄,只从寺庙壁画上见过龙纹,却分不清五爪龙与四爪蟒的区别。 但“王爷”二字一出,众人顿时炸开了锅,纷纷跪倒在地,乌泱泱一片,像是铺满了地面的黑麦,齐声高呼:“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喊声震得街旁的树叶都簌簌作响。 就在此时,朱樉做出了一个令全场万人震惊的举动。他撩起蟒袍下摆,“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额头触地,声音沉痛得带着哭腔:“孤今日前来,是代表父皇,代表朝廷看望荆州的父老乡亲。可亲眼见着你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才知我老朱家这些年亏欠你们湖广百姓太多,真是愧对列祖列宗啊!” 说罢,他连磕三个响头,额头撞得青石板“咚咚”作响,尘土飞扬,额角都微微泛红。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百姓们呆立当场,茫然无措地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想到,一位堂堂王爷,竟会给平民百姓下跪磕头!片刻后,不知是谁先哭出声,紧接着,一片呜咽声蔓延开来,有老人抹着眼泪,有妇人掩面抽泣,连先前看热闹的小孩都被这气氛感染,跟着小声哭了起来。 朱樉缓缓起身,抬手拭去额头的尘土和细密的汗珠,神色凝重地说道:“各位父老,各位乡亲,荆州府出了一个大贪官,更是我大明宗室的败类!”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话锋一转,字字铿锵有力,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此人便是孤的十二弟,父皇亲封的湘王——朱柏!” “什么?”一石激起千层浪,百姓们满脸震惊,不敢置信地议论起来。“不可能吧?湘王殿下不是贤王吗?”“是啊是啊,去年大旱,还是他开仓放粮救了我们呢!”“这会不会是误会?”在他们心中,湘王朱柏乐善好施,时常接济贫苦百姓,乃是远近闻名的贤王,还多次受到朝廷嘉奖,怎么会是贪官? 人群中,一名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挺身而出,朗声道:“胡说八道!湘王殿下贤明爱民,乃是百姓的再生父母,你无凭无据,凭什么污蔑忠良?” 朱樉眉头微蹙,眼神锐利如刀,沉声道:“来者何人?竟敢在公堂之上大声喧哗,扰乱秩序!” 那男子拨开人群,走到案前,拱手行礼。他青衫浆洗得发白,却浆得笔挺,腰间系着一块玉佩,眉目清俊,只是神色带着几分桀骜:“在下刘俊,乃是今年湖广乡试解元。” 解元乃是乡试头名,含金量极高,比三甲同进士出身还要体面几分。刘俊能在湖广这 科举大省拔得头筹,本就心高气傲,自视甚高,自然不甘屈居人下,更见不得有人污蔑他心中的“贤王”。 朱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是读书人,饱读圣贤书,难道不知臣面君该行何等礼数?莫非还要孤亲自教你?” 刘俊闻言,面色一变,才猛然想起眼前之人乃是藩王,等同于半个君,连忙双膝跪地,叩首道:“学生刘俊,叩见秦王殿下。”只是那叩首的动作,未免有些敷衍,额头并未真的碰到地面。 朱樉微微颔首,随即话锋陡转,厉声道:“举人刘俊咆哮公堂在前,冲撞本王在后,目无王法,狂妄自大!拖下去,杖责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两名锦衣力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刘俊的胳膊。刘俊拼命挣扎,脖颈泛红,高声喊道:“殿下用空口白话诬陷忠良,学生不服!学生不服啊!”他一边喊,一边扭动身子,活像条离水的鱼。 朱樉神色平静,淡淡道:“你要证据,孤便给你证据,让你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他抬手一挥:“来人,呈上证据!” 话音刚落,两名锦衣校尉抬着一口沉重的木箱,大步上前,“咚”地一声重重放在刘俊面前,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麻,随即“咔哒”一声掀开箱盖。只见箱中堆满了泛黄的田契,一叠叠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一摞摞密密麻麻的账本,几乎要溢出来,墨香混合着纸张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刘俊挣扎着爬到箱前,双手颤抖地翻开账本,只见上面每一笔收支都记得清清楚楚,连几分几厘都未曾含糊;再看那些田契,密密麻麻的签名画押,皆是湘王府名下的产业,地块位置、亩数标注得明明白白。他越看越心惊,手指都开始打颤,粗略一算,湘王府名下的田地竟有一千多顷!按大明律例,一顷折合一百亩,一千多顷便是十六万一千四百九十多亩!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刘俊面色惨白如纸,手脚冰凉,一屁股瘫坐在地,连青衫沾了泥点都浑然不觉,眼神中满是绝望和难以置信,“湘王殿下怎会有这么多田地?这一定是伪造的!是假的!” 朱樉抬手示意力士行刑,心中却暗自冷笑:“伪造?这世上最真的就是账本和田契了。”他岂会不知,湖广行省官民田地与军屯加起来不过一万四千五百多顷,便是贪得无厌的周王朱橚,也只敢侵占民田十万余亩。湘王朱柏为扩建太晖宫,确实占用了两千多亩田地,可在他笔下,却硬生生翻了几十倍——他要的,就是把湘王批倒批臭,永世不得翻身 ,这民心,他得牢牢攥在手里。 百姓们哪里知晓其中猫腻,听闻十六万多亩这个触目惊心的数字,顿时群情激愤。不少失去田地的百姓痛哭流涕,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哀求:“秦王殿下,求您为我们做主啊!我家那三亩薄田,就是去年被湘王府的人抢走的!”“王爷,我老伴儿因为丢了田地,急得一病不起,求您帮我们把田地要回来!”还有人举着破碗,哭得撕心裂肺,场面十分动容。 朱樉心中清楚,这些百姓的田地,实则是被士绅豪强勾结官府强取豪夺而去。但他此刻的首要目的,是扳倒湘王,笼络民心。 第 1360 章 公堂问罪收民心 荆襄易主定乾坤 于是他将所有矛头都指向朱柏,语气温和却掷地有声:“各位乡亲父老,还请放心!待案情查明,孤定会将真凶绳之以法,严加惩处,把被侵占的土地全部归还给你们,绝不姑息任何一个贪官污吏!” 百姓们闻言,感激涕零,连连磕头,额头撞得地面“咚咚”响:“青天大老爷!秦王殿下真是青天大老爷啊!”“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们心中牵挂的,从来不是谁侵占了田地,而是自家的田产能否失而复得。至于这田地是湘王府“退还”,还是地主豪绅“割肉”,倒也不甚重要了。朱樉望着眼前跪拜的百姓,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荆州民心,他已然稳稳在握。 火候已然拿捏得恰到好处,朱樉缓缓落座,指尖摩挲着案上乌木惊堂木,纹理细腻温润。他眸色一沉,手腕发力,“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案上,力道十足,震得案上砚台里的墨汁溅起几滴小水花,落在米白色宣纸上晕开点点墨痕。 “升堂!” 两旁十二名锦衣校尉齐齐挺胸收腹,丹田发力,齐声高喊:“威武——!”喊声响彻街衢,直上云霄,连远处树梢上的麻雀都惊得扑棱棱飞起。紧接着,他们手中水火棍“咚咚咚”连续敲击青石板,节奏铿锵有力,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坎上。校尉们眼神锐利如鹰,嘴角紧绷,满脸肃杀,围观百姓的议论声瞬间被压得销声匿迹,一个个屏住呼吸,踮着脚望向公堂中央。 “来人!将荆州知府茹瑺、推官陈震、江陵知县尹必用一干人犯,悉数押上堂来!” 朱樉话音刚落,四名锦衣卫便如狼似虎地押着几人快步上前。陈震、尹必用等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双腿软得像面条,被推搡着“噗通噗通”跪倒在地,膝盖撞得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连官帽都滚落在地。二人连忙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得青石板“咚咚”响,声音带着哭腔般的颤音:“下官陈震!”“下官尹必用!”“叩见秦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人群之中,唯独一人鹤立鸡群——荆州知府茹瑺身高八尺有余,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领口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依旧脊背挺得笔直,如青松翠柏般昂首挺胸。他双手背在身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双目直视朱樉,眼神里满是桀骜与不屑,硬是不肯屈膝半分。 朱樉眉峰微挑,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手指轻轻敲击着案桌,木质桌面发出“笃笃”轻响,沉声道:“既见本王,为何不跪?” 茹瑺面容冷峻如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冷声回道: “回秦王的话,臣自幼饱读圣贤书,受孔孟圣人教诲,这双膝盖,上跪君父,下跪高堂,岂能向乱臣贼子屈膝?” “哈哈哈哈!”朱樉指着自己的鼻子朗声大笑,笑声爽朗中带着几分玩味,眼角眉梢都透着不羁,“孤没听错吧?你这小小五品知府,竟敢当着数万百姓的面,骂孤是乱臣贼子?” 茹瑺梗着脖子,硬邦邦地反问:“难道不是吗?殿下擅离封地,私调兵马,闯入荆州府衙,与反贼无异!” 朱樉收敛笑意,神色平静得可怕,淡淡道:“你说得倒也不错。不只是孤,孤的两位岳丈——魏国公徐达、已故宁河武顺王邓愈,乃至孤的父皇太祖皇帝,当年皆是元人眼中的‘反贼’。可正是这些‘反贼’,推翻了蒙元暴政,让天下百姓脱离苦海,重见天日。” 这话一出,茹瑺脸色骤变,冷汗“唰”地一下浸湿了后背官袍,顺着脊椎往下淌。这般犯忌讳的话,放眼天下,唯有朱家子孙敢如此肆无忌惮,换做旁人,早已被拖出去砍头示众。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再搭话,只是死死抿着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微微鼓起。 “啪!”朱樉再次拍下惊堂木,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孤听闻你年少聪慧,六岁便能倒背《千字文》,十岁熟读《四书五经》,十六岁选为贡生入国子监深造,十七岁便成了太子伴读,当年可是京中人人称羡的神童,风光无限啊。” 听到秦王当众提及自己的过往荣光,茹瑺紧绷的脸颊微微松动,嘴角不自觉上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意气风发、众星捧月的时光。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腰,连背在身后的手都松快了几分。 “茹瑺,你年纪轻轻便官至五品,执掌荆州数十万百姓生计,大明待你不薄,皇上更是对你寄予厚望,欲将你培养成栋梁之材!”朱樉话锋陡然一转,声色俱厉,眼神如刀,“可你却狼心狗肺,暗中勾结白莲妖人,私藏兵器,图谋不轨,竟敢行刺本王!你究竟居心何在?!” 茹瑺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高声喊道:“下官对大明、对皇上一片忠心,日月可昭!怎会勾结白莲教刺客行刺藩王?殿下这是血口喷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情绪激动,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身旁的锦衣卫死死按住。 “呵,死鸭子嘴硬,不见棺材不落泪!”朱樉冷笑一声,抬手轻拍惊堂木,“来人,带证人上堂,让他死个明 白!” 两名锦衣卫押着两人上前,正是湘王府的左右长史姚崇礼与宋礼。姚崇礼面色惶恐,低着头不敢看人;宋礼则一脸悲愤,眼眶通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茹瑺一见二人,脸色愈发难看,刚要开口辩解,便觉一股腥臭之气直冲口鼻——原来是刘勉踮着脚尖快步上前,手中攥着一块黑乎乎、油腻腻的抹布,上面还沾着些不知名的污渍,不由分说便狠狠塞进了他的嘴里。 第 1361 章 河南老乡? “唔!唔!”茹瑺拼命挣扎,脑袋左右晃动,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抗议声,眉头拧成一团,满脸厌恶。 可他却被两名锦衣校尉死死按住肩膀,手腕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其中一人眼神一狠,抬脚猛地踹在他的腿窝处,“咔嚓”一声脆响,钻心的疼痛顺着腿骨蔓延开来,茹瑺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角青筋暴起,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眼中满是屈辱与愤怒,死死瞪着朱樉。 朱樉瞥了眼被制住的茹瑺,才对姚崇礼、宋礼摆了摆手,道:“二位长史,将你们的所见所闻如实道来,是非曲直,孤自有公断。” 宋礼眼珠一转,抢先开口,声音带着刻意酝酿的悲愤,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启禀殿下!荆州知府茹瑺狼子野心,与五开洞反王吴媔儿暗中勾结,两人在府衙后堂歃血为盟,约定腊月十五起事,欲杀湘王殿下、夺取江陵城,进而割据湖广! 谁知天不佑逆,殿下与蜀王殿下突驾荆州,打乱了他们的奸计!阴谋败露后,茹瑺便与反贼合谋,连夜调集亲信,欲将二位殿下与湘王一网打尽,永除后患! 所幸二位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大难不死,可湘王殿下他……他……” “咳咳。”朱樉轻咳两声,似笑非笑地打断了他的“自由发挥”,眼神里带着一丝提醒:“宋长史,冷静些,莫要激动。孤的十二弟,可还没死呢。” 宋礼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改口,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还抬手抹了把脸:“是是是!老臣糊涂了!湘王殿下他……他被这群天杀的反贼掳走了! 至今生死未卜,可怜殿下一向贤明,时常开仓放粮,竟遭此横祸,实在令人痛心!”姚崇礼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只是眼神时不时躲闪,不敢与茹瑺对视。 朱樉拍着胸脯,胸膛微微起伏,向围观百姓朗声道:“各位父老乡亲放心!湘王乃是孤的一母同胞亲弟弟,手足情深,打断骨头连着筋!便是豁出孤这条性命,也必当将他从反贼手中安全救出,绝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可这话听在百姓耳中,却变了味道。他们眼巴巴盼着分湘王府的田地,若是湘王平安归来,到手的土地岂不是要飞了?一时间,百姓们交头接耳,神色各异,议论声像嗡嗡的蜜蜂般响了起来。这些百姓大多是各省移民,尤以江西、河南居多,涉及切身利益,一个个算盘打得比账房先生还精。 一群操着河南口音的大爷大妈聚在一起,压低声 音议论:“俺滴个亲娘嘞!老乡们,俺开封府有个表亲说,当年秦王爷在开封,给每家每户每人分二十亩水田、三十亩旱地,地里的庄稼长得比人还高,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结果官军一来,县太爷说王爷的话不算数,硬是重新划分,俺那表亲一家五口,一百亩好田就剩二十亩水田、五十亩旱地,哭都没地方哭去!” “可不是咋地!”一位穿着打补丁粗布衣裳的大婶接口道,“俺娘家就是开封的,当年跟着秦王的同乡,现在个个住砖瓦房,顿顿有白面馍,逢年过节还能接济俺们这些逃荒的亲戚!” 另一位古姓大爷红了眼眶,抹着眼泪道:“俺是开封杞县的,前些年家里六口人有三十亩田、六十亩地,日子还能勉强过。自打周王爷归顺朝廷,俺家七十亩地就只剩三十亩旱地,地里全是石头,收的粮食还不够塞牙缝!实在活不下去,才拖家带口逃荒到荆州落脚,一路上吃树皮、啃草根,小儿子还差点没挺过来!” 他这话戳中了不少河南移民的伤心事,众人纷纷附和,个个捶胸顿足,后悔当初没跟着秦王北伐——那些投军的同乡,卸甲归田后个个赚得盆满钵满,成了当地数一数二的富豪,而他们却只能颠沛流离,吃了上顿没下顿。 本地百姓与江西移民见状,也迅速达成共识:为了多分田地,绝不能让湘王回来! 突然,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一群百姓“扑通扑通”跪倒在地,放声大喊:“我俚勿要湘王,要秦王!”“我俚勿要湘王,要秦王!”江西移民的家乡话带着独特的腔调,此起彼伏,喊声震天动地,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其中,一个苍老沙哑的嗓音格外响亮,硬生生盖过了数千人的呼喊。朱樉低头一瞧,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衣衫褴褛,补丁摞补丁,满脸皱纹深得能夹住米粒,正拄着一根枯树枝,颤颤巍巍穿过人群。他走到朱樉面前,死死拽住他的袍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枯树枝也掉在了一旁。 正是那位古大爷,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眼角挂着泪珠,望着朱樉,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俺们甭要湘王,要秦王!” 朱樉心中一动,操着一口地道的河南话低声问道:“河南老乡?听着口音,像是杞县那边的?” 古大爷连连点头,老泪纵横,双手紧紧攥着朱樉的袍角不肯撒手,手指干枯,布满老茧,紧紧抠着袍角的织金纹路:“正是!正是杞县的!王爷还记得俺们河南人,俺们心里暖和!俺们甭要别人,就要秦王爷,中不中?” 朱樉愣住了。他原以为当年河南老乡归顺朝廷,早已把他忘到九霄云外,没想到过了十来年,他们依旧对自己念念不忘,这份情谊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看着老者布满风霜的脸,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古大爷回过头,冲着人群高声喊道:“乡亲们呐,叫秦王爷当俺们哩王上,中不中啊?” “中!太中哩!”河南移民齐声高喊,声浪直冲云霄,震得街旁的树叶都簌簌作响。不少人激动得站起身,挥舞着手臂,脸上满是期盼。 古大爷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拽着朱樉的袍角,死活不肯撒手,一副他不答应就跪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第 1362 章 舌战气昏伪忠臣 朱樉苦着脸,无奈道:“老人家,俺是西安的王,来当恁们荆州的王爷,这不合适,太不合适哩!名不正言不顺,朝廷那边也说不过去啊!” “合适!太合适哩!中!俺们都同意咯!”百姓们齐声附和,连不少江西老表都操着蹩脚的河南方言跟着喊:“中!秦王爷,中!”他们一边喊,一边比划着手势,满脸真诚,引得周围人忍俊不禁,紧张的气氛也缓和了几分。 朱樉望着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百姓,眸中闪过一丝精光,终究顺水推舟,朗声道:“既然老乡们盛情难却,民心所向,孤若是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那孤就勉为其难,应下恁们这一回,中咯!” “好!中哩!中哩!”古大爷老泪纵横,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百姓们也跟着欢呼雀跃,喊声震得天地都在颤抖,那股子热情,比过年还热闹。有几个孩童还蹦蹦跳跳地拍手,跟着喊“秦王千岁”,声音清脆响亮。 一旁的茹瑺目睹这一幕,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得如同枯井。他看着那些曾被朝廷“庇护”的百姓,此刻却死心塌地拥戴一个“乱臣贼子”,心中五味杂陈。朝廷在荆州苦心经营近二十年,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到头来却为他人做了嫁衣,秦王不费一兵一卒,仅凭一番话、一场戏,便已牢牢攥住了荆襄民心,这怎能不让他绝望?他的肩膀微微垮塌,双腿发抖,之前的傲气全无,如同霜打的茄子。 朱樉面带笑意,转头看向茹瑺,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挑衅:“来人,取下他口中的抹布,让他再骂几声乱臣贼子,给本王助助兴,也让大伙听听这‘忠臣’的骨气到底有多硬。” 锦衣卫伸手拔出抹布,茹瑺嘴角挂着污秽,却再无半分傲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一般:“成王败寇,下官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殿下尊便。” “想死?可没那么容易。”朱樉微微一笑,眼神深邃如潭,“孤要你好好活着,亲眼见证孤如何开创一个比当今更繁盛的大明盛世,让你看看,你口中的‘乱臣贼子’,如何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如何让荆襄之地再无饥馑,再无苛政!” 年仅二十六岁、一路顺风顺水官运亨通的茹瑺,此刻第一次体会到了深入骨髓的绝望。从秦王兵不血刃拿下江陵城的那一刻起,他便已是一败涂地,再无翻身之力。 他低下头,沉默半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抬头问道:“下官还有一事不明。昨日破城之人,本是陛下身边的亲军校尉戚祥,他武功高强,对陛下忠心耿耿,当年还曾护驾有功,何时 投敌叛变,投靠了殿下?” 朱樉眉峰微蹙,指尖轻轻敲击案桌,发出“笃笃”轻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深意:“你说戚祥?实话告诉你,自始至终,他都未曾背叛朝廷,更未曾投靠过孤。” 茹瑺瞳孔骤缩,满脸错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似是全然不解这其中的关节。 他望着朱樉似笑非笑的脸,心中满是困惑与不安。 而朱樉却不再看他,转头望向欢呼雀跃的百姓,眸中已然燃起了逐鹿天下的熊熊野心——荆襄已定,根基已固,下一步,便是席卷天下,问鼎中原! 茹瑺眉头拧成了死疙瘩,浑浊的眼中满是困惑,脖颈微微前倾,双手下意识地抓着衣襟,指节都捏得发白,追问道:“既未背叛朝廷,那戚祥为何要攻打自家城池?此事实在不合情理,还请殿下明说,下官不想死不瞑目!” “呵呵!”朱樉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神轻蔑地扫过茹瑺那张写满“不解”的脸,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像是在看一个冥顽不灵的傻子:“这就得问你离府理事之时,你手下这帮衙役,都干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龌龊勾当?怕是连三岁孩童的糖葫芦都抢,把逃难百姓的救命粮都克扣了去!” 荆州府下辖夷陵、归州二州,外加江陵、公安、石首等十一县,疆域辽阔,事务繁杂。茹瑺身为一府之首,自然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遂将江陵城防务全权托付给了江陵知县尹必用。此刻他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剜向尹必用,语气带着威压:“尹知县,此事你需给本府一个合理的解释!若有半分虚言,休怪本府按律处置!” 尹必用吓得浑身一哆嗦,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官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双手不自觉地搓着官袍下摆,指节都泛了白,膝盖抖得如同筛糠,硬着头皮躬身辩解:“茹府台,下官乃是文弱书生,自幼埋首圣贤书,手无缚鸡之力,对行伍防务之事一窍不通啊!万般无奈之下,下官只好委托林典史担此重任——他掌管缉捕盗贼、维护治安,熟稔地方事务,本以为能托付重任,谁知……谁知他竟如此不争气,把差事办得一塌糊涂!” 典史虽属未入流的佐杂官,却手握实权,堪比后世公安、司法、武装部长三职合一,尹必用将城防交予他,倒也不算离谱。可此刻他那副“甩锅”的模样,连围观百姓都忍不住低声嗤笑,有人小声嘀咕:“这知县大人倒会推责!” 茹瑺目光扫过县衙一众官吏,却始终不见林典史身影, 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问道:“林翔何在?为何不见他人影?莫不是临阵脱逃,当了缩头乌龟?” 尹必用哭丧着脸,声音带着几分后怕与慌乱,头垂得几乎要碰到地面:“不瞒大人,林典史竟趁城防吃紧、人心惶惶之际,偷偷溜到城里怡春院喝花酒,左拥右抱,搂着姑娘们猜拳行令,好不惬意!结果被戚大人当场撞破!戚大人本就因百姓遭欺压而怒火中烧,见他这般玩忽职守、败坏纲纪,当即怒不可遏,一刀便将其斩于院外,还把头颅挂在城门上示众,说是以儆效尤呢!” “……”茹瑺闻言,如遭雷击,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如同开了染坊。 第 1363 章 不善言辞平保儿 无需尹必用再多言,以他的聪慧,瞬间便猜到后续——林典史一走,守城衙役没了约束,本就劣性难改,又忌惮他与尹必用平日的严厉管束,不敢欺压城内有头有脸的百姓,便将主意打到了逃难而来的乡下百姓身上。 轻则拦路敲诈,抢些干粮钱财;重则拳打脚踢,甚至抢夺百姓仅有的活命粮,简直无恶不作。 他虽未亲眼目睹,却能想象出戚祥目睹官差仗势欺人时,那血气方刚的汉子必然双目圆睁、青筋暴起,悲愤填膺、怒火中烧,这才愤而攻城。念及此处,茹瑺满腹辛酸,竟想起了历史上壮志未酬、饮恨而终的姜维,眼中含泪,缓缓抬起头,仰天长叹一声,声音悲壮凄凉,活脱脱一副悲情英雄模样:“吾计不成,非战之过,此乃天命也!天不佑我大明,天不佑我茹瑺啊!” 一旁的平安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怒火,他本就瞧不惯茹瑺这副故作清高、惺惺作态的模样,此刻见他还敢自比姜维,当即上前两步,抬脚便往茹瑺膝弯狠狠踹去,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股子武将的蛮横劲儿,踹得尘土飞扬。茹瑺猝不及防,双腿一软,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官帽“咕噜噜”滚出去老远,发髻散乱,满头乌发混着尘土耷拉下来,连胡子上都沾了泥点,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他挣扎着抬头,怒目圆睁,指着平安破口大骂:“平安!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人!忘恩负义之徒!亏你还是朝廷旧臣,竟甘当乱臣贼子的走狗,真是丢尽了祖宗的脸!” 平安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飞溅,语气愤愤不平,嗓门大得能震聋人耳朵:“茹良玉!休得放肆!姜伯约乃千古忠臣,赤胆忠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也配与他相提并论?你不过是个守不住城池、管不好手下的废物知府,还敢在这里装模作样,当自己是悲情英雄?我看你就是个沽名钓誉之徒!” 茹瑺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官袍都跟着颤动,像是揣了只扑腾的兔子。他手指着平安,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同是天涯沦落人,你我皆是朝廷旧臣,如今你却助纣为虐,你又何必赶尽杀绝,苦苦为难于我?” “沦落人?”平安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不屑与得意,双手抱在胸前,仰头挺胸,神情倨傲如开屏的孔雀,脚还下意识地蹭了蹭地面,“谁与你是沦落人!老子如今可是正五品游击将军,追随秦王殿下,吃香的喝辣的,出门前呼后拥,前程似锦,风光无限!哪像你,马上就要沦为阶下囚,连小命都未必保得住,还敢在这里跟我摆谱!” “游击将军?”茹瑺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笑声凄厉刺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是破锣在作响,“哈哈!昔日堂堂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被秦王贬为五品杂号将军,连品级都降了两级,你竟还以为捡了天大的便宜!平保儿,你莫不是脑子进水,糊涂了吧?这般趋炎附势,简直丢尽了武将的脸,我都替你臊得慌!” “糊涂?”平安眼神坚定,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还故意挺了挺胸膛,让自己显得更威风,“能追随秦王殿下,便是让老子牵马坠蹬、赴汤蹈火,这辈子也值了!秦王殿下雄才大略,跟着他才有奔头!反观你茹良玉,啧啧啧,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重回东宫,给你的太子爷当伴读了吧?毕竟你可是被太子逐出来的弃子,如今太子殿下怕是早就把你忘到九霄云外了,谁还会记得你这个落魄知府?” 这话如同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戳中了茹瑺心中最深的伤疤。他当年并非自愿离开东宫,而是因与太子红人黄子澄结怨,闹得人尽皆知,太子朱标为息事宁人,才忍痛将他外放荆州。说白了,他不过是被东宫放逐之人,仕途早已断绝,此生再无回京的可能。 茹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指着平安的手指微微颤抖,气得浑身发抖,胸口一阵翻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青石板上,如同绽开了一朵凄厉的红梅,触目惊心。“你你你……竖子不足与谋!气煞我也!我……我……”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身体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倒在青石板上,昏迷不醒,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 平安见状,顿时慌了神,眼珠子瞪得溜圆,手脚无措地站在原地,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连连后退两步,心知自己又捅了个天大的篓子。他连忙高举双手,对着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连连嚷嚷,声音都带着颤音,还不忘挤眉弄眼地辩解:“你们可都看见了啊!是他自己气急攻心摔倒的,我可没碰他一根毫毛!真的!我就踹了他腿弯一下,谁知道他这么不禁气!此事与我无关,是他自己要寻死觅活的!” 围观百姓见状,顿时哄堂大笑,议论纷纷:“平将军这嘴也太厉害了,硬生生把知府大人给气晕了!”“可不是嘛,茹知府也是自不量力,非要跟平将军顶嘴,这下好了,把自己气吐血了吧!”“我看啊,这茹知府就是装的,想博同情呢!”还有几个调皮的孩童,跟着起哄喊:“气晕啦!气晕啦!”场面好不热闹。 朱樉看着眼前这一幕,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手指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谁能想到,胆大包天、傲骨铮铮的茹瑺,竟会在与平安的斗嘴中落入下风,被气得吐血昏厥,当真是戏剧性十足,比戏文里演的还精彩。他抬手招了招,示意手下:“把他抬下去好生医治,别让他死在这里,留着还有用。莫在此地丢人现眼,扰了乡亲们的兴致。” 茹瑺一倒,荆州府的官员们顿时群龙无首,一个个脸色煞白如纸,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下一个遭殃的是自己。 第 1364 章 慧眼识珠 其中江陵知县尹必用反应最快,眼珠子一转,连忙膝行几步,对着朱樉行三拜九叩大礼,额头磕得青石板“咚咚”作响,都快磕出红印了,声音带着浓浓的谄媚,还刻意拔高了几分,好让朱樉听得清楚:“大王乃是当今圣上嫡子,诸王之首,英明神武,仁德无双!如今湘王殿下遭此横祸,下落不明,荆州不可一日无主!为防奸邪宵小趁机作乱,危害百姓,臣尹必用代表本地乡绅百姓,恳请大王坐镇荆州,以安民心!大王若是坐镇荆州,乃是我荆州百姓之福啊!” 能在官场混得风生水起的,无一不是人精。有了尹必用带头,同知、通判等佐贰官纷纷效仿,争先恐后地跪地齐声附和,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唱大戏:“下官等人,恳请秦王殿下坐镇荆州,以安民心!”“愿追随大王,共创盛世!”他们还互相使眼色,生怕自己落后一步,没拍到马屁。那副趋炎附势的模样,看得百姓们又是一阵窃笑。 人群之中,唯有推官陈震依旧跪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与周围的谄媚之态格格不入,如同鹤立鸡群。他身为审理刑狱诉讼的司法官,在场之人中,无人比他更清楚湘王乃是被冤枉。但他并未为湘王辩解,心中牵挂的是另一件关乎数万百姓生计的大事,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沉思。 陈震的特立独行,很快便引起了朱樉的注意。朱樉迈步穿过跪拜的人群,走到他身边,俯身弯腰,目光审视着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无形的威压:“怎么?莫非你觉得本王没有资格主政荆州?还是说,你有不同的看法,不妨说来听听?” 陈震缓缓抬起头,目光与朱樉对视,眼神凛然不惧,神色平静如水,既不谄媚也不畏惧,躬身回道:“回禀秦王殿下,下官不敢妄议朝政。只是下官心中有一事不明,还请殿下解惑:荆州府官田合计三千八百二十四顷,折合三十八万两千四百余亩,其中八成皆在荆州三卫名下。下官斗胆请问,秦王殿下是要将卫所屯田尽数分给荆州百姓吗?若仅靠湘王府那点田地,怕是难以养活数万百姓,更别提那些受灾的难民了!” 朱樉心中暗赞,这陈震果然是个有脑子、有良心的,一语便点中了关键,不像其他官员只知阿谀奉承。他深知湘王府实际占地不过一万余亩,以当下落后的生产力,每人一亩田根本无法满足百姓生存,更别提还有数万受灾难民亟待救济。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赏识的笑容,语气温和了许多,拍了拍陈震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氏?在府衙担任何职?” “回禀殿下,下官陈震,江陵本地人氏,忝居府衙推官一职,负责审理刑狱诉讼之事。”陈震躬身答道,神态恭敬却不卑不亢,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弯腰屈膝的模样,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 朱樉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眼神中闪烁着精光,笑道:“若本王要将那些为富不仁、兼并土地、欺压百姓的地主乡绅尽数抓捕治罪,将他们的土地充公,再如数分给当地百姓,让人人有田种、有饭吃,不再受饥寒之苦,你敢不敢当这个‘刽子手’,替本王办成此事?要知道,那些地主乡绅盘根错节,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陈震既未应声,也未推辞。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冠,掸了掸官袍上的尘土,神色肃然,朗声道:“下官身为江陵土生土长的乡民,自幼便见惯了百姓受豪强欺压,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多少人家因失去田地,只能卖儿卖女,艰难度日。为民除害,匡扶正义,乃是下官的本分,更是下官的心愿,又有何不敢!只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下官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哪怕得罪权贵,身败名裂,也在所不辞!” “好一个江陵陈震!有胆有识,为民之心可嘉!”朱樉拍案叫绝,声音洪亮,眼中满是赏识,“寡人算是记住你了!这般有勇有谋、心系百姓的人才,日后必有重用!你且先回去准备,待本王安定荆州,便命你主持分田之事,务必让每一户百姓都能分到田地,绝不让任何一个豪强劣绅逍遥法外!” 陈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躬身行礼,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下官谢殿下信任,定不辱使命!此生能遇殿下这般明主,实乃下官之幸,荆州百姓之幸!” 周围百姓见状,也纷纷鼓掌叫好,高喊:“秦王英明!陈大人公正!”场面一时间热闹非凡,朱樉望着眼前的景象,眸中闪过一丝坚定——荆州民心已定,接下来,便是大展拳脚,实现心中抱负之时! 陈震身为执掌刑名的推官,又是土生土长的江陵人,荆州府下辖州县的风土人情、势力盘根,早已刻进了骨子里,连哪家豪强后院有几棵树都门儿清。此刻他躬身拱手,脊梁挺得笔直,指节却悄悄泛白,神色凝重如临大敌,语速沉稳又带着几分压抑的愤懑启奏:“启奏殿下,荆州的豪绅富户多为本地豪强,世代盘踞,势力盘根错节如老树盘根,寻常官府别说整治,连碰都不敢轻易碰。 其中,又以荆门李天荣、石首王启茂、沙市刘福元、江陵徐大治四人最为猖獗,百姓私下里暗叫他们‘荆州四害’,提起名字都得压低嗓门,生怕被他们的爪牙听见。” 朱樉端坐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坚硬的红木桌面,发出“笃笃”轻响,节奏忽快忽慢,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陈震,示意他细细道来,眸底已泛起一丝冷光。 陈震垂眸抿了抿干涩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路,接着道:“那荆门李家,原是扬州盐商,当年迁徙到荆州时,拉来的金银珠宝装了足足十几艘大船,船舷都压得快贴水面了。” 第 1365 章 荆州四害 “仗着这泼天财富,他们结交州府官员,甚至暗中勾结盗匪,收纳了数千亡命之徒——这些人要么是背负命案的逃犯,要么是欺男霸女的地痞,个个凶神恶煞,腰间常年别着寒光闪闪的短刀,走路都横着膀子,如同李家的恶犬爪牙。” “如今李家垄断了湖广全境的盐业,一斤盐能卖出三石粮食的价钱,还不准百姓私下交易,谁要是敢违抗,轻则被打断腿扔到荒郊,重则直接人间蒸发。因其手段狠辣,作恶多端,百姓们私下都叫他‘黑爪虎’,家里小孩夜哭,只要大人说‘黑爪虎来了’,娃娃立马就吓得憋住哭声,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再看石首王家,那可是实打实的书香门第,世代为官,根基深似井,盘根错节扎在湖广官场。到了当代家主王启茂这一代,更是祖坟冒青烟——他五个儿子竟齐刷刷在乡试中举,人称‘王家五魁首’,出门都是前呼后拥,鲜衣怒马,好不威风。可这王家看着体面,内里却黑透了!王家门生故吏遍布州府县各级衙门,仗着权势擅自加赋税,明明朝廷规定一亩田缴三升粮,到他们这儿就得缴五升,还美其名曰‘助学粮’;更缺德的是,他们还偷偷篡改租契,百姓租了王家的田,年年涨租,最后连自家口粮都不够,只能卖儿卖女抵债。 他们披着读书人的外衣干着强盗勾当,百姓们恨得牙痒痒,却敢怒不敢言,称其为‘白额虎’,看似温文尔雅,实则一肚子坏水,伤人不见血。” 说到这里,陈震偷偷抬眼瞥了一眼朱樉的脸色,见他面色如常,只是眸色沉得像深潭,指尖敲击桌面的力度重了几分,木面都快被敲出浅痕,才敢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还有江陵徐家,本是苏州富商,当年湘王殿下要重建五龙宫,找了好几个工匠都报了天价,唯独徐大治主动请缨,拍着胸脯说‘为殿下分忧,分文不取也甘心’,最后不仅保质保量提前完工,还硬生生节省了大半开支。 湘王闻之大悦,当场就把当阳、枝江、松滋、石首及巴东等地的所有矿山都赏给了他。如今徐大治富得流油,坐拥数十座矿山,矿洞里的工人黑压压一片,长江之上往来的商船就有数百艘,船帆连起来能遮半个江面,生意遍布两岸。 可他是个十足的色中饿鬼、财迷心窍,看到谁家有良田就强买,给的价钱还不够买种子;看到谁家有漂亮姑娘就强抢,去年还因为抢了一个秀才的娘子,把那秀才逼得投江自尽,尸骨都没找着。 因其势力多在水上,商船就是他的移动堡垒,被百姓称为‘水中黑蛟’,都说他‘船到之处,寸草不生;人过之地,家破人亡’。” 听完陈震的详细禀报,朱樉猛地一拍案几,桌上的砚台“哐当”一声跳了起来,墨汁溅出几滴,落在身前的案纸上晕开小黑点,他沉声道:“李家的盐、王家的田、徐家的矿……好家伙!这荆州区区一府之地,竟是这般藏污纳垢!真是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啊!”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一挑,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陈震,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试探:“如果本王没有猜错,方才那个为湘王打抱不平、还敢跟本王叫板的解元刘俊,应该是沙市刘家的人吧?那小子的傲气,倒像是有靠山撑腰的模样。” 要知沙市乃是江陵县下辖的商埠,原是楚国郢都的外港,地处长江黄金水道中游,既是南方水上丝绸之路的要冲,也是长江漕运的重要枢纽。奇特的是,江陵县的县衙并未设在江陵城中,反倒坐落于沙市这繁华港口之上,每日商船云集、人声鼎沸,叫卖声、船鸣声此起彼伏,比江陵城还要热闹几分,可见其地位之重。 陈震闻言,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身前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官袍下摆,指节都泛了白,膝盖微微发颤,硬着头皮躬身道:“回禀殿下,不是下官不愿回答,而是这沙市刘家的情况,着实错综复杂,牵扯到潭王府、湘王府等好几家势力,下官实在不敢贸然多言,怕说错一个字,就引火烧身,连家人都保不住。” “哦?”朱樉冷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案上,手指轻点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威压,“到底有多复杂?你且说来,让本王也涨涨见识,看看是什么样的势力,能让你这铁面推官都吓得腿软。” 陈震正欲开口,人群中突然“嗖”地蹦出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是蜀王朱椿。这小胖子跑得满脸通红,额角挂着晶莹的汗珠,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像个拉风箱似的喘着粗气,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挥舞着嗓门洪亮地嚷嚷道:“二哥,查清楚了!查清楚了!刘俊那小子的大伯,是潭王府的右长史刘正,天天跟在八哥屁股后面转!而且他媳妇,还是八嫂的远房表亲呢!八嫂去年还偷偷给刘家送过一箱金银,说是‘资助学业’,其实就是帮刘家铺路!” 朱椿口中的八嫂,便是潭王朱梓的王妃於氏。这小胖子为了查清楚此事,刚才偷偷跑去找锦衣卫打听,跑得气喘吁吁,此刻说话都带着颤音,却一脸邀功的模样,还得意地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 听到这层错综复杂的亲戚关系,朱樉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心中暗忖:怪不得朱柏那小子一出事,不往最近的武昌府投奔楚王,反倒舍近求远跑去长沙找潭王朱梓,原来是有这层裙带关系在!这小子倒是会找靠山,算盘打得真精! 他正暗自思忖,刘勉已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躬身快步上前,账本用红绳捆着三圈,封面是深蓝色的绸缎,上面还沾着些墙灰,显然是刚从暗格中硬生生抠出来的。 第 1366 章 还有一害 刘勉神色紧张又恭敬,将账本高高举过头顶,递到朱樉面前:“王爷,这是方才从湘王府书斋的墙壁暗格里查抄出来的账册,锁在一个铁盒子里,上面记载的交易数额大得吓人,还有不少伪造的印鉴,请您亲自过目。” 朱樉伸手接过账本,指尖摩挲着泛黄发脆的纸页,触感粗糙,翻开一看,瞳孔微微一缩。只见账册上的字迹潦草却工整,清晰记载着刘家名下高达百万贯的土地交易——竟是用伪造的洪武宝钞,以每亩不过三贯钱的低价,从贫苦百姓手中强购田产,那些百姓要么是受灾无粮,要么是被刘家爪牙威胁,只能含泪签字画押。 而这些田产,又被刘家转手以十倍、二十倍的价格卖给其他富户乡绅。 朱樉随手抽出一张夹在账册里的假钞,质感粗糙,字迹模糊,边缘还参差不齐,和真钞的细腻平整相差甚远,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假,可百姓们迫于刘家威势,只能忍气吞声。 朱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明镜似的:那些富户乡绅也不是傻子,怎会甘愿当冤大头? 他们这般做,不过是借着刘家的渠道,暗中向湘王送礼行贿罢了。 刘家就是湘王的“白手套”,替他敛财,而湘王则给刘家撑腰,互相勾结,鱼肉百姓。 若非有湘王这个“土皇帝”在背后默许撑腰,这所谓的“荆州四大家族”,早被官府一锅端了,哪还能横行到今日? 他缓缓合上账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击,似笑非笑地叹道:“能把假钞伪造、强买强卖、行贿洗钱做成一条龙的产业链,朱柏这小子,倒真是个不可多得的‘金融界人才’啊!可惜这聪明才智没用到正途上,全拿来坑害百姓了,真是暴殄天物!” 穿越之前,他还天真地以为,除了几个不成器的败类兄弟,老朱家总体还算民风淳朴的良善人家。 可穿越之后,他举目四望,从上到下,无论是父皇朱元璋的狠辣多疑、太子大哥朱标的伪善中庸,还是一众藩王兄弟的贪赃枉法、为非作歹,简直应了那句戏文——“洪洞县里无好人,老朱家里尽人渣”!这皇室血脉,怕不是自带“坑爹坑民”的基因? 朱樉暗自翻了个白眼,心中吐槽不停。 朱樉抬眼看向陈震,见他眉宇间仍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色,神色犹豫,嘴唇嗫嚅着,像是有话要说却又不敢说,便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了然:“其实,除去这荆州四害,还有一害比这些豪强劣绅更甚,且势力更大,牵扯更广,遍及天下。 只是,你不敢对本王坦诚相告,对吧?” 陈震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额角的汗珠滚落得更快,砸在地上噼啪作响,双腿抖得如同筛糠,他躬身低头,脑袋几乎要碰到地面,双手紧紧贴在身侧,指甲都快抠进泥土里,犹豫了半晌,才鼓起毕生勇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回禀殿下,此事……此事涉及道家、佛门中人,他们信徒遍布天下,上至藩王重臣,下至平民百姓,事关重大,牵连无数名门望族乃至藩王信徒。 下官学识浅薄,位卑言微,实在不敢妄加评论,恐……恐引火烧身,还会给殿下带来灭顶之灾。” 朱樉心中了然,也不怪陈震这般畏惧。武当山虽属全真道龙门派一脉,可自打长春真人刘渊然入主朝天宫,融合了全真道的内丹之术与正一道的符箓之法,创立长春派后,天下道门便抱团取暖,自称“道门一家亲”。 若是得罪了武当山,别说全真教、正一教,便是茅山派、崂山派,都会有人跳出来“主持公道”,要么派武功高强的弟子下山寻衅,要么煽动各地信徒闹事,麻烦不断,防不胜防。 民间常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这一套对付无权无势的商人和百姓还行,可面对佛道两派,却如同泥牛入海。从古至今,寺院道观之中,从来不乏湘王这般有权有势的豪客与信徒,他们捐赠的钱财能堆成山,良田能连成片,背后势力盘根错节,绝非寻常官府能撼动。 便是他父皇朱元璋,登基称帝之后,对当年将他赶出皇觉寺、美其名曰“云游四方见世面”的高彬大和尚,也只能笑脸相迎,不敢有丝毫不敬,甚至还加封对方为大明国师,赏赐无数。要知道,当年朱元璋沦为云游僧,四处漂泊,风餐露宿,朝不保夕,讨饭都要看人脸色,冬天冻得缩在破庙里,夏天被蚊虫叮咬得满身是包,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也不会脑子一热投军投奔汤和。 论起私怨,朱元璋本该恨高彬一辈子,可他最终还是选择一笑泯恩仇,厚赏高官厚禄,无非是为了笼络人心,交好天下佛教罢了——毕竟佛道两派的信徒遍布天下,若是得罪了他们,江山都可能不稳。 朱樉与朱元璋不同。老朱当年只是个受了十戒、尚未正式出家的沙弥,连僧袍都穿得不合身;蜀王朱椿虽是在家修行的居士,也只能算是个如同孙悟空般的行者僧,连正规的法号都没有;而他,却是正经受戒、僧录司登记在册的比丘僧,法号“了尘”至今还记在僧籍上,这也是高僧释来复会一口答应担任秦王府左长史的重要原因——大家都是“自己人”,知根知底,好说话。 纵观历朝历代,帝王们或是崇佛抑道,或是尊道贬佛,即便发起灭佛运动的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唐武宗,也只敢拉拢一派打压另一派,从未敢同时与两派为敌。 上溯数百年,胆敢同时得罪佛道两家的,唯有北周武帝宇文邕一人。 可他的下场却是英年早逝,年仅三十六岁便驾崩,让杨坚捡了现成的便宜,篡周建隋。佛门典籍与道家经卷中,更是将他骂作“毁佛逆主”“废道贼君”,遭世人唾弃了上千年,至今仍是佛道两派用来警示信徒的反面教材。 第 1367 章 秦王的鸿门宴 下溯数百年,神州大地也唯有那位不信佛祖、不拜三清,只拜上帝天父的洪秀全洪天王了。可洪天王的太平天国,最后也落得个分崩离析、兵败身亡的下场,南京城破后,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朱樉捻着颌下刚冒出来的短须,眸色深邃如夜,心中暗忖:这佛道两家,果然是块烫手的山芋,势力庞大且根基深厚,如同附骨之疽,想要动他们,还得从长计议,万万急不得。否则,没等收拾了他们,自己先被群起而攻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瞥了一眼仍在瑟瑟发抖的陈震,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既不敢说,那本王也不逼你。只是你记住,日后本王要动这股势力时,还需你鼎力相助。你放心,有本王在,定保你全家平安。” 陈震闻言,如同得到大赦,连忙躬身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殿下若有差遣,下官万死不辞!殿下的大恩大德,下官永世不忘!”只是那微微发颤的肩膀,却依旧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朱樉心中突然冒出一个荒唐却又让他热血沸腾的念头——神州大地之上,同时得罪儒释道三教的稀罕事,后五百年的洪天王竟是开天辟地头一人。 一念及此,他眸色闪烁如星,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腰间玉带嵌着的羊脂白玉,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当上帝的次子、耶稣的兄弟,搅弄天下风云,把那些道貌岸然的教派拉下马,似乎比当个循规蹈矩,徒有虚名的圣人有趣得多! 他抬眼看向满脸惶恐、额角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的陈震,那冷汗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朱樉嘴角玩味更甚,掷地有声地说道:“传本王命令!从今日起,凡无度牒的野和尚、假道士,统统抓起来充军流放,发配到北疆挖煤赎罪;寺院道观名下田产超过两百亩者,超额部分一律充公入官,全部分给无地百姓;往后,寺庙道观的灯油香火钱,除日常修缮、僧人道士口粮外,其余按什五税缴纳钱粮,一分一厘都不能少。 最重要的一条——荆州府辖内所有寺院道观,一律不得从事土地买卖、抵押放贷等商业勾当! 敢有违背者,强制还俗,逐出山门,从僧纲司、道纲司除籍,永不录用,再敢纠缠不休、妖言惑众者,直接锁拿问斩!” 陈震闻言,瞳孔骤缩如针,脸色煞白如纸,双腿像灌了铅似的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手指死死攥着官袍下摆,指节泛白——便是开国之君朱元璋,也只是暗中限制佛道势力,从未这般明火执仗地开刀!眼前这位秦王殿下,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胆大包天到了极点!既然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陈震索性顺水推舟,“噗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下官陈震,谨遵殿下谕旨,不敢有半分懈怠,即刻便传令下去!” 朱樉满意一笑,抬手道:“先别急着找出家人的麻烦。你以官府名义发帖子,用鎏金红笺,烫金题字,约荆门李天荣、石首王启茂、沙市刘德欣、江陵徐大治明日赴宴,就说本王在寅宾楼设宴,共商荆州发展大计,另有朝廷恩赏相赠。” 陈震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是场鸿门宴,鎏金红笺看似礼遇隆重,实则是最后的通牒,连忙躬身应道:“微臣领命,即刻派人快马加鞭送帖,确保明日午时前,四位乡绅必定到场!” 朱樉又吩咐杨士奇、铁铉等人,将在场一万多名百姓的姓名、籍贯、家中人口、有无田地、是否受灾一一登记在册,装订成厚厚几册,还特意让画师画了简易的户籍分布图——至于那些没来捧场的,他也只能爱莫能助,毕竟机会只给有准备、愿追随的人。 次日,江陵城东门马道旁的城台上,寅宾楼巍然耸立。这座两层阁楼高四丈三寸有余,青灰色筒瓦覆盖着重檐歇山顶,屋脊两翼角高高翘起,各饰狮、马、狎鱼、海马等瑞兽,檐下悬挂着数十盏朱红宫灯,灯穗垂落,风吹过“哗啦”作响,气势恢宏。楼身雕梁画栋,刻着松竹梅兰的纹样,门窗皆是雕花梨木,精致非凡。此楼既是古代阅兵之所,也是文人墨客聚会之地,登二楼推窗,便可将“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江景、护城河畔的樱花尽收眼底,只是比起武昌黄鹤楼的声名远播,终究稍逊一筹。 护城河畔樱花盛开,粉白花瓣绵延数里,如云似霞,与青灰色城墙相映成趣。春风拂过,落英纷飞,有的飘进窗内,落在案几上的青花瓷碗中,平添几分雅致。 楼内早已摆好宴席,桌上珍馐佳肴琳琅满目,有长江肥鱼、荆楚腊肉、清蒸河虾,还有一壶壶陈年米酒,香气扑鼻,引得人食指大动。 朱樉端坐主位,身着朱红织金蟒袍,袍上四爪蟒纹栩栩如生,腰间玉带束腰,衬得身姿挺拔。他望着窗外漫天飞絮,指尖轻轻敲击案几,沉吟片刻,朗声道:“人到洛阳花似锦,偏我来时不逢春。谁到三冬无春色,冰山高处万里银。” 诗句刚落,门口便传来一阵抚掌大笑,“好诗!好诗!意境高远,气势磅礴!”一名身穿青色官服、银发如雪的老者快步而入,手中捧着一方用锦缎包裹的物件,躬身下拜时,头顶的银发都在颤动:“早就听闻秦王殿下文采斐然,书画双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下官江陵主簿刘德欣,特备薄礼,叩见秦王殿下!” “刘主簿不必多礼,礼物收下,入座吧。”朱樉抬手示意,目光落在那锦缎包裹上。“刘勉,替先生看座,再把礼物呈上来瞧瞧。” 刘德欣见刘勉身着锦衣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刀鞘上的铜饰寒光闪闪,眼神锐利如鹰,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声称谢,将锦缎包裹递上。 第 1368 章 雷霆手腕慑豪强 刘勉打开一看,竟是一方端溪老坑砚,质地细腻如婴儿肌肤,砚面上雕刻着松鹤延年的纹样,颇为难得。 朱樉微微颔首:“刘先生有心了,这方砚台不错。” 刘德欣心中松了口气,抬眼望去,秦王身侧除湘王府左右长史姚崇礼、宋礼外,仅设四把梨花木座椅,椅上铺着软垫。刘家身为湘王御用白手套,在四大家族中排名最末,往日聚会,他向来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刘德欣本想一如既往地走向右手边最末位,谁知朱樉突然抬手,指了指左首第二位:“刘先生是本地贤达,又心系百姓,坐这里吧。” 那可是左长史姚崇礼身旁,仅次于秦王与二位长史的尊贵席位!刘德欣心头怦怦直跳,手心冒出冷汗,强压着忐忑,只敢撅着半个屁股小心翼翼坐下,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一个不慎就得罪了这位喜怒无常的秦王。 他刚落座,刘勉便昂首阔步而入,声音洪亮如钟:“启禀大王,石首王启茂求见!” “让他进来。”朱樉微微颔首。 片刻后,一名身穿青色盘领袍、头戴儒巾的年轻人昂首挺胸走入,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几分恃才傲物的傲气,手中摇着一把檀香木折扇,扇面上题着“才子风流”四字,墨迹飞扬。他进门后并未急于行礼,而是目光扫过全场,才慢悠悠地躬身:“草民王启茂,拜见秦王殿下,殿下千岁!” “原来是亚元公来了,快快免礼!”朱樉笑着招呼,目光落在他的折扇上,“王先生的折扇倒是雅致。” 王启茂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折扇“啪”地合上,抱在胸前:“殿下谬赞,不过是随手涂鸦罢了。”他被安排在右长史宋礼下首,恰与刘德欣对面。 谁知王启茂看清对面之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面坐着的,正是今科解元刘俊的父亲刘德欣!他自诩湖广第一才子,县试、府试连中两元,一路顺风顺水,却在乡试中败给了成绩平平、连县试前十都没进过的刘俊,心中早已憋了一口怨气,认定刘俊是花银子走了后门,买通了主考官。 “刘大人,”王启茂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语气尖酸刻薄,扇尖直指刘德欣,“听说你家财万贯,良田千顷,商铺遍布沙市,令公子能高中解元,真是应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啊!只是不知,你家这些搜刮百姓的不义之财,能不能保令公子平安无事,留个全尸?” 刘德欣闻言,勃然大怒,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青花瓷碗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出,洒在衣襟上。他指着王启茂,青筋暴起:“姓王的,你血口喷人!我儿凭真才实学考中解元,乡试墨卷传遍湖广,人人称赞,若觉不公,大可去省城状告按察使大人,休得在秦王殿下面前搬弄是非、造次撒野!” “谁知道你们刘家是不是跟吴按察使狼狈为奸,暗通款曲?”王启茂冷笑一声,步步紧逼,“今年乡试主考官是吴允禄,而你刘家与吴大人素有往来,这其中的猫腻,恐怕只有你们自己清楚吧!”——今年湖广左、右布政使皆被锁拿进京问罪,乡试主考官正是按察使吴允禄,这其中的“门道”,他笃定少不了。 “二位!”朱樉轻轻咳嗽一声,手指叩了叩案桌,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打断了二人争执,“本王今日设宴,是以文会友,共赏春色,莫谈国事,只论风花雪月、诗词歌赋为好。再敢争执不休,休怪本王逐客!” “哼!”刘德欣狠狠瞪了王启茂一眼,坐回座位,胸口仍在剧烈起伏,双手紧紧攥着拳头。 “哼!”王启茂撇了撇嘴,扭过头去,折扇又摇了起来,只是扇面晃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显然心中怒火未消。 就在这时,刘勉再次入内禀报:“王爷,徐大治求见!” 徐大治是前朝举人,搭上湘王后垄断了荆州矿山,成了荆州首富,富得流油。片刻后,一个身材肥胖、面容圆润的中年胖子笑容满面地走入,身上穿的锦袍绣着缠枝莲纹,料子考究,腰间挂着一串玛瑙佛珠,走路时肥硕的身躯左右晃动,像个滚动的肉球。他一进门便撩起衣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得青石板咚咚响,行三拜九叩大礼,声音谄媚得能滴出蜜来:“草民徐大治叩见秦王爷,王爷万福千岁,千千寿!愿王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子孙满堂!” 朱樉眸中闪过一丝玩味——这徐大治倒是精明,口中喊着“万福千岁”,行的却是拜见皇帝的万岁礼,公然打《皇明祖训》的擦边球,既表了忠心,又没明着逾矩,胆子不小,脑子更活! “徐先生不必多礼,入座吧。”朱樉淡淡开口,目光扫过他腰间的玛瑙佛珠,那佛珠颗颗圆润,色泽鲜亮,一看便价值不菲。 徐大治连忙起身,肥硕的身躯晃动了一下,差点站不稳,他径直走到刘德欣身边坐下——他在四大家族中本就排名第三,秦王此举,无疑是在宣告:荆州如今是他说了算,排位照旧,识时务者为俊杰! “听闻孤的十二弟让你监管荆州所有铁矿、铜山开采,徐先生当真是个大忙人啊。”朱樉端起酒杯,隔空遥敬,“你劳苦功高,把矿山打理得井井有条,对荆州经济贡献巨大,孤代表十二弟敬你一杯。” 徐大治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躬身,肥脸上的肉都在抖动:“草民愧不敢当!王爷厚爱,草民愿捐出半数家产,报效王爷与朝廷的一片厚爱,只求王爷收留草民,给草民一个效犬马之劳的机会!” 这以退为进的招数,让朱樉对他刮目相看,心中暗忖:此人见风使舵,倒是个识时务的妙人。 他微微一笑,投桃报李:“徐先生,孤看过你的账本,官营铜山、铁矿在你打理下,产量逐年递增,远超往年,足见你管理有方,是个不可多得的能人干才。” 第 1369 章 谈笑间,恶霸灰飞烟灭 徐大治面露腼腆,搓着胖乎乎的手笑道:“王爷过奖了,草民不过是运气好,略懂些经商之道,全靠湘王殿下和王爷的庇佑。” “这杯酒你必须喝。”朱樉端着酒杯,语气意味深长,“不久的将来,孤不仅要把荆州的矿山交给你打理,还要把整个湖广的矿山都托付给你,让你做湖广的‘矿盐总管’,掌管所有矿场与盐运。” 徐大治欣喜若狂,浑身肥肉都在发抖,连忙端起酒杯就要谢恩,酒都洒出了不少。却听朱樉话锋陡转,语气冰冷如霜,眼神锐利如刀:“但孤有句丑话说在前头——狗改不了吃屎。你好色的毛病祸害了多少良家妇女? 去年抢了秀才张秉义的娘子,逼得他投江自尽,尸骨无存;前年强占商户李三的女儿,导致李家家破人亡,老父气死……这些罪孽,不给她们一个交代,本王日后怕是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说罢,他抬手示意:“把他带下去净身,关进柴房严加看管!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怎么补偿那些受害者,什么时候再出来;若是敢耍花样,就把他的罪行昭告天下,让他身败名裂!” 徐大治瞬间面如死灰,肥脸煞白,“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得青石板都红了,甚至渗出血丝,眼泪鼻涕齐流:“秦王爷饶命!求您大发慈悲,饶草民一条狗命!草民愿意补偿所有受害者,给她们立贞节牌坊,养她们一辈子,还愿意捐出全部家产赈济灾民!” “若不想你的三个儿子步你后尘,就老实点,洗心革面。”朱樉冷笑一声,语气毫无波澜,“否则,本王不光能废了你,还能让你全家老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徐大治浑身一僵,再也不敢挣扎,任由锦衣卫拖了下去,肥胖的身躯在地上留下一道痕迹,嘴里还在哭喊着“王爷饶命”,声音越来越远。 朱樉坐回主位,目光扫向刘德欣与王启茂。二人早已寒蝉若噤,脸色发白如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手中的酒杯都在微微发抖,杯中的酒洒出不少,方才的争执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酒气与怒骂:“你小子瞎了眼!在荆州地界上,居然敢不认识我李天荣,李爷!给我滚开!耽误了李爷赴宴,拆了你的骨头!”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头戴锦帽、身着绫罗绸缎,醉眼惺忪地闯了进来,满脸通红,走路摇摇晃晃,像个不倒翁,张口便臭气熏天,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浓烈的酒臭味,显然是喝了不少,醉得不轻。他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鞘上镶嵌着宝石,一看便价值不菲。 朱樉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厉声下令:“把他轰出去,扔进护城河里醒醒酒,别脏了本王的宴席,扰了大家的雅兴!” “我来!”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旋风般闪过,平安已然冲到近前,一把拎起李天荣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将他提了起来。李天荣还想挣扎怒骂,平安抬手捂住他的嘴,手腕一使力,拖着他就往外走,脚步飞快,李天荣的双脚在地上乱蹬,却连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一楼大厅里,盛庸、俞敏等人正喝酒吃肉,划拳行令,热闹非凡。 见平安抢了差事,盛庸端着酒碗,望着对面空座,忍不住破口大骂:“这楞小子真他娘的属狗的,见着活儿就抢,十足的狗奴才!下次再有这等好事,老子非得跟他抢一抢,让他知道谁才是大哥!” 旁边的俞敏拍着桌子大笑:“老盛,你跟一个愣头青置什么气?再说了,你未必抢得过他,平安那小子属狗的,他那对狗鼻子可是灵的很!” 楼上的朱樉听到楼下的骂声与笑声,忍不住莞尔——这帮武将,倒是直肠子得可爱,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转头看向吓得瑟瑟发抖的刘德欣与王启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端起酒杯:“二位,咱们继续喝酒赏景,莫让不相干的人扰了雅兴。 这杯酒,孤敬你们,愿荆州日后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刘德欣与王启茂连忙点头如捣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只是那酒入喉中,却只剩苦涩与恐惧,哪里还有半分酒香。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今日这鸿门宴,怕是没那么容易善了了。 盛庸讨了个没趣,脸色悻悻得像吞了苍蝇,狠狠瞪了眼楼下疾驰的平安背影,“咚”地一声将酒杯重重掼在案上,酒液溅出杯沿,洒在精致的青花瓷盘边缘,晕开一小片湿痕。 寅宾楼二楼众人面色各异,有看热闹的,有暗自心惊的,目光齐刷刷黏在平安身上,看着他像拎着一头肥猪似的,单手揪住李天荣的锦袍衣领,指节深陷布料,拖拽着醉醺醺的恶霸大步流星冲向护城河边,沿途尘土被踩得飞扬,李天荣的双脚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划痕。 护城河畔本是春光明媚,河水泛着粼粼波光,映着春日暖阳晃得人眼晕;岸边一排垂柳枝条垂至水面,嫩绿的柳叶沾着晨露,微风拂过,软枝轻摇,拂起圈圈涟漪,本该是赏春佳景,此刻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 平安伫立在青石板石阶上,单手揪着李天荣的衣领,力道之大让对方脚尖踮地,像只被提溜的鸡仔,脖颈被勒得通红。 李天荣一身绫罗绸缎被酒气熏透,油腻的领口歪到一边,敞着的衣襟露出一团油光发亮的毛绒胸膛,上面还沾着几粒饭渣,脸上泛着醉醺醺的酱红色,醉眼朦胧得连眼前人都看不清,嘴里胡言乱语,酒气混合着口臭,隔着三尺远都能闻到。 “哪个不长眼的小王八羔子,敢招惹你李爷?”李天荣舌头打卷,唾沫星子飞溅,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满是嚣张,“信不信老子先拆了你的骨头,再把你扔进河里喂王八!让你知道荆州的盐罐子,谁才说了算!” 第 1370 章 李天荣的末日 “李爷?”平安今日未着甲胄,一身黑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如松,腰间别着的短刀鞘泛着冷光,眼神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啧啧啧,也不知道这护城河的水够不够深,能不能淹死你这个作恶多端的活王八?我看你这一身肥膘,沉底倒是快得很,省得浪费绳子!” 李天荣愣了一下,晃了晃昏沉的脑袋,酒意被这挑衅激得翻涌上来,脸上露出更加猖狂的笑容,嘴角流着口水,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蒲扇般的大手拍着胸脯,震得肥肉乱颤:“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老子手底下的弟兄,可有几千号!个个都是敢打敢杀的狠角色,剁了你跟剁饺子馅似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唾沫横飞,指着城门口的方向,声音嘶哑:“你也不去四处打听打听,这荆州上下,从城头到巷尾,从盐铺到码头,还有谁不知道你李爷李天荣的大名? 识相的赶紧松开老子,再磕三个响头赔罪,把你娘喊来伺候老子,老子还能饶你一条狗命!”说罢,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一股酒气和汗臭,像抓小鸡似的就要去推平安的肩膀。 然而,指尖尚未触碰到平安的衣料,他的手腕便被对方死死扣住。平安五指如铁钳般锁紧,指节泛白,捏得李天荣的手腕骨“咯吱咯吱”作响,像是枯木即将断裂。李天荣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的发丝,刚才的嚣张劲儿荡然无存,脸上的醉红被疼得发白。 “啊——!疼死老子了!断了!要断了!”李天荣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浑身绵软无力,像一滩烂泥似的往下瘫,却仍嘴硬地张口咒骂,“你敢动老子?你今天死定了!我手下的人来了,定要把你凌迟处死,扒你的皮、抽你的筋、挖你的心!” 平安按着他的后颈,力道加重,指腹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冷哼一声:“哼,我平保儿平生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鱼肉百姓、横行霸道的人渣败类!今天就让你尝尝,什么叫恶有恶报,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天荣这才真的慌了神,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瞳孔里满是恐惧,心知自己绝非对手,连忙扯着破锣嗓子,向城门口的手下求援:“你们这群混蛋东西!一个个都瞎眼了吗?没看到有人要杀老子吗?还不快过来救驾!晚了老子扒了你们的皮、抽了你们的筋,把你们的家人都卖去青楼!” 李家的六百多号家丁,原本都在城门口扎堆看热闹,嗑着瓜子、嚼着花生,聊着谁家的姑娘漂亮,直到李天荣的嘶吼声从河对岸传来,一群人才如梦初醒。 这伙人个个都是亡命之徒,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凶狠如狼,有的扛着锈迹斑斑的砍刀,有的握着碗口粗的铁棍,还有的拎着带血的长矛,甚至有人揣着短斧,裤腿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 他们见状立刻杀气腾腾地抄起家伙,嗷嗷叫着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像一群失控的野兽,脚步声震得地面咚咚作响。 可他们刚冲到吊桥中央,便被眼前的景象拦住——桥上站着一排全副武装的官兵,人人身披明光铠,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手持寒光闪闪的刀盾与长矛,队列整齐如铁壁铜墙,目光冷冽得像冰,杀气凛然,让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家丁下意识停住了脚步,腿肚子直打颤。 为首的将领头戴凤翅盔,红缨随风飘动,拂过脸颊,身着一套崭新的明光铠,护心镜打磨得锃亮,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腰间挎着一把长剑,剑鞘上镶嵌着黄铜饰件,身形魁梧高大,如同一座铁塔般屹立在桥头,正是盛庸。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马蹄踏得桥面“咚咚”作响,马鬃随风飞扬,回头望了一眼河岸边的平安,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马背上,暗骂一声“晦气!这愣头青净给老子找活儿干,抢起功劳来比谁都快!”,随即手中长枪一挥,枪尖直指对面的家丁,厉声下令:“兄弟们,这群恶奴作恶多端,鱼肉乡里,害了多少百姓家破人亡!今日一个不留,给我杀!替天行道!” 话音未落,盛庸一马当先,拍马冲入家丁群中。 他手中的长枪如同一条出海的蛟龙,枪尖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竖挑,招招狠辣致命。 只见他腰身一拧,双臂发力,长枪横扫而出,“唰”地一下,三名家丁的脖颈瞬间被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鲜血喷涌而出,像喷泉似的溅得他铠甲上都是血点,温热的血珠顺着甲胄缝隙往下淌;紧接着,他手腕一翻,长枪直刺,如闪电般刺穿了一名家丁的胸膛,枪尖带着鲜血和碎肉拔出,那名家丁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喷出鲜血,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直挺挺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官兵们紧随其后,刀盾手在前,盾牌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哐当”巨响,形成一道坚固的防御墙,挡住家丁的乱砍乱砸。一名家丁挥舞着砍刀狠狠劈向盾牌,“当”的一声,火星四溅,砍刀被弹开,他自己也被震得虎口发麻;紧接着,一名长矛手从盾牌缝隙中探出身,长矛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向家丁的小腹,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名年轻官兵身形灵活,侧身躲过迎面砸来的铁棍,手中长刀顺势劈下,“咔嚓”一声,将家丁的胳膊砍断,鲜血喷涌如注,家丁疼得满地打滚,哀嚎声撕心裂肺;另一名家丁拎着铁棍想要偷袭,却被身后的官兵一脚踹倒,随即几把长矛同时刺入他的身体,鲜血染红了地面。 这群家丁不过是乌合之众,平日里只会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哪里是训练有素的官兵对手? 第 1371 章 楼上酒宴正酣,楼下尸横遍野 他们阵型混乱,互相推搡,有的甚至为了逃命,反过来冲撞自己人,哭喊声、咒骂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有个家丁吓得腿软,转身就跑,却被盛庸一眼瞥见,他抬手一扬,长枪如流星般飞出,精准地刺穿了那名家丁的后背,将他钉在桥边的栏杆上,鲜血顺着栏杆往下滴。 没过多久,李天荣辛辛苦苦培养的六百家丁便被屠戮殆尽,吊桥与河岸上堆满了尸体,层层叠叠,鲜血顺着桥面流淌,汇成小溪,汇入护城河,将岸边的河水染成了淡淡的红色,连岸边的垂柳枝条上都溅上了点点血痕,嫩绿的柳叶沾着血珠,显得格外刺眼。 河岸边,平安稍一用力,便像拖拽死狗般将李天荣拽到河沿。 李天荣看着同伙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河面,吓得魂飞魄散,酒意彻底醒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额头磕得青石板咚咚响,很快便红肿起来,甚至渗出血丝,眼泪鼻涕齐流,糊了一脸:“英雄饶命!求求你饶我一条狗命!我把万贯家财、良田美宅、还有库房里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全部都送给你,还有我娶的那三个小妾,也都给你!只求你放我一马!我以后再也不敢作恶了,我一定积德行善,给百姓修桥铺路!” 平安面无表情,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没听到他的求饶,抬起脚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力道之大让李天荣发出一声闷哼,单手按住他的后脑,猛地向冰冷的河水中按去。李天荣的后半句话还没说完,便被河水呛回喉咙,发出“咕噜——咕噜噜——”的声响,气泡不断从他口鼻中冒出,一串串浮上水面。 他的四肢在水中胡乱扑腾,双手拼命抓挠,想要抓住岸边的石头,指甲都抠断了,指尖渗出血来,却什么也没摸到;双腿蹬踢着溅起半尺高的水花,打湿了平安的衣摆,却始终挣脱不了那只按在他后脑上的千斤巨手。 冰冷的河水不断灌入他的口鼻,呛得他肺腑生疼,窒息的恐惧逐渐取代了所有情绪,口中含糊的咒骂也变成了绝望的呜咽,眼神里满是哀求,像条濒死的鱼。 春日暖阳下,平静的河面溅起一圈圈水波,泛起一朵朵白色的浪花,水中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挣扎声。平安眼神冰冷如铁,静静地看着水面不断冒起的气泡,听着逐渐微弱的呼救声。 片刻后,水面重新归于平静,李天荣的尸体缓缓沉入河底,再也没了动静,只有一缕缕血丝在水中扩散开来,与岸边的垂柳、暖阳形成诡异的对比。 平安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泥点和水渍,指尖弹掉沾着的几根水草,眼神依旧冰冷,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护城河的水依旧清澈,只是那淡淡的红色,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杀戮,偶尔有几条鱼游过,叼走漂浮的碎肉,泛起一圈圈涟漪。 寅宾楼内,刚才还势同水火、剑拔弩张的刘德欣和王启茂,此刻却如同一对难兄难弟,面面相觑,眼底满是浓浓的恐惧,牙齿都在打颤,发出轻微的“咯咯”声,连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座椅被他们抖得发出“吱呀”的声响。 这寅宾楼本就是古代阅兵之所,二楼视野开阔,护城河边发生的一切都被他们看得一清二楚——从李天荣的嚣张跋扈,到六百家丁嗷嗷叫着冲阵,再到官兵如砍瓜切菜般屠戮恶奴,最后李天荣被活活溺死,全程血腥残酷,触目惊心,比戏文里演的还要惨烈几分。 而主位上的朱樉,却像个没事人一般,左手持筷夹着肥美的鱼肉,右手端着酒杯,与湘王府的两位长史谈笑风生,时而点评几句诗词,时而夸赞桌上的菜肴“火候刚好,鲜而不腥”,席间充满了欢声笑语,仿佛护城河边的血腥与他毫无关系。 唯独作为宾客的刘德欣和王启茂,满面愁容,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酒杯都在颤抖,酒液洒了满桌,握着筷子的手也在哆嗦,夹起的菜都掉回盘子里,哪里还有半分胃口? 刘德欣甚至吓得手心冒汗,把官袍的领口都浸湿了一片,后背也黏糊糊的难受。 一夜之间,荆州四大家族中实力最强的李家和最有钱的徐家便双双覆灭。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秦王朱樉,却连屁股底下的椅子都没挪动一下,仿佛只是碾死了两只蝼蚁。 若是秦王动用锦衣卫或官府势力收拾李天荣,刘德欣和王启茂或许还不会如此恐惧。 毕竟数千年来的官场规则,便是大鱼吃小鱼的循环,秦王身为皇权象征,按常理出牌消灭一个恶霸,不过是易如反掌。 可他偏偏选择了如此血腥残酷的手段,让官兵像砍瓜切菜般屠戮恶奴,鲜血染红护城河,这种赤裸裸的暴力威慑,与常规手段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胆寒,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二人不约而同地生出强烈的危机感——像他们这样的地主士绅,最害怕的从不是官府的手段,而是农民起义军和流寇,因为那意味着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毫无空子可钻。而眼前这位高深莫测的秦王,行事风格比当今皇上还要狠辣果决,更像一位草莽出身的枭雄,让他们根本摸不透,也无从应对,只能任由宰割,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你们两个,怎么光顾着发呆,不动一下筷子?”朱樉旁若无人地大口吃肉,嚼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抬手随意擦了擦,抬头看向二人,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仿佛护城河边的血腥场面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刘德欣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楼下满地尸首、鲜血染红河岸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他强颜欢笑,站起身时膝盖都在发软,差点摔倒,连忙扶住桌沿稳住身形。 第 1372 章 我要的是质子 刘德欣双手高高举起酒杯,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甚至有些破音:“多谢秦王殿下的厚爱,下官……下官实在没有胃口。 下官愿意捐出全部家财,包括名下的百顷良田、十几间商铺、库房里的万两金银,还有家中收藏的字画古玩,只求殿下能网开一面,给犬子留一条生路!” 朱樉微微颔首,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节奏平缓,却像敲在刘德欣和王启茂的心上。他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德欣,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语气平淡:“刘主簿,我听说你膝下只有令郎刘俊这一个儿子吧? 年过四十才老来得子,想必十分疼爱,把他当成掌上明珠?” 刘德欣连忙点头如捣蒜,额头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回禀殿下,下官年过四十才老来得子,膝下确实只有俊儿这一根独苗,他是下官的命根子,是刘家的希望,还望殿下开恩! 下官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殿下的不杀之恩!” 朱樉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在颁布一道不可违抗的圣旨:“既然你深明大义,愿为朝廷和父皇分忧,本王也不能亏待了你。 这样吧,就让你儿子刘俊来给本王的世子当伴读,跟着世子一起读书习武,由名师教导,日后好好栽培,将来未必没有前程,也算是给你刘家留个后路,保全你刘家的香火。” 寅宾楼内的檀香袅袅缠绕,混着窗外飘来的樱花甜香,却压不住厅内凝滞如铁的气氛。 刘德欣僵在原地,藏青色官袍的下摆被指尖攥得发皱起棱,指节泛白如枯骨。 若是在乡试放榜之前,秦王提出让儿子给世子做伴读,他定会欣喜得当场叩谢,甚至要拉着儿子亲自登门。 可如今,儿子刘俊已是湖广解元公,那篇《论治民策》的墨卷传遍荆襄各州府,学政大人亲笔题字“少年英才,栋梁之器”,裱在刘家正厅最显眼处,往来乡绅无不艳羡。 离金榜题名、成为天子门生只剩这临门一脚,最后一步,这可是刘家三代积攒的荣光,是亡父临终前枯槁手指死死攥着他手腕、反复念叨“刘家要出个读书人”的遗愿,他怎敢有半分含糊? 刘德欣缓缓躬身,脊梁弯成一道谦卑的弧线,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语气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哽咽与恳切:“殿下容禀,金榜题名、光宗耀祖,乃是下官先父毕生所求。 老人家弥留之际,枯瘦的手嵌进我的肉里,血痕数日未消,临终前还睁着眼睛,望着家塾的方向,连喊三声‘功名’才咽气。 如今犬子总算有了机会圆他的遗愿,还望秦王殿下高抬贵手,成全下官父子,让犬子早日收拾行装,带着先父的牌位进京赶考,不负老人家在天之灵!”说罢,他深深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案几上的青花瓷盘,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官袍贴在身上,凉得刺骨。 朱樉端起面前的白玉酒杯,指尖慢悠悠摩挲着杯沿上的缠枝莲纹,指腹感受着玉石的温润。杯中的米酒泛起浅浅涟漪,映出他似笑非笑的脸,眼角眉梢带着几分玩味的锐利。他抬眼扫过刘德欣紧绷的肩背,那肩背挺得笔直,却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慵懒:“看来,刘主簿是对本王不太放心,觉得本王会耽误你儿子的锦绣前程?” “不!不不!”刘德欣吓得浑身一哆嗦,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闷响,回音在厅内荡开。他连着磕了三个响头,额角很快红了一片,渗出血丝,与青石板上未干的酒渍混在一起,晕开一小片暗红,“下官绝无此意!更不敢揣摩上意、冒犯殿下天威!只是犬子的功名之事,关乎刘家三代香火,下官就算粉身碎骨,也得为他求个周全,还望殿下体恤下官一片舐犊之心!”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按在地上,指节抠进青石板的纹路里,微微发白。 朱樉见状,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指尖轻轻敲了敲案桌,发出“笃笃”轻响,节奏舒缓,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令公子的才华,本王早有耳闻。乡试墨卷本王连夜看过,行文行云流水,论点独到,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少年锐气,确实是块可塑之材。你且放宽心,让他给世子做伴读,为期不过一年,既不授予任何实职,也绝不会在吏部挂号,绝不会耽误他将来的科举仕途。” 他顿了顿,拿起案上的一卷宋版《论语》,随手翻了翻,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一年里,本王会请京中翰林院的编修先生指点他学问,世子的书房里藏有孤本善本、前朝状元手稿,任他翻阅揣摩。 待一年期满,本王会亲自安排锦衣卫护送他进京,一路车马是秦王府的专用马车,食宿皆按王侯标准,盘缠给足三千两白银,还会提前打点应天府的客栈,让他安心备考。 以他的才华,再加上这一年的打磨,别说进士,便是状元郎,也未必没有希望。” 这番话如同甘霖,浇灭了刘德欣心中的焦灼。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伴读”实则与质子无异,但能搭上秦王府这条线,对儿子的仕途而言,简直是一步登天——秦王是当今圣上嫡子,诸王之首,有他撑腰,刘俊日后在官场上便能少走无数弯路,甚至可能成为世子潜邸旧人,前途不可限量。 他连忙趴在地上,又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的血痕蹭在青石板上,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承蒙殿下和世子抬爱,犬子不胜荣幸! 下官代犬子谢过殿下恩典,日后定让他尽心侍奉世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 1373 章 王亚元,那你呢? 朱樉的目光缓缓移开,落在一旁缩着身子、大气不敢喘的王启懋身上。 这位湖广亚元公,此刻脸上没了半分才子的傲气,眉头皱成一团,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双手紧紧攥着儒巾的系带,指节泛白。 “那你呢?王亚元打算如何表态?总不能让本王白白设宴款待,最后空手而归,白白放你走吧?”朱樉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如同一块巨石压在王启懋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王启懋浑身一激灵,连忙躬身拱手,姿态放得极低,几乎要弯成九十度,后背弓得像只虾米,双手还不停搓着官袍下摆:“学生……学生愿意献上全部家当!名下良田百顷、沙市码头的商铺十间、库房里的金银珠宝足有五千两、绫罗绸缎三百余匹,连家里珍藏的王羲之真迹都愿捐给王府,只求秦王殿下网开一面,放过学生一家老小!”他说这话时,声音都在发颤,牙齿打颤的声音隐约可闻,心里清楚,这些家产虽是祖上传下的,但在秦王的铁腕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朱樉轻轻摇头,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快了几分,带着几分不耐,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小王,人和人之间最怕的就是对比。 刘主簿肯把独苗儿子送来,这才是实打实的诚意;你只舍得捐些死物,未免太过敷衍了吧?本王缺你那点金银珠宝?” 王启懋吓得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手心也黏糊糊的全是汗,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想起历朝历代削藩的惨状,藩王府的幕僚向来是朝廷清算的重点,轻则流放三千里,重则满门抄斩,哪里敢答应留在秦王身边? 可若是不答应,今日怕是走不出这寅宾楼。 他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膝盖撞得青石板“咚”的一声,声音带着哭腔:“还望大王不吝赐教,学生……学生才疏学浅,资质愚钝,连简单的案卷都看不懂,写文章也只会风花雪月,实在难以胜任王府差事,还望殿下收回成命,另择贤能!” “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强人所难。”朱樉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手指却轻轻叩了叩案上一叠厚厚的状纸。那纸页边缘泛黄,还盖着荆州府的朱红大印,墨迹新旧不一,显然是积了许久的案卷。 王启懋面露喜色,刚要松口气,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就听朱樉话锋陡转,厉声喝道:“刘勉!把昨日收到的状纸都呈上来,让咱们的亚元公好好瞧瞧,他们王家这些年在石首,究竟干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好事!” 刘勉应声上前,双手捧着那叠状纸,重重放在王启懋面前的案几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状纸堆得足有半尺高,最上面一张的墨迹还带着几分湿润,赫然写着“石首王启懋强占民田,逼死佃户张老三”的字样,下面按着鲜红的手印。王启懋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死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子晃了晃,差点瘫倒在地。他颤抖着伸手翻开状纸,一张又一张,强占田产、篡改租契、逼良为娼、收受贿赂、纵容家仆伤人……桩桩件件都写得明明白白,还有受害者的手印、乡邻的证词,甚至有县衙吏员的暗记,铁证如山。 “这……这都是污蔑!是栽赃陷害!”王启懋语无伦次地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小,眼神里满是恐惧,双手抖得连状纸都抓不住,散落在案几上。 他知道,这些事都是王家这些年真实做过的,只是没想到会被人一一记录下来,送到了秦王手里。 朱樉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如霜,如同冬日的寒风刮过:“污蔑?这些状纸都来自石首县衙和府衙的存档,还有受害者亲自上门哭诉的笔录,人证物证俱在,你敢说都是假的? 当年你父亲强占李家的水田,逼得李家父子投河,这笔账,你忘了?” 王启懋浑身筛糠似的发抖,再也顾不上才子的体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得青石板“咚咚”作响,眼泪鼻涕齐流,糊了一脸:“还请殿下饶命!学生愿效犬马之劳,赎清列祖列宗欠下的孽债! 求殿下给学生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哪怕让学生做牛做马、端茶倒水也愿意!” 朱樉微微颔首——若不是看在王家五兄弟还算安分,没闹出太大乱子,且王启懋确实有些才华,他早已下令抄家问斩。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语气意味深长:“让我们共饮此杯,庆祝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刘德欣与王启懋对视一眼,一个面带庆幸,偷偷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一个满是惶恐,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两人各怀鬼胎地端起酒杯,咕咚一声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只剩满嘴的苦涩与忐忑,连一丝酒香都尝不出来。 收拾完荆州四大家族,剩下的小家族便如同没了主心骨的散沙,根本成不了气候。有的主动捐出半数家产,捧着账本登门谢罪,只求保住性命;有的连夜收拾细软,带着家人逃往外地,连祖宅都弃之不顾,再也不敢回来。那些原本仰仗湘王庇护、在荆州横行霸道的道观,听闻李天荣及其上千爪牙一夜之间尽数覆灭,连护城河的水都被染红了,河底沉满了尸体,吓得魂飞魄散。道观住持们连夜召集弟子,关闭山门,贴上封条,遣散了所有俗家弟子,还将这些年非法侵占的田产、商铺悉数清点出来,揣着厚厚的田契和地契,亲自登门向官府退还,态度恭敬得如同孙子见了爷爷,腰弯得几乎直不起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可令朱樉万万没想到的是,道观退还的田产虽多,加起来也不过两万余亩,与荆州仅存的几家寺院相比,却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第 1374 章 寺庙背后的一张大网 这日,他在府衙翻阅鱼鳞图册,想要统计荆州的耕地总数,刚翻了几页,脸色便沉了下来。 那图册是用厚实的桑皮纸装订而成,纸页泛黄发脆,边缘磨损严重,上面用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块田地的归属、面积和等级,盖着荆州府的朱红大印,还有经手官吏的签名,墨迹或深或浅,看得出是历年累积下来的。 “章华寺名下有田产五万亩,皆是上好的水田,旱涝保收;铁女寺三万亩,多是靠近河流的肥田,土壤肥沃;承天寺两万余亩,涵盖了荆州城西的半片丘陵,盛产茶叶;观音寺一万八千余亩,全是旱涝保收的熟地,种着水稻和小麦……”朱樉越念脸色越黑,眉头拧成了死疙瘩,最后猛地将图册“啪”地拍在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溅在白色的宣纸上晕开大片墨痕,如同绽开的黑花。他指着图册,怒视着一旁侍立的陈震,厉声质问:“这么大的事,你陈震居然敢隐瞒不报!这些寺庙占了荆州近一半的耕地,百姓们无田可种,只能沦为佃户,被他们层层盘剥,收着五成以上的地租,你身为推官,掌管刑名,难道看不见吗?是不是收了这些秃驴的好处,故意包庇他们?!” 陈震被骂得狗血淋头,脸色惨白如纸,“扑通”跪倒在地,双手按在地上,头埋得极低,肩膀微微颤抖:“殿下息怒!下官绝不敢包庇!只是这些寺院背后的势力太过庞大,下官实在不敢贸然声张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很快又被新的汗水覆盖。 一旁的右长史宋礼实在于心不忍,连忙上前躬身解围,声音小心翼翼,还不忘左右张望了一眼,生怕被外人听见,弯腰的弧度几乎要贴到地面:“大王息怒!陈大人也是身不由己。 这章华寺原为楚灵王章华台遗址,原名章台寺,后来由楚王殿下出资百万贯改建,如今与汉阳归元寺、当阳玉泉寺并列为湖广三大禅林,香火极盛,信徒遍布湖广各州府,连藩王都时常来进香;铁女寺则是唐代孝女大姑、二姑为父鸣冤无果,投炉自焚化为铁女像而得名,唐太宗特意下诏建祠表彰其孝行,后来由辽王殿下出资扩建为寺,是本地唯一的尼姑庵,连宫中嫔妃都时常捐赠香火钱,送来绫罗绸缎;承天寺更是荆州僧纲司的衙门所在,掌管着湖广南部的僧尼事务,背后的金主乃是临安公主、怀庆公主的母亲,曾宠冠六宫的孙贵妃,当年孙贵妃在世时,每年都会给承天寺捐赠上万两白银,还赐了不少珍宝;至于这观音寺,还跟大王您有着不小的渊源……” “胡说八道!”朱樉猛地拍案而起,腰间的玉带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玉扣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内格外刺耳。 他指着宋礼,怒声骂道,唾沫星子飞溅:“老子自小便在秦地长大,除了京城的大相国寺,从未踏足过其他寺院,什么时候跟观音寺的这帮秃驴有过来往?你可别往我身上泼脏水!” 宋礼吓得一哆嗦,连忙压低声音,凑到朱樉耳边,如同偷鸡摸狗般小声解释,气息都不敢太重:“大王有所不知,观音寺内的万寿宝塔,乃是徐王妃特意出资修建的,为的是给皇后娘娘消灾祈福,塔身的每一块砖都是王妃亲自挑选的官窑贡品,烧刻着‘祈福’二字,塔内还供奉着皇后娘娘的贴身玉佩,由高僧日夜诵经加持。 此外,开圣寺是郢王殿下所建,纪山寺由湘王殿下捐银重修,白齐庵背后是鲁王妃的娘家……这些寺院背后,要么是藩王殿下,要么是后宫嫔妃,个个都得罪不起啊!陈大人也是怕触怒宗室,引火烧身,才不敢声张!” 听完这番解释,朱樉恍然大悟,他抬手拍在大腿上,怒极反笑,笑声里满是讥讽:“好啊!原来如此!怪不得陈震你这铁面判官三缄其口,敢情这些寺庙全是宗室子弟和后宫嫔妃借着修庙之名,行敛财之实的幌子!”他越说越气,一脚踹在旁边的梨花木凳子上,凳子腿“咔嚓”一声断了,木屑飞溅,摔在地上发出巨响,“他娘的!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区区十几座寺庙、尼姑庵,就占了荆州府差不多一半的耕地田产! 他们借着‘慈悲为怀’的名头,收着百姓的香火钱,占着百姓的田地,却连一粒粮食都不肯救济灾民,去年荆州大旱,多少百姓饿死街头,这些寺庙粮仓里的粮食都快发霉了,也不肯拿出半点! 这哪里是修庙积德,分明是打着朝廷的旗号明目张胆地分赃!把百姓的血汗钱都搜刮干净了,还敢自称‘普度众生’!” 一念至此,朱樉终于明白历史上的湘厉王为何会突然发疯、举家纵火自焚。那烧的哪里是太晖宫的宫殿房舍,分明是建文皇帝削藩时,触动了宗室利益,被逼到绝路后的绝望怒火! 怪不得建文削藩时,诸位藩王手握重兵,却个个隔岸观火,任由燕军一路南下攻破应天——你把大家伙的小金库都掏空了,断了他们的财路,谁还愿意替你卖命?傻子才会帮你! 连身处大明腹地的荆州都如此触目惊心,那些远离朝廷的塞外边镇,那些手握兵权的藩王,又该是何等光景? 怕是早已将封地当成了独立王国,搜刮民脂民膏,积累了不计其数的财富! 朱樉简直不敢想象,一场席卷全国的靖难之役,竟然成了大明朝国祚延续两百多年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若没有这场战乱带来的土地重新分配,若没有那些宗室蛀虫在战乱中覆灭,大明朝早晚会被这些寄生虫一点点拖垮、啃食殆尽,最后落得个改朝换代的下场! 第 1375 章 乌烟瘴气 他终于理解了建文刚上位就急于削藩的苦衷——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些叔叔们,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个个都把国家当成了自家的提款机,把百姓当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朱樉再次翻开鱼鳞图册,看着上面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汗水浸湿了内衬的衣衫,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凉飕飕的。这荆州府,简直就是一个装满了炸药的火药库,宗室、豪强、寺院相互勾结,形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利益网,盘根错节,只需一点火星,便会瞬间引爆,到时候谁也别想好过,只能玉石俱焚! 他摩挲着下巴上刚冒出来的短须,眼神深邃如潭,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怪不得老十二敢有恃无恐,私印上千万贯伪钞!原来背后有这么多宗室撑腰,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谁敢动他一根汗毛,就是与整个大明宗室为敌,下场必是群起而攻之,死无葬身之地啊!这老朱家里,果然没一个好人,全是一群吸血的蛀虫!” 宋礼以为他心生畏惧,连忙替徐王妃说好话,语气小心翼翼,如同踩在薄冰上,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大王不必太过难过,王妃娘娘也是身不由己。大王生于帝王家,身处宗室之中,许多事情确实不能免俗,难免要和光同尘、虚以委蛇,没必要为了这些事情气坏了身子……” “身不由己?虚以委蛇?”朱樉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利刃,闪烁着决绝的光芒,瞳孔里仿佛燃着一团火。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刃出鞘的瞬间发出“嗡”的一声清鸣,寒光四射,映得他眼底一片冷冽,厅内的温度仿佛都骤降几分。他将剑重重拍在案上,剑刃嵌入坚硬的红木桌面三寸有余,木屑纷飞,语气决绝得如同惊雷炸响,让宋礼、陈震等人瞬间目瞪口呆,惊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连呼吸都忘了:“既然重八老儿对我不仁,夺我兵权,贬我封地,如今又纵容宗室蛀空大明,那就休怪我不义! 打从今日起,老子掀桌子不干了,再也不跟他玩儿这虚伪的君臣游戏了! 他想让朱家宗室坐吃山空,我偏要逆天改命,夺了这江山,清君侧,诛奸佞,让天下百姓过几天有田种、有饭吃、不受欺压的好日子!” 厅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樱花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花瓣飘进屋内,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落在案上的剑刃上,如同染上了一层血色。 宋礼和陈震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看着案上寒光闪闪的佩剑,还有朱樉眼中那股势不可挡的决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荆州要变天了,大明,也要变天了! 去往章华寺的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轱辘前行,车轮碾过路面的凹痕与青苔,发出“咯噔咯噔”的闷响,像是老黄牛在低声喘气。 车厢内壁铺着厚厚的蜀锦软垫,角落的青铜小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檀香,袅袅烟气缠绕着梁上悬挂的玉佩,玉佩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可这般舒适的环境,却衬得朱椿坐立不安——他双手反复搓着宝蓝色织金锦袍的下摆,指腹都快搓出红痕,额角沁出的细密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还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音:“二哥,那章华寺可是六哥的地界,咱们连帖子都没递就贸然闯进去,是不是太莽撞了?万一传到六哥耳朵里,怕是要伤了兄弟和气,父皇知道了,指不定还要罚咱们抄《皇明祖训》呢!” 朱樉斜倚在软垫上,指尖转着一枚通透无暇的羊脂玉佩,玉佩在指尖划出圆润的弧线,偶尔碰到车厢壁,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他眼帘微挑,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眼尾带着几分桀骜与不屑:“有你二哥在,难道还怕老六从武昌插翅飞过来?他要是真敢来,本王正好陪他练练拳脚——再说了,他那点能耐,连自家媳妇都镇不住,还敢来管我朱樉的闲事?” 朱椿连忙摇头,身子往车厢角落缩了缩,活像只受惊的兔子,连肩膀都垮了下来,双手还下意识地抱在胸前,脸上露出为难又惶恐的神色,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凑在朱樉耳边低语:“二哥误会了,小弟真不是怕六哥,是怕六嫂啊!听说这章华寺是六嫂掏了六哥的私房钱建的,前前后后耗了上百万贯,殿里的佛像都是鎏了三层金的,连供桌都是紫檀木的,她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而且六嫂是将门虎女,一身武艺深得定远侯真传,挥剑能劈断铜钱,射箭能百步穿杨,还是出了名的‘河东狮吼’,去年六哥不过是抱怨了一句寺里香火钱收得贵,就被她罚跪了一夜祠堂,膝盖都跪青了,小弟哪敢招惹这尊女菩萨?” 朱樉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手指弹了弹玉佩,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不就是个悍妇吗?顶多撒泼骂街、耍耍横,难道她还敢对本王拔剑?真要动手,本王一根手指就能按住她,让她连剑都拔不出来。” “二哥,你可千万别小瞧她!”朱椿急得直摆手,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情,连脖子都缩了缩,眼睛瞪得溜圆,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想当初六哥大婚,洞房花烛夜,就因为六哥调侃了一句‘娘子剑法好,就是性子太烈,不像大家闺秀’,六嫂当场就拔出床头的短剑,剑光一闪,差点把六哥的那玩意儿削成两截黄瓜!后来六哥养了半个月才敢下床,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这事在宗室里都传开了,只是没人敢当面提,怕被六嫂记恨,暗地里都叫她‘母老虎’呢!” 看着朱椿吓得浑身发僵、连呼吸都变轻的模样,朱樉又好气又好笑,低头低声暗骂了一句:“老六真是个废物!连自己媳妇都镇不住,丢尽了老朱家的脸,白瞎了父皇给的藩王爵位。” 第 1376 章 游览章华寺 “王爷,章华寺到了!” 平安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几分憨厚的洪亮,打断了兄弟二人的对话。 马车稳稳停在山门前,车轮碾过门前的青石板,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朱樉率先推门下车,玄色织金盘领袍随着动作展开,衣摆上的金线刺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衣角扫过车辕,自带一股凛然霸气;朱椿紧随其后,踮着脚尖往外看了一眼,圆滚滚的身子还晃了晃,双手下意识地拢了拢锦袍,生怕被人认出。 抬头望去,楚地的晨雾还未散尽,烟霞缭绕间,章华寺如一头威风凛凛的卧虎,雄踞在太师渊畔,飞檐翘角隐在云雾中,隐约可见楚灵王行宫的遗韵。 和煦的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殿宇之上,占地逾两百四十余亩的建筑群沿着沙市中轴线铺展开来,红墙似火,色泽鲜亮,像是刚刷过不久;黄瓦如金,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连墙缝里的青苔都透着勃勃生机。 飞檐翘角直插云霄,檐下悬挂的铜铃随风轻摆,“叮叮当当”的声响清脆悦耳,回荡在山谷间,配上寺内隐约传来的诵经声,尽显“七殿九阁铜铃响”的恢宏气象。 南向山门巍峨矗立,朱漆大门厚重坚实,足有半尺厚,门板上镶嵌着狰狞的鎏金兽首铜环,兽首怒目圆睁,獠牙外露,透着慑人的威严;门楣高悬着“章华古刹”的巨匾,木质是上好的紫檀,纹理细腻,包浆温润,四个大字龙飞凤舞,却带着几分刻意模仿的僵硬——笔画过于用力,显得笨拙凝滞,结构松散,没了父皇墨宝的雄浑气势与自然神韵,落款处“楚王桢”三个小字格外醒目,笔力孱弱,匠气十足。 朱樉抬手点着那方牌匾,指尖在空中虚划着字迹的轮廓,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语气带着浓浓的调侃:“咱们兄弟之中,论起拍父皇马屁的本事,老六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这几个字学着父皇的笔迹,却只学了形没学神,笔画僵硬得像晒枯的柴火棍,结构松散得像没捆好的稻草,满是谄媚俗气,画虎不成反类犬,拙劣得可笑!” 朱椿凑上前,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仔细端详,先是皱着眉,接着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指着牌匾上的“华”字,挠了挠头,眼神里满是疑惑:“二哥,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这字确实别扭。 你看这个‘华’字,左边的‘艹’写得跟鸡爪似的,右边的‘十’都歪到一边去了,该不会是六哥从父皇的墨宝上逐字拓印,再拼凑而成的吧? 不然这幅字,怎么会显得这么生硬?” 朱樉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得直拍大腿,连眼角都笑出了细纹,声音里满是戏谑:“居然敢拿老头子的墨宝来当挡箭牌,这小子胆子不小,真不愧是老六!”他心中暗忖,朱桢这一手鱼目混珠确实高明,若是碰到趋炎附势、不敢细究的官员,单凭这“御笔亲书”的牌匾,便能唬住不少人,保章华寺无虞。可惜,这番苦心布置,碰上他这个不按常理出牌、还敢直呼父皇为“老头子”的二哥,算是白费了。 此时章华寺山门紧闭,朱樉轻轻抬手,对着平安递了个眼神。平安立马会意,大步上前,胸膛挺直,努力摆出锦衣卫指挥使的威严模样,伸出粗壮的手指,重重叩响了鎏金铜环,“咚!咚!咚!”三声巨响在清晨的山谷间格外清晰,震得人耳膜发颤,连门楣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片刻后,一个知客僧推开一道门缝,探出头来,脑袋上的戒疤锃亮,僧袍浆洗得发白却十分整洁,双手合十,眼神却带着几分傲慢与警惕,斜睨着平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冷淡得像寒冬的冰:“阿弥陀佛,不知这位施主有何贵干?” 平安梗着脖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十足:“本官是朝廷锦衣卫指挥使平安,叫你们的主持方丈出来见我!耽误了朝廷公务,你一个小小的知客僧担待得起吗?” 谁知这知客僧见平安未穿飞鱼服,身上只穿了件普通的黑色劲装,身边也无随从簇拥,只当他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嘴角撇了撇,眼神里满是不屑,还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讥讽:“今日有贵客临门,方丈正在陪同接待,不便见客!施主若要上香祈福,明日请早;若要化缘讨饭,寺后有粥棚,每日辰时发放,莫在此处喧哗,惊扰了贵客与佛祖!”说罢,便缩回头去,从里面“咔哒”一声锁上了大门,还隐约能听到他嘟囔着“哪里来的疯子,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敢在这里冒充官爷”。 平安碰了一鼻子灰,气得脸涨得通红,像个熟透的柿子,额角的青筋都突突直跳。他转头看向朱樉,本想求些安慰,却见自家王爷正抱着胳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幸灾乐祸地调侃:“哈哈哈,平保儿,你这也太逊了吧!连个小和尚都搞不定?刚才出发前,是谁拍着胸脯说‘大王放心,末将先礼后兵,定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的?这下马威没给成,倒先碰了一鼻子灰,丢人不丢人?” 平安又羞又怒,一股火气直冲头顶,脸颊憋得更红了,他猛地抬脚,便往朱漆大门上猛踹一脚。那两扇大门重达百斤,用料厚实,木质坚硬,只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隆”声,却毫发无损,岿然不动。偏偏他运气不佳,一脚正踹在门上凸起的铜钉上,“哎哟”一声痛呼,疼得他龇牙咧嘴,抱着脚在原地直打转,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眼泪都快疼出来了,嘴里还含糊地骂着:“这破门!真他娘的硬!疼死老子了!” 朱樉见状,笑得直不起腰,拍着大腿模仿平安之前的语气,故意大声调侃:“大王,等到了章华寺,末将先礼后兵,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第 1377 章 胆小怕事的鼠王 朱椿捂着嘴,强忍着笑意,肩膀一耸一耸的,凑上前小声问道:“平将军,你的脚没事儿吧?要不要找些草药敷一敷?山下应该有药铺,小王去给你买些红花油,活血化瘀效果好用得很!” 平安强忍着疼痛,脸上满是尴尬,冲着二人拱了拱手,声音都带着颤音:“还请二位殿下见谅,末将失礼了!这就去山下招呼兄弟们上来,拆了这不开眼的山门,让他们知道锦衣卫的厉害!”说罢,一瘸一拐地快步下山去了,背影透着几分狼狈,连脚步都歪歪扭扭的,活像只受伤的鸭子。 待平安走远,朱樉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冲着朱椿挤眉弄眼,还神秘兮兮地使了个眼色,手指往山门方向指了指,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朱椿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往后退了半步,一脸紧张地摆手,声音都变调了:“二哥,你该不会是想翻墙偷偷潜入进去吧?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咱们是藩王,身份尊贵,翻墙越院传出去,岂不是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到时候御史弹劾的奏章能堆成山,父皇肯定要罚咱们闭门思过,还得抄《论语》全书一百遍,那可就老惨了!” 朱樉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堂堂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的一个大才子,怎么可能去干那种翻墙越院的贼勾当?传出去多掉价!”说罢,他抬手拉开袖子,露出一根细长的铁丝,铁丝顶端弯成了一个小巧的钩子,闪着淡淡的银光,显然是早有准备,“这叫智取,懂吗?对付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和尚,就得用点特别的办法。”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将钩子伸进门缝,手指灵活地转动着,一点点探入门栓下方的铜锁,指尖轻轻摸索着锁芯的结构,动作娴熟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朱樉屏住呼吸,眼神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随着“咔嚓”一声清脆的锁响,铜锁应声而开。他轻轻一推,厚重的朱漆大门便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淡淡的香火味夹杂着草木的清香从里面飘了出来,还能听到寺内传来的诵经声与铜铃的轻响。 朱椿探头往里一看,见门边孤零零放着一根碗口粗的木门栓,上面还沾着些许木屑,顿时傻眼了,瞪大眼睛张着嘴,诧异地说:“这里怎么不上栓啊? 要是上了栓,任凭你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在外面干瞪眼!六哥也太不小心了吧?” 朱樉迈步走了进去,回头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嫌弃:“老十一,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哪家寺庙大白天的给山门上门栓? 这章华寺日日迎客,不过是虚锁着罢了,应付应付无关紧要的人,真有贵客来,自然有人出来迎接。 再说了,他们肯定没想到,会有人敢直接闯楚王的地盘。” 朱椿恍然大悟,连忙紧随其后,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像只警惕的小松鼠,双手还下意识地护在胸前,脚步放得极轻,压低声音问道:“二哥,咱们这样偷偷进来,要是被寺里的和尚当成贼给抓起来,可就真闹笑话了! 到时候不光咱们丢脸,连秦王府、蜀王府的脸面都要被丢尽了。” 朱樉抬手拍了拍脚下的青石地,青石冰凉坚硬,还带着晨露的湿气,他眼神里满是戏谑,语气神秘兮兮地说:“你先说说,这座章华寺建在哪里?” “二哥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当然是建在荆州沙市啊!”朱椿一脸疑惑地挠了挠头,不明白二哥为何问这种简单的问题,手指还无意识地抠着衣角,锦袍上的金线都被抠得有些松动。 朱樉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语气带着几分无赖的理直气壮,还故意转了个圈,玄色蟒袍扫过地面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我再问你,如今荆州府是谁的地盘?” “那还用说?自然是二哥你的地盘!”朱椿脱口而出,眼神里满是崇拜,腰板都挺直了几分,之前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 “这就对了!”朱樉摊开双手,语气得意洋洋,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这章华寺既然建在我的地盘上,那就是我的私产之一! 就像你家的院子建在蜀地,就是你的私产一样,老十一,你说这个道理站不站得住脚?” 朱椿愣了愣,先是下意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挠了挠脸颊,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二哥,你是藩王,又不是山大王,怎么能将别人的产业据为己有,干这种不知廉耻的勾当呢?这 要是传出去,怕是会被人非议,说你强取豪夺,有损皇家颜面。” 朱樉挑眉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洒脱与不羁,随手拨了拨门边的野草,草叶上的露珠滴落下来,打湿了他的鞋面:“以前不是,现在是了! 反正我现在一无所有,兵权被夺,封地被削,成了孤家寡人,索性就当一个逍遥自在的山大王,占山为王,吃香的喝辣的,不受朝廷管束,快活一辈子也不错!” 听着这番恬不知耻的话,少年蜀王脸上浮现出一抹忧色,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父皇朱元璋的一道诏书,看似剥夺了二哥身上的所有权力,殊不知,却是解开了孙猴子头上的紧箍咒——《西游记》的神话早已深入人心,南宋有《大唐三藏取经诗话》,元代已有《西游记平话》与杨景贤的西游杂剧流传,朱椿自幼便听艺人讲过相关故事,对孙猴子脱箍后的神通广大与无法无天印象深刻。 如今的二哥,就像脱了箍的孙猴子,彻底没了束缚,愈发肆无忌惮,什么规矩、什么颜面,都不放在眼里了。 朱樉这番歪理邪说,偏偏说得头头是道,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像是在阐述一个天经地义的道理。 朱椿听得半信半疑,起初的忐忑不安渐渐消散,脑海里不断回响着二哥的话,再联想到《西游记》里孙猴子大闹天宫的情节,竟真的被说服了。 第 1378 章 天王殿 他挺直了腰板,昂首挺胸地跟在朱樉身后,迈着自信的步伐,眼神里再也没了刚才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反而带着几分“占山为王”的兴奋,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还忍不住四处打量起寺内的景致。 二人沿着青石铺就的小路往里走,路边的松柏郁郁葱葱,枝叶交错,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石路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香火味越来越浓,混合着檀香、沉香与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 远处传来和尚念经的声音,悠扬婉转,伴着檐下铜铃的轻响,像是一首梵音古曲。 朱樉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心中暗忖:这章华寺,今日怕是要热闹了,六弟媳妇儿要是知道她宝贝的寺庙被我“占”了,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拔剑赶来? 顺着山门后的青石板小径拾级而上,苔痕沁着晨露,踩上去“滋滋”发响,沾湿了朱椿月白锦袍的下摆。 两侧古松虬劲,枝桠横斜如盘龙,松针上的露珠串成细链,时不时滴落,砸在石阶上溅起米粒大的水花,混着山间野菊的淡香漫开来。 几片金黄银杏叶打着旋儿飘落,一片正巧落在朱椿肩头,他抬手一拂,叶子却调皮地滑进领口,凉得他猛地缩了缩脖子,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未及山腰,天王殿已巍然矗立在浓荫之中——单檐歇山顶覆着鎏金琉璃瓦,日光穿透枝叶斜照下来,瓦面折射出粼粼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檐角四枚鎏金铜铃铸着缠枝莲纹,被山风一吹,叮咚作响,清越得像串碎玉在半空蹦跳,偏生混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铜臭,与山间的草木清香格格不入,煞了几分禅意。 阶下一名扫地僧正挥着竹帚扫叶,竹帚上的竹丝磨得发亮,“唰唰”声规律地划破山间静谧。 见二人登山,他头也不抬,眉头拧成疙瘩,扬着竹帚就赶:“去去去!寺里今日洒扫除尘,接待贵客,闲杂人等莫要入内,以免扰了贵客的清净!” 可话音未落,脚步已近,他抬眼一瞥,目光先落在朱椿腰上的羊脂玉带——那玉质温润通透,通体无一丝杂瑕,上面雕刻的流云纹细腻灵动,玉带扣是赤金打造的小兽,獠牙微露,一看便知是名家手笔;再瞧朱樉身上的石青暗纹常服,滚边竟是银线绣的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得看不见接头,花色雅致,是富贵人家最爱的纹样,寻常商户根本穿不起。 僧人吓得腿一软,竹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连忙双手合十躬身,脑袋几乎要磕到胸口,手指紧张得绞着僧袍,声音都带着颤音:“阿弥陀佛!是小僧有眼无珠,没认出二位施主气度不凡,冲撞了贵人,罪过罪过!” 说着还偷偷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里直打鼓:这二位衣着华贵,气度沉稳,定是京中有权有势的主儿,可别得罪了这尊财神爷。 朱椿拽了拽领口的银杏叶,转头冲朱樉挤了挤眼,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语气带着几分雀跃,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二哥,咱们难得从王府出来透气,一路爬山倒也清静。 既到了这古寺,不如进去拜拜佛祖?说不定能求个母妃少念几日经,小弟也能清静清静——省得她天天逼着我看那些《金刚经》抄本,听得我都耳朵起茧。” 朱樉指尖捻着袖角的缠枝莲暗纹,指腹摩挲着细密的针脚,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笑意,故意板着脸,却掩不住语气里的纵容:“就你心思多,整日惦记着偷懒。既来了,便瞧瞧吧。” 话虽这么说,他的脚步却已顺着僧人指引的方向迈了出去,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天王殿的匾额,那“天王殿”三字是烫金书写,边角却沾着点灰,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僧人闻言,脸上瞬间笑成了朵褶子菊,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连忙捡起竹帚往墙角一扔,弓着腰引路,脚步轻快得像踩了风,嘴里还不停念叨:“二位施主里边请!小僧这就前头带路,保准不扰了二位礼佛的诚心! 咱们这殿里的香灰都是高僧每日亲手筛拣的,干净得能照见人影;梁柱上的彩绘也是去年刚补的,用的都是上等矿料,鲜亮着呢!” 路过廊下时,他还偷偷抬眼瞥了眼二人的背影,目光在朱椿手腕的翡翠佛珠上溜了一圈——那佛珠颗颗饱满,泛着莹润的绿光,颗颗之间用红绳串着,红绳都被盘得发亮,一看就价值不菲,心里暗忖:今日定是笔好买卖,可不能让这两位贵人跑了。 踏入内堂,一股浓郁的檀香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铜锈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蜜蜡香气。 正中供奉着弥勒佛金身,袒胸露腹,眉眼弯弯笑得憨态可掬,肚子圆滚滚的仿佛要撑破袈裟,金身被擦拭得锃亮,反射出柔和的光晕,佛座下的莲花瓣上还刻着细小的梵文;东西两侧立着四大天王塑像,高逾丈余,手持法器,怒目圆睁,獠牙微露,身上的铠甲纹路清晰可辨,连鳞片的光泽都栩栩如生,手中的琵琶弦、宝伞骨都透着冷硬的金属质感,气势威严得让朱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摸天王塑像的铠甲,指尖刚碰到冰凉坚硬的铜皮,就被朱樉伸手轻轻拍了回去,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别胡闹,人前不得对佛祖不敬。” 朱椿悻悻收回手,吐了吐舌头,目光忽然被门口的功德箱和一块红漆木牌吸住。那功德箱是铜制的,表面铸着精美的云纹,铜锁擦得发亮,木牌竖在功德箱旁,一尺见方,上面用朱砂写着“谢绝香客外带香烛和贡品入内”十个大字,字体遒劲,朱砂还透着新鲜的光泽,格外扎眼。 第 1379 章 天价高香 他踮着脚凑上前,手指轻轻点着木牌,指尖触到粗糙的木纹,一脸好奇:“这位大师,为何不许外带香烛?我家里下人亲手制的檀香,选的都是上好的檀木芯,研磨得细细的,纯得能熏香半间屋,可比外头那些掺了锯末、碎木的杂木香强多了,烧起来连烟都是清润的,绝不呛人。” 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一个胖乎乎的和尚迈着小碎步从后堂走来。 他身穿灰布僧袍,却被圆滚滚的肚皮撑得鼓鼓囊囊,领口都快崩开了,露出里面的白衬布,脸上堆着弥勒佛似的笑,双手合十时,指尖下意识搓着一串木质佛珠,佛珠被盘得油光水滑,眼角的肥肉跟着说话的节奏微微颤动,活像个移动的肉球。 “二位施主安好,小僧法号永信,是寺里的典座。”他顿了顿,目光偷偷往朱椿手腕的翡翠佛珠上瞟了一眼,又飞快移开,喉结动了动,语气带着几分邀功,又透着谦卑,“外头的香烛良莠不齐,要么太粗太劣,燃起来火星子乱飞,极易引发火灾;要么掺了杂木、劣质香料,烟味呛人,既污了寺内清净,也亵渎了佛祖。 咱们住持方丈特地从海外身毒高价购得一批上好檀香,细如竹筷,色泽温润,烟淡味纯,燃上三个时辰都不带断的,才不辜负二位施主的诚心,也配得上佛祖和菩萨的法身。” 朱椿恍然大悟,对着永信拱手作揖,手腕上的翡翠佛珠随之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语气恳切:“原来如此,烦请大师引荐,小王想给佛祖菩萨敬香,求个平安顺遂。” 永信眼睛一亮,瞳孔里像是映着银子的光,嘴角的笑纹深得能夹住蚊子,连忙应声:“施主有心了!” 转身从蒲团前的香案上拉开抽屉,抽屉上的铜拉手磨得发亮,取出一张镀了金箔的黄纸——那纸质地细腻光滑,比宫中的圣旨还要厚实,边角绣着缠枝莲纹样,甚至镶着一圈细巧的银线,透着一股刻意的奢华,纸上还印着淡淡的梵文印记。 他双手捧着黄纸递上前,腰弯得像个虾米,姿态恭敬得不行:“二位施主请过目,这是寺里的祈福价目,都是高僧们参照佛理拟定的,心诚则灵。您瞧瞧这字,都是住持方丈亲手书写,沾了佛气呢!” 朱椿接过黄纸,指尖触到金箔的微凉触感,低头一瞥,脸色“唰”地就白了,随即又涨得发青,握着黄纸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指节泛白,连声音都变了调:“一、一两银子一支平安香?十两全家合福香?五十两财神香?”他顺着价目往下翻,黄纸边缘被他捏得发皱,越看眼皮跳得越厉害,看到末尾“龙凤呈祥高香,十万两白银”几个字时,差点把黄纸扔在地上,指着价目表气得直跺脚,脚下的青砖都被震得轻微作响:“你们这是开寺庙,还是拦路打劫的黑店?这香是镶了金,还是泡了龙涎香?比抢钱还狠!我看你们该改名叫‘金佛银香寺’,直白又省事,省得误导香客!” 永信见怪不怪,依旧笑眯眯地捻着佛珠,手指在珠串上飞快地打着转,语气慢悠悠的,又带着点圆融的辩解:“阿弥陀佛,二位施主说笑了。一分钱一分货,这高香可不是寻常香烛能比的。它是住持方丈亲自开光,泡过三年檀露,还在佛前供奉了七七四十九天,日夜受佛法熏陶。燃上一炷,香烟直上云霄,佛祖在云端都能瞧见二位的诚心。本寺主打的就是价格公道,心诚则灵——前几日有位江南富商,烧了一炷五万两的财神香,回去没几日就做成了一笔百万两的生意,转头就给寺里捐了千两白银,还送了块‘佛光普照’的匾额呢!” 朱椿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充气的河豚,胸膛剧烈起伏,鼻尖都泛红了,正要破口大骂,朱樉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肩头,指尖微微用力,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转而对着永信似笑非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永信大师,照这么说,香的价格越高,心愿便越容易灵验,对吧?” 永信连忙点头如捣蒜,脑袋点得飞快,眼睛眯成一条缝,搓着手笑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谈钱,只谈缘。二位施主若要祈福消灾,只需一万八千两缘银,便能求得佛祖庇佑——这缘银可不是普通银子,是沾了佛缘的,花得值当!日后必有福报,子孙后代都能沾光。” 朱椿挣开朱樉的手,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声音里满是愤愤:“二哥,这帮秃驴就是六哥的狗腿子!打着拜佛的名头敛财,比盐商还黑心! 前几日我听闻,他在江南圈了千亩良田,逼着百姓低价卖地,不服就派家丁驱赶,多少人家流离失所,只能沿街乞讨;如今又开起这‘天价香铺’,宗室里的蛀虫,就属他最贪! 我看他迟早要把佛祖的金身都镀上一层金,拿去当铺换银子花!” 朱樉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傻小子,老六不过是冰山一角。你忘了老三在山西卖官鬻爵,一个长治府同知的职位炒到三万两,连县衙的牢头都能明码标价,一两银子就能买个跑腿的差事;老五在开封垄断盐铁,把官盐价格抬得比黄金还贵,百姓吃不起,只能买掺了沙土的‘私盐’,多少人吃坏了肚子,求医问药无果?” 朱樉心中暗骂:这帮王爷们,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巧取豪夺,把天下当成自家的钱袋子。 他们半年敛的财,比朝廷一年的盐税还多,难怪皇侄允炆要急着搞复古改制,不削藩,不把这些蛀虫的权力收回来,大明朝迟早被他们啃得千疮百孔! 说这话时,他的指尖用力掐着袖角,眼底闪过一丝痛心。 朱椿眼睛一瞪,恍然大悟,心里的怒气掺了几分沉重。 第 1380 章 藏污纳垢 朱樉忽然眼珠一转,抬头冲永信露出一抹狡黠的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还故意晃了晃手腕上的翡翠佛珠,珠子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大师,你方才说,只要拿出十万两银子,不管什么愿望都能实现,这话当真?” 永信双手合十,一脸肃穆地点头,肥脸上满是“虔诚”,连眼角的肥肉都绷得紧紧的,语气庄重:“佛祖法力无边,一切皆有可能。 只要施主心意足够虔诚,便能得偿所愿! 别说寻常的官运亨通、儿孙满堂,便是求个趋吉避凶、化险为夷,都不在话下!” 朱椿闻言,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故意拖长了语调:“那我说,我想当今年春闱的新科状元,可行? 到时候我穿着状元红袍,骑着高头大马,敲锣打鼓地再来给佛祖送块‘文曲星下凡’的金字匾额,保管你们寺庙的香火更旺,来往香客络绎不绝,门槛都能踏平!” 永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冻住了一般,眼神闪烁了一下,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灰布僧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缓缓摇头,故作高深地拽着佛经:“非也,非也!佛祖有云,三鼎甲乃天赐功名,不可强求。可求者,求之不可得也!”说罢还偷偷瞟了眼朱樉,见对方神色平静,只是指尖捻着佛珠,才稍稍松了口气,生怕这位看着更沉稳的施主动怒。 “少跟我拽文!说人话!”朱椿翻了个白眼,语气不耐地催促,还伸手拍了拍香案,香案上的木鱼“咚”地响了一声,惊得殿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香炉里的香灰都震起一层。 永信尴尬地搓了搓手,手心都冒出了汗,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嗫嚅道:“状、状元爷是天赐功名,非同小可。得请寺里十位高僧诵经七七四十九天,日夜不歇,再由住持方丈亲自上表天庭,用的都是上等朱砂和宣纸,还得给玉皇大帝‘送’点诚意——打通朝堂关节,打点相关官员,从上到下都得照料到,最低一百万两起步,二位施主……准备好银子了吗?”说到“送诚意”和“打点”时,他还故意搓了搓手指,那贪婪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眼神又忍不住往朱椿的佛珠上瞟。 “噗——”朱椿被这漫天要价噎得差点呛到,咳嗽了两声,盯着永信油光满面的脸,憋了半天,忽然摸了摸手腕上的翡翠佛珠——那串珠子共一百零八颗,颗颗大小均匀、圆润饱满,被他盘得油光水滑,泛着莹润的绿光,一看就是日日不离手的宝贝,价值至少数千两。 他故意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大师,小王算是悟了,原来佛祖的诚心,是用白花花的银子堆出来的;六哥的荷包,是靠佛祖的名头‘喂’大的。这一百万两,怕是能把玉皇大帝的龙椅都搬来你这寺庙,让他亲自给你家住持赐福,封个‘招财活佛’的名号吧?” 永信的目光早就黏在那串翡翠佛珠上,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连忙堆起更热络的笑,语气都带着点急切:“施主说笑了!心诚自然灵,银子不过是表心意的物件。 您二位看要不要选一款稍平价些的?比如五十两的财神香,近来不少诚心施主都来请,生意兴隆得很——前几日还有个当铺老板,烧了香第二天就收了件稀世玉佩,一转手就赚了上千两,转头就给寺里添了香油钱,还捐了两匹上好的绸缎呢!” 朱樉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语气平淡却带着冷意:“不必了。 这‘诚心’太贵,我们担待不起,也别污了佛祖的清修——免得佛祖见了这般漫天要价、借佛敛财的行径,都得皱眉头。”说罢,转头给朱椿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快走。 朱椿会意,对着永信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还故意晃了晃手腕的佛珠,让珠子再次发出清脆声响:“多谢大师赐教,小王今日算是开了眼界——原来寺庙也能当店铺开,佛祖也能做掌柜的。 改日我让府里的管家来学学这经营之道,说不定还能把我那间玉器铺,改成‘玉佛祈福阁’,也来赚笔‘佛缘钱’呢!” 说罢,二人转身往外走,刚踏出殿门,檐角的铜铃又叮咚作响,像是在嘲笑这庄严表象下的荒唐。朱椿忍不住回头瞥了眼那金碧辉煌的天王殿,凑到朱樉身边小声道:“二哥,你说六哥知道咱们拆了他的台,会不会气得把那十万两的高香自己点了?——那香烧起来怕是能照亮半个京城,比宫灯还亮,到时候人人都知道他借着佛祖敛财,看他脸往哪搁!” 朱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巴不得咱们多来几趟,好给他送银子呢。 说不定这会儿,永信已经派人去给方丈报信,说来了两个‘潜力股’,家底丰厚,等着方丈下次亲自出面‘化缘’呢。”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下石阶,身后的檀香混着浓重的铜臭味,渐渐被山间的清风吹散,只留下那座看似庄严的寺庙,在日光下透着说不尽的荒唐。 而殿内的永信,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换成了一副急切的模样,连忙冲扫地僧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急道:“快,去后院禀报方丈!就说来了两个衣着华贵的施主,一个穿月白锦袍配羊脂玉带,玉带扣是赤金小兽;一个穿石青缠枝莲纹常服,手腕上戴的翡翠佛珠价值不菲,颗颗莹润无杂色,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主儿,是块难得的肥肉!让方丈赶紧想想办法,要么降价挽留,要么记下他们的模样,再寻机会拉拢,可别让这两位贵人跑了!” 扫地僧连忙应声,抓起墙角的竹帚都忘了放下,一溜烟往后院跑去,脚步急促得踩得石阶“噔噔”作响,竹帚在身后甩得飞起。 第 1381 章 大师笑你没路虎 后院的禅房里,方丈正捻着一串紫檀佛珠打坐,佛珠颗颗硕大,禅房内燃着昂贵的沉香,听闻禀报,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哦?有这等事?看来是天送的机缘。” 他缓缓起身,僧袍下摆扫过禅榻,“待贫僧亲自去瞧瞧,说不定能促成一桩‘大功德’呢……” 朱樉刚要开口打趣两句,身旁的朱椿已按捺不住胸中怒火,右手如铁钳般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突突直跳,力道大得差点把朱樉拽得一个趔趄。 月白锦袍的袍角被带得翻飞,扫过天王殿的朱红门槛时,带起一阵裹挟着檀香与铜臭的风,狠狠甩在身后,连檐角的铜铃都被震得叮当作响,像是在嘲笑这场闹剧。 “大师留步,改日再携厚礼登门拜访!”朱樉一边稳住身形,一边回头扬声,脸上挂着几分敷衍的笑意,手中折扇却已悄然合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扇柄上精雕的缠枝莲纹,指腹能摸到纹路间的细涩,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心里暗笑:这老十一,火气倒比炮仗还旺,一点就炸。 刚踏出天王殿的朱红大门,朱椿便猛地甩开朱樉的手,胸膛剧烈起伏,像只被激怒的河豚,脸色涨得通红如熟透的樱桃,脖子上的青筋都隐隐可见。 他狠狠跺了跺脚,青石板被震得轻微作响,尘土微微扬起,气鼓鼓地骂道:“二哥!这帮秃驴打着佛祖菩萨的幌子坑蒙拐骗,把佛门清净地弄得乌烟瘴气,简直是佛门败类!那十万两的高香还不够,竟还想打其他主意,真是贪得无厌,连佛祖的脸都给丢尽了!” 说着还不解气,抬手狠狠拍了拍身边的石狮子,震得石狮子脑袋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连石缝里的草屑都被震了出来。 这般借佛敛财、巧取豪夺的伎俩,朱樉早已见怪不怪。他慢悠悠摇开折扇,扇面上墨竹疏朗,扇面开合间带着“唰唰”的轻响,在胸前轻轻扇动,带来一丝凉意。 口中却吐出几句戏谑打油诗,带着几分穿越者独有的调侃,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眼神扫过朱椿懵懂的脸:“你说大师修行苦,大师笑你没路虎。本是佛门清净地,院里只停法拉利。 左手念珠右手舵,心中有佛开跑车。袈裟一脱换西服,会所商K走一波。” “二哥口中的‘商K’‘会所’,到底是何方神圣?”朱椿听得云山雾罩,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像只好奇的幼兽,下意识往前凑了两步,脑袋微微歪着,满脸困惑地追问。 手指还不自觉挠了挠后脑勺的发梢,指尖沾了点灰尘也浑然不觉,语气里满是求知欲:“是不是比勾栏瓦舍还热闹?有没有说书先生和杂耍艺人?” 朱樉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眼尾挑着狡黠的笑,故意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兮兮,还伸手拍了拍朱椿的肩膀,指尖能摸到他锦袍下的肩骨:“你如今还是黄口小儿,毛都没长齐,等再过几年长大成人,娶了媳妇,自然便知晓了。 到时候二哥带你开开眼,保证让你直呼过瘾,比看十场杂耍都有意思。” 见二哥这副挤眉弄眼、一脸坏笑的模样,朱椿似懂非懂地皱了皱鼻子,腮帮子微微鼓起,试探着凑近,声音压得更低,生怕被旁人听见,气息都吹到了朱樉耳边:“二哥说的,该不会是那些藏着烟花女子的柳巷,或是不干不净、藏污纳垢的龌龊地方吧? 母亲要是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上次十哥偷偷去柳巷,被父皇罚跪了三天祖庙呢!” 朱樉只笑不答,脚下步子未停,二人顺着原路拾级而下。 山风卷起金黄的落叶,打在衣袍上沙沙作响,夹杂着山间野虫的鸣叫声,倒也添了几分清幽,只是这份清幽很快便被前方的杀气打破。 石阶旁的野草被风吹得弯腰,像是在无声地预警。 刚走到山门口,便见一群僧人手持棍棒,黑压压堵在去路,足有十几人之多。为首的正是方才那位油光满面、肥头大耳的永信和尚。 他脸上堆着假惺惺的笑,眼角的肥肉挤成一团,像块融化的猪油,眼底却藏着贪婪的精光,目光不自觉地在朱椿手腕的翡翠佛珠和朱樉腰间的玉带上来回扫视,如同饿狼盯着猎物,喉结还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差点流出口水,甚至偷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上前一步拦道,双手合十时指尖还在悄悄搓动,像是在盘算着能榨出多少油水:“二位施主请留步!” 朱樉眉头一皱,收了折扇往掌心一拍,“啪”的一声脆响,语气沉了几分,眼神里已没了方才的笑意,多了几分警惕:“你我素昧平生,无冤无仇。大师领着这许多人手持棍棒拦路,究竟意欲何为? 难不成是想留我们吃斋饭? 我瞧你这寺庙的斋饭,怕是比山珍海味还金贵吧?” “施主误会了。”永信脸上的笑容更甚,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语气却阴恻恻的,像裹了层寒冰,“本寺有个规矩,凡入山门者,断无空手而归之理。这是与佛结缘的福气,小僧也是奉命行事,还望二位施主多多包涵。” 说罢,他一挥手,一名小僧端着个红木托盘上前,托盘上铺着明黄色锦缎,边角绣着细密的梵文,显得格外郑重,只是小僧的手微微发颤,托盘都跟着轻轻晃动。 盘中摆着两串星月菩提佛珠,颗颗饱满莹润,泛着自然的油脂光泽,一看便是上等料子,只是珠子上还沾着点未擦干净的指纹。 “二位施主远道而来,与我佛颇有缘分。这两串佛珠,皆是本寺住持薛尘大师亲自诵经七日加持、开光祈福,日夜不离佛前,可保二位施主一生平安顺遂,无灾无祸,逢凶化吉。” 朱椿不疑有他,只当是寺庙的结缘之物,当即伸出右手,就要去拿托盘里的佛珠细看,指尖已快触到冰凉光滑的珠子,能感受到珠子表面的细腻纹理。 第 1382 章 恶僧拦路 “休要碰它!”朱樉突然低喝一声,语气急促而严肃,如同惊雷炸响,同时伸手一把拍开朱椿的手,力道不小,打得朱椿手腕一阵发麻,指尖的凉意瞬间消失。 朱椿猛地缩回手,转头一脸茫然,眉头拧成疙瘩,语气带着委屈和不解:“二哥,他方才不是说,这佛珠是白送的结缘之物吗?为何不让我碰?难道这珠子有毒?还是说这里面藏着什么猫腻?” “傻小子,这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朱樉没好气地敲了敲他的额头,力道不重却带着警示,眼神往永信身上一扫,语气带着点嘲讽,“你且看他那眼神,恨不得把咱们身上的宝贝都扒下来,分明是把咱们当成待宰的肥羊了。 这所谓的‘结缘之物’,指不定又是另一个敲诈的由头,回头说你碰了就得买,不买就别想走。 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永信和尚脸上的假笑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得愈发柔和,像极了诱骗猎物的毒蛇,尾音都带着点讨好的颤音:“这位施主说得极是。这两串星月菩提,皆是西域上等料子所制,历经三年才得以成形,又经高僧大德日夜加持,每一颗都堪称稀世珍品,价值连城。 承蒙二位施主惠顾,每串只需五百两功德钱,便能结下这深厚佛缘,日后必有福报,子孙后代都能沾光。” “什么?这般一串破珠子,竟要五百两白银?”朱椿气得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骤缩,双手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指骨因用力而微微作响,浑身都在微微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差点跳起来骂人。 “你们这哪里是化缘,分明是明抢!我虽家境殷实,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冤大头!这珠子就算是真有佛缘,也值不了这个价!我家母亲的佛珠,比这好十倍,颗颗都是极品翡翠,也没这么贵!” “施主此言差矣。”永信敛了笑意,双手合十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嘴角却勾起一抹阴狠,语气也硬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这无量功德,怎可用金钱衡量? 二位若是诚心向佛,这点心意又算得了什么? 今日这佛缘,二位是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否则,便是对佛祖不敬,休怪我们不客气!” 朱樉眉头拧得更紧,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周身的气场都沉了下去,连周遭的风都像是停了片刻:“看来,今日我们若是不留下这五百两,是断断走不成了?” 永信不答,只是再次挥手,眼神一沉,露出了真面目。 十几名武僧当即上前,青袍翻飞间,棍棒如林般将兄弟二人团团围住,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圈。 他们个个眼神凶戾,杀气毕露,握着棍棒的手青筋暴起,有的武僧还露着胳膊上狰狞的纹身,有的棍子上缠着破旧的布条,像是常年用来打人的。 棍风呼啸着扫过地面,卷起阵阵尘土,连空气都透着几分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有个急性子的武僧,还忍不住挥了挥棍子,差点打到身边的同伴,引得那同伴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骂了句“蠢货”。 朱椿又惊又怒,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永信怒斥,声音都带着颤音,却依旧不肯示弱,脖子梗得笔直:“大胆狂徒!你们可知我二人是谁? 竟敢在此地拦路抢劫,就不怕王法昭昭,不怕官府追查吗?我告诉你们,我爹可是……” “休要多言!”永信和尚仰头大笑,笑声嚣张刺耳,如同破锣一般,他拍了拍胸脯,肥肉跟着颤抖,语气狂妄至极,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王法?在这湖广楚王爷的地界,楚王爷便是王法!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富商巨贾! 到了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今日不留下买路钱,休想踏出这山门半步!” “老十一,不必与他废话。”朱樉抱臂站定,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如同炒豆子一般,眼中厉色更浓,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他见咱们身边未带随从,便想趁机敲诈勒索,榨干咱们的钱财。 今日不给他点教训,他还真当咱们是软柿子捏! 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免得身上的肉都松了,辜负了这一身好武艺。” 永信脸上的嚣张更甚,狞笑道:“哈哈哈,施主说得没错,贫僧今日便是要做这无本买卖!识相的赶紧把身上的银两、宝贝都交出来,包括你手腕上那串佛珠,否则别怪贫僧手下无情,让你们吃点苦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朱椿手腕的翡翠佛珠,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恨不得立刻抢过来揣进怀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朱樉回头,对着朱椿低声叮嘱,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同时快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一会儿动手,你躲到那棵老槐树下,紧紧抱住树干,莫要探头,免得误伤了你。 放心,这点小角色,二哥还不放在眼里,保管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给你表演个‘棍打秃驴’的好戏!” 朱椿连忙点头,脸色发白却依旧听话,快步退到不远处的老槐树下,紧紧抱住粗糙的树干,树皮磨得掌心发疼也顾不上,只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盯着场中,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树皮,指腹都被磨得发红。 他还不忘偷偷捂了捂眼睛,又从指缝里往外看,既害怕看到血腥场面,又忍不住想瞧二哥怎么收拾这群恶人,看到武僧绊倒自己时,还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生怕被人发现。 话音未落,十几名武僧已齐齐发难,如同饿虎扑食般冲了上来。 有的横棍扫腿,势如雷霆,带着“呼呼”的破空之声,直指朱樉下盘;有的竖棍劈头,招式狠辣,棍尖泛着冷光,直指要害;更有两人联手,挺棍直捣朱樉心口,妄图一击制敌。 第 1383 章 血溅佛寺 只是他们看似凶悍,实则章法混乱,破绽百出,有个武僧脚下没站稳,踩到了地上的落叶,“啪叽”一声滑倒在地,摔了个四脚朝天,引得朱椿在树后偷偷憋笑,连紧张都忘了几分。 朱樉袍服之下,内罩一层细密的金丝软甲,腰间暗别一柄削铁如泥的细长软剑,乃是穿越后特意打造的防身利器,剑鞘上还镶着细小的宝石。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退反进,身形矫健如豹,带着穿越者独有的现代格斗技巧,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又融入了古代武学的灵动。 面对正面袭来的长棍,朱樉腰身一拧,如同风中劲竹般灵巧避开棍风,袍角翻飞间,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对方手腕,指腹发力,“咔嚓”一声脆响。 那武僧便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手腕硬生生被拧脱臼,木棍“哐当”一声脱手落地,滚到了一旁。 左侧一根木棍扫来,他不闪不避,抬手硬挡,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那小腿粗细的硬木棍竟被他铁臂震得断裂成两截,木屑飞溅,有的甚至溅到了他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眼神更冷。 与此同时,他右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正中领头武僧的膝盖,“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武僧踉跄着跪倒在地,抱着膝盖不住打滚,额头青筋暴起,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再也站不起来,活像只翻不了身的王八。 其余武僧见状,非但不退,反而被激起了凶性,如同疯狗般扑了上来,四五根木棍同时高高举起,朝着朱樉头顶砸落,气势汹汹,仿佛要将他砸成肉泥。 朱樉不退反进,双脚猛地蹬地,纵身跃起,足尖轻点一根木棍顶端,借力腾空而起,身形如惊鸿般在空中旋身,衣袍翻飞,如同展开的蝶翼。 他双脚如蜻蜓点水般连环踢出,快如闪电,两名武僧躲闪不及,胸口正中一脚,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嘭”的一声重重撞在老槐树上,树干都为之震颤。 两人口吐鲜血,软倒在地动弹不得,胸口的僧袍都被震得凹陷下去,气息奄奄。有个武僧倒飞时还撞掉了树上的野果,红彤彤的野果砸在另一个倒地武僧的脑袋上,疼得他嗷嗷直叫,场面又惨又滑稽。 落地瞬间,朱樉随手抄起地上一根断棍,手腕翻转间,棍影如电,密不透风,将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势尽数挡下,“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乱棍之中,他目光锐利如鹰,精准捕捉到每一个破绽,手中断棍轻轻一点,便精准击中前方一名武僧的肩井穴。 那武僧手臂一麻,长棍“哐当”落地,刚想后退,便被朱樉一脚踹在后腰,整个人凌空飞起数米,撞向身后同伴,两人一同滚倒在地,疼得嗷嗷直叫,半天爬不起来,还互相埋怨着对方挡路,骂骂咧咧的,哪里还有半分出家人的样子。 不过眨眼之间,山门前的武僧已倒下大半。剩下的几人满脸惊恐,眼神涣散,脸上没了丝毫凶戾,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心中骇然不已:这男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身手竟如此恐怖! 他们手中棍棒胡乱挥舞,却连朱樉的衣袍一角都未能沾到,只是连连后退,面露怯色,双腿发软,如同筛糠一般,再也不敢上前。 有个胆小的武僧甚至吓得尿了裤子,僧袍湿了一片,顺着裤腿往下滴,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往后缩。 朱樉冷笑一声,脚下步伐变换,如同鬼魅般欺近,手中断棍化作道道残影,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接连击打在三人小腿之上。 “噗通!噗通!噗通!”三声闷响,三人膝盖一弯,发出一声闷哼,齐齐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般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再也不敢了!求好汉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很快便红了一片。 最终,十几名武僧非死即伤,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呻吟,场面惨不忍睹,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汗水的酸臭味。 有个没完全晕倒的武僧,还在偷偷蠕动,试图爬走,被朱樉一眼瞥见,抬脚轻轻一踩,便疼得他再也不敢动弹。 朱樉屹立当场,衣袍微拂,脸上不见丝毫疲惫,发丝因打斗微微散乱,几缕黑发贴在额角,沾着点细碎的木屑,却更添几分凌厉。 他低头瞥了眼地上的败者,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在我面前撒野?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敢打着楚王爷的旗号,我看你们是给楚王爷丢脸,回头我倒要问问他,是不是纵容手下这么无法无天!” 永信和尚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如烂泥,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对着青石板连连磕头,磕得咚咚作响,很快便红肿一片,渗出细密的血珠,血珠滴在青石板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红点。 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狼狈不堪,哭嚎道:“小僧有眼不识泰山,求好汉爷爷饶命啊!饶命!小僧再也不敢了!下次再也不敢拦路敲诈,不敢借佛敛财了!求好汉爷爷开恩,放小僧一条生路!” 他一边磕头,一边还偷偷抬眼瞄朱樉的神色,生怕对方一怒之下结果了他,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讨好。 朱樉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却带着几分冷意,手中断棍指着他,语气带着戏谑,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怜悯:“要我饶你也行,先给我磕十个响头,每个都要磕出声音来,再学三声狗叫听听,叫得像模像样,或许我便大发慈悲,放你一条生路!” “咚咚咚——”永信哪里敢迟疑,额头使劲往青石板上撞,撞得火星四溅,每一下都力道十足,很快便磕出了血印,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停。 第 1384 章 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他一边磕头一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学狗叫:“汪!汪!汪汪!”叫声凄厉又猥琐,还下意识地撅起屁股,摇了摇光秃秃的脑袋,活脱脱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哪里还有半分出家人的清净模样。 待到他叫完,朱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举起手中断棍,棍尖直指永信的天灵盖,带着凌厉的杀意,嘿嘿一笑:“像你这般败类,活着也是玷污佛门,败坏风气,不如下辈子投个好胎,做条听话的哈巴狗吧!” 就在断棍即将落下、永信吓得闭眼等死,甚至吓得尿了裤子的刹那,身后突然传来朱椿急促的喊声,带着几分惊慌和急切,如同警钟般响起:“二哥,小心!背后有人偷袭!快躲开!” 朱樉心中一凛,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下意识猛地侧身转头,动作快如闪电。 只见一道窈窕身影如鬼魅般从斜刺里飞身而来,落地时悄无声息,玄铁轻甲泛着冷冽寒光,甲胄上刻着细密的暗纹,紧贴着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出起伏分明的曲线,腰封一束,更显小蛮腰婀娜纤细,行动间却没有半分滞涩,反倒愈发灵动。 她手中一柄长剑出鞘,剑身狭长,寒光闪闪,剑身上刻着细小的“冷月”二字,剑尖直指他的后心,速度快得惊人,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 琥珀色的眸子透着刺骨寒意,如同万年寒冰,眼角下一颗朱红美人痣,却在冷艳中添了几分勾魂摄魄的媚,动静之间,既有杀伐之气,又有倾城之姿,矛盾却又和谐地交融在她身上。 朱樉目光一扫,心中不由暗忖:好家伙,这姑娘长得是真带劲,细枝挂硕果,波涛又汹涌,可惜了,是个要命的茬! 危急关头,他腰身猛地一拧,如同陀螺般快速旋转,堪堪避开剑锋。长剑擦着衣袍划过,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将他的袍角割开一道三寸长的小口,布料纷飞,冰冷的剑锋几乎要触到他的皮肤,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顺势往后退了两步,手中断棍横在胸前,警惕地盯着眼前的神秘女子,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姑娘,下手这么狠,是我抢了你家香火钱,还是欠了你家债啊?这般漂亮的脸蛋,配上这么凶的性子,可嫁不出去哦!” 女子眼神一冷,并未答话,只是握剑的手紧了紧,玄铁轻甲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剑尖依旧指着朱樉,周身的杀气丝毫不减,显然没打算善罢甘休。 晨雾如乳,浓得化不开,缠在章华寺的古柏虬枝上,将“章华古刹”的烫金匾额晕染得朦胧不清。 阶前青苔吸饱了晨露,踩上去簌簌作响,带着湿软的黏腻感;墙角几株紫茉莉顶着晶莹的露珠,花瓣边缘还凝着雾珠滚落的痕迹,在薄雾中怯生生地探头。 寺内檀香袅袅,混着晨露打湿草木的清冽气,还飘着一丝僧寮煮茶的淡香。 廊下悬挂的朱红灯笼垂着流苏,被风拂得轻轻晃动,本该是梵音缭绕的清净佛门地,却被一阵“唰啦唰啦”的纸扇轻响搅了安宁。 秦王朱樉斜倚在雕花廊柱上,指尖捻着竹纹纸扇的扇骨——那扇骨是上好的湘妃竹,带着天然的紫褐斑纹,纹理如流云般舒展。 扇面上墨竹疏朗,竹叶边缘晕着淡淡的石青,是江南名家沈周的手笔。 他指节轻叩扇面,力道时轻时重,扇面开合间,带起阵阵微风,拂动额前垂落的几缕乌发,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又被风轻轻吹起。 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唇间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眼底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狡黠与张扬,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魅惑。 他的锦靴白底绣着暗金色云纹,蹭过青石板上的薄苔,留下浅浅的痕迹。 目光黏在不远处的绝色佳人身上,像只盯上了鲜鱼的馋猫,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心里暗忖:这般绝色又带煞的女子,倒是少见,瞧着英气逼人,眉梢眼角的锋芒,倒比寻常闺阁女子有趣得多。 那佳人正是楚王妃王氏,定远侯嫡女,将门虎女的名头绝非浪得虚名。 她身着银红劲装,墨色镶边勾勒出飒爽轮廓,袖口绣着暗金色的虎头纹,虎目圆睁,鬃毛飞扬,低调又霸气。 腰束玉带,玉带上嵌着一枚羊脂白玉佩,玉佩雕成貔貅模样,走动时叮咚作响,勒出紧致柔韧的腰线。 劲装下摆掖在玉带中,露出一截纤细却有力的小腿;墨发高挽成凌云髻,嵌着一颗鸽蛋大小的东珠,东珠在雾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发髻两侧插着两支银质簪子,簪头雕着缠枝莲纹,鬓边垂着两缕青丝,风一吹便贴在莹白的脸颊上,平添几分英气。 此刻她柳眉倒竖,眉峰蹙成一个锋利的锐角,杏眼圆睁,眸中煞气几乎要凝成冰棱,鼻翼微微翕动,显然已是怒极。 手中三尺青锋“嗡”地一声出鞘——那剑身泛着冷冽的青光,剑身上布满细密的水波纹锻造纹路。 剑柄缠着暗红色丝绦,丝绦末端坠着一枚小巧的铜铃,出鞘时叮当作响,与剑器破空的锐响交织,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意味。 “好一个不知廉耻的登徒浪子!竟敢在佛门净地调戏于我,今日定要将你这登徒子挫骨扬灰,以正视听!” 她声音冷得能冻裂青石,带着咬牙切齿的力道。 话音未落,王氏跺脚发力,裙摆翻飞如蝶,裙裾上绣着的暗纹银线在雾中闪着微光,每一片绣纹都随着动作舒展。 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而来,剑风凌厉,刮得朱樉额前发丝乱飞,连廊下悬挂的铜铃都被震得“叮叮当当”乱响。 清脆的铃声与剑器破空的“咻”声缠在一起,在晨雾中荡开圈圈涟漪。 她手腕翻转,剑势陡然下沉,又猛地挑向朱樉心口,招式又快又狠,带着将门女子的利落。 朱樉却不慌不忙,脚下如同抹了油般侧身一滑,锦袍下摆扫过阶前的野花,带落几颗露珠,露珠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第 1385 章 调戏弟媳 他身形灵巧得像只偷油的猫儿,堪堪避开剑锋——那寒光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带起一缕墨色布料碎屑,飘落在晨雾中,缓缓下坠。 朱樉摇着纸扇,扇尖轻轻挑了挑鬓角,指尖捻着扇骨转了个圈,扇面开合的速度陡然加快。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声音里裹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姑娘息怒,息怒!你这剑法舞得风生水起,招式又狠又俏,剑光都快比得过姑娘的容貌了。” “只可惜啊——”他故意拖长语调,眼神从王氏紧攥剑柄、指节泛白的玉指,慢悠悠扫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只可惜力道太急,少了点绕指柔,想取哥哥我的性命,还差着点意思呢!” 王氏何时受过这等当众羞辱? 她本就心高气傲,身为王妃掌着楚王府的实权,又得将门真传,平日里便是说一不二的主。 此刻被朱樉这般轻佻戏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胸口的银红劲装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握着剑柄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耳尖都涨得通红,像染了上好的胭脂。 长剑更是抖得“嗡嗡”作响,剑柄上的铜铃也跟着乱颤,像是在附和主人的怒气,剑身上的水波纹在雾中忽明忽暗。 她紧咬下唇,唇瓣被咬得泛起白痕,怒喝一声:“登徒子!找死!” 怒喝声落,剑招愈发狠辣,剑光如练,将朱樉周身罩得密不透风。 劈、刺、挑、斩,招招直取要害,凌厉的剑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露珠,打着旋儿飞向朱樉,落叶的脉络在剑光中清晰可见。 朱樉左躲右闪,纸扇在他手中耍得飞起,扇面开合间,不仅格挡着剑风,还时不时趁隙点向王氏的手腕——他虽顽劣,却也知晓分寸,不愿真与女子刀剑相向,更别提这女子瞧着身份不凡。 他脚下踩着细碎的步法,锦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嘴里还不闲着:“姑娘剑法精妙,若是换身舞衣登台,定能艳压群芳,何必跟哥哥动刀动枪呢?” “不如收起长剑,喝杯清茶,咱们好好聊聊?寺里的雨前龙井,用山泉水冲泡,滋味清甜,可别辜负了这好景致。” 朱樉见她真动了杀心,不欲再缠,背过身便伸手想去拉身旁的蜀王朱椿:“老十一,咱们走,不跟这母老虎一般见识,免得污了哥哥的手。” 朱椿生得面圆体胖,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袍面上绣着细密的缠枝莲暗纹。 腰间的玉带都快被肥肉撑得崩开,玉带扣上的翡翠在雾中泛着暗绿的光。 他性子本就怯懦,此刻早已吓得脸色煞白,像敷了一层厚厚的白粉,手心冒汗,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水渍边缘还带着细微的涟漪。 肥嘟嘟的身子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小猪,双腿都在打颤,连带着腰间的玉佩都“哐啷哐啷”乱响,声音里满是慌乱。 他见二哥要走,忙不迭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刚要抬脚,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银芒从朱樉身后悄无声息地袭来。 王氏竟趁朱樉转身之际,挺剑直刺他后心,剑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二、二哥!小心身后!”朱椿惊得声音都破了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发抖。 胖乎乎的手指着朱樉背后,指甲都泛了白,眼睛瞪得像铜铃,泪水都快急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衣襟上,洇湿了一片缠枝莲纹,颜色深了几分。 朱樉耳尖微动,听着身后“咻”的一声破空之声,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心中暗骂一声“泼辣”,却依旧镇定自若。 他不回头,背着手猛地一挥纸扇,扇面精准无误地拍在剑尖之上,扇面上的墨竹恰好与剑尖相撞。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清脆刺耳,在晨雾中久久回荡。 那柄势如破竹的长剑竟被这看似轻飘飘的一扇带得偏了方向,“噗嗤”一声深深刺入旁边的古柏树干——那古柏树干粗壮,纹路苍劲如老龙鳞片,剑身没入近半,还在微微颤动。 震落了几片沾着晨露的柏叶,露珠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嗒”的轻响,清晰可闻。 王氏力道一泄,重心不稳,身子猛地向前一倾,鬓边的青丝散乱开来,贴在莹白的脸颊上,沾着细小的雾珠。 朱樉眼疾手快,顺势甩掉纸扇,纸扇“啪”地落在青石板上,扇面朝上,墨竹在雾中若隐若现。 他探臂一揽,正好搂住她盈盈一握的柳腰,入手处细腻柔滑,是上好的云锦面料,经纬分明。 底下是温热紧致的肌肤,能清晰地感受到腰间没有一丝赘肉,线条分明,弹性十足,连腰间肌肉因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触感都清晰可辨。 朱樉心中暗惊这女子身姿竟如此矫健,手上却故意在她腰间轻轻摩挲了两下,指尖划过玉带的冰凉触感,还顺带勾了勾她裙甲的边缘,占尽了便宜。 “姑娘脚下不稳,当心摔着。”朱樉语气温柔得像抹蜜糖,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 说话时的气息拂过王氏的耳廓,带着几分温热的墨香——那是他扇面上熏的上等松烟墨香,清雅又带点张扬,还混着一丝淡淡的龙涎香,是秦王专属的熏香。 王氏只觉腰间一热,一股陌生的触感传来,顿时又羞又怒,浑身汗毛倒竖,身子僵硬得像块寒铁。 她猛地抬头,清冷的目光如利刃般剜向朱樉,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染上了红霞,像上好的胭脂晕开。 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却依旧带着几分威慑力:“登徒子!拿开你的脏手!摸够了没有?” 她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发髻上的东珠都跟着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鬓边的银簪也微微颤动。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推朱樉,指尖碰到他的锦袍,只觉一片光滑冰凉,带着绸缎特有的触感。 第 1386 章 装傻充愣 朱樉见状不妙,连忙收回手,弯腰捡起地上的纸扇,故作无辜地摇了摇,扇面上的墨竹在雾中若隐若现。 脸上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眼神却还在偷偷瞟着王氏泛红的脸颊:“小生唐寅,字伯虎。方才一时情急,唐突了佳人,还望姑娘莫要见怪,多多包涵。” 说罢,也不等王氏反应,拉起还在发愣的朱椿,转身便要溜之大吉——他虽顽劣,却也知晓皇家颜面要紧,真闹大了传到母后耳中,少不了一顿责罚,说不定还得后院起火,被敏敏和妙云一顿数落,那可就无趣了。 “站住!”王氏怒喝一声,声音尖利得像划破长空的雁鸣,震得廊下的灯笼都晃了晃,流苏扫过廊柱,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提着长剑追了两步,裙摆扫过阶前的青苔,溅起些许泥点,沾在裙裾的银纹上,怒气冲冲。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们当姑奶奶的章华寺是什么地方? 菜园子吗?今日不留下你的一条狗命,休想踏出这山门半步!” 她剑指朱樉的背影,剑身的青光在雾中闪闪烁烁,带着凛冽的杀意,剑身上的水波纹因愤怒而显得愈发狰狞。 朱椿吓得一哆嗦,连忙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双手搓着衣角,衣角被他搓得发皱,小心翼翼地拱手道:“六、六嫂息怒,小弟……小弟只是路过此地,想借贵宝地歇歇脚,并无其他恶意,还请六嫂明鉴。” 他说话结结巴巴,牙齿打颤,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汗水浸湿了衣领,月白色的锦袍被洇出一片深色,肥嘟嘟的脸上满是惶恐,眼神躲闪着不敢看王氏,目光落在地面的青苔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六嫂?”朱樉闻言,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核桃,满脸的匪夷所思。 “老十一,你没说错吧?你叫她六嫂?”他手里的纸扇都忘了摇,扇面停在半空,眼底满是震惊——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调戏的绝色佳人,竟是六弟朱桢的媳妇!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要是传出去,六弟脸上无光,自己也得被母后训斥。 朱椿缩了缩脖子,偷偷瞥了一眼怒气冲冲的王氏,然后拉了拉朱樉的衣袖,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小声解释。 气息吹得朱樉的耳廓发痒,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二哥,你忘了?这便是六哥朱桢的王妃王氏啊。六哥与六嫂是在洪武十二年大婚的,那时候你正好不在家里,所以未曾见过六嫂。” 他说话时,身子还在微微发抖,生怕王氏听见。 朱樉心中一盘算,洪武十二年,朱桢才刚满十六岁,毛都还没长齐呢,就娶了媳妇? 而且这王氏瞧着比六弟还要大上两岁,性子又这般泼辣狠辣,下手毫不留情,也怪不得朱桢在楚地那般安分,想来是被这位王妃管得服服帖帖,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心里暗自嘀咕,只觉得头皮发麻,后颈都冒着凉气——这可是自己的弟媳,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简直是个烫手山芋。 当下便打定主意,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阿椿,好男不跟女斗,咱们快撤!”朱樉说着,拉起朱椿的手,拔腿就往山门方向跑。 鞋底擦着地面,溅起些许尘土和露珠,锦袍的下摆都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小旗,袍上的云纹在雾中翻飞。 他跑的时候,还顺手从旁边的花丛里摘了一朵紫茉莉,抛向身后,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是在挑衅。 “秦王朱樉!你给我站住!”王氏气得浑身发抖,浑身的银红劲装都跟着颤动,对着他们的背影怒声大骂。 “你这淫贼!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简直是斯文败类,无耻下流,禽兽不如!” 她一边骂,一边提着剑追了上去,脚步又快又急,剑鞘敲击着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朱樉的后背,带着十足的怒气,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恨意。 朱樉脚下一顿,回过头,脸上带着几分无辜,皱眉道:“弟妹,话可不能这么说。常言道,不知者不罪。” “本王若是早知道你是六弟的王妃,就算是打死我,也万万不敢去招惹你这头母老虎啊!”他说着,还故意摊了摊手,一副“我很无辜”的模样,眼底却藏着笑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说完,不等王氏发作,也不等朱椿反应过来,朱樉脚底抹油,撒开腿就跑,速度快得像一阵风,眨眼间就冲出了山门,只留下一道潇洒的背影。 锦袍的下摆扫过山门的门槛,带起一阵风,吹得门槛边的野草微微晃动。 朱椿看着二哥绝尘而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怒气冲冲的王氏,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正想跟着跑,却只觉脖颈一凉。 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带着铁器特有的冷冽气息,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了剑下亡魂。 他能闻到剑身传来的铁器冷香,还混着王氏身上淡淡的松针熏香——那是将门女子常用的熏香,凛冽又提神,此刻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六、六嫂,饶命啊!小弟是无辜的,都是二哥他……他一时糊涂,与小弟无关啊!”朱椿高举着双手,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脸上满是哀求之色,圆溜溜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快要哭出来了:“六嫂,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弟这一回吧,小弟日后再也不敢了!” 他双腿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站不稳,全靠求生欲撑着,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在头上,像只待宰的羔羊。 王氏俏脸凝霜,眼神冰冷,冷声道:“老十一,你休要狡辩!今日一大早,姑奶奶刚到寺门口,就瞧见你们两个贼眉鼠眼的家伙在门口鬼鬼祟祟地转悠,东张西望,形迹十分可疑。” 第 1387 章 禽兽不如 “我就知道,你跟你这个混账二哥,还有你那个窝囊废六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说话时,气息都带着寒意。 剑刃又往朱椿的脖颈上贴了贴,冰冷的触感让朱椿打了个寒颤,脖颈处的皮肤都绷紧了。 “六嫂,冤枉啊!”朱椿苦着脸,急忙辩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我跟二哥真的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们只是……只是来歇歇脚的!二哥他就是一时兴起,随口调侃了两句,绝对没有恶意的!” 他急得都快哭了,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歇歇脚?”王氏冷笑一声,玉容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怒,咬牙切齿地说。 “你那禽兽不如的二哥,方才不仅三番几次对姑奶奶动手动脚,暗吃豆腐,还……还不知廉耻,偷走了姑奶奶的贴身亵衣!” 她说着,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只觉得胸口空落落的,一丝凉意悄然袭来,让她羞愤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可是她贴身穿着的红缎肚兜,上面还绣着她亲手挑的鸳鸯戏水图,针脚细密,边缘镶着一圈银线缠枝纹,是她的心头好,竟被那登徒子趁方才搂腰之际,偷偷解了系带顺走了! 她能清晰地记得,当时腰间一松,还以为是腰带滑落,没想到竟是被他偷了去。 朱椿闻言,大惊失色,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心中暗骂:二哥也太荒唐了!竟然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来! 这要是传出去,六嫂的名节可就毁了,自己也得跟着倒霉,说不定还得被父皇迁怒! 他哭丧着脸,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辩解,只能任由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浸湿了后背的锦袍,缠枝莲纹都被洇得模糊了。 正当他不知所措,吓得浑身发抖之际,山脚下忽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大喊:“吾弟莫慌!二哥在此,何人敢伤你分毫?” 朱椿闻言,如蒙大赦,连忙抬眼望去,只见朱樉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上——那马神骏非凡,鬃毛油亮,像燃烧的火焰,四蹄踏雪,蹄子雪白如玉,正是湘王的坐骑“赤骅骝”。 马的额前系着一块红绸,随着奔跑微微晃动,马背上的朱樉身姿挺拔,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朝着寺庙方向疾驰而来。 马蹄声“哒哒哒”地响,震得地面微微颤动,尘土飞扬,在雾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越来越近。 只是他头顶上的景象,让朱椿瞬间目瞪口呆——朱樉的头顶上,竟然裹着一块红布! 待人马渐近,朱椿定睛一看,那红布上竟用金丝线绣着一对鸳鸯戏水图,栩栩如生,一公一母在水中嬉戏,针脚细密,边缘还镶着银线缠枝纹。 正是六嫂失窃的贴身肚兜!朱樉还故意把肚兜扯了扯,让金丝鸳鸯在晨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格外扎眼,仿佛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他甚至还在肚兜边缘打了个结,让它稳稳地裹在头上,活脱脱像个滑稽的小丑。 更过分的是,他还伸手拍了拍头顶,让鸳鸯的翅膀在晨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朱樉心中叫苦不迭:完了完了,二哥这是把六嫂往死里惹啊!今日这事,怕是难以善了了,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都难说了! 王氏也看清了朱樉头顶的红布,那熟悉的图案、熟悉的针脚,还有肚兜边角她特意绣上的小小“王”字印记,瞬间让她俏脸煞白,花容失色。 羞愤交加,浑身都在颤抖,连握着剑柄的手都抖得厉害,剑身在空气中发出“嗡嗡”的声响。 她指着朱樉,气得说不出话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快!快关门!绝不能让这淫贼闯进来,玷污了姑奶奶的清白!” 她跺脚的力道之大,竟让地面都震了震,发髻上的东珠也跟着乱晃,脸上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又羞又怒,几乎要晕厥过去,眼前都有些发黑。 这话恰好被闻讯赶来的章华寺住持薛尘方丈听见。 薛尘方丈身着灰色僧袍,僧袍上打着两处补丁,手持佛珠,佛珠被他捻得“哗哗”作响,本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此刻却也面露难色,嘴角微微抽搐。 看向王氏的目光带着几分复杂——这事若是传出去,楚王妃的名节可就毁了,章华寺也难逃干系,说不定还会被迁怒。 他强装镇定,双手合十,对着王氏行了一礼,声音沉稳地说:“王妃息怒,佛门清净地,不宜动怒伤和气。” 说罢,连忙吩咐左右僧众:“快!将山门关上,锁紧了!莫让闲杂人等惊扰了寺中清净!” 僧众们也不敢怠慢,忍着偷笑——他们方才远远瞥见了秦王头顶的“红布”,早已心知肚明——连忙合力将沉重的山门“吱呀”一声关上。 门轴转动发出刺耳的声响,又落下了粗壮的榆木门闩,门闩与门框碰撞,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晨雾中回荡不绝。 门外,朱樉勒住马缰,看着紧闭的山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张扬而戏谑,在晨雾中回荡:“弟妹,你的肚兜当头巾,倒是别致得很!多谢弟妹的一番‘馈赠’,哥哥改日定当奉还,没准,还会给弟妹准备一个惊喜当做厚礼!”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拍了拍头顶的肚兜,金丝鸳鸯晃得更欢了:“六弟要是知道你这般‘疼’哥哥我,怕是要羡慕不已,吃哥哥的醋咯!”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嘶鸣一声,撒蹄狂奔而去,马的嘶鸣声震彻山谷。 朱樉还不忘回头,对着山门挥了挥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酒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几滴,他毫不在意地抹了抹。 嘴里哼着俚曲,调子轻快,好不惬意,那张扬的模样,简直把“欠揍”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深处,只留下扬起的尘土慢慢沉降。 寺内,王氏听着门外的笑声,气得险些晕厥过去,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劈在旁边的石柱上,火星四溅,剑身都震得嗡嗡作响。 第 1388 章 暗暗发誓 石柱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石屑飞溅,她胸脯剧烈起伏,指着山门,半天憋出一句:“朱樉!你给姑奶奶等着!此仇不报,我王霜儿誓不为人!” 朱椿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盼着这场风波能早些过去。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章华寺的山门之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山门紧闭,隔绝了内外的喧嚣,却隔不断那满院的羞怒与戏谑。 话说王霜儿经此一场闹剧,心头那点儿游赏章华寺的雅兴,早如被狂风卷走的浮云,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她葱白般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剑穗,那暗绣的缠枝莲纹在日光下泛着细碎银光。 眉梢眼角凝着化不开的烦躁,脚尖一下一下点着面前青石板,力道愈发重了——方才秦王那副登徒浪子的嘴脸,真真污了她一双清眸。 周遭银杏叶簌簌而落,有几片沾在肩头,她也懒得抬手拂去。 这湖光山色纵使再如何雅致,此刻落在她眼中,也不过是一片灰蒙蒙的景色,哪里还有半分值得赏玩之处? "我说,方才那个恬不知耻的登徒子,便是你口中那位名扬天下的二哥,秦王朱樉?" 王霜儿柳眉倒竖,眼神如淬了冰的刀锋,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蜀王朱椿。 下颌微扬,嘴角噙着一抹讥诮,连那话音都带着几分能穿透人心的冷冽。 她满脸不善的模样,直看得朱椿心头打怵。 他缩着脖颈,肩膀微微耸起,活脱脱像只受惊的鹌鹑。 双手不自觉绞着月白锦袍的下摆,指腹摩挲得衣料起了细密的褶皱,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 一双眼睛死死黏在地面的砖缝上,生怕自己一个眼神不对,就成了这头"母老虎"的出气筒。 更有意思的是,他腿肚子在悄悄打颤,裤管跟着轻轻晃动,偏又硬撑着把腰杆挺得笔直。那副外强中干的模样,活像只被捏住脖颈的鸭子,滑稽得很。 他不敢有半分隐瞒,声音打着颤,尾音飘得老高,磕磕巴巴回话道:"回、回六嫂的话,方才那位,确、确是如假包换,正是小弟与六哥的兄长——文、文武双全的二哥,秦王殿下!" "文武双全?我呸——!" 王霜儿猛地偏过头,一口啐在身前的青石板上,唾沫星子溅起细微尘埃,在光洁的石板上留下一点湿痕,转瞬又被风吹干。 她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像淬了毒的针:"在姑奶奶看来,这秦王不过是个徒有虚名、见色忘义的无耻之徒罢了!也就你们把他当块宝,我看连路边的狗尾巴草都不如!" 朱椿闻言,垂下眼睑,深有同感。那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像振翅欲飞的蝶。 想起二哥往日抢人钱财、夺人美妾的所作所为,眼眶微微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睫毛上打转,最终还是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默默点了点头,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只敢用指尖轻轻蹭了蹭眼角泪痕,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被王霜儿瞧见笑话。 更妙的是,他点头时太用力,脑袋还轻轻晃了晃,鬓边的碎发跟着颤动,活像个被按了开关的木偶,憨傻得紧。 王霜儿见状,不再多言,抬起脚上精致的绣花鞋。鞋尖绣着的缠枝牡丹在阳光下闪着柔光,稳稳踩在一旁老槐树干上。 鞋跟微微用力,将粗糙的树皮蹬得微微晃动,几片干枯碎叶簌簌落下,恰好飘落在朱椿头顶。 他也不敢抬手拂去,只敢硬生生忍着,那片叶子便黏在发间,显得格外滑稽可笑。 王霜儿双手紧握剑柄,黑檀木剑柄被掌心汗浸湿,泛出一层温润光泽。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隐隐凸起。 手腕猛地一旋,"噌"的一声锐响,便将那插在树缝中的宝剑硬生生拔了出来。 剑身出鞘时带起一阵劲风,刮得周遭树叶沙沙作响。剑身在日光下反射出冷冽寒光,映得她紧绷的侧脸轮廓分明,连鬓边碎发都被吹得贴在脸颊,添了几分飒爽英气。 寒光乍泄间,她从怀中掏出一方真丝绣帕,帕边缀着细密银线,在光下泛着点点微光。 指尖力道轻柔,却带着一股隐忍的怒意,擦拭剑身上沾染的些许污垢时,动作又快又急。 帕子与剑身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仿佛要将心头火气都倾泻在这冰冷的钢铁上。 更有意思的是,她擦到剑脊处时,力道没控制好,帕子被锋利剑身勾住一丝线头。 她皱着眉,腮帮子微微鼓起,轻轻一扯,才把帕子拽回来,指尖还残留着丝线的触感。那点小窘迫,倒让她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丝人间烟火气。 片刻后,她秀眉紧蹙,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鼻梁微微皱起。 手腕一翻,"锵啷"一声脆响,宝剑归鞘,稳稳挂在了腰间。 剑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扫过湖蓝色的衣摆,留下一道浅浅痕迹。那勾住的线头还沾在剑鞘上,她却没察觉,依旧一副气场十足的模样。 抬步时裙摆扫过地面,带起几片落叶。 转过身,她目光平静地看向薛尘方丈,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像敲在青石上:"薛尘大师,方才殿外的闹剧,想必你都看在眼里了。秦王此人,不仅阴险狡诈,更是卑鄙无耻、贪婪好色之辈。" "如今十二弟已然离去,秦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荆州此地绝非久留之所。还请大师安排寺中僧众,随本妃一同撤离江陵,前往武昌府暂避锋芒,不知大师意下如何?" 薛尘方丈闻言,双手合十,掌心相对,拇指轻轻抵着食指,宣了一声绵长的佛号:"阿弥陀佛,贫僧不问世事多年,一心只在古寺中修行礼佛,清净度日。" "然佛门遭此劫难,贫僧身为章华寺住持,乃是佛门中人,岂能袖手旁观,抛下寺中万千信众独自逃命,苟活于世?”“娘娘,此事万万不可。" 他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神色,神色看似平静无波。 只是捏着紫檀佛珠的手指转动得快了几分,指腹反复摩挲着佛珠上深浅不一的纹路,力道渐重,泄露了心底的一丝犹豫与算计。 第 1389 章 落单的鼠王 更耐人寻味的是,他说话时,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寺庙后院那片良田的方向,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嘴角还不易察觉地抿了抿——显然是在盘算那五万多亩田产的收益,生怕一走了之,家底就没了。 王霜儿本以为薛尘方丈会顺水推舟,感念她的好意,带着一众弟子随她前往武昌避难。 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竟一口回绝,丝毫不给转圜余地。 她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鄙夷之色,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弧度。 眼神扫过寺庙后院那片隐约可见的良田方向——田埂整齐,禾苗青翠,风一吹便泛起层层绿浪,长势喜人,正是章华寺最值钱的家底。 她心中了然,这老和尚哪里是念及信众,分明是舍不得那些旱涝保收的田产,眼底的不屑都藏不住了。 这薛尘和尚说得冠冕堂皇,满口慈悲为怀,实则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她岂能不知? 他真正舍不得的,分明是章华寺名下那五万多亩旱涝保收的肥沃良田! 要知道,这些田产不仅地力肥沃,黑土深厚,更无需缴纳半分赋税,年年丰收稳赚。 比起寺庙里藏着的那些金银珠宝,简直是沧海中的明珠,珍贵百倍。 也难怪这老和尚宁肯冒着被秦王牵连的风险,也不肯离开。说到底,还是利益动人心。 "人各有志,既然大师不愿与我们同往武昌,那本妃也不再强人所难。" 话音落,王霜儿转头看向匆匆赶来的楚王府侍卫,脖颈微微绷紧,下颌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沉声下令,语气里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速速备马,咱们今日连夜赶回武昌,不得有误!" 侍卫不敢耽搁,连忙牵来一匹枣红色的骏马。 这马毛发油亮顺滑,像泼了一层上好的胭脂,通体火红如烈焰,鬃毛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与湘王那匹赤花骝显然是同出一源的良种。 只是它鬃毛略短,尾部鬃毛却蓬松浓密,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体型也稍显娇小,四肢矫健有力,蹄子踏在地面沉稳有力,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匹耐力极佳的母马。 更有趣的是,这马似乎通人性,见了王霜儿便亲昵地打了个响鼻,前蹄轻轻刨了刨地面,还伸出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 鼻息间带着淡淡的青草香,温顺得不像话。 王霜儿艺高人胆大,左脚踩住雕花马镫,右脚轻轻一蹬地面,身形借力腾起。 腰身一拧,裙摆如蝶翼般飞扬,露出一截纤细却结实有力的小腿,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纵身一跃便轻松翻上了马背,动作干脆利落,毫无半分女子的娇弱,落座时稳稳当当,马背不过微微一晃。 她坐稳后,还伸手拍了拍马脖子,低声说了句"好样的",声音柔和了些许。 骏马像是听懂了一般,又打了个响鼻,脑袋在她掌心蹭了蹭。 她手中马鞭一扬,鞭梢在空中划过一道清脆的弧线,带着破空的"咻"声。 冲着朱椿的方向指了指,朗声道:"把蜀王一同带走!" 楚王府的侍卫刚要上前,朱椿却猛地勃然大怒。 双手叉腰,胸膛剧烈起伏,像鼓足了气的皮球,脸颊涨得通红,像是煮熟的螃蟹,额角青筋突突跳动,连脖颈都粗了一圈。 声色俱厉地喝道:"放肆!孤乃当朝十一皇子,堂堂蜀藩之主,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动孤一根手指头?信不信孤诛你们九族,取了你们所有人的脑袋!" 说罢,他一挥衣袖,衣袍扫过身前的矮凳,凳面被带得微微晃动,差点翻倒在地。 他满脸傲气地转身便要离去,下巴微微扬起,像只斗胜的公鸡,走路时还故意迈着大步。 却没注意脚下有块凸起的青石,脚尖踢在上面,身子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连忙稳住身形,装作若无其事地咳嗽两声,偷偷拍了拍沾在衣袍上的灰尘。 那副欲盖弥彰的模样,竟是半点不给王霜儿面子,却又透着几分狼狈。 侍卫们被他这皇子的威严震慑,脚步顿在原地,面面相觑,互相使了个眼色。 手都下意识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却终究不敢上前。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蜀王大摇大摆地朝着章华寺门外走去,背影都透着几分嚣张。 只是那差点摔跤的狼狈模样,早已被侍卫们看在眼里,憋笑憋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却没人敢笑出声。 王霜儿见状,再也坐不住了,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骏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半尺高,瞬间便冲到了朱椿面前,稳稳停下。 鼻息喷出的热气拂过朱椿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青草味,拦住了他的去路。马身的阴影将他笼罩,更添了几分压迫感。 "六嫂此举何意?无故挡住小王的去路,难不成是想杀人灭口,怕方才的丑事传出去?" 朱椿仰头看着马背上的王霜儿,脖颈微微伸长,像只伸长脖子的鹅。 眼神中带着几分挑衅,眉头挑得老高,几乎要飞到额角。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胆小如鼠的性子,今日竟敢当面质问这位出了名的泼辣六嫂,语气里还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威胁。 只是他说话时,声音微微发颤,尾音都在打飘,显然还是有些害怕。 双手也悄悄背在身后,绞着衣袍的边角,指节都泛白了。 王霜儿也是一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压下心中的惊讶。 放缓了语气,眉头微微舒展,眼角的冷意淡了些许,劝道:"老十一,听话,跟嫂子一起回武昌找你六哥,让他再派兵一路护送你回封地成都。 这才是最稳妥的出路,你二哥如今已是乱臣贼子,跟着他没好果子吃,别到时候丢了性命都不知道。" 谁知她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朱椿却丝毫不领情。 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头发都跟着晃动,额前的碎发扫过眉眼,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不好!" "为何?"王霜儿眉头皱得更紧,眉心拧成疙瘩,追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急切。 第 1390 章 二哥的定情诗?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马缰。 "没有为何!"朱椿梗着脖子,下巴微扬,语气坚定,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 双手背在身后,还故意踱了两步,却因为紧张,步子迈得歪歪扭扭,像踩在棉花上:"总之,小弟现在只想跟着二哥好好干一番大事业,闯出点名堂来,至于其他的,日后再说不迟!" "你二哥如今已是皇上与朝廷眼中的反贼,你跟着他,便是逆贼同党,迟早会引火烧身,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这些浅显的道理,你难道不明白吗?" 王霜儿耐着性子,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伸手想去拍他的肩膀,指尖却在半空落空——朱椿下意识侧身躲开了,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连带着身子都晃了晃。 朱椿却呵呵一笑,反问道:"六嫂莫不是忘了,自打父皇当年起兵反元之时,咱们老朱家,可不就是天下第一号的反贼吗?如今父皇成了皇上,二哥为何就不能?说不定日后二哥登基,我还能当个亲王呢!" 他说着,眼睛里还闪着对未来的憧憬,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倒让王霜儿气不打一处来。 这话一出,王霜儿顿时俏脸通红,像是染上了上好的胭脂,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气得胸口微微起伏,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胸口的衣料随着呼吸上下晃动。 厉声道:"当今皇上乃是真龙天子,是开创盛世的千古圣君,你那个贼眉鼠眼、贪财好色的二哥,也配与皇上相提并论?简直是痴心妄想!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 朱椿却不卑不亢,再次反问道:"二哥心系天下苍生,又是父皇与母后的嫡次子,根正苗红。除了没上街要过饭,世间百态、人情冷暖他都尝过,能力出众。" "我实在不明白,这般杰出的二哥,怎么就不配跟老头子相比呢?" 他摊了摊手,眼神里满是困惑,肩膀还微微耸了耸,活像个懵懂的孩童。 完全没察觉到王霜儿已然濒临爆发的怒火。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王霜儿捂着发烫的胸口,手指微微蜷缩,指甲几乎要嵌进衣襟里。 气急败坏地嘶吼,声音都带着几分破音:"就那种偷女人肚兜的人渣败类,我呸~呸呸!他连给当今皇上提鞋都不够格,也配谈杰出二字?我看你是瞎了眼!" 说罢,她一把将手中的绣帕扔在地上。 帕子在空中划过一道轻柔的弧线,"啪嗒"一声落在青石板上,被风轻轻吹得晃了晃,像只受惊的白蝴蝶。 似乎还觉得不解气,她又重重啐了一口,唾沫星子落在绣帕旁。 咬牙切齿道:"呸——!不要脸的东西!" 朱椿目光一扫,瞥见了地上掉落的绣帕,眼前顿时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连忙弯腰捡了起来,指尖轻轻摩挲着帕面上光滑的真丝绣线,触感柔滑微凉。 还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想必是王霜儿熏了香,香气清雅,萦绕鼻尖。 只见那方素白的锦帕上,绣着一枝清雅的木兰,疏枝横斜,花蕊盈盈。 嫩黄的花蕊绣得饱满立体,没有繁枝茂叶的堆砌,只透着一股清幽高洁之气,尽显典雅风骨。 绣工精湛绝伦,连花瓣上细细的纹路都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秒就要吐露芬芳。 更妙的是,花瓣边缘还绣着几点淡粉色的晕染,像是沾了清晨露水,栩栩如生,连蝴蝶都差点飞过来落脚。 比起这栩栩如生的木兰,绣帕角落处题着的一首小诗,更让朱椿移不开眼。 字迹娟秀清丽,笔锋细腻婉转,墨色浓淡相宜,还带着淡淡的松烟味。 那字迹带着几分婉约,又藏着一丝隐忍,显然是女子所书,却又不像寻常闺阁女子那般柔弱。 他微微俯身,凑近绣帕,轻声念了出来,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念到最后一句,朱椿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 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微微收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他转头看向王霜儿,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声音都有些发颤,还故意拖长了语调:"这……这不是二哥当年写给二嫂的定情词吗?六嫂,难不成你居然偷偷暗恋我二……" "二"字刚出口,一道冰冷的剑锋已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寒气刺骨,让他瞬间噤声,剩下的那个字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喉咙滚动了一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剑锋太过锋利,甚至划破了他颈间的一丝皮肤,渗出一点细密的血珠,顺着脖颈滑落。 吓得他浑身僵硬,连头发丝都不敢动一下。 王霜儿俏脸生寒,眼神冰冷如霜,眼底翻涌着怒意与慌乱,像被人戳中了最深的秘密。 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绣帕,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帕面上的木兰都被攥得变了形。 厉声警告:"老十一,今日之事,倘若你胆敢泄露半个字出去,那就休怪姑奶奶手中的剑无情,让你血溅当场!到时候,就算你六哥来求,我也不会饶了你!" 朱椿喉结滚动,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头发,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脸上瞬间没了方才的傲气,连忙点头哈腰道:"六嫂放心,方才是小弟胡言乱语,口无遮拦,其实……其实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念过!就当我是个屁,放了就没了!" 他一边说,一边使劲摇头,脑袋都快摇散架了,生怕王霜儿不信。 还故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角的余光却偷偷瞟着架在脖子上的宝剑,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就抹了他的脖子。 王霜儿冷冷瞥了他一眼,缓缓挪开架在他脖子上的宝剑。 第 1391 章 宁死不屈的“鼠王” 王霜儿将绣帕小心翼翼地塞进怀中,用衣襟紧紧按住,仿佛那是烫手的山芋,生怕再被人瞧见半分。 她冷哼一声:"哼!算你识相,姑奶奶今日心情尚可,就饶你一条小命。若有下次,定不饶你!" 远处的侍卫们离得远,还没来得及弄清眼前状况。 就听见自家王妃冷着脸下令:"把他绑了,一同带走!" 侍卫头领,楚王府仪卫司的仪正副熊宁闻言,脸上露出几分难色。 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连忙上前几步,弓着身子,几乎要弯成九十度。 小声提醒道:"王妃,这蜀王爷可是当朝皇子,身份尊贵无比,小人实在不敢贸然得罪啊,还请王妃三思!" 王霜儿骑在马背上,冷眼扫视着众人,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每个侍卫的脸,像是要穿透人心。 语气威严十足:"无需三思!给我五花大绑,绑得结实点,别让他跑了!出了任何事,都有姑奶奶一力承担,你们这帮废物,还在犹豫什么?" 她说话时,马鞭轻轻敲击着马鞍,发出"笃笃"的声响,节奏沉稳,却更添几分压迫感。 骏马也似感受到主人的怒意,轻轻刨着地面,蹄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鼻息间喷出的热气更盛了。 常言道,县官不如现管。 楚王向来是个妻管严,楚王府内的大小事务,皆是王妃一手操持,说一不二。 连楚王见了她都要让三分,更别提这些侍卫了。 对这些王府仪卫司的侍卫来说,王妃的话,堪比皇上的圣旨。 不仅能左右他们的官职升迁,更能决定他们的生死荣辱,谁敢不从? 随着王霜儿一声令下,侍卫们再也不敢迟疑,一拥而上,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结实麻绳。 领头的侍卫先按住朱椿的肩膀,力道沉稳,让他动弹不得。 另一个侍卫麻利地将麻绳缠在他胳膊上,一圈又一圈,缠得严严实实,绳结打得又紧又死。 还特意在手腕处多绕了两圈,打了个牢固的死结。 接着又捆住他的腰身和双腿,朱椿挣扎着想要反抗,嘴里还嚷嚷着"孤乃皇子,你们敢绑我"。 却被侍卫们死死按住,只能"呜呜"地哼唧着,脸憋得通红,像个熟透的番茄,却动弹不得。 最终被绑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大粽子,连脑袋都被绳子轻轻固定住,只能微微转动。那副模样,既滑稽又可怜。 正当他们准备抬着被绑成粽子的朱椿下山时,墙头之上,忽然传来一道慵懒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冷笑。 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弟妹,既然都来了,何必急着走?留在荆州府陪我做个伴,岂不是一桩美事?" 墙头的青砖上爬着几株深绿的爬山虎,叶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朱樉枕着胳膊,斜斜地靠在墙上,身上穿着一袭暗纹锦缎的墨色长袍,衣袍随风飘动,露出一截白皙却骨节分明的手腕。 他另一只手把玩着腰间的羊脂玉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龙凤纹路,时不时将玉佩抛起来,再稳稳接住,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姿态慵懒,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似笑非笑地落在王霜儿身上,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挑衅。 连眉梢都微微挑着,一副欠揍的模样,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甚至还故意晃了晃腿,鞋尖差点碰到下面的侍卫,吓得那侍卫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脸色都白了几分。 朱椿手脚被绑,被人用扁担抬着,活像头待宰的死猪。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顿时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抬起头,脖子使劲伸长,脸上的肥肉都挤到了一起。 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带着哭腔,却难掩狂喜:"二哥!是你!你果然回来救我了!快救我,这母老虎要把我绑去武昌!我不想去武昌,我要跟着二哥干大事!" 朱樉目光扫过被绑成粽子的朱椿,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朗声笑道:"老十一,你这模样可真够狼狈的!不过还算你小子有点骨气,没当场举手投降,出卖你哥我!" 朱椿闻言,顿时一脸自豪,挺着胸膛(尽管被绑着挺不起来,只能象征性地抬了抬肩,胸口的肥肉跟着晃了晃)。 大声道:"二哥放心!小弟宁死不屈,就算被这母老虎折磨,也绝不会向她低头求饶!我可是堂堂蜀王,岂能惧她一个妇道人家!" 他说这话时,还故意梗了梗脖子,像是在表决心。 只是被绑着的模样实在有些滑稽,引得旁边的侍卫们憋笑憋得更厉害了,肩膀抖得更明显,却还是没人敢笑出声。 朱樉隔空竖起一根大拇指,指尖泛着健康的粉色,朗声笑道:"好样的,老十一!没丢咱们老朱家的脸,没掉份儿!" "二哥很欣慰,也很看好你哦!"他说着,还冲朱椿眨了眨眼,眼尾微微上挑,语气里满是赞许。 另一只手把玩玉佩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转而撑在墙头,姿态闲散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气场。 "你们两个混账玩意儿闹够了没有?" 一声叱喝,如平地惊雷,骤然炸响在章华寺院落之中,震得那古槐树上的叶子都跟着颤了三颤,连檐角的风铃都"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余音在空旷的寺院里回荡许久,打断了兄弟俩正酣的调笑。 那声音里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惊得几只栖息在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在空中盘旋不定,发出惊慌的叽叽喳喳声,连阳光似乎都被这气势震慑得黯淡了几分。 朱樉闻声,只懒洋洋地转过目光,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就望见王霜儿凤目瞪得滚圆,那双往日里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几乎要喷出实质性的火焰来。 她胸口那一对饱满的酥胸剧烈起伏,波澜起伏间,显然是被他们一口一个"母老虎"气得不轻,俏脸涨得通红,连耳根子都染上了霞色。 贝齿紧咬着下唇,都快咬出血印子了,那副模样活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随时可能扑上来撕咬。 第 1392 章 闻一闻精神抖擞 她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子微微前倾,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前拼命,连呼吸都粗重得像是拉风箱,呼哧呼哧作响。 "我说弟妹啊,"朱樉依旧斜倚在墙头,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院赏花,一条腿还悠哉悠哉地晃荡着,脚尖勾着鞋跟,随时要掉不掉的样子,显得放荡不羁。 他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把玩着手中的玉佩,那玉佩在他指尖翻飞,闪着莹润的光泽,"咱们俩近日无怨,往日无仇的。 你说你一个妇道人家,出一趟远门也不容易,舟车劳顿的,何必趟这浑水?" "帮一伙秃驴出头,干这种吃力又不讨好的事,"他拖长了语调,尾音里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惋惜,仿佛当真在为她着想。 那双桃花眼还故作真诚地眨了眨,眼底却藏着掩饰不住的戏谑与算计,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说你这又是何苦来哉呢? 放着好好的楚王府不待,跑到这破庙里来逞什么英雄? 万一磕着碰着,六弟该心疼了,本王这当兄长的,也不好交代不是?" "哼!你少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王霜儿冷哼一声,美眸中寒光闪烁,厉声质问道。 那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带着刺骨的寒意,"你身为锦衣卫的统领,会不清楚这间寺庙的来历? 当我是三岁孩童糊弄不成?还是你觉得本妃好骗,能任你揉捏?" 朱樉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一脸茫然的表情,还摊开了双手,那无辜的模样简直能拿奥斯卡,眉毛都拧成了困惑的弧度。 他甚至还歪了歪头,做出一副费解的样子,"本王初来乍到,对荆州当地的风土人情还不熟悉,对寺庙和道观的情况更是一无所知,比那白纸还干净呢。 弟妹若不信,大可派人去查本王的行程,看看本王可有半句虚言。" 秦王装傻充愣,话里话外都透着无奈的语气,那副无辜的模样,端的是惟妙惟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就差没挤出两滴眼泪来佐证了,看得人牙根痒痒,恨不得冲上去撕破他那张伪善的面皮。 他甚至还叹了口气,做出一副"被冤枉"的痛心样子,右手抚着胸口,眉头紧锁。 这惺惺作态的嘴脸,让王霜儿怒火中烧,气得七窍生烟,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胸口剧烈地一起一伏,像风箱似的,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她并指成剑,直指朱樉,指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几乎要戳到对方鼻尖上去了。 银牙紧咬,从齿缝里挤出骂声:"你这个无耻败类,不要脸的东西,连女人家的贴身衣物都偷,真是禽兽不如!猪狗都比你强上三分! 你还配当什么王爷,简直丢尽了皇家的脸面!你这样的败类,就该被千刀万剐!" 朱樉闻言非但不恼,反而邪魅一笑,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慢悠悠地取下头上系着的红巾。 他将那件绣工精致的肚兜小衣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几口气,那模样就像是品香师在鉴赏极品龙涎香,鼻翼翕动,神情专注至极,还发出"嘶——"的吸气声,活脱脱一个变态,看得周围众人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餍足的弧度,露出了一脸陶醉痴迷的表情,仿佛正在品味什么稀世珍品。 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魂儿都快飞了,身子还惬意地晃了两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喟叹声,那声音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汗毛倒竖。 朱樉睁开眼睛,笑吟吟地说,语气轻佻得能滴出水来,眼波流转间满是调戏:"一股淡淡的玫瑰清香扑鼻而来,真是令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啊! 这香味儿,比那御用的熏香还妙上几分,直沁心脾,让人魂牵梦萦。 弟妹身上的体香,果然与众不同,独一无二。" 王霜儿眼睁睁看着秦王就在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上演了一出"顶级过肺"的戏码,简直伤风败俗,臭不要脸。 周围的侍卫个个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却又不敢吭声。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静得连根针落地都能听见,只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有几个年轻的侍卫甚至涨红了脸,低着头不敢抬眼,却又忍不住偷偷瞄上一眼,想看又不敢看。 有几个老成的侍卫则拼命憋着笑,肩膀抖得像筛糠,脸都憋紫了。 一想到他刚刚闻的,还是自己身上的贴身亵衣,王霜儿紧捂着胸口,羞愤难当。 那张俏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恨不得找条地缝立马钻进去,再也不见人了。 她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红,火辣辣地烧着,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点燃,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永世不出来。 尤其是朱樉脸皮极厚,当他看到肚兜上还绣着两个娟秀的小字时,眼睛顿时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瞳孔都放大了几分,嘴角咧到了耳根,笑得像个偷了腥的猫,还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冲王霜儿眨了眨眼。 朱樉顿时眉开眼笑,诗兴大发,摇头晃脑地沉吟道,那模样活像个酸腐秀才,手指还在空中虚点着节拍,打起了拍子,身体还跟着韵律轻轻摇摆,脚底下打着拍子:"霜刃淬星河,儿郎皆避戈。 姑射承仙魄,娘眉扫黛峨。" "是日鸣鸾辇,母仪镇楚波。 虎符光耀处,啸震洞庭歌。" 说罢,朱樉挥舞着手中的红肚兜,笑吟吟地说,眼中满是促狭和得意,还冲她挤了挤眼睛,抛了个媚眼:"这首即兴之作,权当是我送给弟妹的见面礼了,还望弟妹莫要嫌弃才好。 这诗可是本王呕心沥血之作,字字珠玑,句句藏情,暗藏着玄机。" 尤其是诗中还暗藏她的闺名,这让王霜儿俏脸一红,先是羞怯,随即反应过来,顿时羞得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瞧朱樉一眼。 心如鹿撞,砰砰直跳,像要跳出胸腔,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第 1393 章 藏头诗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把衣襟都揉皱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羞也羞死了。 "没想到你这个登徒子除了一肚子的坏水,还藏着不少的学问。"王霜儿眉目低垂,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语气略带娇羞地说,声音小得如同蚊呐,几不可闻。 完全没了方才的泼辣劲儿,倒像个怀春的少女,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圈,连头都不敢抬,只敢用余光偷偷瞟向朱樉。 看着这对叔嫂你来我往,当着众人的面还在眉目传情,蜀王朱椿被当成空气一样,晾在了一边,好不尴尬。 他左看看右看看,活像个多余的人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只能尴尬地用脚指头扣地,恨不得当场抠出个三室两厅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朱椿登时就不乐意了,气得跳脚,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满,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六嫂,请你自重!二哥这首藏头诗不是写给你的定情诗,好吗?你莫要会错了意!这诗明明就是……就是……" 朱椿"就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干跺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听完蜀王的话,王霜儿方才恍然大悟,脑海里飞速过了一遍诗句,这才品出味儿来——这首诗里的虎啸洞庭湖,分明是在嘲讽自己是一头母老虎。 亏她还自作多情地害羞了半天,真是羞死人了! 她的脸瞬间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紫,色彩斑斓,精彩极了,像打翻了调色盘,又像是唱戏的戏子变脸。 回过味儿来,王霜儿的一张俏脸瞬间气成了酱紫色,又羞又恼,恼羞成怒,五内俱焚,七窍生烟。 贝齿咬得咯咯作响,指关节捏得发白,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像爆豆子似的,听得人牙酸。 "锵啷"一声,王霜儿拔出了腰间的宝剑,剑尖直指朱樉,寒光闪闪,杀气腾腾,怒不可遏,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刺耳,像指甲刮过瓷面,听得人牙酸,浑身起鸡皮疙瘩:"好你个禽兽,竟敢三番五次的羞辱于我,姑奶奶今天跟你拼了,看剑!" 她作势就要纵身扑上,跟他拼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 脚下都已经蹬紧了地面,摆出了攻击的架势,裙摆都被风带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战旗,英姿飒爽。 正在她即将动手之时,楚王府的仪卫副熊宁连滚带爬地急忙来报,声音急促又慌张,连帽子都跑歪了,鞋也掉了一只,狼狈不堪,像个逃荒的难民。 他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利索,上气不接下气:"娘娘大事不好了,后山突然冒出来一伙锦衣卫,黑压压的一片,乌泱乌泱的,将寺庙的后门全部给封住了!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听到这个消息,楚王妃王霜儿俏脸生寒,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能杀死人。 她咬牙切齿道:"好你个秦王,居然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我?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卑鄙!无耻!下流!" 朱樉闻言,得意洋洋地将红肚兜当成头巾戴在头上,还打了个漂亮的结,在原地转了一圈炫耀,那模样要多贱有多贱,像个得志的小人。 他恬不知耻地笑道:"弟妹,你身为将门之后,连兵不厌诈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你都不懂吗?这不过是常规操作罢了。要怪,就怪你太过天真,太过轻信于人,没有防人之心。" 王霜儿气急败坏,气得浑身发抖,像筛糠似的,像得了疟疾打摆子。 连头上的珠钗都跟着叮当作响,摇摇欲坠。 她万万没想到秦王堂堂一方藩王,居然会对一个女人用起了阴招,简直是卑鄙无耻,下流到了极点。 全无半点王爷的风度,就跟地痞无赖似的,龌龊至极,令人不齿,为人所不齿。 "从今日起,姑奶奶就跟你势不两立,不死不休!"王霜儿银牙咬得咯咯作响,立下毒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恨意,眼珠子都红了,布满血丝,状若疯狂,像头受伤的母兽。 说罢,王霜儿刚想上前,把蜀王当做人质,忽然之间,传出"轰隆"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天崩地裂。 地动山摇,连脚下的青石板都裂开了几道缝,碎石飞溅,脚下不稳的人都摔了个趔趄,场面一片混乱,人仰马翻,哭爹喊娘。 寺庙的山门轰然倒塌,碎石瓦砾四溅,烟尘滚滚而起,遮天蔽日,日月无光。 呛得人直咳嗽,睁不开眼,眼泪直流,眼前一片模糊,伸手不见五指。 "哈哈哈,末将平安,平保儿来也!" "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走了!" 平安手持一杆银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森森寒芒,枪缨随风飘扬,红得刺眼,像一滩鲜血。 他骑着一匹白马威风凛凛地出现在众人的眼前,那白马神骏非凡,四蹄踏雪,鬃毛飞扬,嘶鸣声震天,响彻云霄,龙吟虎啸。 他的身后跟着整整两千名全副甲胄的白杆兵,长枪如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杀气腾腾,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 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那阵仗骇人至极,压迫感十足,让人肝胆俱裂,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王霜儿手中的宝剑,"哐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凄凉,像是敲响了丧钟,敲响了死亡的号角。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双腿一软,踉跄了几步,几乎站立不稳,摇摇欲坠,像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她的眼中满是绝望,如坠冰窟,如临深渊,如陷泥沼。 泪水止不住地流淌了下来,如断了线的珍珠,如决堤的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那是心死的颜色,眼中黯淡无光,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 一见到楚王妃放弃了抵抗,楚王府的侍卫们见状,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满是茫然和绝望,像迷路的羔羊。 第 1394 章 平保儿来也 最终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兵器,"当啷啷"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像一曲悲歌,像一首哀乐。 不再做无谓的反抗,一个个垂下了头颅,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像斗败的公鸡,士气全无,如丧考妣,失魂落魄,丢了三魂七魄。 平安翻身下马,大刀阔斧地走到朱椿面前,手起刀落,"唰"地一下解开了蜀王身上的绳索后,动作干净利落。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苦苦搜索着秦王的身影,神色焦急,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在下巴处汇聚滴落,打在盔甲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迟迟不见秦王人影,平安的心中顿时一片慌乱,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暗道不好,急得在原地打转,像热锅上的蚂蚁,抓耳挠腮,六神无主,心神不宁。 急忙放声大喊,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撕心裂肺,近乎哀嚎,如丧考妣:"大王!大王!你究竟人在何处啊?你倒是应一声啊!" 蜀王朱椿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白得像死人,像僵尸。 他指着平安的身后,颤声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风中落叶,像枯草在风中颤抖:"平将军,二哥,二哥刚刚……还在墙头之上来着!就在那儿!就靠在墙上!" 平安脸色一变,暗叫不妙,心中一沉,如坠冰窖。 连忙吩咐手下,赶紧挖开眼前的残垣断壁,将埋在乱石瓦砾堆中的秦王给挖出来,一刻也不敢耽搁,一秒都不敢延误。 亲自冲上去搬石头,双手都磨出血了,血肉模糊,皮开肉绽,却浑然不觉,像疯了一样,像中了邪一样。 朱樉被人七手八脚地挖出来后,满脸尘土,蓬头垢面,像个泥猴,像个叫花子。 头发里都夹着碎石,灰头土脸,狼狈至极,丢人现眼。 悠悠转醒,咳出一口尘土,呛得眼泪直流,咳得肺都要出来了。 第一反应就是抬手"啪"地给了平安一个响亮的耳光,声音清脆,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格外刺耳。 破口大骂道:"平保儿,你这个蠢货莽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差点把老子给活埋了!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收了你这么个手下!养条狗都比你有用!" 朱樉做梦都没有想到平安居然会自作主张,用炸药去炸开山门,这是想要他的命啊! 他气得七窍生烟,肺都要炸了,肺都气炸了,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紫红紫红的。 好在他的命大,身上又正好穿了一件厚厚的金丝软甲,不然刚才那一声爆炸,足以让他当场一命呜呼,魂归西天,去见阎王爷了。 他摸了摸胸口,心有余悸,后怕不已,冷汗直流,浑身发抖,惊魂未定。 平安满脸愧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得地面都震了三震,像地震似的,地动山摇。 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如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泪流成河。 拔出了腰间的宝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刀刃都陷进了肉里,割出一道血痕,鲜血渗出,顺着刀刃流淌,殷红刺目。 一心求死,以死谢罪,以死明志,以死赔罪。 "臣蠢笨无能,辜负了大王的栽培之恩,真是该当死罪!万死难辞其咎!臣这就以死谢罪!以死明志!以死赔罪!" 说罢,平安紧握着刀柄,就要挥刀自刎,幸得朱樉反应及时,飞起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长刀。 刀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当啷"落地,溅起火花,火星四溅,惊险万分,千钧一发,命悬一线。 朱樉还不解气,抬起脚,又是一脚踹在平安的胸口,将他踹翻在了地上。 平安滚了几圈,摔了个狗啃泥,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像条丧家之犬,像条落水狗,半天爬不起来,爬都爬不起来。 朱樉怒火攻心,七窍生烟,捂着胸口骂道:"混账东西,老子还没死呢!你在这里哭哭啼啼的,究竟是成何体统? 号丧啊!哭丧啊!真是晦气!真是他娘的晦气!老子真是造了孽! 收了你这么个玩意儿!养你还不如养头猪!猪都比你有用!" 平安闻言,哭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像被捏住了嗓子的公鸡。 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张着大嘴却哑巴了,一脸呆滞,傻眼了,懵逼了。 他半晌才缓过神来,呆若木鸡:"臣平安愧对了大王,实在是悲痛万分,难以自抑啊……臣该死……臣罪该万死……臣万死莫赎……" 朱樉没好气地说:"你这个家伙一根筋,脑子不会转弯,跟块木头似的,榆木脑袋!呆头呆脑! 老子懒得跟你计较,跟你计较都掉了老子的价。 打今儿起,你就降为一个马夫,回去以后,你给老子好好反省一下,闭门思过!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说!听明白了没有?明白了就滚!" 听到秦王没有嫌弃自己,要撵自己走,平安转悲为喜,喜极而泣,赶紧跪下,磕头谢恩,额头撞得地面"咚咚"作响,像敲鼓一样,像打雷一样。 不一会儿就肿起一个大包,青紫一片,看着都疼,他却浑然不觉,反而喜笑颜开,笑得像个傻子。 "多谢大王的不杀之恩,臣…小人平安一定改过自新,绝不再犯!大王宽宏大量,小人感激涕零!愿为大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肝脑涂地,万死不辞!上刀山下火海,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朱樉摆摆手,对着一旁的马克用吩咐道:"将寺内的一干僧人和随行护卫全部带走,押回府衙再严加审讯,严刑拷打,大刑伺候。至于……" 说到这里,朱樉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正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的楚王妃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眼神在她身上游移,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目光放肆而轻佻,淫邪而露骨。 语气略带轻挑,尾音拖得老长,充满了暗示和挑逗:"这个女人形迹可疑,鬼鬼祟祟,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不是个好东西。 本王严重怀疑她是反贼派来的刺客,意图不轨,图谋不轨,心怀叵测……" 第 1395 章 楚王妃认输 说到这里,朱樉的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不怀好意地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坏笑,淫笑,眉毛上下挑动,一副色中饿鬼的模样,色眯眯的,上下打量着王霜儿的身段,目光在她胸前和腰间来回扫荡。 "把她送到本王的房间,本王要严刑拷打,亲自审问她的罪行,看看她到底有何阴谋,有何企图。切记,要完好无损地送来,不许有半点闪失,不许掉一根头发。本王要……慢慢审,细细审,一个字一个字地审,一点一点地审,审个三天三夜。" "下官遵命。"马克用心领神会,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笑得比哭还难看,连忙吩咐手下的士兵将王霜儿带走。 那眼神暧昧得令人作呕,上下打量着王霜儿,像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货物,像在看一头待宰的羔羊,目光淫邪而放肆,露骨而无耻。 一见到对方要带走自家王妃,原本放下武器,准备投降的熊宁等人,顿时脸色大变,"呛啷啷"纷纷拿起兵器,护卫在了王霜儿身边,里三层外三层。 他们围成一圈,形成人墙,密不透风,如临大敌,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杀气腾腾,视死如归,同仇敌忾。 看着石柱的番兵刚要上前,蠢蠢欲动,熊宁持刀,一个箭步冲到最前面,将楚王妃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护得密不透风。 他高声呵斥道,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人耳膜生疼,震得瓦片都嗡嗡作响:"大胆狂徒,竟敢对我家娘娘无礼,你们知道她是谁吗?瞎了你们的狗眼!狗胆包天!吃了熊心豹子胆!" "她就是楚王殿下的……" 熊宁刚想自报家门,谁知身后冷不丁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盆冰水浇头,让人不寒而栗,像一道惊雷炸响:"熊护卫,让他们过来,姑奶奶倒是要看看这个色胆包天的秦王,敢不敢动姑奶奶的一根汗毛?" "可是娘娘乃是千金之躯,金枝玉叶,卑职怎么能把你交给一群番人,一群蛮夷。若是殿下怪罪起来,卑职可是要人头落地的啊!千刀万剐啊!"熊宁急得满头大汗,汗珠子顺着脸颊滚落,像下雨一样。 声音都带着哭腔,都快哭了,双腿发软,像面条一样,几乎要给王霜儿跪下了,苦苦哀求道:"娘娘三思啊!娘娘开恩啊!娘娘饶命啊!" "没有可是,从今日起,他是他,我是我!"王霜儿气得娇躯发抖,像风中的落叶,像雨中的浮萍。 声音冰冷,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冒着寒气,像冰锥子一样扎人,眼神坚毅如铁,视死如归,大义凛然:"自家财产被人夺走,他连个屁都不敢放,窝在家里当缩头乌龟,就不算一个男人!这种窝囊废,这种废物,姑奶奶还不稀罕!姑奶奶看不起他!" 一听到秦王的名号,自家的丈夫立刻找了一个借口,从古州前线逃回了楚王府里,终日闭门不出,饮酒作乐,纵情声色,不敢见客,胆小如鼠。 还靠着自己一个女儿家给他壮胆撑腰,给他撑场面。 一想到那个无能的丈夫,那个窝囊废,王霜儿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恨铁不成钢,羞与为伍,臊得慌,恨不得休了这个窝囊废,恨不得一刀砍了他,恨不得跟他恩断义绝。 看到自家王妃发火,发大火,熊宁吓得闭口不言,噤若寒蝉,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胸膛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生怕惹恼了眼前的这位活祖宗,这位姑奶奶,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王霜儿一眼,眼皮都不敢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要知道楚王府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得罪了自家的王爷不一定会死,但是得罪了这位楚王妃,那就下场堪忧,甚至,有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死无全尸,尸骨无存。 因为楚王府的所有人都清楚一个道理,那就是自家头上的楚王爷是一位宠妻狂魔,不折不扣的恋爱脑,对楚王妃那是一个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千依百顺,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顶在头上。 谁要是敢让王妃不高兴,哪怕是不小心让王妃皱一皱眉头,楚王爷能心疼好几天,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楚王妃要是掉一根头发,楚王爷能砍了全府丫鬟的小手指头,能杖毙几个太监。 在这楚王府里,王妃的话就是圣旨,比皇上的圣旨还管用,比天还大,比地还重。 曾经有不开眼的侍妾说了王妃一句坏话,背后议论了一句,第二天就被王爷下令杖毙,活活打死,死状凄惨,惨不忍睹。 从此以后,整个楚王府没人敢对王妃说半个"不"字,连大气都不敢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熊宁可不想成为下一个枉死鬼,他还没活够呢,还没娶妻生子呢。 有鉴于此,熊宁心中纵有万般不甘。 哪怕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此刻也不敢有丝毫违逆王妃的命令。 他只得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缓缓放下了手中那柄寒光凛凛的钢刀。 动作僵硬得仿佛能听到关节发出的涩响。 只见他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十指微微抽搐。 肩膀彻底垮塌下来。 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去了脊梁骨,佝偻着身躯,连头都不敢抬起半分,活脱脱像是一个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顽童。 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鬓角蜿蜒而下,划过他那张因屈辱而扭曲的脸,滴滴答答地砸在前襟上,晕开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当啷——!” 那柄跟随他南征北战多年、饮过无数敌血的佩刀,此刻竟被他失魂落魄地丢在地上。 第 1396 章 认错人了 厚重的刀身撞击青石板,发出一声刺耳的颤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不休,仿佛在替主人诉说着满腔的憋屈与无奈。 见自家头领已然服软,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侍卫们,也像是瞬间泄了气的皮球。 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甘。 却也只能纷纷丢下手里的兵刃。 一时间,刀剑长矛“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砸出凌乱的声响。 这群汉子一个个垂头丧气,面如土色,像是被霜打蔫了的茄子,全然没了方才那视死如归的架势。 只剩下满心满肺的心灰意冷,呆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的时刻,陈震与尹必用等人接到了消息,正带着大队人马狂奔至章华寺外。 这二人一路打马如飞。 官袍下摆沾满了尘土。 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连头顶的帽翅都被颠得歪到了一边。 显然是来得十分仓促,甚至带着几分慌不择路的狼狈。 他们身后的衙役们更是跑得气喘吁吁,队伍稀稀拉拉拖了老长。 有几个体弱的,甚至连鞋子都在狂奔中跑掉了一只,光着脚丫子在后面紧追不舍。 当陈震与尹必用二人终于气喘吁吁地冲进院门,看清秦王殿下满身污垢、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后,不禁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二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 二人对视一眼,那眼神交汇的瞬间,无声地交换着同一个念头: “怪哉!难道这间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寺庙,竟还藏着什么龙潭虎穴不成?竟能让堂堂秦王殿下,落得如此不堪的境地!” 在这群荆州府归附的官员当中,升官速度最快、运气最好的,莫过于江陵知县尹必用了。 那陈震不过是从正七品的推官,按部就班升任了正六品的同知。 虽然品级提了半级,但到底还在同一衙门里打转。 可再看这位尹知县,却是在一夜之间,从正七品的附郭知县,一跃升为了从五品的同知! 这简直是坐了火箭般的蹿升。 简直要让旁人眼红得滴出血来。 事实上,在荆州知府的新人选正式出炉之前,这位尹同知便是荆州实际上的代理知府。 全权处置荆州一应军政要务,真真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一日之间连升三级,这等升迁速度在大明朝已是凤毛麟角。 不知要羡煞多少寒窗苦读的士子,气死多少熬白了头都爬不上来的庸碌之辈。 他尹必用不过是睡了一觉,便将旁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位置,稳稳地踩在了脚下。 他的发迹,恰恰印证了官场上那条颠扑不破的铁律——选择,往往大于努力;站队,要比真才实干重要一万倍。 这年头,抱对大腿比什么都强。 跟对了人,荣华富贵便是唾手可得。 一见到秦王殿下似乎还受了伤,尹同知立刻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换上了一副忠心耿耿、痛心疾首的嘴脸。 只见他眼眶瞬间通红,悲呼一声: “大王!” 随即“扑通”一声,双膝如同砸夯般重重跪倒在地,膝行而前,一路跪爬到了秦王身前。 那粗糙的青石板磨着他膝盖上的官服,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 不过片刻,他膝盖处的官服便已磨破,露出了里面被石子蹭破皮、正渗出血丝的血肉。 他双手撑地,每挪动一步都显得格外吃力。 却硬是咬着牙,忍着剧痛,跪着爬完了最后七八步的距离。 此刻,他额头上早已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与泪水混作一团。 紧接着,他死死抱着秦王的大腿开始嚎啕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简直比死了亲爹还要伤心几分。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整个人哭得浑身发抖: “大王!大王!您为何要深入险境,独闯这龙潭虎穴啊!微臣救驾来迟,真是罪该万死呐!呜呜呜……微臣该死!微臣万死难辞其咎啊!” 说罢,尹必用那混着鼻涕的眼泪便如决堤般流下。 黏稠的液体糊了满脸。 他却浑然不觉,依旧抱着秦王的大腿哭得死去活来。 双手还不停地捶打着地面,仿佛要把这一辈子积攒的委屈和忠诚,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 秦王朱樉见状,也不禁有些无奈,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他弯下腰,轻声安慰道,语气倒是难得的温和: “今日不过是闹了一个小小的乌龙,无关紧要,罢了!尹卿家不必如此挂怀,快快平身吧!” 他语气温和,甚至还亲自伸手去扶。 手指触碰到尹必用那因激动而颤抖的胳膊,微微用了些力,想要将这只黏人的“八爪鱼”从自己身上扒开。 言罢,朱樉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尹必用的后背,示意他赶紧起身,别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 那动作看似亲昵,实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拍得尹必用一个激灵,差点又吓得跪了下去。 尹必用这才缓缓起身,用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袖子都湿了一大片。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眼秦王的脸色。 见殿下神色如常,并没有真的怪罪,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随后,尹必用抬起头,这才惊愕地发现,秦王的背后还静静地站着一位女子。 那名女子一袭戎装,英姿飒爽,腰间还挎着一柄宝剑。 那剑鞘之上,赫然镶嵌着几颗鸽子蛋大小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睁不开眼。 那几颗宝石晶莹剔透,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绝非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 恐怕连皇宫内苑也不多见,多半是番邦进贡的稀罕物。 尹必用那双绿豆般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中立刻盘算开了: 此乃天赐良机,正是攀附贵人的好时候啊! 他连忙挪动着步子,小心翼翼地向前。 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生怕惊扰了贵人。 随即,他深深地低下头,躬身一拜,腰弯得都快成了九十度,姿态放得极低,几乎要趴在地上了。 声音颤抖着高呼: “荆州同知尹必用,叩见秦王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 1397 章 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他这一嗓子喊得又响又亮,中气十足,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声调都拔高了几度,尾音拖得老长,带着浓浓的谄媚之意。 殊不知,这“娘娘”二字,乃是宫里皇后和嫔妃的专属称呼。 除了王府的属官和宦官,外朝的文武官员是万万不能这么叫的,一般只能称呼某王妃或者殿下,这是朝廷的规矩。 尹必用这般称呼,多少有些僭越,是大大地不守规矩。 不过,他的马屁也正好拍在了马腿上,而且拍得结结实实,震天响,响得尴尬至极。 只见那女子——王霜儿,冷冷一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眼神冰冷如霜,还带着几分不屑与鄙夷。 一脸冷漠地开口道,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般: “尹大人真是会说笑,本妃乃是楚王的正妻,可不是什么秦王妃子。 尹大人这眼神,怕是该好好治治了,莫不是得了青光眼?” “啊?” “啊?” 不仅是尹必用,就连一旁的陈震等人也是大吃一惊,齐刷刷地发出惊呼。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脸上的表情仿佛见了鬼一般。 简直是活见鬼了! 料谁也不会事先想到,秦王殿下只不过是来了趟章华寺,竟然能把楚王朱桢的嫡妻给“拐”跑了吧?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整个大明朝都要震动,朝野上下都得炸了锅! 众人下意识地再一看,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秦王头顶上那块灰扑扑、狼狈不堪的红巾上。 虽然此刻灰尘仆仆,显得灰头土脸,但那上面鸳鸯戏水的刺绣依然清晰可见。 那针脚细密,图案精美,金丝银线绣得栩栩如生,分明就是一件女子的贴身亵衣——肚兜! 眼见这样一群大老爷们儿面色古怪,目光呆滞地盯着自己的贴身衣物看,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好奇、有八卦、有暧昧,复杂得很,像是要把那肚兜盯出个洞来。 王霜儿顿时羞愤交加,俏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一直红到了耳根。 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像是熟透了的柿子。 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嗔怒道: “一群臭流氓,看什么看?再敢看一眼,姑奶奶今天不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喂狗,就决不罢休!说到做到!” 她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羞恼。 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娇躯微微颤抖着,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原本尹必用和陈震等人,心中只是有些好奇,觉得那红巾有些眼熟,压根就不敢往楚王妃的身上去想。 毕竟这想法太大胆了,简直是大逆不道,诛九族的大罪。 结果,楚王妃主动开口,等于是来了个不打自招,自报家门,自己把身份揭了个底朝天。 众人闻言大惊,连忙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不敢再去多看她一眼。 生怕被秦王误会了,更怕那楚王妃真的说到做到,挖了他们的眼珠子当鱼泡踩。 楚王妃一发火,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十分僵硬。 空气仿佛都结了冰。 四周静得可怕,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还是秦王朱樉主动出面,硬着头皮替楚王妃解围。 他干笑两声,打着哈哈道,只是那声音听起来多少有些不自然,带着几分心虚: “霜儿姑娘……呃,是弟妹!弟妹是奉了六弟之命,来荆州给本王问安,代六弟探望本王,一路风尘仆仆,恰巧在此相遇罢了。” “众所周知,本王的六弟军务缠身,无暇抽身,所以特意让弟妹代劳,给本王和十一弟送一些武昌的特产,以表兄弟之情。” “这个理由,应该很合理,对吧?合情合理吧?”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众人的脸色,眼神闪烁不定。 见众人表情依旧古怪,眼神里满是怀疑和八卦的光芒,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强撑的底气。 “合理!合理!” “合理!大王说的是!” “大王的话,合情合理,臣等十分信服!绝不敢有半点怀疑!” 尹必用和陈震等荆州府一干官员,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跪在地上叩头。 把脑袋磕得“咚咚”响,生怕慢了一步,磕得头破血流。 生怕惹恼了这位喜怒无常的秦王殿下。 其实,朱樉若是不主动跳出来解释,这些当地的官员根本不敢往秦王和楚王妃有私情上面胡乱猜测。 谁那么大胆子敢臆测天家的丑事? 嫌命长不成? 活腻了? 反而,他这个理由用得十分生硬,牵强附会,漏洞百出,让这些人心中更加确定: 秦王此举,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 这就如同后世的一种奇怪社会现象。 互联网上有些谣言传得十分离谱,原本普罗大众压根就不相信,嗤之以鼻。 然而,某些所谓的“砖家叫兽”却一本正经地跳出来辟谣,信誓旦旦。 普罗大众对这些“砖家叫兽”的信任程度,几乎是低到了谷底。 结果,他们这么一辟谣,越描越黑。 普罗大众反而愈发相信那些谣言是真实可信的,谣言竟成了“真相”。 这种怪异的社会现象,在后世被网友们戏称为“砖家悖论”,俗称“反向辟谣”,越辟越谣。 此刻的尹必用和陈震等人,并非真的怀疑秦王的为人和人品,而是对秦王和楚王妃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心中那股吃瓜的八卦之魂正在熊熊燃烧。 毕竟,楚王妃身份尊贵,实在没有必要对他们这些小人物和颜悦色,更没必要亲自来解释这种容易引人误会的事情。 而秦王更加没有必要向他们解释其中的误会,毕竟叔嫂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很敏感,瓜田李下,说不清道不明。 秦王这一解释,反倒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了。 越说越乱,越描越黑,简直是黑得像锅底一样,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 1398 章 两人的关系越描越黑 看到众人面色各异,脸上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有怀疑、有八卦、有震惊、有暧昧、有会心一笑,朱樉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失误,一个常识性的大问题。 简直是自掘坟墓,挖坑把自己埋了。 他脸色一沉,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森然的杀意: “今日之事,若有谁敢传扬出去半个字,那就休怪本王不念旧情,亲手摘了他的项上人头!诛其九族!” “臣等谨遵大王之命!还请大王宽心,臣等宁死,也绝不会泄露半分,定将此事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 众人吓得浑身一颤,齐齐打了个哆嗦,脸色煞白,连连磕头保证。 额头都磕红了,有的人甚至磕破了皮,血流满面,却不敢停下。 朱樉眉头紧锁,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这才悲哀地发现,自己这番亡羊补牢的做法,似乎是弄巧成拙,起到了反作用,简直是越补越漏。 他觉得自己和楚王妃之间本是清白的,可经他这么一闹,反而像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了,黑如锅底。 不过,朱樉转念一想,觉得自己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够对得起六弟楚王了,问心无愧,仁至义尽。 至于这些官员们心里怎么想,他也懒得管了,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想到这,朱樉也懒得再去解释,越解释越乱。 他索性板起脸,恢复了一贯的威严,对着新任通判陈震沉声吩咐道: “陈卿家,将这些僧人带下去严加审问,务必要揪出幕后主使之人和其党羽,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少一个都不行!本王要让他们知道,敢在本王头上动土,是什么下场!” 陈震俯身领命,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沉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臣遵命!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大王信任!” 朱樉随即看向了尹必用,目光如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沉声吩咐道: “传本王的命令,即日起,以追查逸夫的名义,查封荆州府辖内的所有寺庙!将没有度牒的僧人和僧尼全部遣散回家,一个不留!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清查所有寺庙和道观名下的田产数量,但凡超过两百亩限额的寺院,田产一律没入官府,钱粮充公,作为军饷和赈灾之用,不得有误!若有隐瞒不报者,严惩不贷!” 说到这里,朱樉又特意加上了一条,语气森然,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凡我治下,有寺院和道观从事放贷生意和人口买卖的,一律取缔其官祠名号,打入民间淫祀,永世不得翻身!世代为奴!本王要让这些佛门清净地里的蛀虫,付出代价!” 所谓的“官祠”,便是在礼部和太常寺登记造册,有备案,并且明文记入《大明会典》的官方祭祀场所,是合法的香火地,受朝廷律法保护。 而民间的“野祠”和“淫祀”,则是没有任何官府手续的庙宇,属于非法的宗教设施,是朝廷严厉打击的对象,一旦发现,必欲除之而后快。 这些寺庙之所以能在荆州一地,通过看似“合法”的手段兼并了十多万亩的土地和良田,手段之高明,布局之深远,令人咋舌。 靠的便是放债和借贷的手段。 自南北朝时期,尤其是南梁武帝萧衍崇佛开始,寺庙便以救济穷苦百姓的名义,建立了寺库和质钱制度,冠冕堂皇,美其名曰“无尽藏”。 实际上,这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欺世盗名之举。 这些寺庙同时干着放高利贷和当铺的买卖,一本万利,盘剥百姓! 穷苦百姓遇到困难,往往需要抵押一些不值钱的物品,向寺庙举债借钱来维持生计,拆东墙补西墙,最终陷入无尽的债务深渊。 当然,这个钱也不是白借的,利息通常是普通钱庄的数倍乃至数十倍之多,利滚利,驴打滚,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最终成为压在百姓头上的一座沉重的大山。 一旦穷人还不上这无底洞般的债务,寺庙便会勾结官府,官商勾结,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来霸占百姓的田地,强取豪夺,手段恶劣至极。 若是百姓没有田地,或者田地不够抵债,那么这些穷人就只能卖身为奴,或者典当妻子、卖儿卖女才能还债,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凄惨下场,可谓惨绝人寰。 其中,最出名的一个例子,莫过于“梁武帝萧衍舍身同泰寺”的荒唐典故,为后世所耻笑。 梁武帝萧衍笃信佛教,痴迷到了极点,在位期间,曾四度出家为僧,甚至不惜将自己“卖给”同泰寺为奴,让南梁的朝廷花费了四万万钱的巨资替他赎身,简直是劳民伤财,将国库掏空了大半。 当然,梁武帝萧和尚这种无耻的做法,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欺骗世人,欺世盗名罢了。 他借此来掩盖自己掏空国库、中饱私囊的丑行,同时大肆佞佛,以换取所谓的“功德”。 这些寺庙集齐了钱庄、当铺和牙行三种行业于一身,三位一体,光明正大地从事着抵押土地房产、放高利贷和贩卖人口的罪恶勾当,简直是罪恶滔天,天理难容。 再加上,寺庙和道观本身还有着免税的特权,免交赋税,成了法外之地。 于是,许多大户人家、豪强地主纷纷把自己的土地和奴仆“捐献”给寺庙。 借着挂靠在寺庙道观的名下,来躲避朝廷的搜查,瞒天过海,偷税漏税,中饱私囊,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团。 这便是为何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富贾豪绅,都热衷于捐钱修庙建寺的真正原因。 无利不起早,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说到底,不过都是利益驱使罢了,哪有什么真心向佛? 不过是看中了那免税的特权和放贷的暴利罢了! 第 1399 章 突生变故 朱樉此举,正是为了彻底断绝那些王公贵族与豪绅富贾之辈,借着宗教之名行那强取豪夺、鱼肉百姓之勾当。 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 日光穿过院中老槐的枝叶,在他那袭锦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目光如炬,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那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凝固了三分,直教人心头发紧。 尹必用与陈震等人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领命。 那腰弯得极低,几乎要与膝盖平行,衣袍下摆都扫到了地上的青砖。几人立刻着手照办,脚步匆匆,神色凝重,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尹必用一边走,一边用袖子偷偷拭汗。 心中暗忖这位秦王殿下真是雷霆手段,这一刀下去,不知要切断多少人的财路,只怕这荆州府之内,富绅豪强今夜无人能够成眠。 目睹了整个过程之后,王霜儿的眼神愈发复杂。 她立于廊柱阴影处,一双美眸微微眯起,如秋水般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情绪,似惊讶,又似……别的什么,那情绪像是投入湖心的石子,荡起层层涟漪。 她轻咬下唇,那唇瓣儿被贝齿咬得微微泛白,留下浅浅的齿痕。 纤长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袖,上好的云纹缎面都被她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指节因用力而略显苍白。 "你可知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 她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压抑的焦急,那语调像是琴弦被猛地拨了一下,余音都在发颤,尾音微微上扬,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你这般作为,无异于同时与佛道两教为敌,是在引火烧身,是在自掘坟墓,你可知道?" 她说这话时,眉头紧蹙,那双原本顾盼生辉的眸子中此刻满是担忧之色,眉心拧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眼角的余光还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隔墙有耳。 朱樉闻言,却是呵呵一笑,神色淡然。 甚至还悠闲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动作行云流水,说不出的从容潇洒。他微微侧首,阳光恰好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英挺的轮廓。 "古往今来,孤只听闻那食不果腹的平民百姓会揭竿而起,却从未听过道士和尚敢造反作乱的。" 他这副不以为然、满不在乎的态度,倒是令王霜儿有些刮目相看,心中暗自称奇,如小鹿撞钟。 她微微侧首,目光在他身上流连,似是想将眼前这人看个透彻。 从那玩味的眼神一直看到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试图找出哪怕一丝的强作镇定。 不过,王霜儿还是苦口婆心地劝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恳切。 甚至还上前了半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这样能让话语更有分量:"汉有黄巾起义,张角三兄弟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为号,裹挟百万流民;晋有孙恩、卢循以五斗米之名作乱,沿江而下,杀得士族人头滚滚; 宋朝的摩尼教方腊造反,那''吃菜事魔''的教众,连克六州五十二县;还有前朝的白莲教红巾军起事,韩山童、刘福通以''弥勒降生,明王出世''为号,把那个元人朝廷掀了个底朝天……古往今来,这种例子简直是不胜枚举……" "这么多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你却视而不见,你难道非要重蹈覆辙,步上他们的后尘不可吗?" 她说着,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节微微发白,声音也渐渐地急促起来。呼吸略显紊乱,胸口微微起伏。 王霜儿早已嫁做人妇,朱樉倒是没有想到,她一个妇道人家居然会懂得这么多的大道理,上知天文下知历史,心中不免有些意外,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与赞赏。 他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朱樉摆了摆手,笑着解释道,语气轻松却带着几分笃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你说的这些例子确实不假,不过,这一切的发生都有一个共同的前提。" "那便是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才有这些妖魔鬼怪出来作乱的机会。" 他说着,负手踱了两步,目光望向远方天际那翻滚的乌云,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历史的洪流。 "而本王治下的土地,绝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让这些野心家出来搅动风云,祸乱天下。" 他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中迸发而出,带着金石之音,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颤动。 阳光恰好从他身后洒下,为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宛如天神降世。 朱樉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的年轻和自信,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傲气,让王霜儿的神情有些恍惚,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心跳漏了半拍。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声。 只是那望向他的眼神,已从最初的警惕,悄然掺杂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但是,朱樉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一把尖头簪子已经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的喉咙之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那簪尖甚至已经刺破了表皮,渗出一丝细小的血珠。 "护驾!!"平安大惊失色,厉声喝道。 那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同时身形暴退,手已按在了刀柄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 还没等平安反应过来,原本已经投降的熊宁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从怀中拔出了一把短铳,那铳身乌黑发亮,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黑洞洞的铳口对准了他的胸口,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火光乍现,硝烟弥漫,震得院中树叶簌簌落下。 平安整个人倒飞出去数米之远,像是个破麻袋似的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在地上翻滚了两圈。 好在他胸前穿着一层厚甲,精钢打造的护心镜被铅弹砸得凹进去一块,火星四溅,这才没让他受什么重伤。 第 1400 章 英雄本色 他在地上翻滚了两圈,随即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来,动作矫健,只是那脸色已经煞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平安刚从地上爬起身,就听到"楚王妃"劫持了秦王,娇喝一声。 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狠劲,像是银瓶乍破,穿透力极强:"谁敢再动一下,姑奶奶便用这发簪刺穿他的脖子!!" 眼见自家王爷成了对方手里的人质,白杆兵虽人多势众,却不敢贸然上前。 一个个面面相觑,手中的长枪重斧举也不是,放也不是,生怕对方会狗急跳墙,手里微微一抖,那锋利的簪子就要了王爷的性命。 他们紧握兵器,却不敢轻举妄动,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场面一时僵持,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锋利的发簪紧抵在朱樉的喉咙上,那尖刺已经微微陷进皮肉,只要稍一用力,便是血溅当场。 然而朱樉的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之色,他反而笑呵呵地说道,甚至还微微侧了侧头。 那动作大胆得让媔儿都为他捏了把汗,他的目光在对方脸上流连,从眉梢看到眼角,又从眼角看到那因紧张而微微翕动的琼鼻,眼神放肆而大胆。 "这位姑娘唇红齿白,眉形整齐饱满,一双眼睛明亮清澈,黑白分明,身上的肌肤更是赛雪欺霜,白里透红……" 他砸吧砸吧嘴,像是在品鉴什么珍馐美味。 "恐怕不是我那个弟妹楚王妃吧?那丫头生过两个孩子,眼角都有细纹了,哪有姑娘这般……鲜嫩多汁,吹弹可破?" "王霜儿"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手中簪子却稳了稳,寒光闪烁。 "你猜得没错,姑奶奶的确是冒充的,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本姑娘这易容之术独步天下,连那最亲近的侍女都瞒过了,你怎知我有假?" 朱樉呵呵一笑,一脸自信地说道,甚至还悠闲地活动了一下脖子。 那喉结就在簪尖上滚动,看得人心惊肉跳。他目光下移,带着几分促狭:"据本王多年的经验来看,但凡是生过孩子的女人,身材多少都会有些走形。 腰肢再细,也总有几分软肉;臀儿再翘,也难免微微下坠,透着一股子熟韵。" 他说着,目光像是有实质一般,在媔儿腰间打了个转,又慢悠悠地滑向她那平坦的小腹,眼神火热:"况且姑娘的小腹不仅平坦紧致,还光滑得很,像绸缎一般丝滑,摸起来,特别的有弹性……方才靠近时,本王可是闻到了处子幽香,哪来半点乳臭?" "……" "王霜儿"俏脸通红,那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颈项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手上那根发簪微微发颤,显然是被他这番话给羞到了。 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羞恼,那神情像极了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羞又气。 随即,她回过神来,羞愤交加,想起自己此刻还在"绑架"这个登徒子,举起手里的发簪就要刺向朱樉的喉咙。 手腕因愤怒而微微发抖,银簪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你这个淫贼,丧心病狂,姑奶奶今日便要跟你同归于尽!" "媔儿不得无礼!留着他的一条狗命,今后,对我们还有大用。" 眼看"王霜儿"就要动手,那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须、冒充熊宁的汉子急忙出声喝止。 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生疼,嗡嗡作响。 同时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那蒲扇大的手掌像是铁钳一般,力道大得让媔儿都皱了皱眉,挣了两下竟没挣脱。 "原来姑娘的芳名叫做媔儿啊!" 朱樉闻言,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目光顺势下移,瞟了一眼对方胸前那两座高耸的山峰,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抹坏笑。 "媔儿,媔儿,好名字,温婉贤淑,秀外慧中。就是不知道媔儿姑娘胸前,这对活泼可爱的小白兔是不是真的呢?"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那眼神放肆得像是能透过衣衫:"不会也掺了假,在里面塞了一堆棉花垫子吧? 本王可是见过世面的,那金陵秦淮河上的清倌人,最爱用这等手段欺世盗名,姑娘该不会是……" 说罢,他还特意低下头,对着媔儿姑娘的酥胸吹起了口哨。 那口哨声又尖又亮,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甚至还挑了挑眉:"哟,还会动呢!看来是真货?" 假扮楚王妃的媔儿双颊绯红,那红晕深得仿佛要滴出血来,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略一失神,手臂发颤,随着她的手指一松,簪尖又离朱樉的喉咙远了几分。 啪嗒一声,媔儿手里的银簪子竟然掉落在了地上,在寂静的院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在朱樉并没有任何异动,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又羞又恼,那表情像是要哭出来,又像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狼狈不堪。 朱樉还故意侧着头,靠在她的香肩上,贴心地在她的耳边小声提醒。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龙涎香味和男子特有的阳刚之气,吹得她耳鬓的碎发轻轻飘动:"媔儿姑娘,你的簪子掉了,要不要本王帮你捡起来? 顺便……帮你检查检查那棉花垫子?本王的这双手可是很干净……" 媔儿美目翻白,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如果能杀人,朱樉已经死了八百回了。 她娇声警告道,同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像是受惊的小鹿,心跳如擂鼓:"你这双贼眼珠子最好老实安分点,不然,姑奶奶可就要不客气了!" 朱樉不怒反喜,嘿嘿笑道,甚至还往前凑了凑。 那鼻尖都快碰到她的脸颊了,呼吸可闻:"到底是怎么一个不客气法?是像现在这样,拿簪子抵着我呢? 还是……换个更舒服的法子?比如说,捆起来? 用绳子?本王什么都愿意配合的,只要姑娘舍得……" 媔儿脸色羞红,紧咬着银牙,轻啐道,声音都有些发颤:"你再乱看,姑奶奶便把你的眼珠给挖出来喂狗!" 第 1401 章 打情骂俏 "哦?那我可要试一试了!" 朱樉说着,还故意睁大了眼睛,那双眸子漆黑深邃,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一副求之不得的模样,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来,挖吧,能死在姑娘这等美人手里,做个瞎眼鬼也风流! 你挖左眼还是右眼?要不两颗都挖去,也好凑成一对?" 趁着二人打情骂俏的间隙,平安捡起地上的长枪,咬了咬牙。 心想王爷这是被下了迷魂药了,还是要冲上前去救人。却被马克用给拦住了。 马克用一个箭步挡在他身前,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刚好让平安动弹不得,凑到他耳边低语。 "平将军,你这是在做什么?" 平安怒道,额角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蚯蚓在爬,脸色涨得通红:"这不是废话吗?本将军当然是去救人了! 王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都得被曹国公和黔国公砍了脑袋当夜壶!你让开!" 马克用手指着秦王,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 那表情诡秘得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辛,还挤眉弄眼:"平将军,你难道没有看见王爷和女反贼正在眉来眼去、卿卿我我吗? 你看王爷那表情,哪像是被劫持? 分明是乐在其中,享受得紧呢! 这哪是绑架,这分明是……调情啊!" 平安一听,大怒道,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王爷乃千金之躯,岂能让一个反贼如此轻薄,这不是玷污了王爷的名声和清白吗?传 出去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 马克用没好气地说道,同时翻了个白眼。 那白眼翻得只剩下眼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平将军,且听下官一言,王爷今日艳福不浅,这分明是郎有情妾有意,唱的一出《凤仪亭》呢! 将军若是上前阻拦,坏了王爷的雅兴,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又拍了拍平安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压低了声音:"您想想,上次在成都府,那位知县小姐给王爷递了杯茶,您上前拦了一下,说''男女授受不亲'',结果呢? 王爷罚您扫了三个月的马厩,那马粪的味道,您忘了? 上上次在巴东,那位渔家女给王爷送了一条鲜鱼,您说''来历不明,恐有剧毒'',结果呢?您被贬去喂了半个月的猪……" "……" 听到这里,平安终于恍然大悟。 怪不得别的人官职是越升越高,唯独他是从正三品的指挥使一路被贬到了无品级的马夫,原来是自己没有眼力见啊!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手里的长枪"哐当"一声扔在地上,抱着膀子站到了一边,嘴里嘟囔着:"罢了罢了,王爷开心就好……这哪是劫持,分明是撞桃花运了……" "媔儿别再跟他废话了,咱们天黑之前,还要赶路呢。"络腮胡大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那络腮胡子像是钢针一般,随着他的动作一翘一翘的,在阳光下泛着棕红色的光泽。 他眉头紧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再磨蹭,官府的大队人马就要围上来了!那姓尹的虽然是个软蛋,但保不齐会去搬救兵!" "大伙儿收拾东西,赶紧带着人离开这里。" 络腮胡大汉一发话,其余的人赶紧动手。 那些假扮投降的汉子一个个露出了真面目,身手矫健,三五下就将石柱的白杆兵一一给打倒在地。 他们动作麻利,显然是训练有素,下手却也有分寸,只是打晕,并不取性命,那拳脚功夫干净利落,显然是江湖老手。 这群人在临走之前,还顺手扒下了白杆兵身上的甲胄。 一个个手脚麻利,毫不客气,像是在挑选年货一般,还评头论足:"这件好,山文甲,做工不错!""那件归我了,别抢!"那甲胄可是上好的精钢打造,值不少银子。 白杆兵事先得到了命令,一个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任由这些人将他们身上的甲胄和钱财扒了个精光,脸上却不敢有丝毫不满,还要装出被打得很惨的样子,哼哼唧唧的。 有的还故意翻白眼、吐白沫,那场面既滑稽又诡异,倒像是梨园唱戏。 "阿爹!我跟这个淫贼没有任何的瓜葛……" 那位名叫媔儿的姑娘,刚想开口辩解,就被络腮胡大汉给打断了。 他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像是能夹死苍蝇,络腮胡都气得翘了起来:"儿大不由娘,女大不中留。别啰嗦了,我没有时间,更不想听你的任何解释!快走!" 知子莫若母,知女莫若父。 络腮胡汉子早就看出来了,自家这个宝贝女儿恐怕早已经芳心暗许了。 刚才拿簪子抵着人家脖子的时候,那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哪像是平日里那个手起刀落的江湖侠女? 分明是春心动了!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眼中却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那神情活脱脱一个拿女儿没办法的老父亲,又气又笑。 一行人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朱樉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槐树又高又大,树冠茂密,藏个人根本看不出来,只有枝叶偶尔微微晃动。 "躲在那棵树上的这位,可是咱们大明朝的十一皇子,蜀王殿下。" 朱樉提高了声音,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几分促狭:"老十一,别躲了,你那圆滚滚的身子,把树枝都压弯了,当谁看不见呢?树叶都在抖呢!" "你们别看他年纪小,可是千金之躯,万金之体。只要你们抓住了他,至少能向朝廷换取一万两黄金!" 他说着,还故意比划了一个数字,语气夸张:"一万两啊,黄金!够你们五开洞吃喝不愁十年了!买田置地,娶十个媳妇都够了!" 听到一万两黄金,原本离开不远的络腮胡汉子又带着人折返回来。 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那眼神像是饿狼见了肉,咽了口唾沫:"当真?这小子值一万两?" 第 1402 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络腮胡大汉一挥手,就有几个人拿着竹竿上前,往树上一顿乱捅。 动作粗鲁而急切,嘴里还喊着:"下来吧!小肥羊!别躲了!看到你了!"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圆滚滚的小胖子从天而降。 像是颗熟透了的果子,"扑通"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那地上的尘土都被砸起来半尺高,惊起一群麻雀。 好在泥地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松叶和枯草,这才没有让小胖子摔成重伤。 他哼哼唧唧地爬起身,揉着屁股,那五官都疼得挤在了一起,活像个肉包子,眼角还挂着泪花:"哎哟……我的屁股……" 小胖子摔得生疼,挣扎着爬起身,捂着发红的屁股,一脸幽怨地说道。 声音都带着哭腔,像是被抢了糖的小孩,委屈极了:"二哥,你是我的亲哥,干嘛要这般对我? 我藏得好好的,你就这么把我卖了? 我还是个孩子啊!" 朱樉呵呵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甚至还摊了摊手。 那表情无辜得很,眼中却闪着促狭的光:"谁让你不听话,敢躲在这里看戏来着。 这下好了,戏没看成,自己也成角儿了。 这一次权当是个教训,这一路去靖州府做客,咱们兄弟俩正好当个伴儿,一路上聊聊天解解闷也不错啊! 正好,你看你这身膘,也该减减了,走路去靖州,正合适! 差的这路费,就拿你这一万两抵了!" 听到靖州府这三个字,朱椿的脸色顿时煞白。 嘴唇都在发抖,双腿都有些发软,那胖脸上的肉都在颤,差点没哭出来:"靖……靖州?五开洞?" "二哥,你说他们是五开洞的那伙反贼?" 朱椿捂着嘴,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带着哭腔:"就是那个传说中人吃人、喝人血的五开洞?我听说他们的首领有个外号叫''铲平王'',最是凶残不过……还会把小孩吊起来风干……" 朱樉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同时伸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那"咚"的一声脆响,疼得朱椿龇牙咧嘴:"身为皇子,一地的藩主,你这般大惊小怪、大呼小叫的,日后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们老朱家没有规矩和礼数吗? 有点出息!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朱椿一脸诧异,不解地问道,眼中满是困惑。 那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还含着泪花:"二哥,你明明知道他们是十恶不赦的反贼,还把咱们俩当成了人质和肉票给抓住了。 难道你的心里就没有一丁点、一丢丢的害怕吗? 你就不怕他们会狗急跳墙,杀了我们灭口,或者用我们俩的脑袋来祭旗吗?我听说他们最喜欢用皇子的脑袋当酒壶……做……做人皮灯笼……" 朱樉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说道,甚至还伸了个懒腰。 那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炒豆子似的:"怕什么?他们要是为了咱们的脑袋,早就动手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冒充老六家的媳妇儿来色诱我呢? 既然舍不得杀我,又怎么会舍得杀你这值一万两黄金的''金疙瘩''?" 听到色诱两个字,媔儿脸色涨红,红到了耳根。 连脖子都红透了,抬起手,一巴掌打到了他的胸膛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在打一面皮鼓。 那巴掌看似用力,落在朱樉那结实的胸肌上,却像是给他挠痒痒,反倒是把自己的手震得发麻:"你这个无耻淫贼,再这样胡说八道,败坏我的名节,姑奶奶便一簪子扎死你,信不信?" "我才不信!" 说罢,朱樉还故意脱下了衣甲,那动作潇洒而随意。 外袍随手一扔,正盖在朱椿的脑袋上,把朱椿罩了个严严实实。 接着是中衣,露出里面贴身的箭袖,最后甚至将箭袖也脱了,上身只剩下一件贴身的犊鼻裈,露出精壮的上身。 宽阔的肩膀再加上一双粗壮结实的麒麟臂。 那手臂比一般人的大腿还粗,青筋盘绕,如龙似蛇,肌肉线条分明。 还有紧束的腰线,腹肌块块分明,如刀削斧凿,正应了那句肩宽如虎、背阔似熊、腰细如豹。 尤其是他的胸口,那两团胸大肌隆起,更是如同两块磐石般坚固。 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的肌肤黝黑发亮,在太阳底下,泛起了一丝古铜色的金属光泽,仿佛镀了一层金,又像是抹了一层油,汗珠在肌肤上滚动,折射着阳光。 再加上那纵横交错的疤痕。 有新有旧,有刀伤也有箭疤,有的甚至还在泛红,不但没有破坏这一身肌肉的美感,反而像是勋章一般,给他增添了不少阳刚的男子气概。 让人移不开眼,散发着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看着,看着,媔儿的目光渐渐有些沉醉和迷离,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了。 忽然间,朱樉沉腰塌肩,胸膛向前猛地一挺,动作充满了力量感,带起一阵风,吹得媔儿额前的碎发飞扬。 只听"嘭"的一声气爆,那两团硕大的胸肌竟如活物一般。 先是微微一颤,继而迅速鼓胀,而后自上而下,接连不断地起伏,充满了生命的律动。 那胸肌的控制力简直神乎其技,像是有了自主意识,左胸跳三下,右胸跳两下,然后同时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是擂鼓。 随着朱樉一脸坏笑,那胸肌一收一放间,竟似海中波涛上下翻涌。 又似那猛虎蓄势欲扑,充满了野性的魅力。汗珠随着肌肉的跳动四处飞溅,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随着朱樉一发力,他的肩胛开始震颤。 每一下跳动仿佛重锤敲击一般,发出沉闷有力的鼓音,震人心魄。 那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奇特的共鸣,仿佛每一下都伴随着一种神秘又古老的节奏和律动,像是战鼓,又像是某种原始的召唤。 朱樉胸膛上细汗密布,随着他的呼吸起伏,震得胸前汗滴飞溅,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芒,如同散落的珍珠。 第 1403 章 该死的魅力 一男一女,二人近在咫尺,只有半尺之遥,呼吸可闻。 他胸膛上滴落下来的汗珠,有几颗不偏不倚,正好溅到了媔儿姑娘红扑扑的脸蛋上,带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还有些咸腥的气味,充满了侵略性的男子气息,让媔儿浑身一颤,双腿发软。 "哈哈哈!"朱樉朗声大笑,声若洪钟。 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肌,发出"砰砰"的闷响声,如同敲打在擂鼓上面,隐隐带着风啸声,气势惊人。 那胸肌坚硬如铁,手掌拍上去竟然隐隐作痛,反震之力让他的手掌都有些发麻。 朱樉剑眉一挑,略带调侃地说道,眼中满是戏谑。 凑近了媔儿的耳边,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醇厚的美酒:"媔儿姑娘,你看,这对公兔兔这般可爱,它这般活泼,跳得这般欢快……姑娘真的忍心,用针去戳它吗? 要不要……摸一摸?" 媔儿姑娘闻言,一张俏脸顿时羞红,红得能滴血,像是煮熟的虾子。 她低下了头,看脚尖,不敢再去看他一眼,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一副小女儿家的娇羞模样。 哪还有半点刚才劫持人质的凶狠?那发簪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这一番赤裸裸的撩拨,把年仅十五岁的朱椿给看得脸红心跳、瞠目结舌。 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躲在朱樉的外袍下面,从缝隙里偷看,大气都不敢出,心跳如擂鼓。 朱椿捂着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不禁惊呼出声。 声音都有些发颤,结结巴巴的:"二哥,这一身该死的魅力,莫说是寻常女子见了把持不住,便是寻常男子见了你,怕是也会难以招架,对你心生爱慕的吧?这……这简直是妖法!太勾人了!" 朱樉穿好衣服,走过去,伸手一巴掌拍在蜀王的脑门上。 没好气地说道,力道却不重,像是兄长在教训弟弟,带着几分宠溺:"老十一,你可得好好记住了,你是成都的王,可不是成都的狼。 咱们老朱家什么乱七八糟的货色都有,就是一群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玩意儿!" 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还带着几分调侃:"唯独没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的那种,老刘家的变态基因! 咱们老朱家的爷们,只喜欢大姑娘!记住了吗?别学那些乱七八糟的!" 朱椿揉着红肿的额头,连忙求饶道,声音都带着哭腔,举手投降。 "二哥,我错了,我刚刚是开玩笑的,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您先把衣服穿好成吗,这光膀子挺冷的,别冻着……也……也别教坏了我……" 朱樉看了一眼他那双眯眯眼和小圆脸。 再加上圆滚滚的身材和肥嘟嘟的肚子,心道:"再配上一副黑框眼镜和络腮胡,简直完美,活脱脱的一个春熙路上的林心如本尊啊。" 他嘴角微微抽搐,强忍着笑意,伸手捏了捏朱椿那张胖脸,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废话了,上路吧,我的''一万两黄金''!放心,有二哥在,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媔儿在旁看着这兄弟二人,先是翻了个白眼,随即掩嘴轻笑。 却又迅速板起脸,只是那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那笑容如春花绽放,艳丽不可方物。她拾起地上的发簪,重新抵在朱樉腰眼上,只是这次,那力道轻得像是挠痒痒,更像是在撒娇。 "走!再磨蹭,仔细你的皮!" 她娇嗔道,声音却软了几分,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推着朱樉前行,只是那手却是扶在他的臂弯,而非真的劫持。 朱樉哈哈一笑,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还不忘回头对络腮胡大汉喊道。 "岳丈大人,小婿这厢有礼了!您这闺女,本王要定了!改日定当备上厚礼,亲自登门提亲!" 络腮胡大汉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 回头怒骂,吹胡子瞪眼:"小王八蛋,谁是你岳丈!再胡言乱语,老子把你舌头割下来下酒!谁要当你岳丈!滚!" 一时间,山林间回荡着朱樉那嚣张的笑声。 惊起一群寒鸦,扑棱棱飞向远方。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一地斑驳,照着这一行奇怪的组合——绑匪与被绑者,竟走出了几分郊游的轻快。 即将下山之时,山道回转处,晨雾还未散尽。 那雾气如同一层乳白色的轻纱,笼罩着整片山林,氤氲缭绕间,连呼吸都带着湿润的凉意。 朱樉一行人跟提前埋伏在后山上的刘勉等人撞了个正着。 两拨人在狭窄的山道上狭路相逢。 场面一时间尴尬中透着几分荒诞,像是命运刻意安排的一出闹剧。 山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行。 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稍有不慎便会滑倒。 两侧密林幽深,古木参天。 枝叶交错间漏下斑驳的光影,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随着山风摇曳。 晨雾如轻纱般缠绕在林间。 偶尔有几声早起的山雀啼鸣,却更衬托出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松针的清香,钻入鼻孔。 却掩盖不住那股隐隐的杀机。 还有锦衣卫身上特有的那股皂角味。 那是常年浆洗衣物留下的痕迹。 "大胆反贼,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冒充王妃,劫持王驾!" "尔等真是贼胆包天,罪该万死啊!" 刘勉一身玄色飞鱼服,以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猛虎,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腰佩绣春刀,刀鞘上的宝石随着他步伐晃动,在晨光中闪着幽光。 他从一块巨大的青石后闪身而出。 身形矫健如猎豹。 落地时靴底砸起一片尘土,扬起细小的尘埃。 他右手高举,五指张开如鹰爪,面容肃杀,眉宇间拧着一股凌厉的煞气。 左嘴角却微微上扬。 那是他准备坑人时的标志性表情,带着几分戏谑。 一声断喝道:"锦衣卫听令!" "将此等胆大包天的逆贼统统拿下!" "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一个不留!" "得令!" 第 1404 章 太“业余”了 随着刘勉一声令下,只听得四周草丛一阵窸窣作响。 紧接着"哗啦"一声。 两百余名锦衣卫如潮水般从石头后、树丛里、土坡下蜂拥而上。 如同地鼠打洞般从四面八方涌出。 他们身着统一的鸳鸯战袄,头戴三山帽,手持最新式的燧发火铳。 动作整齐划一,靴声隆隆。 瞬间便在道路的正中央列成了三排射击阵型。 黑洞洞的铳口对准了人群。 晨光照在铳管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那场面,活像是过年时放的炮仗。 只不过这炮仗要是响了,那就是血肉横飞,尸横遍野。 这一边,五十余名反贼手持各色兵刃。 有厚背大刀、有红缨长枪、有开山巨斧。 甚至还有人扛着两柄大锤。 他们迅速收缩阵型,"哐当哐当"的甲叶碰撞声中,将络腮胡大汉和媔儿紧紧护在了身后。 那些兵刃虽然简陋,却磨得锃亮。 刃口泛着森冷的青光,显然都是见过血的凶器。 双方相隔不过十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 刀剑出鞘的摩擦声、火铳扳机扣紧的咔哒声、铠甲碰撞的哗啦声交织在一起。 如同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山风拂过,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却吹不散这凝滞的紧张气氛。 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仿佛能听到心跳声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人群中,媔儿的神情有些紧张。 她贝齿轻咬下唇,留下浅浅的齿痕,像是要咬出血来。 白皙的额头上一滴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流经她精致的锁骨,最终消失在衣领深处,留下一道晶莹的水痕,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短刀。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肚都泛起了青紫色。 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抓住了父亲那粗糙的衣袖。 把好好的布料都抓皱了,攥出一团褶皱。 "阿爹,对方可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而且他们人多势众,是咱们的四倍还多,手上还有咱们没见过的火器……" "那玩意儿''砰''的一声响,神仙也挡不住啊……" 她压低声音,在父亲耳边急促地说道。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气息都有些紊乱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络腮胡大汉的耳廓上,让他耳尖微微发痒。 络腮胡大汉闻言,冷哼一声。 发出一声像是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闷响,震得胸口铠甲微微颤动。 他伸出蒲扇大的手掌,重重地按了按女儿的肩膀。 那力道大得让媔儿身子一沉,以示安慰。 他昂首挺胸,络腮胡子随着说话的气流一翘一翘,像是钢针在跳舞。 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满是血丝。 自信满满地拍打着胸甲,发出"砰砰"的闷响,震得空气都在颤:"闺女别怕!" "咱们身上可是披挂着一整套的铁札甲,刀枪不入,箭矢难透!" "那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好东西!" "若是真的打起来,咱们未必会输给他们!" "咱们五开洞的汉子,哪个不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 大汉话音一落,他的身后便冒出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一般,尾音还打着转儿:"老丈此言,恐怕是有失偏颇了吧?" "这牛皮吹得,都快把天顶破了。" 大汉猛地转过身,循声望去。 络腮胡子都气得倒竖起来,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刺猬。 只见朱樉正斜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双手抱胸,一条腿悠然地曲起,脚尖点地,微微晃动着。 活像个在市井酒馆里听书的闲汉,满不在乎。 他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睥睨,一脸轻松。 仿佛眼前的刀光剑影不过是儿戏,是街头卖艺的把式。 大汉一脸不善,眯起眼睛。 铜铃眼中射出两道凶光,沉声问道,声音像是磨盘在磨,带着压抑的怒火:"老夫刚刚的话,有何不妥?" "你个小娃娃懂个屁!" 朱樉微微一笑,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骨骼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像是炒豆子一般。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 踱着方子上前两步,伸出手指虚点着那些反贼身上的重甲。 那手指修长白皙,完全不像是拿刀动枪的手,倒像是执笔的手,优雅而从容。 解释道:"你们身上的这套重甲,脱胎于宋代的步人甲。" "从鼻子嘴巴武装到了脚踝,称得上是刀枪不入,坚不可摧。" "这我承认,确实是好甲,宋人用这玩意儿挡住了金人的铁浮屠。" "只是这……" 他说着,故意拖长了语调,卖起了关子。 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只是什么?" 眼看着秦王卖起了关子,大汉有些不悦,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耐烦地向前跨了一步,脚下踩碎了一根枯枝。 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惊起几只飞鸟。 "只是这步人甲的标准重量是在四十五斤至五十斤左右。" "若是全副武装,还得再加上武器、干粮、水壶,少说六十斤起步。" 朱樉伸出食指,点了点那些穿着重甲、气喘吁吁的反贼。 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难道你身为一军主帅都没有发现——" "你的这些手下身材矮小,穿着几十斤的重甲一路急行军,给他们累的都快走不动道了吗?" "您瞧瞧,那汗都快流成河了,跟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蛤蟆似的。" "就这还打仗?" "怕是还没到阵前,就得先累死一半,都不用锦衣卫开火,你们自己就得趴下。" 朱樉说着,还故意走到一个最瘦小的反贼面前。 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那动作轻飘飘的。 那反贼本就重心不稳,被这一推,"哎哟"一声。 像个不倒翁似的晃了两晃,脚下踉跄。 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幸亏旁边的同伴扶了一把。 第 1405 章 姑奶奶用银簪扎死他 那同伴也是自身难保,两人差点滚作一团,身上的铠甲哗啦作响,狼狈不堪。 听完秦王的话,大汉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脸色微变,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像是开了个染坊。 他猛地回过头去,定睛一看。 就看到自己手下的五十多号人,一个个满头大汗。 顺着头盔的边缘往下淌,像是小溪流。 累的气喘吁吁,腰杆都挺不直了,活像一群被霜打了的茄子。 有的甚至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舌头都快吐出来了,像条脱水的狗。 脸色涨得如同猪肝。 盔甲下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干瘦的身形。 还有人两腿发软,不得不用兵器支撑身体才不至于倒下。 手里的刀都在打颤,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这哪里是什么精锐之士? 分明是一群穿着铁棺材的累赘! 说是乌合之众都抬举他们了。 大汉有些不服气,涨红了脸。 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像是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突突直跳。 争辩道:"不可能!" "你……你手下的人,那帮番兵的身材也没比我们强壮多少,也是又矮又瘦,跟猴儿似的!" "为什么他们能披着一身重甲行军打仗,还能翻山越岭,跑得比兔子还快?" "反而穿在我们身上就不行呢?" "难道他们天生就是铁打的?还是你给他们施了妖法?" 大汉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溅到了前面人的后颈上。 对于这个近乎白痴的问题,朱樉只能呵呵一笑。 嘴角上扬,露出一个"你没救了"的表情。 压根就不屑于回答,只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大汉,还耸了耸肩,摊开双手。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脑子里装的是后世最先进的军事理念。 跟这些土鳖解释什么叫做"后勤补给"和"机械化行军"、"轮替休整"…… 那简直是对牛弹琴,浪费口舌。 鸡同鸭讲,莫过于此。 他拍了拍身旁蜀王朱椿的肩膀。 手掌用力,"啪"的一声。 拍得小胖子龇牙咧嘴,差点没把那一口牙给拍松了,脸都扭曲了。 朱樉笑着说:"老十一,石柱的白杆兵是你麾下的人马。" "你来给这位……嗯……''钻山豹''老丈解释一下。" "什么叫做专业,什么叫做科学养猪……啊不,科学带兵。" "让他开开眼界,知道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听到二哥亲口承诺,未来会把那支装备精良、战无不胜的白杆兵交给他来指挥—— 小胖子朱椿顿时眉开眼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都快看不见了,脸上肥肉挤成一团。 他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 那肚子像个西瓜似的晃了晃,清了清嗓子,发出两声刻意的咳嗽,像是在吊嗓子。 摇头晃脑地走上前来,活像个账房先生。 他用胖乎乎的手指指点着那些累瘫的反贼。 那手指跟胡萝卜似的,笑呵呵地说,声音里满是得意:"本王麾下的石柱番兵,你可别看他们一个个身材干瘦,又矮又小就小瞧了他们!" "那都是精瘦的腱子肉,是山里滚出来的精钢!" "他们这些人自小就生活在崇山峻岭之中,祖祖辈辈都以打猎为生,翻山越岭那是家常便饭,负重百斤走山路如履平地。" "这些人身手矫捷,在山林之中,悬崖峭壁之上,如履平地,来去自如,那腿上可是长着铁打的筋骨!" "别说六十斤,就是背头野猪,他们也能健步如飞!" "由此可见,他们每个人的耐力都很强,天生就是当兵的料子。" "再加上二哥不仅给他们准备了两千多匹战马,还有两百多辆驴车和骡车专门给他们运输甲胄和兵器。" "行军时他们轻装前进,只带干粮和水,打仗时才披甲。" "哪有像你们这样,穿着铁罐子爬山的道理?" "那不是傻吗?那是憨!是蠢!" "二哥的这个办法,既避免了行军路上马匹产生不必要的损耗,又给士兵节省了不少的体力,到时候打起仗来,一个个生龙活虎。" "这才是一举两得之举,高,实在是高!" 朱椿说完,还得意地瞥了一眼那些累得半死的反贼。 眼中满是优越感,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用鼻孔看人了,还哼了一声。 "……" 听完了蜀王的话,大汉的脸色变成了酱紫色。 一阵青一阵白,像是个被吹胀了的茄子,又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嘴唇都在哆嗦。 手里的刀都差点握不住了。 心里气得大骂:"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 "这些人哪里当的是兵啊?分明是地主家享福的少爷!" "老子辛辛苦苦抢来的铁甲,原来还要配骡子马匹才能用,这他妈不是坑人吗!" "这还怎么造反?难道老子还得先抢个马场不成?"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大汉憋着一肚子火,又无处发泄。 那脸涨得像个紫茄子,紫得发亮。 只得回过头,冲着自己女儿使了一个眼色。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恼怒和"看爹给你示范什么叫随机应变"的坚决。 还有一丝"快拿人质吓唬他们"的焦急。 眉毛挑得老高。 媔儿会意。 虽然心中对朱樉的见识有些佩服,暗道这人倒是真懂行,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银牙一咬,下唇都咬出了白印。 身形如燕,一个箭步冲到朱樉身前。 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起一阵香风。 她举起手里的银簪子,寒光一闪,便架在了朱樉的脖子上。 左手还顺势扣住了朱樉的脉门,手法熟练,显然是练过的,指尖微微用力。 媔儿张嘴露出一口银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杏眼圆睁,柳眉倒竖,恶狠狠地说:"你们要是敢动一下试试?" "信不信姑奶奶一簪子扎死你们的王爷?" "谁再往前一步,他就是死路一条!" "都退后!" 第 1406 章 姑娘,你这样是扎不死人的 看到这个啼笑皆非的场面,刘勉站在锦衣卫阵前,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 哭笑不得,脸都要抽筋了,像是犯了病。 他手里握着刀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鞘上的花纹。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姑娘,你这支银簪子是扎不死人的,最多把人扎疼了,弄出个小伤口,流几滴血了事。" "得换一支铁簪子,或者干脆换把匕首,才有可能把我们王爷的脖子扎个窟窿眼出来啊!" "您这凶器选得也太不专业了,简直就是来搞笑的。" "我们王爷皮糙肉厚,您那簪子怕是连油皮都戳不破,还不如用绳子勒呢。" 刘勉还没说话,站在他对面的朱樉便悄悄地、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 左眼一下,右眼一下,频率独特。 那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暗号——"配合我演戏,我要坑人了"。 他立马会意。 心中暗叹一声"王爷又在演戏了,且配合他一番,看这次又要唱哪出"。 连忙板起脸,转过身,拂袖一挥。 那袖子带起一阵风,猎猎作响。 冲着手下的锦衣卫用近乎夸张的悲愤语气命令道,声音都带了哭腔,像是在唱戏:"传本官的命令!" "全部放下武器投降,抱着头蹲在地上不许动!" "把火铳都扔远点!" "谁敢轻举妄动,军法从事!斩立决!" 听到这个不着调的命令,刘勉手下的一名百户,顿时就傻眼了。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像是见了鬼。 "大人,不是吧?" "您脑袋被门夹了?还是昨晚睡糊涂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双手摊开,满脸的难以置信,表情扭曲,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咱们的人数是他们的五倍还多,咱们可是天子亲军,个个都是精锐……" "真的要向一帮反贼下跪投降吗?" "这传出去,咱们锦衣卫的面子往哪搁?" "咱们指挥使大人的脸往哪搁?" "咱们回去还不被同僚笑死?以后还怎么在京城混?" 刘勉抬起脚,"砰"地一声踹在这个没眼色的下属屁股上。 力道不轻,踹得那百户一个趔趄,向前扑了两步,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没好气地骂道,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脸涨得通红,像是要滴血:"别他娘的废话!" "万一那个姑娘的手不小心抖动那么一下,损坏了王爷的绝世容颜,哪怕只是划伤了一道口子,露了相,那可怎么办?你担得起吗?" "就算你有十颗脑袋也担待不起,明白了吗?" "执行命令!" "蹲下蹲下,全都蹲下!抱头!动作快点!" 那名百户揉着屁股,一脸委屈。 揉了揉被踹的部位,闻言虽然满脸憋屈,但还是悻悻地扔下了手里的火铳。 "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枪托都砸进了泥里。 他双手抱头,缓缓蹲了下去。 嘴里还在不甘心地嘟囔:"这算哪门子事儿啊……" "咱们锦衣卫什么时候开始给反贼当人质了……" "这传出去,老子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还怎么娶媳妇……" 看着一群平日里威风凛凛、作威作福的锦衣卫跟做贼一样,排成一条线,抱着头蹲在地上。 那场面滑稽至极,活像是一排被捆好的肉猪,还瑟瑟发抖。 媔儿手中的簪子都差点拿不稳了,手一抖,在朱樉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印,渗出一丝血珠。 她肩膀微微抖动,是又好气又好笑。 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了一些,心中暗道:"这帮官兵,倒是有趣,跟唱戏似的,还演得挺像。" 然而,还没有等她开口询问—— 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 腰间一轻。 那柄宝剑就不翼而飞了,"唰"地一声落到了朱樉的手上。 只见朱樉不知何时已经欺身而上。 手法快如闪电,反手一抄便夺了剑,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像是变戏法。 他那扣着媔儿脉门的手一翻一扭。 媔儿只觉得手腕一麻,酸麻难忍,不自觉的松了力道。 心中大惊:"这人好高明的身手!深不可测!" 令她更加哭笑不得的是,秦王夺剑之后,居然没有反抗,没有逃跑。 反而顺势一个旋身,反手将剑架在了蜀王朱椿的脖子上。 动作熟练得像个惯犯,还故意紧了紧剑身。 吓得朱椿脖子一缩,肥肉乱颤,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秦王一脸凶狠的样子,龇牙咧嘴,眉毛倒竖。 冲着那帮蹲在地上的锦衣卫大声吆喝道:"赶紧弄来一百匹好马和十辆驴车过来,装满金银细软,要快!" "不然,老子一刀就宰了他!" "快点!磨蹭什么!" "再慢点,老子就割了他耳朵下酒!" 蜀王朱椿一听,非常配合地露出十分害怕的模样。 胖脸煞白,毫无血色,浑身颤抖如筛糠,眼泪都快下来了。 声音都带了哭腔,几乎要破音了,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们赶紧把东西送来,快快快!" "不然,本王今天就没命了!" "本王还不想死啊!本王还没娶媳妇呢!" "快啊!救命啊!" 刘勉强忍着笑意,憋得脸都红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快要憋出内伤。 他会意地点点头,脸上装出焦急万分的神色。 连忙挥手让人把马匹和驴车赶来,还故意大喊:"快!快!别伤了王爷!" "把最好的马牵来!快!" 驴车上还特意放了几大箱金银珠宝,箱盖半开。 露出里面金灿灿、银闪闪的光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刺得人眼睛疼,耀花了眼。 权当是秦王提前准备好的彩礼—— 虽然这彩礼是送给反贼的,但刘勉知道,王爷心里有数。 这些早晚要连本带利收回来,说不定还要加上利息,让这帮反贼连内裤都赔上。 络腮胡汉子不想节外生枝。 虽然觉得哪里不对,这剧情发展太诡异了,像是做梦一样,但此刻逃命要紧。 他连忙挥了挥手,招呼着手下:"兄弟们,这里人多眼杂,不便久留,风紧扯呼!" "咱们赶紧离开,上马快走……驾!" 第 1407 章 这个就叫“专业” "等等!" 朱樉突然抬手叫住了他。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金铁交鸣,震得人心头发颤。 大汉有些意外,猛地勒住缰绳。 那马儿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前蹄在空中乱蹬。 他转过头,警惕地盯着秦王。 手按在了腰刀上,眼神狐疑:"怎么?" "难道你反悔了吗?想耍什么花样?还是舍不得这些金银?" 朱樉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同流星划过。 伸出食指摇了摇,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非也非也。" "咱们要干的是造反大业,是改朝换代的大事。" "不是去落草为寇,当一个山大王,占山为王那种没前途的活计。" "那是土匪,不是义军,懂吗?" "格局要打开!眼光要放长远!" "十四世纪什么最重要?" "当然是高端人才最重要!人才,懂吗?" "二十一世纪……啊不,十四世纪最缺的是什么?是人才!是技术骨干!是管理团队!" "既然要干事业,就要有人在前方领兵打仗,冲锋陷阵。" "还要有人在大后方替咱们出谋划策,管理钱粮,这才像话!" "光杆司令是成不了事的!" "咱们要搞就搞个大的,建立一个新王朝!" "要有组织,有纪律,有章程!" 秦王这一番歪理邪说,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把大汉听得一愣一愣,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飞,晕头转向。 他嘴巴微张,眼神呆滞,整个人都懵了,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心说:"这……你一个大明朝的王爷怎么会把造反的道理,讲得头头是道,比我一个反贼还要专业一百倍呢?" "这他妈到底是谁要造反啊?到底你是反贼还是我是反贼?" "怎么感觉他比我还热心?" "这王爷莫不是疯了?还是我在做梦?" "这世道变了?" 朱樉低下头,趁媔儿不备,忽然伸手拉过她的手腕。 在她白皙如雪的手腕内侧上轻轻啄了一口。 温热的唇触碰到细腻的肌肤,如蜻蜓点水。 还故意发出"啵"的一声轻响,格外暧昧。 媔儿猝不及防,手腕上传来一阵酥麻。 如同电流窜过全身,从手腕一直麻到心尖,浑身一颤。 她忍不住娇呼一声:"流氓!登徒子!无耻!下流!" 她像触电一般猛地缩回了手臂,捂着酥麻的手腕。 满脸红霞,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红了,滚烫滚烫的,像是煮熟的虾子。 美眸含嗔带怒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却没什么杀伤力,反而像是撒娇,带着几分女儿家的羞恼。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羞和悸动。 朱樉嘿嘿一笑,不以为意,还舔了舔嘴唇,回味无穷的样子。 隔着人群,扯着嗓子冲着刘勉喊道:"喂!刘勉!" "给老子把刘俊、王启懋、徐大治等人抓过来,还有平保儿这个莽夫和俞敏也一起拿下!" "快着点!这些都是人才,不能浪费了!一个都不能少!" 大汉闻言,以为朱樉是在趁机排除异己,公报私仇。 故意出言讥讽,满脸嘲弄,抱着膀子阴阳怪气地说,还学着朱樉的语调:"哟,这位少爷,排场不小啊?" "还要带幕僚?" "你要不要再打个账房先生过来啊?" "造反还带个账房,你可真讲究!" "当是去郊游吗?" "要不要给你再配几个歌姬舞女?" 朱樉一听,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大腿发麻:"哎呀!你说得对!" "出门造反,没有账房先生在大后方管粮草和钱财,统计账目可怎么行?" "那不成了一群乌合之众吗?"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是造反这种大事!" "没有财务制度,迟早要散伙!" "给老子把罗贯中一起带来!" "那个写书的,记账肯定有一手!" "文笔还好,顺便还能写个檄文什么的,壮壮声势!" "再写个《反明演义》,流传后世!" 刘勉一听,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瞪大了眼睛。 心说王爷您这口味真是独特,连写《三国演义》的罗贯中都要抓来当账房,真敢想。 但他还是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本油腻腻的小抄,用碳笔将秦王吩咐的事一一记录下来。 字迹潦草却清晰,生怕自己会有一丝疏漏和遗忘。 那认真的模样像是在记圣旨,边记边摇头,嘴里还念念有词:"罗贯中……账房……写檄文……" 地上那名刚刚挨了一脚的百户见状,忍不住出言挖苦。 酸溜溜地说,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喊道,手里拔着草根:"刘大人,您这考虑得也太周全了吧?" "您这是去造反还是去开公司?" "你要不要再问王爷需要带上一个跑腿的、端茶倒水的啊?" "要不要把家里的厨子、按摩的婢女也带上?" "再带个唱曲儿的?" 刘勉一听,又是一拍脑门,"啪"的一声脆响。 恍然大悟道,眼睛放光:"哎呀!你说得对!" "王爷身份尊贵,这次出远门,身边怎能没有几个跑腿的,专门伺候王爷起居饮食呢?" "本官差点就给忘了!" "还得带上马桶!不然王爷用不惯外面的茅房!" 那名百户闻言,以为机会来了,眼睛一亮。 立马从地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凑上前。 毛遂自荐,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双手不停地搓着,像两只苍蝇在搓腿:"刘大人,您看……您看让卑职跟着王爷怎么样?" "卑职腿脚勤快,最会伺候人了!" "端茶倒水、捏肩捶腿、暖被窝,卑职样样精通!" 刘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脚作势要踹。 翻了个大白眼,满脸嫌弃地挥挥手:"滚一边去!" "这种升官发财的好事儿连老子都轮不上,还能轮得到你吗?"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撒泡尿照照!" "就你那副尊容,别吓着王爷!" 第 1408 章 需要一个团队 刘勉心里清楚,这一次,秦王去的是反贼窝。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龙潭虎穴,九死一生。 锦衣卫名义上是天子亲军,实际上,却是天家鹰犬,天子的耳目和爪牙。 他们的身份敏感,是不可能跟着秦王混进反贼窝的。 而给秦王跑腿的人选,暗中肯定要帮秦王传递情报和干一些脏活。 这个人不仅具备随机应变的能力,还要忠诚可靠。 最重要的是要有迷惑敌人视线的能力——看起来得越废物越好,才不会引起反贼的警惕。 让人觉得就是个没用的狗腿子,是去吃干饭的。 三者缺一不可。 于是乎,在刘勉的一番冥思苦想之下,心里有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像是偷到了鸡的狐狸。 "王爷!" 刘勉上前两步,抱拳躬身,恭敬地喊道,声音宏亮。 "把马烨带上吧,让他给您端茶倒水,跑跑腿也好啊。" "那小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一个听话!" "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让他打狗他不敢撵鸡!" 刘勉的话,着实让朱樉愣了一下。 眉毛高高挑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像是看透了刘勉的心思。 然后,他指了指刘勉,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捂着肚子直不起腰,差点岔了气:"有道理!妙啊!" "本王的身边正好缺一个狗腿子,呃,跑腿的小厮也成。" "就他了!" "马烨,好名字,听着就喜庆!" "马到成功,烨烨生辉!" 虽然没有明说,朱樉心中已经猜到了刘勉的大致想法。 那就是用马烨这个酒囊饭袋来吸引注意力,让反贼觉得秦王不过是个贪图享乐的纨绔子弟,是个败家玩意儿。 顺便还可以麻痹对方,迷惑敌人。 那马烨虽然看起来是个废物,但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充当烟雾弹,或者……当替死鬼? 得到了秦王的首肯,刘勉不再耽搁,翻身上马。 一扬马鞭,在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记。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耳欲聋。 那马儿吃痛,嘶鸣一声,扬起前蹄。 立刻赶往不远处的江陵城,去将秦王点名要的人和礼物全部都送了过来。 马蹄声急,扬起一路烟尘。 很快便消失在山路尽头。 只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马蹄声。 和一群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反贼与锦衣卫。 以及还在蹲在地上抱头的百户们。 罗贯中昨夜熬了一个通宵。 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在墙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像是一具被抽去了魂魄的躯壳。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眼下两团青黑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两拳。 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发出清脆急促的"噼里沥啦"声,如同雨打芭蕉,又似催命鼓点,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在当地官员的协助之下,他终于把府衙里存放的鱼鳞图册一一整理完毕。 那些泛黄的账册堆积如山,散发着陈年的霉味和墨香,散落的纸张在案头铺了厚厚一层,像是一片片枯黄的落叶,又像是堆积的尸骸。 熏得他两眼发花,酸涩难忍,手指都被纸页边缘割出了几道细口,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麻木地用舌尖舔了舔,又埋头苦干,仿佛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塑。 那些地主豪绅强夺的土地,一笔笔、一亩亩都将被重新丈量,由新上任的尹同知重新划分给无地的百姓,让那些流离失所的流民终于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而那些劣迹斑斑的豪强恶霸,也会交由陈通判来审理查办,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抄家的抄家,一个都跑不了,以儆效尤。 至于剩下的事,也用不着罗贯中来操心。 他本想着能睡个安稳觉,做个好梦,最好是梦见自己成了张良那样的帝师,辅佐明主,青史留名。 罗贯中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一般,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腰杆酸得直不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他刚回到官廨沐浴更衣,温热的水冲刷着疲惫的身躯,却冲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倦意,反而让他更加昏沉欲睡,眼皮像是坠了千斤重担。 他胡乱擦了擦湿发,水珠顺着花白的鬓角滴落在脖颈里,凉飕飕的,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正准备躺下休息,脑袋刚沾上枕头,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瞬间便坠入了梦乡,呼吸绵长而沉重。 忽然,"砰"的一声巨响! 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场灰雪。 雕花的木门被粗暴地踹开,门轴断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木屑飞溅,四处迸射,溅了罗贯中满脸,有些甚至飞进了他张开的嘴里,呛得他咳嗽连连。 一群锦衣卫如狼似虎地破门而入。 他们身着玄色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刀鞘在烛光下闪着冷光,脸上带着肃杀之气,眸光冷冽如冰。 靴底踏在青砖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咚咚"声响,像是战鼓擂动,硬生生将罗贯中从美梦中拽回了残酷的现实,惊得他魂飞魄散。 他们不由分说,一拥而上,七手八脚便将罗贯中强行从床上拽了起来,像拎小鸡一般往外拖,动作粗鲁而迅捷。 罗贯中身上单薄的寝衣都被扯裂了口子,露出里面皱巴巴的中衣,狼狈不堪。 "哎?这……这是何意?光天化日,强闯民宅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罗贯中满头雾水,睡眼惺忪,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踩在冰凉刺骨的地砖上,被粗暴地塞进了一辆乌篷马车里。 马车猛地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颠簸得厉害,像个醉汉在跳舞,又似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震得他骨头都快散架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头晕目眩。 第 1409 章 又上了贼船 他死死抓住窗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如同死人般毫无血色。 掀起帘子,向驾车的锦衣卫颤声问道,声音带着哭腔:"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这般急匆匆的,莫非是天塌了? 还是王爷又闯了什么滔天大祸?要拿我顶罪不成?" 一想到罗贯中不仅是名满天下的大文豪,著有《三国演义》这等传世之作,还是秦王爷身边的大红人,驾车的锦衣卫态度立刻变得十分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谄媚,回头哈腰道:"罗大家息怒,实不相瞒,咱们王爷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见您。 十万火急啊!耽搁不得!您可是咱们锦衣卫的救命稻草!" "十万火急?" 罗贯中一脸困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这位兄弟,可否告诉我,到底是发生了何事?可是王爷又惹了什么祸端?还是……又看上了哪家的小姐,要强抢民女,需要我去写诗词助兴?" 驾车的锦衣卫老实回答,手里马鞭甩得啪啪响,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回罗大家的话,刘大人用信鸽传递的消息,那鸽子腿都飞断了,滴着血落在窗台上,惨不忍睹。 至于具体是何事?小人也不清楚,上头只说十万火急。 只说是要请您去……去商量一件大事,天大的事!关乎生死存亡!非您不可!" 罗贯中的眉头紧锁如沟壑,深不见底,仿佛能夹死蚊子。 他的心脏怦怦直跳,像是擂鼓一般,震得胸腔发疼,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如坠冰窟。 这预感像是乌云压顶,沉甸甸地罩在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仿佛要大难临头,末日降临。 直到马车缓缓停在了沙市口。 江风扑面,带着鱼腥和潮气,咸腥的味道钻进鼻孔,令人作呕,远处传来船工沙哑的号子声,此起彼伏,伴随着江水拍打船舷的哗啦啦声响,如同雷鸣。 罗贯中刚一下车,脚跟还没站稳,腿肚子还在打颤,像筛糠一般。 他看到一艘破旧的货船停在了港口,船身斑驳,油漆剥落,露出底下腐朽的木板,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历尽风霜。 缆绳还在滴着水,在晨光中闪着光,像是垂死的蛇。 船头上有一张熟悉的笑脸,正冲着他高兴地招手。 那笑容灿烂得像是捡到了金元宝,又像是偷到了仙桃,露出一口大白牙,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不是朱樉又是谁? "老罗!赶紧上船!快点的!莫要磨蹭!晚了可就误了良辰吉时了!" 朱樉倚靠在船舷上,衣袂翻飞,猎猎作响,腰杆挺得笔直,如同标枪,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汁水顺着指缝流下,大声喊道,声音洪亮得震得江面泛起涟漪,惊起了几只水鸟,扑棱棱飞向天空:"咱们的造反团队就差你一个了! 就差你这个后勤大总管了!外加一个账房先生了! 没有你老罗这个金算盘,咱们可算不清账啊!" 罗贯中哭笑不得,嘴角抽搐,满脸的无奈,心里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蹄声隆隆。 别人造反是生怕事情败露,恨不得钻地缝,躲在阴沟里谋划,夜深人静才敢低声细语,小心翼翼地像是做贼,一不小心就会掉脑袋,连累九族,株连十族。 自家这位王爷可倒好,居然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港口码头人来人往之处,扯着嗓子喊造反,招摇过市,肆无忌惮,就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造反一样,生怕锦衣卫不听见,生怕官府不知道。 这哪里是造反? 这分明是游山玩水!是去踏青!是去郊游!是去团建!是去结社! 就这样,罗贯中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像是被押赴刑场一般,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拖泥带水地走上了那艘贼船。 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的木板在颤抖,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断裂,把他掉进江水里喂鱼,尸骨无存。 刚一上船,罗贯中便左顾右盼,眼神警惕,如同受惊的兔子,随时准备逃跑。 只见船上除了平安、马烨和有过一面之缘的王启懋、刘俊之外,身边全是一些生面孔。 那些人一个个皮肤黝黑如炭,是常年被山风吹、被烈日晒的结果,像是被火烤过的铁块,眼神锐利如鹰,隼一般犀利,带着山野间的彪悍之气,身上散发着一股子野兽般的凶性。 腰间别着短刀,刀刃上还有暗红的血迹,已经发黑,看起来都不是善茬,手上都沾过人命。 而且这些人上身穿着靛蓝色的对襟短衣,衣襟上绣着古怪的花纹,像是某种图腾,搭配着下身肥大的大裆裤,脚下蹬着草鞋,脚趾缝里还嵌着泥土,指甲黑黝黝的,像是铁钩。 他们用青布裹头,层次分明,像是包头巾的样式,露出古铜色的脖颈,肌肉虬结。 耳垂上挂着沉甸甸的银环,在日光下闪闪发亮,随着走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叮铃叮铃"作响,像是风铃,又像是催命的符咒,让人毛骨悚然。 罗贯中顿感不妙,瞳孔猛地收缩,心头"咯噔"一声,像是坠入冰窟,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根根直立。 他快步走到秦王的身旁,左右张望了一下,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朱樉的耳朵,语气急促而颤抖地问道:"大王,这些人该不会是……九溪十八洞的峒苗吧?那可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啊!咱们这是上了贼船啊!自投罗网啊!" 峒苗,正是对黔东南和湘西地区的侗族和苗族百姓的泛称,他们骁勇善战,悍不畏死,极为排外,且擅长用毒和蛊术。 而"九溪十八洞",正是古代对湖北恩施地区的地理称谓,那里山高林密,常年云雾缭绕,瘴气弥漫,毒虫猛兽出没,是穷山恶水出刁民之地,历来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派兵征讨往往是有去无回,折戟沉沙,全军覆没。 第 1410 章 借壳上市? 朱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幅度很小,但意味深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嘴角挂着一抹神秘的微笑,似笑非笑,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像是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成竹在胸,运筹帷幄。 自前朝至正六年,苗人首领吴天保率领苗民和侗民揭竿起义以来,九溪十八洞起义的浪潮就如野火燎原,从未平息过,烧了一茬又一茬,愈演愈烈,成为元廷和本朝的心腹大患,挥之不去的梦魇。 甚至是在吴天保的率领之下,起义军一度攻陷了河南的荥阳,震动天下,吓得元廷手足无措,连夜调兵遣将,焦头烂额,元顺帝差点迁都。 只是吴天保在兵败身死之后,他被凌迟处死,千刀万剐,尸首被悬挂在城门上示众,以儆效尤,风吹日晒。 他麾下的残部如鸟兽散,化作流寇,被刘福通和徐寿辉、陈友谅旗下的红巾军收编,成为了反元的一股重要力量,在乱世中苟延残喘,蛰伏待机,如野草般顽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而到了明代,九溪十八洞的反抗之火,则是愈演愈烈,越烧越旺,从湖广蔓延到了四川和贵州三省,烧得朝廷焦头烂额,派兵剿抚皆无成效,耗费了无数钱粮,却始终无法根治,如同附骨之疽,去之不尽。 这些人大多以红巾军的后裔自居,高举反旗,正是朝廷严厉打击对象,且没有之一,见者格杀勿论,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是朱洪武最头疼的群体,是眼中钉肉中刺。 这也是为什么楚王虽无塞王之名,却有塞王之实,手握重兵,常年镇守此地,如临大敌,不敢有丝毫懈怠的原因之一,甚至随时准备跑回南京告状,哭诉这些夷人的凶残。 甚至,坊间有传言,白莲教的南方总坛就藏在九溪十八洞的丛山密林深处,神出鬼没,如同鬼魅,专门蛊惑民心,传播弥勒降世的谣言,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欲除之而后快,是悬挂在大明朝头顶的一把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还没当几天正经的朝廷命官,才穿上官服没几天,乌纱帽还没戴热乎,甚至还没捂出汗,就要重操旧业,跟靖州的一帮反贼混在一起,落草为寇,与朝廷为敌,成为钦犯,被天下人唾骂。 一想到这,罗贯中便觉得头昏脑胀,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冒,像是无数萤火虫在飞,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鼓,咚咚作响。 他连忙扶住了船舷,手指死死抠住木板,指甲都劈了,渗出血丝,才没让自己晕过去,脸色煞白如纸,毫无血色,如同死人。 他只好苦心相劝,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几乎是哀求,声泪俱下:"大王,臣以为这帮乌合之众,皆是目光短浅之辈,不懂兵法,不懂治理,只知道打打杀杀,烧杀抢掠,茹毛饮血,注定成不了什么气候,迟早被朝廷剿灭,化为齑粉,咱们可不能跟他们同流合污啊!这是与虎谋皮啊!" "跟着他们,恐怕是前路堪忧,步步惊心,说不定哪天,还会被他们连累了,成了朝廷的通缉要犯,遗臭万年,断了罗家的香火啊! 死后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啊!请大王三思啊!三思而后行啊!" 朱樉嘿嘿一笑,挑了挑眉,一脸的玩世不恭,伸手重重地拍了拍罗贯中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拍得罗贯中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谁说我要跟着他们混了? 本王是那种屈居人下的人吗? 本王是要他们跟着本王混!本王要当他们的带头大哥!当他们的山大王!" 罗贯中一听,露出满脸困惑的表情,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云里雾里。 "那大王为何要假意被擒,跟着他们走呢?自投罗网?莫非是……中了美人计?被那女贼迷了心窍?色迷心窍了?臣看那女子确实有几分姿色……波浪鼓似的……" 朱樉负手而立,江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如战旗招展,长发随风飞扬,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仙风道骨。 他故作高深地笑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几分蛊惑,如同魔音入耳:"本王这一招,教作''借壳上市'',乃是海外洋人的商贾之术,用在造反上,无往而不利,可谓是降维打击,降维你懂吗?就是高维打低维,懂不懂?" "借壳上市?" 罗贯中更加不解,挠了挠头,一脸茫然,眉毛都拧在了一起,像是麻花。 "微臣愚笨,只读过圣贤书,孔孟之道,还请大王不吝赐教,这借壳上市……到底是何意?微臣只听过借壳生子,没听过借壳上市啊!这''市''是何物?市集吗?菜市口吗?还是什么仙界法宝?" 后世所谓的借壳上市,是通过收购或者资产置换等手段收购一家空壳的上市公司,从而达到绕开常规的IPO审核流程,直接上市融资的目的。 朱樉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背负双手,在甲板上踱了两步,靴底踏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咚咚作响,才解释道:"前些日子,你们谏言让我自立门户,扯旗造反,另立山头这事,我反反复复想了很久,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头发都掉了好几根,都快秃了。" "不管怎么说,我的母后还活着,她老人家最是看重亲情,最是慈爱,若是公然扯旗造反,会伤了她老人家的心,让她在父皇面前难做,这是不孝,本王不能做那不孝之人,被天下人戳脊梁骨,骂我是逆子。" "不如,咱们换一种方式,带资进组,让这些反贼替咱们攻城略地,打前锋,当炮灰,咱们躲在幕后运筹帷幄,指点江山,坐收渔利,当那得利的渔翁。" "然后呢,咱们再以官军的名义替朝廷收复失地和城池,名利双收,既得了实惠,又有了名声,还能向朝廷请功,加官进爵,封妻荫子。" 第 1411 章 借壳生蛋! "至于打下来的这些城池,咱们大可以用民乱未平,反贼未灭的名义实行军事管制,安插咱们的人手,任命咱们的官员,当土皇帝,作威作福。 每年还能光明正大地向朝廷要粮要饷,向百姓收税,招兵买马,扩充实力,岂不是一举两得吗? 这叫借壳上市,借鸡下蛋!” “大王,这一招借壳生蛋,真是妙不可言!神不知鬼不觉就拿下几座城池,简直是空手套白狼的最高境界! 高,实在是高!" 秦王的话,令罗贯中拍案叫绝,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差点没把腿拍断,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脸上却满是兴奋之色,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发亮。 "妙啊!大王此计,真是神来之笔!空手套白狼,坐收渔利! 高,实在是高!此乃不世出的奇谋啊!微臣佩服得五体投地!甘拜下风!" 不过,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又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漏洞,一个致命的漏洞,像是盆冷水浇在头上,瞬间清醒! 罗贯中皱眉道,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船板,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更漏:"可是如今,朝廷已经罢免了大王的官爵,夺了您的王爵,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大王又以何名义领军平叛,令朝廷和天下人心服口服呢? 总不能说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吧?那不是自欺欺人? 岂不是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到时候,朝廷发下海捕文书,咱们就成了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朱樉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同流星划过夜空,璀璨而危险,又像是刀光剑影:"这就是本王丢下大军,执意要北上的原因了,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声东击西之计,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兵不厌诈。" "只要抓到了湘王和潭王,再拿下楚王,届时,我们手上就有四个藩王作为筹码,有人质在手,何愁朝廷不会乖乖听话呢? 到时候,咱们就是奉旨平叛,名正言顺! 朝廷还得求着咱们! 还得给咱们加官进爵!乖乖把俸禄送来! 给咱们先赔不是!" "可是大王,别的不说,光是那楚王朱桢手上就握着十五万官军,还有朝廷在靖州的二十五万平叛大军,合计四十万之众,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浩浩荡荡,遮天蔽日。" "敌众我寡,实力悬殊,咱们的手上,只有荆州一地,不到一万的兵马和两千白杆兵啊!这……这简直是蚂蚁撼大树,以卵击石啊!无异于以一人之力对抗天下!怕是会被碾成齑粉啊!尸骨无存啊!" 罗贯中急得直跺脚,脸都涨红了,像是煮熟的螃蟹,额头冒汗。 朱樉轻蔑一笑,负手而立,昂首挺胸,江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如战神降临,长发飞扬,霸气侧漏,君临天下。 他伸出三根手指,傲然道,语气中充满了睥睨天下的霸气,舍我其谁:"按照大明兵制,但凡地方卫所,皆是七分屯田,三分守御,平时都是种田的农夫,真正能上阵杀敌的少之又少,一群乌合之众,一触即溃,不堪一击,如同土鸡瓦狗。" "楚王手上的兵马和朝廷的平叛大军合起来,能有十二万可战之兵就不错了,其他的都是滥竽充数,充数的田舍郎,泥腿子,一冲即散,纸糊的老虎,看着吓人罢了,实则不堪一击。" "以一当百,或许是难如登天,难以做到,那是神话,是传说,是神迹,是仙人手段。" "但以一当十,本王又有何惧哉?本王的白杆兵,一个能打他们十个! 本王手下的精兵,都是以一当百的勇士! 本王更是万人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霸气侧漏,铿锵有力,震得桅杆上的乌鸦都飞走了,嘎嘎乱叫,惊起一片,江面泛起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若是换了别的人,说出这番话,罗贯中肯定会觉得他是在空口白话,在这里大放厥词,不知天高地厚,异想天开,是个疯子,是个傻子,是个狂人。 反倒是秦王说出这话,没有半点违和之感,仿佛理所当然,天经地义,本该如此。 因为在这普天之下,除了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再造华夏之主,也只有秦王有资格说这话了。 这位主儿可是能手撕虎豹、阵前斩将的猛人!是货真价实的万人敌!是当世项羽!是无敌的战神! 正在二人交谈之际,那黑脸络腮胡在暗处早已暗中观察了他们许久,眼神阴鸷,如同毒蛇盯着猎物,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只见络腮胡一脸阴沉地走了过来,脸色铁青,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铁锤砸在甲板上,踩得甲板"咚咚"作响,仿佛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力,船身都在微微摇晃,水波荡漾。 手上还拿着一捆粗麻绳索,那绳子足有拇指粗,浸过水,沉甸甸的,上面还沾着草屑和泥污,看起来能捆一头牛,甚至能捆一头大象,结实得很,刀枪难断。 只见大汉一脸不善,满脸横肉,络腮胡子根根如钢针,倒竖起来,眼神阴鸷如毒蛇,冷冷地说,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铁器,沙哑刺耳,难听至极:"你们两个刚才在这里嘀嘀咕咕说了半天,交头接耳的,鬼鬼祟祟的,眉来眼去的,在商量些什么? 是不是在密谋逃跑?还是在盘算着怎么害我们? 给老子从实招来!不然老子把你扔进江里喂王八!喂鱼!" 朱樉笑着说,一脸坦然,摊了摊手,耸了耸肩,很是光棍,满不在乎:"在商量上市并购的一些流程,顺便聊聊怎么分赃,怎么分银子,怎么了?你也要入股吗?分你三成?还是你要当大股东?当CEO?当掌柜的?" "上……市?入……股?CEO?" 大汉满脸困惑,眉头皱成了疙瘩,像是拧紧的麻花。 眼前这个王爷嘴里总会时不时蹦出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词汇,什么上市,什么并购,什么流程,什么入股,什么CEO,听得他一头雾水,像是听天书,完全摸不着头脑,脑子里一团浆糊,嗡嗡作响。 第 1412 章 是你叫我绑的 不过,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因为眼前这位可是以手撕虎豹而闻名天下的秦王爷,凶名在外,威震四方,恶名昭彰,杀人如麻。 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犯病,把他们一船的人都给生吞活剥了? 那可就惨了,得小心应付,如履薄冰。 大汉随手一扔,将一捆麻绳"啪"地一声扔到了朱樉的面前,绳头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溅起一片灰尘,落在朱樉的靴面上,像是挑衅,又像是警告。 "既然你成了我们手里的人质,那就要有当人质的觉悟! 搞清楚自己的身份!认清现实!别以为自己还是什么王爷! 什么皇子! 在这里,你就是个肉票!" "你最好把自己的手脚绑住,老实点!乖乖听话! 不然,我就亲自动手了……到时候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别怪老子不给你面子! 别怪老子刀下无情! 老子手中的峒刀,可是喝过不少人血的!削铁如泥!" 然而,还没等大汉说完,话音未落,朱樉就一把拉起正在栏杆边上眺望着江面发呆的媔儿,动作快如闪电,迅雷不及掩耳,如同猎豹扑食,苍鹰搏兔。 媔儿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手腕一紧,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牢牢握住,那手掌粗糙而有力,带着薄茧,像是铁钳一般,挣脱不得。 朱樉三下五除二,手法娴熟得像是捆缚的老手,如同变戏法一般,令人眼花缭乱,用绳子将他们两个人手脚牢牢捆在了一起,打了个死结,越挣扎越紧,绳索深深陷入皮肉,勒出红痕,难以挣脱。 一男一女,两个人面对面,紧紧绑在一起,胸贴胸,腿贴腿,密不可分,姿势暧昧至极,像是连体婴,又像是交颈的鸳鸯。 近在咫尺之间,她的嘴唇都要贴在朱樉的脸颊上了,呼吸可闻,带着处子的幽香,如兰似麝,温热的气息喷在朱樉的脸上,痒痒的,麻麻的。 一对酥胸更是紧紧贴着朱樉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挤压变形,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咚咚"作响,越来越快。 媔儿满脸羞红,从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红得滴血,像是煮熟的虾子,又像是天边的晚霞。 她使劲挣扎了几下,绳索却越勒越紧,深深陷入皮肉,也没有挣脱,反而摩擦得更厉害了,磨得皮肤生疼,留下一道道红印,火辣辣的。 "你这不要脸的色痞子!登徒子!无耻之徒!下流胚子!臭流氓!挨千刀的!" 她娇声骂道,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又羞又恼,银牙紧咬:"赶紧放开姑奶奶我!不然我咬死你! 咬断你的舌头!挖了你的眼睛!把你踢下江里喂鱼!喂王八!" 朱樉一脸无辜,眨了眨眼睛,眼神清澈,还故意挺起胸膛,往前顶了顶。 当着别人亲生父亲的面,在别人女儿身上来来回回蹭了好几下,一脸的享受,眯着眼睛,嘴角挂着坏笑,像是偷到了腥的猫,得意洋洋:"不关我的事,是你爹要我绑住手脚的。 绑紧点,这可是你说的。 我这是奉旨行事,听令而为,尊老爱幼,听从长辈教诲,孝顺听话。" 说罢,朱樉还用眼神挑衅,瞥了黑脸大汉一眼,嘴角挂着坏笑,得意洋洋,挤眉弄眼,气死人不偿命:"岳丈大人有令,小婿不敢不从。 这可是你说的,要绑紧点,要听话。 小婿这就在您面前,和您女儿''比翼连理枝''了,''在天愿作比翼鸟''了。 您看,绑得紧不紧?结实不结实? 是不是永生永世都分不开了?" "阿爹!你这是干什么? 你真是疯了,怎么能把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呢?" 媔儿又羞又急,眼泪都快出来了,在眼眶里打转,晶莹剔透,眼眶都红了,声音带着娇嗔,跺着脚,扭动着身子。 "干嘛要把女儿跟这个登徒子绑在一起?这……这成何体统! 女儿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女儿的清白都毁了!没法活了!" 黑脸大汉虽然阅人无数,走南闯北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刀光剑影、血雨腥风都经历过,杀人如麻,心硬如铁。 但是他从未见过眼前这样厚颜无耻之人,这样无赖泼皮,这样不要脸,这种明目张胆的无赖,这种赤裸裸的调戏,当着老子的面,调戏老子的女儿! 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简直是明目张胆地占他女儿的便宜! 当他是死人吗?是瞎子吗? 这简直是骑在他脖子上拉屎! 而且,最可气的是这小子居然还有脸,向他借纸! "仓啷"一声! 黑脸大汉急忙拔出腰间的峒刀,那刀身狭长,寒光闪烁,刀背上还刻着古怪的花纹,映着日光刺眼,杀气逼人,刀锋锐利无比,吹毛断发。 他上前一刀割断了女儿手上的绳索,刀锋贴着朱樉的皮肤划过,寒气逼人,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凉意,动作快如闪电,带起一阵风,吹得朱樉的发丝飞扬,几缕断发飘落。 大汉的脸色黑如锅底,比那锅底还黑上三分,像是抹了炭灰,又像是锅底灰,额头青筋暴起,如同蚯蚓般蠕动,突突直跳。 他将四尺长刀高高扬起,刀刃闪着青光,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杀气,杀气腾腾,语气严厉道,声音嘶哑,如同受伤的老虎在咆哮,悲愤交加:"你这无耻之徒!再敢羞辱我的爱女,信不信老子一刀下去,送你去阴曹地府? 扔进江里喂鱼,让你死无全尸!下十八层地狱! 永世不得超生!" 面对近在眼前的刀刃,距离喉咙只有三寸,寒光闪闪,杀气凛然,朱樉凌然不惧,面不改色,心不跳,气不喘,反而上前一步,胸口几乎贴上刀尖,嘴角微扬,淡淡一笑,云淡风轻,仿佛那刀是纸糊的一般,是玩具刀,是木头做的。 "你信不信,你这一刀下去,不但杀不死我,明年的今天,还能让你抱上一个大胖孙子呢? 你信不信?说不定还是双胞胎!龙凤胎! 到时候,你可得请我吃满月酒!还得给我包个大红包!叫我一声——贤婿!" 第 1413 章 下流无耻 "你……你!你无耻!你下流!你卑鄙!你……你气死我了!" 大汉气得手都在抖,刀尖颤抖,嗡嗡作响,脸色涨红,像是猪肝,又像是猴屁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汉脸色一僵,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一看,眼神如电,扫向自家女儿。 就发现自家女儿神情扭捏,不自然,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翘着兰花指,满脸羞涩,眼波流转,秋波暗送,不敢看父亲,声音细如蚊呐,嗲声嗲气:"阿爹,你们都在聊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嗯,女儿好难猜呀! 什么孙子不孙子的……女儿听不懂……女儿什么都不知道……女儿……女儿……哎呀!" 那声音娇滴滴的,嗲声嗲气,甜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又酥又麻。 哪还有半点江湖儿女的豪爽? 分明是怀春少女的模样,分明是春心荡漾的表现,分明是已经被这登徒子迷了心窍!中了邪了! "……" 黑脸大汉一听这话,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顿时无力,整个人都蔫了,像是霜打的茄子。 刀刃向下,"咚"的一声无力捶地,插进了甲板缝隙里,木屑飞溅,像是他那颗老父亲的心,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稀碎!啪啪啪! 他严词警告道,声音里却透着无力和绝望,像是苍老了二十岁,瞬间白头,头发都白了一半,声音颤抖:"吴媔儿!从今往后,我不准你与汉人来往,尤其是这个无耻至极的男人!这个淫贼! 这个恶棍!你要是敢跟他……敢跟他……敢跟他有任何瓜葛……老子就……就打断你的腿! 把你锁在洞里!一辈子不让出来!老子说到做到!老子发誓!" 说完,他恶狠狠地瞪了朱樉一眼。 那眼神如果能杀人,朱樉已经死了千百回,尸骨无存,挫骨扬灰,灰飞烟灭。 他转身就走,脚步踉跄,像是喝醉了酒,像是老了十岁,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背影萧索凄凉,充满了无奈和挫败感,以及深深的无力感。 可怜天下父母心! 完了! 养了二十年的白菜,被猪拱了! 还是被一头野猪!一头色猪!一头无赖猪给拱了! 看到女儿那一双明眸不住流转,眸光似水含情。 眉眼间春意盎然。 那眼波时不时地、控制不住地瞟向某个方向,粉嫩的脸颊上挂着显而易见的花痴神色。 樱唇微张,嘴角更是抑制不住地微微上翘,带着几分少女怀春的痴迷与憧憬。 原本就面色黝黑、满脸虬髯的大汉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浓眉深深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握着船舷栏杆的大手不自觉地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有道是女大不中留。 这磕磕绊绊十好几年,风里来雨里去,刀光剑影里讨生活,他含辛茹苦、当爹又当娘地拉扯大的掌上明珠,这还没开始寻摸着给她找户好人家、聘个老实巴交的女婿呢。 这闺女的胳膊肘眼看着就已经急不可耐地要往外拐了。 而且是拐向了一个来历不明、危险至极的陌生人! 这让他如何能不急,如何能不怕? "吴媔儿!" 大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粗壮的脖子上青筋都跳了起来,如同一条条蠕动的蚯蚓。 铜铃般的大眼瞪得滚圆,几乎要凸出眼眶。 "为父方才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有?你耳朵是出气用的吗?啊?" 吴媔儿闻言,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随即仰起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一脸认真地辩解道。 声音软糯却带着几分狡黠,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阿爹,您不是再三叮嘱女儿,要离那位公子远一些吗?" "女儿记得清清楚楚呢,一个字都没忘。" 话音未落,她竟真的挪动莲步,提着裙摆,踮起脚尖,往前轻飘飘地挪了两步。 大概也就半尺的距离。 那姿态轻盈得如同春日里的蝴蝶。 然后伸出青葱般的玉指,煞有介事地比划着两人之间那微不足道的距离。 笑意盈盈道:"阿爹您瞧,女儿现在跟他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呢。" "从方才上船到现在,我们俩可是连一句话、一个字都没说过呀,连眼神都没对上呢。" "这不就是您要求的''远一点''吗?" "女儿可听话了呢。" "……" 眼见自家闺女脸上那副自以为万分得意、沾沾自喜的狡黠小表情,大汉脸色骤然一僵。 黑如锅底的面庞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表情简直就跟便秘了三天三夜、却又找不到茅厕一般难受。 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合着他刚刚在一旁苦口婆心、嚷嚷了半天,嗓子都喊哑了,口水都说干了。 这个被恋爱冲昏了头脑、不知世事险恶的傻闺女,竟然连一个字、半句话都没往心里去啊! 这哪里是"远一点",这分明是"近得不能再近"了! 这丫头,当真是鬼迷了心窍! 大汉嘴唇连连蠕动,张开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正欲再开口训斥几句,将这不听话的丫头好好地教训一顿。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就在此时,他的背后,冷不丁地窜出一道身影。 那人来得悄无声息,落地时竟没有丝毫脚步声。 宛如鬼魅一般,仿佛是从江面的雾气中凭空凝聚而成。 又似一片羽毛轻轻飘落。 还没等大汉反应过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便恶作剧般地轻轻拍了拍他的左肩头。 旋即一道温热的气息如春风拂过耳畔,带着几分慵懒,紧接着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玩味,却又煞是动听的声音轻声唤起了他的姓名:"吴勉!" 吴勉浑身一僵。 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般。 整个人如遭电击,机械般地、一格一格地转过头去。 脖颈处甚至发出了"咔咔"的轻响,如同生锈的机关。 映入眼帘的,正是一张可恶至极的笑脸。 剑眉星目,嘴角微扬,正笑吟吟地打量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误入陷阱、却还浑然不知的猎物。 充满了玩味与掌控一切的自信。 第 1414 章 你让我很失望 "你……你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吴勉的声音有些干涩,如同砂纸摩擦一般。 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右手已经条件反射般地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手指死死扣住刀柄,指节发白。 朱樉呵呵一笑,背负双手。 身形修长挺拔,目光淡然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慢条斯理地说道:"行走江湖也不知给自己取个响亮的诨号遮掩身份。" "真名实姓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挂在嘴边。" "看来你们这些反贼,当的也不算太专业啊。" "这让本王很是失望,真的很失望。" 说罢,朱樉伸出右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吴勉的后背。 那动作看似亲昵,如同老友叙旧。 实则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掌力透过衣衫,仿佛能拍进人的骨头缝里。 分明是在示意他——这大热天的,出了一身冷汗,湿黏黏地贴在身上。 你该换身干衣服了。 确实是大热天。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 江面上波光粼粼,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暑气蒸腾,连空气都在扭曲。 可吴勉却惊出了一身彻骨的冷汗。 豆大的汗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从额头上滚落。 划过黝黑的面颊。 后背衣衫瞬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甚至能看到肌肉的线条在微微颤抖,如同风中的落叶。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根根倒竖。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外转了一个大圈。 以对方展露出的这份神出鬼没的身手,落地无声,形如鬼魅。 但凡动上那么一丝半点的歪心思,或是心存杀意。 此刻他那颗大好头颅怕是早已被轻松扭断。 颈血喷出三尺高,成了这江面上的一缕孤魂,喂了江中的鱼鳖。 吴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剧烈滚动,发出"咕咚"一声。 慢慢地转过身去。 双腿微分,摆出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架势。 脚下生根。 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朱樉。 全身肌肉紧绷如铁,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 万分警惕地咬牙道。 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然你早就猜到了我们的身份,又何必惺惺作态,陪着我们在这里演这出无聊的戏?" "你到底有何企图?" 朱樉负手而立。 身形挺拔如松。 江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淡淡一笑,语气波澜不惊,平静得可怕。 仿佛在说一件家常便饭的小事:"放轻松,别那么紧张。" "肌肉绷这么紧不累吗?" "实不相瞒,其实我跟你们一样,都是朝廷和官府的眼中钉、肉中刺。" "咱们是同类人,至少现在是,不必如此剑拔弩张。" 吴勉闻言,却是冷笑一声。 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不信,夹杂着几分苦涩:"呵!" "我们这些没见识过山外山的山野村夫虽然愚昧无知,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但你们汉人的皇帝和王爷,归根结底,终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 "血脉相连,荣辱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么浅显的道理,我们这些生活在深山老林里的山野匹夫还是懂得的。"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你以为我吴勉这三十年是白活的?" "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 能在湖广、川贵等地掀起数十万人规模的滔天巨浪。 一时间风起云涌,四方响应。 这位被苦难百姓尊称为"铲平王"的吴勉,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一个皇室王爷的鬼话。 他深知这些权贵嘴里没一句真话。 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虎豹。 信他们还不如信江里的王八。 朱樉见状,也学着他的模样,冷哼一声。 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眼神深邃:"呵!" "实话告诉你吧,我现在已经不是大明的秦王了。" "再过不久,恐怕不超过半个月,我就要跟你们一样,成为朝廷海捕文书上的通缉要犯。" "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被悬赏千金取头颅,生生世世,永不赦免。" "……" 吴勉脸色涨得通红。 如同煮熟的螃蟹。 憋了好半晌,胸口剧烈起伏,如同拉风箱一般。 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格外沙哑,如同砂纸磨过铁锅:"你们这些汉人最是诡计多端,鬼话连篇,口蜜腹剑,两面三刀。" "你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我连标点符号都不会信!" "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 "任你哄骗?" 朱樉无奈地耸了耸肩。 双手一摊,做了个无辜的表情。 嘴角却依旧挂着那抹淡笑,眼神清澈见底:"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不过等到了长沙府,待你们亲眼看见大街小巷、城门驿站,到处张贴满我的通缉画像。" "看到那上面盖着皇帝的玉玺大印,朱砂红艳艳的。" "到时候,你们自然就会信了。"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我朱樉是不是在说谎,是不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长沙府?" 吴勉心中一惊,如遭重击。 眉头紧锁,几乎要将眉毛拧断。 快步走到船舷边上,手搭凉棚,举目眺望。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顿时让他头皮发麻,如坠冰窟。 手脚冰凉—— 只见船头的方向根本不是往西的辰州府。 而是不知何时已经调整航向。 船帆鼓满东风,径直朝着湘阴的方向破浪前进。 距离湘阴的码头已经不远了,甚至能看到岸边渔夫的斗笠! 吴勉猛然回过头。 惊恐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原本空旷的甲板上竟突然多出了两百多号人! 全是些陌生的面孔。 一个个腰板挺直,眼神犀利如刀。 身上散发着铁血肃杀的气息。 且个个精壮干练,肌肉虬结。 一看就是久经训练的精锐之士。 人数足足是他们这一行人的五倍之多。 形成了严密的包围态势。 将船头船尾堵得水泄不通,如同铁桶一般。 "我……我怎么没发现船上藏着这么多人手?" "你的人到底是什么时候上的船?" "这不可能!" 第 1415 章 绝对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吴勉的声音都在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自从被官府列为反贼,出门在外,吴勉一向是谨慎小心到了极致。 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寝食难安。 上船之前,他特意将这艘货船的每一个舱室、每一个角落都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 连老鼠洞都拿棍子捅了捅。 确认没有一个外人,他才放心大胆地让闺女登船。 可现在…… 这些人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吗? 朱樉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淡淡解释道,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就在一个时辰前。" "我的人假扮成一群苦力和挑夫,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喊着号子,帮你们搬运那些沉重的甲胄和兵器上船的时候。" "我的人便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接管了这艘船的水手舱和底舱。" "你们只顾着看货物,却忽略了这些''苦力''的眼神和脚步——那可不是干苦力的人该有的眼神。" "再者说,你手下的这些人都是些不识水性的旱鸭子。" "一到船上就晕头转向,吐得七荤八素,趴在船舷上起不来。" "连船老大和舵工,还有船上的水手和役夫,全都是我提前半个月就安插进来的人手。" "都是跟随我多年的心腹亲卫,个个能以一当十。" "这艘船,从头到尾,从里到外,每一根钉子都早就姓朱了。" "这船要往哪里开,速度是快是慢,中途停不停靠,还不是本王说了算吗?" "你们啊,早就已经是本王的瓮中之鳖了,插翅难飞。" "……" 一时间,吴勉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如同有千万只蜜蜂在耳边飞舞。 天旋地转。 脚下甲板仿佛都在摇晃。 他已然分不清这些人里,到底谁是官,谁是贼。 更分不清他们俩到底谁才是绑匪,谁又是绑匪手里待宰的肉票了。 这世道,当真荒谬至极! 黑白颠倒,是非不分! 吴勉涨红着脸。 长长地、艰难地吐出一口浊气。 仿佛要将心中的震惊、恐惧和无奈全部吐出。 那气息粗重如牛。 声音嘶哑而艰难道:"你……你绕了这么大一圈,费了这么多心思,到底意欲何为?" "是处心积虑要把我们一行人卖给官府,借此向朝廷邀功请赏,换取你的荣华富贵吗?" "我猜得可对?" "你直说吧!" 朱樉轻轻摇了摇头。 上前一步,目光诚挚而深邃,直视吴勉的双眼。 那眼神清澈得能映出人影:"实不相瞒,我早在一个月前就在暗中调查得一清二楚。" "你们这些人跟前朝的红巾妖人并无半点关联,不是什么邪教逆党。" "都是些被官府逼得家破人亡、走投无路,才不得不揭竿而起的平头百姓。" "你们造的是贪官污吏的反,不是造天下百姓的反,更不是造我这个朱姓王爷的反。" 说到这儿,朱樉目光如炬。 如两道利剑直直看向吴勉的眼睛。 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斤重:"我朱樉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平日里也没少做那些欺男霸女的混账事,风流韵事更是数不胜数。" "但伤天害理、坑害无辜百姓之事,我可以对天发誓,这辈子从未干过一件。" "我朱樉,顶天立地,自问无愧于心!" "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吴勉眼神复杂。 目光闪烁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嘴唇微颤,沉默良久。 才缓缓道,声音低不可闻,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别人说这话,或许会有假,不过是装模作样,沽名钓誉。" "但你秦王在荆州城中的所作所为,百姓们有目共睹,有口皆碑。" "你说这话,我就不得不信……三分。" "剩下的七分,且走且看。" 其实,早在吴勉父女俩准备女扮男装冒充出楚王妃,混进章华寺行绑架秦王之事前。 他们便在荆州城的市井之中、茶楼酒肆之内,向当地的三教九流暗中打听过这位秦王的情况。 那是他们做了万全的准备。 父女俩一连询问了数十人。 从卖包子的小贩到客栈的掌柜。 从拉纤的纤夫到唱曲的艺伎。 从乞丐到秀才。 竟无一人不说秦王好话。 个个对这位王爷赞不绝口,说他刚正不阿,说他嫉恶如仇。 甚至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跪在地上向西磕头。 秦王的口碑好到了近乎不真实的地步。 连吴勉当时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怀疑是官府在造谣生事,故意捧杀。 或者是用了什么妖术迷惑了百姓。 尤其是当他亲眼见到秦王在寺庙中,面对那些根深蒂固、错综复杂的既得利益集团。 面对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 竟能不避权贵,顶住压力。 将那群鱼肉百姓、贪赃枉法的害群之马一网打尽。 当场格杀,毫不留情。 血流成河却面不改色时。 吴勉便隐隐觉得,这个汉人王爷,跟其他的贪官污吏、权贵豪强截然不同。 仿佛是淤泥中生出的一朵青莲。 虽然手段狠辣,但心性却是好的,是向着老百姓的。 他的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草莽英雄气。 那是一种敢于反抗世间一切不公、敢于向强权拔刀的大无畏之精神。 这种气质,吴勉只在当年跟着老刘相公起事时,在那些真正的英雄好汉身上见到过。 那是久违的感觉。 说到此处,朱樉不再绕圈子。 双手抱胸,开门见山道。 声音掷地有声,如金石坠地:"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咱们索性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没必要再遮遮掩掩,藏着掖着了。" "都是江湖儿女,爽快些!" "你们……为何要造反?" "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吴勉闻言,先是沉默。 身躯微微颤抖,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悲凉而凄厉的冷笑。 笑声中带着无尽的血泪和积压多年的愤懑:"为何?" "你问我为何?" "你们汉人的官府跟那些土司老爷狼狈为奸,相互勾结,沆瀣一气!" 第 1416 章 我和你不同 "不仅横征暴敛,贪得无厌,层层盘剥,敲骨吸髓,还派兵强行圈占了我们峒苗百姓的祖地!" "二十多万无辜百姓,二十多万啊!" "只能被迫拖家带口,扶老携幼,躲进大山深处。" "终日与山中的豺狼虎豹为伴,风餐露宿。" "过着茹毛饮血的野人一般的生活,人不人,鬼不鬼!" "那日子,简直比畜生还不如!" "没有饭吃,没有衣穿,只能忍饥挨饿,挨冷受冻。" "吃树皮草根,喝山沟里的脏水,甚至喝自己的尿!" "大山里缺医少药,若是有人不幸身染重疾。"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风寒,就只能在潮湿阴暗的山洞里躺着等死。" "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任由野狗啃食!" "甚至……甚至还有些白发苍苍、本该颐养天年的老人们。" "为了省下口中那点救命的粮食,为了能让年轻人和娃娃们能多吃上一口,能多活一天。" "只能从万丈悬崖峭壁上一跃而下,粉身碎骨,提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死无全尸啊!" "那是怎样的惨状,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王爷,怎么能体会?" 说到此处,吴勉双眼血红。 双手紧紧捏成拳头。 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发出"咯咯"的声响。 狠狠砸在了船舷的粗壮栏杆之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栏杆上都留下了浅浅的拳印,木屑纷飞。 "这样的猪狗不如的日子,我是一天、一个时辰、一刻钟都过不下去了!" "索性从去年起,腊月里那个大雪纷飞、滴水成冰的日子。" "我便带领着九溪十八洞的苦难百姓,揭竿而起。" "一起杀官造反,誓要杀尽这些贪官污吏,铲平这吃人的世道!" "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一想到官府勾结土司,派兵驱赶百姓时所犯下的累累血债。 那些被烧光的村庄,被抢走的女人,被杀死的孩子,被践踏的尊严。 这个在战场上铁骨铮铮、刀砍在身上都不哼一声的汉子。 竟当着众人的面,"哇"的一声哭成了泪人。 哭得像个孩子。 他蹲下身,双手抱头,肩膀剧烈抽动。 泣不成声。 声音中充满了血泪与刻骨的仇恨:"既然大明不让我们这些老百姓活。" "既然这狗朝廷要逼死我们。" "那我们就让大明,跟着那狗皇帝老儿一起去死!" "我们要改天换地!" "我们要造反!" "我们要让那些贪官污吏血债血偿!" "啪啪啪——!" 就在这万分悲痛、群情激愤的氛围中。 一阵突如其来的、清脆响亮的掌声,硬生生打断了吴勉的情绪。 显得格外突兀。 吴勉抬起头。 满脸错愕,眼角还挂着泪痕。 鼻涕都流到了胡须上。 他疑惑地、甚至有些愤怒地看着朱樉。 只见这位年轻的王爷非但没有丝毫鄙夷、不屑。 反而满脸微笑,眼中闪烁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像是欣赏,又像是共鸣。 一边望着他,一边真诚地、用力地鼓掌。 那掌声在江面上传出老远,惊起了一群水鸟。 吴勉满脸不敢置信。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 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抹得满脸是水。 声音沙哑而干涩地质问道:"那你呢?" "你呢?!" "你生下来就是金枝玉叶,锦衣玉食的王爷。" "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 "一辈子吃喝不愁,子子孙孙还有永远花不完的金山银山。" "世袭罔替,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既然你是这大明朝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又衣食无忧,享尽人间富贵。" "为何要跟你们汉人的朝廷作对?" "为何要自绝生路?" "你图什么?"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秦王作为大明朝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竟然要去推翻那个给了他一切荣华富贵和滔天权势的朝廷。 要去砸烂这金饭碗,亲手毁掉自己的锦绣前程。 这一点,恰恰是吴勉最无法理解、也最无法释怀的一点。 这违背了他对人性、对权贵的所有认知。 打破了他固有的世界观。 朱樉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缓步走到船头,衣袂飘飘。 眺望着不远处江岸边上,那座空无一物又光秃秃的石山——被当地百姓称为湘山。 江风吹动他的发丝,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沧桑、几分悲悯。 还有几分看透世事的淡漠与超脱。 仿佛已经超脱了这世俗的纷争。 朱樉回过头来,凝视着吴勉。 眼神清澈而坚定,如同秋日的寒潭。 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们造反,是因为被这世道逼得活不下去。" "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迫不得已才走上了揭竿而起这条不归路。" "这是生存之战,是官逼民反,逼上了梁山。" "而我不同……" "我从一生下来,就拥有过很多选择,条条大路通罗马。" "如果自打一开始,我就选择乖乖听父皇的话,做一个听话的傀儡,一个温顺的绵羊,一个唯唯诺诺的应声虫。" "那么等到再过几年,就算是世人眼中那高不可攀、尊贵无比的太子之位,对我来说也是唾手可得。" "甚至……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只需要点个头,说几句奉承话,演几场父慈子孝的戏码。" 朱樉没有说假话。 如果他跟大哥朱标一样,当一个对父皇言听计从的好儿子。 哪怕是偶尔使些小性子,闹些小脾气,表现出一点点"真性情"。 朱元璋百年之后,也必定会将这万里江山和皇位交到他的手上。 因为他是嫡次子,无可争议的第二顺位继承人。 俗话说国赖长君,他不是历史上那个暴虐无道的秦愍王。 他是在军中有着巨大影响力、一呼百应的秦王。 身后还有淮西勋贵里那张盘根错节、无与伦比的人脉网作为支撑。 那是他最大的本钱。 他跟大哥朱标相比,所欠缺的,不过是所谓的民望,以及在文官集团中的支持罢了。 而这些,他若想要,也并非难事。 只需花些心思,做些姿态,便能收买人心。 第 1417 章 原因不同,但是目的一样 "那你为何……" "为何不继续当你的逍遥王爷,还要跟着我们这些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一起造反呢?" "你就不怕死吗?" "你就不怕失去这一切吗?" "你就不怕遗臭万年,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吗?" 吴勉满脸不解。 浓眉紧锁,如同两条纠缠的毛毛虫。 望着眼前的秦王,仿佛在看着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一个自寻死路的蠢货,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妖孽。 只见朱樉呵呵一笑,转过身来。 一脸淡然,双手背负,身姿挺拔如松。 声音虽轻却字字千钧,如同黄钟大吕,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震得人心神摇曳:"你们造反,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 "是因为走投无路,是为了求一条生路。" "而我造反,是为了让这全天下的老百姓,能够活得像个人样。" "比以前活得更有尊严,日子过得更好、更有盼头。" "不再被权贵欺凌,不再被官府鱼肉,不再受那无端的盘剥和欺压。" "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人人自危,人人求活,天地间一片混沌。" "竟然还有人不为自己活着,反而……为了别人能活得更像个人而活着。" "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甘愿放弃这滔天的富贵,踏上这条九死一生的不归路。" "这样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圣人。" "我不相信!" "这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你这样的傻子存在?" "你以为我会信吗?" "你以为你是圣人吗?" "你是活佛转世吗?" 吴勉嘴角轻咧,一脸讥讽。 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 可他眼中的疑虑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动摇。 那坚如磐石的信念,已经出现了一丝裂痕。 朱樉闻言,却也不恼。 只是呵呵笑道,眼神温和如玉,仿佛能包容一切:"那你呢?" "虽然你出身于贫寒之家,可在年幼时,幸得名师指点,习得一身精湛的好武艺。" "按理说,你完全可以凭借这身武艺,去给土司当个护卫,给官府当个捕快,甚至去镖局当镖师。" "都能衣食无忧,吃香喝辣,娶几房妻妾,过那安稳日子。" "你为何要放弃这坦途,走上这条断头路?" "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一条死路吗?" "尤其是你的一手剑法,据说打遍湖广无一敌手。" "可谓是出神入化,快如闪电,杀人于无形。"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三年前那个不可一世、作恶多端,鱼肉百姓,最终被满门抄斩的靖州卫指挥使过兴父子。" "当初应该就是死在你的剑下吧?" "那一夜,靖州卫指挥使衙门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正是你的杰作。" "是也不是?" "而且,我猜你真正擅长的,应该是左手剑,而非右手。" "你隐藏得很深,很深,但瞒不过我的眼睛。" "我朱樉别的不敢说,这双眼睛,看人还是很准的。" 吴勉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 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 如同古井无波:"哦?" "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善使左手剑的?" "我这双手,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吧?" "一样粗糙,一样有力。" 朱樉淡淡地说,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破一切伪装:"你左手的虎口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剑、练剑留下的痕迹,坚硬如铁,厚如树皮。" "而你的右手虽然也有薄茧,却光滑如新。" "丝毫不见握惯重型兵器的痕迹,更像是握惯了刀柄,但那是伪装,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 "你故意放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不用,偏要弄一把不伦不类的双刀挂在腰间。" "装模作样,行走时右手扶刀,看似习惯使然,实则刻意为之,每一步都经过计算。" "我猜你的目的,是想让我在交手时掉以轻心。" "误以为你是个惯用右手刀的莽夫,有勇无谋。" "一旦我放松警惕,轻视于你,你就会用那柄藏在暗处的宝剑突然袭击我。" "攻其不备,置我于死地,对吗?" "你的算计很深,很毒。" "可惜,瞒不过我朱樉这双火眼金睛。" 吴勉嘴角上翘。 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寒芒,如同出鞘的利剑。 缓缓解下了腰间那柄造型奇特的峒刀。 刀鞘古朴,上面雕刻着苗族的图腾,狰狞而神秘。 赫然是一鞘双刀的样式,暗藏玄机。 吴勉微微一笑。 语气中带着几分佩服,几分森然的杀意:"汉人王爷,我承认你比我想象的更加聪明,更加狡猾。" "甚至还要阴险狡诈一万倍,简直是个妖孽,是个怪物。" "但你猜错了……" "这并不是双刀,而是一刀一剑,雌雄双煞,阴阳合璧,专取人性命。" 说罢,吴勉双手低垂,身形微沉。 如同猎豹蓄势,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 锵啷一声,拔刀出鞘! 刹那间刀光乍现。 如烈阳般刺眼,如闪电般迅疾。 除了他右手上那柄圆环峒刀之外。 他的左手赫然还握着一柄寒光凛冽、剑身狭长的短柄长剑! 剑身如水,清澈透明。 映照出森冷的杀意,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 吴勉手持刀剑,左手剑在前,右手刀在后。 舞出一轮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光,剑气纵横。 身形骤然暴起,快如鬼魅。 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脚尖一点甲板,整个人如离弦之箭。 朝着朱樉直刺而去,势如破竹! 他脸色狰狞,双目赤红,如同野兽。 口中发出一声暴喝,声震九霄:"逆臣贼子!" "枉费了我的一番算计!" "既然被你识破,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逆贼之子,速纳命来!" 就在船上众人都未反应过来。 眼看那一剑如流星赶月,就要刺中朱樉咽喉的千钧一发之际。 朱樉说时迟那时快。 身形一晃,如同一道残影,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竟是一把拽过了一旁怔怔失神、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的吴媔儿。 直接将她娇小的身躯挡在了自己的身前,当作了人肉盾牌! 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泥带水,一气呵成,显然早有预谋。 第 1418 章 无耻下流 吴勉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如纸。 生怕误伤到了自家的宝贝闺女。 那是他的心头肉,他的命根子。 "爹!不要啊!" 吴媔儿也吓得花容失色。 尖叫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吴勉急忙硬生生地在半空中扭转腰身。 腰身几乎折断。 侧身一躲,手腕一抖。 以剑尖往地上轻轻一杵,"铮"的一声,火星四溅。 剑尖入木三分。 顺势卸掉了剑上那致命的余力。 整个人因为反作用力而踉跄了几步。 险些摔倒,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已是气喘吁吁。 吴勉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胡须都在颤动,如同风中的枯草。 指着朱樉破口大骂,声音嘶哑:"你这个无耻之徒!" "卑鄙小人!" "下流胚子!" "为了苟活,堂堂一个大男人,七尺之躯,居然恬不知耻地躲在女人背后,拿一个弱女子做挡箭牌。" "你也不嫌害臊?" "你的脸面何在?" "你的王侯尊严何在?"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也使得出来?" "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朱樉脸皮极厚。 根本就没有半点羞耻之心。 反而振振有词,嬉皮笑脸,一副无赖模样:"哎,吴老英雄,话不能这么说,此言差矣。" "你是我未来的老丈人,泰山大人。" "倘若是我还手打伤了你,令嫒日后一定会生我的闷气。" "怪我不懂得尊老爱幼,不懂得孝顺长辈,那我多冤枉啊,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假若我一个不小心,失手打死了你。" "那令嫒岂不是要悲痛欲绝,恨我一辈子?" "那我以后还怎么娶她进门?" "我还不得打一辈子光棍?" "孤独终老?" "这种赔本的买卖,我朱樉可是从来都不做的。" 说罢,朱樉还伸出手。 极其轻佻却又带着几分宠溺地。 在吴媔儿那张白皙光滑、吹弹可破的脸蛋上轻轻捏了捏。 手感极佳,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 语气轻佻却一本正经:"这种赔本又伤感情的买卖,我朱樉可是从来都不干的。" "我这叫怜香惜玉,懂不懂?" "吴老英雄,您说是这个理不是?" 说罢,他便哈哈一笑。 松开呆若木鸡的吴媔儿。 转身大步流星地扬长而去,衣袂飘飘,潇洒不羁。 只留下一脸呆滞、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的吴勉。 和满脸羞红、芳心大乱却又气鼓鼓地跺着脚的吴媔儿站在原地。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发呆,如遭雷击。 等到朱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甲板的尽头,下了船舱。 脚步声渐远。 父女两人这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 开始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不知该说什么好。 吴媔儿捂着被捏的脸颊。 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红着脸,如同熟透的苹果。 小脚一跺,嘟着樱桃小嘴,娇嗔道:"阿爹!" "您……您也真是的!" "出尔反尔!" "事先,不是您哭着喊着,跪在地上求女儿去接近那个……那个臭流氓,去给他做妾,换取咱们山寨的平安的吗?" "还说这是为了大局,为了兄弟们能活下去。" "那你刚刚又为何突然反悔了,甚至还要拔剑杀他?" "吓死女儿了!" "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您到底是要女儿嫁他,还是要杀他?" "您给个准话行不行?" 刚才,吴勉身上那股森然的杀气升腾而起。 剑意冲天,杀机毕露。 哪怕是吴媔儿这个武学门外汉都看得出来。 自家阿爹是真的动了杀心,要置秦王于死地。 那剑锋上的杀意,几乎要将空气都冻结了,让人窒息。 "唉!" 吴勉重重地叹了口气。 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一脸颓然,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原本挺拔的腰杆也佝偻了下来。 眼神空洞,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刚才那一剑,爹不是为了自己刺的,是为了你,也是为了爹的主公——老刘相公刺的。" "爹有不得不杀他的理由啊。" 吴媔儿从小到大,耳边全是自家爹爹念叨着那位老刘相公曾经的辉煌事迹。 什么"山河焉有中华地,日月重开大宋天"的口号。 什么拥立小明王,什么纵横中原,逐鹿天下。 听得她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都能倒背如流。 在她心中,那位素未谋面的老刘相公。 就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神一般的存在。 是她爹的精神支柱。 吴媔儿满脸不解。 歪着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 问道:"爹爹不是说,老刘相公是和龙凤皇帝在江上遇上了风浪,船沉了。" "老刘相公和皇帝相继落水,一起淹死了吗?" "当年那件事,不是意外吗?" "是天意弄人吗?" 吴勉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摇了摇头,左右看了看。 确认四周无人偷听,那些朱樉的手下都站得远远的。 这才压低声音,如同蚊呐,叹气道:"傻闺女,那不过是骗你们这些孩子的说辞。" "是狗皇帝编出来糊弄天下人的鬼话!" "是掩人耳目的把戏!" "老刘相公,其实是被秦王的父亲,当今的洪武皇帝朱元璋那狗贼,暗中派人给害死的!" "是毒药,是暗杀!" "是阴谋诡计!" "闺女,实话告诉你,这个秘密藏在爹心里十几年了。" "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也不知爹这些年是如何熬过来的,夜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当初,就在那条龙船上,爹也在!" "爹亲眼所见!" "老刘相公和皇帝的饮食,早就被人暗中动了手脚,下了无色无味的剧毒,防不胜防。" "等到我发现那艘龙船即将沉没之时,一切都晚了,大势已去。" "老刘相公和小皇帝早已毒发身亡,七窍流血,死状凄惨,气绝多时了。" "爹当时悲痛欲绝,肝肠寸断,却只能混在人堆里,咬破嘴唇,装成一具死尸。" "在冰冷的江面上漂了半天,喝了一肚子脏水。" 第 1419 章 前尘往事 "这才侥幸躲过了狗皇帝手下检校的层层搜查,捡回一条命来,躲藏在深山里十几年,隐姓埋名,不敢露面,如同阴沟里的老鼠……" 吴勉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变成了哽咽,泣不成声。 眼眶通红,老泪纵横。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那是他最后的尊严。 那段尘封的往事,那血淋淋的真相。 如同被撕开的伤口,再次鲜血淋漓,暴露在阳光下。 痛彻心扉。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像一瓢烧红的铁水泼在天际。 那轮巨大的落日正缓缓沉入江面,像个被啃噬得残缺不全的咸鸭蛋黄。 它将整片江水染成一片凄艳到近乎妖异的绛红。 波光粼粼间,那颜色红得刺眼,红得让人眼底生疼。 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十年前那条龙船上流淌的鲜血。 一样地烫,一样地腥。 连风里都仿佛飘着淡淡的铁锈味和腐臭味。 船舱内,一盏孤零零的油灯在角落里昏黄摇曳。 灯芯“噼啪”爆了个灯花,溅起几点幽蓝的火星。 在黑暗中划出细如游丝的弧线,瞬间又湮灭在浓重的阴影里。 光影幢幢间,父女俩的身影被拉得忽长就短,扭曲变形。 映在斑驳的舱壁上。 恍若那些在岁月中沉沦已久的幽灵正借尸还魂。 无声地诉说着那些浸饱了血与火的陈年旧事。 舱外隐约传来水手嘶哑的吆喝声。 混着江浪拍打船舷的闷响。 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一说起当年的事,吴勉那双本就圆睁的虎目便泛起了骇人的赤红血丝。 如同两团在眼眶里燃烧的鬼火,映着灯光,触目惊心。 瞳孔深处仿佛又燃起了当年的熊熊烈火。 连呼吸都变得粗重如牛。 喷出的气息带着浓重的烟草味和血腥味,熏得人发呛。 他颤抖着那双蒲扇般的大手,粗粝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指甲都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印子,有几点甚至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顺着掌纹滴落在衣襟上。 “闺女,你看好了。” 他声音发颤,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掀开身上那件早已被汗水浸透、结着盐霜的粗布短褐。 心口处,一道狰狞可怖的疤痕赫然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那伤疤足有寸余宽,颜色紫黑凸凹,边缘还泛着不正常的增生。 从心口一直蜿蜒扭曲至腹部。 活像一条巨大的、沉睡的蜈蚣趴伏在古铜色的肌肤上。 随着他急促的呼吸,那“蜈蚣”竟微微起伏,狰狞地蠕动着。 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咬人一口,触目惊心。 “这道疤,离你爹的心口不到半寸。” 吴勉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粗粝得几乎要磨出血来。 他用颤抖的指腹重重戳在那道凸起的疤痕上。 力道大得疼得他自己都倒抽一口冷气。 眼角剧烈抽搐着,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再偏那么一点点,偏半根手指头的距离,就要了我这条老命!” “阎王殿的门槛我都迈进去半只脚了,是属鬼的又爬回来了!”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更多交错的旧伤。 那些伤疤纵横交错,如同老树的根须。 爬满了他宽厚的胸膛和腹部。 有的已经泛白,有的还泛着粉红,新旧交叠。 “当年那帮检校的鬼头刀,是直接往心窝里捅的啊!” “刀拔出来的时候,血都喷到了三丈高的船篷上,溅了老子一脸!” “热乎乎的,腥得很……” “眼睛都睁不开,全是红的,全是血……”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里泛起浑浊的泪光。 声音低下去,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雨夜,眼神迷离。 “老刘相公就倒在我脚边,七窍流血,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死不瞑目啊。” “他的手……他的手还死死抓着我的裤脚,抓得那么紧,指甲都掐进肉里了,掰都掰不开……” “直到凉透了,那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就那么抓着我……” 昏黄的灯光在他饱经沧桑的脸上跳动。 映出那沟壑纵横的皱纹里藏着的血泪和仇恨。 每一道皱纹,仿佛都在诉说着那场惨烈的屠杀。 都在无声地控诉着那个坐在金銮殿上的、戴着皇冠的暴君。 “这就是我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今天也要狠狠刺他一剑的原因。” 吴勉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像是里面有虫子在钻,咬得牙关咯咯作响。 “不为别的,就为了给老刘相公讨个公道!” “朱元璋那老贼欠下的血债,总得有人记着!” “刻在骨头上,融进血里!” “不能忘啊……不敢忘啊……死了都没脸去见老刘相公……没脸去见那些被沉江的弟兄……” 听到这里,吴媔儿总算明白了父亲那一剑背后沉甸甸的良苦用心。 那不仅仅是一时的冲动,而是积压了十几年的血海深仇,是渗入骨髓的恨。 她眼眶瞬间通红,像只被激怒的兔子。 晶莹的泪珠在长长的睫毛上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像一颗颗断了线的珍珠,欲落未落地挂在腮边,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咬着下唇,唇瓣都被咬得发白。 “阿爹!” 她哽咽着扑进父亲怀里,额头抵着那道狰狞凸起的伤疤。 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迸发出的狠劲。 像只被逼急了、准备拼命的小兽。 “你说得对!老刘相公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是再生父母!” “当年要不是他老人家赏口饭吃,赏一身武艺,你爹早就饿死在雪地里,尸骨都要被野狗叼了去喂狼!” “他死在了狗皇帝的手上,这血债血偿,我们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替恩公报仇雪恨!” “誓要杀了那暴君!用他的血祭奠老刘相公!” 说罢,吴媔儿紧咬银牙,贝齿几乎要咬破下唇。 伸手便去挽额前那一绺如瀑的青丝,那发丝在她指间泛着乌黑的光泽。 第 1420 章 房间里进贼了? 随即“唰”地一声拔出了别在腰间那柄寒光闪闪的宝剑。 剑身映着灯光,闪过一道刺目的寒芒,照亮了她决绝的脸。 剑锋在灯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映出她决绝而悲痛的眼神,眼看就要向着那束青丝斩落——这是要断发明志,以死明节! “傻闺女!别干傻事啊!” 吴勉大惊失色,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动作快得不像个中年人,带起一阵风。 他出手如电,一把死死攥住她持剑的手腕。 力道大得让吴媔儿都忍不住痛呼出声:“啊!疼!阿爹!” 宝剑“当啷”一声脱手落地。 在舱板上砸出一道火星,叮叮当当地滚了几圈。 最后撞在舱壁上才停下,剑身犹自震颤不已,发出嗡嗡的声响。 “头发断不得!” 吴勉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起如蚯蚓。 另一只手颤抖着轻抚女儿的发顶,那手掌粗糙却温暖,带着老茧的摩挲感。 “这是爹娘给你的精血!” “是你娘的遗愿,她在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一定要看你出嫁时盘起的发髻!” “傻孩子,断了发,可就是断了咱们吴家的根啊!” “让你娘在地下都闭不上眼!让她走得不安心啊!” 吴媔儿满脸不解,泪痕未干,仰起小脸抽泣道,鼻头哭得通红,肩膀一抽一抽的。 “阿爹……方才你不是要女儿跟那个贼子一刀两断,从此不再来往吗?” “还骂女儿不孝……女儿断了这头发,便是与他恩断义绝,替老刘相公守节,以明心志……” “难道阿爹又想女儿去……去……” “方才……我改主意了。” 吴勉摆了摆手,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精光。 那眼神像是剧烈的挣扎,又像是顿悟后的无奈。 如同老农看着即将被洪水冲走的庄稼,既不舍又必须放手。 他长长叹了口气,布满老茧的大手轻抚着女儿柔顺的发丝。 那动作轻柔得与方才的暴怒判若两人,带着慈父的温情和某种决断。 “就在刚刚,你爹我想通了,想明白了。” “想通了?” 吴媔儿更加疑惑,歪着小脑袋,如水的眸子困惑地望着父亲。 泪珠还挂在腮边,欲落未落,像清晨荷叶上的露珠,晶莹透亮。 “阿爹想通什么了?” “方才你还要提剑杀他,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怎么这会儿……又变卦了?” “变这么快?” 只见吴勉面露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望向船舱深处,仿佛要看穿那厚厚的木板。 那笑容里带着老江湖的狡黠、看破世事的沧桑,还有深深的无奈和某种算计。 他压低了声音,声音沙哑。 “这小子无耻至极,做事又不择手段,脸皮比城墙还厚三寸,刀砍上去都得卷刃。” “你看见没有?” “方才在甲板上,他既能侃侃而谈什么天下大义,满嘴仁义道德,装得像个圣人,又能面不改色地拿你做挡箭牌,算计得滴水不漏,连眼都不眨一下,心黑得很哪,是个做大事的料子。” 他顿了顿,凑近女儿耳边,气息几乎吹动了她的发丝,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墙有耳,怕被人偷听了去。 “他的身上既有狼的凶狠残忍,又有狐狸的狡猾奸诈,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枭雄胚子!” “这种人,要么做朋友,要么做敌人,绝不能做陌路人!” “咱们这些直肠子的,早就死绝了,死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要想报仇,就得借这把刀!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对付得了朱元璋那样的乱世枭雄!” “咱们得借力打力!不能硬拼,要借刀杀人!” 其实,吴勉的心里还有一句最重要的话没有说出来。 只是用慈父般沉重的目光,一遍遍描摹着女儿的眉眼,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心里,刻进骨头里。 他默默在心底盘算——女儿跟着秦王,哪怕没名没分,哪怕只是个侍妾。 也比跟着自己上刑场、落得个尸骨无存、被凌迟处死、甚至株连九族要好上万倍。 至少,能保住这点血脉,留下老刘相公传承下来的武艺和香火的根。 这世道,活着比什么都强,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 夏日午后的天气热得像个密不透风的大蒸笼。 连空气都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 连江风卷进舷窗都是滚烫的,带着股水汽的黏腻。 混着船舱里木材腐朽的霉味、汗酸味,还有远处飘来的鱼腥气。 一股脑地塞进鼻腔,让人喘不过气来,胸闷欲呕,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 朱樉出了一身的臭汗。 那身名贵的织金蟒袍早已湿透,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像一层黏腻的、刚蜕下来的蛇皮,难受得紧,磨得皮肤发痒,又痒又疼。 他刚刚在甲板上跟吴勉那老狐狸斗智斗勇,唇枪舌剑,费了多少心神和口舌。 此刻只觉得口干舌燥,喉咙冒烟,嘴里发苦。 只想赶紧回船舱里美美地泡个热水澡。 再喝上一壶冰镇酸梅汤,解解暑气,松快松快筋骨,洗去这一身黏腻。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自己房门口。 刚要伸手推门,那双锐利的鹰眸突然微微一眯,瞳孔收缩如针尖。 像是察觉到了猎物的气息。 耳朵如灵猫般动了动,捕捉着最细微的声响,连呼吸都屏住了。 不对劲。 太安静了,又太不安静了。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脊背微微发紧。 他捕捉到一丝异样的、不该属于他这空舱的声响——“哗啦啦……” 是水声,刻意放轻却又清晰可闻的水声,带着某种诱人的节奏。 从门缝里幽幽传出,断断续续。 还伴随着袅袅升腾的热气。 以及一股子若有若无的、甜腻勾人的玫瑰露香气。 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孔里,挑逗着嗅觉,刺激着神经。 有人在他房里洗澡?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居然有人敢偷偷溜进他秦王的房间? 还光明正大地在里面沐浴,占着他的木桶,用着他的香料? 这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第 1421 章 还是个女飞贼 是嫌脖子太硬,还是嫌九族太多?活腻歪了? 朱樉眉头一挑,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而危险的弧度。 像是看到了有趣的玩具,看到了送上门的大餐。 他眼底闪过一丝猎手看见猎物般的兴奋光芒。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舌尖扫过唇珠,尝到了一丝咸味:“有点意思。” “这是送上门的大礼啊。” “不知道是哪家的小野猫,跑错地方了。” 他并未像寻常莽夫那般破门而入。 反而左右张望一眼,动作慵懒却警惕。 确认四下无人,连只耗子都没有,连风声都停了。 随即从腰间的玉带上掏出了一根细细的铁丝。 这铁丝平日里是用来修补盔甲扣件的,又韧又细,此刻却派上了“雅贼”的用场。 朱樉将铁丝含在嘴里,用牙齿咬住一端,尝到了一丝铁锈的涩味,微咸。 手指灵巧得如同穿花蝴蝶,翻飞间将另一端弯成了一个小巧的倒钩,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他半蹲着身子,眯起一只眼,屏住呼吸。 将铁丝小心翼翼地探入门缝里。 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像只壁虎般听着里面的动静。 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惊动了里面的人。 “咔哒……咔哒……” 手腕轻转,耐心拨弄,感受着锁芯里机括的跳动,一下,又一下。 “啪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微不可闻,却像惊雷一样在朱樉耳边炸响。 精致小巧的铜锁终于发出一声脆响,锁舌弹开。 掉落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激起。 完美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朱樉并未急着进去,像只耐心的狼,在门外静待了片刻。 他从靴筒里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镶宝石匕首。 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冷芒,映出他眼中闪烁的精光。 他用匕首的刀刃轻轻巧巧地插入门缝。 一点一点,将门栓上的插销撬开。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里面那条正在沐浴的“美人鱼”。 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像是一张微张的嘴唇,诱惑着人深入。 一股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温度高得烫脸,像蒸桑拿一样。 夹杂着浓郁的、几乎让人醺醉的玫瑰香气。 瞬间将他包裹,熏得人骨头都要酥了,脑袋发晕。 朱樉轻手轻脚,像只捕食的豹子般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 靴子踩在厚地毯上,没有一丝声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恰到好处,像是天然的掩护。 紫檀木雕花屏风前,他停住了脚步,微微探出头,像一只偷腥的猫。 透过半透明的纱质屏风,可以看见后面一个硕大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沐浴用木桶若隐若现。 桶沿还搭着一条白色的浴巾。 热气氤氲,如云雾缭绕,将整个屏风后的世界衬得如梦似幻,恍若瑶池仙境,不真实的美丽。 那醉人的玫瑰香气越发浓郁,甜腻得勾人魂魄。 像是在发出无声的邀请,勾魂摄魄。 屏风上映照着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曲线玲珑有致,凹凸毕现。 每一个弧度都是造物主的杰作。 从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到饱满的、在水面若隐若现的雪峰。 起伏的弧度恰到好处,惊心动魄,让人血脉贲张。 再到那如瀑披散在雪白肩头、泛着水光的长发。 每一根发丝都透着慵懒的魅惑,湿漉漉地贴在肌肤上。 那剪影,曼妙得令人血脉贲张,喉咙发紧,口干舌燥。 还隐约传来女子哼着江南小调的轻快乐声。 调子软糯勾人,尾音带着颤儿。 像小猫爪子挠在心上,又像是蜜糖滴在心尖,甜得发腻,让人心痒难耐。 朱樉喉结剧烈滚动,咽了口唾沫,只觉口干舌燥,喉咙发紧。 嘴角扬起一个势在必得的邪魅弧度。 他心中一阵暗喜,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用口型说道:“没想到送上门的小贼,竟然还是个身材火辣的美人儿。” “这番艳福……看来,今日真是老天爷开眼,眷顾到我朱樉头上了!” “合该我今日走桃花运!艳福不浅啊!”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 猛地一个箭步,身形如风,无声无息地绕过了屏风,像一道影子! “啊——!” 一声尖锐的尖叫刺破耳膜,带着十二万分的惊恐,吓得朱樉都愣了一下。 正在沐浴的美人儿被这突然冒出的大活人吓得花容失色,玉容惨白,血色瞬间褪尽。 她双手“哗啦”一声猛地捂住胸口,动作慌乱。 身子像受惊的虾米般往水里猛缩,溅起大片温热的水花。 “哗”地洒了朱樉半张脸,水珠顺着他刚毅的下巴滴落,热乎乎的。 “谁?!滚出去!登徒子!” 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惊恐和羞恼。 尾音都在发颤,像风中的落叶,上下牙齿都在打颤。 朱樉随手用袖子一抹脸上的水,水珠甩落,定睛一看—— 嘿! 这不是白天那个在甲板上对自己频送秋波、眉目传情的吴家小妞吗? 只是此刻卸了钗环,素面朝天。 青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颈侧,更显楚楚动人,别有一番清水出芙蓉的风情。 那张小脸被热水蒸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待人采摘的蜜桃。 在水雾中泛着诱人的光泽,一双眸子水汪汪的,又羞又恼,像是蒙了一层雾气。 “媔儿姑娘?” 他咧开嘴角,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眼中满是促狭和志在必得,语气轻佻,带着调侃。 “居然在本王房里洗澡?” “还与本王玩这‘坦诚相见’的游戏?” “真是好巧啊!” “这般投怀送抱,倒是省了本王不少功夫,省了那些虚礼客套,甚好,甚好。” 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木桶边缘。 那股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玫瑰香。 眼中闪烁着暧昧而危险的光芒,像盯着猎物的狼。 “怎么,想通了,终于想明白了,要主动给本王暖床了?” “早该如此嘛,何必扭扭捏捏,浪费春光。” 第 1422 章 艳福不浅 坐在木桶里的女子闻言,娇躯猛地一僵,像被冻住了,连呼吸都停了。 随即,那张原本惊慌的小脸瞬间冷若冰霜。 美眸中射出两道寒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刀,锋利无比。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慌乱无助? “大胆狂徒!放肆!” 她抿着嘴冷冷骂道,声音却带着刻意的颤抖。 像是强装镇定,又像是压抑着愤怒,寒声道:“竟敢擅闯本妃的私寝,还不赶紧滚出去?” “你想被诛九族吗?” “本宫定要你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哟,还挺烈,够味,本王喜欢。” 朱樉呵呵一笑,没脸没皮地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呼吸交缠。 他伸手就去挑她湿漉漉的下巴,指尖故意在她滑腻的肌肤上流连。 那触感像上好的羊脂玉,温润细腻,让人爱不释手。 “一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既然美人儿喜欢这么刺激的调调,那我今天只好舍命陪君子,奉陪到底了。” “这木桶够大,水还热着,容得下咱们俩洗这鸳鸯浴,共赴巫山云雨,岂不快哉?” “你敢碰我一个手指头,我就上奏父皇,灭了你的满门!” “让你朱氏绝嗣!鸡犬不留!” 女子脸色大变,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发出惊恐的尖叫。 身子连连后退,水声大作,后背“砰”地一声重重抵在了冰冷的桶壁上。 疼得她闷哼一声,又溅起大片水花,洒了一地。 湿漉漉的长发乌黑发亮,贴在雪腻的肌肤上,黑白分明,更显诱惑。 像是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出浴图。 那慌张的模样,像只受惊的小鹿。 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和冷意,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却被朱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今日能得偿所愿,一亲芳泽,便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值回票价了!” 朱樉哈哈大笑,笑声在舱内回荡,眼中满是狂野和放肆,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不容拒绝。 带着薄茧的拇指在她腕间摩挲,感受着她急促的脉搏,将她往自己这边拉。 “别说是灭我九族,纵使灭我十族,灭我十八代祖宗又有何妨?” “能死在你这美人儿身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值了!来吧!别挣扎了!” “快来人——救——命——” 女子刚要张口高声呼救,声音凄厉。 一双粗糙有力的大手已经迅雷不及掩耳地捂住了她的樱桃小嘴。 手掌带着薄茧和热度,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将后面的呼救声全都堵了回去,只剩下“呜呜”的呜咽声和挣扎的鼻音,像只被困的小兽。 朱樉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垂上。 带着暧昧的温度和威胁,轻声道:“别喊了,喊破了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这船上,里里外外,都是本王的人。” “你叫啊,叫破喉咙也没人理你,白费力气。” “乖乖从了本王,有你的好处……保你荣华富贵……” 接下来的那一番荒唐,自是春色满园,满室旖旎,不足为外人道也。 只听得木桶的水声哗哗作响。 时而急促如暴雨倾盆,时而舒缓如小桥流水。 夹杂着女子的呜咽、求饶和男子粗重的喘息。 还有木桶撞击地板的“咚咚”声,以及衣物撕裂的“嗤啦”声响。 谱成一曲淫靡的乐章。 直至天色渐暗,月升江面,银辉如水般洒进来。 照亮了一地的狼藉和散落的衣物,像是一场狂欢后的残局。 ……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已经一片漆黑。 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星星都藏在了云层后面,不敢看这人间荒唐。 仿佛天公也羞于见此一幕。 几颗疏星在天边闪烁,冷冷地、冷眼旁观着这舱内的荒唐。 像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清冷的月光洒在了雕花木窗上,透过薄纱帐幔,映照出一片朦胧的、暧昧的银辉。 给这凌乱的船舱添了几分静谧的事后氛围。 也照亮了满地的狼藉——撕破的衣裙、散落的簪环、歪倒的木桶,还有那一滩滩水渍。 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疯狂。 朱樉心满意足地靠在榻上,怀里搂着那累昏过去的女子。 像抱着一只温顺的猫,一只被驯服的野猫。 她精疲力尽,软成一滩烂泥,浑身香汗淋漓。 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像破碎的珍珠,又像清晨的露珠。 那头青丝散乱地铺在枕上,像一匹上好的黑缎,又像是泼墨的山水画。 凌乱地缠在他的手指间,带着淡淡的玫瑰香和汗味,交织成一种淫靡的气息。 朱樉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征服感和满足感。 像打了一场大胜仗,攻克了一座坚城,浑身舒坦,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散发着餍足的气息。 他轻轻坐起身,小心翼翼地不惊醒她。 生怕惊扰了这战利品的美梦,像对待易碎的瓷器,轻手轻脚地穿戴整齐。 束腰时,又忍不住走到床边,看着美人酣睡的侧颜。 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像两只栖落的蝶,随时要振翅飞走。 樱唇微启,略显红肿,更显娇艳欲滴。 像个易碎的瓷娃娃,让人想再欺负一回,又想捧在手心里呵护。 他心中微微一动,某种柔软的情绪一闪而过,像羽毛拂过心尖。 俯下身子,在她光洁如玉的额头上轻轻啄了一口。 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柔和怜惜,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梦境,怕吹散了这短暂的温存。 “媔儿姑娘。” 他低声道,声音磁性而低沉,在寂静的舱内格外清晰,带着事后的沙哑。 “我虽然不能娶你为正妃,给不了你名分,毕竟是反贼之女。” “但以后,我会对我们的孩子负责的,不会让你们娘俩吃苦受罪。” “你且安心跟着本王,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少不了你的。” “总比跟着你那个反贼爹爹颠沛流离、朝不保夕,每天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强。” 第 1423 章 错有错着 “吃香的喝辣的,住的是雕梁画栋,不比那刀口舔血、风餐露宿的日子快活?” “你说对吗?” 朱樉倒不是嫌弃她的出身。 方才情动之时,他凭经验察觉,这女子竟不是处子之身。 身下虽有落红,但那紧致程度和股间的姿态却骗不了他这个花丛老手,分明是过来人装雏。 想来也是,年过二八的乱世女子,有个那样豪横的父亲,有段过去也属正常。 说不定早被哪个山贼头子或旧情人尝了鲜,甚至有过婚配。 对于人妻,朱樉一向只图身心愉悦的交流,露水姻缘,不去打搅对方原本的生活。 各取所需罢了。 他好了这一口,只是图个快活,江湖儿女,不必拘泥于那些虚礼。 他转身准备离开,脚步轻快,心里还回味着方才的温存。 嘴角挂着餍足的笑,像偷了腥的猫。 突然—— 原本“熟睡”中的女子,那双紧闭的美目豁然睁开! 哪还有半分睡意? 那眼神清明冷冽,如刀般直勾勾盯着他的背影。 冷得像寒冬腊月里的井水,又像是淬了毒的针,锋利而危险。 带着刻骨的恨意和清醒。 “王八蛋!畜生!淫贼!” 她张嘴就骂,声音虽因方才的折腾而嘶哑,却字字诛心。 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恨意和羞辱,破口大骂。 “你就是一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占尽了便宜还想一走了之?” “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当我是什么?” “用完就扔的破抹布吗?” “还是青楼里那些千人枕、万人骑的贱货?” “你做梦!” 朱樉脚步一顿,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脊背发凉。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那副腆着的、痞子般的笑容,凑近道。 “媔儿妹子,别生气了,气大伤身,对身体不好。” 他伸手想摸她的脸,被她厌恶地一巴掌打开,“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他也不恼,嬉皮笑脸道:“气坏了身子,本王可是会心疼的,真的,不骗你。” “方才……方才咱们不是都挺快活的吗?” “你叫得那般动人……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咱们别浪费了这良宵,再来一次如何?” “你现在饿不饿?” “折腾这么久,体力消耗大,要不要我下面给你吃?” “本王的手艺可不错,尤其是这‘下面’的手艺……” 他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眼神往她身上溜,带着挑逗。 模样浑不知耻,像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市井痞子,死性不改。 女子杏眼圆睁,眼中闪过羞愤、屈辱和深深的算计的冷光。 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母狼,露出了獠牙。 她冷笑一声,撑起身子,拉过锦被遮住春光。 却故意露出雪白的香肩和精致的锁骨。 那模样既有风情的撩拨,又有威仪的压迫,像一朵带刺的玫瑰。 “无耻淫贼!” “你敢不敢对天发誓,说你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是谁?” “你当真以为……我是那山野丫头吴媔儿?” “你瞎了眼吗?” “还是你根本就是个没长眼的瞎子?” 朱樉笑容微僵,像面具裂了一道缝。 但仍有恃无恐,嬉皮笑脸地想蒙混过关,打着哈哈。 “不敢,不敢!” “本王就知道你是吴家的宝贝闺女,还能是谁?” “难不成你还是天上的仙女下凡?” “王母娘娘?” “嫦娥仙子?” “哼!瞎了你的狗眼!有眼无珠!” 女子柳眉倒竖,凤目含煞,表情愈发冰冷。 透着高高在上的、属于天家贵妇的威仪。 仿佛刹那间从刚才的娇弱女子变成了冷艳高贵的凤凰,气场全开。 “那你刚才还有脸在我身上,一直喊着别的女人的名字?” “媔儿长媔儿短,把我当成了那贱人的替身?” “你当我是什么?” “青楼里最下等的、任人挑选的妓子吗?” “还是你秦王府里那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通房丫鬟?” “我王霜儿……岂是那般低贱之人!” 她生气的不止是误会,更是被当作替身的屈辱。 这对于心高气傲的她来说,比被人用强了还难以忍受,是奇耻大辱。 朱樉眉头紧锁,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 他仔细打量她的眉眼。 眉眼比吴媔儿更艳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妩媚和凌厉。 像狐狸又像凤凰,贵气逼人。 鼻梁更挺,唇形更丰满,下巴更尖,轮廓更分明。 确实与白日所见的吴媔儿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更加艳丽,更加成熟,通身上下多了份久居上位者才有的雍容和华贵气质。 那通身的气派不是小家碧玉能装出来的,那是金枝玉叶才能养出来的贵气! 是王室的气度! “弟、弟妹……” 他挠了挠头,声音有些发干,哭笑不得,心里咯噔一下,像坠了块大石头,沉到了底。 “我倒是想喊你的名字,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你叫什么啊!” “我眼拙,你不就是……不可能是吴媔儿吗?” “这……这怎么可能?” 女子闻言,突然“呵呵”一笑。 那笑声妩媚动人,却又透着刺骨杀意。 像是毒蛇在草丛中吐信,嘶嘶作响,让人毛骨悚然。 她缓缓坐起身,单手支着螓首,姿态慵懒却危险,像只蓄势待发的母豹。 露出雪白的香肩和一抹若隐若现的酥胸。 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红唇轻启,一字一顿,字字如刀。 “奴家的贴身衣物……都在你身上压着,官人当真不记得奴家的闺名了?” “还是贵人多忘事,把奴家这个弟妹,忘了个一干二净?” “嗯?” “需要奴家提醒你吗?” 朱樉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像被冻住了,凝固了。 瞳孔猛地收缩,缩成针尖大小,如遭雷击。 整个人像被雷劈中的木头,动弹不得。 他下意识低头一看—— 榻上,在他刚才随手扔下的衣袍堆里。 一件大红色的、绣工精美的鸳鸯肚兜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团火,刺眼得很。 上面用金线精心绣着两个小巧却醒目的字——“霜儿”。 那字迹他认得! 那是宫中绣娘的针法! 是御赐的物件! 第 1424 章 既然错了,那就一错再错 正是楚王朱桢那小子的正妃,王氏的闺名! 定远侯王弼的嫡女! 他名义上的弟媳! 倒霉六弟的老婆! “你……你不会真的是……” 他满脸震惊,声音发颤,小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脸色煞白。 “楚王的妃子,王霜儿吧?” “我的老天……怎么是你?!” “怎么可能是你?!” “这……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王霜儿眯着一双凤眼,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红唇勾起危险至极的弧度。 像是看着落入陷阱、还在垂死挣扎的猎物。 眼中闪烁着报复的快意和冰冷的杀机。 “你说呢?我的‘好’兄长?” “现在才认出来,不觉得有些晚了吗?” “这会儿想装无辜,想装走错房间,可来不及了。” “毕竟……你已经在‘我’身上,耕耘了一个多时辰了,不是吗?” “该做的都做了,该碰的都碰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朱樉愣了一下,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身。 干巴巴地哈哈笑,笑声却比哭还难听。 额头渗出了豆大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后背都湿透了。 “弟妹!不好意思!天大的误会!” “本王刚刚一定是睡蒙了,看花眼走错了房间!” “天黑,没点灯,不小心走到你的房间了……” “这…这纯属误会,天大的误会!” “你听我解释……听我狡辩……不是,听我解释……” 说罢,他转身就要溜之大吉,脚步慌乱。 差点被自己的衣袍绊倒,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心里暗骂自己粗心大意,色令智昏,竟连人都认错了。 这下麻烦大了,捅了天大的篓子。 “站住!给我回来!想跑?” 王霜儿顾不得衣衫不整,玉体横陈,急忙赤着雪白的双足跳下床。 冰凉的地板让她微微皱眉,打了个寒颤。 “噔噔噔”几步冲上前,一把死死拉住他的衣袖后摆。 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肉里,像铁钳一样。 指甲在他昂贵的锦袍上刮出几道痕迹,嘶啦作响。 “想跑?没那么容易!” “污染了本宫的清白,还想全身而退?” “做梦!” “你当本宫是什么?” 她眼神冰冷,字字如刀,带着狠劲和决绝,像是要将他千刀万剐。 “无耻淫贼!淫辱弟媳,强暴楚王正妃,你又该当何罪?!” “这传出去,别说你这秦王之位不保!” “便是父皇再宠爱你,也要将你凌迟处死,千刀万剐,以正国法!” “你以为你跑得掉?” “这事儿,没完!” “本宫与你……不死不休!” “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朱樉转过头,脸上轻浮之色尽数褪去。 像变脸一样,换上了一副冷漠而危险的表情。 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带着杀气,像换了个人。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咔咔作响,将她拉近自己。 近到能嗅到她身上混杂着玫瑰香的体香,带着侵略性。 “故意潜入本王的房间,占着本王的木桶,用这等的下作手段勾引本王……” 他凑近她,气息危险。 “王霜儿,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讹诈本王?” “索要我秦王府的钱财?” “还是想替你那废物丈夫除掉我这个眼中钉,好让他能顺利继承大统?” “说!” “别逼我动手!” “别逼我杀了你!” 王霜儿冷笑,尽管手腕疼得厉害,却毫不畏惧,倔强地昂着头。 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划过他胸膛的衣襟。 带着挑逗又危险的意味,像是在玩火,又像是在引爆炸药,步步惊心。 “当然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清理门户。” “将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公之于众,广而告之。” “再上奏朝廷,将你开刀问斩!碎尸万段,扔出去喂野狗!” “到时候,你这‘贤王’的美名……啧啧,想想都让人痛快!” “你这秦王的位置,也该让让了,给真正有德者居之!” “你这种淫贼,不配!” 她话未说完,朱樉突然动了,眼中闪过暴戾的凶光。 像被彻底激怒的野兽,露出了獠牙。 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下颌生疼,眼泪都要出来了,留下了红印。 眼神危险得像是要吃人,要将她拆骨入腹,生吞活剥。 “果然是应了那句老话,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 “本王最恨被人算计!” “你敢威胁我?” “你找死!”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王霜儿吃疼,下巴被他捏得变形。 却仍倔强地、挑衅地看着他,毫不畏惧,眼中甚至带着疯狂的兴奋和决绝。 “可惜……可惜奴家这颗妇人心再歹毒……” “也毒不过秦王爷那颗想要谋朝篡位、杀兄弑父的狼子野心啊……” “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在暗中招兵买马,囤积粮草,私造兵器……” “你以为你的那些小动作,能瞒得过天下人?” “能瞒得过我那死鬼丈夫?” “他虽废物,却也不是瞎子!” “他早就盯上你了!” 还没等她说完最后一个字—— “嗤啦——” 一声刺耳的布帛撕裂的脆响,像裂帛一样惊心。 遮住胸口的那张单薄床单,被朱樉一把粗暴地、彻底地扯了下来。 随手扔在地上,像扔一片破布。 露出她赤裸的、玉一般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莹白的光。 “啊!” 王霜儿春光大泄,惊呼一声,急忙用双手捂住胸口,惊慌失措,像只受惊的兔子。 “你要干什么?” “你冷静一点,别乱来!” “千万不要过来啊!” “你不能一错再错!” “这是罪加一等!” “你会万劫不复的!” 朱樉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嗜血而疯狂的笑容。 眼中燃烧着危险的火焰,像是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毁灭一切。 他步步紧逼,将她逼到床角,退无可退。 如同猛兽戏弄已经到手的猎物,带着残忍的快意。 “我已经犯下了弥天大错,淫辱弟媳,罪无可赦,万劫不复。” 第 1425 章 歪打正着 “既然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已到了无可挽回的境地……” 说到这,他突然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将王霜儿拦腰抱起。 来了个标准的公主抱,动作粗暴却不失强势。 不顾她的挣扎踢打,拳头砸在他肩上,生疼。 大步走到床边,将她重重地——却又带着某种残忍的、宣示主权的轻柔——放在了凌乱的锦被上。 随即覆身而上,用膝盖顶住她的腿,用体重将她牢牢锁在身下,让她动弹不得。 像一座山压了下来,带着千钧之力。 “一次是淫贼,十次是淫棍!罪名已经钉死了!改不了了!” 他一边迅速褪去身上刚穿好的衣衫,露出精壮结实的腱子肉和狰狞的、交错的旧伤疤。 那是战场的勋章。 一边冷笑道,眼中满是疯狂和破釜沉舟的决绝,像孤注一掷的赌徒。 “一百次、一千次、乃至一万次也是死罪!” “反正都是个死,凌迟也是死,车裂也是死,多一次少一次又有何区别?” “既然左右都是一个死字……那不如死得痛快!死得风流!” 他俯身,气息喷在她脸上,带着灼热的温度和蛮横的、毁灭一切的霸道,像台风过境。 “那本王不如放手一搏,拼尽全力,来个牡丹花下死!” “让你这毒妇、这高高在上的王妃,体验一番什么叫真正的销魂蚀骨,欲仙欲死,什么叫生不如死!” “也省得你出去胡说八道!” “先把你这妖精彻底收服了再说!” “让你三天下不了床!” “让你肚子里只能怀我朱樉的种!” “让你以后见到本王就腿软!” “让你以后每晚做梦都梦见我!” “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今夜!” 王霜儿满脸羞红,目露惊恐,身子拼命往床角缩,像是要缩进墙里去。 声音发抖,带着哭腔和最后的倔强。 “你冷静一点!别乱来!” “我今天…今天真的不方便!” “我来癸水了!身子不爽利……你不能……这样会有血光之灾的……” “你会遭报应的……” “再说了,你刚才都折腾了一个多时辰了!” 她试图用理智唤醒他的疯狂,声音颤抖,带着哀求,已经带上了哭腔。 “还不够累的吗?” “你…你还是不是人?” “你是牲口吗?” “你是铁打的吗?” “你就不怕累死在上面?” “你放过我吧……求你了……” 朱樉解下了腰间的玉带,随手一扔。 “当啷”一声砸在地上,在寂静的舱内格外刺耳。 像一声信号的枪响,又像是战鼓。 他露出胸膛上狰狞的旧伤疤,那些伤疤纵横交错,在月光下像盘踞的龙。 那是战场留下的勋章,一道道像是活的蜈蚣。 眼中燃烧着野兽般原始的欲望,俯身压了上去。 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带着蛮横的、不容拒绝的霸道,像烙印一样刻进她耳朵里。 “俗话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男人永远都不服输。” “只有不想,没有不行。” “你既然自己送上门来,用这美人计算计本王,引火烧身……” “那这把火,就得烧个干净!烧个彻底!” 他咬住她的耳垂,牙齿轻轻厮磨,带着惩罚的意味。 声音含糊却清晰,带着狠劲和疯狂,像咒语一样。 “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今日,本王便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让你彻底忘了你那废物丈夫,忘了什么楚王,只记得我朱樉的名字!” “让你以后每晚做梦都梦见我!” “让这船上的所有人都听见你的叫声!” “让你的声音传到江对岸去!” “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王霜儿,是我朱樉的女人!” 帐幔落下,烛火摇曳,又是一室春光,满室旖旎,春色无边。 夹杂着女子半推半就的惊呼、求饶和男子粗重的喘息。 以及床榻摇晃的“吱呀”声,还有肉体撞击的闷响,和布帛撕裂的声音。 谱成一曲淫靡的乐章,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在这漆黑的江面上,船舱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显得格外荒诞,格外靡靡,格外惊心动魄,也格外疯狂。 船舱外,江水拍打着船舷,“哗啦——哗啦——” 像是在为这荒唐的一幕,打着节拍,不知疲倦,一声接一声,永不停歇。 像命运的鼓点,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夜,还很长,仿佛永远不会天明。 而舱内的烛火,也将燃烧到天明。 见证这一场罪与罚,欲与念的纠缠,直到东方既白。 翌日,天光破晓。 一缕金丝般的暖阳锲而不舍地穿透雕花窗棂的缝隙,在舱内织就斑驳的光网。 那光线落在凌乱不堪的锦被上,随着水波的微漾而轻轻跃动,恍若活物。 舱外水声潺潺。 偶有锦鲤跃出水面,“哗啦”一声破开平静,又“咚”地落回水中。 涟漪层层荡开,搅碎了倒映的晨光,衬得这本应静谧的清晨愈发显得躁动不安,仿佛蕴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隐秘。 朱樉悠悠转醒。 他只觉浑身骨骼仿佛被人用钝斧一寸寸敲打过后又重新拼装起来一般,酸软无力,连指尖都懒得动弹。 舱外已是日高三竿,刺目的湖光透过薄纱帐子直直地刺入眼底。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遮挡,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还留着几道浅淡的红痕。 甫一动弹,右肩便骤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那感觉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生生烫过,又像是被某种猛兽狠狠撕咬过。 痛感一跳一跳地沿着经络往心口钻,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忍着痛偏过头,掀开锦被低头一瞧。 只见右肩赫然布满数道深浅不一的抓痕,有的已经结痂成暗褐色,有的还渗着血丝,纵横交错如同棋盘。 更有甚者,在那狰狞的抓痕之间,几枚浅浅的、呈月牙形的牙印分布其间。 边缘泛着青紫,血迹虽已干涸成硬痂,却仍显得触目惊心,煞是骇人。 朱樉伸出食指轻轻触碰那牙印。 指尖刚碰到边缘便如触电般缩回,“嘶——”地抽了口凉气。 第 1426 章 楚王妃属狗的 他将手指放在眼前端详片刻,不由得低声咒骂道:“这疯婆子,属狗的不成?这般爱咬人,下口倒是真狠,也不怕崩了牙。” 话音未落,锦被之中忽地探出一只皓白柔荑。 那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却如灵蛇出洞般准确无误地绕过他的后背。 精准地捏住了他腰侧最柔软的那块软肉,狠狠地一拧,继而三百六十度旋转。 动作娴熟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带着十足的恼意。 “嘶——要命!” 朱樉整个人都弹了起来,猛地回头。 浓眉紧蹙成一团,眼角还因为疼痛泛着生理性的泪花。 只见楚王妃整个人如同受惊的鹌鹑般蜷缩在锦被之中,仅以锦被遮面,露出一头如瀑青丝。 那发丝乌黑亮丽得仿佛上好的墨缎,散落在绣着鸳鸯戏水的草绿色枕席间,随着主人那羞愤而又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发丝间还隐约透出淡淡的茉莉花香,颇有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羞怯之态。 只可惜这“琵琶”遮得太过严实。 被角被她两只小手紧紧揪着,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只露几缕不听话的青丝在枕边蜿蜒,如同墨色的溪流。 朱樉深吸一口气,压下腰间的剧痛。 嘴角却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促狭之意。 他忍着痛俯下身,凑近那团锦被,压低声音调笑道:“哟,这倒奇了。” 他故意停顿,语带戏谑:“咱们霜儿姑娘素日里那般果敢,昨日夜里提着剑要取本王性命的时候可是面不改色,今日怎的做起了缩头乌龟?” 他凑得更近,热气喷在锦被上:“莫非是害羞了,怕见生人?还是说……昨晚那位在本王肩上又抓又咬、张牙舞爪的女侠,与现在这位羞答答、连面都不敢露的小娘子,并非同一个人?嗯?” 话音方落,那只原本还挂在他腰间的纤纤素手“唰”地一下缩回被中。 速度快得仿佛受惊的野兔,还顺带揪走了锦被一角,将整个人裹得更紧了些。 那团锦被甚至微微发起抖来,从里头传出一声极力压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闷哼。 像是恼羞成怒,又像是委屈至极。 “爱妃还是莫要遮遮掩掩了,”朱樉坏笑着伸手去掀那锦被边缘。 修长的手指故意在锦被边缘那绣着金线的鸳鸯图案上暧昧地摩挲,语气轻佻又慵懒,带着几分得逞后的得意:“且让本王好生瞧瞧,这张据说是倾国倾城、让楚王魂牵梦绕的绝世容颜,昨夜可是让本王……魂牵梦绕呢。”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这千金都花了,如今晨光正好,还害什么羞?倒不如……再续前缘?” 说罢,他手腕一翻,一把掀开了盖在她头上的锦被。 动作带起一阵微风,吹散了几缕青丝。 楚王妃反应极快,慌忙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将整张俏脸都深深埋进那个绣着鸳鸯戏水的锦被里去,只露出一截粉白细腻的脖颈。 那肌肤如凝脂般泛着莹润的光泽,在那晨光中显得格外诱人。 随着她翻身的动作,锦被滑落些许,露出圆润的香肩半抹。 上面还留着昨夜荒唐时留下的几道暧昧红痕,衬得雪肤愈发刺眼。 她的身子在被子里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透着戒备与羞窘。 “哼!无耻淫贼,休想让本妃瞧见你那张丑恶嘴脸。” 声音闷闷的,从锦被深处传来,带着几分娇嗔,几分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的颤抖:“你……你昨夜那般折辱于我,如今还想轻薄,做梦!你……你就是个禽兽!” 朱樉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哭笑不得。 心中却是疑窦丛生,眉头不自觉地锁紧,眼神变得幽深。 这女子以身饲虎,分明是设下美人计来勾引自己。 按理说此刻应当羞愤欲绝,或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甚至拔下簪子以死相逼,迫使自己写下什么罪己状,成为她手中的提线木偶,为那吴勉或是楚王府图谋些什么才是。 可她偏偏不哭不闹,甚至还有闲情与自己打情骂俏。 这般反常的举动,反倒令朱樉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之间竟猜不透她此番行事的真正目的与动机。 他暗自思忖: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正常流程,此刻她应该拔出藏在枕下的剪刀抵在自己喉咙上,威胁要告到御前,逼我写下什么承诺书才对。 这娘们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难道……还有后招? 或是……她根本别有用心,另有所图? “既然爱妃不愿理我这‘淫贼’,那本王便告辞了,不扰你清梦。” 朱樉故作无所谓地耸耸肩,翻身下床。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慢条斯理地弯腰拾起散落在地的衣袍。 他故意将动作放得极慢,眼角余光却始终如鹰隼般瞄着那团锦被,想看她作何反应。 他披上外袍,手指慢条斯理地系着衣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舱内格外清晰。 刚行至舱门处,手刚搭上门闩。 身后忽传来楚王妃略带颤抖却强装镇定的喝止声。 那声音拔高了八度,却因刚从被中传出而显得有些软糯,如同受惊的猫儿亮出的爪子:“站住!” 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愤怒:“干出这等天理不容、禽兽不如的事,莫非你想这般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她的声音带上哭腔:“你……你把本妃当成什么人了?青楼楚馆里那些……那些你给钱就能睡的贱籍女子吗?” 朱樉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他身子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那锦被下一丝不挂、曲线毕露的娇躯上。 眼神渐冷,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语气轻佻得近乎刻薄:“男欢女爱,本就是两情相悦、各取所需之事。” 他挑了挑眉:“王妃娘娘不让本王走,莫非是想留我下来,促膝长谈,再续前缘?” 他笑得恶劣:“还是说……昨夜本王表现不佳,娘娘意犹未尽,想着再来一回?” 朱樉故意拖长音调:“若是如此,本王倒也可以勉为其难……舍命陪君子?” 第 1427 章 这是给你的银子 言罢,他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金灿灿的元宝。 约莫二十两重。 在手中抛了抛,金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金光在他脸上闪烁,映出他眼底的讥诮。 随即他手腕一抖,那金子“咚”地一声精准地落在床头。 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滚了几圈,正好停在楚王妃露在锦被外的那截藕臂旁边,险些烫到她的肌肤,带着赤裸裸的羞辱。 “这是昨夜你的梳栊银子,”朱樉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语气轻佻至极,故意拖长了音调,一字一顿,如同刀割:“多余的便不必找了,权当是本大爷打赏给你的茶水钱。” 他故意凑近,压低声音:“毕竟……服务还算周到,虽然咬人这点不太好,下次注意。” 他的声音更加轻蔑:“若是再这般凶猛,本王可要找兽医来瞧瞧,莫不是真发了狂?”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舱内炸响。 震得舱壁似乎都颤了颤,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朱樉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五道鲜红指印,迅速肿胀起来,火辣辣地疼。 头都被打得偏向了一侧。 楚王妃不知何时已猛地坐起身来。 单手死死揪着锦被遮在胸前,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扇巴掌的姿势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杏眸圆睁,里头蓄满了泪水。 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满脸的委屈与羞愤。 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终于不堪重负,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下来。 滴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如同雪地里落的红梅。 “你这混账!没良心的东西!我打死你这个负心汉!” 她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字字泣血:“你……你将本妃视作什么人?青楼女子?你……你不得好死!” 那悬在半空的手似乎还想再挥过来,却终究因为脱力而垂下。 紧紧抓住被子,指节发白,身子微微颤抖。 朱樉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 舌头顶了顶腮帮子,不怒反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玩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他猛地推开舱门。 清晨的冷风灌入,吹得他衣袍翻飞,猎猎作响。 临去前,他还不忘回头。 右手从怀中晃出一根羊脂白玉簪,那簪子在日光下通透温润,簪头雕着一朵精致的梅花,正是昨夜从她发间取下的。 他故意在她眼前晃了晃,笑得欠揍。 那双桃花眼里却没有笑意:“多谢岚绮姑娘的润笔费,这玉簪本王甚是喜欢,便却之不恭了。” 他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回头补了一句:“下次若还要‘作画’,记得寻我,本王随时奉陪。不过记得……轻点咬,本王这皮肉金贵得很。” “砰”的一声巨响。 舱门被他重重关上,震得门框嗡嗡作响,连带着整个船舱都似乎摇晃了一下。 朱樉嘴里哼着荒腔走板的小曲,迈着六亲不认的方步,大摇大摆地离去。 只留下舱内女子压抑的啜泣声和剧烈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王岚绮呆坐当场。 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骨头,愣了半晌,才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顶。 发髻松散,那支束发的羊脂玉簪早已不翼而飞,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发洞。 几缕青丝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泪眼。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舱门,一时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半晌才抓起那金元宝,用尽全力狠狠砸向门板。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朱樉!你这个天杀的混蛋!谁要你的臭钱!谁要你……!” 骂到最后,声音已哽咽得不成样子。 她颓然倒在床上,将被子拉过头顶,肩膀剧烈抖动起来,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朱樉刚踏出舱门,便在狭窄的过道里与迎面而来的吴媔儿撞了个正着。 两人距离极近,几乎鼻尖碰鼻尖,呼吸可闻。 抬眼望去,那张与舱内女子一般无二的俏脸映入眼帘。 连眉心那颗细小的朱砂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甚至连眼下那颗泪痣都一模一样,仿佛照镜子一般。 朱樉神情恍惚,瞳孔猛地收缩,险些唤错了名字,舌头都在嘴里打了结:“王……吴姑娘,好,好久不见。啊不,是早上好……你……你怎地在此?” 话一出口,他便察觉到不对劲。 只见吴媔儿原本清丽脱俗、如同空谷幽兰般的容颜此刻憔悴不堪。 一双硕大的熊猫眼挂在白净的脸蛋上,眼圈乌黑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眼睑下还挂着淡淡的青色,显是一夜未眠,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血丝。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襦裙,发丝微乱,几缕碎发粘在脸颊上。 手中还紧紧攥着一块已经被绞得皱巴巴、湿漉漉的帕子,指关节泛着白。 正恶狠狠地盯着他,胸脯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像是一只被激怒的母豹。 朱樉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奇道:“吴姑娘昨夜……没睡好?莫非是认床?这船上是有些颠簸,摇摇晃晃的,确实扰人清梦……” “认床?” 吴媔儿猛地抬起头,美眸中似要喷出火来。 狠狠剜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睡眠不足的暴躁:“姑奶奶的房间就在隔壁!一墙之隔!那木板薄得跟纸似的!” 她越说越气:“被你折腾了整整一宿,鬼哭狼嚎的,床板撞得咚咚响,跟打雷似的!你当姑奶奶是死人不成? 姑奶奶一个大活人,被你们折腾了一整夜,还能睡得好吗? 数了一夜的羊,数到三千只了,姑奶奶还没睡着! 现在满脑子都是……都是……” 她说不下去了,气得浑身发抖。 手中帕子几乎要被绞碎,眼泪都快气出来了。 朱樉老脸一红,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随即又腆着脸皮凑上前半步,微微弓着身子,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问道:“那……吴姑娘可听出什么门道来了?本王的技术……咳咳,我的意思是,这船上隔音确实不好,委屈姑娘了。 不如……本王赔你一副耳塞?或是……请你喝杯茶赔罪?” “滚!” 第 1428 章 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吴媔儿柳眉倒竖,猛地后退一步。 抬起手看样子想给他一巴掌,犹豫了一下又放下,改为用手指狠狠地戳着他的胸口,戳得他生疼。 “少在这里油嘴滑舌!登徒子!无耻!” 朱樉不死心,又凑近半步。 几乎能闻到她身上因为气愤而愈发浓郁的茉莉香。 那是与舱内女子如出一辙的味道,只是多了一丝烟火气。 他故作好奇,眼神闪烁:“吴姑娘,这楚王妃与你长得一模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连这皱眉的样子都如出一辙,像极了两根同源的并蒂莲花。 你们二人……究竟是何关系? 莫非真是失散多年的孪生姐妹? 还是说……你们其实是同一个人,会那传说中的分身术? 或是……一体双魂?” 吴媔儿冷哼一声,猛地别过脸去。 下巴扬起一个骄傲的弧度,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泄露了她内心的慌乱:“姑奶奶偏不告诉你,急死你个登徒子。有本事你便去猜,猜破了脑袋也与你无关!” 她越说越激动:“昨夜占了那么大的便宜,如今还来装傻充愣,假惺惺地问东问西,你们这些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满嘴花言巧语,没一句是真的!” 说罢,她狠狠一跺脚,拂袖而去。 脚步踩得甲板咚咚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要在木板上留下个脚印。 只留下一阵带着怒气的香风,和呆立在原地、满脸无辜的朱樉。 朱樉望着她的背影,满头雾水。 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喃喃自语:“怪哉,我何时得罪过这位姑奶奶?难道是……昨夜动静太大,扰了她清修?可那也是她爹安排的啊,关我何事?真是冤煞我也,比窦娥还冤。” 朱樉刚踏上甲板。 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湖水的湿气。 便见他那十一弟蜀王朱椿如同一只欢快的麻雀般迎了上来。 一脸神秘兮兮,手里还拿着半块啃过的、沾着糕点碎屑的桂花糕,嘴角还挂着渣子。 “二哥!二哥!小弟方才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朱椿压低声音,眼睛发亮,“那反贼首领吴勉的女儿,居然与六嫂生得一模一样,简直如同孪生姐妹一般!你说奇怪不奇怪?是不是有什么邪术?或是易容术?” 朱樉呵呵一笑,没好气地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 发出“咚”的一声脆响,顺势夺过他手中的糕点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嚼着:“老十一,还用你说?二哥我昨日便已察觉。你这眼睛长来是出气的吗,现在才发现?早干嘛去了?后知后觉!” 朱椿揉着发红的脑门,瘪着嘴。 更加好奇,如同小狗般缠着追问。 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求知的光芒,拉着他的袖子不放:“二哥是如何发现的? 莫非你有什么独门秘技?二哥,教教小弟呗! 是不是什么望气之术?或是相面之法?” 朱樉故作高深莫测状。 先是左右张望一番,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地凑近朱椿耳边。 用手掌拢着嘴,热气喷在朱椿耳朵上:“鞋合不合脚,唯有穿在脚上才知。只是待我发现脚上穿的是双破鞋,磨得满脚是泡,疼得龇牙咧嘴时,早已为时晚矣,悔之莫及啊!” 他啧啧有声:“那滋味……啧啧,痛不欲生,说是炼狱也不为过,你小子可千万当心。” “二哥方才说什么?什么鞋?破鞋?”朱椿一脸茫然,挠了挠头。 眉头皱成了川字,困惑不解:“六嫂怎的成了破鞋?这话可不能乱说,让六哥听见,怕是要跟你拼命,兄弟阋墙可不好,为了个女人不值得。” 朱樉直起身,摆了摆手,负手而立。 望向远方湖光山色,晨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如同撒了一把碎金,晃得人眼花。 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朱椿的肩膀:“你如今年纪尚幼,待将来长大成人,娶了王妃,自然就懂了。 这叫……实践出真知。个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其实,他心中还有一句话未曾说出口。 楚王府与五开洞这伙反贼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暗流涌动,暗潮汹涌。 这其中水深得很,不是老十一这个年纪该掺和的。 那吴勉老谋深算,将两个女儿分别安排在楚王府和五开洞。 这盘棋下得极大,所图者……恐怕不仅仅是报仇那么简单,甚至牵扯到……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朱樉寻了处僻静角落。 远离人群,四下无人,唯有几只水鸟在船舷边啄食,发出清脆的鸟鸣,扑棱着翅膀。 他唤来心腹侍卫,低声耳语几句,命其去请吴勉。 还特意叮嘱:“客气些,那老狐狸精得很,别让他看出端倪。 就说本王有要事相商,关于……他外甥女的,让他速来。” 二人甫一见面,吴勉便摇着一把折扇,踱着方步。 哈哈笑道,一副悠然自得、运筹帷幄的模样。 眼角的皱纹都笑展开了,如同老狐狸:“秦王爷,昨夜睡得可还安稳?看这气色,容光焕发,精神饱满啊。啧啧,年轻人就是本钱足,龙精虎猛,老夫真是羡慕得紧,老喽,不中用喽。” 朱樉冷着脸,嗤了一声,双手抱胸。 斜睨着他,眼神如刀:“安稳个屁!本王昨夜一夜未眠,眼都没合一下。被你那好女儿……咳咳,被你安排的好戏折腾得够呛,现在腰还酸着呢,肩头还疼着。你这老匹夫明知故问,可是专程来寻本王开心的? 存心看本王笑话?你吴勉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吴勉嘿嘿一笑,也不恼。 收了折扇,从怀中掏出一个银制小酒壶。 壶身上还雕着繁复的云纹,在日光下闪闪发亮,工艺精巧。 他拔开塞子,仰起头,美滋滋地抿了一小口。 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叹息,眯着眼睛回味:“秦王爷一夜未眠,依旧神采奕奕,龙精虎猛,果然是人中龙凤,非同凡响啊! 这身子骨,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多了。 王爷来一口?尝尝这辽东的陈酿?” 第 1429 章 对方设下了美人计 朱樉怒目而视,向前跨了一大步。 带着逼人的气势,那眼神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若本王没猜错,昨日那出好戏,全是你这老狐狸在幕后一手安排的吧? 那熏香、那酒、那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分毫不差。当真是处心积虑,老谋深算! 你算准了每一步,是不是?” 他步步紧逼:“你明知自己的女儿对本王有意,却故意找个与她容貌相似的楚王妃送到本王房中。 这般阴险歹毒,你到底居心何在? 是想让本王与楚王兄弟阋墙,反目成仇? 还是想借此要挟本王,让我为你所用,成为你手中的刀,替你冲锋陷阵,对抗朝廷?” 吴勉又抿了口酒,咂了咂嘴。 眼神波澜不惊,如同深潭,淡淡道。 眼中却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精光,快得让人抓不住:“王爷此言差矣,草民这是一番好意,成人之美。 俗话说宝剑赠英雄,红粉配佳人。 似王爷这等少年英雄,天底下哪个女子不仰慕倾心? 草民这也是……顺水推舟,成人之美啊。 王爷何必如此动怒?动肝火伤身子啊。” 说罢,他刚想再酌一口。 忽觉手中一轻,眼前一花,那银壶竟已不翼而飞。 抬头一看,只见酒壶已到了朱樉手中。 正被他把玩审视,手指灵活地转动着壶身,像是在鉴赏什么器物。 朱樉把玩着酒壶,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脸冷漠,眼神如刀锋般锐利:“你当本王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好色之徒,会信你这等鬼话? 这壶里怕不是下了蒙汗药,或是……噬心散的毒药? 想控制本王,让本王成为你手中的傀儡?” 吴勉也不恼,摊开双手,做出无辜状。 反而笑道,一副“任你欲加之罪”的模样:“既然王爷知晓是草民在暗中布局,为何还要明知故犯,将计就计,与楚王之妻私通? 莫非……是王爷定力不够,见了美色就走不动道,色令智昏? 还是……王爷也对那楚王妃,早有意思,顺水推舟罢了?” 朱樉冷笑一声,把玩着酒壶的手猛地收紧。 指节发白:“本王这叫欲擒故纵,将计就计,你懂个屁!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本王若是不接招,怎知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又怎能看到你这老狐狸得意忘形的样子? 你以为你赢了,其实……” 吴勉轻轻摇头,一脸不屑。 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中满是“我看穿你了”的了然,打断道:“我看王爷分明是色令智昏,精虫上脑,被美色迷了心窍吧? 年轻人,血气方刚,见了那等绝色佳人,把持不住也是常情,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只是王爷这借口,找得未免有些牵强,欲盖弥彰啊。” 朱樉脸色一僵,嘴角抽搐了一下。 无言以对,心中暗骂:这老狐狸眼光倒是毒辣,一针见血,可恶。 一看他这副模样,吴勉便知自己戳中了他的痛处。 脸上的笑意更浓,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像是盛开的菊花,带着几分得意:“没想到啊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秦王殿下,威震西南的杀神,居然连这般拙劣的美人计都识不破,栽在了一个女子手里。” 他摇头晃脑:“果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王爷这份‘风流’,怕是已经传遍九溪十八洞,成为茶余饭后的美谈了,哈哈……” “哐当!” 朱樉手中的银壶脱手落地。 砸在甲板上发出巨响,壶中美酒泼洒而出,在甲板上淌了一地。 酒香四溢,浓得呛人,迅速弥漫开来,熏人欲醉。 “我的酒!啊——!这可是三十年的陈酿!老夫的心头肉啊!” 吴勉惨叫一声,如同被抢了命根子的老狼。 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为痛苦,慌忙弯腰捡起酒壶,摇晃了一下,已是滴酒不剩。 他一脸痛惜,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就差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声音凄厉:“这可是辽东特产的烧刀子,上等烈酒啊! 窖藏三十年,有价无市的好酒! 就这么糟蹋了,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朱家小子,你……你赔我酒来! 你赔我!你这天杀的……” 朱樉抱着手臂,冷笑连连。 一脚踢开脚边滚来的酒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不为所动:“喜欢笑是吧?你再笑一个试试? 信不信本王现在就把你这老匹夫连同你的破酒壶一并扔进湖里喂王八? 让你去江底跟那烧刀子作伴,顺便冷静冷静,洗洗脸?” 吴勉这才想起,眼前这小子跟他那皇帝老爹一个德行。 都是属狗的脸,说翻脸就翻脸,动不动就要跟人拼命,六亲不认。 这小子可是连亲叔叔都能囚禁的主,心狠手辣,何况自己这个反贼? 真把他惹毛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想到此处,吴勉不敢再调侃。 连忙收了嬉笑之色,收起折扇,倚着栏杆坐下。 神色郑重,望着秦王正色道,语气也低沉了几分,带着几分诚恳:“王爷可有兴致,听一听草民的故事? 一个关于……背叛、鲜血与复仇的故事。 听完,王爷或许就明白,这一切究竟为何了。这故事曲折离奇,关系到许多人的生死……” “没有,半分兴致也无!” 朱樉断然拒绝,抱胸而立,转身欲走,不留情面:“本王对你是农家子还是世家子不感兴趣,对你那套‘官逼民反’的说辞更是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无非又是那套陈词滥调,无趣至极,换个新鲜的说辞再来。” 吴勉一愣,急忙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不让他走,郁闷道:“为何?这故事可是关系到你那位六嫂的身世,也关系到你昨夜……咳咳,那位女子的来历。 更关系到当今圣上的一段秘辛,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王爷就不想知道,自己到底睡了谁?她的生母又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此?” “呵!” 朱樉冷笑一声,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 眼神冰冷,满是不屑:“与其在此听一个大老爷们儿絮絮叨叨,怨天怨地,哭诉自己多么不容易,本王还不如回房补觉。 说不定还能做个美梦,与你那如花似玉的女儿在梦中巫山云雨,共赴阳台,岂不美哉?” 第 1430 章 无耻之尤 他故意气他:“省得在这儿看你这张愁眉苦脸的老脸,倒胃口,听了更是睡不着觉,噩梦连连。” “你……你这混账!无耻之尤!” 吴勉气结,老脸涨得通红,手指颤抖地指着他。 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心中暗骂这混账小子,竟当着人家父亲的面调戏其女儿,真是禽兽不如。 他怒道:“你……你休要再打媔儿的主意!她冰清玉洁,岂是你能觊觎的? 你再敢胡言乱语,老夫……老夫跟你拼了!” 朱樉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凑近一步。 眼神轻佻:“哦?原来吴姑娘闺名单字一个‘媔’? 媔儿……名字倒是好听,人更是标致。 比起她那个冷冰冰、凶巴巴的姐姐,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温婉可人。 吴老丈,你这女儿……许人家了吗?若是未许,不如考虑一下本王? 本王可不在乎什么反贼不反贼的,本王看重的是人。” 吴勉无奈,知道再绕弯子也占不到便宜。 反而会被这小子气死,只得自顾自说道。 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浓重的沧桑感,目光变得悠远而悲伤,仿佛陷入了回忆:“草民本是黎平兰洞一农家子,少年家贫,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幸得名师指点,习得这一身武艺。 洪武十二年,土司与官府勾结,鱼肉百姓,草菅人命,视人命如草芥。 家父一时激愤,率族人与乡邻反抗官府欺压……”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结果官府以招安为名,假意设宴,将家父骗入城中。 在狱中百般折磨,酷刑用尽,最后剥皮实草,悬于城门……那些狗官,当着家父的面,将他一个个弟子剥皮实草,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说到这里,吴勉的声音开始颤抖。 眼眶泛红,手指紧紧抠进栏杆的木纹里,指甲都快断了。 显示出内心的痛苦与愤怒。 话未说完,朱樉已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一脸嫌弃,眉头紧锁,毫不客气:“行了行了,农家少年半路出家,练就一身出神入化的剑法。 这种离奇故事本王听得多了,只在那些江湖术士编造的武侠小说里见过。 ‘欲练神功,必先自宫’,你是不是还有本《辟邪剑谱》没拿出来啊?藏在怀里?” 他冷笑连连:“正所谓穷文富武,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农家少年,不去田间劳作,反而整日无所事事,跑到山上练武? 就这样的家底,你请得起师父吗? 买得起药材打熬筋骨吗? 这种鬼话,也就骗骗三岁孩童。 这般离谱程度,不亚于那些话本里写的——主角跌落万丈悬崖,非但没摔死,反而在山洞里捡到了绝世高手留下的武功秘籍。 旁边还有行小字:‘恭喜你,有缘人’。 吴勉,编故事也要编得像样些,漏洞百出,本王很难相信啊。” 吴勉被戳破谎言,讪讪一笑。 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老脸微红,咳嗽一声掩饰:“王爷果然慧眼如炬,洞察秋毫,什么都瞒不过您。 姜还是老的辣,您更胜一筹。实不相瞒,草民确非农家子,而是元末反贼吴天保的后人。 当年家祖跟着徐寿辉、陈友谅起事,后来……兵败隐居,隐姓埋名,苟延残喘,才换得这一丝血脉延续。” 此言一出,朱樉心中诸多谜团豁然开朗。 犹如拨云见日,许多想不通的关节瞬间贯通,一切都对上了! 他早该想到的! 怪不得一个贫农出身的吴勉,竟能在九溪十八洞呼风唤雨,一呼百应。 如同土皇帝一般,聚集二十余万百姓反抗朝廷。 怪不得他年过四十,便拥有如此巨大的号召力。 原来是有祖上的余荫,那些老将旧部都还记得吴天保的名号,都还需奉他为主,听他号令。 “原来是名门之后,失敬,失敬!” 朱樉对着这位反贼首领抱拳作揖,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与讥诮,不怀好意:“吴天保……那可是跟太祖皇帝同时代的人物。 算起来,你也算是将门虎子了,世家子弟,根正苗红。 可惜啊,时运不济,站错了队,投错了胎。不然如今也是个王侯将相。” 吴勉哭笑不得,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只能苦笑摇头,叹息连连。 这位秦王殿下说话做事,总是出人意表,让人摸不准脉,防不胜防。 如同泥鳅般滑不溜手。 朱樉虽对吴勉的过往不感兴趣。 却对他两个女儿——吴媔儿与王岚绮的身世颇感好奇,这其中牵扯甚广,水很深。 这其中牵扯到楚王朱桢,牵扯到定远侯王弼,更牵扯到父皇朱元璋。 不得不慎重对待,一步错,步步错。 “对了,你且告诉本王,楚王妃与吴媔儿究竟是何关系?” 朱樉盯着吴勉的眼睛,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步步紧逼:“别跟本王扯什么表姐妹、堂姐妹的,本王要听实话,听真话。 先说好,莫拿什么亲姐妹之类的鬼话来搪塞本王。这世上哪有这般巧合? 莫不是你以为本王是傻子,任由你糊弄?” 吴勉先是一叹。 长长地、沉重地叹息一声,仿佛要将胸中淤积多年的浊气尽数吐出。 那叹息声中包含着太多的无奈与悲伤。 目光变得悠远而悲伤,望向江面远处的水天一线。 良久,才缓缓道,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随风飘散,却清晰地传入朱樉耳中:“然而,事实恰恰如王爷所说。 媔儿与岚绮,确是一对双胞胎,如假包换的孪生亲姐妹。 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是一个时辰前,一个时辰后……姐姐是岚绮,妹妹是媔儿……命运却是天壤之别……” …… 吴勉的坦然回答,反倒让朱樉措手不及。 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义女、远亲、易容术、甚至是精细的人皮面具。 唯独没想过真的是双胞胎。 那这般说来,昨夜……他睡的是楚王妃,但那个与他斗嘴的媔儿姑娘,到底是岚绮还是……? 还是说这姐妹俩昨夜……? 他不敢再想下去。 第 1431 章 当年沉船的真相 沉默半晌,朱樉目光回转。 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沉声问道,语气中已带了几分凝重与森然。 压低了声音:“据本王所知,王弼那厮一向我行我素,人狠话不多。 在父皇面前都是副死人脸,连马屁都不会拍,冷冰冰的像个冰块。 他该不会那般好心,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冒着杀头大罪,替你一个反贼抚养孩子吧? 他图什么?他不要命了?还是……另有隐情?” 吴勉摇头,望向远方的江面。 眼神复杂,包含着痛苦、悔恨与深不见底的恨意,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他不是在帮任何人养孩子,他是在替自己赎罪,抚养自己的亲生骨肉。 那两个孩子……骨子里流的是王家的血,也是吴家的血。 她们……是罪孽的产物,也是……希望,是婉娘留在这世上最后的念想。” 朱樉一愣,瞳孔微缩。 声音拔高,带着震惊:“那你呢?你方才不是自称吴媔儿的生父? 怎么又成了舅舅? 这关系,本王怎么越听越糊涂?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前言不搭后语,当本王好糊弄?” 吴勉面色黯淡,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背也佝偻了些,摇头叹道,声音哽咽,眼眶湿润:“其实,草民并非媔儿的父亲,而是岚绮与媔儿的亲舅舅。 而定远侯王弼的结发妻子,正是草民的嫡亲姐姐,吴婉娘。 当年……那是龙凤十二年的事了……那是个血色的年份,充满了杀戮与背叛……” 听完这番话,朱樉心中疑云尽散。 诸多线索瞬间串联起来,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融会贯通。 他曾掌管宗人府,对所有宗室和皇亲国戚的玉牒了如指掌,犹如一本活档案,倒背如流。 别的藩王世系对王妃的娘家人都有详细记载,唯独楚王一系,在楚王妃生母那一栏一片空白,毫无记录。 当时他还以为是王弼有意隐瞒家世,或是那女子出身微贱,上不了台面。 不想今日方知,竟是如此惊天隐秘。 即便他在五军都督府中,也查不到定远侯妻子的名讳与任何记录。 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被人生生从史书上抹去了,成了一个透明人。 一个功成名就的侯爷,一个楚王的岳丈,其家世谱系中竟对正妻只字不提。 这本就极为反常,透着诡异,不合常理。 直到此刻,朱樉才发现,楚王妃的身世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错综复杂,波谲云诡。 牵扯到当年那桩惊天大案,那桩被鲜血掩埋的宫闱秘辛,足以震动朝野。 朱樉踱了两步,靴子踏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沉声问道,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压低,如同耳语,生怕被风听了去:“那你可能告诉本王,她们的母亲……婉娘,是如何死的? 以王弼的身份,他的正妻应当诰命加身,青史留名,怎会死得无声无息,连块墓碑都没有?是谁要她死? 还是……她自己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吴勉低声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悲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一块旧玉佩。 那是他姐姐留下的唯一遗物,温润细腻,却被摩挲得发亮:“旧历十二年,吴王……也就是如今的圣上,派廖永忠率水师前往滁州迎驾。 船队行至长江北岸的瓜步口,刘老相公与小皇帝乘坐的官船突然倾覆,毫无征兆地沉入了江底。”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那一日,江面风平浪静,万里无云,可那艘船……却莫名其妙地底朝天了,像是被水下的巨兽顶翻,又像是……被人为凿穿……” “而长江北岸的渡口上,有上千名迎驾的百姓目睹了这一幕。 他们亲眼看着船沉,看着人浮上来,看着……水师的人下去‘救人’,实则……是下去补刀,确保无一人生还。” 吴勉的声音开始颤抖:“事后,这些目击的百姓也都被吴军尽数灭口,一个不留。鲜血染红了瓜步口的沙滩,那红色,三个月没褪去,成了鬼地……” 说到这里,吴勉双目赤红。 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眼中恨意滔天,手指紧紧扣住栏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发出咯咯的声响,青筋暴起:“而草民的姐姐婉娘,那一日恰好也在迎驾的队伍之中! 她不该去!她不该去看那热闹!她本该在家绣花的!” 他的声音破碎:“都怪那个畜生!王弼那个畜生,为了攀附权贵,为了在新朝廷谋个一官半职,明知此去凶险,明知那是鸿门宴,是万丈深渊,他却……他却为了自己的前程,甜言蜜语哄骗姐姐一同赴死! 眼睁睁看着她被水鬼……被那些朝廷的走狗拖入江底!尸骨无存!” 乍一听,朱樉觉得有理。 可细想之下,又觉蹊跷,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栏杆,发出笃笃的声响。 朱元璋此人虽刚愎雄猜,喜怒无常,但绝非滥杀无辜之人,尤其是无辜百姓,他爱惜羽毛。 老头子杀人,从来都是有目的的,要么为了集权,要么为了立威,要么……为了灭口,永绝后患,绝不浪费力气。 但事后官府大可随便找个借口,说官船年久失修,不慎漏水。 反正隔得远,那些百姓没有千里眼,怎知船上发生了何事? 何必多此一举,杀上千百姓,徒增民怨,落人口实,遭天下人唾骂? 朱元璋虽嗜杀,但他杀得每一个人背后都有原因与目的,从不做无用功,效率极高。 想到此处,朱樉踱着步子,冷笑一声。 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精光,如利剑出鞘:“若本王没猜错,那些围观的百姓之中,有不少是当年的红巾军,或是刘福通的旧部吧? 他们可不是去看热闹的,他们是去……接应的? 是去保护小明王的? 还是说他们想要刺王杀驾,刺杀我父王?” 吴勉失声惊呼,脸色大变。 猛地抓住朱樉的手臂,手劲大得惊人,如同铁钳:“王爷如何得知? 这事……这事连王弼都不知道详情! 这是姐姐临终前托人送出的密信中所写,绝无第二人知晓! 王爷您……您究竟是……” 第 1432 章 沉船之上,还有他人? 朱樉冷冷一笑,负手而立。 江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如同战旗。 他望着远处的江面,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洞彻人心:“老头子虽生性多疑,但对平民百姓还算宽厚,除非……那些百姓威胁到了他的江山,触碰了他的逆鳞,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他的声音低沉:“他做事向来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不留活口,这是他的风格。 刘福通好歹也是一代枭雄,岂会甘心受制于人,做老头子手中的一枚棋子,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和吉祥物?” “本王猜测,刘福通早就算到老头子会在半道暗算他和小明王韩林儿,于是发动旧部,想在瓜步岸边的渡口埋伏,接应他们下船。 只要小明王活着上岸,登高一呼,朱元璋‘弑主’的罪名就坐实了,天下义军都会群起而攻之,他那即将到手的皇位就泡汤了,煮熟的鸭子飞了。” 朱樉的眼神变得幽深:“只是他做梦也没想到,老头子竟心狠手辣至此,连自己麾下几百名忠心耿耿的部下都痛下杀手,直接凿沉了一整艘船,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他顿了顿:“那一日沉的,不只是刘福通和韩林儿,还有朱元璋的……良知,以及你姐姐,对吗?那一日的瓜步口,江水都被血染红了,变成了红色。” 吴勉默然无语,嘴唇颤抖着。 望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秦王,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有震惊,有悲痛,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希望,如同溺水者抓住了稻草。 他缓缓点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泪水终于滑落脸颊,老泪纵横:“王爷明鉴。 那一日,婉娘确实是为了给刘福通报信……她本是红巾军的人,是刘福通麾下一名小将之女,自幼习武,性情刚烈,忠肝义胆。” 他的声音充满恨意:“王弼……王弼那个畜生,为了表忠心,为了那定远侯的爵位,竟……竟将姐姐的行踪密报给了廖永忠,眼睁睁看着船沉,看着她被水鬼……看着她被乱刀砍死,尸体都没捞上来……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湖风拂过,吹起朱樉衣袂翻飞。 黑发在风中舞动,如同黑色的火焰。 朱樉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那阳光洒在湖面上,金光跳跃,却照不进这阴暗的往事,照不亮人心的鬼蜮。 他淡淡道,声音随风飘散,却字字千钧:“所以,王弼当年参与其中,心中有愧,或是为了掩盖自己与红巾军旧部的联系,怕父皇清算,这才抚养了楚王妃,对外宣称杀死了妻女,实则是为了掩人耳目,保留下亡妻的血脉。 而你吴勉,则以反贼之名,在苗疆积蓄力量,伺机报仇雪恨,是也不是?” 他的眼神锐利:“你恨的不只是朝廷,还有王弼,还有……我父皇,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 “这一切,恐怕都在老头子的算计之中吧? 他留着你,是为了制衡楚王;留着王弼,是为了安抚旧部;而那对双胞胎……或许就是他握在手中的两把刀,随时可能出鞘,要人命,见血封喉。” 朱樉冷笑:“这盘棋,从一开始就是死局,是个解不开的局。” 吴勉久久无言,最终长叹一声。 那叹息声在风中消散,充满了无力感:“王爷聪慧,草民……不及也,甘拜下风。这盘棋,王爷可愿……与草民共下? 扳倒那伪善的帝王,为那些冤死的人……讨个公道?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朱樉回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冰冷如霜,如同面具:“下棋可以,但本王有个规矩——棋盘之上,不论父子,只分胜负。 你……准备好了吗? 输了,可是要掉脑袋的,株连九族,万劫不复。” 听完他的话,吴勉释然一笑。 那笑容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数十年的千斤重担,却又掺杂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苦涩与苍凉。眼角的皱纹像是被刀刻一般深邃,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投向远方迷雾笼罩的江面,晨雾在江面上翻滚涌动,如同历史的尘埃在时光长河中飘零,又像是无数冤魂在水面下无声地翻涌。 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神色,仿佛穿透了数十年的光阴,回到了那个血雨腥风、山河破碎的龙凤十二年。 那个改变无数人命运的腥红之年。 "你猜得很对,"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着朽木,带着岁月磨砺后的粗粝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颤抖的余音:"不过你忘了一件事,一件被史书刻意掩埋、被鲜血浸透的真相——那就是沉在江底的那艘船上,不只有刘相公和小皇帝。" 江风突然大了起来。 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船帆在桅杆上剧烈抖动,像是在为逝者哀鸣,又像是冥冥中的英灵在嘶吼。 吴勉顿了顿。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目光变得幽深如潭,深不见底。 一字一句道,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压得他喘不上气来:"还有谢再兴的两个女儿,也就是朱文正和徐达的结发妻子,谢家姐妹!" "什么?!" 朱樉浑身猛然一震。 如同被九天惊雷当头击中,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双目圆睁,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脚跟重重撞在船舷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巨响,震得脚下甲板都微微颤动,木屑飞溅。甚至惊起了岸边芦苇丛中的几只水鸟,扑棱着翅膀慌乱地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在他的印象里,朱文正的妻子谢夫人永远都是那般温和慈爱——满面春风般的笑容,和蔼可亲,常在府中亲手做些桂花糕分给小辈。 那甜糯的香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是那样温柔贤淑、令人如沐春风的邻家婶婶形象。 而徐达之妻谢氏,更是谦和端庄,温文尔雅。 在军中素有贤名,每逢年节必定亲自动手为将士缝制冬衣,深受将士敬重。 再加上谢夫人不仅是母后的闺中密友,两人常在一处刺绣谈心、互赠钗环,情同姐妹。 还是他和朱棣的岳母大人啊! 这等尊贵显赫的身份,这般亲近的关系,怎么会卷入此等惊天动地的阴谋之中?这简直颠覆了他二十年来对那个"和睦"朝廷的所有认知。 第 1433 章 沉船真相 "这怎么可能?"朱樉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 伸手指着吴勉,指尖微微抖动,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轻颤,像是得了风寒一般无法控制:"她们……她们一个是皇亲国戚,金枝玉叶,另一个又是一品诰命,信国公夫人,怎么会……怎么会跟刘福通那样的人暗中勾结在一起呢? 这简直……简直骇人听闻!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信国公是韩宋小朝廷给徐达加封的爵位。 听到这个问题,吴勉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仰天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佝偻的身子不住颤抖,眼泪都快流了出来,眼角泛着晶莹的泪光。 那笑声中却透着无尽的悲凉与无奈,像是夜枭在坟场上的哀鸣:"哈哈哈哈!秦王殿下,您真是……真是身在帝王家,不知民间苦,不识人心险啊! 您以为那金銮殿上坐着的是圣人,其实……其实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修罗!" 朱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如同暴风雨来临前铅云密布的苍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玉带,那温润的玉石几乎要被他捏碎。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发出"咯咯"的轻响,手背上青筋隐现,如同蚯蚓般扭曲毕露,显示出他内心极度的震惊与愤怒。 他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寒冰。 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裹挟着森然的杀气:"怎么?你觉得我的问题很可笑,是不是? 本王在问你正经事,休要在此疯癫!休要顾左右而言他! 若是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本王剑下无情!" 看到秦王即将发怒、眼神中已闪过实质性的杀意。 瞳孔微微收缩成危险的针芒状,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吴勉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神色变得无比郑重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悯与怜悯,还带着几分兔死狐悲的哀戚。 像是看到了另一个即将坠入深渊的可怜人。 他正色道,声音低沉而凝重,像是在讲述一个被禁忌了数十年的绝密。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普天之下,除了你们朱家的人,被蒙蔽在鼓里,恐怕没有几个人不知道,谢再兴的一家老小——上至八十岁白发苍苍、常年吃斋信佛的老母,下至三岁刚会走路、还在牙牙学语的幼童,满门数十口,男女老幼,甚至连家生子仆役,都是死在了朱元璋的手上吧? 都是被他以''通敌''之名,虐杀于市曹,曝尸荒野!" 说到这里,吴勉目光如炬。 如利剑般直直刺入朱樉眼底,仿佛要刺穿他的灵魂。反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了数十年的悲愤与控诉,字字泣血,声声含泪,带着无尽的痛楚:"看着爹娘和兄弟姐妹一家数十口人都惨死在了自己的眼前,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头颅被悬挂在城门上示众,如果换作是你,是你朱樉,你又会怎么做呢? 是苟且偷生,认贼作父,跪在那仇人的脚下摇尾乞怜,还是挺身而起,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血债血偿? 你告诉我,你会怎么做?你会怎么做啊?!" 朱樉眉头紧锁如川。 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中指无意识地轻叩着腰间的刀柄,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金属声响。像是在敲击着某种不祥的节拍,又像是他内心混乱思绪的外化:"谢再兴不是背叛主公,私通张士诚,证据确凿,罪有应得的吗? 史书上白纸黑字,记载得清清楚楚,盖棺定论,史笔如铁,岂能容你在此信口雌黄? 岂能容你在此妖言惑众,污蔑先皇?" "史书?史笔?" 吴勉冷笑一声,连连摇头叹息。伸出布满老茧、伤痕累累的手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指缝间渗出浑浊的泪水,眼中满是悲悯与讥讽,像是一个看透世事的疯癫智者:"史书从来都是胜者书写,败者无言!笔墨掌握在谁手中,谁就是正义,谁就是天命! 说起来,老谢也是一个苦命人,大好男儿,忠肝义胆,当年在阵前斩将夺旗,何等英雄。" "龙凤元年,他带兵攻克诸暨,又大破张士诚水军,立下了赫赫战功。 本来有从龙之功,大好的锦绣前程在等着他,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只可惜他这人性情火爆,眼里揉不得沙子,又是个不能忍气吞声的主,最是看重义气,最恨阴谋诡计。" 他压低声音。 几乎是用气音在朱樉耳边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朱樉耳廓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实话告诉你,谢再兴不是背叛,不是谋反,他不是叛徒,他是受害者! 他是被你爹……被朱元璋给活活逼反的! 是朱元璋设局,先杀其亲信,再辱其尊严,一步步将他逼上绝路,逼他不得不反! 是朱元璋要借他的人头,来震慑军中异己,来试探人心!" 朱樉冷声反驳,眉头紧锁成川字。 声音冷硬如铁,带着明显的不信与警惕,身体微微后仰,像是要避开这可怕的真相:"荒谬!无稽之谈!除非是老头子疯了,不然,他为什么要逼反谢再兴这样的前线大将? 这说不通,不合情理! 自毁长城的事,他不会做,也不屑做! 他向来爱惜羽毛,怎会如此自断臂膀,自毁根基?" "正因为他没有疯,所以才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吴勉突然激动起来,情绪彻底失控。用手指用力戳了戳朱樉的胸口,戳得他生疼,后退了半步,笑容中却带着几分凄凉与刻骨的讥讽,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为年幼的世子永除后患,扫除一切的障碍!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道理,殿下不会不懂吧? 朱文正功高震主,威望日隆,如日中天,军中旧部只知有大都督,不知有世子;谢再兴是他岳丈,是左膀右臂,是军中悍将,这股势力不除,你大哥朱标日后如何能安稳继位? 如何能坐稳这江山? 朱元璋这是要提前为那时的世子,将来的太子提前扫清一切的阻碍和后患,哪怕这是他的亲侄子,是他曾经亲手抚养长大的上一个继承人!" 第 1434 章 朱文正的死局 听到这里,朱樉如遭五雷轰顶。 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耳边嗡鸣。 心里有了一丝明悟,以往的重重谜团和心中的疑云,终于如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天空。 整个人呆立当场。 随后背着手,在甲板上来回快速踱步,靴子踏在湿润的木板上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 一声声像是踏在历史的尘埃上,又像是踏在朱家人的良心上,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像是在丈量着这权力之路的血腥长度。 他口中沉吟道,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手指无意识地掐着掌心:"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老头子为了大哥将来能够顺利继位,可谓煞费苦心,机关算尽,六亲不认,连自己的亲侄子都不放过,好狠的心,好毒的手段! 好一个''宁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老头子在二十七岁之前,膝下空虚,一无所出,满门男丁皆战死沙场,如同绝户,被族人视为不祥。 在我哥出生之前,驴儿哥这个大侄子就被当成了唯一的继承人来培养,视如己出,给予了所有的厚望和宠爱,吃穿用度皆是世子规格,甚至连御赐的器物都先紧着他用。"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这天下迟早是朱文正的,他就是吴王府的少主,未来的天子,板上钉钉。"朱樉停下脚步,双手紧紧扶住冰凉的栏杆,那寒意透过掌心直刺骨髓。 望向远处云雾缭绕、若隐若现的山峦,眼神变得深邃而幽暗,如同深渊:"渡江拿下应天之后,驴儿哥被封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都督,总领天下兵马,节制诸将,虽无世子之名,却有世子之实,连吴王的仪仗都敢僭越。 权势滔天,风光无限,军中半数将领都听他号令,一呼百应,莫敢不从。 那时候的朱文正,是何等的风光无两,意气风发,少年得志。" "再加上洪都一战,"朱樉转过身,背对着江面,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有些孤独,"驴儿哥又以区区两万残兵,抵挡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八十五天,那是何等的天险!立下盖世奇功,名震天下,威震四海,连老头子都对他刮目相看——那时候,谁人不道朱文正是吴王府的大公子? 谁不认为未来的吴王就是他? 就连当时的文人墨客,都称赞他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可问题在于,驴儿哥已经位极人臣,封无可封,赏无可赏了。 功高震主,自古就是大忌,是取死之道。 而我的大哥朱标在那一年,不过是个八岁的幼童,天真烂漫,尚不知世事,更不懂军政,主少国疑,势必要依靠外戚和权臣。 主弱臣强,此乃亡国之兆,古来多少王朝因此而亡? 所以老头子为了大哥将来能够顺利继位,可谓煞费苦心,机关算尽……连自己的亲侄子都不放过,要的就是这''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狠辣!这是帝王的权衡,是冰冷的计算!" 朱樉继续分析,眼神变得幽深如古井。 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驴儿哥手下的两员大将,卫国公邓愈和梁国公赵德胜都是从微末之时就跟着他的嫡系,是死忠。 老头子肯定信得过他们,这些都是他的心腹,是早就布下的棋子,是埋伏好的暗桩,只等关键时刻启用。" "而遍观军中诸将,只有谢再兴因为手下左总管和糜万户私通张士诚一事被杀,对老头子心怀不满,早已心生怨怼,认为这是借刀杀人,是莫须有的诬陷,是剪除异己的开始,是针对朱文正的第一刀,是杀鸡儆猴。 再加上谢再兴跟驴儿哥又是翁婿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休戚与共,如同一体,剪不断理还乱。 所以老头子杀掉谢再兴,其实是为了剪除驴儿哥的羽翼,断其臂膀,断其根基,让我大哥日后上位铺平道路,扫清障碍。好一招釜底抽薪,借刀杀人,一石二鸟!好深的算计,好毒的心肠!" 朱樉以前一直想不通。 朱文正又不是一个小气鬼,怎么会因为没有封赏就暗中勾结张士诚谋反呢? 他虽性格刚烈,却绝非心胸狭隘之人,更不会拿自己妻儿的性命开玩笑。 原来这一切的背后都是朱元璋的精密谋划,一桩桩一件件,环环相扣,步步为营,每一颗棋子都落在了最关键的位置,算无遗策,将人心算计到了极致,算到了骨子里。 翁婿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种关系可以说仅次于父子和兄弟之情,是最紧密的政治同盟,休戚相关,唇齿相依,在乱世中更是固若金汤。 但是在某种意义上,兄弟之间又是互相竞争的关系,存在夺嫡之争的风险,自古帝王家无亲情。 反而是翁婿和舅甥之间就不存在这种直接的利害冲突,更加牢固可靠,是天然的政治联盟。 所以老头子要断的,就是这个"可靠"。 就是要让朱文正成为孤家寡人,无枝可依,孤立无援,最后只能任他宰割,像拔掉一颗眼中钉那样轻松。 朱樉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当年的场景——朱文正在大都督府中,得知老丈人兵败被杀,满门抄斩,鸡犬不留,上至白发老母,下至黄口小儿,无一幸免。 先是丧妻之痛,发妻吐血而亡,再是家族惨死,满门灭绝,这等打击,若换作是他朱樉,精神崩溃也是常理,不疯才怪,不反才怪,恐怕早就提刀杀人了。 至于朱文正有没有真的勾结张士诚? 其实,真相如何,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史书上的记载,从来都是胜者书写,败者无言,笔墨掌握在谁手中,谁就是正义,谁就是正统,谁就是天命所归。 从朱元璋的亲儿子降生那一刻起,从那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长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朱文正这辈子都与皇位无缘了。 他越是在战场上立功,表现得越出色,对朱元璋来说,他的威胁反而就越大,死得就越快,越惨。 第 1435 章 坦然赴死的刘大帅,刘相公 功高震主,自古皆然。 这是逃不开的宿命,是生在帝王家的悲哀,是换骨噬心的魔咒,是刻在朱家人血脉里的诅咒。 想到这,朱樉伸手拍了拍冰凉刺骨的栏杆。 发出"啪啪"的声响,那寒意让他清醒,轻笑道,笑容中带着几分苍凉与无奈,更多的却是看透世事的疲惫与厌倦,如同一个阅尽沧桑、心如死灰的老人:"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不管是无辜也好,还是有罪也罢。 刘福通和谢再兴之流都是成王败寇,死有余辜。 胜者王侯,败者寇,自古如此,这大明的江山,本就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每一砖每一瓦都浸透了鲜血,都散发着尸臭,都是用无数人的冤魂浇筑而成的。" 他顿了顿。 语气变得悲悯,眼神也柔和了下来,望向江面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哀戚与怜悯,还有深深的无力感:"只是可怜了他们的妻儿父母,那些无辜的女人和孩子,只能随波逐流,成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如同齑粉般被碾得粉碎,连个声响都听不见,无人记得他们曾经来过这世间,无人为他们烧一炷香,无人为他们立一块碑。 他们就像这江面上的雾气,太阳一出来,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说罢,朱樉长叹一声。 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那里的乌云正在聚集,如同铅块般沉重,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像是一块巨大的墓碑压在头顶。 朱樉长叹一声,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感慨道:“成者王,败者寇。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我虽然不同情刘福通的遭遇,但我敬重他是一条好汉,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大英雄。” 而此时,吴勉已经再也忍不住。 再也绷不住那强撑了数十年的坚强外壳,浑身剧烈颤抖,如风中残叶,潸然泪下,老泪纵横。 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抱着头,双肩剧烈抖动,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悲痛欲绝,上气不接下气。 那压抑了数十年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打湿了衣襟,打湿了甲板,也打湿了他这悲苦的一生。 那是对逝者的愧疚,对命运的控诉,对自己当年无能为力的自责与悔恨,是对那个光明磊落的大英雄深深的怀念。 朱樉走过去。 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轻拍了拍他佝偻颤抖的肩膀。 那肩膀瘦骨嶙峋,在颤抖中透着无尽的悲凉,手掌沉重而温热,带着同为天涯沦落人的理解。 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在旁边没有打搅他,陪着他吹这刺骨的江风,听着他撕心裂肺的哭声。 此时无声胜有声。 江风吹拂,带来阵阵刺骨的寒意,岸边芦苇沙沙作响,仿佛在为那些逝去的英雄和无辜的亡魂哀鸣,在诉说着那段被掩埋的历史,在控诉着这吃人的世道。 任由这位老人宣泄这积压了一生、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悲痛与愧疚,任由他哭尽这数十年的委屈与不甘,哭尽那未竟的忠义。 等到宣泄完了压抑已久的情绪,哭声渐歇。 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和哽咽,吴勉才缓缓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擦得眼眶通红。 他的眼眶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布满血丝,语带哽咽,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断断续续,气若游丝:"能得秦王殿下这句评价,想必刘老相公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他这一生,轰轰烈烈,坦坦荡荡,值了,能在死后得对手一拜,不枉英雄一世,不负大丈夫之名,不负这天地良心,不负这天下苍生。" 朱樉闻言,微微颔首。 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眼里布满了血丝与沧桑,还有深深的疲惫与解脱,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探究,也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感慨与兔死狐悲的苍凉:"这些陈年往事隐秘至极,关乎皇室颜面,关乎天下安稳,关乎老朱家的江山合法性,就连当事人都闭口不言,守口如瓶,生怕招来杀身之祸,满门灭绝,你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你到底是谁? 又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你就不怕本王杀了你灭口吗?" 吴勉缓缓起身。 双腿因久跪而发麻,他晃了晃身子,险些站立不稳,一个踉跄,扶住了栏杆才没倒下。 双手拱于胸前,拇指交叠,深深躬身施礼,动作标准而庄重,一丝不苟,带着旧时代武将的规矩与风骨,也带着一个失败者的谦卑与决绝:"前拱卫司检校吴勉,参见秦王殿下!" "……" 朱樉愣了一下。 随即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震惊,还有几分意料之中的恍然,像是证实了什么猜测,问道:"你是……老头子的人?是他派你去监视刘福通的? 难道是你是他安排在刘福通身边的暗桩?" 吴勉苦笑不已,笑容中满是自嘲与辛酸,还有深深的悔恨与愧疚,摇了摇头,白发在风中飘动,如枯草般凌乱:"我本是吴王陛下安排在刘老相公身边的眼线之一,是一枚棋子,一颗可以随时舍弃的弃子。 负责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向他汇报刘老相公的日常起居、往来人员、言行举止,事无巨细,连他每日吃什么、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都要记录在案,飞鸽传书。 可是我没有想到,刘老相公一生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磊落光明,最后竟然会死于非命,还是以那样悲壮、那样从容的方式,死在了我的眼前,而我……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我的恩人,我的信仰,我的灵魂支柱……在我的眼前倒下。 而我,却是一个帮凶,一个千古罪人!" 他说不下去了,再次哽咽。 朱樉诧异道,眉头紧锁,追问道,语气急切,带着几分焦虑:"那瓜步渡口死掉的那些百姓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灭口? 还是另有隐情? 以老头子的性格,虽然狠辣,但不会无故滥杀,不会如此不智,不会给自己留下千古骂名。" 第 1436 章 生的灿烂,死的伟大 吴勉叹了口气。 平复了一下情绪,用袖子抹了把脸,才继续道,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沉重的负罪感与愧疚,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心头:"那些都是普通百姓,善良的百姓,淳朴的百姓。 听到了刘老相公北上的消息,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拖家带口,有的扶老携幼,有的甚至是卖了家中仅有的耕牛,换了路费。 就是想看一眼刘老相公,这个曾经带领他们反抗暴元、名扬天下的汉人英雄,想送他一程,给他磕个头,献上一碗水酒。 有些甚至是从数百里外徒步赶来的,脚底磨出了血泡,风餐露宿,只为一睹英雄风采,只为说一声''谢谢'',说一声''刘大帅保重''。"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带着深深的自责与痛苦,几乎是在忏悔:"刘老相公在滁州登船之前,是有机会脱身逃走的,韩林儿的人都准备好了快马,明明可以远走高飞,保存有用之身,继续领导义军反抗暴政,继续为这天下百姓谋福祉。 可是当他听到长江两岸聚集了不少百姓来迎接他,为了他不惜冒死前来,密密麻麻,人山人海,他停下了脚步,站在船头久久伫立,望着两岸密密麻麻的人群,望着那一张张真挚的面孔,老泪纵横,仰天长叹。 刘老相公不想牵连无辜,不愿让这些爱戴他的百姓因他而死,抱着必死之志上了吴王派来的那艘船,那艘暗藏杀机的船。 他明知是死路一条,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慷慨赴死,从容就义,面色平静如常,只是为了保护那些爱戴他、追随他的百姓,不让他们受到牵连,不让他们因自己而血染长江。 这就是刘老相公,受万人敬仰的红巾军大帅刘福通!" 听完了他的话,朱樉沉默良久。 久久无言,如同石化,心中震撼莫名,如翻江倒海,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静,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百姓,他可以做到视死如归,最后从容不迫,慷慨就义,谈笑风生,视死如生,把死亡当作一场盛宴。 这是何等的气魄! 这是何等的胸怀! 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 这才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这才是真正的天下共主应有的气度!相比之下,那窃据高位的,算什么? 朱樉不知道用什么语言。 来形容刘福通这样一位光明磊落又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千古英雄,莫过于此,相比之下,那坐在金銮殿上、高高在上的,反而显得渺小、阴暗、龌龊,如同蝼蚁,如同躲在阴暗角落里算计他人的毒蛇。 至于那些看热闹的百姓。 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白莲教徒,在吴王朱元璋的眼里,从他们仰慕刘福通的那一刻起,从他们选择站在岸边迎接他的那一刻起,从他们高呼''刘大帅万岁''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是红巾军的余孽了,是潜在的威胁,是政治上的不稳定因素,是必须清除的异己,就必须死,必须被抹除,必须被牺牲。 这是帝王的逻辑,冷酷而无情,视人命如草芥,视百姓如簿册上的数字,可以随意抹去。 朱樉好奇道,声音压得很低。 生怕被江风吹散,被这天地听到,带着几分探究,也带着几分悲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能告诉我,刘福通和小明王真的是掉进水里被淹死的吗? 还是……另有隐情? 官方的记载,本王一个字都不信,那些都是被篡改过的谎言,是粉饰太平的脂粉。" 吴勉轻轻摇头。 眼神变得悠远而痛苦,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悲壮的时刻,那个改变他一生的瞬间,那个让他从忠犬变成孤魂的转折点:"刘老相公在得知了我的身份以后,在我准备向他动手之前,他就看出来了,知道我是朱元璋派来的人,是他安插的眼线。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咒骂,而是……而是理解,是悲悯。 他没有为难于我,没有揭发我,甚至没有责怪我一句,只是平静地、从容地、亲手将那瓶见血封喉的毒药倒入了酒碗里,一饮而尽,面色如常,波澜不惊,眼神清澈,仿佛喝的不是毒药,只是清水,只是普通的米酒,只是与友人饯行的离别酒。" 说到这,吴勉再次潸然泪下。 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连贯,几度哽咽,泣不成声,浑身抽搐:"他担心我会被吴王灭口,担心我完不成任务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担心朱元璋会对我的家人下手,所以……所以他悄悄将我的佩剑夺去,趁我不备,动作快如闪电,一剑刺入了自己的心口,当场气绝身亡,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白衣,也染红了我的眼。 他用自己的死,用他的命,换我一条生路啊! 他最后看我的那一眼,没有仇恨,没有怨毒,没有鄙夷,只有……只有怜悯、理解和嘱托……他让我好好活着,活下去,为了看这天下,看这公道……" "……" 朱樉沉默不语,久久无言。 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却浑然不觉疼痛,因为心更痛。 他能想象得到,在刘福通自尽的那一刻,作为老头子心腹死士的吴勉,那个当年对朱元璋忠心耿耿的他,在目睹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后,其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对朱元璋的盲目忠诚,是如何像大厦一样瞬间崩塌瓦解,化为齑粉的。 那是信仰破灭的声音。 是灵魂碎裂的痛楚,是信念崩塌的绝望,是世界观被颠覆的疯狂,足以让一个人彻底疯癫,或者彻底觉醒。 朱樉又问,声音变得轻柔。 如同耳语,带着一丝同情与怜悯,也带着一丝兔死狐悲的感伤,像是一个同伴在询问另一个同伴:"那你的家人……你的父母妻儿,还有你姐姐……是被老头子派人灭口了吗? 是为了封口吗?是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吗?" 第 1437 章 狡兔死,走狗烹 吴勉满脸痛苦,面容扭曲得变形。 五官挤在一起,像是一朵枯萎的花,轻轻点了一下头,重若千钧,眼中满是血泪,猩红一片,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只是用袖子紧紧捂住脸,肩膀再次剧烈抖动起来,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声,那是失去一切的哀鸣。 朱樉叹了口气。 心中五味杂陈,百般滋味涌上心头,酸、甜、苦、辣、咸,交织在一起,难以名状。 接着又问,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仿佛要看透这乱世的迷雾,看透这权力的本质,看透这人性的深渊:"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老头子故意将王弼之女许配给楚王,是为了让楚王牵制我的后方,又可以埋颗棋子在我身边监视我,一石二鸟,一箭双雕,对吧? 这招棋,走得可真够远的,从那时候就开始布局了,老爷子还真是……深谋远虑,算无遗策,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包括他自己的儿子。" 吴勉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点了下头,默认了这个猜测,眼神中满是无奈与悲哀,还有一丝认命的绝望,像是一个被命运玩弄的木偶。 于是朱樉站起身。 负手而立,昂首挺胸望着远处浩渺的江面,江天一色,苍茫无边,水天相接处一片混沌,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哪里是人间,哪里是地狱。 江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如战旗飘扬,如悲歌低吟,如冤魂哭诉。 他问了最后一句。 声音飘散在风里,却重若千钧,字字千钧,像是质问苍天,又像是扪心自问:"那为何,老王自始至终都没有向朝廷传递过任何关于我的消息呢? 他为什么要替我隐瞒? 亦或者他的背后一定有所图谋?" 这也是令朱樉最为费解的地方。 按理说王弼是楚王的岳父,又跟蓝玉相交甚笃,他的妻子虽然死在了老朱手上,死在了那场政治清洗中; 可是这些年,老朱并没有亏待过他,反而加官晋爵,该给的荣华富贵一样不少,爵位尊崇,封妻荫子,恩宠有加,甚至超过了一些开国老将。 即使王弼本人私底下跟朝廷并不是一条心,心中有恨,总该给他的女婿楚王通风报个信吧? 毕竟那是他的亲女婿啊,血脉相连,利益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就不怕楚王被朱樉牵连吗? 然而,王弼却没有对外泄露半点关于他的消息。 这样反常的情况,这样诡异的沉默,让朱樉感到十分不解,百思不得其解,如鲠在喉,寝食难安,这其中必有隐情,有他不知道的秘密,有更深层的算计,有更大的图谋。 要知道王弼跟他非亲非故。 一个先锋官的位置,对他这样的开国功臣来说,根本连知遇之恩都算不上,不过是寻常差遣罢了,是随手可弃的棋子,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为什么要替自己隐瞒?冒着杀头的风险? 冒着诛连九族的风险? 这说不通啊,完全不合逻辑,于情于理都解释不通。 除非……另有隐情。 莫非是……王弼也知道些什么,知道这江山来之不易,知道这皇位得来不正,知道朱元璋的多疑与残忍,或者……他也在等一个机会,一个扳倒朱元璋的机会,一个为亡妻报仇的机会,一个在黑暗中蛰伏、等待黎明的机会。 吴勉轻抬右手,三指微捻颔下那缕保养得宜的长须。 目光越过朱樉肩头,投向远处烟波浩渺的湖面。 湖光山色间,他眼神悠远而深沉,仿佛在穿透时光迷雾,窥见前世今生,又似在遥望那些早已湮没在历史尘埃中的故人身影。 湖风拂过他青灰色的衣袍,带起细微的猎猎声响。 几缕银丝般的鬓发随风轻扬,更添几分仙风道骨的沧桑感。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苍凉,仿佛从岁月深处悠悠传来。每个字都似重锤敲在人心:“似老王这般功成名就的开国宿将,若能在将来急流勇退,得以善终,在家中含饴弄孙,最终寿终正寝,便已是天大的福分了。” 说这话时,他语调沙哑低沉,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与感慨。 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中,仿佛倒映着千百年来无数开国功臣喋血朝堂的悲凉宿命,透着几分兔死狐悲的凄然与无可奈何。 朱樉闻言,两道浓眉瞬间紧锁,在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几乎能夹死蚊子。 他身子猛地前倾,双手不自觉地撑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满脸狐疑地追问道:“真的就这么简单?” 显然,他对吴勉这番轻描淡写的回答并不买账。眼神中透着几分探究与怀疑,瞳孔微缩,仿佛要透过对方的眼眸看穿其心底真实的盘算,看那深处是否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机锋。 他心中暗忖:这老狐狸说话半真半假,什么“善终”,这世道,尤其是那金銮殿上的龙椅旁,岂会有真正的善终? 吴勉轻轻叹了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微微摇头。 几缕散落的鬓发复又随风轻扬。 他抬起头来,目光变得深邃如潭,幽不见底,声音低沉道:“这话听起来简单,可做起来却是难如登天。 朱王爷,你如今身在外藩,可知现在这京城金陵里的血,比那染坊的缸还红?”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水天相接处。那里几只水鸟正掠过浪尖。 “古训有云:‘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你翻开史书看看,那些陪着君王打江山、刀口舔血、九死一生的开国功臣,最后能在朝堂之上全身而退,得以善终的,又有几人呢? 不是一杯毒酒赐死,就是一道圣旨赐婚娶了骄横的公主被活活气死,再不就是‘莫须有’的罪名,抄家灭族,血流成河,连三岁稚子都不放过啊。” 说罢,他眼神中那抹悲凉更甚,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功臣们满门抄斩、人头滚滚的悲惨结局。 那是对历史轮回无力的慨叹,声音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沙哑,如破旧的风箱般嘶哑。 第 1438 章 原来是一场意外 仿佛那一声声冤魂的哀嚎就在耳边。 朱樉心中仍有疑虑,他“唰”地一声将双手背在身后,在甲板上来回踱步。 靴底与木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如同战鼓敲在心间。 他时而抬头望天,时而低头看水,心中盘算着吴勉话语中的真假。 忽然停下脚步,他猛地转身,衣袂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眉头高挑,眼中精光一闪,又问道:“老王和蓝玉交情深厚,过命的兄弟,按道理来说,他就算要投奔,也应该投奔东宫太子才对啊? 那才是正统,那才是热灶,他何苦来烧我这口冷灶?” 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解,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下颌那刚冒出的胡茬。 似乎对老王这步棋感到困惑,这与他了解的朝堂关系不符,总觉得其中有什么弯弯绕绕,莫非是太子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吴勉缓缓摇了摇头,眼神中忽然透出一丝玩味而狡黠的深意,如老狐狸般机敏,又似看透世事的智者。 他踱步走到窗边,右手扶住斑驳的窗棂,望着窗外翻滚奔腾、浊浪排空的江水。 那江水裹挟着泥沙,正如这浑浊的世道。 他沉声说道:“趋炎附势,不如雪中送炭。 烧东宫的热灶,多少人赶着去添柴? 门槛都踏破了,烧得起劲,可那火焰灼人,烫手得很,稍有不慎便是灰飞烟灭。 哪有烧秦王殿下您这口冷灶,将来的收益会更大呢? 如今您虽暂失圣眷,但龙困浅滩,总有腾飞之日。” 他转过身,上身微微前倾,凑近朱樉耳畔,压低声音,几乎是以气声道:“再说了,因为我姐姐那层关系,姐夫在皇帝心中早已失了信任,成了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 陛下是断不会让他留在太子身边的,生怕他带坏了储君,或是成为太子党中不可控的悍将。这道理,殿下细想便知,其中利害,不言而喻。”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嘴角挂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浅笑。 仿佛已经看透了皇帝心底最深处的猜忌与忌惮,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凉意,如秋风扫过落叶。 朱樉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如同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他骤然停下脚步,右脚重重踏在甲板上,“咚”的一声震得木板微颤,连船身都似轻轻一晃。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如两道利剑般紧紧盯着吴勉的双眼。 仿佛要将其灵魂看穿,穿透那层温润的外表看到内里狰狞的算计。 终于忍不住厉声问道:“那楚王妃又是怎么回事? 这算是你们送过来的第一个投名状吗? 还是说,这是你们设下的美人计,想要拿住我的把柄,让我日后听命于你们?” 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问,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咔咔作响。 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锋,寒光闪闪,杀气隐现。 吴勉脸上瞬间露出一丝尴尬而窘迫的笑容,像偷吃被抓住的孩童,又似做错了事被先生逮到的学生。 他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飘忽不定,左顾右盼,不敢与朱樉那咄咄逼人的视线对视。 讪讪说道:“岚绮的事,其实就是一个巧合,一个不该发生的意外,纯属误会,误会啊。 那丫头性子野,谁知道会……” 他的声音比先前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心虚,如蚊蚋般细微,越说越没底气。 “意外?” 朱樉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如锅底般黑沉,额角青筋一跳一跳。 他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茶案上,“砰”的一声巨响,如平地惊雷,震得茶盏乱跳。 滚烫的茶水溅出杯沿,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深色水渍,冒着袅袅热气。 有几滴甚至溅到了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霍然站起,身子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如秋风中的落叶,又似即将爆发的火山。 额头青筋暴起,如蚯蚓般蜿蜒蠕动,语气中压抑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咬牙切齿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都跑到我房间里洗澡了,光着身子,水声哗哗的,你还说不是你们故意安排的? 当我是三岁孩童不成? 还是当本王是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或是那不懂风情的傻子?” 吴勉面对暴怒如狮的朱樉,却是不慌不忙地微微一笑。 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却暗藏机锋,如绵里藏针。 他上前一步,右手抬起,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朱樉的肩膀。 仿佛安抚一头暴怒的狮子,又似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耐心解释道:“王爷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肝火太旺伤身。 您的客房在船舱的二楼,左舷第三间,就在蜀王的隔壁,门对门,门前挂着‘客房’的木牌。 而三楼的角落位置,需得绕过那条堆满缆绳的过道,拐个弯,才是岚绮与媔儿姑娘的闺房所在,门上有绣帘为记,帘上还绣着并蒂莲呢。”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带着几分促狭。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看着朱樉吃瘪,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朱樉听了这话,先是一愣,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 随即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如煮熟的螃蟹。那红色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根,连额头都似红了,滚烫滚烫。 他猛地低下头,目光躲闪,不敢直视吴勉那双似笑非笑、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闹了半天,竟是自己稀里糊涂走错了楼层,误闯了人家女眷的闺房! 还以为是人家送上门的美人计,原来是自己闹了个天大的笑话! 想到方才还理直气壮地质问他人,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此刻他恨不得甲板突然裂开一道缝,好让自己钻进去。 这误会闹得实在难堪至极,丢人丢到姥姥家了,日后传出去,他秦王的脸往哪搁? 恼羞成怒之下,他猛地一甩衣袖,“唰”的一声带起风声。 转身朝着人群一招手,声若洪钟地吼道,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平安!给本王滚过来!” “立刻!马上!” “再在这里磨磨蹭蹭,本王剥了你的皮!” 第 1439 章 无端出气 那负责安排船只的平安闻声,一路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帽子都跑歪了。还未站稳,就被朱樉劈头盖脸地臭骂了一顿。 朱樉双手叉腰,身子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到平安脸上。怒目圆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你这个不开窍的蠢驴,榆木脑袋,猪脑子!真是气死我了! 你是怎么办事的?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房间都分不清楚,本王要你有何用? 还不如养条狗看门!狗还知道认路呢!” 平安一脸茫然,缩着脖子,肩膀微微瑟缩,如寒风中的鹌鹑,瑟瑟发抖。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委屈和不解,声音发颤地小声问道,带着哭腔:“王爷,又怎么了? 卑职又是哪里做错了? 您总得让卑职死个明白啊,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挨骂啊。” 他缩着脖子不敢抬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都快绞断了,指节发白。 “怎么了?” 朱樉没好气地冷哼一声,鼻孔都似在喷火,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右手食指几乎戳到平安的鼻尖,就差那么一寸:“这艘破船里的房间都长得一模一样,像个迷宫似的,门都一样,你就不知道在二楼和三楼挂个牌子,区分一下吗? 害得本王险些走错地方!若是误闯了女眷的闺房,本王的一生名节何在? 你这狗奴才,脑袋是长来出气的吗?还是长来凑身高的?” 他越说越气,手指都在颤抖,显然是真的动了肝火,又羞又恼。 平安满脸委屈,眼圈微红,眼眶里泪珠打转,晶莹剔透。辩解道:“回王爷的话,舱底堆放着一堆杂物,二楼除了您和蜀王的房间,就是一个大通铺供随从居住,卑职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床褥都是新换的。”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声音哽咽,继续说道:“三楼只有两个房间,一个是楚王妃的,另一个是媔儿姑娘居住的,门口还挂着花帘呢,粉红的,一看就知道是女子闺房。 卑职早已三令五申,叮嘱了所有人不得擅入,违者军法从事,按理说绝不会有人走错的……除非……除非是瞎子……”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委屈,明明已经安排妥当,却仍要挨这无妄之灾,比窦娥还冤,六月飞雪啊。 朱樉一时语塞,如鲠在喉,喉结滚动了一下,如青蛙般上下滑动,“咕咚”一声。 过了一会儿才梗着脖子问道,色厉内荏,声音都虚了几分:“那你昨天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本王? 非得等本王出丑了才说?是不是故意要看本王笑话?” 平安愣了一下,随即反问道,神情无辜而困惑,眨巴着眼睛:“卑职昨日已向蜀王殿下禀报过了,一五一十都说了,难道蜀王殿下登船的时候,没有告诉您吗? 卑职还以为您早就知道了呢,谁知道您……您没放在心上……” 经平安这么一提醒,朱樉才恍然想起,昨天早上和朱椿一同登船时,朱椿确实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提过几句。 什么“二哥,你的房间在二楼,别走错啊,三楼是女眷”,只是自己当时想着别的事情,心不在焉,想着京城里的那些糟心事,左耳进右耳出,这才闹出了这么大的一个乌龙。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讪讪的,不自然地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就这样吧,你先退下去吧,没事了,去吧去吧,烦死了。” 平安转身刚要走,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眼神中带着犹豫,欲言又止,吞吞吐吐,手指头都快绞成麻花了:“对了,王爷,还有一事禀报您,很重要,关系到……关系到大局。就是卑职昨晚去给您送夜宵的时候,敲了半天的房门都没有人回应,里面静悄悄的,连灯都灭了,这实在奇怪……莫非王爷您……” 没等平安说完,朱樉就急忙挥手打断他的话,手足无措,像个被抓包的小偷。 他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一阵红一阵白,如调色盘般精彩,眼神飘忽不定,如做贼心虚,语速飞快地说道:“本王昨晚偶感风寒,天还没黑就已经就寝了,睡得太沉没听见,许是烧糊涂了,吃了药,睡得死沉死沉的。” “不对啊,王爷,”平安满脸困惑,眉头紧锁成疙瘩,如沟壑纵横,继续说道,步步紧逼,打破砂锅问到底,“卑职见房门未锁,虚掩着,留了一道缝,就直接推开了门,房间里面空无一人,冷冷清清的,被子都没打开。 就连床单和被子都是整整齐齐叠好的,豆腐块似的,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根本不像有人睡过,连温度都没有,冷冰冰的……王爷,您到底去哪儿了?” 说到这里,平安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一步,几乎要贴到朱樉耳朵上。满脸狐疑地打量着朱樉,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视,如侦探般敏锐,试图寻找蛛丝马迹:“王爷,该不会是您进错了门,睡错了人,这才气急败坏,拿卑职当出气筒吧? 您昨晚到底去哪儿了?是不是在三楼……” 他的语气中带着试探,竟是一语中的,如利箭穿心,正中靶心。 朱樉老脸一红,从脸颊红到脖子根,连耳朵尖都红了,如滴血一般。 他猛地咳嗽了一声,如破锣般响亮,惊天动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然后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义正辞严,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胡说八道,简直是一派胡言! 本王昨晚跟蜀王秉烛夜谈,商议军国大事,国家兴亡,黎民苍生,直到天明才回房歇息,哪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你这奴才,心思龌龊,着实该打!” 他的眼神闪烁,左顾右盼,不敢看平安的眼睛,明显底气不足,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可是……”平安刚开口,还想再说什么,就被朱樉无情地挥手打断,如赶苍蝇般不耐烦。 第 1440 章 以力服人 “别在这里磨磨唧唧的,瞎扯淡!你平保儿最近不仅啰里吧嗦,甚至,还满嘴胡言!”朱樉不耐烦地一甩袖子,厉声威胁道,面目狰狞,如怒目金刚,“你再啰嗦两句,本王就把你降成马童,去马厩里面干活去,天天刷马担粪,闻马屎味! 让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什么叫尊卑有别!” 马夫好歹还能算是秦王的半个司机,有头有脸,穿得体面。 若是真的降成了马童,干着刷马担粪的活,那就跟真正的奴仆和苦役没什么区别了,生不如死,猪狗不如。 平安自然知道其中的轻重,他连忙低下头,惶恐说道,声音颤抖如筛糠:“既然没有其他的事,卑职就先告退了,王爷息怒,保重身子,卑职这就滚,这就滚。” 说罢,他连忙跪下叩头,如捣蒜般,砰砰作响。 看到朱樉连连摆手,他才站起身来,一溜烟地跑开了,背影透着几分狼狈,如丧家之犬,速度之快,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刚刚发生的这一幕,被一旁的吴勉尽收眼底,如看戏般津津有味,憋着笑,肩膀微微抖动。 他负手而立,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有意无意地调侃道:“王爷如此平易近人,对手下如此信任,这般放纵,就不怕手底下的人会恃宠而骄,阳奉阴违,背后给您捅刀子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促狭,话里有话,如绵里藏针,暗指朱樉治下粗暴。 朱樉呵呵一笑,下巴微抬,鼻孔朝天,得意地抚了抚腰间的玉带,趾高气扬,不可一世:“常言道棍棒底下出孝子,黄荆条下出好人。 在本王的手上,没有乱臣贼子,只有忠臣孝子。 敢不听话,打一顿便是! 揍得他服服帖帖!本王的拳头,就是规矩!”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睥睨的自信,仿佛对自己的管理方式十分满意,霸气外露,如霸王再生。 吴勉看着他满脸自信、不可一世的样子,心中暗自想道:“普天之下,也只有秦王有这个底气说这话了,因为他的拳头足够大,也足够硬气,收拾人从不讲道理,全凭武力,以力服人。” 他微微一笑,话锋一转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就闲话少叙,言归正传,来聊一聊正事吧,国家大事,关乎前程。” “你想聊什么正事?”朱樉挑了挑眉,眼神警惕地问道,如临大敌,身体微微紧绷。 吴勉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气定神闲,平静地回答道:“比如说我们将来该如何合作的事宜等等…… 共谋大事,推翻暴政,或者至少是在这乱世中寻一条生路,保全性命。” 他的语气十分淡然,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实则暗藏机锋,每个字都沉甸甸的,落在人心头。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朱樉嘴角忽然一弯,露出一丝狡黠而危险的笑容,如狐狸般狡猾,又如猛虎露出了獠牙:“合什么作? 你用美人计来对付本王,本王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先开口了,真是贼喊捉贼。” 他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吴勉,如猛虎俯瞰羔羊,气势逼人:“还想跟本王谈条件? 简直是分不清大小王了!不知天高地厚! 实话告诉你,你们想拿这件事来要挟我,就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连门儿都没有! 窗户也没有!本王不吃这一套!” 说罢,朱樉决定用实际行动告诉吴勉,什么叫“强权即是真理”,什么叫暴力美学,什么叫物理说服。 只见他脚下猛地一踏,“咚”的一声,甲板仿佛都震了三震。 身形如猎豹般一闪,脚下生风,衣袂翻飞,猎猎作响,转眼间就出现在了吴勉的身后。 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 吴勉大惊失色,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般大小。 他连忙伸手摸向腰间,想要拔刀反抗,却摸了个空,这才发现刀已被缴,刀鞘空空如也,早已落入朱樉之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白纸一般,毫无血色,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如坠冰窟,手脚冰凉。 就在这眨眼之间,朱樉的右手已经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腰间,五指如钩,深深地嵌入肉中,如钢爪嵌入豆腐。 然后猛地发力,来了一个霸王扛鼎,举重若轻,毫不费力。 吴勉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八尺大汉,虎背熊腰,体重逾百钧,竟然会被朱樉像拎小鸡仔一样高高举过头顶。 双脚离地,悬空挣扎,毫无反抗之力。 他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四肢在空中胡乱挥舞,如溺水般挣扎着想要逃脱,如同跳上岸的鱼儿。 但却无济于事,只显得狼狈不堪,滑稽可笑,如马戏团的猴子。 朱樉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和轻蔑,如猫戏老鼠。 大喊一声,声震屋瓦,几可震碎琉璃:“走你!” 他双臂肌肉骤然绷紧,如磐石般坚硬,青筋暴起。 双手向前猛力一抛,将吴勉当成沙袋一般,狠狠地抛向了空中,力道千钧。 吴勉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化作一颗流星高高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而夸张的弧线。 手舞足蹈,张牙舞爪,直到飞至最高点,约有三丈高,才开始急速下坠,如陨石般坠落。 “扑通”一声巨响,惊天动地,重重砸进湖里。 溅起一片丈许高的巨大水花,如白玉柱般冲天而起。 水珠如雨点般洒落在甲板上,淋湿了众人的衣襟,连船舷都湿漉漉的。 吴勉在水中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挥舞,如风车般转动,搅得水面波涛汹涌。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如女鬼般凄惨,披头散发。 朝着船上大喊,声嘶力竭,如哭丧般:“救命啊! 我不会游泳啊,要淹死了! 咕咚咕咚……救命啊! 王爷救命! 秦王爷饶命啊!”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演技逼真,入木三分,如真要把命丧于此。 水已经灌进了他的嘴里。 第 1441 章 蛟龙出海 朱樉抱臂立于船头,居高临下地冷冷一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如看猴戏,如观蝼蚁:“你为了保命能憋着一口气,横渡了大半个长江,那时候浪高风急,你都没被江水淹死,那时候怎么不说不会水? 你居然还有脸跟本王装你不会游泳? 再装模作样,本王便将你这把刀沉入湖底喂鱼! 让你人财两空,死无葬身之地!” 说着,他扬了扬手中缴获的那把镶金嵌玉的宝刀。 刀鞘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宝石闪烁,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如夺命的寒光,又似在炫耀战利品。 吴勉浮在水面上,双手一摊,如放弃挣扎的青蛙,肚皮朝天。 无奈地说,苦笑连连,如丧考妣:“你怎么知道我会游泳的? 我装得不像吗?哪里露出了破绽? 还请王爷指点,下次小人一定改进,演得更逼真些。” 朱樉抬起手,将宝刀在手中潇洒地转了个圈,刀光剑影,寒气逼人。 冷冷一笑道:“再跟我废话,我就把你跟这把刀沉到湖底一起葬身鱼腹,你信不信? 本王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本王数到三!” 他的语气十分强硬,作势欲抛,如掷飞镖,瞄准了水面。 吴勉见状大惊,脸色煞白,如见了鬼。连忙摆手求饶,如摇蒲扇,频率极快:“别别别!使不得! 万万使不得啊!鲨鱼皮的刀鞘还镶嵌了好几颗宝石,价值上千两的东西可不能随便乱扔啊! 暴殄天物,会被天打雷劈啊! 那是小人的传家宝,家传的宝刀啊!王爷开恩!” 他的语气急切,满脸肉痛之色,如被割了心头肉,比死了爹娘还难受。 “等一下,我这就上船来找你,有话好说,万事好商量!” 说罢,吴勉抬起胳膊,双臂如桨,奋力地向前游动,如狗刨般,水花四溅。 姿态狼狈却坚定,速度倒也不慢,如离弦之箭。 然而,就在他刚刚游到一半的距离,约莫离船还有十丈远时,船头上的朱樉忽然脸色大变,瞳孔猛地收缩,如见鬼魅。 指着吴勉的身后惊呼一声,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刺耳:“你要是不想死,就赶紧游回来,不然你今日必死无疑! 快!有怪物!快啊!”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焦急,如丧考妣。 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能吞天噬地,如蛟龙出海。 吴勉闻言,下意识地转过头,回头望去。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三魂七魄丢了一半—— 只见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八百里洞庭,此刻竟已乌云压顶,黑云压城城欲摧,日月无光。 墨色浓云如万马奔腾,自天际滚滚而来,如千军万马,铺天盖地,层层叠叠。 直似穹庐倾倒而下,如天塌地陷,压得人喘不过气,胸闷气短,几乎窒息。 原本清澈如镜的湖面,顿时失去了光泽和色彩,变成一片灰暗压抑的乌青色。 如扣了一口巨大的黑锅,深不见底,如九幽地狱,阴森恐怖。 伴随着一阵阵狂风呼啸而起,飞沙走石,如刀割面,如鞭抽身。 吹得人睁不开眼,站不稳脚,东倒西歪。 原本平静的湖面忽然卷起一丈多高的波涛和一道千层高的巨浪,如小山般,如城墙般,横推而来。 巨浪狠狠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发出一声声闷雷般的巨响,轰轰隆隆,震耳欲聋,惊心动魄。 连船板都在微微颤抖,发出呻吟,如受伤的巨兽。 远处的渔船如树叶般被掀翻,消失在浪涛中。 湖心深处,隐隐传来一声低沉浑厚的闷响,如远古战鼓,如巨兽心跳搏动。 仿佛是一只洪荒巨兽从云梦泽湖底最深处渐渐苏醒,发出的嘶鸣之声。 令人毛骨悚然,寒毛倒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船老大吴沧虎一个箭步冲上船头,如离弦之箭,身形矫健。 他脸色凝重如铁,黑如锅底,如包公再世。 冲着众人大声嘶吼,声嘶力竭,须发皆张,如疯魔一般:“不对劲,是天变!水生黑煞!是蛟龙即将出海的征兆! 大伙小心!快降帆。 “把帆绳都砍了!不想死的都快动手!快啊!” 随着他一声令下,众人手忙脚乱,如热锅上的蚂蚁,如无头苍蝇。 将桅杆上的三面巨大的船帆一一降了下来,手忙脚乱,险象环生,有人甚至被帆绳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恐惧,面如土色,手脚冰凉。 如末日降临,仿佛看到了死神的镰刀。 吴勉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如金纸一般。 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拼命划水,双臂酸痛欲裂,如灌了铅,沉重万分。 好不容易游到船舷下,却因风浪太大,船身剧烈摇晃,如秋千般,如陀螺般。 船舷上的软梯如鞭子般来回晃动,抽打水面,啪啪作响。 任凭吴勉伸长了胳膊怎么努力,指尖始终差那么一寸够不到软梯的边沿。 如咫尺天涯,如隔天堑。 他的心中充满了绝望,眼看就要力竭沉底,葬身鱼腹,成为水鬼。 被鱼虾啃食,尸骨无存。 就在此时,一只大手忽然从上面如闪电般伸下,快如疾电,势如奔雷。 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如铁箍般,猛地将他提了上来,如拎小鸡,如拔萝卜。 那只手五指如钩,力道极大,深深的掐入肉中,如鹰爪擒兔。 仿佛是救命的稻草,最后一根,如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爬上了甲板,吴勉浑身湿透,如落汤鸡,如落水的野狗。 像条死狗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破风箱。 嘴角还挂着湖水,惊魂未定,目光呆滞,眼神涣散,如丢了魂。 他抬起头,才发现刚才的救命恩人,竟然是朱樉。 那个把他扔下去的人,此刻正一脸得意地看着他。 朱樉抬手一指,几乎戳到他鼻子上,骂道,理直气壮,倒打一耙:“混账东西,居然敢偷偷跑去水里摸鱼,偷懒耍滑!想逃? 没门!若不是本王及时出手,眼疾手快,你今日就要葬身鱼腹了,成为洞庭王八的腹中食,变成鳖粪!还不谢恩?” 第 1442 章 吴沧虎 他面不改色,如真事一般,脸皮之厚,令人叹为观止。 众目睽睽之下,吴勉心中暗骂这无耻小人,卑鄙至极,无耻之尤。 但面上只得苦笑道:“是是是,王爷教训得对,小人知错了,下次不敢了,再也不敢偷奸耍滑了。 谢王爷救命之恩,王爷的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他说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低头。 朱樉冷哼一声,甩下一句,趾高气扬,如得胜将军:“下不为例!再犯定不轻饶!滚一边去,别碍眼!” 然后大摇大摆,转身离去,朱樉的腰间赫然挂着吴勉那把宝刀,如战利品,丝毫没有归还的意思,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吴勉看着那把刀,心中愤怒,如火烧,如油煎。 敢怒不敢言,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大难当前,吴勉强撑着走到船头,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如泥塑木雕,如石化一般。 只见八百里洞庭在狂风暴雨中化作一片怒海,白浪滔天,如千军冲锋,如万马奔腾。 裹挟着泥沙的浪头高达数丈,如一面面移动的水墙,如一座座移动的山峰。 轰然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如天崩地裂,如世界末日。 他们脚下的千石货船,此刻竟如一片落叶般在波峰浪谷间剧烈抛跌,如在摇篮中,如在簸箕中。 船身左摇右晃,如醉酒汉子,如一个疯癫之人疯狂地摇摆。 船底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如垂死呻吟,如老人咳嗽,仿佛随时会散架,解体,四分五裂。 甲板上的木桶、箱箧滚作一团,如保龄球,如滚地葫芦,四处乱撞。几个没抓稳的船员惨叫着被甩出船舷,如断线风筝,如落叶飘零。 瞬间便被巨浪吞噬,如巨兽张嘴,如深渊巨口,连惨叫都来不及传出便被巨浪吞没。尸骨无存,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而船老大吴沧虎对此仿佛司空见惯,见怪不怪,面无表情。 他双脚如生根般扎在甲板上,整个人如磐石一般屹立。 双手死死掌着船舵,手臂肌肉绷紧如铁,如老树盘根。 头也未回,如雕塑,如铁塔。 他还不忘回头冲朱樉喊道,声音穿透风雨,如洪钟大吕:“听说这位贵人是当朝的王爷?可是龙子凤孙?” 朱樉一手死死抓着栏杆稳住身形,指节发白,如铁钩。 淡淡点头,言简意赅,声音沉稳:“没错,以前的确是,但是现在不是了,我已经被贬为了庶人,成了戴罪之身。” 吴沧虎眼珠一转,如算盘珠,如老狐狸。 高声道,如洪钟,中气十足:“小老儿观这位客官也非寻常人物,气度不凡,龙行虎步,这样吧。 方才落水的那几个弟兄,命苦啊,您一人赏点银子当做他们的安家费,给妻儿买几亩薄田,不至于,日后流落到街头饿死。 银子一结,小老儿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定将您平安送到对岸! 小老儿一言九鼎,驷马难追!” 平安大怒,“唰”地一声拔出腰间的刀。刀锋在闪电中泛着寒光,如银蛇吐信,如白虹贯日:“大胆刁民!竟敢敲诈勒索当朝秦王,真是该当死罪! 老贼速速受死,吃我一刀!” 朱樉抬手制止了平安,沉稳如山,如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里没你的事儿,赶紧滚蛋,别添乱! 退下!把刀收起来,别在这里,给本王丢人现眼,知道吗?” 待平安退下,朱樉抱拳笑道,如江湖人,洒脱不羁:“这位老丈,该怎么称呼呢?请教大名?” “小老儿姓吴名沧虎,江湖人称吴三爷,人送浑号漕路太岁。 在这洞庭湖上跑船三十年,风雨无阻,什么场面没见过? 龙王爷请过小老儿三顿酒,城隍爷拒了小老儿两次判,到如今,阴曹地府的鬼差还没有空收我了。” 吴沧虎朗声道,中气十足,如敲响铜锣,如龙吟虎啸。 “原来是吴三爷,久仰久仰,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朱樉笑道,脸不红,心不跳。 吴沧虎诧异道,眼睛微眯,如缝,精光闪烁:“怎么? 这位王爷听过小老儿名号? 莫不是在诓我?故意哄我开心?” “以前不曾听过,不过现在听了,也算相见恨晚,久仰大名了。”朱樉坦然道,面不改色,理所当然。 吴沧虎哈哈大笑,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拍打着大腿:“你这个人倒有意思!很合我胃口! 脸皮够厚,比城墙还厚! 不过到了江上就得守江面的规矩,入乡随俗,强龙不压地头蛇。 死了人,就得赔钱,这是铁打的规矩,天王老子来也是这样! 皇帝老儿也得认!” 朱樉眯起眼睛,如猎豹盯猎,如猛虎窥伺。 语气转冷,如寒冰:“若我一分银子都不想赔呢? 你待如何?要怎样?” 吴沧虎松开船舵,双手一摊,如无奈,如摊牌。 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如饿狼,如毒蛇:“坏了规矩,那就没有办法了,只能按规矩办,血债血偿。 反正今日船上的人,不管是谁,王侯将相还是平民百姓,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都得给我的那些兄弟陪葬,一个都别想活着上岸! 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大不了,咱们一起喂王八!” 朱樉冷冷一笑,一字一顿道,如金玉落地,如冰珠坠盘:“如果我没听错,你这是在威胁本王吗?” 面对秦王朱樉那滔天的怒火,几乎要择人而噬,吴沧虎却像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梗着脖子,额头青筋暴起如蚯蚓般在古铜色的皮肤下蜿蜒。 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按着腰间短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刀柄生生捏碎。 两道浓眉拧成一个深邃的川字,每一道褶子里都刻着经年累月积攒下的倔强与油盐不进的顽固。 他扬起下巴,语气里没有半分退缩,反倒像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来,带着洞庭湖水特有的腥咸气息: "这是祖师爷传下来的铁规矩!别说你是王爷,就算天王老子亲至于此,也得按祖师爷的规矩办事!" 第 1443 章 盐帮 "坏了规矩,就是对祖师不敬,对整个盐帮不敬!到了阴曹地府,咱们也没脸见老祖宗!" "呵,规矩?" 朱樉怒极反笑,那笑声里裹挟着北地风沙般的凛冽与嘲讽。 他微微眯起那双狭长的凤眼,目光如刀锋般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这个胆大包天的船老大,眼底深处似有幽暗的火光在跳动。 他心中暗想,这老东西当真不知死活,仗着背后有几分江湖势力,竟敢在藩王面前拿乔。 "既如此,本王倒是好奇,你们这位能定规矩的祖师爷,究竟是哪路神仙?" "竟能让尔等如此有恃无恐,连掉脑袋的买卖都敢拿出来炫耀?" 吴沧虎挺起胸膛,肩胛骨向后张开,像只好斗的公鸡般昂着头。 他声音洪亮得震得人耳膜发颤,带着几分近乎狂热的自豪: "忠佑侯,陈公应功!那可是咱们盐帮的守护神!逢年过节,长江两岸七十二家分舵,哪个不是香火供奉?" 这个名字一出口,朱樉脸上的怒意反倒凝滞了一瞬,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面色同样不太好看、正紧张地绞着手指的蜀王朱椿: "老十一,这陈应功又是哪一号人物?你可曾听闻?" 朱椿略一思索,连忙凑近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谨慎。 他的眼神还时不时瞟向那些虎视眈眈的船工: "二哥,若小弟没记错,这位陈公应是那位发明海水晒盐法,被人誉为盐公和盐神的平闽将军。" "后来宋端宗登基之后,念其纳土归宋,功在千秋,又追封了他忠佑侯的谥号。" "这些盐帮子弟,向来将其奉为神明......据说每年清明还要拿整牲祭祀,香火不断。" "原来如此。" 朱樉恍然大悟,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光,重新打量着眼前这群悍不畏死的汉子。 他目光如炬,仿佛要将他们的心思洞穿。 他忽然觉得这场对峙荒谬得可笑——自己好歹是来自后世的灵魂,竟被一群崇拜古代技术员的私盐贩子给威胁了。 他冷哼一声:"本会还以为是什么清白人家,原来是一群贩私盐的亡命之徒!" "难怪敢如此嚣张,连本王都不放在眼里。" "背后有晋商、徽商那帮巨贾撑腰,有宗室藩王、地方官吏给你们当保护伞,这张人脉网固然庞大,可你们是不是忘了——" 他猛地一拍船舷,掌风凌厉,震得整艘千石大船都仿佛晃了三晃。 惊起一群水鸟扑棱棱飞起,也惊得吴沧虎身后几个年轻船工缩了缩脖子,脸色煞白: "今时今日,站在这船上的是谁?!是本王!是当今圣上的嫡次子!" "你们那张保护伞,在老子这里,就是张破纸!" 吴沧虎面对秦王那如山岳倾倒般的威压,依旧不肯低头,甚至冷冷一笑。 他嘴角扯出一道嘲讽的弧度,还故意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王爷既然知道利害,就该明白咱们盐帮也不是好惹的!" "这八百里洞庭,每年吞下的货船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少一艘两艘,账册上也不会多记一笔......" "船沉了,人死了,在这烟波浩渺之地,过不得三日,便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您猜,上一艘沉船里,坐的是哪位大人家的公子?" "好,很好。" 朱樉不怒反笑,笑容里满是森然的杀意,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猛地一挥手,袖袍翻飞如鹰翼展开,厉声喝道:"平安!" "卑职在!" 一旁的平安手按刀柄,大步上前,刀鞘与甲板碰撞发出清脆而令人心悸的声响。 他身形如松,眼神如铁,浑身散发着北地边军特有的肃杀之气。 右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拇指顶开刀镡,露出一截雪亮的刀身,寒光凛冽。 "把这船上所有盐帮的人,都给本王拖下去——" 朱樉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三九寒冬的湖水,每一个字都淬着冰碴: "枭首示众!一个不留!" "把那个什么祖师爷的牌位也拿出来,本王要当着他''面''杀人,让他看看,到底是谁的规矩大!" "得令!" 平安呛啷一声拔出腰刀,雪亮的刀光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匹练。 惊得周遭众人纷纷后退,几个胆小的甚至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面如土色。 他一个箭步上前,刀锋直取吴沧虎的脖颈,带起一阵凌厉的刀风。 眼看就是一颗大好人头要滚落在地,鲜血即将染红这洞庭碧波。 "刀下留人!使不得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勉猛地扑了上来,竟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在了吴沧虎身前。 姿态狼狈得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他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 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嘶喊道,双手还胡乱挥舞着: "王爷息怒!万万杀不得啊!杀了他们,咱们都得变成这洞庭湖里的鱼食!" "王爷三思啊!" 朱樉眉头一挑,眼中寒光更甚,冷笑道: "哦?为何杀不得?莫非你也想陪他们一道上路?正好,黄泉路上,你们能有个伴,也不寂寞!" "王爷明鉴!" 吴勉急得额头冒汗,手指颤抖着指向四周那烟波浩渺、无边无际的洞庭湖。 手指因恐惧而剧烈哆嗦,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咱们现在可是在湖心啊!离岸少说也有二十里!" "这些人要是都死了,谁来掌舵?谁来划桨?" "这千石大船难道能自己长翅膀飞到对岸去吗?" "难道要让满船的弟兄和姊妹,都跟着这船在湖里打转,最后耗死在这八百里碧波之中吗?" "您想想,这船上还有女眷,还有孩子......到时候饿殍遍野,王爷您于心何忍啊!" 此言一出,朱樉脸上的怒色顿时僵住,如同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环顾四周,只见湖面开阔,水天一线。 远处的君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青色影子,若隐若现,仿佛海市蜃楼。 船上除了他带来的亲兵,便是这些盐帮的船工。 第 1444 章 我偏就不信这个邪 一个个都低着头,但眼神里却藏着同仇敌忾的倔强与绝望。 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野狼,随时准备拼死一搏。 沉默。 长久的沉默后,朱樉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桅杆上的绳索嗡嗡作响。 惊起几只水鸟。 "哈哈哈!好,好一个''离了张屠夫只能吃带毛猪''!" "可我朱樉偏偏不信这个邪!难道我堂堂七尺男儿,还能被一泡尿给憋死不成?" "本王倒要看看,这洞庭湖的水,是不是真的能把龙王爷淹死!" 说罢,他猛地甩开披风。 披风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昂首阔步朝着船尾的舵楼走去。 那背影透着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迷之自信。 那身姿挺拔如松,龙行虎步,每一步都踏得甲板咚咚作响。 倒真有几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如果忽略他微微发颤的小腿肚的话。 吴勉见状大惊,连忙踉跄着跟在后面,声音发颤,差点被自己绊倒: "王爷,您......您会操舟掌舵?这可不是儿戏啊!" "这洞庭湖龙王爷的暴脾气,可不是年轻人靠着血气之勇就能降伏的!这水底下有暗流,有漩涡,还有数不清的暗礁......" "还有水鬼是吧?" 朱樉头也不回,只是冷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负: "本王虽然没开过船,但车马却是驾轻就熟。" "原理都差不多,左右不过是个方向与力度的拿捏,能难到哪里去?" "再说了,不就是个舵轮吗?看本王给你表演个单手掌舵!" 吴勉听得一头雾水,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愈发浓烈,如乌云般笼罩心头。 果然—— 朱樉大步走到巨大的木制舵盘前,双手握住那湿滑的舵轮。 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骤然坟起,如钢筋铁骨般猛地发力! 他本想着要用驾驭马车的力道去扳动这古老的木舵,却忘了这千年的硬木加上湖水的巨大阻力,需要的是巧劲而非蛮力。 在他想来,这就是个控制方向的轮子,用力打就行! 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如同枯枝断裂,又似骨骼粉碎,在寂静的湖面上传出老远! 那足有碗口粗的木制舵杆,竟在朱樉这蕴含了千斤之力的蛮劲下,从根部应声而断! 木屑飞溅! 上半截舵盘还带着惯性飞了出去,"砰"的一声砸在甲板上,断成两截。 滚了几圈才停下,其中一截还差点砸到朱椿的脚,吓得他蹦起老高。 刹那间,整艘船陷入了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声。 甚至能听见远处鱼跃出水面的声音。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望着那断裂的舵杆,仿佛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 湖风呼啸着掠过甲板,吹得船帆猎猎作响。 却更显得这死寂诡异至极,令人窒息。 朱樉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尴尬,干咳一声,干笑道: "呃......手滑,第一次掌舵,没掌握好分寸,让大家见笑了。" "那个......你们船上,可还有备用的舵盘?质量好一些的那种?" 吴沧虎呆呆地望着那断裂处整齐的茬口,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半晌说不出话来,嘴唇哆嗦着,手指颤抖地指着朱樉:"你......你......" 他的世界仿佛在那一刻崩塌了——祖师爷的规矩、盐帮的荣耀、背后的靠山,在这一刻都比不上那断掉的舵杆。 "舵......舵盘......"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汉突然颤声开口。 他指着不远处的桅杆,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桅杆底下......倒是还绑着一个备用的......只是那绳子......是去年的旧麻绳,怕是经不住......" "啰嗦什么!" 朱樉急切地打断他:"有就早说!"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桅杆底部,确实用粗麻绳牢牢绑着一个崭新的木制舵盘,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于此的刹那—— 仿佛是冥冥中自有天意,那绑得死死的麻绳突然"崩"的一声,毫无征兆地断裂开来! 那断裂声清脆得如同命运之神的一声轻笑。 备用舵盘挣脱束缚,"咕噜噜"地滚落在甲板上,发出空洞的声响。 顺着倾斜的船身,竟像长了眼睛一般,化作一个巨大的车轮,朝着另一侧的船舷飞速滚去! 那速度越来越快,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甚至还在甲板上跳了一下,像是在嘲笑众人的愚蠢。 最后"哐当"一声撞在船舷上,径直翻了出去! "拦住它!快!"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但已经晚了。 几个船工扑上去想拦住,却都扑了个空,叠罗汉似的摔在一起,哀嚎连连。 "扑通!" 一道沉闷的水声响起。 那完好无损的备用舵盘,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诡异的精准度,径直翻出了船舷。 落入那湍急的浪花之中,瞬间便消失得无无踪。 只在湖面上留下几圈涟漪,很快便被风浪抚平,仿佛从未存在过。 "......" 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似乎停滞了。 吴沧虎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踉跄着后退两步。 指着朱樉的手指抖得像筛糠,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难以置信,更带着一种荒谬绝伦的愤怒: "我......我不过是让你赔十两银子的汤药费,再给死难弟兄的妻儿老幼二百两银子安家......" "统共不到三百两银子的小事......你......你竟要拉着满船几十条人命一起陪葬?!" "你......你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他的脸涨得紫红,突然双眼翻白,喉头"咯咯"作响。 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甲板上。 四肢抽搐了几下,竟是活生生被气晕了过去。 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盐帮的令牌,指节都捏得发青。 第 1445 章 天意如此 "老大!" "船老大!快醒醒!掐人中!" 船上顿时乱作一团,惊呼声此起彼伏。 有人去扶吴沧虎,有人跪地磕头祈求上天。 还有人已经吓尿了裤子,在甲板上留下一滩水渍。 朱椿面如金纸,嘴唇发紫,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死死抓着朱樉的袖子,指甲几乎要嵌入布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都带了哭腔: "二哥......二哥!这下完了!船工都......都没人开船了,咱们......咱们怎么办啊?" "这......这是天要亡我们吗?我还没娶王妃呢......我不想死啊......" 朱樉望着那平静得可怕的湖面,又看了看晕倒在地的吴沧虎。 脸上那股尴尬的神色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 他缓缓拍了拍朱椿的肩膀,手掌沉重而有力,沉声道: "莫慌。" "看来,是时候拿出本王的看家本领,使出那最后的杀手锏了。" "杀手锏?" 朱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尽管那希望微弱如风中残烛: "二哥有何妙计?快说啊!是不是你有暗卫?还是有奇门遁甲之术?或者......或者你有神仙相助?" 朱樉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枚黄澄澄的铜钱。 那铜钱边缘都被磨得发亮了,显然经常把玩。 他神秘兮兮地一笑: "看好了,这是本王的''天命铜钱'',可断吉凶。" 朱樉将铜钱托在掌心,神情肃穆得仿佛在举行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 声音低沉而庄重: "若字面朝上,那便是老天爷让咱们回船舱听天由命;" "若字面朝下......" "字面朝下如何?" 朱椿急切地追问,身体前倾,呼吸急促,眼睛死死盯着那枚铜钱。 朱樉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洒脱,几分无奈,还有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那便是老天爷让咱们坐在这甲板上,一起等死。" "左右不过是个死,何不痛快些?说不定还能死得体面些。" "......" 朱椿嘴角剧烈抽搐,差点没哭出来,眼眶都红了: "二哥,合着咱们横竖都是个死?这算什么杀手锏?" "非也,非也。" 朱樉神秘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还有第三种可能。" 说罢,他缓缓闭上双眼,将铜钱高高抛向空中。 嘴里还念念有词: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今日吉凶,尽在铜章......" 那铜钱在阳光下翻滚着,反射着刺目的金光,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在空中缓缓旋转,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朱樉伸出手,正待去接—— "呼——" 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呼啸而过,带着湿冷的水汽。 那铜钱竟在空中诡异地拐了个大弯,"叮"的一声脆响,掉落在甲板上。 弹跳了两下,像是在戏弄他。 众人连忙低头望去,脖子伸得老长,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见那枚铜钱,竟不偏不倚,正好卡在了两块甲板之间的缝隙之中! 它稳稳地立着,不上不下,不前不后。 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晨光之中,仿佛一枚钉在命运十字路口的楔子,泛着冷冽的光。 朱椿彻底傻眼了,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颤抖: "二哥......这......这立住了,又当如何?" "这......这前所未见啊!老天爷这是什么意思?" 朱樉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那枚立着的铜钱。 眼中骤然爆发出慑人的精光,如利剑出鞘。 他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众人耳膜发麻: "立而不倒,那便是老天爷不让咱们听天由命,而是要咱们——" "舍身忘死,再拼最后一把!" "这是天意!是老天爷在点化咱们,绝处逢生,就在此举!" 话音未落,朱樉猛地撕开身上的锦袍。 "嗤啦"一声裂帛声响彻甲板,露出一身精壮如铁、线条分明的腱子肉。 那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块垒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几个胆小的女眷甚至捂住了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他大步走到船舷边,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个刀疤脸老汉身上,眼神如炬: "这位管事,如何称呼?" 那老汉正是盐帮的二号人物,管船的大副。 他见朱樉这般作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与敬佩,抱拳道: "小老儿贱名早就忘了,江湖上混口饭吃,兄弟们给面子,称一声''大刀敖'',或是''敖四爷''。" "王爷......您这是要亲自下水?" 朱樉点了点头,又指向敖四爷身旁一个秃头老者。 那老者打着赤膊,双臂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青筋暴起。 一看便是常年行船掌舵的好手,双手粗糙如砂纸,布满老茧: "看阁下这双手,应该是船上的舵公吧?" 那秃头老者抱拳行礼,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颤: "小老儿白不信,人称白五爷,见过秦王殿下!" "王爷,您莫不是想......下水捞舵?" "这可使不得!水深流急,下去就是送死啊!" "白五爷,幸会!" 朱樉郑重地抱拳回礼,拳风凌厉。 随即神色肃然,目光诚恳: "本王这就下水一趟,看能不能将那落水的舵盘捞上来。" "若是不幸......不幸罹难,还望二位老前辈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照看好我这不成器的弟弟,以及这满船的弟兄姐妹。" "还有......告诉父皇,儿臣不孝,不能给他养老送终了!" "但本王不后悔!" 白不信与大刀敖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齐声抱拳道,声音铿锵: "王爷放心!只要我等还有一口气在,必保蜀王爷与船上众人的周全!" "王爷......千万小心!" "好!" 朱樉再无半句废话,走到船边。 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湿冷空气,胸膛高高鼓起。 第 1446 章 天现异象 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关节发出"噼啪"的爆响,像是在炒豆子。 随即,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猛地一个纵身,身形如大鹏展翅—— "噗通!" 一道笔直的水线刺破湖面。 朱樉如一条矫健的黑鱼,瞬间没入那冰冷的湖水之中。 水花四溅,溅了朱椿一脸,凉得他一哆嗦。 一入水,朱樉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毛孔瞬间收缩。 这洞庭湖的湖水正值春末夏初,表层看着温煦,深处却冰冷刺骨。 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皮肤,寒意直透骨髓。 加上湖面风浪未平,暗流涌动,打得人睁不开眼睛。 眼前一片混沌的碧绿。 朱樉在心里暗骂:"这水温,当真刺骨!" 失去了舵盘的大船,此刻正如一片无根的浮萍,在湖心打着转。 徒劳地随波逐流,船身在波浪中起伏摇晃,像是个醉汉。 时不时发出"嘎吱"的呻吟。 朱樉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口喘着粗气。 白色的水汽从口中喷出。 他绕着船身游了两圈,目光如电,在水面上搜索着那个失踪的舵盘。 眼神锐利如鹰隼。 然而湖面辽阔,波涛起伏,哪里还有那舵盘的影子? 他在心里嘀咕:"这破舵盘,该不会沉底了吧?" "那老子这趟岂不是白忙活了?" 就在他心中渐生绝望,准备游回船上另想办法之际—— 忽然! 远处的湖面上,一个黑乎乎的圆盘状物体,正随着波浪起起伏伏,缓缓飘来! 那轮廓在波光中若隐若现,如同天赐的浮木。 还随着波浪一上一下,像是在向他招手。 "天助我也!" 朱樉心中大喜,仿佛打了鸡血一般,瞳孔骤然收缩。 双臂奋力划水,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那圆盘游去。 他体力惊人,即便是在这冰冷的湖水中,也游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 双臂如桨,破开水面,激起白色的浪花。 二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终于,他一把抓住了那个飘来的木制舵盘! 触手温润,正是上好的硬木所制,纹理清晰。 正是方才落水的那一个! 朱樉兴奋地差点喊出声:"捞到了!" "这回可算捞到了!天无绝人之路!" 朱樉不敢耽搁,连忙解开腰间的丝绦。 手指因寒冷而有些僵硬,但依然迅速地将那舵盘牢牢地绑在背上。 这才松了口气,调转方向,奋力朝大船游回。 双腿如蛙泳般蹬水,动作矫健。 还时不时回头望望,生怕那龙吸水突然冒出来。 当他终于抓住船舷上垂下的软梯,即将爬上甲板。 手指扣住湿滑的绳索,心中正暗自窃喜之际—— 异变陡生! 只听身后传来朱椿那变了调的、撕心裂肺的喊声。 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云霄,带着哭腔: "二哥——!快上来啊!快点——!要来不及了!"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天塌了!" 朱樉心头一凛,猛地回头。 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只见身后的湖面上,一道滔天巨浪正如一堵移动的水墙。 高达数丈,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他猛扑过来! 浪头雪白如银,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而在那巨浪之后...... 朱樉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看到了一幅足以令任何凡人魂飞魄散的画面—— 远处的岸边,那原本青幽幽、一望无际的芦苇荡,此刻正遭受着灭顶之灾! 成百上千根粗壮的芦杆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生生拔起、拧断。 化作漫天的碎屑,如同绿色的暴雨!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吹得人睁不开眼! 漫天的芦花夹杂着湖底的泥沙、鱼虾的尸骸。 被一股脑儿卷上了高高的天空,将整片天地都染成了一种混沌的灰黄色。 日月无光,仿佛末日降临! "轰隆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在头顶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朱樉抬头望去,只见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此刻已是乌云如墨,翻卷奔腾。 如同沸腾的铁汁。 那乌云深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开了一道长达数十丈的狰狞裂口。 电光闪烁,银蛇乱舞! 一道漏斗状的巨大云柱,自那裂口之中缓缓垂下。 如同一条自九天之上探下的巨龙之爪,直直地插向湖面! 那云柱漆黑如墨,边缘泛着诡异的青光! 那云柱飞速旋转着,发出尖啸刺耳的厉嚎。 如同万鬼哭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 湖面上,以那云柱落点为中心,湖水开始剧烈地翻滚、沸腾。 仿佛被放在沸水中煮开一般! 水面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飞速形成。 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湖水、空气、鱼虾、甚至是湖底的礁石! 那吸力之强,仿佛要将天地都吞入腹中! "龙......龙吸水......" 船头上,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呻吟。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老天爷发怒了!这是要收人啊!龙王爷显灵了!" 朱樉遍体生寒,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汗毛倒竖。 他来不及多想,手忙脚乱地解开绑在身上的舵盘。 手指因恐惧而颤抖,双臂肌肉坟起。 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将那沉重的舵盘朝着船头猛地掷去! 手臂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接着!抱住舵盘!" 舵盘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砰"的一声,稳稳地落在了船首的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几乎就在同时,朱樉感到身后的吸力骤然增强! 龙吸水形成的巨大水龙已近在咫尺。 那水柱粗逾数十丈,上接黑云,下连碧波。 如同一条银色的巨龙,张牙舞爪地朝着他吞噬而来! 水压挤得他胸腔发闷,呼吸困难! "快上来!抓住绳子!" 白不信和大刀敖在船头伸出手,厉声大吼。 面目狰狞,手臂伸得笔直,像是要把那手臂当成绳索抛过来。 第 1447 章 龙吸水 朱樉四肢并用,拼命地攀爬着软梯。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指甲甚至扣进了木缝里,木刺扎进肉中,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鲜血顺着绳索滴落,染红了木梯。 就在他刚刚攀到船舷边缘,正要翻身滚上甲板。 指尖已经触碰到甲板的边缘之际—— "呼——!" 一股无法抗拒的狂风平地而起! 那风力之凶猛,竟直接将已经半身入船的朱樉整个掀飞了出去! 朱樉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看就要坠入那龙吸水的深渊之中! 千钧一发之际,朱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右手如鹰爪般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了船头那根粗壮的桅杆! 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砰!" 他的身体被狂风扯得笔直,像一面人形的风帆般吊在半空中。 双臂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力,发出"咯咯"的声响。 肌肉绷紧如铁,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朱樉死死抱住桅杆,额头青筋暴起,如同蜿蜒的蚯蚓。 冷汗如雨般顺着脸颊滑落,滴入湖中。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疯狂旋转的巨大水龙。 又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漩涡,苦笑道。 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贼老天......你莫不是真是朱重八那老子的亲爹,今日专门来收我性命的?" "老子不信这个邪!" "我命由我不由天!" 然而,他话音未落,脚下的船身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是木头不堪重负的呻吟。 紧接着猛地一个剧烈倾斜! 船身倾斜的角度已经超过三十度! 那千石大船在龙吸水的恐怖牵引力下,竟开始不受控制地朝着漩涡中心滑去! 船身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 原本固定在甲板上的缆绳、木桶、甚至兵器架,纷纷"稀里哗啦"地滚落。 坠入湖中,发出"扑通扑通"的声响。 挂在桅杆上的朱樉猝不及防,手指一滑。 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支撑! 身体在空中无助地飘荡! "二哥——!" 朱椿趴在倾斜的甲板上,眼睁睁看着朱樉如断线的风筝般坠入湖中。 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音嘶哑: "不好了!二哥落水了!快来救人啊!" "快来人啊!救救我二哥!" 然而,此刻正在船尾临时掌舵的大刀敖,却对这一幕视若无睹。 他的眼神冰冷而决绝,只有握着舵杆的手在微微颤抖。 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斗笠,露出里面包裹着的红色方巾。 那方巾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鲜艳如血。 他双目圆睁,目眦欲裂,厉声嘶吼。 声音甚至盖过了狂风的呼啸,嘶哑而坚定: "都他娘的别看了!所有人听我号令——!" "撤回船舱!全部撤到船舱最底层!" "拿出你们吃奶的力气,给老子拼命往前划桨!" "左满舵!避开漩涡中心!" "不想死的,就按老子说的做!" "今日若是停下,咱们一个都别想活命!" 随着他这一声令下,原本混乱的众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纷纷连滚带爬地朝着船舱涌去,如同退潮的蚁群。 船桨如飞,在那漩涡的边缘,千石大船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向外挪移。 每一桨都划出生命的轨迹。 平安疾步冲到船尾,右手死死按在刀柄上。 刀锋出鞘三寸,寒光映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眼睛赤红: "敖四!我命令你,立即停船!回去救大王!" "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大刀敖缓缓转过头。 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如同磐石。 他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红巾,又指了指那正在吞噬一切的湖面。 一字一句道,声音沉重如铁: "平官爷,你难道忘了?" "半个时辰前,你们秦王爷亲口下的令——" "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这一船的人!" "四爷我只是在执行秦王的军令!" "至于秦王爷的安危......" 他望向那已经被水雾和狂风吞噬的湖面。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悲怆: "那是他的命!" 湖面上,龙吸水发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仿佛上古巨兽的咆哮,又似天神的怒号。 那艘千石大船在白不信的掌舵和大刀敖的指挥下,艰难地驶向了湘山的方向。 只留下那疯狂旋转的水龙,依旧在那片水域肆虐,搅动着天地...... 而朱樉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那滔天的巨浪之中,不见踪影。 唯有湖面上一圈圈扩散的涟漪,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见到大刀敖头上那块红得刺眼的方巾,平安瞳孔骤缩,手中刀柄差点脱手落地。 他声音发颤,指着那方巾厉声喝道:"你们......你们居然是红巾贼?!" 大刀敖没有答话,只是冷笑一声,手中舵杆握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一旁的白不信却斜睨着平安,嘴角扯出一道轻蔑的弧度。 那神情像是在看一只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嘲弄。 "后生仔,少见多怪。" 白不信啐了一口,浓痰落在甲板上,溅起细微的水花。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抹了抹嘴角,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傲然。 那神情仿佛回到了当年金戈铁马的岁月。 "想当初,不是俺们这帮人在北方豁出性命抵御鞑子的铁骑南下,你们的朱皇帝早就成了鞑子的刀下鬼,哪还有今日的金銮殿给他登基称帝?" 他顿了顿,秃顶的脑袋在日光下泛着油光。 几根稀疏的白发被湖风吹得乱舞,像是秋日里萧瑟的枯草。 他猛地挺直佝偻的脊背。 虽然身形瘦小,却透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 "说到底,他能夺得江山,坐上那把龙椅,全靠俺们这群庄家汉子出生入死帮他打天下!" 他声音陡然提高八度,震得船板嗡嗡作响。 "没有俺们在前方流血流汗,他朱元璋一个乞丐算个屁!"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平安心头。 身为朱元璋年龄最小的义子,平安自幼被灌输的都是"当今皇上乃是天命所归""真龙天子下凡"之类的神话。 第 1448 章 龙王寻仇 此刻,亲耳听闻这群老匹夫将开国皇帝贬为"靠庄稼汉施舍"的投机者,他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脸颊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胡说八道!" 平安怒喝,刀锋直指白不信鼻尖。 手臂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刀身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拉风箱一般。 声音因愤怒而嘶哑,几乎破音:"当今皇上乃是紫薇大帝转世,既是真龙天子,又是天命所归之人,怎么可能会跟你们这些红巾妖人扯上关系?" 他猛地踏前一步,靴底在甲板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溅起几点水渍。 "我看你们不过是想妖言惑众,在这里蛊惑人心罢了!" "一群湖匪水寇,也配谈论天命?!" "呵呵......" 白不信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怜悯,又带着几分自嘲。 他正欲开口反驳,忽听一声厉喝从船头传来—— "老白!" 大刀敖头也不回,佝偻的背影却透着一股威严。 他双手紧握舵杆,古铜色的手臂上肌肉虬结,像老树盘根。 声音沙哑却沉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好歹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还有闲心跟一个小屁孩斗嘴?" "省点力气掌舵,想死在这湖里不成?" 二十出头的平安,跟这些年过花甲的老头相比,可不就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平安一向自视甚高,最忌讳别人轻视自己的年纪。 他刚想发火,双拳紧握,指节咯咯作响。 额头青筋暴起。 就听头顶的瞭望台上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嘶喊—— "不好了!是黑漩涡!" "湖心......湖心那里裂开了一个大洞!" 那声音凄厉如鬼哭,刺得众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瞭望台上的水手像是见了鬼一般,脸色惨白,手指颤抖地指着远方。 整个人都在哆嗦。 大刀敖脸色骤变,古铜色的脸庞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再也顾不上掌舵,将舵杆往旁边一推。 舵杆撞在船舷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船尾,布鞋在湿滑的甲板上打滑,差点摔倒。 只得伸手扶住桅杆才稳住身形。 他扒着船舷探头望去。 只见湖面上狂风怒号,波涛汹涌如万马奔腾。 浪头足有丈许高,像是一座座移动的山峰。 原本龙吸水所在的位置,此刻竟骤然下陷,形成了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巨大漩涡! 那涡心处水色如墨,深得看不见底。 旋转速度之快,竟在水面撕出一道漆黑的裂口。 仿佛一张吞噬天地的巨口,边缘的水流呈现出诡异的螺旋状。 周遭的浪涛、浮木、甚至几条来不及逃窜的大鱼,都被无情地卷入其中。 那些鱼在漩涡边缘拼命挣扎,鱼尾拍打水面溅起无数水花。 却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泡都没冒一个。 "坏了......" 大刀敖声音发颤,嘴唇哆嗦着,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恐惧。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差点踩到身后跟来的平安。 "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龙王爷嫁女!" "龙王嫁女?" 平安眉头紧锁,这四个字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下意识地攥紧刀柄,指节泛白,手心里全是冷汗。 正想追问,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呵。" 那笑声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又带着几分悲悯。 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平安猛然回头。 只见吴沧虎不知何时已苏醒过来,正倚着桅杆站立。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却强撑着挺直了腰板。 这位方才还被气晕过去的船老大,此刻脸色凝重如铁。 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黑洞洞的漩涡。 像是被勾去了魂魄,连呼吸都忘了。 "龙王嫁女,顾名思义," 吴沧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 带着洞庭湖底特有的湿冷气息。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了指那漩涡,又指了指阴沉的天空。 "就是有人被洞庭龙王看上了,要选他做女婿,招到龙宫里去。" 平安心中一紧,连忙追问。 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那......那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吴沧虎叹了口气,缓缓摇头。 目光中竟带着几分怜悯,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不好说。" "但被龙王看上的人,一时半会儿......恐怕是回不来了。" "放屁!" 平安瞪大眼睛,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垂死挣扎。 他猛地摇头,发丝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王爷是龙子龙孙,自有上天庇佑,神灵护体,紫气加身,应该不会出事的......一定不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嗫嚅。 连自己都不信了。 二人的交谈,一字不漏地落入不远处的刘勉耳中。 这位一直沉默寡言的谋士,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都在发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他猛地抓住平安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平将军!不会是因为......因为前不久,你把龙皇庙给炸塌了吧?!" 此言一出,满船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平安。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几个胆小的船工已经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 嘴里念念有词,祈求龙王爷恕罪。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则呆若木鸡,连呼吸都忘了。 吴沧虎满脸震惊,踉跄着后退半步。 指着平安的手指抖如筛糠。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话来。 "原来......原来如此!难怪!" "难怪今日这出大戏,不是龙王爷嫁女,而是洞庭龙王找上门来......寻仇啊!" "......" 平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全靠扶着船舷才勉强站稳。 第 1449 章 湖底黑洞 船舷上的木刺扎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他想起半月前路过洞庭湖畔,见那龙皇庙年久失修、香火冷清。 蛛网密布,泥塑的龙神像缺了一只眼睛,看上去甚是滑稽。 他当时心中不屑,觉得这种迷信之物留着也是碍眼,便命人炸毁了那尊泥塑金身。 当时只觉痛快,看着庙宇轰然倒塌,他还哈哈大笑。 觉得为民除了一害。 此刻想来,竟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 再看那一边。 顷刻间,涡心之内异变陡生! 旋转的水墙向两侧分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开。 发出"哗哗"的巨响,露出湖底真容—— 乱石嶙峋如犬牙交错,青苔覆盖的巨石间,一个硕大的黑洞幽幽张开。 仿佛一只沉睡千年的巨眼,正缓缓睁开。 那黑洞深不见底,边缘的水流呈现出诡异的螺旋状。 将周遭的一切——鱼虾、水草、甚至光线——尽数吞噬进去。 连声音都被吸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 落水的朱樉,此刻正在这旋转的涡流中苦苦挣扎。 他像一片枯叶,被狂暴的水流撕扯、抛掷、旋转。 每一次试图浮出水面,都被更猛烈的浪头拍回深渊。 肺里的空气早已耗尽,胸腔像是要炸开一般。 眼前开始出现斑驳的黑影,耳边是轰鸣的水声。 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又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难道......老子真要死在这儿?" 这个念头刚闪过,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便从脚下涌来! 那黑洞仿佛有了生命,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像是饥饿的野兽终于等到了猎物,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存在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将他整个人一口吞了进去!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朱樉感觉自己像是在一条冰冷的隧道中飞速下坠。 四周是粘稠如墨的湖水,压得他耳膜剧痛,眼球都像是要被挤出来。 他拼命挣扎,四肢却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束缚,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 下坠的势头终于减缓,他重重地摔在什么东西上。 却奇异地不疼,反而有种落入棉花堆的柔软。 他睁开了眼睛。 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千万年的淤泥混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令人作呕。 那气味钻入鼻腔,直冲脑门,让他差点再次昏厥。 忽然—— 一点绿光在远处亮起,幽幽的,像是鬼火。 又像是坟地里飘忽的磷光。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无数点绿色的荧光自黑暗中浮现,如同夏夜的萤火虫。 又像是坟地里飘忽的鬼火,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它们缓缓飘动,聚散离合,像是在跳着某种古老的舞蹈。 借着这微弱的磷光,朱樉终于看清了四周的景象。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停跳。 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眼前,是三座高耸入云的白骨塔! 那塔身完全由人骨垒砌而成—— 胫骨为基,层层叠叠码得严严实实,像是某种诡异的建筑工艺。 每一根骨头都泛着惨白的光泽。 肋骨为梁,交错搭建出塔身的骨架,在磷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化石。 无数颅骨镶嵌于塔腰之上,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他。 齿牙森然,仿佛在无声地狞笑。 又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 那些颅骨有的还保留着生前的表情,有的张口结舌,有的面目扭曲。 在磷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三万具?五万具?十万具? 朱樉数不清,只觉得头皮发麻,胃中翻江倒海,差点呕吐出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退。 四周都是白森森的骨墙,脚下也是细碎的人骨。 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踩在了无数人的脊梁上。 绿色的磷火在骨塔的缝隙间一明一灭。 忽而聚成一团,忽而散作流萤,像是有生命一般。 那些白骨相互摩擦,发出"咯咯"的轻响。 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絮语,又像是骨骼断裂的脆响。 在寂静的湖底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那声音忽远忽近,忽高忽低。 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又像是在诅咒着什么。 "始皇暴政......沉璧入海......数万百姓殉命......" 断断续续的低语声传入耳中。 那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带着无尽的怨恨与悲凉,又带着某种解脱的平静。 朱樉脸色发青,刚想张口呼吸。 冰冷的湖水便裹挟着腐烂和腥臭的气息,涌入他的口鼻。 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却咳不出半滴水—— 这里明明在湖底,空气却稀薄得可怕。 像是一个被诅咒的空间,时间在这里凝固,生命在这里枯萎。 恍惚之间,一段千年之前的往事,如画卷般在他脑海中徐徐展开—— 昔年始皇帝二十八年,天下初定。 秦皇嬴政巡游至云梦泽,龙舟浩荡,旌旗蔽日,甲士如云。 十二艘楼船首尾相连,绵延数里,金戈铁马,气势恢宏。 行至洞庭,骤遇狂风,浪高数丈,船不得进,龙舟险些倾覆。 左右皆惊,以为水神发怒,跪地磕头不止。 额头磕在甲板上鲜血淋漓。 始皇立于船头,面色阴沉如铁。 玄色的龙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紧握腰间佩剑,指节发白,目光如电,扫视着翻滚的波涛。 半晌,他令左右抛玉璧祭祀江神。 那玉璧温润如脂,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是他最珍爱之物。 祭祀之后,风浪稍歇,龙舟得以继续前行。 未几,有使者夜过华阴平舒道。 月色惨白,照得道路如同铺了一层霜雪。 遇一人持璧遮道,那人衣衫褴褛,面目模糊。 语焉不详:"为吾遗滈池君。" 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带着回响。 那人又曰:"今年祖龙死。" 言毕,忽然消失不见,唯余夜风呜咽,鬼气森森。 第 1450 章 旧日冤魂 使者大惊,跌坐在地,半晌爬不起来。 使者归报,始皇验璧,果然是二十八年沉入洞庭之物。 璧上还刻着"始皇御用"四个小字。 始皇大惊,默然良久,面色阴晴不定。 他缓缓踱步,靴底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半晌,乃叹曰:"山鬼固不过知一岁事也。罢了!" 声音里带着疲惫,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退朝后,始皇独坐良久,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凄厉如夜枭。 他乃曰:"祖龙者,人之先也。" 这是自欺,也是自慰。 然其心中终是不怿,疑是湖湘百姓作祟。 竟下令屠尽方圆百里生民。 数万男女老幼,无论贵贱,皆被绳索捆缚。 如牛羊般驱赶至湖边,哭喊声震天动地,求饶声撕心裂肺。 却换不来半点怜悯。 他们被抛入洞庭,尸体像下饺子一般落入湖中。 鲜血染红了碧波,三日不散。 尸骨沉于湖底,年深日久,怨气凝结,积成此白骨三塔。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朱樉猛然回神,却已泪流满面。 他看着四周的白骨,仿佛能看到那些无辜百姓临死前的恐惧与绝望。 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襁褓中的婴儿。 有新婚的夫妇,有豆蔻年华的少女...... 却都成为了始皇帝一念之怒的牺牲品。 那些颅骨的眼窝中,似乎还残留着生前的泪水。 在磷光映照下闪闪发亮。 却见那漩涡的吸力愈发猛烈。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着黑洞坠去,指尖已经触到了冰凉的白骨塔基。 那些颅骨的眼窝中,幽幽绿光跳动得更加剧烈。 像是在欢迎又一个祭品,又像是在诉说着千年的怨恨。 朱樉甚至能感觉到那些亡魂的呼吸。 冰冷而急促,喷在他的后颈上。 "完了......" 朱樉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的终结。 就在绝望即将吞噬他的刹那,身下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托举之力! 那力量并非实体,而是无数轻飘飘的虚影—— 万千亡魂自白骨塔中涌出,衣袂褴褛,面无血色。 却个个目光澄澈如水,没有半分怨恨,只有无尽的悲悯。 他们的身形透明如薄纱,在磷光中若隐若现。 像是一场盛大的幽灵之舞。 他们或执其臂,或承其足,以幽魂之力将他缓缓向上推送。 那些手掌冰凉透明,穿过他的衣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 像是冬日里的暖阳,又像是母亲的手掌。 朱樉能感觉到他们的善意,那种跨越千年的宽容与理解。 "秦王乃汉家主,非暴秦可比......" "吾等冤魂,恨始皇之酷,感天道之公......" "送君上岸,愿后世华夏子孙,再无此屠城虐民之祸......" 亡魂低语声声,如泣如诉,又如晨钟暮鼓。 在朱樉耳畔回荡。 那声音不再凄厉,而是带着一种解脱的平静,一种对后世的期许。 朱樉甚至能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 苍白而温柔,像是终于完成了某种使命。 朱樉只觉周身虽寒,心头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眼眶发热,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这些千年之前的冤魂,竟能辨识他与始皇的不同。 将生的希望寄托于一个"后世之人"。 他们恨的是暴政,不是秦人。 他们求的是公道,不是复仇。 这份胸怀,这份智慧,让他自惭形秽,又让他肃然起敬。 转瞬之间,他已被托出漩涡中心,落在了一块漂浮的船板之上。 那船板破旧却结实,像是大自然特意为他准备的救生之舟。 回望湖心,那三座白骨塔正缓缓沉入涡中。 旋转的水墙渐渐平息,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又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终于完成。 漩涡转速渐缓,湖面复归平静。 唯余几片残骨浮于水面,磷火点点,如泪如诉。 像是无数双眼睛在向他告别,又像是无数双手在向他挥手。 那些亡魂的身影在磷光中渐渐淡去。 最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朱樉趴在船板上,大口喘息。 泪水混着湖水滑落脸颊,分不清是咸是淡。 他想要呼喊,想要道谢,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只能对着湖心深深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船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是梦是醒。 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不再只属于自己。 那些亡魂的托付,那些百姓的期许,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 他不仅要为自己而活,更要为那些无法开口的人而活。 为那些历史中的冤魂而活。 湘江穿长沙府而过,江心橘子洲横亘如练。 纵二十余里,横三里许,乃明季三湘第一胜境。 洲形狭长,两头尖细,中间丰腴。 像是一弯新月落入碧波之中。 时维洪武年间,秋霜初降,洲头景色愈见清奇。 晨雾未散时,整座橘洲像是笼罩在一层薄纱之中。 若隐若现,宛若仙境。 待朝阳初升,金光穿透薄雾。 照得满江金碧辉煌,连水波都染成了金色。 江湖侠士、迁客骚人常聚于此。 或论剑临江,剑气纵横三千里,惊起沙鸥无数。 或题诗寄兴,笔墨风流五百年,留下千古名篇。 洲上千株橘树成林,经霜之后,丹黄满枝。 像是无数盏小灯笼挂在枝头,又像是天上的星辰落入了人间。 沉甸甸的果实坠弯桠杈,有的已经熟透。 果皮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饱满的橘瓣,清香四溢。 橘皮沁出的清香混着湘江水汽,漫过洲头石径。 飘至数里之外,引得游人驻足,流连忘返。 深深吸一口气,便觉肺腑清凉。 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 树下游苔遍布,石径蜿蜒如蛇。 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地毯上。 两侧芦荻丛生,白絮随风轻扬。 遇江风则簌簌作响,宛若侠客衣袂破空之声。 又似佳人低吟浅唱,别有一番风韵。 偶有野兔窜出,惊起几只栖息的麻雀。 扑棱棱飞向远方。 第 1451 章 终于获救 江面上,渔舟往来如梭。 渔人披蓑衣、戴斗笠,撒网时动作舒展如白鹤亮翅。 渔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入水中时悄无声息。 渔歌悠扬,嗓音粗犷却动听。 与洲上橘农的吆喝声交织成一曲市井天籁。 听得人心中宁静,恍若隔世。 偶有鱼儿跃出水面,银鳞闪烁。 又"扑通"一声落回水中,溅起一圈涟漪。 偶有漕船驶过,帆影点点如白鹭成行。 船工号子雄浑高亢,一声高过一声,像是比赛一般。 那号子声惊起洲边沙鸥,掠过长空。 划碎万里秋云,留下一串清越的鸣叫。 久久回荡在江面上。 昏迷中的朱樉,感到身下一阵轻微的摇晃。 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又像是躺在摇篮之中。 那摇晃轻柔而有节奏。 伴随着水波拍打船舷的声音,"哗啦——哗啦——"。 像是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耳边传来一老一少的说话声,带着浓重的湘音。 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唱歌一般。 那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幕,忽远忽近,却格外温馨。 让朱樉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个午后。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阿公,这人身上的疤痕好多,好奇怪啊,不会是一个江洋大盗吧?" 是个少女的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 却带着几分警惕,像是受惊的小兽,随时准备逃走。 朱樉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带着好奇,又带着畏惧。 像是一只小猫在打量着陌生的来客。 "阿公,他现在还昏迷不醒,不如,我们把这块玉拿去当了,一定能换好多银子。" "到时候给阿公买酒喝,给阿妹买新衣裳!" 朱樉感觉到一只柔软的小手正伸向自己紧握的掌心。 带着少女特有的温热和汗湿。 那里藏着一块温润的玉璧—— 是始皇沉璧?还是秦王信物? 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他只觉得那只小手冰凉柔软,带着少女特有的气息。 像是春日里的柳条,轻轻拂过他的心头。 "细伢子莫闹!" 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响起,像是洪钟大吕。 震得朱樉耳膜发麻。 紧接着是"啪"的一声轻响,像是手掌拍在脑门上的声音。 带着宠溺的责备,又带着几分无奈。 "等下掉到江里去,阿公可就不管你了,让你喂王八去!" 朱樉努力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重若千钧。 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般。 他只能透过眼缝,看到模糊的色块—— 湛蓝的天空、碧绿的江水、还有一袭粉色的衣裙在眼前晃动。 像是梦中的景象,又像是前世的记忆。 "阿公!" 少女嘟起嘴,声音里带着撒娇的委屈。 像是在跺脚,又像是抓住了老人的衣袖摇晃。 "我刚刚是逗你的!这个人满身伤疤,煞气又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可不敢去招惹他,怕晚上做噩梦呢!" 撑船的老者头戴斗笠,身披蓑衣。 斗笠边缘已经破损,蓑衣上沾满了水汽和灰尘。 他回过头用粗糙的老手拍了拍孙女的小脑瓜。 那手掌上满是老茧,像是树皮一般。 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宝。 他的脸被岁月和风霜刻满了沟壑,像是一张老树皮。 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故事。 一双眼睛却清亮如少年,透着看透世事的睿智。 又带着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细伢子,你既然晓得这个道理,为么子不去篷子底下待着咧?" "在这里吹风,着了凉又要喝苦药汤!" 少女抬起头,露出一张粉嫩的小脸。 颊边一对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像是盛着蜜糖。 又像是藏着心事。 她眼珠一转,狡黠地笑道:"回阿公的话,孙儿只是好奇——" "阿公你为什么要救这样的一个坏人呢?" "万一他醒来恩将仇报,咱们岂不是引狼入室?" 老者微微一笑,露出几颗残缺的黄牙。 却不显得可怖,反而透着几分慈祥。 那笑容像是秋日里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他望向远方水天相接处,目光悠远。 像是在看尽人世沧桑,又像是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个同样在江上漂流的少年。 那个被人救起后发誓要行善一生的青年。 "细伢子,你要记住——" 他缓缓摇动手中的橹,木桨划破水面。 发出规律的"吱呀"声,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 又像是岁月流逝的声音。 橹柄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握在手里刚刚好。 那是几十年来日复一日的痕迹。 "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咱们今日救他,不是为了图什么回报,也不是为了分辨他是好人坏人。" "咱们遇到了,那就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朱樉满是疤痕的脸上。 那些疤痕纵横交错,像是某种古老的地图。 记录着主人经历过的刀光剑影。 老人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几分感慨。 又带着几分期许。 "这世上啊,多一个心存善念的人,就少一个走投无路的鬼。" 少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看昏迷中的朱樉。 阳光透过橘树的枝叶,在那张满是疤痕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像是给他戴上了一张金色的面具,又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或许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可怕。 那些疤痕背后,似乎藏着很多故事。 很多她听不懂却很想知道的故事。 而朱樉,在听到这番话后,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嘴角微微上扬,沉入了安稳的黑暗之中。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在心里默默发誓: 这一世,定不负这些亡魂,不负这些百姓,不负这天下。 他要让那些冤魂安息,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不再受苦。 让历史不再重演。 橘子洲头,橘香浮动,沁人心脾。 那香气像是某种承诺,又像是某种祝福。 萦绕在朱樉的鼻尖,伴他进入沉沉的梦乡。 湘江的水,依旧向东流去,奔流不息。 像是永远不知疲倦。 它见证了太多的悲欢离合,太多的生离死别。 却依然保持着那份从容与淡定。 向着远方,向着大海,向着永恒。 第 1452 章 老汉和粉衣少女 湘江之上,乌云压顶。 仝老汉抬起头,眯起昏花的老眼望向天边。 只见一片灰云沉沉压来,像打翻的墨汁泼在宣纸上,洇开层层阴霾,又像块湿透的粗布沉甸甸地盖住了天,闷得人喘不过气。 远处闷雷隐隐滚动,如战鼓擂在云层深处,雨意渐浓,空气里浮着潮湿的腥甜,混着远处橘林飘来的清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细伢子,"他磕了磕手中的旱烟杆,烟灰簌簌落下,在船板上积成一小撮灰白,"要落雨了,快进篷子里躲着,莫淋出病来。" 语气虽淡,眼角的余光却黏在孙女身上,透着掩不住的慈爱,像老母鸡护着雏鸡。 粉衣少女依言起身,藕荷色的裙裾轻摆,像蝶翼微微颤动,带起一阵淡淡的皂角香。 她正要移步,绣鞋却像生了根似的钉在船板上,脚尖还朝着那昏迷男子的方向。 身旁那男子仍横卧在湿漉漉的船板上,任由雨丝飘落在脸上。 面色苍白如纸,几近透明,能看清太阳穴处细小的青筋在微微跳动。 嘴唇干裂翻起白皮,像久旱的土地,眉头锁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连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偶尔喉间溢出几声痛苦的呻吟,手指还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 她咬了咬下唇,贝齿在那粉嫩的唇瓣上留下浅浅的印子,犹豫片刻,终究于心不忍。 回首轻唤时,声音刻意放柔,像黄莺初啼,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尾音还微微上扬:"阿公,要落雨了,他……他怎么办?" 说着,脚尖又朝那边挪了半寸。 仝老汉望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孙女,摇头笑了。 眼角的皱纹如菊花在秋风中骤然绽开,每道沟壑里都藏着几十年的风霜与温情。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想揉揉孙女的脑袋,却想起自己手上还沾着鱼腥,便在围裙上蹭了蹭,蹭出一道道白痕。 最终只是隔空点了点她,指尖还留着洗不掉的鱼腥气:"细伢子,当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他伸出三根布满老茧的手指,在空中虚按,指节粗大变形:"砰砰砰,强健有力,这小子壮得像牛犊子,淋点细雨不妨事。" 这年头,跑船的渔民常年在水上漂泊,终日与江河为伴,餐风饮露,饱受寒湿之苦。 头疼脑热、腹痛腹泻是家常便饭,磕碰扭伤更是寻常。 似仝老汉这般经验丰富的老渔夫,对湘江沿岸的草药了若指掌——哪片浅滩长着紫苏,哪处崖壁挂着石斛,哪棵老榕树下能挖到茯苓,他都一清二楚,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 识得药性,通晓医理,说他是半个大夫也不为过。 哪家有个急症,往往不去求医先来问他,总能药到病除。 尤其是治腹泻的乌梅丸、治风寒的姜茶汤,都是他亲手炮制,方圆十里的渔民都抢着来换。 有时拿几条鲜鱼,有时捧一篓河虾,更多时候是记一笔人情账,账本子都记了厚厚三本。 粉衣少女轻轻颔首,低垂螓首,提着裙摆钻进船上的篷子。 裙摆扫过船板,带起一滴水珠。那篷子以芦苇编织,虽简陋却严实,能遮风挡雨,缝隙里还透着淡淡的苇草香。 她坐在篷内,却仍忍不住透过缝隙向外张望。 目光像被线牵着的纸鸢,一次次落在那昏迷的男子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像春日里第一缕破冰的溪水,痒痒地在心尖流淌,让她忍不住用手指去挠,却越挠越痒。 不多时,细雨淅淅沥沥落下。 初如蚕食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蚕宝宝在耳边啃食。 渐似珠落玉盘,清脆悦耳,敲打在船篷上,发出滴答轻响,像天然的乐章在江面奏响。 雨丝斜织,如帘如幕,将天地万物笼在一片朦胧水汽中。 远处的山峦像被水洗过的水墨画,颜色晕染开来。 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银鳞在灰暗中一闪,像一把出鞘的匕首,"扑通"一声落回江中,溅起细碎水花。 打破这宁静画面,又迅速归于沉寂,只留下几圈涟漪缓缓荡开。 雨水打在朱樉身上,冰凉刺骨,如无数细针扎入肌肤,又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骨头,从表皮一直痒到骨髓里。 他原本昏沉如坠深渊,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漩涡,耳边是万千亡魂的哀嚎。 此刻却被这寒意一激,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猛地睁大双眼。 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目光茫然失焦,像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孤魂,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喉咙里还残留着湖水的腥涩。 脑海中一片空白。 只记得那滔天的漩涡、白骨森森的塔影,还有万千亡魂凄厉的托付,在耳边嗡嗡作响,像有只蜜蜂在颅腔内乱撞。 朱樉强撑着虚弱的身躯,手肘撑在船板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几截脱水的藕。 缓缓坐起,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 只觉四肢百骸像被拆散重组,酸痛难忍,每处关节都在抗议,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生锈的门轴在转动。 他环顾四周。 但见烟波浩渺,江面宽阔如镜,远处山峦若隐若现,宛如水墨晕染,连山的轮廓都柔和得像女子的眉黛。 方知自己正身处一片完全陌生的水域,连风的味道都不同。 那水汽氤氲,带着湘江特有的腥甜,与洞庭湖的浊浪截然不同。 多了几分清秀,少了几分磅礴,连风都轻柔许多,像少女的手拂过脸颊。 他凝目远眺,透过江上氤氲的水雾,望见对岸不远处的江心横亘着一片孤屿。 岛上橘林郁郁苍苍,枝头挂满橘红色的果实,在这灰蒙蒙的天色中竟如点点灯火,明艳动人。 与周遭的萧瑟形成鲜明对比,像黑暗中燃起的一堆篝火。 那香气随风飘来,沁人心脾,让他混沌的神智为之一清。 仿佛连肺里的阴霾都被涤荡干净,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却被呛得咳嗽起来。 朱樉收回目光,却见船篷中坐着一老一少,正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自己,像在看一件待估价的货物。 第 1453 章 温酒驱寒 老者眼神浑浊却深邃,如古井无波,暗藏机锋,仿佛能看透人心。 那目光像实质般在他身上逡巡,从补丁摞补丁的衣襟看到磨破的袖口,连他脚上那双泡得发胀的靴子都没放过。 少女则杏眼含嗔,带着几分警惕,像只受惊的小兽,身子微微后缩。 却又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良善,颊边一对梨涡若隐若现,煞是可爱,像盛着两汪蜜。 她手中还攥着一块素白帕子,帕角绣着几朵淡淡的梅花,针脚细密。似乎随时准备为他擦拭雨水,指尖把帕子绞成了麻花,指节都泛了白。 朱樉抬手拍了拍昏沉的脑袋。 掌心与额头相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拍在一个熟透的西瓜上,努力让自己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干涩得发疼,声音沙哑如磨砂,像砂纸摩擦着木头:"这位老丈,"他拱了拱手,因虚弱而显得有些吃力,手臂像灌了铅,"恕晚辈冒昧,敢问此处是何方地界?" 说着,还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嘴角一抽。 仝老汉闻言,缓缓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指招了招,指节突出像老竹的根,示意他近前。 那手势从容不迫,带着几分当年领军时的威严,仿佛仍在指挥千军万马。连手指弯曲的弧度都带着不容置疑:"这位后生,"他朝火盆努了努嘴,火星子噼啪炸开,几点红光溅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先进来烤烤火,暖暖身子。 有话慢慢说,不急在这一时。" 他抬眼望了望天,雨丝斜斜地织着,像一张无边的网:"看这雨势,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够你烘干湿衣裳的。" 朱樉勉力起身,手撑着膝盖,指节发白,像几截泡发的馒头。 只觉双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船板在他脚下微微晃动。 他躬身低头,几乎是半爬着钻进狭小的船篷,衣摆拖过湿漉漉的船板,留下一道水痕,像蜗牛爬过的痕迹。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夹杂着炭火的气息和淡淡的药香,像一双温暖的手将他包裹,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像回到了人间的烟火气中,连指尖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暖。 篷内空间狭小,三人相对而坐,膝盖几乎相抵,呼吸相闻。 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味——老人的烟草味、少女皂角香、还有他自己身上的湖水腥气。 却也生出几分患难与共的亲近,像三只挤在树洞里躲雨的兽。 一老一少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一只粗陶火盆,盆沿缺了个口,像被老鼠啃过。 盆中炭火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红光映照在二人脸上,添了几分暖意,连皱纹都柔和了。 火盆上架着一只陶壶,壶嘴冒着袅袅热气,想是煮着什么汤药,苦涩中带着甘香,在篷内弥漫。 粉衣少女见他进来,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位置。 动作虽有些不情愿,肩膀微微僵硬,像块石头,却又透着几分体贴。 耳根微微泛红,像染了一层薄薄的胭脂,连耳垂都晶莹剔透。 目光却忍不住在他身上打转,从他湿漉漉的头发看到滴水的衣角,又迅速低下头,盯着火盆里的炭火。 仿佛那里有什么稀世珍宝,睫毛像小扇子般忽闪。 朱樉席地而坐,双手伸向火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受着那久违的温热,像游子回到了故乡。 那热度从掌心蔓延至全身,像一条条小蛇钻进四肢百骸,驱散了湖底的阴寒,连骨头缝都暖洋洋的。 仝老汉从火架上取下一小坛药酒,坛身还沾着柴火的余温,像揣着个暖炉。 拔开木塞时,塞子与坛口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叹息。 顿时一股浓郁的药香混着酒香弥漫开来,馥郁醇厚,带着几分岁月的沉淀,像打开了尘封多年的记忆,连篷顶都似乎亮了几分。 那香气钻入鼻腔,让朱樉精神一振,连手指都活络了几分。 不自觉地搓了搓掌心,发出沙沙的声响。 "此乃老朽自制的''驱寒散'',"仝老汉晃了晃坛子,琥珀色的酒液在坛中荡漾,像一汪流动的蜜,"用当归、川芎、桂枝等十几味药材,以陈年高粱炮制而成。" 他将酒液倒入粗瓷碗中,手腕一翻,动作娴熟,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碗壁上还留着火烤的余温,递到朱樉面前时,指腹与碗沿相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两个老友在握手:"喝吧,驱驱寒气。 这江上的风湿,可不是闹着玩的,年轻时不当回事,老了关节变形,走路都费劲。 像老朽这般,阴雨天气就疼得睡不着。" 朱樉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像握住了太阳,仰头便饮。 烈酒入喉,如一条火线从咽喉直贯胸腹,烧得他眼眶微热,像点了把火。 所过之处寒意尽消,四肢百骸都渐渐活络起来,像冰封的河流重新流淌。 那酒味辛辣中带着甘甜,药香萦绕舌尖,入腹后又化作一股暖流游走于四肢百骸。 显然是用上等药材炮制多年的佳品,每一滴都是精华。 一碗见底,他将空碗递回时,喉间尚留着苦涩的余味,身上却已暖和许多。 连指尖都泛起了血色,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像蒙了一层薄雾,连视线都模糊了。 "好酒!"朱樉忍不住赞道,声音比先前清亮了几分,像被擦拭过的铜镜。 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像发现了宝藏的孩童,瞳孔都亮了起来,"老丈好手艺,这酒比宫……" 他猛地顿住,舌头像打了结,牙齿咬到了舌尖,疼得他眼睛一眯:"比城里的那些名酒也不遑多让。" 险些说漏了嘴,连忙改口,耳尖却悄悄红了,像两片枫叶。 心中暗道这老渔夫竟有这般技艺,倒也不可小觑,怕是来历不凡。 仝老汉朗声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有几颗已经松动,像风中的枯叶。 却显得格外亲切,像邻家慈祥的老祖父,连笑声都带着烟草味:"您是客,自当尽兴。" 第 1454 章 神秘玉璧 他拍了拍坛身,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敲在一面小鼓上:"这酒是老朽的命根子,平日里一滴都舍不得喝,今日算你有口福。" 说罢,又满上一碗,酒液在碗中荡漾,映着火光,如琥珀流光。 他递碗时,目光在朱樉脸上停留了一瞬,像要看进他心里,连他瞳孔的收缩都没放过。 朱樉连饮数碗,每一碗都细细品味,舌尖卷过酒液,感受那层次分明的滋味。 从辛辣到甘甜再到回苦,像人生的三昧。 直至坛中最后一滴酒尽数入喉,他还将坛子倾斜,确认再无残余,坛口朝下晃了晃。 这才满足地叹了口气,胸膛起伏,像刚跑完一场百里长途,连鬓角都渗出了汗。 他抬袖拭了拭嘴角,袖口的补丁摩擦着粗糙的皮肤,将空碗放回。 动作虽粗犷,却带着几分天生的贵气,手腕翻转的角度,手指摆放的位置,不似寻常百姓,像受过专门的教导。 那姿态让仝老汉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像石子投入古井,却又不动声色。 只暗自打量着他身上的粗布麻衣和那份难以掩饰的气度,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像暴风雨前的乌云在聚集。 一旁的张妍儿终于忍不住了,撅起樱唇,能挂个油瓶,杏眼圆睁,瞳孔因恼怒而微微放大,像两颗燃着的炭。 气鼓鼓地嗔道,声音清脆如银铃,却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像风中的琴弦:"喂!你这人好生不知礼数,怎的如此不见外?" 她用手指着朱樉,指尖微微发抖,像风中的柳叶:"我阿公救你一命,你倒好,把人家珍藏的药酒喝了个精光!" 说着,胸脯剧烈起伏,像有只小兔子在里面乱撞。 她捧起空坛,坛底还残留着几滴酒液,在火光下泛着幽光,像几颗遗落的珍珠。 倒过来晃了晃,坛口对着火光,确认滴酒不剩,心疼得柳眉紧蹙,像失去了什么珍宝。 眼眶都微微泛红,睫毛上沾了细小的泪珠,像清晨的露珠:"你瞧瞧你干的好事!" 她把坛子往朱樉面前一递,差点碰到他的鼻子,坛口还带着酒香:"这药酒是阿公用十几味草药,花了整整一个秋天才泡成的。 春日里采的艾叶,夏日里晒的薄荷,秋日里挖的甘草,冬日里存的陈皮,每一味都是阿公亲手挑选。 平日里一滴都舍不得喝,今日倒好,全进了你的肚皮!" 她越说越气,胸脯剧烈起伏,像风箱在拉动:"你这人……你这人怎的这般厚脸皮!像……像那江上的水獭,见到鱼就扑!" 被少女当面指责,饶是朱樉脸皮再厚,也不禁老脸一红。 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像被火烧一般,连脖颈都泛起了粉色,像蒸熟的虾。 他挠了挠头,发丝间的水珠被甩落,溅在火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讪讪笑道,目光闪烁,不敢与少女对视,落在火盆里的炭火上,像做错了事的孩子:"小姑娘莫恼," 他摆了摆手,像要挥去尴尬,"在下……在下给你们银子作为补偿便是。" 他拍了拍胸脯,发出空洞的声响,像敲在一面破鼓上:"在下虽然落魄,却也不是不知恩图报之人。" 说着,还试图挺直腰杆,却牵动了酸痛的肌肉,疼得龇牙咧嘴。 说罢,他伸手探向腰间,手指在腰间摸索,像摸着什么宝贝,却摸了个空。 那原本系着荷包的绦带空荡荡的,只剩半截残绳,在风中飘摇,像条垂死的蛇,绳头还打着个死结。 他低头一看,身上竟是一件粗布麻衣,打满补丁,颜色灰暗,与叫花子无异。 哪有半点王爷的体面,连衣缝里都钻着湖泥。 他心中苦笑,嘴角微微抽搐,像中风的患者。 想是那漩涡之中,随身之物早已散失殆尽,连象征身份的玉佩都不知去向,怕是沉入了湖底喂了鱼。 朱樉神色微僵,面部肌肉像被冻住,像戴了张面具。 正尴尬间,忽觉胸口有硬物硌着,随着心跳微微震颤,像有颗心脏在衣襟里跳动。 他心中一动,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连忙伸手探入衣襟,手指在粗布间摸索,像寻找宝藏的盗贼。 触手温润细腻,带着一股熟悉的暖意,像握着一块暖玉,又像是握住了过去的自己。 他心中大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忙掏出来一看。 竟是一枚圆形玉璧,巴掌大小,通体乳白如凝脂,质地温润无瑕,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仿佛有生命一般,表面的纹理在光线下微微流动,像有液体在其中游走。 正中央有一圆孔,穿的绦绳早已断裂,只剩半截丝绦,随风轻摆,像条断尾的蝌蚪。 璧身两面皆以蒲纹为底,线刻谷纹,细若粟米,排列有序,如星辰列宿,每一颗都熠熠生辉。 外缘饰以一圈夔龙纹,龙身盘曲,古朴庄严,透着先秦的苍劲,龙目微睁,似在俯视众生。 鳞片刻画入微,仿佛一碰就会剥落,连龙须都根根分明。 夔龙纹下更阴刻一圈铭文,以鸟篆体雕刻,笔画婉转如游丝,虫鸟之相,玄奥难辨。 仿佛藏着千年的秘密,在火光下若隐若现,像活物般扭动,连笔画都在呼吸。 朱樉虽不识得这鸟篆,却深知此玉非凡。 看这形制工艺,分明是先秦古物,祭祀天地之用,价值连城,怕是宫中贡品也难以比拟,连磕碰都是罪过。 他心中了然,这定是始皇沉璧,或是自己秦王府的信物,如今却成了他唯一的倚仗。像命运跟他开了个残酷的玩笑,连退路都堵死了。 想到湖底那万千亡魂的托付,那"愿后世华夏子孙,再无此屠城虐民之祸"的期许,像有座山压在他心头。 他更觉此玉沉重如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要嵌进玉里。 "此玉……"他摩挲着玉璧,指腹滑过那些古老的纹路,像在阅读一本无字的天书。 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像在与玉璧对话,连嘴唇都几乎没动:"是那些亡魂所赠,还是我一直随身携带?" 第 1455 章 以玉为礼 朱樉眉头紧锁,陷入回忆的迷雾,眼神变得空洞,像被抽去了魂魄。 他二话不说,将玉璧塞入张妍儿怀中,动作干脆利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像是要斩断什么。 少女猝不及防,身子一僵,像被烙铁烫到,慌忙双手捧住。 那玉璧的温润透过掌心传来,烫得她心跳加速,脸颊飞霞,从脖颈一直红到耳尖,连指尖都泛着粉色,像朵盛开的桃花。 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小姑娘,实在对不住,"朱樉拱了拱手,腰弯成九十度,像张拉满的弓。 语气诚恳,声音里带着歉意:"在下身上确无分文,连一个铜板都掏不出。" 他直起身,目光坦荡,直视少女的眼睛,像要看进她心里:"这玉璧……便赠予你,权当谢礼。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此玉,聊表寸心。" 说着,还拍了拍空荡荡的腰间,发出啪啪的声响,像在打拍子。 张妍儿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从脖颈红到耳尖,连指尖都泛着粉色,像被沸水烫过的虾米。 连连摆手推辞,双手像蝴蝶般在胸前飞舞,带起一阵微风:"使不得!使不得!" 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几分慌乱,几分羞窘,又带着几分莫名的悸动,像受惊的小鹿,连嗓音都尖细了:"这玉璧一看便是古物,价值连城,我们小门小户,怎敢收下!" 她把玉璧往外推,却又不敢真的松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手指在玉璧表面摩挲:"万一……万一有人报官,招来祸事怎么办?这种价值连城的宝物,我们家可担待不起!" 朱樉朗声一笑,故作洒脱,肩膀抖动着,像风中的树叶。 目光坦荡,直视少女的眼睛,连她睫毛的颤动都看得清清楚楚:"常言道,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他晃了晃手指,像在教育晚辈:"这玉璧乃是在下途中拾得,本是身外之物,送予姑娘,正合天意。 就像这江水流到此处,自有它的道理。" 他收起笑容,表情严肃,像换了个人,眉毛都拧在了一起:"姑娘若再推辞,便是瞧不起在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少女脸上流连,带着几分探究,像在看一件瓷器:"再者,此玉与姑娘有缘,在下观姑娘面相,贵不可言,此玉正该归你。 这是天命,推脱不得。" 他这话半真半假,"贵不可言"四字却是真心。 眼前这少女,日后便是大明的皇后、太后、太皇太后,三代帝王皆出其血脉,岂止是贵不可言? 他看着少女羞红的脸,心中暗叹,像在看一朵即将绽放的花。 历史的车轮,竟在这湘江风雨中,悄然咬合,连缝隙都严丝合缝。 张妍儿急得直跺脚,绣鞋在船板上踩出咚咚的声响,像急促的鼓点,震得船板都在颤。 乡音脱口而出,尾音上扬,带着浓浓的湘味,像辣椒般呛人:"不行!无功不受禄,若是让俺爹晓得俺收了恁的东西,非得把俺打死不可!" 她双手叉腰,模仿父亲生气的模样,眉毛倒竖,像两把出鞘的剑,连声音都粗了几分:"俺爹最恨俺贪小便宜,说女孩子家要守本分,不能随便拿人家的东西!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二人争执不下,像两只斗架的公鸡。 仝老汉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像洪钟大吕,震得篷内嗡嗡作响。 连雨声都为之一滞,篷顶的芦苇簌簌落下灰尘,像下了一场小雪:"细伢子,"他唤孙女的小名,语气却不容置疑,像块铁板,"客官一番诚意,你便收下吧。 推来搡去,成何体统,像什么样子!" 他目光落在玉璧上,眼神复杂,像在看一个老情人:"这玉璧……确与你有缘,阿公看得出来。" 他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尾音拖得老长,像唱戏的腔调。 目光在玉璧和孙女之间来回游移,像在看一幅久远的画卷,又像是透过她们在看别的什么。 似是想起了什么尘封的往事,嘴角浮现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像蒙娜丽莎的神秘。 张妍儿转头望向祖父,满脸纠结,秀眉微蹙成八字,像两座倒立的山峰。 贝齿轻咬下唇,留下浅浅的印子,像咬在朱樉心上:"可是阿公,这般贵重的礼……" 她绞着衣角,布料被揉得皱巴巴,像腌菜:"万一……万一人家反悔了怎么办? 万一他说我们是趁人之危,强夺他的宝物怎么办?"她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一个可怕的秘密:"到时候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我们张家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仝老汉轻轻摇头,目光落在那玉璧上,眼神复杂,像在看一个老朋友,又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似怀念,似感慨,又似看透了一切,像古井无波:"傻孩子,"他伸出手,想摸摸孙女的头,最终却落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像拍去灰尘,"你没听这位客官说,这玉是他拾来的么?"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像暗夜里的星辰,突然亮了一下。 压低声音,只有三人能闻,气息拂过耳畔,像羽毛在挠:"他既肯将这般宝物随手送人,说明此玉在他眼中,不过寻常,像块普通的石头。 此人身份,"他斜睨了朱樉一眼,目光像秤杆,在称量他的斤两,"非富即贵,深不可测,怕是非池中之物。" 他凑近孙女耳边,声音更低,像在说一个天机,连呼吸都屏住了:"再者,他送玉于你,是不想欠下人情债。 这江湖上,人情债最难还啊,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他这是要一刀两断,互不相欠,从此两清。 你收了玉,他便心安,夜里能睡着觉;你不收,他反忧虑,像背了个包袱,走路都不踏实。" 张妍儿撇撇嘴,低声嘀咕,声音如蚊蚋,却字字清晰,像针一样扎人:"哼,借花献佛,果然不是好人……还说什么是捡来的,谁信呀……" 第 1456 章 免贵姓洪 她翻了个白眼,像要翻到后脑勺:"说不定是偷来的、抢来的,或是从哪个墓里刨出来的,带着阴气呢……" 话虽如此,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在玉璧上摩挲,感受着那温润细腻的触感,像触摸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眼神却渐渐柔软,像冰雪消融。 那玉璧入手生温,质地细腻,绝非寻常之物,让她心中既好奇又忐忑。 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连胃都在抽搐。 她将玉璧抱在怀中,像抱着什么珍宝,别过头去,下巴微微扬起,像只骄傲的孔雀,不再搭理朱樉。 耳根却犹自泛红,如三月桃花,娇艳欲滴,连血管都清晰可见。 那玉璧贴在她胸口,仿佛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又仿佛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在悄然改变着什么。 像一颗种子落入沃土,等待发芽,连她都没察觉自己的嘴角在微微上扬。 仝老汉转向朱樉,目光如炬,像两盏灯笼,突然亮起。 似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魂魄,那眼神让朱樉心中一凛,后背泛起细微的寒意,像有条蛇在爬:"敢问客官尊姓大名,仙乡何处?因何落魄至此?"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敲在朱樉心坎上,带着回音。 朱樉坦然一笑,面不改色,目光清澈如泉,却也藏着几分深邃。 像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涌动,连水纹都在说谎:"免贵姓洪,"他拱了拱手,动作标准却不张扬,像经过千锤百炼,"家中排行第五,直隶凤阳府人氏。"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家中本是经商,做些皮毛生意,不料途中遇了水匪,货物尽失,才落魄至此。" 他叹了口气,像真的在缅怀那些不存在的货物,肩膀都垮了下来:"那水匪凶悍,在下行船不慎,落入水中,漂流至此,像片树叶。 幸得老丈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做牛做马都要报答。" 说着,又要起身行礼,被仝老汉伸手拦住,像按下一个弹簧。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凤阳府是真,遇水匪是假,落入水中是真,皮毛生意却是随口胡诌,像织一张网。 他心中清楚,大明朝避讳之制,仅针对皇室全名,年号谐音皆不避讳。后世海瑞"嘉靖者,家家皆净也"之骂,嘉靖帝虽气得吐血,亦无法以此定罪。 他这"洪五"之名,读音相近却不犯忌讳,断不会引人疑心,像藏叶于林。 只是他不知,仝老汉早已从那通缉布告上认出了他的模样,心中早有计较。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野兽,不动声色,连呼吸都放轻了。 仝老汉点了点头,抚须道,手指穿过花白的胡须,像梳理琴弦。声音平淡,却暗藏机锋,像绵里藏针:"小老儿姓仝,单名一个泰字,"他挺了挺佝偻的背,像要撑起昔日的荣光,脊椎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原是前朝管军万户。如今老了,跑船捕鱼,混口饭吃,像条老狗。" 他自嘲地笑了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像个月牙:"这江上风风雨雨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好的坏的,善的恶的,"他上下打量着朱樉,目光像秤杆,在称量他的分量,"客官这气度,可不像是寻常的买卖人,倒像……"他故意停顿,像拉满的弓,"倒像是从大地方出来的。" 仝,音同"同"。元朝管军万户,位同大明卫指挥使,正三品武职,掌军万余,堪称封疆大吏,曾手握生杀大权。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仿佛那只是一段遥远的梦,像说书人讲古。却又在不经意间点破朱樉的掩饰,像老猫戏鼠,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警惕。 仝老汉又指向孙女,语气中满是慈爱,眼神柔和如水,能漾出波纹,像春风拂过湖面:"这是老朽的外孙女,姓张,小名妍儿。" 他伸手替孙女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像在抚摸易碎的瓷器:"她爹忙于公务,她娘又去得早,便跟着老朽在这江上漂泊,风吹日晒,没个女孩家的样子,"他笑着摇头,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像刻上去的,"让客官见笑了,没管教好。" "张妍儿……"朱樉低声重复,舌尖卷过这三个字,像在品尝一颗糖。 只觉这名字耳熟至极,似在何处听过,像一根细线牵动了某段尘封的记忆,在心湖中激起涟漪,一圈圈荡开。 他心头一动,试探着问道,声音故作随意,像闲聊天气,却掩不住一丝急切。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像在打暗号:"仝老丈,冒昧相问,令婿尊姓大名?如今在何处高就?可是这长沙县的官吏?" 目光却紧紧盯着老汉的脸,像钉子钉进木头,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连眉毛的颤动都看在眼里。 仝老汉微微一笑,眼角皱纹舒展,如老菊绽放,带着几分洞察,像看透了一切:"小婿张麟,现任长沙县巡检,芝麻小官,不值一提。" 他摆了摆手,像要挥去什么,袖口的补丁在风中晃动:"祖籍河南归德州,也算是书香门第,只是家道中落,才来这湖广之地谋个差事,像只失群的雁。" 他说着,目光却落在朱樉脸上,像要看穿他的伪装,连他瞳孔的收缩都没放过。 朱樉闻言,眉头微蹙,像被人点中了穴道。心中暗道不妙,如一块巨石沉入心底,连呼吸都滞了一瞬,脸色都白了几分:"张麟之女张妍儿……天下竟有这般巧合?永城县……彭城伯……巡检……一切都对上了!" 像拼图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块。 他藏在袖中的手微微发抖,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连血都渗了出来。 他按捺住心绪,端起碗喝了口凉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手都在抖,碗沿碰着牙齿发出咯咯的声响,再问道,声音已有些发紧,像拉紧的弓弦。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像要扯下一块布:"令婿祖籍,莫非真是河南永城县人氏? 那地方……在下似乎听人提过,出过什么大人物?" 第 1457 章 女中尧舜 他盯着老汉的眼睛,像在等待宣判,连呼吸都屏住了。 仝老汉浑身一震,手中的烟袋"啪"地一声险些落地,在半空中被他险险抓住,像抓住了一条滑不溜手的鱼。 满脸惊骇,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像看到了鬼魅,眼白都多了一圈:"客官……客官如何得知?" 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几分颤抖,像风中的枯叶:"这……这可是连本地县衙都不清楚的!小婿从未对外人提及,客官何以知之?" 他身体前倾,像只要扑食的豹子,虽然年迈,威势犹在,连胡须都在抖动。 朱樉沉默不语,目光落在那跳动的炭火上,火光在他瞳孔中摇曳,像两团鬼火。心中却已翻江倒海,波涛汹涌,像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果不其然,此张麟正是历史上那位彭城伯张麟,而眼前这位羞恼的少女,便是日后辅佐三代帝王、被誉为"女中尧舜"的诚孝张皇后——仁宗朱高炽之原配,宣宗朱瞻基之母,英宗朱祁镇之祖母。 那"土木堡之变"的祸根,那"夺门之变"的源头,都在这少女的身上延续,都在这方玉璧的流转中注定。 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所有人。 他像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看着命运的车轮滚滚而来,却无力阻挡,像只螳臂当车的螳螂。 他心中一阵苦笑,苦涩如这药酒入喉,从舌尖一直苦到心底,连舌头都麻木了。 任凭他如何挣扎,老天爷总有办法将历史的车轮扳回正轨,像顽皮的孩童总爱与大人作对。 这不,儿子的媳妇儿一家,竟阴差阳错救了自己一命,像说书人编的段子。 这是缘,还是劫? 是恩,还是债? 他抬头望向篷外,雨丝如帘,像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将他与过去隔绝。 朱樉心中并无抵触,他对张妍儿这个儿媳妇向来满意,史书记其"贤而无妒","母仪天下",是大明一朝难得的贤后,像块无瑕的美玉。 只是想到朱瞻基那个短命的,三十多岁便撒手人寰,还有他那个败家子朱祁镇,一把火烧了大明的国运,便觉胸闷气短。 像有块石头压在胸口,恨铁不成钢,连牙都咬得咯咯响。 他送的这枚玉璧,是福是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像掷出了一枚骰子。 或许,这正是命运的嘲弄——他越是想改变,历史便越要将他拉回正轨,像磁石吸引铁屑,无法抗拒。 见朱樉张口结舌,半晌无言,目光呆滞,似喜似悲,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像中风的患者。仝老汉以为他后悔赠玉,又不好讨回,连忙宽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诚恳,又带着几分试探,像投石问路:"客官想必是小婿的故交? 或是……认识小婿家中的什么人?"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像敲响了锣鼓:"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朽并非挟恩图报之人。 客官的美意,老朽心领了,这玉璧……还请收回。" 他将玉璧往前推了推,像推出去一块烫手山芋:"这般重礼,我等实在承受不起,也没这个福分,怕折了寿。" 说罢,他将玉璧从孙女手中取过,动作虽轻,却不容抗拒,像老鹰捉小鸡。 推回朱樉面前,玉璧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泽,如一轮小小的明月,又似一只幽幽的眼眸。 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像在嘲笑世人的贪嗔痴,连光泽都变得清冷。 朱樉猛然回神,像从梦中惊醒,连连摆手,动作幅度大得带起一阵风,像扇了一巴掌。 态度坚决,目光灼灼,像两团火,要把篷顶烧穿:"不可,万万不可!" 他站起身,因虚弱而晃了晃,像棵被风吹歪的树,又稳住身形:"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之理?" 他拍着胸脯,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敲在一面破鼓上:"在下虽落魄,却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道理! 这玉璧,今日必归姑娘所有,否则……否则便是在下无礼,是在下瞧不起老丈和姑娘!" 他梗着脖子,像头倔驴,大有你不收我就跳江的架势,连青筋都暴了起来。 仝老汉叹道,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洞察,像看穿了世间一切:"客官当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之理。" 他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可怕的秘密,连呼吸都喷在朱樉脸上:"这般珍宝,我等小门小户,无福消受,反招祸端。 朝廷的耳目,江湖的仇家,都盯着呢,像饿狼盯着肥肉。" 他指了指外面,雨幕茫茫,像一张无边的网:"老朽活了这大把年纪,什么没见过? 这玉璧太沉,我们接不住,也不敢接,接了就是催命符。" 朱樉奇道,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像只偷到腥的猫,胡须都翘了起来:"那老丈方才为何又让令孙女收下?" 他凑近一步,气息拂过老汉耳畔,像羽毛在挠:"莫不是试探在下? 还是……老丈认出了什么?" 目光如电,直射老汉眼底,像要看穿他的魂魄。 仝老汉笑道,笑容里带着几分世故,又带着几分坦诚,像老狐狸露出了尾巴。目光如炬,毫不退缩:"方才不过想让客官宽心,也是想看清客官的为人,是龙是蛇,总得遛遛才知道。" 他捋了捋胡须,像梳理思绪:"再者,客官既是小婿友人,救人本是分内,岂敢受此重礼? 这玉璧太沉,我们接不住啊,接了要压断脊梁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像出鞘的剑:"但老朽观客官神色,这玉璧对客官而言,似乎也别有意味? 像藏着什么心事。" 朱樉眼珠一转,忽然正色道,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像换了张面具。 目光炯炯,直视仝老汉,身体前倾,像张拉满的弓,连脊椎都在发出咔咔的声响。 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蛊惑,像巫师在念咒:"老丈若这般说,这礼您更得收,且非收不可!" 他一字一顿,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因为在下还有一番话,不得不说!" 第 1458 章 以玉为聘 仝老汉满脸狐疑,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像沟壑纵横的山川,能夹死蚊子:"此话怎讲?" 他握紧了手中的烟杆,像握紧了武器:"莫不是有什么说头?还是……客官另有隐情?" 身体微微后倾,摆出防御的姿态,像只戒备的刺猬。 朱樉嘿嘿一笑,露出几分无赖,又带着几分真诚,牙齿在火光下白得发亮,像两排象牙。 声音压低,像在说一个惊天秘密,带着几分蛊惑,连老汉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因此玉乃聘礼也!" 他猛地挺直腰杆,像杆标枪:"在下有意与贵府结亲,以玉为聘,定下这门婚事!" 他指着玉璧,又指向张妍儿,手指像根指挥棒:"老丈若不收,便是瞧不起在下了!也是在下没有福分,与高门结亲!" 说完,还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像受了多大委屈,肩膀都垮了下来。 此言一出,如石破天惊,像平地起了个炸雷。 张妍儿躲在篷角,本在摆弄衣角,闻言猛地抬头,像被针扎了一下。 偷听得真切,顿时俏脸飞霞,从脖颈红到耳根,像被沸水烫过,连指尖都泛着粉色。 忙低下头去,下巴抵着胸口,像只鸵鸟,心如鹿撞,几乎要跳出腔子,发出咚咚的声响,连自己都听得见。 她偷偷抬眼,睫毛像受惊的蝴蝶般颤动,望向那个面目模糊的男子。 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羞是恼,还是别的什么,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来。 那玉璧在她怀中,仿佛一下子变得滚烫,灼烧着她的心,让她忍不住微微扭动身体,像条离水的鱼。 仝老汉却是脸色骤变,黑如锅底,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乌云密布。 胡须倒竖,根根如钢针,像只刺猬,眼中怒火熊熊,像要喷出火来,把篷顶烧穿。 勃然大怒,猛地拍案而起,手掌与船板相击,发出砰然巨响,震得火盆里的炭火都跳了起来。 几点火星溅在他手背上,烫出几个白点:"好个无耻之徒!" 他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带着铁锈味:"老朽救你一命,你竟敢觊觎老朽孙女! 好一个采花贼,吃我一枪! 今日不给你个教训,老朽这杆几十年的枪便白练了!" 他抄起撑船用的竹竿,腰马合一,双腿如老树盘根扎在船板上,连船板都发出呻吟。 双臂发力,肌肉虽松弛却仍见轮廓,像老树皮下还藏着生机。 那竹竿如长枪般破空刺来,呼呼生风,带起尖锐的啸声,像鬼哭狼嚎,直取朱樉咽喉,像毒蛇吐信,又快又狠。 这一招"毒蛇出洞",正是他当年成名的枪法,虽年老力衰,仍见功底。 竹竿破空之声,凌厉刺耳,在狭小的船篷内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朱樉大惊,瞳孔骤缩,像针尖大小。 在这狭窄船舱中左闪右避,腾挪跳跃,活似一只上蹿下跳的大马猴,连形象都不顾了,衣袂翻飞像两面破旗。 船板被他踩得咚咚作响,像擂鼓,船身都跟着摇晃起来。 江水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哗的声响,像在为这场闹剧伴奏,连鱼儿都惊得跃出水面。 他身形虽狼狈,却自有章法,显是练过武的底子。 几次险些被刺中,都堪堪避过,竹竿擦着衣袂带起的风声割得猎猎作响,在布料上留下细微的裂痕,像被刀割过。 "老丈息怒!听在下解释!"朱樉一边躲闪,一边告饶,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像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连嘴角都在上扬。 好在仝老汉年事已高,腿脚不便,一套枪法使完,已是气喘吁吁,像拉风箱般呼哧呼哧。 额头汗珠滚落,顺着皱纹的沟壑流淌,像小溪汇入江河,脸色涨红如猪肝。握竹竿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指节发白,像脱了水的鸡爪。 他将竹竿一扔,竹竿落在船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叹息。跌坐在地,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像离水的鱼,连胡须都在颤抖:"换做四十年前……"他断断续续地说,声音虚弱却骄傲,像回光返照,"老夫三枪……便能取你狗命……你这滑头,倒有些功夫……不愧是……咳咳……像条泥鳅!" 这话倒非虚言。 仝泰当年以汉人身份在元朝做到管军万户,凭的便是一杆长枪,打遍军中无敌手,像战神下凡。曾单枪匹马,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威震漠北,敌军闻其名而丧胆,像见了鬼。 如今年老体衰,却仍是威风不减,像柄入鞘的宝剑,锋芒虽隐,气势犹在,连眼神都能杀人。 朱樉见老汉力竭,连忙停步,拱手解释道。气息也有些紊乱,像刚跑完百里,衣袍凌乱,头发散落几缕,像只落汤鸡,却不忘整理仪容,捋了捋头发:"仝老伯息怒!" 他深施一礼,腰弯得极低,像张拉满的弓,鼻尖都快碰到膝盖:"在下并非对令孙女有意,而是……而是在下有一子,与令孙女年纪相仿,才貌双全,人品端方,最是温厚良善,像块美玉。" 他直起身,目光恳切,像要流出泪来:"故有意以玉为聘,定下这门亲事,让令孙女下嫁犬子,结为秦晋之好,像当年的刘秀与阴丽华。" 他从怀中掏出玉璧,双手捧着,像托着什么圣物:"这玉璧,便是信物!不知老丈意下如何?像话么?" 仝老汉冷哼一声,鼻腔里发出浓重的声响,像头老牛。 断然拒绝,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像块铁板,目光如刀,像要将朱樉千刀万剐:"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一字一顿,像在宣读律法,每个字都像钉子:"老朽身为外祖父,不便越俎代庖,须得小女、小婿自行定夺,哪有爷爷做主嫁孙女的道理?" 他斜睨着朱樉,目光像冰锥,能刺穿人心:"再者,阁下连真实姓名都不肯透露,叫老朽如何信你?" 他凑近一步,气息喷在朱樉脸上,带着烟臭味:"阁下说是凤阳府人氏,可这口音,这气度,这见识……嘿嘿," 第 1459 章 未来儿媳妇 他冷笑几声,像夜枭啼叫,"老朽虽老,眼睛还没瞎!像话么?" 这话已是婉拒,且点破了朱樉的掩饰,更带着几分试探,像老狐狸在试探猎物的底细,连尾巴都在摇。 奈何朱樉脸皮奇厚,竟凑上前来,蹲在老汉身侧,涎着脸道。 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像只哈巴狗,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蛊惑,又带着几分真诚,像蜜糖裹着毒药:"仝老伯这话差矣。" 他伸手想扶老汉,被老汉一把拍开,手背上留下一个红印:"您老德高望重,历经两朝,见识非凡,只需点一点头,令爱、令婿岂有不从之理?" 他眼珠一转,像算盘珠子:"这玉璧便是定亲信物,日后自有厚礼相聘,绝不让令孙女受半点委屈,像供着菩萨。 犬子虽年幼,却最是懂事,将来……"他故意停顿,卖了个关子,像说书人留扣子,"将来必定能成大器,有大出息!" 他说"大出息"三字时,心中暗道:你孙女将来是皇后,我儿子将来是皇帝,这出息还不够大么?像天帝下凡。 脸上忍不住浮现一丝得意的微笑,像偷到鸡的狐狸,连胡须都在翘。 仝老汉气得七窍生烟,须发皆张,像头暴怒的雄狮,毛发倒竖。 怒吼道,声震篷宇,连雨声都为之一滞,像被按了暂停键,篷顶的芦苇簌簌落下灰尘,像下了一场小雪:"岂有此理!" 他指着朱樉的鼻子,手指发抖,像风中的枯枝:"自古以来,哪有外祖父插手外孙女婚事的道理?" 他四处摸索,想再找件武器,像热锅上的蚂蚁:"你这无耻之徒,速速下船滚蛋! 否则老朽今日便拼了这条老命,与你同归于尽!" 他拍着胸脯,发出砰砰的声响,像敲鼓:"老朽虽老,这杆枪还没生锈!" 见仝老汉怒发冲冠,目眦欲裂,眼中布满血丝,像只疯虎。 手中又摸向了那杆竹竿,像握住了救命稻草,朱樉连连后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直至船篷边缘,后背抵着苇席,像靠在一面墙上,拱手告饶,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诚恳,又带着几分遗憾,像告别老友:"仝老伯息怒,气大伤身,气大伤身啊!" 他双手下压,做出安抚的手势,像哄孩子:"在下这就走,后会有期,有缘再见!"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老汉,落在张妍儿身上,带着几分复杂,像纠缠的线:"他日定当登门拜访,负荆请罪! 这玉璧……还请姑娘好生收着,切莫示人!" 他提高了声音,像怕她听不见,穿透雨幕:"像命一样宝贵!" 说罢,他舒展筋骨,活动了一下四肢,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放鞭炮。 一个猛子扎入江中,水花四溅,像条黑鱼入水,只留一圈涟漪。 双臂划动,破浪前行,如游鱼般向着岸边游去,很快便消失在雨雾茫茫之中,像从未出现过。 只余一圈圈涟漪,渐渐散去,和那雨中传来的几声朗笑,带着几分洒脱,几分不羁,像江湖游侠:"后会有期!这玉璧,迟早是你们的!因为这是天意!" 张妍儿望着那远去的背影,那身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像一幅水墨画慢慢晕开,连轮廓都消失了。 她弯着腰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肩膀一抖一抖,像风中的树叶。 肚子都疼了,像被人揍了一拳,眼泪都笑了出来,连肩头的衣衫都沾了泪水,像点缀了几颗珍珠,晶莹剔透。 她从未见过这般男子,既无赖又有趣,既粗犷又藏着几分难言的气度。 明明狼狈不堪,却自有一股傲气,像污泥中的莲花,明明被赶下了水,还能笑得那般洒脱,像这江上的风,无拘无束,连雨都淋不湿他的傲骨。 "这人……这人真奇怪……"她低声喃喃,声音像梦呓,像在说给自己听。 手中的玉璧却攥得更紧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要嵌进玉里。 仿佛那是她与那个神秘男子之间唯一的联系,像根救命稻草。 仝老汉见状,没好气道,声音里带着宠溺的责备,却也藏着几分复杂,像打翻了的调味罐,酸甜苦辣都有:"何谓白眼狼?此子便是!" 他用烟杆敲了敲船板,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敲木鱼:"恩将仇报,觊觎良家,你可知?" 他指着孙女,目光却柔和下来,像冰雪消融:"还不快把玉璧收好,莫要让人瞧见!" 他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一个可怕的预言,连呼吸都屏住了:"这玉璧……怕是个大麻烦,也是个……大机缘。 就像一把双刃剑,能救人也能杀人。" "喔……"张妍儿敷衍地应着,尾音拖得老长,像唱歌。 目光却仍望向那雨雾深处,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拔不出来。 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如这江上的雨雾,朦胧而绵长,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她的心,越扯越长。 那玉璧在她掌心,温润如初,仿佛还带着那人的体温,让她忍不住贴在脸颊上,轻轻摩挲,像只撒娇的猫。 仝老汉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布告,布告被体温焐得温热,像块暖玉,边缘有些卷曲,像被揉搓过。 那是一张通缉文书,上面的画像虽模糊,眉眼间却与方才那人有几分相似,特别是那副倔强的神态,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下面盖着湖广布政使司的大印,朱红刺目,像血,罪名是"私盐贩子,妖言惑众,图谋不轨",像一顶沉重的帽子。 他随手一抛,布告在空中展开,像只折翼的蝴蝶,将布告投入火盆。 火苗蹿起,舔舐着纸张,发出噼啪声响,像哭泣,很快化为青烟一缕,消散在雨雾中。 仿佛从未存在过,连灰烬都被风吹散,像什么都没发生。 "秦王……朱樉……"他低声喃喃,声音低不可闻,像怕惊动了什么,连嘴唇都几乎没动:"老朱家的这位王爷,倒也……有几分意思。像是个人物。" 第 1460 章 平淡是福 仝老汉的嘴角浮现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像老农看着一颗意外收获的种子,不知道未来会长出什么样的果实。 仝老汉如释重负,长叹一声,像吐出了积压多年的浊气,连肩膀都垮了下来。 目光复杂,望向那雨雾深处,眼神穿透了雨幕,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像在看自己的青春:"狗屁的荣华富贵,老子不稀罕!" 他突然爆了句粗口,像要发泄什么,连脸都涨红了:"老朱家的王爷,仁孝礼义信一样不沾,到头来连廉耻都不要了。这天下,还是老百姓的天下么?"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下来,像冰雪初融,像想起了什么:"可这小子……倒有些不同……像个人。" 张妍儿不解道,声音轻柔如细雨,带着几分疑惑,像只迷茫的小鹿,眨着大眼睛:"阿公,我觉得那人……也没您说的那般不堪啊?" 她摆弄着手中的玉璧,像摆弄着什么宝贝:"他还说要让他儿子娶我呢……虽然唐突,却也不像是坏人……而且,这玉璧……真的好漂亮……" 她举起玉璧,对着火光,乳白的光泽流转,像一汪凝固的月光,又像一只幽幽的眼眸。 仝老汉摇头叹息,目光望向远方水天相接处,眼神复杂如这江上的迷雾,望不到底,像藏着千年的秘密:"细伢子,你还小,不懂江湖险恶,人心隔肚皮。" 他伸出手,想摸摸孙女的头,又停在半空,像怕惊扰了什么:"这世上的事,哪能看表面?像这江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他突然加重了语气,像要敲响警钟,连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还有,莫要信你爹那一套,什么出生之时头戴银盔、骑龙抱凤,都是骗人的鬼话!" 他挥了挥手,像要挥去那些虚妄,像赶苍蝇:"不过是想让你进宫,攀龙附凤,光耀门楣!你那个爹不走正道,总是想卖女求荣!"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自语,带着几分悲凉,几分清醒,又带着几分对孙女的怜惜。 像秋风中飘落的枯叶,无依无靠:"自古帝王多薄情,一入宫门深似海。 天家媳妇儿,看似尊贵,实则如履薄冰,像走钢丝。" 他目光变得空洞,像陷入了回忆,连瞳孔都散了:"你姨妈就是例子……早逝在那深宫之中,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像朵被掐断的花。" 仝老汉的另一名爱女曾是元廷大内的一名女官,不幸在元末乱世中丧生。 他声音哽咽,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连胡子都在抖:"哪比得上咱们平头百姓,粗茶淡饭,像神仙一样逍遥自在!" 他猛然回神,指着玉璧,目光变得锐利,像出鞘的剑:"这玉璧……你且收着,但切记,莫要让外人知晓,像守口如瓶。 将来……"他拖长了声音,像在说一个预言,神秘兮兮,"将来或许有大用,也或许……是个大祸!像定时炸弹!" 雨声淅沥,敲打着船篷,如一曲古老的挽歌,在江面上悠悠回荡。 带着几分凄凉,几分悲悯,像在为谁送行。 张妍儿低头望着手中的玉璧,那乳白的光泽在火光下流转,如梦似幻。 仿佛能看到那人的笑脸,听到他无赖的话语,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像他还坐在身边。 她想起那个男子的眼神,坦荡中藏着深邃,像这湘江的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粗犷中透着细腻,像未经雕琢的璞玉,自有光华。 与阿公说的"老朱家的王爷"似乎有些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她也说不清楚,只在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等待发芽。 但究竟不同在何处,她也说不清楚。 只觉得,这江上的雨,这手中的玉,这一日的际遇,都将化作记忆深处的一抹剪影。 在日后的岁月里,时时浮现,如梦如幻,如影随形,像一首唱不完的歌,在心头萦绕,挥之不去。 江边的一座农家小院里,仝老汉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枯瘦的手指在油光发亮的烟杆上轻轻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烟杆是他爹传下来的,乌木杆子,玉石烟嘴,用了三代人,包浆油润得能照见人影。 烟雾缭绕中,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格外沧桑。 浑浊的眼眸半眯着,望向院中那株老槐树,目光悠远而迷离。 仿佛透过那婆娑的树影,看到了几十年前的往事。 偶尔,他会抬起眼皮,斜睨一眼倚在门框边的孙女。 眼神复杂,有慈爱,有担忧,还有几分无可奈何。 又迅速垂下,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暮色里。 他这辈子没别的念想。 就盼着膝下这唯一的孙女能平平安安长大,再找个老实本分的后生嫁了,生几个大胖小子。 那便是老天爷最大的恩典,是仝家祖坟上冒青烟的好事。 至于那些大富大贵的念头,他连想都不敢想。 当年村里王财主家多风光?青砖大院,骡马成群,丫鬟仆妇成群结队。 一夜之间便被人灭了满门,金银财宝散了一地,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那场景,他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半夜时常惊醒,冷汗涔涔。 可张妍儿心里头,却另有一番盘算。 她今年刚满十六,正是豆蔻年华,生得柳眉杏眼,肤若凝脂。 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媒婆踏破了门槛,说亲的从村头排到村尾,可她一个都没瞧上。 此刻她倚在门框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指节都泛了白,嘴里却还在小声嘟囔,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飞了檐下的燕子:"阿公真是老糊涂了,隔壁村李铁匠的儿子,浑身臭汗,手上老茧比树皮还厚,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嫁给他不如嫁给一头猪……至少猪还知道吃饱就睡,不惹人生气,过年还能杀肉吃。" 她越说越气,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那颗石子骨碌碌滚出去,惊得正在觅食的母鸡扑棱棱飞起,咯咯叫着跑远了。 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 晚霞将她的侧脸染上一层金红,像是涂了一层胭脂。 眼神飘忽不定,显然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第 1461 章 妍儿的“野心” 她想象着自己穿着绫罗绸缎,戴着金钗玉镯。 坐在雕梁画栋的楼阁里,丫鬟们端着精致的点心在身旁伺候。 窗外是繁华的街市,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才子佳人在楼下吟诗作对——那才是人过的日子! 至于这穷乡僻壤,这漏雨的茅屋,这顿顿青菜糙米饭。 她受够了,早就受够了! 她甚至偷偷攒了几文钱,藏在床底下的陶罐里。 打算哪天偷跑出去,去那传说中的京城闯一闯。 听说京城里的贵人,个个丰神俊朗,谈吐不凡,哪像村里的这些个闷油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阿公今日的教诲,孙儿记下了。" 她垂着眼帘,声音乖巧温顺,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敷衍。 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猫在假装无辜。 说完还故意福了福身子,做出一副恭顺的模样。 腰肢婀娜,像风中的柳条。只是那嘴角偷偷翘起的弧度,和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出卖了她的心思。 仝老汉抬起眼皮,斜睨了孙女一眼。 目光在她绞得发白的指节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她微微撅起的嘴角上。 哪还瞧不出来这是阳奉阴违?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烟杆在门槛上磕了磕,发出清脆的"当当"声。 抖落一撮烟灰,那烟灰在风中打着旋儿,飘散无踪。 便不再多言,佝偻着背,慢慢踱进了里屋。 那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落寞,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几岁。 脚步拖沓,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每一步都踩在岁月的尘埃里。 乖孙女,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自然就懂了。 这看似平淡的日子,才是千金不换的福气。 那些个荣华富贵,看似光鲜,实则都是刀尖上舔血,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啊。 这道理,阿公是用半辈子的心血换来的,只盼你不要重蹈覆辙。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朱樉游到对岸时,天已放晴,一道彩虹横跨江面,绚丽夺目。 像是一座通往仙境的桥梁,又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雨后的湘江水面宽阔,波光粼粼。 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宛如一幅水墨画卷,浓淡相宜,意境悠远。 几只白鹭从芦苇丛中惊起,扑棱着翅膀掠过水面,留下一串涟漪,又迅速消失在暮色里。 像是几个白色的精灵在嬉戏,又像是他逝去的荣华,抓都抓不住。 江面上飘来阵阵鱼腥气,混合着泥土的芬芳。 这是属于人间的气息,真实而粗粝,呛得他鼻子发酸。 可他无心欣赏这美景。 浑身力气被抽干,像条脱水的鱼般瘫坐在河滩上。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活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深处的刺痛。 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又像是有人攥着他的心脏在拧。 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泥沙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转瞬又被吸干,不留痕迹。 就像他曾经的王爵,曾经的权势,曾经的荣耀,都在这江水中化为了乌有。 江水冰凉刺骨,他在水中泡了足足两个时辰。 四肢早已麻木得不听使唤,像是四截木头接在身上。 嘴唇冻得发紫,牙齿不住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在寂静的河滩上格外清晰,像是某种野兽在磨牙,又像是死神的催命符。 那身名贵的锦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沙。 原本绣着的四团龙纹被泥水糊住,看不出本来面目。 袖口还被礁石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白皙却满是擦伤的手臂。 血丝混着泥水,触目惊心,像是一条条红色的蚯蚓趴在皮肤上,又像是他此刻的处境,狼狈而屈辱。 哪里还有昔日半分秦王殿下的威仪?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抬起颤抖的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渍,结果抹下一层泥沙。 活像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叫花子,连他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若是被西安府的那些下属看见,怕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想我朱樉,堂堂大明秦王,太祖高皇帝嫡次子,如今竟沦落到这步田地……" 他自嘲地咧了咧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 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不是悲伤,是疼的,疼得他直抽冷气,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呼吸不到一丝氧气。 一转头,正撞上一队巡逻的兵丁。 这队人马约莫二十余人,为首的骑着一匹枣红马。 身后跟着十几个步行弓兵,手持长枪短棍,正沿着河堤缓缓行来。 马蹄声嘚嘚,在寂静的河滩上格外清晰。 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一声声,越来越近,催命似的。 那枣红马膘肥体壮,鬃毛油亮。 在夕阳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一看就是好马。 可比那马背上的主人精神多了,马儿打着响鼻,喷出一团团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原本空荡荡的河堤,凭空冒出个大活人来。 吓得那领头的文官猛地一拽缰绳,"吁——"的一声,那枣红马人立而起。 前蹄在空中乱蹬,险些将他从马背上掀下来,像是一片在风浪中的落叶。 马儿受惊,嘶鸣不已,在原地打转。 把背上的主人颠得东倒西歪,像是一叶在风浪中的扁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哎哟我的娘诶!" 那文官惊呼一声,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手忙脚乱地抱住马脖子,一张瘦长的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羞是怒。 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一颗颗珍珠,却是狼狈的珍珠。 他头上的乌纱帽歪到了一边。 几缕头发散落下来,被汗水黏在额头上,狼狈不堪。 活像个落魄的戏子,又像是刚被雷劈过的乌鸦,哪里还有半分官威? 好容易稳住身形,他强作镇定。 抬手扶了扶歪斜的乌纱帽,三缕长须还在微微颤动。 像秋风中的枯草,又像是受惊的蟋蟀触须,抖个不停,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慌。 第 1462 章 胆小的巡检 "大胆刁民!" 他厉声喝道,声音却有些发颤,尾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破音。 像是琴弦断了半截,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朱樉:"竟、竟敢拦路冲撞本官,该当何罪?你可知道本官是谁?" 朱樉哭笑不得,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泥沙,动作缓慢而吃力,像是一个生锈的木偶。 两人相距不过十步,这厮竟能被个大活人吓得差点坠马,就这胆量,也配当巡检? 他心中暗忖,这大明的官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穿官服,都能骑高头大马,都能对着百姓吆五喝六。 "大人这话好没道理。" 他冷声道,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讥诮。 眼神却冰冷如霜,像是两把淬了毒的匕首:"我坐在此处钓鱼,碍着谁的事了?" 他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手无寸铁。 又指了指地上那根随手捡来的枯树枝,那树枝歪歪扭扭,像是一条垂死的蛇:"分明是您的坐骑受惊,您自个儿胆小,反倒怪罪起路人来了? 这道理,走到哪儿也说不过去吧? 莫非这暮云铺的规矩,是马咬人,人还得给马赔罪?" "你、你——" 那文官气得浑身发抖,马鞭在空中虚抽了一下,发出"啪"的脆响。却不敢真的抽下来,手还在微微颤抖,像是得了帕金森症。 "呵!" 他冷笑,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像调色盘似的变幻不定。 最终定格在一种难看的铁青色上,像是隔夜的猪肝,又像是发霉的咸菜。 "谁说与你无关?这关系可大着呢!" 他左右一扫,猛地一挥手,那动作幅度太大,差点把自己从马上掀下来:"本官看你形迹可疑,獐头鼠目,定是朝廷缉拿的要犯! 来人,给本官拿下!" 巡检是从九品的杂官,归地方州县管辖。 专司关津要害的治安缉盗,说起来重要,实际上就是个看大门的。 手下这些弓兵也非正经卫所军。 不过是州县摊派的徭役,或是临时招募的民壮。 平日里欺负欺负百姓还行,真遇上硬茬子,一个个都怂得很。 只会虚张声势,纸糊的老虎一个。 随着张巡检一声令下,这群弓兵呼啦啦围上来。 刀枪棍棒五花八门,有拿长枪的,枪尖还在晃悠。 有持短刀的,刀鞘都没拔出来。还有举木棍的,那木棍上还有没剥干净的树皮。 里三层外三层,将朱樉围了个水泄不通。 可那阵型松松垮垮,破绽百出。 前面的人挤成一团,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拱,差点把自己人绊倒。 乱哄哄像一锅煮糊了的粥,又像是没头苍蝇在乱撞。 "哎哟,你踩我脚了!我的新鞋!" "别挤别挤,我的帽子!我的帽子掉了!那是俺娘给俺缝的!" "谁、谁摸我屁股?作死啊!" 朱樉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摇头。 嘴角微微抽搐——就这帮乌合之众,他全盛时期一人便可尽数放倒。 闭着眼睛都能打十个,还能腾出一只手来喝茶。 如今虽身体虚弱,但若真要拼命。 拼着挨上几刀,也能杀出重围。 只是那样一来,便彻底暴露身份,得不偿失,后面的路就更难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烦躁。 决定暂且隐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笔账,他记下了。 这乱糟糟的阵仗,反倒把张巡检自己看懵了。 他坐在马上,伸长脖子,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鹅。 看着手下这群歪瓜裂枣,一时竟分不清,这帮到底听谁使唤? 他张了张嘴,想呵斥几句。 却被眼前的乱象堵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无奈。 最后化作一种深深的疲惫,像是一个看着不争气儿孙的老人,恨铁不成钢。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动手!" 张巡检恼羞成怒,脸涨成了猪肝色。马鞭一指朱樉,声音都变了调,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把他绑了!绑结实了!别让他跑了! 要是让他跑了,本官扒了你们的皮!" 几个弓兵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去扭朱樉的胳膊。 有人抓手,有人拽腿,还有人去搂腰。 像是一群饿狼扑食,却毫无章法,反倒互相绊倒,摔成一团。 朱樉也不反抗,任由他们推搡。 只是嘴角那抹讥诮的笑意,始终未散。 眼神冷漠地扫过这群小丑,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一群跳梁小丑在蹦跶,徒增笑耳。 暮云巡检司地处长沙县与善化县交界。 扼守湘江航道,是南北水陆驿站的咽喉要道。 位于长沙府城南五十里,因"江东日暮云"的奇景得名。 每当夕阳西下,晚霞映照江面。 与天边云霞交相辉映,美不胜收,引得无数文人墨客在此吟诗作对。 留下不少传世佳作,唐代诗人杜甫曾在此留下"江东日暮云"的名句。 至今为人传颂,刻在江边的一块巨石上,字迹斑驳,却风骨犹存。 此地不仅是湘江水道要冲,更是历史悠久的商贸集市。 南来北往的商船在此停泊,樯橹如云,帆影蔽日。 湖广的稻米、江浙的丝绸、川黔的药材、闽粤的瓷器,都在这里集散交易。 日日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像是一个永不落幕的庙会。 码头上,苦力们扛着麻袋往来穿梭。 古铜色的脊背在夕阳下闪闪发亮,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船夫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 汇成一曲市井交响乐,空气中弥漫着鱼虾的腥气、茶叶的清香和汗水的咸味。 这是属于人间的烟火气,粗粝而真实。 与荆州沙市不同,这里不设县衙。 从九品的巡检便是暮云铺最大的官,说一不二,权势熏天。 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 在这暮云铺,张巡检就是土皇帝,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生杀予夺,尽在掌握,商贾们想要在此立足,必须先孝敬巡检大人。 否则便会有无穷的麻烦。 今天查你的货,明天封你的店,后天抓你的人。 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乖乖奉上银子,还得磕头谢恩。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第 1463 章 奇怪的海捕文书 可这巡检司衙门,竟比朱樉见过的江陵县衙还要气派三分! 朱樉被押着走过那条青石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 倒也有几分繁华气象,可他的目光,却被那座衙门牢牢吸引。 那朱漆大门足有一丈多高。 门上铜钉熠熠生辉,像是一排排金色的眼睛,在瞪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那高悬的灯笼用上好的红纱制成,上面印着大大的"张"字。 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是一只只血红的眼睛。 那门前的石狮子,更是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仿佛在对着路人咆哮:这里是张老爷的地盘,闲人止步! 江陵县的石狮子是青石雕刻,寻常得很。 半人多高,早已风化斑驳,狮子脸上的表情都模糊不清了。 像两个没睡醒的醉汉,又像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老人,垂头丧气,毫无生气。 眼前这对却是大理石花雕,足有八尺多高。 雄狮昂首咆哮,鬃毛根根分明,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连爪子的纹路都清晰可见,仿佛一伸手就能感受到那锋利的指甲。 雌狮抚弄幼崽,眼神温柔慈爱,雕工精细,栩栩如生。连睫毛都根根可数,像是随时都会眨一下眼睛。 底座上还刻着祥云纹饰。 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造价不菲。 怕是抵得上寻常百姓十年的口粮,就这样摆在大门口风吹日晒。 这等排场,朱樉也只在苏州府衙门前见过一回。 那可是天底下最富庶的地方,堂堂正四品的府衙! 而这暮云巡检司,不过是个从九品的杂官衙门,竟也敢如此僭越? "好大的手笔。" 朱樉心中冷笑,眉梢微微挑动。 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一个从九品的杂官,竟敢如此张扬,当真是不知死活。 这暮云铺的水,深得很哪。" 由此可见,暮云集市的油水何等丰厚。 才让这帮小吏破了"当官不修衙"的规矩,把银子砸在这等面子工程上。 一个从九品的杂官,竟敢如此张扬,背后若没有猫腻,打死他也不信。 朱樉暗自盘算,待他日脱困。 定要派人严查此地税赋,看看这暮云巡检司,到底吞了多少民脂民膏。 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一个都跑不了,他要让这帮蛀虫,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刚走到衙门口,朱樉便见墙上贴着张告示。 严格来说,是皇榜。 那皇榜用黄绫装裱,边角已经有些破损。 被雨水打湿过,又风干,留下一圈圈黄色的水渍,像老人脸上的老年斑。 显然张贴了有些时日,却无人更换,像是被人遗忘了。 上书"大明刑部奉旨悬缉逆臣令"数字。 笔力雄浑,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仿佛能闻到血腥味。 让人不寒而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悬在头顶,随时都会落下。 下面用朱红大字抄录圣旨原文。 字字如刀,触目惊心,在夕阳的映照下,红得刺眼。 像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朱樉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心中翻江倒海,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像是一群野马在脑海中奔腾。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左颊——光洁如玉,哪有什么赤痣? 他对着旁边的店铺橱窗照了照。 那橱窗是糊着油纸的,映出的人影模模糊糊。 却也能看出轮廓,映出一张苍白疲惫的脸,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眼窝深陷,可那轮廓,分明还是他自己,与画像上的红脸长髯毫无相似之处。 这唱的是哪一出? 他目光下移,落在皇榜下方那张海捕文书上。 顿时气极反笑,差点笑出声来,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像是得了疟疾,又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那画像上的人,赤面长髯,丹凤眼,卧蚕眉。 左眉心缺了半寸,手持青龙偃月刀,活脱脱就是关二爷再世! 别说他朱樉,就是把关羽本人请来,也未必能对上号。 毕竟关王爷可没有左眉心缺半寸的特征,这画师简直是鬼斧神工,凭空造了个人出来。 还是照着戏台上的脸谱画的。 "这画师是喝了假酒吧?" 朱樉忍不住嘀咕出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旁边的弓兵听见。 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悲凉:"还是照着戏台上的脸谱画的? 这哪是海捕文书,这是门神画像啊!贴在大门口,能辟邪!" 要么是父皇年老昏聩,连亲生儿子的模样都记不清了。 要么是潭王朱梓、湘王朱柏那两个兔崽子背后搞鬼,故意画蛇添足,添了这些子虚乌有的罪名! 他越想越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那两个小东西,平日里装得恭恭敬敬,一口一个"二哥"叫得亲热。 逢年过节还派人送礼,背地里竟如此阴毒。 看来这皇位之争,早已暗流涌动,他朱樉不过是第一个倒下的棋子罢了。 是那只被儆猴的鸡,是那块被搬开的石头。 他记得清楚,湘王府书房那张皇榜。 只说他"行为不检,废为庶人",言辞尚算温和,留有余地。 像是父皇一时气愤所为,还有挽回的余地。 眼前这张却添了诸多罪名。 什么"阴蓄甲兵""僭用天子仪仗",条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悬赏高得离谱——献首级者赏银八千两,报官缉获者免三代徭役。 这是要置他于死地,永绝后患啊! 那两个小兔崽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借刀杀人,坐收渔利,既除了他这个眼中钉,又能在父皇面前邀功。 一箭双雕,好毒的心肠! 朱樉心中了然,故意凑到画像前。 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番,还伸出手指,在画像上轻轻敲了敲。 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敲门,又像是在敲打着某个人的良心。 然后转向那几个看守的弓兵。 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冰:"诸位瞧瞧,我像不像画上这人? 你们可得看仔细了,这赏银万两,世袭指挥使,可就在你们眼前晃悠呢。 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那几个弓兵面面相觑。 凑近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朱樉,齐齐摇头。 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似的,又像是被训练过的猴子。 第 1464 章 官迷巡检 一个年轻些的弓兵挠了挠头,嘀咕道:"这画上的是红脸长胡子,这位……"他打量了一下朱樉苍白的面容和青色的胡茬,又对比了一下画像上的丹凤眼和朱樉的浓眉大眼:"好像不太像啊。 哥们儿,这画上的人,跟你不太一样,怎么看着像关帝庙里的关王爷?" "胡说!" 另一个年长的弓兵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轻。 拍得那年轻弓兵龇牙咧嘴,抱头鼠窜:"关王爷哪有缺半寸眉毛的?这分明是……是……"他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只好嘟囔道:"反正不像就对了。 这要是像,那俺们也成关王爷了。" 连张巡检都忍不住开口。 捻着胡须端详半晌,还凑近闻了闻朱樉身上的气味——一股子江水混着泥沙的腥味儿,哪有半点王侯贵气? 他斩钉截铁道:"不像,一点都不像!" "这画上的是关王爷转世,威风凛凛。 你这模样……"他撇了撇嘴,满脸嫌弃,还用袖子掩了掩鼻子。 像是在驱赶苍蝇,又像是在躲避瘟疫:"差得远了!就你这黑面后生的样子,给关王爷提鞋都不配! 顶多是个……是个落魄的书生,还是考不上功名的那种!" 朱樉彻底放下心来。 同时也确认了伪造皇榜的幕后黑手——除了他那两个"好弟弟",还能有谁? 潭王朱梓,生母阇妃,年方十八,封国长沙。 湘王朱柏,生母胡顺妃,年方十五,封国荆州。 这两个一母同胞的兄弟,平日里对他这个二哥毕恭毕敬。 一口一个"二哥"叫得亲热,逢年过节还派人送礼,礼物堆满了库房。 没想到背后竟下如此黑手! 朱樉心中冷笑,这皇家子弟,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表面上兄友弟恭,背地里刀光剑影。 当年玄武门之变,唐太宗杀兄囚父,如今他朱樉,也尝到了被兄弟背刺的滋味。 这滋味,真他妈的不好受。 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恶心得让人想吐。 却又不得不咽下去,因为这就是皇家,这就是权力,这就是人性。 他哼着小曲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 在一群兵丁押送下,大摇大摆进了巡检司大堂。 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反倒让张巡检心里打起了鼓——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莫不是真的抓错了? 他偷偷打量朱樉的举止。 那走路的姿态,那微微抬起的下巴,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傲气。 怎么看都不像个普通渔民,倒像是……像是那些他只在远处瞻仰过的贵人。 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度,是装不出来的,是骨子里带的。 一进门,张巡检便像变了个人。 路上还笑容可掬,与他并肩而行,嘘寒问暖。 问他是哪里人氏,以何为生,家中还有几口人,语气热络得像是在拉家常。 还时不时发出"啧啧"的感叹声,表示同情,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者。 朱樉懒得搭理,随口胡诌了几句。 说什么"家住对岸渔村,世代打渔为生,家中还有老母幼弟,日子艰难"。 张巡检竟也信了,还感叹了几句"民生多艰""百姓不易"。 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就差没挤出两滴眼泪来,像是一个演技拙劣的戏子。 此刻却板起面孔,下巴微微扬起。 眼高于顶,用鼻孔看人,整了整绿袍,正襟危坐于大堂之上。 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像是一只突然膨胀的青蛙,鼓着腮帮子,虚张声势。 那大堂宽敞明亮,正中悬挂着"明镜高悬"的匾额。 漆色剥落,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字迹也有些模糊,"高"字还缺了一笔。两侧摆放着各种刑具,枷锁、板子、夹棍,在夕阳的余晖中投下狰狞的影子。 杀气腾腾,像是一只只蛰伏的野兽,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将人撕成碎片。 "升堂!" 惊堂木一拍,啪的一声脆响。 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金色的光柱,像是舞台上的追光,又像是某种神圣的仪式。 弓兵们持水火棍分列两侧,棍头点地。 齐声呼喝:"威武——!威武——!"声音参差不齐,有的洪亮,有的嘶哑。 还有的明显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听起来颇为滑稽,像是在唱一出走调的戏,又像是鸭子在叫,嘎嘎乱响。 这似曾相识的排场,让朱樉啼笑皆非。 一个九品芝麻官,倒摆起七品县太爷的谱,可笑! 他在贵州的幕府,那是正一品的征南将军,仪仗卤簿规模远超这小小的巡检司。 那是真正的金瓜武士、斧钺朝天,鼓乐齐鸣,威震四方。 开堂问事时,左右列着王府护卫。 甲胄鲜明,刀枪如林,寒光闪闪。堂下跪着地方官员,战战兢兢,汗流浃背,头都不敢抬。 那才是真正的威仪,真正的权势,真正的生杀予夺。 如今虎落平阳,竟被这等跳梁小丑呼来喝去。 当真是一报还一报,风水轮流转,明年到我家。 他朱樉也有今天,也有被人当阶下囚的一天。 他猜得不错,张巡检确是个官迷。 只可惜出身有瑕疵——娶了个前朝官员的女儿,老岳父非但没帮上忙,反成了仕途上的绊脚石。 像是一块粘在手上的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越扯越疼。 洪武皇帝恨极了元朝旧臣。 他这女婿自然也受了牵连,每次考核,吏部那帮笔吏都要在他的履历上记一笔"出身不正"。 升迁之路,比旁人艰难十倍,像是背着一座山在爬山,每一步都气喘吁吁。 同科的进士,有的已经做到了知府。 他还在这个从九品的巡检位置上原地踏步,一待就是十年。 从青丝等到了白发,从意气风发等到了心灰意冷,从雄心壮志等到了得过且过。 年过三旬,升迁无望。 只能在暮云巡检司这一亩三分地,过过县太爷的瘾,自欺欺人,掩耳盗铃。 平日里欺压百姓,作威作福,今日好不容易逮着个"要犯"。 自然要大展官威,把这些年受的气,都撒在这倒霉蛋身上。 第 1465 章 巡检司大堂 他要把积压多年的憋屈,都在这一刻发泄出来。 像是一个憋久了的气球,终于找到了一个出气口,要将所有的怨气都喷涌而出。 "将人犯……人犯……" 张巡检说到一半,突然卡壳。 舌头像打了结,脸涨得通红,像是熟透了的柿子,又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这才想起,一路上只顾着琢磨这人的来历,竟忘了问对方姓名。 他脸色一僵,随即强作镇定。 目光扫向堂下,干咳两声掩饰尴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又放下,动作僵硬得像木偶,茶水洒了几滴在袍子上。 他也浑然不觉,那绿色的官袍上顿时多了一块深色的水渍,像是一朵丑陋的花,又像是一个讽刺的印记。 "威武!威武!" 弓兵们起哄,水火棍敲得地面咚咚作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像是一群敲锣打鼓的猴子,又像是某种原始的仪式。 有个弓兵敲得太用力,棍子竟然脱手飞了出去。 "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差点砸到同伴的脚。 引来一阵窃笑,有人捂着嘴,有人扭过头,肩膀都在抖动。 像是一群看热闹的孩子,忘记了此刻的庄严。 张巡检狠狠地瞪了那弓兵一眼。 那眼神像是要杀人,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却也没心思追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如何挽回面子,如何找回场子,如何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刁民"知道厉害。 朱樉站在门口,眉头微皱。 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仿佛不是来受审,而是来视察的。 像是一位微服私访的钦差大臣,又像是一位巡视疆场的将军。 那气度,让张巡检心中又是一阵嘀咕。 握紧了手中的惊堂木,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几乎握不住。 还没开口,背后突然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那推他的弓兵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早看他不顺眼——这"要犯"一路上趾高气扬,哪有半分阶下囚的觉悟? 他推这一把,本是存了心思要让朱樉摔个狗吃屎。 好杀杀他的威风,在同伴面前露个脸,说不定还能得到巡检大人的赏识,赏几两银子。 若在平时,朱樉自岿然不动。 别说一个弓兵,就是十个壮汉也休想撼动他分毫。 他自幼习武,弓马娴熟,在诸皇子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勇将。 曾随父皇北征,亲手射杀过元军将领,箭无虚发,百步穿杨,那是何等的威风! 可连日漂泊江上,餐风露宿。 早已筋疲力竭,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像是一根被榨干了汁液的甘蔗,只剩下干瘪的渣滓。 这一推,竟让他踉跄几步,险些栽倒。 好容易才在大堂中央稳住身形,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愈发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呼吸急促。 像是一条离水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吸不到一丝氧气。 张巡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稍定。 嘴角浮起一丝轻蔑——原来是个纸老虎,中看不中用。 刚才的气度,不过是装出来的,是虚张声势。 他惊堂木再拍,身子微微前倾。 厉声喝道,声音在大堂内嗡嗡作响,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的心虚。 像是一只虚张声势的猫,弓着背,炸着毛,却不敢真的扑上来: "堂下何人?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朱樉缓缓直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 那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值得他慌乱,像是一位从容赴死的君子,又像是一位掌控全局的棋手。 他抬起头来,目光如电。 直直刺向堂上那个狐假虎威的小小巡检,那眼神中的威压,竟让张巡检心头一颤。 握着惊堂木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指节泛白,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像是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两人四目相对。 一个端坐堂上,强作镇定,却掩饰不住眼底的慌乱。 像是一只被戳破的气球,正在迅速干瘪。 一个立于堂下,气势如虹。 虽衣衫褴褛,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像是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剑,虽未出鞘,却已寒气逼人。 这小小的巡检司大堂,仿佛成了两军对垒的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连时间都仿佛凝固了。 只有那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是一幅抽象的画,又像是某种神秘的预兆。 "不喜欢跪!" 朱樉声音不大,却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把没出鞘的剑,藏着锋芒,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这三个字砸在地上,仿佛能听见回响,在空旷的大堂里滚了两圈,才慢慢消散。 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脊梁挺得像一杆标枪,纹丝不动。 肩膀平得像用尺子量过,衣服连个褶子都没有,仿佛一尊玉塑的神像,自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派。 眼睛平视前方,目光越过堂上那顶歪歪斜斜的乌纱帽,望向堂外被飞檐切割得四四方方的一小块青天。 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三分轻视,七分淡然。 仿佛堂上那位九品巡检,不过是尘埃里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子,连入眼的资格都没有。 那架势,哪像是阶下待审的犯人? 分明是龙游浅滩,虎落平阳。 就算暂时困在这儿,骨子里的贵气却像芝兰玉树,亭亭而立。 又像是九重天上的神仙低头,俯瞰蝼蚁众生,天生就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阳光从堂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黑漆漆的,边缘却镶着一道淡淡的金边,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随时可能扑出来咬人。 张巡检一听这话,先是一愣。 手里的粗瓷茶盏"叮"地一声磕在桌沿,滚烫的茶汤溅出几滴,落在他手背上,烫出几个红印子。 他却浑然未觉。 只是双目圆睁,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瞳孔骤然收缩得像针尖。 第 1466 章 色厉声荏 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像几条蚯蚓在皮肤底下钻来钻去,又恶心又吓人。 他那张瘦脸涨得紫红,从脖颈一直红到耳根,像煮熟的虾子。 又像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羞愤交加,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猛地一拍桌子。 震得那套粗瓷茶具跳起老高,茶盖"哐当"一声滚落在地,碎成三瓣。 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桌子,有几滴溅到手背上,烫出几个红点子。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堂下那个"刁民"。 眼球凸出,眼眶欲裂,眼白上爬满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像野狗遇到了猛虎,想叫又不敢叫,想跑又不敢跑。 "大胆刁民!" 他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却有点发尖,尾音带着颤,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又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这是衙门重地,天子脚下,岂容你放肆!" 他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却显得空洞无力。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悄悄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了颗石子。 话音未落,他就伸手从签筒里抽出一支令签。 手指僵硬,像鸡爪子一样蜷缩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竹签在他手里微微发抖,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像一条吐信子的红蛇,又像一道催命的符咒。 他手腕一抖,"啪"地扔在堂下。 声音倒是挺响,却掩不住那股子虚张声势的底气不足。 那令签在地上转了几圈,最后晃晃悠悠地停在朱樉脚边。 像条垂死挣扎的虫子,可笑又无力。 朱樉连眼皮都没低一下。 仿佛那支令签不过是片落叶,一粒尘埃。 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来人——大刑伺候!" 张巡检嘶吼着,声音像破锣,尾音破裂,带着几分声嘶力竭的绝望。 喊完这话,他后背已经湿了一片,中衣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像贴了层膏药。 两个皂隶应声上前。 年长的那个四十来岁,满脸横肉,左脸上一道刀疤像蜈蚣似的随着肌肉抖动,看着就吓人。 那是二十年前一场械斗留下的纪念。 当年他也曾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如今却在衙门里混了二十余年,早已磨平了棱角。 年少的那个五十出头,瘦得皮包骨头,腰弯得像虾米。 一双眼睛浑浊无光,像两口枯井,那是常年熬夜和酗酒熬坏了的身子。 看似年长,实则外强中干。 两人挽起袖子,露出黝黑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像老树根,正要动手,却忽然抬头—— 四目相对,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黑得像墨,深处似有寒星闪烁。 仿佛千年古潭,表面平静无波,却透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又像刚睡醒的猛虎,懒洋洋的,却藏着嗜血的锋芒。 只需一眼,就让人如坠冰窟,浑身发冷,连气都不敢喘。 那目光扫过来,像刀子刮骨,又像寒风刺面。 两个皂隶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四肢僵硬,动弹不得,连手指头都使唤不灵了。 年长那个手里的水火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年长的那个腿肚子转筋,膝盖一软,差点当场瘫倒,像被抽了骨头似的。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身旁的同伴。 指尖触到对方的手臂,冰凉一片,还在微微发抖。 年少的那个更是面如土色,牙齿打颤,"咯咯"直响,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像破风箱在拉扯。 他手里的板子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像两根面条。 两人竟然不约而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两块石头砸在人心上,又像丧钟在敲响。 "小的……小的不敢……" 年长的那个声音发抖,带着哭腔,头都不敢抬。 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竟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的肩膀微微耸动,像秋风中的落叶。 "这人……这人杀气太重,小的……小的实在不敢动手啊!" "小的……小的腿软……" 年少的那个更不堪,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哭腔,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又像被恶鬼吓破了胆。 他双手撑地,十指抠进砖缝,指节泛白。 "大老爷饶命……这人……这人不是普通人啊!" 大堂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有屋顶那个被雷劈出的窟窿,漏下几缕阳光,照在朱樉身上。 像给他镀了一层金边,又像神仙下凡,令人不敢直视。 张巡检脸色铁青,又转煞白,接着涨得通红。 像调色盘一样变来变去,精彩得很。 他指着地上那两个不争气的手下,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指尖几乎戳到他们的鼻尖。 嘴唇哆嗦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顶乌纱帽歪歪斜斜,随时可能掉下来,他却顾不上扶。 只是死死瞪着堂下那个"刁民",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又带着几分恐惧,几分贪婪。 像赌徒看到金山银山,又怕是个陷阱,想捞又不敢捞。 "混……混账东西!" 他终于憋出一声嘶吼,声音沙哑,带着破音,像砂纸摩擦铁器,刺耳难听。 "你们身为衙门中人,吃朝廷俸禄,竟然被个草民吓成这样,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他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只鼓足气的蛤蟆,随时可能炸开。 他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青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想亲自下堂去教训那个"刁民",却又腿一软,跌回椅子上。 发出"嘎吱"一声响。 那椅子也像在嘲笑他的狼狈,又像在哀鸣自己的不堪重负。 他双手死死抓住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像要把它捏碎。 第 1467 章 眼神凌厉 年长的皂隶连滚带爬,跪着上前。 身子弓得像煮熟的虾米,膝盖在青砖上磨得生疼,却不敢停,留下两道暗红的痕迹,像两条血蜈蚣在爬。 他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带着哀求,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大老爷息怒……不是小的们胆小,实在是这个人……这个人……" 他左右看看,见同僚都低着头不敢喘气,这才用袖子捂着嘴,凑到张巡检耳边。 气息急促,带着浓重的口臭,熏得张巡检皱了皱眉,又不敢躲开,像被熏晕的鸡。 "大老爷明鉴,这个人眼神太厉,杀气太重,小的在衙门干了二十多年,见过的人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未见过这样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颤抖。 "那眼神……那眼神就像北边的野狼,又像深山的老虎,要吃人似的,让人浑身发冷啊!" 他说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像又看到了那双眼睛,那恐惧深入骨髓,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像烙印一样刻在心上。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声音越发颤抖,带着绝望,像垂死之人的哀鸣。 "看他的气派,手上少说沾了几十条人命。这种江洋大盗里的狠角色,咱们惹不起啊。" 他抓住张巡检的袖子,像抓住救命稻草。 "大老爷,三思啊!别为了逞一时之快,丢了性命!咱们……咱们惹不起啊!" 张巡检冷哼一声,强自挺直腰板,下巴微微扬起,试图找回威严。 声音却虚了三分,带着色厉内荏的虚弱。 "那又怎样?本官身为朝廷命官,吃皇粮办皇差,还能让个恶徒吓破胆? 传出去,本官还怎么在官场混?" 他说着,却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泄露了心底的怯意。 他偷偷瞄了朱樉一眼,正好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赶紧低下头,像被烫了似的。 老皂隶急得直跺脚。 皂靴都跺掉了一只,露出里面补丁摞补丁的布袜,袜尖还破了个洞,露出黑乎乎的脚趾头。 狼狈不堪,像条丧家之犬。 "我的大老爷!您知道这些江洋大盗的规矩吗?" 他掰着粗短的手指头,一桩桩数来。 "他们向来杀人不眨眼,来无影去无踪,而且从不单打独斗,动不动十几人、几十人结成伙,呼啸山林,连官府都奈何不了。" 他越说越急,声音都带着哭腔。 "今天您抓了他们的同伙,其他人岂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来劫狱,来找咱们报仇啊!" 那手指头关节粗大,像老树根,又像枯树枝,又像被风湿折磨多年的残肢。 "咱们衙门里,总共四个人:大老爷您、小的、邢攒典,再加一个看门的瘸老六。"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十五个弓兵,都是临时招募的民壮,连刀都握不稳,更别说上阵杀敌,平时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 他摇了摇头,一脸绝望,像死了爹娘,眼眶都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像号丧似的。 "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个人,要是真和那些亡命之徒打起来……怕是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一个照面就得全军覆没!" 他抓住张巡检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到时候,别说升官发财,连命都要搭进去!大老爷,您得为咱们想想啊!咱们家里都有老小,都有妻儿啊!" 他说着,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袖子上的污渍在脸上留下一道黑印,像被人打了似的。 张巡检脸色阴沉,心里早已擂鼓一般,咚咚直响,像有一百面战鼓在敲。 他何尝不知道自家底细? 这暮云巡检司地处内陆,离长沙府城不到五十里,夹在长沙、善化两县之间,是个三不管的地带。 名义上缉盗安民,实际上就是个稽查走私的关卡。 油水是有,但战力堪忧,平时欺软怕硬罢了。 真遇上硬茬子,他只能屁颠屁颠跑去长沙县衙求救。 到时候功劳是人家的,笑话是自己的,这五年的苦熬就白费了。 说不定还要被问责,被革职,被流放…… 他越想越怕,后背的冷汗把中衣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像有条蛇在背上爬。 他偷偷摸了摸腰间的佩刀,手却在发抖,像得了风寒的病人,手指不听使唤,几次才抓住刀柄。 偷眼瞧向堂下。 那人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悠然,哪有半分阶下囚的惶恐?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倾泻而下,照在他身上。 像神仙下凡,令人不敢直视。 那姿态,那气派,分明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从容。 又像掌控一切的棋手,在俯视棋盘上的棋子。 而他自己,不过是棋盘上的一只小卒,随时可能被牺牲掉。 张巡检只觉喉咙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后背发凉,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浸湿了中衣,黏糊糊的,难受至极。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佩刀,却发现手也在抖,像得了风寒的病人,手指不听使唤,几次才抓住刀柄。 可话已出口,官威不能丢。 他憋了半晌,脸涨得像紫茄子,鼓着腮帮子,愣是一个字吐不出来。 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进退两难,尴尬至极。 他偷偷瞄了一眼堂下的朱樉。 那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目光像两把刀子,刮得他脸上生疼。 堂下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清脆如玉石相碰,又带着几分慵懒戏谑,像春风吹过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又像猫儿戏弄老鼠,带着玩味和怜悯。 "怎么?咱们这位巡检大人……无话可说了?" 朱樉微微侧头,眉梢轻挑。 "莫非是……怕了?" 那"怕了"二字,说得极轻,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张巡检的心上。 又像一把刀,割开了他最后的遮羞布。 张巡检猛然抬头,正对上朱樉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目光中满是玩味,恰似猫儿戏鼠,又像苍鹰俯视麻雀。 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和不屑,像在看一只蝼蚁的徒劳挣扎。 他心头猛地一凛。 第 1468 章 濠州朱二 此人……绝非寻常! 哪有阶下囚听到大刑,还能这般从容自若? 哪有面对官府威严,还敢如此轻慢无礼的? 这分明是……分明是久居上位者的姿态,是王者的气派! 是见惯了大场面,才不把这小小巡检司放在眼里的从容! 张巡检咽了口唾沫。 只觉那唾沫粗粝像砂砾,滚过咽喉,带来一阵涩痛,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不由自主地放软了声调,带着几分试探,几分畏怯,声音都轻了三分,像换了个人。 "敢问这位……小兄弟,高姓大名?仙乡何处?" 他说着,不自觉地欠了欠身,像被无形的压力压弯了腰。 那顶乌纱帽差点掉下来,他赶紧用手扶了扶。 朱樉微微一笑。 那笑容如春风拂面,温润如玉,却让张巡检后背发凉。 像被毒蛇盯上,浑身不自在,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他缓步上前,步履从容。 每一步都像量过一样,精准而优雅,带着某种韵律,某种节奏。 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免贵姓朱,单名一个尚字。" 他淡淡开口,声音像流泉,清澈悠远,带着某种磁性,某种威严,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家中排行第二,熟人叫我朱二,生人叫我……" 他略一停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像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带着几分戏谑,像在逗弄一只老鼠,又像在揭晓一个谜底。 "朱二大爷。"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蚊子叫,像叹息,像呢喃。 消散在堂内流转的空气中。 张巡检耳朵动了动,却没听真切。 或者说,他根本不敢听真切。 那两个字像带着某种魔力,让他心生恐惧,却又抓不住源头。 像梦境中的幻影,捉摸不定,像隔着一层雾看花。 "朱……朱尚?" 他愣怔片刻,挠了挠头。 那顶本就歪斜的乌纱帽"啪"地落地,露出稀疏的发髻,几缕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 狼狈不堪,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鸡,又像个小丑在表演。 "这名字好生古怪,本官听着……怎么有些耳熟?" 他当然耳熟。 天下朱姓,源出皇室。 洪武皇帝朱元璋,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 这些名字,在邸报中、在说书人口中、在街头巷尾的议论中,出现过无数次,如雷贯耳。 可那是天家贵胄,遥不可及的存在,像天上的星星。 他一个小小巡检,怎敢联想? 那是要掉脑袋的!是诛九族的大罪! 可朝廷公文,对天家姓氏一向避讳,只称封号,不道姓名。 他一个从九品的小小巡检,怎敢往那方面想? 那是要掉脑袋、诛九族的大罪! 他连想都不敢想,像避瘟神一样避开那个念头。 "小兄弟仙乡何处?令尊令堂……怎么称呼?" 他弯下腰,捡起乌纱帽,手指微微发抖。 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戴上,动作有些狼狈,有些慌乱,像在做贼。 他偷偷瞄了朱樉一眼,见那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赶紧低下头,心跳得像擂鼓。 朱樉歪头沉思,装作天真的样子。 眼中却藏着几分追忆,几分感慨,像在看一幅褪色的画卷。 忽然朗声道,声音像钟磬,在大堂里回荡。 带着某种庄重,某种威严,像在进行某种宣告。 "寒舍在应天府,长安街,朱家巷,天字甲号胡同。" 张巡检眼睛一亮,身子前倾像饿狗见骨头。 嘴角几乎要流下口水,像看到了升官发财的金光大道。 "令尊令堂……高姓大名?" "家父朱兴宗,家母马秀英。" 朱樉答得干脆利落,像在谈论今天天气。 平淡无奇,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庄重,像在念诵某种神圣的经文。 他说这话时,目光变得悠远。 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那个从乞丐到皇帝的传奇。 张巡检险些笑出声来。 那笑声在喉咙里转了个圈,又生生咽回肚里,像吞了一只苍蝇。 朱兴宗?马秀英? 土得掉渣! 一听就是乡下泥腿子,哪有半分贵气? 他心中大定,以为不过是同名同姓的巧合,是某个偏远山村的穷苦百姓。 像捡到了宝贝又发现是石头。 "呵," 他嘴角一撇,露出几分轻蔑,像在看一只蚂蚁。 "那小兄弟的籍贯……老家在哪里?" 有生以来头一遭被人查户口,朱樉怔了怔。 随即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缅怀,几分沧桑,像一位老人在回忆往事。 "寒舍祖籍濠州府钟离县,太平乡孤庄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 "穷乡僻壤,十年九旱,饿殍遍野,让大人见笑了。" 仿佛看到了那个贫瘠的小村庄,看到了年幼时的自己,看到了那个从乞丐到皇帝的传奇。 像在看一部波澜壮阔的史诗。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那年头,能活下来就不容易了……" "濠州府……钟离县?" 张巡检眉头微皱。 这地名陌生得很,想是什么穷乡僻壤,从未听说过,像听天书一样。 他心中大定,像吞下一颗定心丸。 惊堂木重重一拍—— "啪!" "人犯朱尚,你可知罪!" 朱樉一脸茫然。 眼中清澈像秋水,无辜像小鹿,像真的什么都不懂。 "大人,草民所犯何罪?草民世代务农,安分守己,连鸡犬都不敢妄杀……" "休得狡辩!" 张巡检眼中精光暴射,像饿狼见肉。 身子前倾,几乎要扑下堂来,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你的同伙在哪里?那些江洋大盗,还不从实招来!本官已掌握确凿证据,你休要抵赖!" 朱樉缩了缩脖子,装作害怕的样子。 肩头微颤,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声音却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无奈,像在控诉天大的冤屈。 "大人明鉴,草民实乃良善之辈,岂敢为非作歹?然……" 他话锋陡转,压低嗓音,像地底幽泉。 带着神秘与诱惑,像在说一个惊天秘密。 "草民确知几名反贼名姓,不知大人……可有意听闻?" 第 1469 章 全员反贼 "反贼?!" 张巡检眼睛"唰"地亮了,精光灼灼。 像看到金光大道直通金銮殿,像看到了锦绣前程在招手。 升官!发财!封妻荫子! 锦绣前程,尽在此刻!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绯袍、腰悬金印的样子! 他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双手死死抓住扶手,指节泛白。 "速速道来!但有所言,本官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他拍着胸脯,砰砰作响,像在打鼓。 "本官以头顶乌纱担保,绝不食言!" 说完,心中却补上一句,恶毒像蛇蝎,像淬了毒的匕首。 "傻小子,本官骗你的。等你说完,就是你的死期。下辈子记得长点记性,投个好胎!" 朱樉低头,肩头抽动。 像在抽泣,像在挣扎,像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半晌,他才抬起头,眼眶微红,带着泪光。 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人……草民若如实相告,大人果真放草民归去?家中尚有老母幼弟,翘首以盼……" "本官以乌纱担保,保你和你的全家安全,一定绝无虚言!" 张巡检急得直搓手,像猴儿献果。 恨不得上去掰开他的嘴,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快说!快说!" "那……草民说了。" 朱樉抬头,一脸恳切。 像无瑕美玉,像最虔诚的信徒在发誓。 "家父朱兴宗,本名并非此号。他幼时唤作朱八八,曾入反贼之列,遭官府通缉后,更名朱重八。" "朱重八……" 张巡检喃喃重复。 只觉这名字古怪异常,像在何处听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像隔着一层纱看人。 他挠了挠头,那发髻愈发散乱,像蓬草一堆,像鸟窝一样。 "好,记下来!反贼朱重八!还有呢?" 他兴奋地搓着手,眼睛发亮,像饿狼看到了肥肉。 "草民祖父,名唤朱五四。" 张巡检兴奋得手舞足蹈,状若疯癫。 在堂上转了个圈,哪还有半分官仪,分明是个市井泼皮,像个小丑在表演。 "速速讲来!这朱五四还做过何等违法乱纪之事?" 朱樉以手掩面,作痛心疾首状。 声音哽咽,像在哭丧。 "祖父此人……吝啬成性,一毛不拔!" 他顿了顿,像在忍住巨大的悲痛。 "十里八乡闻名的''朱老抠'',地窖中粮食堆积如山,生虫发霉,却舍不得向官府缴纳一斗公粮!乡亲们都说,他这是要带着粮食进棺材!" "好!好一个抗税不缴、囤积居奇的刁民!" 张巡检满脸涨红,像喝了三斤烧酒。 额头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爬。 他激动得直拍桌子,震得茶具乱跳。 "还有吗?速速道来!" 朱樉掰着手指头数,像在数宝贝。 "草民曾祖,名唤朱初一。原为直隶句容县淘金户,后遭灾荒,逃难至濠州……" "淘金户?!" 张巡检眼冒金光,口水险些流下来。 像饿狗见骨头,像色鬼见美人。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那你们朱家……藏着不少黄金吧?" 朱樉憨厚点头,露出庄稼人特有的淳朴笑容。 那笑容深处却藏着一丝讥讽,像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蠢鱼。 "回大人,应有……几万两吧?" 他挠了挠头,像在努力回忆。 "具体数目,草民亦不知晓,皆是曾祖当年所积,埋在地窖里,从未动过。" "几、几万两?!" 张巡检先是一怔,继而怒极反笑。 笑声尖锐刺耳,像夜枭啼哭,像鬼哭狼嚎。 "好大的口气!癞蛤蟆打哈欠——你当本官是三岁孩童? 竟敢戏弄本官!来人啊,掌嘴!" 他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朱樉轻轻摇头。 动作优雅像抚琴弄瑟,像在叹息对方的愚蠢。 他竖起三指,指天发誓。 声音像洪钟,在大堂里回荡,带着某种庄严,某种神圣。 "草民若有半句虚言,愿遭天打五雷轰!生生世世,堕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巨响,震得梁栋颤抖,瓦砾簌簌像雨落下,像天塌了一样。 一道晴天霹雳从天而降,像银龙咆哮,像天神之怒。 正中巡检司衙门屋顶! "哗啦——" 炸出一个斗大窟窿,天光倾泻而下,像金瀑垂落,像神迹显现。 正照在朱樉身上。 碎瓦像雨,却奇异地避开了他周身三尺。 仿佛有无形屏障护持,像有神灵在庇佑。 几片碎瓦落在他脚边,却像撞上了什么无形的东西,弹了开去。 朱樉抬头望天,神色平静像深潭止水。 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微笑,又像在嘲讽。 阳光照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了一层金边,像神仙下凡,令人不敢直视。 "大人,可见?" 他淡淡开口,声音像流泉,清澈悠远。 "苍天有眼,信草民之言。草民所语,句句属实,如假包换。" 张巡检双腿一软,险些从椅子上滑落,像一滩烂泥。 他手忙脚乱用袖子擦额头。 那袖口早已湿透,能拧出水来,声音颤抖像秋叶,像风中的残烛。 "记……记下来!私藏黄金之逃民朱初一……原封不动,一字不漏!" 他心中狂喜像沸腾,像发现了新大陆。 "苍天开眼!今日让本官逮着一条大鱼!几万两黄金,足以打点上下,连升三级,直上青云!" "还有吗?还有没有了?" 他急切地追问,身子前倾,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朱樉挠头,面露难色,像在努力回忆。 "年代久远,又无家谱存世,再往上……草民实在记不清了。家父亦未曾提及,祖父母早逝……" 他眼珠一转,另辟蹊径,像发现了新线索。 "对了,草民还有一位曾外祖父。原为朝廷官军,为避兵役,更名改姓,隐于市井,以算命占卜为业。据说卦术通神,乡人呼为陈公,''陈半仙''……" "军户逃役?!" 张巡检险些从椅子上蹦起来。 那椅子"嘎吱"哀鸣,几欲散架,像要散架的破车。 此乃大明一等一的重罪! 第 1470 章 陈半仙儿 战时逃役,斩首示众,株连三族! 像抓到了天大的把柄! "小兄弟,这位曾外祖父……名讳为何?" 他急切地追问,声音都变了调,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朱樉装作冥思苦想的样子。 良久,摇头叹道,像在遗憾。 "记不清了,只记得姓陈,籍贯扬州,都梁人氏……" "不急,不急!" 张巡检笑得见牙不见眼,像捡到了金元宝。 "你慢慢想,慢慢想!想起来了,本官重重有赏!" 他搓着手,眼睛发亮,像看到了金山银山。 朱樉用手摸肚子。 那肚子适时"咕咕"作响,像雷鸣般响亮,像在打鼓。 "然大人……草民饿得前胸贴后背,头晕目眩,实在想不起来啊……" 张巡检脸色阴晴变幻,像天上流云,像变色龙。 他在心中盘算。 此案牵连甚广,反贼、抗税、私藏黄金、军户逃役,随便哪一条都是惊天大案。 若饿坏了这"关键证人",让他想不起来,岂不前功尽弃? 像到嘴的鸭子飞了? 半晌,他咬了咬牙,像壮士断腕,像下了天大的决心。 高声道:"赵顺才!" 老皂隶躬身应命:"小人在!" "去街口酒肆,置办上等酒食! 要最好的!记在本官账上!速去速回!" "遵命!" 须臾,赵顺才提一大油纸包归来。 香气四溢,像勾魂的妖精。 两名弓兵从后堂抬出桌椅,小心翼翼置于朱樉面前,像伺候祖宗。 桌椅擦得干干净净,还铺了块粗布当桌布。 朱樉拆开油纸,内有一砂锅。 砂锅中炖一乌骨鸡,酥烂金黄,香气袭人,像黄金一样诱人。 鸡肉颤巍巍,像豆腐般嫩,像美人的肌肤。 汤汁浓稠,泛着油光,几片嫩姜浮在上面,像碧玉般青翠。 他刚举筷子,赵顺才在旁开口。 像背书般流利,像在介绍珍宝。 "此乃长沙本地名菜,东安子鸡。 一选东安本地散养黄鸡,一斤五两至二斤为佳,太肥则腻,太瘦则柴。 二择未下蛋小母鸡,肉质紧致细嫩,皮色金黄……" "三配本地四味:东安古法米醋、花桥茱萸、紫云老姜,再加新圩七叶花提鲜。 四味缺一不可,少一味便非正宗。 四看鸡龄,十月与十二月食用为宜……" 朱樉抬头,筷子悬在半空。 淡淡打断,像在纠正一个错误。 "东安县……不是隶属永州府吗?" 他微微侧头,目光清澈。 "此永州特产,怎成了长沙美食?据草民所知,东安子鸡传入长沙,乃前朝开元年间事。 今为洪武十九年,东安子鸡应尚在东安小作坊中,未具此名望。" 他看向赵顺才,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位差爷,莫非记错了?" 赵顺才一怔,心下骇然,像被雷劈了一样。 "此人操河南口音,怎对湖广地理如此熟稔?连唐朝开元年间的旧事皆知? 他究竟是何人?" 他用袖子擦额头,细汗密布,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您……您慢用。小人多嘴,小人该死!" 说罢退至一旁,揣手而立。 目光却始终黏在朱樉身上,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偷偷瞄了张巡检一眼,见大人正沉浸在美梦中,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朱樉心中冷笑,像在看一场好戏。 "还想试探本王?本王在秦王府所食山珍海味,较你们所见之米粟尤多!" 他岂不知赵顺才所察? 此世平民与贵族之差,较人与狗尤甚。 贵族子弟自幼习礼,行有步态,言有腔调,食有礼仪,细嚼慢咽,四平八稳。 此乃养成之习,装是装不出来的。 但故意为之,却可掩人耳目,像演戏一样。 念及此,朱樉不慌不忙放下筷子。 动作粗鲁像村夫,像野人一样。 他跷起二郎腿,一脚踩在桌腿上,姿态放荡不羁,像地痞流氓。 他还故意把椅子往后仰了仰,发出"嘎吱"一声响。 他撕下一鸡腿,塞入口中。 咀嚼未几下,便"咕咚"一声咽下,差点噎着,像饿死鬼投胎。 满嘴流油,沿下巴滴落衣襟,他却浑然不觉。 伸手用袖子擦,像在用抹布。 那狼吞虎咽之态,活脱脱一饿死鬼投胎,又像三日未食之野狗,像八辈子没吃过饭。 他还故意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像猪吃食一样。 赵顺才观察良久,心中大定。 像吞了定心丸,像放下了千斤重担。 他悄然退至后堂,步履轻快,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他一边走一边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启禀大老爷,小人探查清楚了。" 张巡检正饮酒,闻言急放酒杯。 像被烫了手,酒洒了一半在桌上。 "如何?此人……莫非真是哪家权贵公子偷跑而出?" 赵顺才压低嗓音,像在说秘密。 还故意看了看四周,确保没人偷听。 "大老爷放心。 小人仔细观察,此人吃相难看至极,满嘴流油,毫无仪态,与饿死鬼投胎无异,连基本的用餐礼仪都不懂。 绝非富贵人家子弟。" 他还补充道:"您是没看见,那吃相……啧啧,像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哪有点贵公子的样子?" 张巡检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 像放下了千斤重担。 他往后靠了靠,整个人松弛下来,像泄了气的皮球。 官场险恶,他最惧者,乃招惹不起之人物。 朝中权贵,伸指可碾死他像蝼蚁,像踩死一只蚂蚁。 他在这位置上熬了五年,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可不能功亏一篑。 "既非权贵子弟,又非官绅之后……" 张巡检眼中闪过阴狠,像毒蛇吐信,像饿狼露齿。 他坐直了身子,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那此人便是自寻死路,怪不得本官心狠手辣。 几万两黄金,足以打点上下,连升三级!" 他站起身来,在堂上踱了两步,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传令邢攒典,即刻赶往长沙县衙,上报王县令! 就说本官擒获江洋大盗一名,牵连反贼、抗税、私藏黄金、军户逃役等大案!"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都变了调。 "本官要将此案办成铁案,办成惊天大案! 让那善化的朱敬看看,谁才是这暮云铺的天!" 第 1471 章 公堂之上 赵顺才却面露忧色,像有顾虑。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大老爷,只报长沙县……善化之朱县尊会否不悦? 毕竟,暮云司距善化县衙不足五十里,名义上仍在善化县境内。 若走漏风声,朱县尊颜面受损,日后恐给咱们穿小鞋……" 长沙、善化两县,一南一北夹持府城,互相牵制。 善化县治南迁后,与湘潭县接壤,暮云巡检司恰在其辖境之内。 张巡检眉头紧锁,冷哼一声,像在发泄不满。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阴冷。 "本官乃朝廷命官,为圣上效命,秉公执法,问心无愧! 本官公事公办,又岂容旁人置喙!" 他嘴上强硬,心中却另有盘算。 那善化知县朱敬,与他八字不合,处处掣肘。 五年不得升迁,皆因此人在知府面前进谗,像条毒蛇在暗处咬人。 上次那个走私案,明明是他先发现的,结果被朱敬抢了去。 功劳全成了人家的,自己还落了个"办事不力"的评语。 今日此案,他偏要跳过善化,直报长沙县之王县令。 待功劳到手,看那朱敬能奈他何! 像打了个胜仗一样得意。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却品不出滋味。 他的目光落在堂下那个正在狼吞虎咽的"犯人"身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朱尚啊朱尚," 他在心里默念,"不管你是什么来头,落到本官手里,算你倒霉。 这几万两黄金,本官要定了!" 堂外忽然传来一阵风声,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张巡检抬头看了看那个被雷劈出的窟窿。 阳光正好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明亮的光斑。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安,像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 但很快,对黄金和升官的渴望就压过了这丝不安。 "赵顺才," 他放下酒杯,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去,把那''朱尚''的供词整理一下,本官要连夜写成公文,明日一早就送往长沙县衙!" "遵命!" 赵顺才躬身退下,脚步轻快,像只偷到油的耗子。 张巡检独自坐在堂上,望着堂外那一方被飞檐切割的青天。 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绯袍、腰悬金印的样子。 看到了朱敬那张气得发青的脸。 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到—— 堂下的朱樉已经放下了鸡腿,正用一块干净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动作优雅从容,哪还有半点刚才的粗鲁模样? 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像只刚吃饱的猫。 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玩味,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阳光从屋顶的窟窿倾泻而下,照在他身上。 像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赵顺才见顶头上司铁了心要这么干,嘴角抽了抽。 他眼角的余光瞥了瞥张巡检那张铁青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谁敢拦我谁死"的蛮横,他太熟悉这副表情了——跟了张巡检三年,每次这位主儿露出这种神色,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 他终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着。 心里却在暗暗盘算:这案子透着邪性,那年轻人从头到尾不慌不忙,哪像个阶下囚? 倒像是……像是来逛庙会的。 话已经带到,邢攒典哪敢磨蹭。 他一把抓起案上的卷宗,袖袍一甩便一路小跑出了门。 官靴踩在青石板上"啪啪"作响,在寂静的衙门里格外清脆。 额前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脖领子里,痒酥酥的,他也顾不上擦。 出了巡检司的大门,他头也不回地扎进街巷。 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气中回荡,像是有人在身后追赶似的。 张巡检刚坐回椅子上,屁股还没坐热。 手里的茶盏刚端到嘴边,还没来得及抿上一口,耳边突然炸开一声怒吼。 那声音中气十足,像是从胸腔里直接喷出来的,震得他耳朵嗡嗡直响,连案上的茶盏都跟着颤了三颤。 碧绿的茶水溅出来,在他崭新的官服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像是一朵丑陋的花。 "好大的胆子!张麟,你身为朝廷命官,当值期间不好好干活,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喝酒作乐!" 那声音像是平地起了一声惊雷。 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在阳光下形成一道灰色的帘子。 几只栖息的麻雀扑棱棱飞了出去,在公堂上空盘旋不休,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嘲笑堂上的乱象。 "公然违反朝廷法纪,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还有没有皇上?" 张巡检吓得两腿一软。 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瓷片四溅。 他双手死死抓住面前的公案边缘,指节都泛了白,青筋暴起,这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惊魂未定地瞪大眼睛,脖子僵硬地四处张望。 心脏"咚咚咚"地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撞得喉咙发紧。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没把他气晕过去——刚才吼他的人,竟然是自己抓来的那个阶下囚! 此刻那"逆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眼神里满是戏谑,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他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扬,衣衫虽然褴褛,却洗得干干净净,哪有半点阶下囚的狼狈模样? 倒像是来视察工作的上官。 张巡检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又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他猛地一拍案几,"腾"地一下跳起来,官帽都歪到了一边,露出底下稀疏的头发。 他火冒三丈地吼道,声音都劈了叉:"反了!反了!一个小小的逆贼,居然敢在公堂上大吼大叫,还敢骂本官? 简直是无法无天,目中无人!" 他气得浑身发抖。 手指着朱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像是离了水的鱼,只顾着张嘴喘气。 第 1472 章 顺手牵羊 说完,他抓起一支令签,狠狠地扔在地上。 那令签是用竹片做的,在地上打了几个转,"啪"地一声停在一个弓兵脚边,吓得那弓兵往后退了一步。 张巡检气急败坏地喊道:"来人啊!把这人拖出去,给我重重打三十大板!本官要让他知道,这公堂之上,到底是谁说了算!打!给我狠狠地打!打到他求饶为止!" 两边的弓兵面面相觑。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这犯人邪性得很,从进衙门到现在,没露过怯,没求过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但上官有令,不敢不从,只得硬着头皮领命。 正要上前动手,却被朱樉一声厉喝拦住:"我看你们有几个脑袋,敢碰我一下试试?" 这一声呵斥中气十足。 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众人心头,又像是寒冬腊月里的一盆冰水,浇得人透心凉。几个弓兵脚步一顿,面面相觑,竟不敢再上前半步。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却气势惊人的年轻人,心里莫名地发虚。 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阶下囚,而是一头蛰伏的猛虎,随时会暴起伤人。 朱樉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本书。 那书的封皮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微微卷起,显然被人翻阅过多次。他挡在胸前,下巴微扬,嘴角挂着淡淡的讥讽。 他眼神睥睨,扫视全场。 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仿佛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那目光让几个弓兵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怎么?不敢动了?" 他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怜悯:"明智的选择。命只有一条,丢了可就找不回来了。为了这点俸禄,把命搭上,值当吗?" 见他这么嚣张,张巡检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那几根花白的胡子像是通了电似的,一颤一颤的。 他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他一把抓起案上的惊堂木,重重一拍。 "啪"的一声巨响,震得众人一哆嗦,梁上的灰尘又落下来一层:"不就是一本破书吗?你以为你拿的是皇上发的免死金牌?能保你性命无忧? 本官告诉你,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这长沙府,本官说了算!" 张巡检彻底没了耐心。 指着朱樉,手指都在发抖,像是中风了似的。 他吩咐左右,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刮在瓷器上:"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人给我拿下,拖出去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今天本官就要让所有人看看,冒犯朝廷命官是什么下场!打死了算我的!有本官顶着!" 几个弓兵咬咬牙。 互相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满是无奈和恐惧。 他们拿着水火棍,一步一步往前挪,像是踩在刀尖上。 棍子在半空中举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眼看就要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朱樉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在场所有人惊得下巴掉一地。 手里的棍子"哐当哐当"掉了一地,像是下了一场棍子雨,砸在青砖地上叮当作响。 "当今圣上的《御制大诰》在此,我看你们谁敢乱来?"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头上,又像是寒冬腊月里的一阵北风,吹得人透心凉。 他把手中的书举高了些,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封皮上那几个烫金的大字——《御制大诰》。 听到"大诰"两个字,张巡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他猛地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原本端端正正放在案头的那两本《大诰》和《大诰续篇》,竟然不翼而飞了! 他明明记得,半个时辰前还在这里的。 他还随手翻了两页,看看今年又添了什么新规矩…… "我的大诰呢?我的大诰呢?" 他慌乱地在案上翻找,把卷宗、笔墨、茶盏推得满地都是,状若疯癫。 案上的东西"噼里啪啦"掉在地上,他也不管,只是疯狂地翻找着:"谁拿的?谁偷的?这……这不可能!" 洪武十八年颁布的《大诰初编》和今年刚颁布的《大诰续编》,这两本书有个特别之处。 里面白纸黑字写着,鼓励老百姓直接进京告御状,向皇帝举报地方的贪官污吏,沿途官府不得阻拦。 谁敢阻拦,就是跟皇上过不去,就是跟当今皇帝过不去! 而且,今年春天刚颁布的《大诰续编》里,洪武皇帝还专门用朱笔加了一条。 字迹鲜红如血,像是用血写成的:只要有豪强作恶、官吏欺负老百姓,百姓可以直接把贪官和恶霸绑起来送到京城,让皇帝亲自审问。 沿途的州县衙门谁敢阻拦,就株连九族,一个不留,无论是谁,绝不姑息! 这两本大诰对贪官来说,简直就是催命符、阎王帖、索命枷锁。 大诰一出,弓兵们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手里的棍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没人敢再上前一步。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生怕惹祸上身,招来灭门之灾。 有个年轻的弓兵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咚咚"作响:"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什么都没做! 小的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刚满月的娃儿,求大人开恩啊!" 他这一跪,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其他弓兵也纷纷跪下,求饶声此起彼伏。 毕竟前面有常熟县民陈寿六的例子——那老农绑了县官进京,皇上不但没怪罪,还赏了银子,封了官职,衣锦还乡。 谁也不敢保证这衙门里有没有冤假错案,万一今天动了手,明天就被绑去南京,那可就全完了! 九族老小,一个都跑不了! 见手下迟迟不动,张巡检又急又气。 跺着脚,指着他们的鼻子骂:"平时本官待你们不薄,好吃好喝地供着,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正是你们出力的时候! 你们……你们这群废物!白眼狼!吃里扒外的东西!" 第 1473 章 私设公堂 他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声音都变了调,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 话还没说完,堂下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慢悠悠地打断了他,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嘲讽,还有几分漫不经心,像是在茶馆里听书:"哟,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张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朱樉斜倚在堂下的一根柱子上。 双手抱胸,一条腿曲起,脚尖点地,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茶馆里听书。他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冰,像是能看穿人心,直刺心底最深处:"没想到你一个九品小官,胆子倒不小。 私设刑堂、草菅人命不说,还敢养死士、养私兵,怎么,想造反啊?" 他故意拖长了声调,一字一顿。 像是在逗弄一只走投无路的老鼠,又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这可是死罪,罪该万死,死有余辜啊! 张大人,你说是不是?" 这话一出,整个公堂鸦雀无声。 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堂下那个年轻人。 这还是刚才那个缩着脖子、低着头、连话都不敢大声说,问一句答一句,像个受气包似的胆小鬼吗? 怎么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难道之前都是装的?这演技,这城府,也太可怕了吧? 张巡检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手指颤抖地指着朱樉,嘴唇哆嗦着:"你、你你……一个反贼,居然敢倒打一耙,诬陷朝廷命官? 你、你血口喷人!你……你居心何在?" "呵!"朱樉轻笑一声。 满脸不屑地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仿佛刚才的话脏了他的耳朵。他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衫,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像是在看一个小丑表演:"说我谋反?张大人,证据呢?空口白牙就想定我的罪? 你以为这公堂是你家开的? 还是你以为,你这张嘴,比当今皇帝的圣旨还管用?" 张巡检被他这副态度激得青筋暴起。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他反问道,声音尖锐刺耳:"刚才不是你自己承认的吗? 这么多人听着呢! 你休想抵赖!你以为你狡辩得掉?" 朱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肩膀抖动,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一边笑一边拍大腿,笑得弯下了腰,好半天才直起身,用袖子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这位大人真会开玩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反贼了? 您哪只耳朵听见了?要不要找个大夫给您看看耳朵? 还是……您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 "哼!"张巡检气得胡子直翘。 指着周围的手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在场所有人都是证人!你刚才不是说你爹朱重八造反了吗? 这么多人都听见了,怎么,现在想赖账? 当着本官的面,你还敢狡辩?你以为你是谁?天王老子吗?" 朱樉收起笑容,歪着头,眼神玩味。 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是,又怎么样? 不是,又怎么样?" 他这副有恃无恐、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激怒了张巡检。 张巡检一把抓起案上的惊堂木,重重一拍,"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场灰雨:"本官今天就告诉你,现在想后悔,晚了! 本官已经派人把案子报给县衙了,用不了多久,知县大人那边就会有消息。 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本官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听这话,朱樉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这个张巡检有眼不识泰山。 拿着鸡毛当令箭,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一个小小的九品巡检,在他眼里连只蚂蚁都算不上,他随手就能捏死。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拍大腿,笑得弯下了腰,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真是笑死我了!" 张巡检勃然大怒。 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惊堂木指着他直哆嗦,声音都劈了叉:"放肆!死到临头了,你还笑得出来? 来人,给我掌他的嘴!打烂他的嘴!看他还敢不敢笑!" 朱樉笑得直不起腰。 用袖子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指着张巡检,上气不接下气:"张大人,我笑的是你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还在这里做你的青天大梦。 真是蠢到家了,哈哈哈!你……你真是太有趣了!有趣极了!" 张巡检气得反笑。 声音都变了调,像夜枭啼哭,又像是指甲刮在铁器上:"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真是胆大包天、顽固不化!本官倒要看看,咱俩谁先死!来人啊,给我……" "等等!" 朱樉止住笑,伸出一只手,像是叫停一场戏。 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哈?你刚才说我死到临头了?" 张巡检挺起胸膛,一脸得意地点头。 以为对方终于怕了,露出了狐狸尾巴:"不是说你,还能说谁?你以为你是谁?天王老子吗?玉皇大帝吗?" 朱樉大笑,笑得畅快淋漓。 一边笑一边摇头,眼泪都笑出来了:"张大人,从头到尾,我签过字吗?按过手印吗?三法司会审了吗?你凭什么定我死罪? 就凭你这张嘴?就凭你这块惊堂木?还是凭你这张……" 他指了指张巡检的脸:"这张老脸?" 他收起笑容,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像是要把人刺穿,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位大人,真是蠢得可以,笨到家了! 连审案的规矩都不懂,还敢坐在这公堂之上? 还敢穿这身官服?我看你这官是买到手的吧? 花了多少银子?要不要我好心帮你查查?" 一听这话,张巡检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从头凉到脚,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转头,声音都变了调,尖着嗓子问旁边的赵皂隶,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他刚才真的没签字画押? 你……你确定? 你看清楚了?" 第 1474 章 两极反转 赵顺才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一哆嗦。 腿肚子都在打转,差点没站稳。他连连点头,声音都在发抖:"回……回大人的话,小的确定,没……没见他按过手印、画过押。 小的一直盯着呢,眼睛都没眨一下……小的可以用脑袋担保!" 完了。 张巡检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重重敲了一棍。 眼前一阵发黑,金星乱冒。 流程走完了,口供录了,罪名定了,偏偏少了最关键的一道手续——签字画押! 这案子要是报上去,那就是天大的漏洞! 私设刑堂、屈打成招、伪造口供……哪一条都是死罪!哪一条都能要他的命! 他顿时慌了神。 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像是开了个染坊,又像是调色盘被打翻了。 他指着赵顺才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刮在瓷器上:"怎么回事?你安的什么心? 刚才为什么不提醒我?你是不是跟他一伙的? 你是不是想害死本官?说!你是不是收了他的好处?" 赵顺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咚咚"作响,不一会儿就肿起一个大包,渗出血丝。他满脸委屈,声音都带着哭腔:"回大人的话,小的一直待在巡检司衙门,没……没去过县衙,不知道还有这规矩啊!小的冤枉啊!大人明察! 小的对您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小的要是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张巡检这才想起来——巡检司虽然有抓人的权力,但没有审案判案的权力! 这是当今皇帝定下的规矩,谁敢违抗? 抓到的嫌疑犯,必须交给县衙门审问,自己刚才那一番操作,等于把自己私设刑堂的罪名给坐实了! 这要是传出去,别说他这个九品巡检,就是县太爷也保不了他! 说不定还要连累县太爷一起掉脑袋! 他强装镇定,手却不听使唤地发抖。 只得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那冷汗却越擦越多,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脖领子里,冰凉冰凉的。 他声音干涩,像是砂纸摩擦,继续说道:"刚……刚才你自己已经招了,你爹朱重八是反贼、逆党。 按照我朝《大明律》的规定,谋反和大逆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不管是主犯还是从犯、帮凶,一律凌迟处死……" 他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响,声音发颤:"三代以内的男丁,不管是残疾还是重病,全部斩首。 女的发配到教坊司做官奴,家产全部充公……你……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认不认罪?" 他试图用严酷的刑罚震慑对方。 可声音却越来越虚,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求饶。 要是普通老百姓,听到这么可怕的刑罚,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跪地求饶,涕泪横流了,话都说不利索,更别说为自己辩解喊冤。恐怕早就磕头如捣蒜,只求一个痛快了,只求别连累家人。 可惜张巡检碰上的这个"反贼",不仅家学渊源,还熟读朝廷的各种律法条文,口才更是了得。 朱樉听完,不但不怕,反而嘴角一扬,露出讥讽的笑容。像是在看一个小丑表演,眼神里满是怜悯,像是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可怜虫。 "张大人,我问你个问题。"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像是在看一场好戏:"我爹是反贼没错,但他造的是大元朝的反,又不是咱们大明朝的反。 这样的人,在你们眼里是反贼,还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大英雄呢? 嗯?你说说看?" "?"张巡检愣了一下。 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像是生锈的机器卡了壳,齿轮咬合不上:"等等,你刚才不是跟我说,你爹是反贼,叫朱重八吗? 你亲口说的!本官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漏!" 朱樉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 眼神却满是戏谑,像是在逗弄一只走投无路的老鼠:"没错啊。我只是忘了告诉你,他还有个家喻户晓的外号,叫朱元璋! 洪武皇帝,朱元璋!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 "朱、朱、元……"张巡检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硬生生把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脸涨得通红,像是煮熟的虾子,又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的公鸡。 因为他知道,当众直呼皇帝的名字,那可是大不敬的死罪,要砍头的!要诛九族的! 他张麟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你……你不是说令尊姓朱,名兴宗吗?"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都在发抖,带着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丝幻想,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水面上的一根稻草。 朱樉呵呵一笑,眼神里满是戏谑。 像是在看一场好戏:"没错,朱兴宗是他玉牒上的本名。 差点又忘了告诉你,他还有三个哥哥,也就是我的大伯、二伯、三伯。" 他掰着手指头,一字一顿。 像是在教小孩子数数,又像是在宣读圣旨:"分别叫南昌王朱兴隆、盱眙王朱兴盛、临淮王朱兴祖。他们兄弟四个的名字连起来,正好是''隆盛祖宗、兴旺门庭''的意思。 怎么样,张大人,这名字取得讲究吧? 当今皇帝亲手取的,寓意深远啊!我爹排行第四,本来叫朱重八,后来改了名,叫兴宗,再后来又改了,叫元璋……" "隆……隆盛祖宗?"张巡检喃喃自语。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死人,又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 他身子晃了晃,扶着案几才没倒下,腿软得像面条,站都站不稳:"那你……你又是谁?你到底是谁?" 朱樉挺直了腰板,双手抱胸,下巴微扬。 一脸傲气,淡淡地说,声音不大,却像是惊雷炸响,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孤就是你们要抓的那个人,当今皇帝次子,当朝的秦王樉!" 第 1475 章 现场做饭 "轰"的一声,张巡检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雷。 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 他眼前一黑,身子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软软地晃了几晃,"扑通"一声栽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他嘴里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像是丢了魂:"不可能……不可能……秦王怎么会在这里……我完了……全完了……九族……我的九族啊……" "大人!大人!"赵顺才等人惊呼一声。 连忙上前去扶,手忙脚乱地掐人中、拍胸口,有人甚至跑去拿冷水,场面一片混乱,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不许扶!" 朱樉一声厉喝,声音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像是一道圣旨,又像是九天之上的雷霆:"把他绑起来,关进后堂,严加看管。 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进去看他! 谁敢违抗,休怪本王不客气!株连九族可不是说着玩的!" 随着朱樉一声令下,弓兵们吓得"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像是割麦子似的,齐刷刷地倒下,一动不敢动,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看他。 有人甚至吓得尿了裤子,裤裆里湿了一片,却不敢动弹,生怕惹恼了这位爷,招来灭门之祸。 朱樉转过头,目光如电,落在赵顺才身上。 嘴角微微上扬,却不达眼底,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威严,像是在看一个有待考察的下属:"没听到本王发话吗?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赶紧把张大人抬进去,关在后堂? 想让他死在这里吗?还是想让他跑了,连累你们所有人?" 赵顺才一个激灵,像是被针扎了屁股。 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点头哈腰,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褶子里都堆满了恐惧:"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快!快!没听到王爷的话吗?把张大人抬进去,好生看管! 要是让他跑了,咱们都得掉脑袋!九族都得陪葬!"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张巡检抬进了后堂。 张巡检像是一滩烂泥,任由他们摆布,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秦王怎么会在这里……我完了……全完了……九族……我的九族啊……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这时候,朱樉已经反客为主。 只见他大模大样地走到堂上,一撩衣摆,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那椅子似乎都比刚才舒服了几分,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他目光扫视全场。 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威严,还有几分玩味,对众人发号施令:"来人,给本王去买点酒肉吃食来! 本王饿了!要最好的!别拿那些粗茶淡饭糊弄本王!" 不管这人的身份是真是假,对这些贱籍出身的人来说,都是高高在上、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万一真是秦王,怠慢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这时候不表现,更待何时? 赵顺才眼珠子一转,心思活络起来。 主动上前一步,弓着腰,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花,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一脸讨好地说:"请千岁爷稍等,小人这就去街口酒肆,再买两只烧鸡来。 那家的烧鸡最是地道,皮脆肉嫩,用的是祖传秘方,十里八乡都有名! 再配上两壶好酒,保管您满意!小人亲自去挑,亲自去选,绝不让您失望!" 朱樉摆摆手,打断他的话。 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堪入耳的话:"两只烧鸡?本王半个月没吃东西了,两只烧鸡还不够塞牙缝的。 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还是想让本王饿死在这公堂之上? 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大明亏待了宗室,连秦王都要饿肚子!" 他摸了摸肚子。 肚子适时地"咕噜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公堂上格外响亮,像是一声号角。他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美事,舔了舔嘴唇:"来人,去把附近酒肆和饭馆里的厨子全都带——呃,请过来,给本王现场做饭吃。 本王要吃热乎的,现成的!要十二家!一家都不能少!让本王尝尝这长沙府的手艺!" "啊?"赵顺才瞪大了眼睛。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下巴差点掉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活了五十多岁,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离谱的要求。 俗话说君子远庖厨,让厨子在衙门里、在这庄严的公堂上炒菜做饭,烟熏火燎的,锅碗瓢盆叮当响,这要是传出去,暮云巡检司衙门不就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话? 他张巡检还要不要脸了?这官还当不当了?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啊! 这像话吗?明显不像话啊! 可是……眼前这位是秦王啊! 别说在公堂上做饭,就是在金銮殿上烤肉,谁又敢说个"不"字? 朱樉眼睛一瞪,不耐烦地拍了一下案几。 "啪"的一声巨响,震得众人一哆嗦,茶盏都跳了起来:"啊什么啊?都站在这儿干什么? 还不快去干活?想饿死本王吗?本王的命金贵着呢,饿坏了你们赔得起吗?掉脑袋都不够赔的!" 他这一瞪眼,气势惊人,像是一头苏醒的雄狮。 赵顺才吓得一哆嗦,差点没站稳,连忙点头哈腰,声音都在发抖:"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来人!快!去请厨子!十二家!一家都不能少!跑步去!骑马去!谁敢耽搁,军法处置!" 不得不说,作为暮云市本地唯一的官衙,暮云巡检司还是很有派头的。 不到半个时辰,当地十二家饭馆和酒楼的厨师、掌柜、东家,全都被"请"到了衙门里。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有的还系着围裙,有的手里还拿着锅铲,有的满脸油光,显然是从灶台上直接拉下来的。有的连帽子都没戴,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被窝里拽出来。 "王爷有令,现场做饭!快!搭灶台!十二口锅!少一口都不行!要最好的食材!最新鲜的肉!" 一时间,巡检司衙门里人声鼎沸,热闹得像菜市场。 第 1476 章 酒足饭饱 又像是在办喜事,还像是在打仗。公堂上一字排开十二个灶台,灶台上摆着十二口大铁锅,炉子里炊烟袅袅,火光冲天,映得每个人的脸红彤彤的,像是涂了胭脂。 铁锅里炖着猪羊、鸡鸭、鱼鳖各种食材。 香气四溢,飘得满院子都是,引得外面的野狗都在门口徘徊。 伸着舌头,流着哈喇子,不肯离去,时不时还"汪汪"叫两声。 现场烟雾缭绕,呛得人直咳嗽,眼泪直流,却又不敢走开。 炊烟从屋顶上的"天窗"飘出去,老远都能看见,像是一条灰色的长龙,又像是一根巨大的烟囱。 引得周围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越聚越多,把衙门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这……这是唱哪出啊?公堂怎么冒烟了?失火了?" "不知道啊,公堂变厨房,头一回见!张巡检改行当厨子了?" "不会是着火了吧?要不要报官?" "报什么官?这就是官衙!你没看见那烟是从里面冒出来的吗?" "难道是……在烧什么证据?"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赵顺才满头大汗,油光满面,像是从油锅里捞出来似的。 带着一众弓兵忙前忙后,劈柴的劈柴,烧火的烧火,端盘子的端盘子,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 俨然一副大厨的架势,哪里还有半点弓兵的样子? 他把刚出锅、热气腾腾的菜一盘盘端到朱樉面前。 堆得像小山一样高,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色香味俱全。 朱樉这顿饭,从中午一直吃到太阳落山。 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像是一辈子没吃过饱饭似的。 他左手抓着猪蹄,右手夹着羊肉,嘴里还叼着鸡腿,吃得不亦乐乎,形象全无。 哪还有半点王爷的威严? 倒像是个饿了很久的乞丐,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 整整一头半大的肥猪、两头羊、四只鸡、七条鱼,全进了他的肚子。 骨头渣子堆了一地,像是一座小山,又像是战场上的残骸。 他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饱嗝,拍了拍微微发胀的肚子。 满足地眯起眼睛,像是吃饱了的猫,慵懒而惬意:"舒服!真舒服!这民间的饭菜,比宫里的御厨也不差!别有一番风味!" 看着案头上堆成山的碗碟和一桌子剩菜剩饭,朱樉满足地眯起眼睛。 打了个响亮的饱嗝,震得梁上的灰尘又落下来一层。 他笑着说:"这些菜味道真不错,比宫里的御厨也不差。 下次再来,我给你们表演个三口一头猪的绝活,怎么样? 让你们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本事!" 赵顺才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有余悸地说:"那个、那个,千岁爷……您……您慢点吃,别噎着……要不要喝点茶漱漱口? 或者……或者来点消食的药?" 朱樉摆摆手,不耐烦地斜了他一眼。 用牙签剔着牙,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吞吞吐吐的,跟个娘们儿似的啰嗦。 本王最烦的就是这套!有话就说,没事就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赵顺才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问。 声音都在发抖,像是蚊子哼哼:"敢问千岁爷,您……您有几天没吃饭了? 怎么……怎么饿成这样? 像是几辈子没吃过肉似的?您……您慢点,别撑坏了身子……" 朱樉没回答,反问道。 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像是陷入了回忆:"今天是什么日子?" "回千岁爷,洪武十九年,二月初八。"赵顺才恭恭敬敬地回答,腰弯得像只虾米,头都快低到地上了。 朱樉笑呵呵地说。 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慨,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从正月二十那天顺着洞庭湖漂到湘江,算起来,大概有大半个月没吃过一口热乎饭了。 天天吃生鱼、喝湖水,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 晚上就睡在破木板上,白天就晒太阳,差点没变成野人! 有时候遇到风浪,木板差点翻了,本王就死死抓住木板,任由风吹雨打……"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 可听的人却觉得心惊肉跳。 "啊?" 听完这话,众人面面相觑,都惊呆了。 眼珠子掉了一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洞庭湖到附近的橘子洲水域,最短的距离也有三百多里。 而且这位爷竟然在江上漂了大半个月——洞庭湖那片水域,可是有不少鳄鱼、巨蟒之类的水中猛兽,也就是后人说的"鳄患",吃人不吐骨头的! 每年都有不少渔民命丧于此,尸骨无存,连块骨头都找不到! 这位爷在水里泡了半个月,身上竟然一点伤都没有。 连块油皮都没擦破,头发都没少一根,皮肤甚至还有些红润。 这可比什么藩王的身份更让人震惊,简直是神了! 难道真是真龙护体? 当今皇帝的儿子,果然不同凡响!这是天命所归啊! 赵顺才张着嘴,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 声音都在发抖,像是见了鬼:"千……千岁爷,您……您这半个月,是……是怎么过来的? 那些水里的猛兽……没……没伤着您?您……您遇到它们了吗?" 朱樉神秘一笑,拿起一块手帕擦了擦嘴。 眼神变得深邃莫测,淡淡地说,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天机不可泄露。总之,本王命大,阎王爷不收。 那些畜生见了本王,都得绕道走! 有一条巨蟒,足有水桶粗,本王亲眼看见它游过来,到了木板跟前,突然掉头就走了,像是……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骨骼发出"咔咔"的响声,像是炒豆子一样。 他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神圣而威严。 他眼神变得深邃,语气变得深沉:"这天下,想要本王命的人多了去了,可惜……他们都没这个本事。 本王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当年随父皇打天下的时候,本王才十几岁,就亲手斩过敌将……" 第 1477 章 仕途坎坷 公堂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心里又敬又畏,像是面对一尊神祇。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位爷,不管是真是假,都绝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人物。 这气势,这派头,这胆识,除了天潢贵胄,还能是谁? 这是真正的龙子龙孙啊! 而那位张巡检,此刻正躺在后堂的地板上。 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像是丢了魂,又像是疯了:"不可能……不可能……秦王怎么会在这里……我完了……全完了……九族……我的九族啊……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我张麟造了什么孽啊……" 窗外,暮色四合,晚霞满天。 像是燃烧的火焰,又像是血染的绸缎。长沙城的夜晚,才刚刚开始,灯火渐次亮起,像是一颗颗星星。 而这座小小的巡检司衙门,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注定要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当然,这是后话了。 也许很多年后,还会有人提起。 某个春天的傍晚,一位亲王在这里吃了一顿饱饭,而一位九品巡检,就此终结了他的仕途,甚至……他的性命。 至于朱樉,他摸了摸肚子,又打了个饱嗝。 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开始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既然身份已经暴露,那这场戏,就得唱得更热闹些才行。 张巡检只是个小角色。 背后的人……才是他真正要对付的。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又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来人,"他懒洋洋地开口。 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威严:"给本王备水,本王要沐浴。 这半个月没洗过澡,身上都快长虱子了。 还有,找身干净衣服来,这破布条子,穿着难受。" "是!是!小的这就去办!"赵顺才连忙应声,一溜烟跑了出去,生怕慢了一步。 公堂上,炉火还在燃烧。 锅里的残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香气还未散尽。 而这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要说最让人目瞪口呆的,还得是他的食量。 一顿饭从白天吃到晚上。半扇猪肉、两只没长大的小羊羔,加起来整整八十斤肉,全被他一个人塞进了肚子里。 那吃相说不上斯文,却自有一股旁若无人的豪气。撕肉时手指翻飞,利落得像是在战场上拆解敌军的铠甲。 啃骨头时唇齿并用,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听得人牙酸。 赵顺才混了这么多年,心里门儿清——一个人的来历可以瞎编,但他的肚子骗不了人。 这位爷,八成是真的。 "嗝——" 朱樉往后一仰,脊背重重砸在椅背上。茶盏里的水面晃了三晃,几滴茶水溅了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抹了抹油亮的嘴,嘴角还沾着一星肉沫。 那个饱嗝响亮悠长,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回荡,惊得梁上燕子扑棱棱飞了出去,在屋檐下盘旋不休,迟迟不敢归巢。 他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眼皮半耷拉着,像是随时能睡过去:"进去瞅瞅,姓张的那小子醒了没?"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吩咐自家小厮剔牙:"爷今儿没带钱,姓张的要是醒了,让他滚出来结账。" "要是没醒……" 他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就把他泼醒。冬天井水凉,提神醒脑。" 赵顺才赶紧哈腰,脊梁骨弯得几乎对折。后颈的衣领都翻卷起来,露出底下灰白的里衬:"好嘞!千岁爷稍待,小的去去就回。" 他小跑着去了。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响动,像是一阵乱槌敲鼓,又像是催命的更鼓。 没一会儿,赵顺才又颠儿颠儿地跑回来。 胸口起伏如风箱,呼哧呼哧直喘。手里捏着块银锭子,双手捧到朱樉跟前,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那银子在他汗湿的掌心里泛着暗淡的光,边缘被摩挲得圆滑,中间凹下去一块——分明是被人藏了许久的私房钱,舍不得花,又不得不掏。 朱樉斜眼一瞥,连手指都懒得动。 那银锭子小小一块,看着寒酸得很,估摸着最多五两。 边角还被磕出了牙印,在烛光下闪着卑微的光。 他撇撇嘴,一脸嫌弃。 顺手从桌上摸了根牙签剔牙,动作粗鄙却带着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气:"暮云巡检这官儿是不大,可好歹也是个油水十足的肥差。" 牙签"啪"地一声被折断,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他眼神陡然转冷,像是从春日暖阳瞬间坠入数九寒冬:"就这么丁点儿银疙瘩,张麟也好意思往外掏?" "这是拿本王当要饭的叫花子打发呢?" 赵顺才吓得一哆嗦,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他赶紧替自家上司说好话,声音都带了哭腔,尾音发颤像是秋风中的落叶:"千岁爷明鉴!暮云司衙门看着油水多,可上头压着两位县太爷呢!" 他掰着手指头数,指头都在发抖:"还有府台大人、同知大人、通判大人,一大堆婆婆妈妈等着张大人孝敬。 这层层扒下来,落到咱们手里的,还能剩几个铜板?" 他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热气喷在朱樉手背上,带着一股蒜臭味:"长沙县和善化县那帮县丞、主簿、典史,再加上六房的书吏,哪个不要张大人打点?" "这些人难缠得很,暗地里给你使绊子,穿小鞋,那麻烦可就大了去了。" "上回张大人没给善化县主簿送礼,那老东西就在文书里挑刺,愣是把一桩简单的户籍案拖了三个月,差点误了大事。张大人气得直跺脚,可又不敢得罪他。" 张巡检这么多年升不上去,就是因为新上任的善化知县朱敬看他不顺眼。 那朱敬的祖籍是徽州府婺源县,据说还是圣人朱熹之后,一向是嫉恶如仇,最恨贪官污吏。 他托了吏部考功司的同年,在考评簿上给张麟记了个"劣"字——最末等。 这评语一上去,三年内别想升迁,一辈子困死在巡检这个位置上。 朱樉听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第 1478 章 火宫殿八大味 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更鼓敲在人心上,又像是时钟的倒计时。 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飘向窗外那株老槐树。 那树已经枯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枝丫还挂着几片黄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的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层层屋檐,看到了千里之外的金陵城,看到了紫禁城里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这事儿他懂。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官场这些弯弯绕绕,早就是心照不宣的规矩了。 哪怕到了后来,满清那个号称"乾隆私生子"的福康安打了胜仗回朝,也得贿赂户部的书吏,才能报销那一千八百万两的军费。 那笔贿赂就花了两百万两雪花银,简直是天文数字。 那些书吏,一个个肥得流油,却连个正经品级都没有,可他们的笔,能要人的命。 这就是古代官场的规矩:小吏办事,大官管人。 胥吏的笔,能要人的命。 想到这儿,朱樉收回目光,琢磨了一下。 "这样吧,让你们张巡检先给那些人打欠条,等有钱了再还。"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像是狐狸偷到了鸡,又像是猎人看到了陷阱:"就说是本王说的,看谁敢催债。 催急了,本王亲自去跟他们聊聊,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本王的刀硬。" 不管眼前这位是真是假,能大摇大摆坐在巡检衙门大堂上的,肯定不是善茬。 十二家食坊和酒肆的掌柜们互相使了个眼色。有的捻着胡须,手指都在发抖。有的搓着手,掌心全是汗。 有的偷偷掐大腿,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破财消灾吧,今天这关怕是过不去了。 "能给王爷做饭,是咱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不用了不用了,真的不麻烦!" "王爷能来,是咱们祖坟冒青烟了!" "这顿饭,咱们请了!" 朱樉一摆手,正色道。眉宇间那股玩世不恭的气收敛了几分,竟显出几分威严,像是换了一个人:"吃饭给钱,天经地义。 你们放心,本王不是那种吃霸王餐的混账东西。" 他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靴底在青砖上敲出沉闷的响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忽然驻足,转身,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这样,你们把自家酒楼、食坊的招牌菜报上来,本王给你们题个字,就当抵饭钱了。" "本王的字,日后值多少钱,你们心里有数。现在觉得亏了,将来别后悔。" 掌柜们面面相觑。有人喜出望外,眼睛发亮。有人将信将疑,偷偷撇嘴。 有人把银锭子攥得更紧了——这年轻王爷看着不靠谱,字能值几个钱? 别是吹牛吧? "回王爷,小的家拿手的是油炸臭豆腐,外酥里嫩,闻着臭吃着香,配着辣酱,能下三碗饭!" "巧了,我家也是炸臭豆腐,祖传的卤水秘方,泡了三十年的老卤,那滋味儿……啧啧!一般人模仿不来!" "我家卖龙脂猪血,滑嫩得很,入口即化,撒上葱花胡椒粉,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我们家是三角干子,豆香浓郁,咬一口满嘴留香,回味无穷!配着米酒,绝了!" "咱酒肆的招牌是牛肉煮馓子,汤鲜味美,馓子吸饱了肉汤,软糯可口,牛肉炖得烂糊,老人没牙都能吃!" "我家有红烧猪脚和河南粉,猪脚炖得软糯脱骨,筷子一夹就烂,河南粉筋道爽滑,配上酸豆角,绝了!一碗下去,浑身冒汗!" "我们食坊的绝活是八宝果饭,甜而不腻,寓意吉祥,逢年过节供不应求,得提前三天预定!晚了根本抢不到!" …… 等众人七嘴八舌报完菜名,朱樉拿起毛笔,悬腕沉吟。 墨汁在砚台上转了三圈,像是一条黑龙在盘旋。 他忽然抬头,目光如电,扫过众人脸庞,像是要把每个人的模样都刻进心里:"你们这几家铺子,都在哪儿扎堆呢?" 赵顺才连忙答,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面。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谄媚:"回千岁爷,都在坡子街火神庙那块儿,紧挨着,几步路的功夫。 火神庙香火旺,来往人多,做生意方便。 尤其是逢年过节,人山人海,挤都挤不动。" 朱樉点点头,换了左手,唰唰写下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笔走龙蛇,墨汁淋漓。最后一笔拖得极长,如刀似剑,在纸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像是要把纸都划破。 "火宫殿八大味?" 赵顺才凑上前,眯着眼念出声。随即脸色"唰"地白了,像是被人抽干了血。 连连摆手,手都在哆嗦,像是得了风寒:"千岁爷,这''宫殿''二字可不能乱用啊! 让朝廷知道了,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僭越之罪,诛九族啊!" "小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中间还有婆娘要养……" 火神祝融虽然在民间被尊称为"赤帝",可毕竟没得到朝廷的正式册封。 把祝融庙改成"火宫殿",这不是明摆着把自己当皇帝了吗? 这罪名,谁也担不起,轻则流放三千里,重则满门抄斩。 朱樉嘿嘿一笑,不慌不忙,挥毫泼墨。 在落款处写下四个大字——洪武御笔。 那四个字雄浑有力,气势磅礴,像是要从纸上跃出来。 最后一笔重重一顿,力透纸背,墨迹都渗到了背面,在桌上洇开一小片黑色。 他意犹未尽,又抓起桌上半截萝卜,拿小刀"嚓嚓"刻了方印玺。 刀工竟颇为精湛,不一会儿就刻出了蟠龙纹样,鳞片清晰可见,龙须飘逸。 蘸上印泥,在落款处盖下"国瑞之玺"四个篆体小字,朱红夺目,鲜艳欲滴,像是一滴心头血。 朱樉俯身,对着墨迹轻轻吹了三口气,直到干透。 那气息温热,带着酒香和肉香。 他直起身,对着众人哈哈大笑。笑声爽朗,震得窗纸嗡嗡作响,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找个人裱起来,挂门头上招揽生意。 你们放一百个心,我保证这幅字,就算朱元璋本人站在跟前,也分不清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