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能不能亲吻雪花》
1. 来到西藏
拉萨的冬日并不算特别寒冷,作为西藏的首府,它展现出的魅力当之无愧。
冬季是旅游淡季,恰逢第八轮“冬游西藏”福利的开启,就算是淡季,也比往常多了些人。
孟冬宜的车没扛过去,陨落在中途,还停在了路中央,被后面的男司机好一顿骂,她锁紧了门窗,听着野狗咆哮。
交警已经在来的路上,她回忆着占卜师说的话——前去西藏,会给她想要的答案,但是现在看样子去不成了。
年假都请过了,难不成打道回府吗?
耳边的狗吠声渐小,窗户被敲了三下,孟冬宜扭头,隔着模糊的膜都能看见那张俊脸。
思索片刻,她降下了车窗。
宋方池弯下腰:“你好。”
“您好。”
宋方池温和地笑,扫了眼仪表盘和搓着手的孟冬宜:“这是抛了?”
孟冬宜点头:“抛了。”
“不过,交警快到了,不好意思,耽误你们行程了。”
遇到正常人,孟冬宜自然也不是什么自大无礼的人,这本来就是她的问题。
“一个人去西藏啊?”
宋方池直起身,看了眼其他下车准备来理论的游客,对他们笑着抬手。
孟冬宜透过后视镜看见,那群人骂骂咧咧又钻了回去,没有再出来吹冷风。
“是啊,现在去不成了。”
宋方池摸摸下巴,呼吸都有冷气,他再次弯腰,这次胳膊撑在了车窗上。
“要不要一起?我几个朋友也在后头,有两个女孩儿。不放心的话,你可以把我拍了照片放网上,提前全网悬赏,觉得冒犯现在就可以骂我。”
宋方池张开双臂等着挨骂。
孟冬宜愣了一下,她本来就是去寻死的,这群人是坏是好,于她而言没有差别,她也就答应了下来:“不过我得先等交警来说明情况。”
她举起手机:“先给我拍张照,您看起来的确不像什么好人。”
如果她出事,也能留下罪犯的形象给警察调查不是吗?维护社会正义,人人有责啊。
孟冬宜坐上了他们队伍的车,宋方池将她带到两位女士在的那辆车里,让副驾驶的一个小年轻下来了。
暖棕卷发的姐姐打开后门,坐到了前头,怕孟冬宜和驾驶室的男人待一个位置不自在。
“你好,我叫楚怡。”
她个子高挑,出来游玩居然还踩着高跟鞋,翘着腿打开衣服,将孟冬宜裹在了怀里。
“小可怜,瞧你,冻死了吧。”
孟冬宜鼻尖都是她身上的香味。
另外一位女子脸圆圆的,长得甜美又可爱,孟冬宜一对上她的视线,她就弯起她鹿一样水灵的眼睛。
她在里面抓着孟冬宜的手,宋方池站在她背后护着。
“你好啊。”不同于她的外表,这人的声音居然十分御姐。
孟冬宜本来搓着手,当即惊讶地看着她,那位姑娘故作害羞地眨巴眨巴眼睛。
坐在驾驶室的男人扭头看了一眼,当即哈哈大笑:“哎哟喂,吴美丽,你能别恶心人吗?”
吴依依立刻变脸,抬手一巴掌甩在男人侧脸,男人嗷的一声。
“齐狗!美丽你爹!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拍完还拽了一张纸擦手,“老娘我都没嫌弃你满脸油了!”
孟冬宜被逗笑,吴依依也不装文静了,她二郎腿一翘,轻哼出声,揽过孟冬宜的胳膊:“你好小美女,我是吴依依,你可以叫我依依姐,开车的是齐浩,我发小,嘴碎男一个。”
楚怡捂着嘴笑齐浩:“你活该。”
孟冬宜笑着说:“好。”
她的车被拖走,道路重新恢复正常。车上对讲机呲呲响起,宋方池那特有的低沉嗓音响起:“新来的小朋友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
齐浩发动车:“出发!”
吴依依拿过对讲机摁住放孟冬宜嘴边。
孟冬宜笑着看吴依依说:“我们都准备好了。”
到了目的地,他们谁也没提要放走孟冬宜的事,楚怡一下车就冷得直跺脚,伸手就跑来抱住了孟冬宜的胳膊。
“小冬宜啊,你冷不冷啊,姐姐给你暖暖啊。”她还怜爱地搓了搓孟冬宜的脸,“皮肤真好,羡慕死了。”
孟冬宜想去拿行李,她车坏了,行李全被宋方池搬去了他车上:“姐,我行李。”
因为这次旅行毫无计划,目的只有一个,她都没有提前订房间,需要现场找。
吴依依哎呀了一声,抱住孟冬宜另一边胳膊:“香香的妹妹,不用管行李啦,你的东西老宋会帮忙拿出来的。”
孟冬宜不好意思地说:“我还要找地方住……”
吴依依和楚怡对视一眼,楚怡抓住她的手搓搓:“一个人多孤独啊,怎么想起自己来西藏?”
楚怡的手也不是很热,不过比孟冬宜这个冰块手要好,她的手指甲已经变成淡紫色了。
“有点事……想出来找找感觉。”孟冬宜随口胡说。
吴依依以为她是什么艺术家或者文学创作者,她本来就喜欢乖乖的小姑娘,看着讨人喜欢。
她乐得都不想放开孟冬宜。
宋方池在那边和齐浩停好车,同另外的一人一起搬行李,顺道将孟冬宜的东西拿出来,一一垒好。
孟冬宜她们走了过去。
宋方池垂眸看她,笑呵呵地问:“一路可还好?这两位没欺负你吧?”
楚怡上下扫了眼宋方池,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
吴依依笑眯眯开口:“老宋,你被脏东西附身了?这么温柔,怕不是半路掉湖里,被偷偷顶替的哪路妖精吧?”
孟冬宜有些不明所以。
楚怡怜爱地捧过她的脸:“好妹妹,不用管,今晚和姐姐们住一块儿好不好?不用付钱。”
孟冬宜当然不可能答应:“不行……我们……”
楚怡也不强求,噘嘴打断:“别说了,一想到要和你分开,看着一群臭男人,姐姐心就要碎了。”
孟冬宜咽下嘴里的话,兀自笑。
吴依依也在旁边干擦眼泪。
他们可真好玩儿。孟冬宜心想。
在宋方池旁边的男人冷笑开口:“一个人出来还不订地方住?真能耐,现在小年轻真有想法,来当干尸么?”
孟冬宜被冲得一愣,抿唇没说话。
这的确是她的问题,不过她和寻常旅客不同,并不是来游玩的。
宋方池皱眉,声音严厉带着警告:“戴平!在哔哔什么。”
孟冬宜倒是没太大感觉,这个叫戴平的说的比她抛锚时碰见的那个狗吠男正常多了,起码没有带亲戚。
吴依依表情有些不屑,搂着孟冬宜胳膊没放,楚怡冷着脸看他:“戴平,憋一路是吧?自己生活不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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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把气撒小姑娘身上,是不是老宋不开口,你还有的喷啊?是男的吗?”
齐浩踢了踢宋方池。
宋方池捏了捏鼻梁,本来这个戴平他是不想带的,他认识的叔叔的儿子,老大不小了也不找份工作,天天横得要死。
就这样他们戴家还担心这个儿子在家里窝出病来,简直多想。
“楚怡、依依,”宋方池使了个眼色,拉着戴平、齐浩他们搬行李,“我们先把东西送上去。”
他看着孟冬宜,叹了一口气:“抱歉,希望你不要在意。”
孟冬宜耸了耸肩。
两位美女一左一右打着配合地转移孟冬宜的注意力,齐浩和宋方池都是稳妥之人,她们向来不需要多管事。
“你们不去收拾行李?”
孟冬宜看着身边的两人疑惑询问。
吴依依说:“老宋最让人放心啦,有他在不会出事儿的。我们出来团建都这样,他先把我们箱子送到房间,排查有没有摄像头,有的话他会负责沟通。”
“你们这么放心他?”孟冬宜皱眉,“万一他是居心叵测的。”
楚怡笑了一声,握紧了拳头:“我和依依都会泰拳,一起学的,真要动手,那群男的可打不过我们。”
吴依依说到这儿就开心:“我跟你说,我当初差点学不下来,要不是她在我耳边反复念叨这样就有底气对付流氓,我就撂挑子了。”
楚怡弯起眼睛:“不亏吧?”
吴依依点头:“不亏,现在我们圈子里没人敢惹我。”
孟冬宜也为两位姐姐放心。
她们带着孟冬宜在附近找地方住。
“说起来,小冬宜,你多大了?”
孟冬宜被两人裹在中间,很暖和:“我啊,二十三了。”
吴依依惊讶,笑得步子都乱了,另外两人都被她带得东倒西歪:“这么年轻!怪不得能被老宋骗下车。”
孟冬宜没说她死不了,也不怕,只是笑:“他看起来好凶,我害怕,就束手就擒了。不过他让我拍照发网上了,你们要是坏人,还能被全网狙击。”
楚怡哭笑不得:“哎呦喂,的确是他的作风。”
吴依依拍了拍孟冬宜的肩膀:“你放心,你真出事儿我们一个也跑不掉,不过晚上得先给你找地方住,你一个小姑娘,怪危险的。”
楚怡查着手机,完全没有让孟冬宜烦神的意思:“小冬宜,价钱你能接受多少的?”
孟冬宜不缺钱,她笑着说:“我都可以。”
吴依依心都快化了,她觉得孟冬宜这小样子可爱得紧,和她身边那群狂野姐妹完全不同。
她用鼻子碰碰孟冬宜的侧脸:“我们小朋友还是个小富婆呢,不得了。”
孟冬宜笑着缩了缩肩膀。
可惜接连去了好几家,她们居然都被告知住满了,孟冬宜微微皱眉,只觉得现象诡异。
楚怡一拍桌面,跑到现在,她的耐心已经告罄了:“你是不是看我们几个好欺负啊?哪哪都没有空房了!”
那小哥脸都快皱成麻花了:“真不是,姐,是真的满了,我放着生意不做我图什么呢不是吗?”
孟冬宜感叹自己的神仙运气,车坏了、没房了,下一步是不是要丢行李了。
“姐,算啦。”孟冬宜轻轻扯了扯楚怡衣摆,“看样子我注定得打扰你们了,我会付钱的,这个还请不要拒绝。”
2. 能打篮球
孟冬宜有些不好意思再次回来,宋方池对此却表示欢迎,齐浩也笑嘻嘻地想摸孟冬宜的脑袋,被宋方池在后脑勺扇了一巴掌才收回手。
“别动手动脚的。”
齐浩龇着牙,顺着自己的后脑勺,对孟冬宜笑了笑,看起来像是整个队伍食物链底层,可怜极了。
戴平窝房间里就没出来,他自己一间房,宋方池敲门叫他也不搭声,拽得很。
“估计被老宋教育过了,气着呢。”吴依依在孟冬宜身边解释,“不过你也不需要他的欢迎不是吗?”
由于他们来的晚,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路上度过的,几人将行李草草收拾好之后,结伴去吃了烤串,喝了羊汤。
“好饱啊,我都不想动了。”
“小冬宜要不要先洗澡?”
孟冬宜和两个女生睡在一个房间,屋子里一些插孔的地方已经被贴上了便签,连镜子都已经被检查过。
她们是如此信任宋方池。
她带的东西不多,为了不让自己打扰到这群人,她将行李尽量堆放在一个小角落,不去占据她们的空间。
“不用了姐,我出去透透气,你先洗吧。”
她看出楚怡想先洗澡。
楚怡莞尔一笑:“别瞎跑哦,你这样鲜嫩的小女孩儿,不小心可是会被大灰狼拐走的。”
孟冬宜从背包侧面拿出包烟,偷摸着没让两位姐姐看见,揣到口袋就出了门。
她来到观景台的地方,风吹得她一缩。
拉萨的夜也很热闹,这个时候还有游客在外面寻觅美食,她还没适应,高反令她的肚里一直翻着酸水,晚上都没吃下什么东西。
相比孟冬宜,其他几人都和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东南西北地聊。
孟冬宜听出他们地位都不低,也难怪有种不一样的气质,举止大方不已。
吴依依肚有海量,她外表现在已经迷惑不了孟冬宜了,齐浩口味重,独他一人点了盘特辣的羊肉串,宋方池吃的倒是不多,又喝了点广告常见的乌苏啤酒就放下了。
“挺好的……”她趴在栏杆边吹着冷风,想到他们打打闹闹的情形,笑了一声。
“什么挺好的?”
孟冬宜刚从口袋抽出根烟,就被身后男人的声音吓得一抖,烟差点掉地上。
“宋先生……”孟冬宜回过头,莫名就像被抓包的小朋友一样,将烟藏在身后。
宋方池身上有股酒味,很淡,应该是洗过澡了,眉眼有些柔,眼里都是笑意。
“藏什么呢?”宋方池稍稍动了眉梢。
孟冬宜回过神,他朋友也就算了,她又何必怵他?真是犯糊涂了。
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宋方池垂眸看去,喝了点小酒的他语调拖长,有点漫不经心。
他轻笑:“原来是烟。”
他自然而然就伸手将孟冬宜指间的烟拿了过来:“女孩子少抽这些,对肺不好。”
孟冬宜伸手想抓,看似慢悠悠的宋方池反应极快,手腕一转就避开了,眼角有点细纹,笑着看她。
“怎么想起来这儿呼吸拉萨冷空气了?”宋方池将烟顺到口袋,“早点进去,小心着凉。”
孟冬宜转过身,没理这个无趣的男人,她在思考自己的归宿在何处:“想想事情而已。”
宋方池来到她身边,男人幼稚地学她的姿势趴栏杆上,一模一样。
“来到西藏就不要想城市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旅游不就是放松吗?”
孟冬宜侧头看着这个男人,她弯起眼睛笑了:“可我不是来旅游的。”
她其实是一个恶劣的姑娘,但平时习惯装乖巧,心里是大把大把不同寻常的、阴暗扭曲的心思。
孟冬宜看着这个游刃有余的男人。
“我是来寻死的。”
在她的期待之下,宋方池的表情凝固住了,整个人都被吓到了一样。
孟冬宜笑出声:“开玩笑,您别当真。”
宋方池抿了一下薄唇,仔细瞧着孟冬宜的眼睛,半晌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无奈地摇头:“好姑娘……下次别开这种玩笑了,岁数大了心脏受不了。”
孟冬宜装作不清楚他的年龄,也知道自己不小心又将那疯疯癫癫的自己放了出来,饱含歉意说:“您看起来很年轻。”
宋方池又摇头:“三十七了,已经不是年轻人了。你呢?看起来还是大学生。”
孟冬宜说:“二十三了,早毕业了。”
宋方池轻笑:“怪不得将生死看淡,叔叔就做不到,所以别吓我了,好不好?”
孟冬宜又乖巧地点头。
宋方池眺望远处的夜里的布达拉宫,看那牛奶蜂蜜刷就的白墙,那静穆神圣的建筑,在晚上静静守护着这片地方,连接着当地的信仰。
“晚上见你没怎么吃东西,是不是高反不舒服?我带了药,给你拿点?”
孟冬宜垂眸,随口糊弄:“吃不下,减肥呢。”
宋方池皱眉:“我一直也告诉吴依依和楚怡,其实现在很多美丽都是畸形的美。女孩子减肥应该建立在健康和快乐上,你不喜欢自己吗?”
孟冬宜很难回答,因为她的确讨厌自己。好在宋方池也并未强求得到回答。
“又或许因为长辈的一句话,男人的某些吐槽?没必要,小朋友,别说什么身体发肤受之谁谁的话了,想想看,你到底是人,还是工厂统一生产的模型娃娃?”
说到这儿他觉得自己语气有些教训人的意思,顿了顿,再开口又变得慢悠悠的:“我和那两个姑娘也是这么说的——没必要减肥,节食、吃药、打针,你都不爱自己的身体,还指望谁去爱你。”
说完还没听见孟冬宜说话,他有些惴惴不安,歪了头想去看孟冬宜的眼睛。
他说话想探究什么的时候会盯着对方眼睛不放,因为眼神变化能透露出一个人的诸多情绪。
“孟冬宜?”宋方池喊。
孟冬宜在恍惚间回神,刚刚她感觉到了一阵溺死的窒息感,她以为占卜师说的答案要应验了,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但她忽然好难过,分明已经从窒息感中缓过来了,但她的心脏好像还没回过神。
难过到她想吐。
孟冬宜猛地推开宋方池,捂着嘴就往里冲,就近跑到厕所,晚上吃的那么点东西全吐了。
宋方池跟着跑去,在门口喊:“孟冬宜?孟冬宜?”
孟冬宜看着水池中的秽物,对着天地都说了对不起,打开水龙头将东西冲下去,又洗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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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有些乌,睫毛上挂着小水珠,狼狈又无助。
“……还好吃的少,没吐得都是。”
孟冬宜蹲下身,细细调整呼吸。
过了会,楚怡跑了进来,孟冬宜被她带回房间吸上氧。
吴依依匆匆洗完也跑了出来。
孟冬宜半靠在床上吸氧,无奈地看着围了一圈的人,除了戴平,他来看了一眼就走了。
楚怡坐在她身边瞪着宋方池。
吴依依头上还裹着干发帽:“你干嘛呢老宋?逮着机会欺负我家小宝是吧?”
孟冬宜无奈,怎么就成了她家的了。
“依依姐,和宋先生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孟冬宜觉得自己的发言很像绿茶白莲花,但事实的确如此。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忽然那么难受,迟来的剧烈高反?
楚怡握着她的手:“早知道不放你出去了,老宋真没欺负你?”
孟冬宜笑了,对上宋方池的视线,仍弯着眼睛:“真要说起来是我欺负宋先生了,是吧?”
吴依依和楚怡对视一眼。
都看出了孟冬宜不想提,成年人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她们后面注意点儿就是了。
吴依依说:“干得漂亮!”
楚怡又笑着凑过去贴贴孟冬宜的侧脸:“真厉害,我们的小冬宜。”
齐浩揶揄地看着宋方池,挑起一边眉毛,偷摸着问他:“真的?”
宋方池看向他,齐浩扬着眉毛,捏了一个手动闭嘴的动作。
两位好姐姐一左一右守了她一整晚,孟冬宜睡觉不闹腾,吐过之后也没别的毛病,血氧不至于低得骇人,正常人较低值而已。
医生是宋方池叫来的,也不知道什么门路,反正人是颠儿颠儿地上门了。
一检查,没什么大毛病。
宋方池把医生叫走,有些怀疑自己被讨厌了:“那为什么……”
医生摆了摆手,没有多说,只下了个诊断:“心理因素。”
宋方池摸摸口袋里,被挤得皱巴巴的那根烟,谢过了医生。
孟冬宜第二天好很多了,只是仍有胸闷气短的,他们早上没点太油的东西,怕她闻了不舒服。
宋方池挑的地方在拐角,其他桌的味道不太能飘过来,旁边的橱窗也能看见外面的景色,看着街道一点点热闹起来。
他熟知两个姑娘的口味,不太让她们动手,确认后就去点了餐,孟冬宜他总要斟酌些对待,和其他人一样,少见如此乖巧的女孩,稀罕。
全然忘了孟冬宜昨晚如何吓着他的。
孟冬宜安安静静地带着鼻氧管,尽管她真觉得自己没多大事,她能感觉到,身体在慢慢适应这个地方,毕竟不是第一次来了。
但几个姐姐不放心,都没让孟冬宜瞎跑动,宋方池包揽了整套服务,就差仪式感十足地给孟冬宜腿上搭上餐巾了。
“我真没事儿了,都能在拉萨打篮球呢。”孟冬宜笑着说。
齐浩坐在桌子斜对面,眼睛亮亮,对孟冬宜竖起大拇指:“那你是这个!你才是真老大!”
楚怡配合地鼓掌:“呜!小老大!”
吴依依抓着甜茶还好没喝,笑得直抖:“你咋这么可爱呢?”
3. 像小古板
宋方池给孟冬宜点了热粥和青稞馒头,还有甜茶。
“吃一点点?吃不掉没关系,暖暖胃,怕你还难受,没给你点面了,这家的面油有点辣。”
孟冬宜喝了口甜茶,她以前来就喜欢喝,比阿萨姆好喝,酥油茶也不错,都挺香的,宋方池点的她都吃。
“谢谢宋先生。”孟冬宜客气地说。
宋方池终于有了点意见,嗓音低沉,慢悠悠的,为自己打抱不平。
“怎么叫她俩姐,叫齐浩为哥,沦到我就成了宋先生,我要投诉你了。”
楚怡嗦了口面:“还不是你大家长做派十足,小冬宜不好意思叫,你看我们,多随和。”
倒也不是,孟冬宜觉得宋方池像精英,有气质,模样周正,笑起来眼角有些细纹,不难看,反而有股熟男感,不过本人是没什么架子的。
正儿八经叫起来才比较有感觉。
孟冬宜没解释自己心里那点儿故意的意思,笑着夸赞:“宋先生统领全队,风度十足。”
宋方池觉得小姑娘或许也不是那么讨厌他了,不过他昨晚没忍住的叨叨,还是少说为妙,说不定人心里门儿清,就他把那句“减肥”当了真。
他无奈地笑:“看来就算来到西藏,我还是洗不去班味儿啊。”
吃饱喝足后他们就前往了布达拉宫,戴平默不作声跟在宋方池身侧,他俩在前面走。齐浩比较自在,偶尔从队伍跑开,东拍拍西拍拍,再回到队伍末尾。
孟冬宜摘了鼻氧管,没带氧气。吴依依和楚怡仍旧担心地在她左右,她们都带了便携氧气罐。
“难受就和我们说哦,我带了葡萄糖。”楚怡给孟冬宜把围巾裹严实,防止钻风。
吴依依笑眯眯的,张开手:“可以噗通一下栽我怀里,姐姐们会捞住你的。”
上次来这儿的记忆已经不是很清晰了,孟冬宜觉得自己应该是听过布达拉宫的讲解,但她此时看着这里的一切,却又感觉很新颖。
旁边有可以租用的电子解说器,他们都没有要用的意思。
宋方池谦虚道:“电子的终究还是没有人好,想听什么我可以给你说,略懂一些。”
齐浩看见孟冬宜疑惑的眼神,笑着凑到了她的身边,偏偏还要学着她的称呼:“你宋先生来过西藏好几回了,这次他带我们来团建,就是放松的。”
孟冬宜忽视他的调侃,就像吴依依说的,他的嘴巴的确烦人。
宋方池在齐浩屁股上踢了一脚,他又抓着手机乐呵呵地绕到吴依依那边去烦她了,低着头在人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又遭到吴依依的攻击。
“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孟冬宜听到宋方池的声音,收回看吴依依他们的视线,一扭头,男人凑得很近,就在她身边。
“我真不是小孩儿了,宋先生。”
孟冬宜顺着他胸膛向上看,对上他的视线:“如果我不舒服了,一定告诉你们。”
如果仍旧客气,反而会浪费他们的关心,不如大大方方的。
宋方池低声赞许:“嗯,乖。”
戴平皱紧了眉头,在旁边嗤笑:“真不理解你要捞一个拖油瓶来干什么,白花冤枉钱不说,你宋老板有钱,你任性,这又是哄又是乖的……”
他抱臂,叉开一条腿,三白眼盯着孟冬宜瞧,他其实也有些心动,小妮子人不丑,看样子还未尝过人事,若是拐上他的床,他也不至于亏待她。
只是这傻白甜一天到晚被吴依依那几个女的护得死死的,看人也就光看宋方池,他有什么好的!谁都稀罕跟着他!
戴平磨了磨牙,笑得不那么狰狞了,他目光从孟冬宜身上挪向宋方池:“想干什么,大家作为男人,都知道的好吧?”
宋方池脸色阴沉的可怕:“戴平,这里是布达拉宫,神圣的地方,容你说出这种话?”
戴平本来要降下的火气又被激了上来。
宋方池在他们这群人里年龄最大,辈分也差了一截儿,人什么都会一点,在商业上更是展现了不俗的魄力。
但他最看不惯这人装叉了。
戴平骂了一句脏话:“宋方池,别以为我家给你几分好脸色,你就真拿自己当根葱了,听着,我跟你来不是要看你脸色过活的,你真当自己是老大了?”
宋方池侧身挡在了孟冬宜的身前,给吴依依和楚怡使了个眼色,两人上来从他身后带走孟冬宜。
孟冬宜觉得她此时离开不大好,因为矛盾是因她而起,她不想宋方池受到无妄之灾。
已经有许多游客将目光投向了这里,齐浩带着三位女孩远离了纷争中央。孟冬宜回头看了一眼,宋方池以极快的速度上前一把擒住戴平。
他的脸上带着抱歉的笑容,对周围的导游、游客们和本地人都道了歉,迅速将戴平带走。
“担心老宋啊?”
孟冬宜收回视线,就对上了吴依依含笑的眼神。
“你放心,不是因为你,戴平那个人就那样,他对老宋不满已久,这在我们圈子里不是什么需要遮掩的事情。”
齐浩有一些看好戏的意思:“谁让宋方池辈分比我们都大一截,明明和我们岁数差不多大,最后都成了管我们的人了。”
楚怡哼笑一声:“他的确有本事,不是吗?有本事你也脱离本家,来一个白手起家给我们亮亮眼。”
孟冬宜抓住了楚怡的衣袖:“真没事儿吗?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楚怡歪着头,伸出食指支撑着下巴:“嗯……不会,不过依照我对老宋的了解,待会我们应该见不到戴平了。”
过了会儿,宋方池果然一个人回来了。
孟冬宜小跑几步迎上前,虽然他们都说宋方池很厉害,但是她并不清楚,只觉得戴平更加凶恶一些。
“没事吧。”
宋方池在孟冬宜向他跑来时就愣住了,脚步也忘了继续迈,双手下意识从口袋里拿出。
等孟冬宜来到他面前,他笑了,喉结滚了一下:“真要在拉萨上玩运动啊?跑什么,嗯?”
孟冬宜心脏有些砰砰的,刚刚宋方池逆着光走来,在她眼里居然像背对着她走远,这让她不由自主上前。
“……打架了吗?”
她看宋方池手没红,指关节如寻常一样泛着点粉,脸上也没挂彩,就是神情有些怪,他眼里好像含着点什么。
后面楚怡他们也走过来,几人都看了看宋方池,被他视线一扫又收回了目光,齐浩的眼珠子倒是不停在两人之间转悠。
宋方池在她目光中,心都快化了。
孟冬宜觉得应该是动手了,但是为什么宋方池脸不红、气不喘,动手如此之快,如此云淡风轻,看来戴平输了。
“没有。”宋方池的确动了手,他从孟冬宜身边走过,隔着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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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地拍拍她的头顶,“走吧,带你参观布达拉宫。”
齐浩这才睁大眼睛,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人,喃喃地问身边两人:“我怎么觉得这两人不太对呢?”
“戆大。”吴依依走过他,翻了个白眼。
楚怡笑着看了眼宋方池出来的方向,捕捉到戴平灰溜溜的背影,笑得更加明媚,也跟着嘲了一句齐浩:“一边儿玩去吧。”
宋方池在她身侧,落后孟冬宜半步,身后跟着三个人。
“那人呢?”孟冬宜低头看着脚下地面,每一步都贴着走。
身边是同样先在底层看雪狱和各宅的人。
宋方池说:“回去反思了,那么大个人,也丢不掉,操心什么。”
“抱歉。”孟冬宜舔舔唇,将围巾向下扒拉,呼吸间凝结在围巾上的水汽弄得她难受。
虽然可能有点茶语的意味,但是说不定没有她,他们也不会吵起来。
宋方池侧头就能见她微红的鼻尖。
“别瞎想,那些话本来就不是人应该说的。”
他弯腰走近有些低的门,孟冬宜跟着进去。
这里是官员的小宅,下为和牲畜一起生活的农奴,二层为主人家居住的地方,宋方池手揣回口袋,一路走一路说,话语并不密集,用词是恰当好处的精炼。
站在四四方方的天井处,抬头就能看见一方小天地。
前往雪监狱,宋方池回头嘱咐了一句:“在下面不要拍照。”
没等齐浩他们回答,他就扭过头,垂眸看了孟冬宜半晌。
“怎么一路都没什么话?”
孟冬宜本来兴致便不在游玩西藏的上面,她没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变化,那半死不活的心脏仍然闷得难受。
——不过不是因为高反,来之前她一直有这情况。
她没忘了自己寻死的目的。
“哪里难受?”宋方池猜测,“或者我们直接上去?雪监狱是以前折磨反抗者,关押不听话的农奴的地方,里面还有些酷刑,下面阴冷,空间狭小,不想看的话我们就去白宫。”
孟冬宜无奈地侧头看他:“在您眼中我好像很容易碎?”
关于监狱刑罚,以及各种残酷的制度,她在别的地方的景点也见识过不少,不至于这点也看不了,不过冷是真的,这地方多为阴暗潮湿之地。
宋方池一个转眼,孟冬宜又被两位姑娘拥在中间抱着,三个人窃窃私语。
齐浩来到他身边:“什么情况啊你,这么上心。”
宋方池啧了一声:“别管。”
从白宫往上爬,一些游客就要开始走走停停地吸氧。
宋方池放慢了步伐,孟冬宜看着有的游客因为好奇心去舔那白墙。
“这真的是蜂蜜和牛奶刷的吗?”
宋方池一直注视着孟冬宜,见她没有什么不适,笑着说:“牛奶、蜂蜜、白糖和土,据说还会加入藏红花等调配成比例,具有一定的粘稠度,下雨也不太会掉。”
“想尝尝?”宋方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孟冬宜笑着摇头:“我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
宋方池含笑说:“看出来了,我们的小朋友经常淡淡的,很难有什么反应,像小古板。”
孟冬宜没忍住,脑子都没反应过来,手就出去了,轻轻打了宋方池一下。
这一举动做完,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4. 失了分寸
楚怡从后面三两步跟上来。
“怎么了?”
孟冬宜慢吞吞地收回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
宋方池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孟冬宜的脑袋,还顺带给她将帽子掖好。
“孟小同学,怎么动不动就道歉?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吴依依和齐浩也走了上来。
“这是怎么了?”
吴依依觑着宋方池的脸色,见人没有发作的意思,她就凑了热闹,来缓和着孟冬宜的情绪。
“我看见我们家小冬宜打你了。老宋,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做了什么让我们家小朋友生气的事情了?”
孟冬宜连忙将她们稍微拦了拦,失笑:“真的没有,我和宋先生打闹呢。”
齐浩本来没有兴趣参与这场护犊子的争论,正在拍着外墙的景色和远处的南山公园。
听到这话,他放下了手中的相机看过来,挑起一边眉毛:“哇哦。”
爬到了上面,孟冬宜有一些缺氧的症状,宋方池注意到了,他拿出包里的氧气罐,直接将面罩扣在了有些迷糊的孟冬宜脸上。
“吸。”宋方池说。
孟冬宜耳边嗡嗡作响,好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叫她,接连呼吸几下之后,这种缺氧的憋闷感才消失,被冷风一吹,神智也清楚了不少。
宋方池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防止她向后仰,另一只手抓着氧气罐,静静看着她。
“好些了吗?”
孟冬宜点点头,宋方池的脸在冬季拉萨光的照耀下,看起来都有些普度众生的神圣感。
“嗯。”
孟冬宜看着宋方池笑,忽然觉得戴平那种人嫉妒宋方池也是可以理解的。
在宋方池的强烈要求下,他们歇了一会才进了白宫,门口是极具唐卡风格的四大天王壁画。
宋方池带着孟冬宜来到北方多闻天王的面前,笑着说:“这位天王也被称为财宝天王,是黄财神。祝你钱财多多。”
孟冬宜没有扫兴,迎着宋方池的目光对着这位天王拜了拜。
“祝先生您也财运满满。”
一路上不止有游客,这个季节的本地人同样也多,孟冬宜一边听着野导讲解,一边又听着宋方池在她耳边细细说着每一幅壁画、每一处地点。
野导的声音很大,几个混杂在一起就有一些乱,孟冬宜怕宋方池听不清她说什么,伸手拽了拽男人的衣袖。
齐浩他们早已经去偷听别的导游的讲解,宋方池根本没有放大声音带他们的意思,基本全都讲给了孟冬宜听。
“宋先生。”孟冬宜正儿八经地喊他。
宋方池其实听到了,但他突然起了一点坏心思,或许就如同昨晚孟冬宜吓他一样,他装作没有听到,也幸亏孟冬宜只是轻轻拉扯,才能让他装得下去。
“……这个鼓是报时用的,古时敲完之后,就不得再大声喧哗,进入了宵禁。”宋方池抬着头,对着那个鼓说。
孟冬宜微微皱了眉头,她踮起脚,攥着宋方池衣袖的手紧了紧:“宋先生?”
“嗯?”
宋方池眼角含了点笑意,眼尾显了小细纹。嗓音低沉,闷闷地从胸膛里发出,他低头看过去,却没想到这丫头凑得这么近。
孟冬宜就差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了。
“……怎么了?”
孟冬宜的眼睛和小鹿一样,水灵灵的,睫毛不长,却很直。在她的眼尾下方还有一颗极淡的小痣,要离得很近才能看得清。
孟冬宜说:“他们人不见了。”
她瞧着宋方池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她的眼睛,也有些不好意思,率先移开了视线,解释道:“我刚刚喊您,您没有听见。”
没有纠结她的所作所为是无意还是有心,对于孟冬宜,宋方池没有太过苛责。
这种举动对于他来说算得上是失礼,但是孟冬宜却让他变成了一个双标的人。
宋方池当初在道路上看见车窗降下来的时候,就觉得车里坐着的这个女孩很让他心动,不过考虑到她的年龄,宋方池没有做什么不轨的举动。
戴平说的不错,他心思不纯。
“别想着他们了。”宋方池无奈,挪开视线,“他们三个也不是什么小年轻了,还是说,你觉得叔叔老了?”
孟冬宜否认:“没有。”
她听话地补充:“好吧,我不管。”
看了文成公主入藏图、金印,以及□□喇嘛的会客室等,再走过红宫。
里面不能拍照,孟冬宜第一次来的记忆已经记不清,这是第二次,她全过程都带着虔诚和瞻仰。
耳边是宋方池小声的介绍,他告诉孟冬宜,这灵塔是由真黄金构成的,孟冬宜便更加的震撼了。
从红宫下山,宋方池给了一条胳膊让孟冬宜搭着,防止她咕噜就滚下去了,他捞都捞不住。
孟冬宜也没扭捏,手抓着他的胳膊,宋方池瞥了眼,半叹了口气。
“不戴手套,手冻得通红。”
孟冬宜看了眼,手指甲也是发紫,血液不循环就这样。
“没事,”她说:“我皮糙肉厚。”
宋方池惊得又去看孟冬宜。
“小姑娘这么说自己的还是少见。”
孟冬宜瞥见他的惊讶,低声嘿嘿地笑了两声,心情好了些。
出了布达拉宫,宋方池问孟冬宜,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我不要,宋先生。”
孟冬宜又静了下来,乖得很,红着鼻尖摇着头,帽子上的毛球都在晃。
宋方池视线跟着毛球晃,心也跟着晃。
北京路,布达拉宫的前方,就算是寒冷的冬季,也有人穿着藏风款式的衣服在这儿拍照,或者拍倒影,拍旱地拔葱。
运镜五花八门,人们扭得千奇百怪。
看他人的功夫,孟冬宜的手还紧紧揪在宋方池的袖子上。
直到男人看不过去,脱了他的手套,在孟冬宜眼前挥了挥。
“看什么呢?”
他垂眸,自然而然地牵起孟冬宜的手,将手套戴在了她的手上。
孟冬宜的手被暖烘烘的手套裹住。
她低下头,翻来翻去,手套为黑色,和宋方池整体的风格十分相配。
他的手很大,孟冬宜捏了捏手套前端,还差好一截。
“看他们拍照呢。”
宋方池笑着看她摆弄手套,没从她脸上看到什么反感,让他松了好大一口气,差点忘记呼吸。
顺着孟冬宜刚刚的视线看过去,是一对情侣。
女生冬天里冻得微抖,却保持极高的拍照素养。
男生运镜姿势也很标准,手上搭着厚厚的衣服完全不会干扰到他拍照。
拍完之后,他跑到女生面前,先给她裹了个严实,拉拉链、戴帽子,动作一口气喝成。
女生打了他一下:“我还没验收呢!”
男生笑道:“保证出片儿啊,我都练过了,要是不好看,我今天从布达拉宫一路跪回家。”
女生听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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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花,瞪他一眼,跺着脚看照片。
风向有些许变化。
宋方池换了站位,挡住了上风。
“想拍吗?我拍照技术不比齐浩差。”
孟冬宜本来好一点儿的心情又变得怪了起来。
她品着自己的情绪,觉得那种没来由的呕吐和反感起来的毫无头绪。
看着那对小情侣,她感觉当初自己去旅游,不可能不拍照,但是家里却一张照片也没有,好像有什么缺少了,断裂的感觉令她不适。
“……孟冬宜?”
三番五次地不理睬他,宋方池感到些许困惑和空荡感。
他抬手,动作慢慢吞吞的。小朋友虽然岁数年轻,但已经成年,又不至于是什么傻白甜,如果冒犯,她会知道推开他。
但没有,连宋方池自己都惊讶无比。
他顺利地轻轻碰到了孟冬宜的下巴,拇指搭上去,食指稍抬起。
宋方池的声音沉了点:“孟冬宜?”
“嗯?”鼻音轻轻地哼出。
孟冬宜的脸上无甚表情,眼中却是在出神。
宋方池觉得她情绪不对,联想起医生说的“心理”二字,已经开始向着——独自一人来西藏旅游,是为情伤的方向想了。
“和我回去?”
周围还有继续去药王山的人,还有不知道跑去哪里的楚怡他们。
孟冬宜睫毛一颤,回了点神:“哦。”
宋方池笑了:“就哦?胆子真大,现在吴依依他们也不再,不怕我是戴平那种心思阴暗的人?”
孟冬宜回了神又开始搓他的手套。
“您挺好的。”
宋方池觉得自己龌龊极了,偏要说:“伪君子。”
孟冬宜抬了点头,没看他,眉头轻轻蹙起,有一道痕迹。
“没有。”
将男人的所有举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的行为有着自己纵容的缘故,但绝对无法称得上是什么严重冒犯。
她心安理得地受着恩惠。
就像她现在的手的确回温了些,血液跑到脸上,给脸驱散寒气。
有些热,她又搓了搓手套。
孟冬宜当然不会要全世界都围着她转。
宋方池给楚怡他们打了电话,还开了免提,两位姐姐的声音都凑在话筒前,孟冬宜听得轻笑。
“真不用我们回去啊?老宋一个糙汉子,哪能照顾得好你。”
“姐姐教你,他越被使唤越来劲,你千万别客气。”
孟冬宜不敢抬头看,宋先生此刻就贴着她站,手关节的粉被冻成了红,还尽职尽责举着手机,为她挡着风。
说好了不用等他们,宋方池才轻轻拽了拽孟冬宜,用眼神示意先走一截。
“她俩够啰嗦的,齐浩有得受了。”
宋方池呼出冷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孟冬宜数着地砖,随意答应了一声。
“要不要喝点甜茶,我看你喜欢喝。”
孟冬宜点头,又摇头。
“那要不要买点纪念品回去?”
孟冬宜摇头。
“你刚刚好像不开心。”
宋方池凑了过来,话题转得生硬且毫无道理。
如果他懂分寸,应当心照不宣地揭过,来旅行的人,谁的身上没有秘密,谁的身上没有故事。
宋方池在这关系中,骤然对着孟冬宜踏出了一大步。
几乎是急不可耐地在说——我想了解你。
他失去了分寸。
5. 反复反复
人过于得意忘形的结果就是,孟冬宜不再理他了,对他的态度淡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虽说邀请她入队的是宋方池,按道理孟冬宜应该给人几分薄面。
宋方池也不是什么难相处、不讲道理的男人,有些话说清楚,也不至于如此。
但偏生孟冬宜什么也没说,只是也不一个劲儿地叫“宋先生”了,目光都鲜有落到他身上。
吃饭也是几口就完事儿,宋方池刚坐下来,她就吃饱上去了。
楚怡望着孟冬宜走远的背影。
“你怎么她了?”她皱眉。
吴依依有些坏习惯,她用牙啃着吸管,骂道:“你不会……畜生啊你?老宋,你只要敢点头,我现在就敢替小冬宜教训你。”
楚怡点了头:“加一。”
她们不清楚宋方池老树开花,为爱勇敢踏出一步后发生了什么。
宋方池摇头:“冤枉,我是戴平?”
楚怡:“那倒不是。”
吴依依用手肘捣了捣楚怡。
楚怡改口笑道:“说不定呢,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吧?男人……呵,容易被情绪支配的怪物。”
宋方池没再吱声。
孟冬宜回了屋,就把自己往床上一摔,看着屋子里的便签,还有通风口遮上的纱帘。
宋方池对她的探究欲望过于强烈,她直觉不对,只觉得应该清醒了。
一切过于匆匆忙忙,宋方池好像在玩所谓的一见钟情。
他身形高挑,人也风趣,年岁对他来说不是丢分项,不秃顶不油腻,有种笑盈盈的年长者的感觉。
而她呢,有不明原因的心病,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上来的脾气。
她大多时候习惯沉默寡言,那是因为,她指不定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冒出什么疯疯癫癫,或者惊世骇俗的话。
诚然,她会开心,但是之后又会陷入自我厌弃之中。
还有这和她本人一样古怪的心脏,已经常年萦绕着她都能感觉到的死气,很闷、很难受,身体也在责备她,为什么还活着?
“……想多了。”孟冬宜捂着眼睛笑了笑,房间都是她又兴奋起来的笑声。
“什么死气不死气的,就是闷。”她自我开解,仍觉得奇怪,“闷得难受,抓心挠肺,让我想死而已。”
宋方池回到房间,暗自搓了搓手指,手有些痒,想抽烟,但他还是忍住了。
齐浩刚巧上完厕所拎着裤子走出来,见到宋方池一个人坐在床尾,空抓着手机发愁。
他乐呵呵地一笑,拖了把椅子往他面前一坐:“怎么着?有什么事情能让我们鼎鼎大名的宋老板发愁啊?”
宋方池知道齐浩这是在打趣他,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的意思。
齐浩自讨了个没趣,其实他也有点好奇。孟冬宜看起来挺随和的一个小姑娘,对于她的加入,他是无所谓的,但是宋方池为什么要偏偏去招惹人家?
“你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
宋方池否认:“我就是问她,为什么不开心?”
齐浩乐出声:“你当你是那俩货啊?宋方池你看清楚好不好?一个快奔四的叔叔问小姑娘有什么不开心的?听起来好像坏人啊,你们才认识几天,我都不敢这么贸然开口。”
宋方池抻长了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拿店里卖的廉价打火机点燃了,搁在嘴边吸了一口。
“也是怪我,没忍住。看她难受,我心里也不安稳。”
齐浩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这个时候玩纯情?一见钟情?”
宋方池又看了他一眼,眼神带了点压迫,用手指隔空点了点他:“再给我多嘴。”
齐浩暗道,这是踩到这个老妖魔的痛处了啊,铁树要不然不开花,这一开花怎么要死要活的?
“不是,你了解了人家小姑娘吗?”
宋方池:“我这不是正在了解吗?”
齐浩张开双臂拉长,做了个夸张的手势:“那也没你这样子的,一下咵——的,恨不得把人抱怀里的大跨步。”
他这不是已经在反省了吗?孟冬宜犹如惊弓之鸟,又如同蒙尘的珠宝。
是他因为人家的动作,轻易就着了魔,实属不该。
第二天他们启程去往巴松措。
冬季的巴松措像是在秘境当中的地方,到处都透露着一种祥和和安静。
“在藏语当中,巴松措的意思是绿色的水。”宋方池将车停了下来。
戴平不愿意和他同乘一辆车,可能因为他动过手,这人宁愿面对另外两个不理他的女生,也不愿面对宋方池。
孟冬宜几乎是将脸贴在车窗上去看外面的景色,镀了一层雪的巴松措格外好看。
“真好看。”
他们下了车,吴依依和楚怡问孟冬宜要不要去湖边拍照,冬季里宝石一样的湖面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的光,晶莹剔透。
宋方池嘴巴想咬些东西,但是鉴于现在在公共场合,所以他只是叼了烟,没有点着,眼睛看着几个明媚可爱的姑娘。
这里的一切变得缓慢。
孟冬宜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
她拒绝了拍照的邀请。
“我不上镜。”孟冬宜笑着摇头。
宋方池走到她的身后,没有贴得太近,双手插在兜里,和她一起眺望远处的风景。
在这份孤寂里,孟冬宜出神地望着远处的牛,宋方池静静地看着孟冬宜。
她已经路过了拉萨,但是她的身体仍然没有告诉她终点在哪。
她居然真的跟着一队陌生人,漫无目的的向前旅游,来到了冬天的巴松措。
直到孟冬宜再也无法装作忽视身后的那一抹视线,她无奈地回过头,终于开了尊口。
“先生,您总是看我做什么?”
宋方池有一些难以开口,将在嘴上叼了半天的烟揣回口袋。
“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上镜?”
孟冬宜在这片静谧的地方说话也慢了下来,她慢慢的垂下视线,去看自己脚边的一堆积雪。
“也不是吧。”她慢吞吞的说,“我出门一般很少拍照,因为旅途当中我更喜欢用眼睛去看。”
宋方池说:“你的眼睛很美。”
孟冬宜也很喜欢自己的眼睛,但是总有人说她的不好,总带着一股子丧气,看人的时候好像和谁都有仇。
“谢谢。”
宋方池又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步,孟冬宜感觉到了,任由他站在了自己的身边。
两人都没有说话,远处是同样慢下来的游客。
自然的魅力就在于,无论你想如何奔跑,来到这个地方就必须放松下来。高反会抑制你的身体,同样也会将你的灵魂放松。
孟冬宜感觉到了自身的渺小,她的身体因为存在而痛苦着,但是灵魂却在看见此刻眼前这些景象时而骤然安静下来。
原本她内心深处那不断叫嚣着的、丑恶的灵魂,想要毁灭全世界的冲动,想要来一场轰轰烈烈自杀的感觉,全都在此刻被高山和流水包容。
它们好像都在说,有痛苦没有关系,你一定可以继续往下走。
她身边的这几个同行的旅伴,对她都有着不大不小的照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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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地接受,心安理得地享受,每分每秒都更加难熬。
她将自己反复推远,但是他们又会将她推回来,就像此时,宋方池也不去和他们玩,就站在这儿和她一起看风景。
孟冬宜呵出一口气。
白雾静静消散在了空中。
“听他们说您是老板?”
宋方池没有想到孟冬宜会问他这些,因为这段日子里他们聊天的时候,孟冬宜总是默不作声地笑,也没有什么好奇心。
“他们说笑的称呼而已。”
宋方池笑了一下。
孟冬宜今天带了一双手套,她的手抓紧又松开:“……您和我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她想确认一件事,起码在这趟旅程当中,如果那个占卜师所言非虚,那么在死亡前,她想拥抱一段美好。
如果信错了人,做错了事。
那也没有关系。
她并不惧怕死亡,在如今这片巴松措的安宁之地里,她的内心寻到了一片忧伤,也寻到了一处火光。
宋方池问:“哪里不一样?”
孟冬宜放下手:“大胆,无畏,在他们眼里,您或许应该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
宋方池叹息一声,眉目舒缓:“如果你反感,现在就让我后退,我会照做的。”
孟冬宜弯起眼睛笑,什么也没说:“老板都像您这么听话的吗?”
宋方池无奈地说:“并不是老板,只是个籍籍无名的教授。”
孟冬宜没有感到意外,宋方池行为举止有条理,看起来也有点子厚底的知识。
更重要的是说教起来,话会变多。
宋方池见她没有反应。
“你猜到了?”
孟冬宜当然没有,她只是觉得并不意外,但她偏要说:“是啊。”
宋方池也不多问,衷心地夸赞道:“真厉害啊,我们火眼金睛的孟同学。”
孟冬宜笑,远处吴依依她们冲她挥了挥手,吴依依指了指孟冬宜身边的宋芳池,也不避讳,直接隔空比划着出拳,还用手刀在脖子上慢慢的划过。
宋方池解释:“他们要你不要客气,想让你对我动手。”
孟冬宜斜着向上看了一眼男人,对上了他含笑的视线。
“您看起来是会对学生很好的那一类老师。”
宋方池说:“错了。我是他们眼中最年轻的古板教授,学校风评上对我都是严厉的评论。”
孟冬宜想起了自己的大学生活。
“你们老师也会逛学生论坛?”
宋方池说:“别让我不知道,但是我想让自己老的慢一点,就去看了看,谁知道论坛里十有八.九都是说我可怕,像是阎王下凡一样,还给他们挂科。”
孟冬宜被勾起了一点回忆,她直笑:“那还有一二呢?”
宋方池模仿着论坛里说的话。
“也就那张脸稍微好看一点。”
孟冬宜笑着看宋方池。
“他们真这么说?可别是您自己编给我听的吧。”
“是真是假重要吗?我看你听的很开心啊。”宋方池摸了摸自己的脸,“在你眼里我很难看吗?”
孟冬宜:“没有。”
好看是肯定的,这群人当中属他最为俊,戴平有股子猥琐的阴暗气,齐浩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因此只觉得他是一个平平凡凡的人。
宋方池抬起眼皮的时候,眼尾会拉出一道长褶,给他的眉眼增添了几分深邃感,原本冷下脸来应该是凌厉凶狠的面相,却因为时常挂着笑容,看起来十分温和儒雅。
“您还是好看的。”
6. 远离人群
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孟冬宜已经许久都未曾听过自己手机的铃声,她分明记得自己来西藏时是将手机静音了,不知道这破手机什么时候又自己打开了声音。
她对宋方池抱歉地笑了笑。
两人止住了话头,孟冬宜走到一边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母亲”二字,相比于“妈妈”更客气而疏离的称呼。
好像在说,仅仅是母亲。
孟冬宜首先摁灭了那烦躁不息的电话铃声,她以前是很喜欢《24》这首歌的。
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上下晃动的头像,她最终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宜宜啊。”
那头传来女子温婉的声音,但下一瞬又被身边的人挤去。
孟冬宜没有将手机放在耳边,但是巴松措格外的静谧,些许鸟叫都像是放低了声音,就算不将手机举起,她也足够听清楚里面传来的话语。
“在外面也玩够了吧,爸给你安排了几场相亲,回来了之后赶紧见见对方吧,我们家长都见过啦,就差你们小年轻互相再相看相看。”
“嗯。”
孟冬宜已经懒得再去辩驳什么。甚至心中有些好笑地想,你们双方家长既然都已经见过了,为什么不干脆你们来一场四人的相亲呢?
对于孟冬宜的回答,他并不满意。
男人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一股不悦:“一说到结婚,你就这副死样子,一个嗯字就把我们打发了?什么时候回来?几点?现在人在哪?”
孟冬宜挑着无关紧要的回答,压低了声音:“会回来的。”
“我都已经不求你进入公司当一个小领导,工作上的事情已经不说了,结婚生子,你总要做吧?”
“儿女无后是为不孝啊!”
那边的人好像在拍着腿,语气急切、痛心疾首,人还正值壮年,就已经开始操心别人的后事。
“知道了。”
孟冬宜近来面对他们,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电话那边母亲的声音挤过来,这是孟冬宜最招架不住的,她已经提前预料到自己会十分没出息,也许还会将那个脑子有病一样的自己放出来。
她先是在心中提前哼哼笑了几声,转头看着仍在原地的宋方池。
如同心有灵犀一般,正在注视着吴依依她们的宋方池偏偏就扭过了头,没想到会对上她的视线,男人也愣住了。
好像一只看着羊群的边牧。
孟冬宜转过头,电话那边的人在滔滔不绝,刚刚说了什么她也没有听见。
等到那边口干舌燥地说完,也没有等到孟冬宜的回答。
“宜宜?”母亲的声音不见怒色,带着单纯的疑惑,“怎么不说话?你听见了吗?”
孟冬宜:“信号不好,没大听清。”
她一到烦躁的时候就想点烟,但是站在那绿色的湖水旁边,她就忍住了,没有去破坏这里的自然。
她的内心被分割成了两部分,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叫嚣着让她赶快跳下去。
而正常的她却只会想,不行,她是多余出来的垃圾,跳下去会打碎这一片静谧的绿宝石,那湖面上的光她再也不会看见。
母亲发出了不可思议地叹息:“妈也不是逼你,只是看见别人都已经早出晚归,有了稳定的工作,还有了一个小家,你有什么?”
孟冬宜心说,她有一个无法死亡的躯体,十分痛苦地呼吸着,好像要把最后一点气呼出去之后才会咽气。
从她这个破了口子的气球向里看去,恐怕也只有工作、上进、努力、育儿。
孟冬宜是一个气球,现在变成了破破烂烂的气球,没有人会去填补,而她瞒着所有人寻找死亡。
母亲说:“你也不想妈死不瞑目吧?”
孟冬宜握着手机的手突然一颤,手套外表光滑,甚至被热气捂出了一些小水珠,就这么从她的手心当中溜走,一角磕在了石头上。
眨眼间,屏幕就绽放了裂纹。
她的心也再次裂开。
孟冬宜慢吞吞地蹲下去,不远处的老牛也慢吞吞地嚼着干巴的草,不知道牛能尝出什么味道,她现在嘴里倒是泛着苦。
“当然不会。”
孟冬宜做出承诺一般。
“我过几天就回来。”
一般说出这种话就代表着女儿同意了,夫妻双方都松了一口气,那凝结的气氛又重新缓和了。
孟冬宜蹲在地上,看着已经战损的手机躺在石头上,周围白色的雪也成了它葬礼上的玫瑰花。
“那就好,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们一声,我和你爸去接你。”
孟冬宜抽空想,有接有送,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电话那边被率先挂断。
孟冬宜心中的天平开始向一边倾倒,如果她死前做一件恶事呢?不顾自然环境,不顾人们保护了这么久的美景,她就这么只顾着自己,把自己埋葬在这片土地上,把自己洒在这片湖水中。
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孟冬宜没有抬头,目光空洞地看着湖面,岸边浅浅的湖水让她越看越深。
眼角的余光当中多出来了一只手,宋方池先是捡起了她战损的手机。
“诶,这可跌的不轻。”
接着又用另一只手在孟冬宜的眼前挥了挥。
“拉你起来,我们去吃点热乎的怎么样?”
孟冬宜咽了一口唾沫,冰冰凉凉的,让她肺管子也生疼。
“吃什么?”
她视线挪到宋方池的手上。
“想吃什么我给你变。”
他一本正经的看着孟冬宜,阳光在他的背后,他好像也在泛着光。
“……那您可真厉害。”
孟冬宜感觉到自己嗓子有些哑,但是令她另一个心理雀跃的是,她居然没有哭,如果放在以往,她肯定开始无差别地伤人。
自然真的有治愈人心的作用。
她内心的厌烦,很快就顺着风被洗刷而去,她心想,好像嘴巴是有些没味道,应该吃吃东西,解解馋。
孟冬宜抓住了眼前的手,被宋方池拉了起来。
她的情绪应该很明显,毕竟在布达拉宫下来的时候,男人都能察觉到她的不对,现在却一点也不多问。
极有分寸,少了些莽撞。
孟冬宜承认自己是一个很笨的人,面对何种情况都有一些不得要领。
就像宋方池总是抛弃其他人,她也只会说:“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大好?”
宋方池一副他出钱他做主的模样。
“有什么不好?我平时又没有亏待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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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菌菇鸡汤饭吃不吃?”
孟冬宜点头。
在等待饭菜做好的期间,宋方池在小群里面回复了几人的询问。
戴平在里面发了一个“呵呵”。
宋方池见到,微沉眉眼。
“孟冬宜。”宋方池喊道。
孟冬宜正在看着菜单上面的图片,闻言转过头看他。
“怎么了?”
宋方池向后靠在椅背上:“戴平上次冒犯你,是我不好。”
孟冬宜轻笑:“这话怎么说?”
“他平时在家就是一个无法无天的,实际上这次出来我也并没有打算带着他,是他父亲央求。”
“他这人一直都是那副模样,你也看见了,我们其他人对他算不上有多喜欢。”
这事说来就有些复杂了,牵扯到几个家庭之间的情谊,宋方池略过了这一部分。
孟冬宜也听明白了点。
“我知道,除了他,你们都很好。”
这话她是真心诚意地说的,从来没有人对她这样过,她这几天甚至还在十分迟钝地想,第一次在见面时,她就应该好好回应两位姐姐的拥抱。
宋方池笑:“所以我打算让他滚蛋了。”
孟冬宜直接愣住。
随即她微微皱眉,她才是那个外人,无论这几人关系再怎么不好,她也还是那个外人。
菌菇鸡汤饭被端了上来,香喷喷的,上面飘着一层淡淡的油,还撒着一些葱花点缀。
宋方池瞧出了她的神色。
“和你无关。”
宋方池将餐具又用水烫了一遍,洗去上面的浮灰,再将勺子和筷子递给孟冬宜。
“我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何况他那天已经那么说话,已经是很没素质了。”
孟冬宜想起来了,她不关心那个满脑子都是污秽的男人怎么想的。
她搅了搅面前的碗。
“宋先生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热气随着搅动的动作缓缓升起,扑在了孟冬宜的脸上,热乎乎的,浮了一层湿意。
宋方池只是愣了一瞬。
孟冬宜跳跃式的思维让他总是有些跟不上,还好她是低着头的,所以没有捕捉到他苦恼的模样。
他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年岁已大,他原本还想着又不是差了二十岁,现在才后知后觉的,涌现一股后怕。
他对面的这个姑娘太过年轻,只见识过山川河流,还未曾登顶,也未曾看过百态,七情六欲,甚至可能还未尝遍。
而他已经即将迈入壮年,甚至无法再厚着脸皮说自己是一个青年。
他究竟是自傲惯了,还是自私惯了。
就这么笃定,自己应该努力的迈出这一步,但是现在看来脚下可能就是悬崖峭壁,一不小心对她,对自己,可能都将会是一个坏结局。
宋方池不动声色地抿了一下嘴唇。
他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的,是从在降下车窗的那一刻起。
“没有。”他还是这么说了。
“相遇即是缘分,”宋方池点的那一份餐也上来了,他慢悠悠的拿起筷子,将两根对齐,“我没有想那么多。”
这也是在对他自己说。
“如果你觉得不适。”
宋方池还是那句话:“推开我。”
7. 那些文字
孟冬宜没有感觉到害羞、反感和不适。她把这些归咎于成年人基因当中自带的一种天赋异禀。
这些基因在人未成年的时候还有一些不稳定,但是随着人逐渐长大,就会展现出一种自然而然的大方。
触及宋方池的视线,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真的不亏,比那群歪瓜裂枣的好。
“哦,您喜欢我?”
孟冬宜心中那点不受她控制的活泛心思又起来了,她如此直白,不给宋方池丝毫机会避开,就剖开了对面男人的胸膛。
看着那鼓动的心脏。
孟冬宜笑盈盈地抿了一口菌菇鸡汤,香得很,鲜得很。
宋方池穿的是高领,孟冬宜看见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看样子半路被男人扼制住了,因为她的目光。
宋方池就只是笑。
“当然喜欢,这么乖。”
孟冬宜咽下口中的食物,垂眸看着碗边岁月的划痕。
“哦,”她又应了一声,“乖吗?您忘了那晚阳台我说什么了?”
宋方池当然没忘。
孟冬宜向上瞥了一眼,觉着宋方池表情不对,心下也有了点自嘲。
“看来是记得。”
宋方池现在已经不会被吓到了,思索了会,他隔着点了点孟冬宜。
“不说这个,先吃饭。”
她的手机宋方池替她擦了干净,钢化膜是碎了个彻底,不能再用,否则也扎手。揭开膜后,屏幕也有裂纹,不过不太影响使用,看起来它还能再跑跑。
宋方池将干净的手机还给孟冬宜,也没问怎么手机没拿稳。
她也不像家里出事儿。
出事儿的是她自己。
孟冬宜搓搓手,重新戴上手套。
暖和的食物下肚,也暖了她的手,连思维也是。
她又十分迟钝的反应过来,对同行的旅伴瞎说了什么东西。
本想解释,但又无从说起。
男人的阅历比自己多出十几年,在他手底下的学生想必也不少,什么样的奇葩没见过?她这种应该少,但也有。
也许他再一次被自己惊到,只不过撑着脸面,不曾露出一星半点儿的嫌弃。
她还年轻,见识短浅。
希望宋方池不要和她计较。
孟冬宜想办法用转移注意力来去掉自己的窘迫,那后知后觉的感觉让她更加觉得自己懦弱。
来不及发泄,来不及表达。
她的一切都好慢、好慢啊。
孟冬宜跟在宋方池的身后,她有些忐忑,又有些惴惴不安。没人希望会被讨厌,她也不例外。
可是巴松措原本令她欣喜的慢与静,如今变成了令她厌恶的默片。
孟冬宜知道自己没理由迁就这里一草一木,一雪一人。但她控制不住的想。
就像她听见母亲说的最后那句话,她也控制不住,轰然坠下,从万米高空,从无人问津的天际。
直到宋方池让她回过神。
就像现在。
“孟冬宜?”
她抬头:“嗯?”
宋方池走到了吸烟区,但只是拿出烟叼在嘴上,没有点着。
周围有零星几个男游客,女生只有孟冬宜一个人。
宋方池略微挡住了其他人的目光。
他用牙咬着烟蒂,隔着水松纸,磨着软得像棉一样的醋酸纤维素部分,心中暗想,这样不行。
旁边人劣质的烟味侵占了他的鼻腔,他也没了抽烟的兴致。
宋方池将手中的烟拿在手里,指腹轻捻,里头的烟草就扑簌簌的往下掉。
“为什么?”他没头没尾的开口。
孟冬宜:“没有为什么。”
她也能猜到点宋方池可能会说什么,比如,这么年轻,又比如,年轻到昏了头,追求刺激,不顾生死。
在他们这个岁数或者是更老的一辈人的眼里,恐怕所有的苦楚都能汇聚成一句话,我们那个时候怎么样,你们现在已经够好了,有什么坎过不去呢?
好像以前的时代和现在的时代并无不同,所有人吃过的苦和受过的压力都是一般无二。
但没有谁是真的从流水厂里生产出来的产品,人生轨迹没有人是一般无二的,内里的核心有的坚强,有的脆弱。
人要允许不同吧。
“没有为什么。”没听到宋方池的回答,孟冬宜再次回答的斩钉截铁,她抬起头,看向不语的男人。
“先生,”孟冬宜笑了笑,“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活着已经不开心了。”
“你别看我有时候会笑,但那只是条件反射,我会因为看见美好而微笑,但我也打心底里讨厌我的存在。”
她从宋方池的手中拿走烟,直接大着胆子伸手,摸到了宋方池的口袋里。
她见过打火机在哪儿。
点燃了手中前端烟草已经被碾的差不多的香烟。
孟冬宜想放在口中。
她没告诉过宋方池,其实她并不抽烟,只是喜欢点燃烟之后的那种感觉,看短短的一根渐渐地化为灰烬,被人轻轻一抖,剩下烟嘴部分的残躯。
就像人的一生一样,短短的三万多天,最后还是会变成盒子里的一捧灰。
但她今天忽然想尝尝。
宋方池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直接抓住她的手腕,手指轻轻又不容拒绝地禁锢在她的关节处,拇指抵着她的掌心。
孟冬宜想弯手腕都弯不了。
宋方池低下头,在孟冬宜放大的眼神中,一手揣在兜里,薄唇抿住烟嘴。
拇指稍稍在孟冬宜的掌心摩挲,她的手指就自发松开了劲儿。
宋方池叼走了那根燃烧的烟,吸了一小口,红色的光骤然而亮。
他侧头,下颌线绷得有些紧,缓缓吐出那口烟。
“不要抽烟,嗯?”宋方池微回了点头,笑着对孟冬宜说。
同时,巴松措的雪再次飘下,一点雪花落在了孟冬宜的鼻尖,很快融化成小水珠。
和小刺一样,叮得一响。
他几个呼吸之间像是下了决定。
若无其事地勾着食指,用指侧在孟冬宜的下巴碰了一下。
“这不是好看的很吗?”
宋方池垂眸,食指温热,向上,关节又轻轻划过孟冬宜的侧脸。
他期待孟冬宜把他推开,又祈求她容他放肆。
孟冬宜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就大胆了一点,张开手,将掌心贴在她冰凉的侧脸。
“怎么会讨厌自己的存在呢?”
孟冬宜动了一下唇,笑了一下,唇缝和鼻子里呼出白雾。
“可怜我啊?觉得我有病?要关爱我吗?这位心软的……”
宋方池等她说完:“嗯?”
孟冬宜遏制住了,唇又被她抿住,宋方池视线落在她的唇珠上,那被压过,软软的。
她又成了话少的乖巧模样,不说完就算了,还垂着眸,雪花刚好落在她直直的睫毛尖上,半化不化。
“又不说了?”宋方池拇指动了动,想擦去孟冬宜睫毛的小雪花。
孟冬宜半垂着眼,心再次放松,变得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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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冰凉的鼻子闻味儿都有些不大灵敏。
关键时候真不争气。
不过他手上,现在应该只有烟味吧。
宋方池把她半边脸捂热后,给她拢了拢帽子,烟已经抽完,还剩一小部分,他选择摁灭在烟灰缸里。
用凉手牵起孟冬宜的手,隔着手套捏了捏,又握紧了。
带着她朝酒店走,宋方池絮絮叨叨。
“没有可怜你的意思,你看起来并不需要怜悯。”
孟冬宜望着他的背影,撇撇嘴。
“至于……有病吗?我不觉得,谁都有不完美。”
他顿了一下,有些喘,但还是稳稳牵着孟冬宜。
“孟冬宜……”
她没吱声,心中回应,怎么老叫我名字。
“你没有那么让人讨厌。”
等晚上准备歇下时,孟冬宜才后知后觉,宋方池始终都没回答她的问题。
这里房间有空余,两位姐姐让出单间给她。
屋子里只有暖灯开着,昏暗的,照着床尾。
外面的雪下的不大,也足以让游客们兴奋。
原本巴松措就如同另一处地方,开始少了社会的元素,更多的是自然和隐藏的文化,开始展现西藏本身的美。
科技的使用都像是亵渎。
孟冬宜也就只用眼睛看,看白天、看夜晚,看晴朗无云的天,看簌簌而落的雪。
看宋方池的认真、淡笑,以及那抹沉淀。
她翻着手机的通讯录,看过曾路过她的每一个人。
最上面置顶的是她母亲的信息,因为她没有及时回复,才有了今天那一通电话,父亲鲜少发消息给她。
母亲是父女间的中转站。
通话停了,就暂时没有了回响。
她从那密密匝匝的城市森林里消失,也没人过问她的去向,是否安好。
在这片雪后,仙一样秘境的夜晚,孟冬宜做了梦。
她最怕听到的那句话,和温柔的汉字紧跟在她的身后。
汉字的每一个笔划上都有两张嘴,一个时常沉默,一个喋喋不休。
他们说一句,孟冬宜就在那白茫茫的空间里走一步。
身后是血淋淋的脚印,感觉到脚下的粘腻,她才低下头。
这里不是白茫茫的空间,而是荆棘丛生的刺林。
她走出了很多步、很多步。
“宜宜。”轻轻地呼喊,温柔至极。
孟冬宜回过头,看见那跌跌撞撞的文字,从笔划中居然看出了苍老,还有不甘。
“能看见你安安稳稳过日子,妈就安心啦。”
有个文字蹦跳过来,因为侧着,她看不见是什么字。
“你未来也没有一个人陪在你身边,这怎么行啊?”
“别说什么你可以,你不可以!你真够天真的,到我这个年纪,有你受的。”
那沉默的嘴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别人都能吃苦。”
“你为什么不能?”
孟冬宜顺着他们的话:“嗯。”
“又是这副死样子。”
文字围成一团,孟冬宜脚下的刀刺深了一分。
“闷得很,你怎么生了这么个女儿?”
“你生的。”
“你生的。”
“古怪脾气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是你吧?”
“分明是你。”
为了不再听文字们吵架,孟冬宜转头,眼前的荆棘林变成了纯白的空间。
身后的多张嘴又祥和了起来。
8. 受人欢迎
孟冬宜挣扎着醒来。
她不喜欢睡觉,但是难挡身体的困意,睡了之后会反复做梦,还难以苏醒。
总以为哪天会在梦里直接睡死过去。
但是没有,她又一次成功睁开了眼。
她平静地起床,去仔细梳理脑中的梦境与现实,将记忆和虚幻分离。
梦得多了,除非是特别超自然的,她容易逐渐和现实混淆。
理好思绪后就下了楼,宋方池他们已经起床了,正在桌子上吃饭。
宋方池歪着身体,手搭在旁边椅背上,低头在手机上戳戳捣捣。
感觉到了有人下来,他掀起眼皮懒懒地朝这儿看过来,见来人是孟冬宜,他放下了手机,温和地笑。
“早啊。”
吴依依高兴地挥挥手:“起来啦?”
孟冬宜走近,楚怡叉了块酥软的圆面包,举起来放她嘴边:“很好吃,不甜,香香的。”
位置只剩下宋方池旁边的。
宋方池又看她一眼,孟冬宜坐下了,嘴上还叼着有半张脸大的面包。
吴依依坐在楚怡旁边,两姑娘越看越喜欢,目光全都落在孟冬宜身上。
“我妹妹要是也这样就好了。”吴依依抿了口咖啡,重重叹了口气,“我看她烦死了,小冬宜能不能和我回家?”
楚怡今天涂了个肉桂色口红,衬得人更加温柔,对孟冬宜解释:“她家老小,年纪轻轻不服管教,学不上,天天和人出去飙车,抽烟烫发全都来,还非说依依也这样。”
吴依依说到这儿就无语:“我起码上学是认真上的,成绩是名列前茅的,她就是只猪,吃喝玩乐就不干正事儿。不是说抽烟喝酒烫头不好,她把重心先放那儿上,人的底子都要烂了。”
宋方池:“是啊,孟冬宜才乖。”
明明他是目睹自己有烟的,怎么说出来的这种话?
齐浩在旁边乐得一抖:“吴美丽,要我说你那个妹妹真该整治整治,我看她一天到晚真是欠的慌。”
他们几人就着问题小孩聊了起来。
纷纷感叹,他们那个时候玩归玩,闹归闹,自己未来的前途还是自己去努力把握的。
该学的东西他们一样也没有少,怎么小一辈的就被自己家里宠成了那副模样。
孟冬宜侧过头,将面包咬了一小口,嚼吧嚼吧咽下,小声地问宋方池:“您怎么睁眼说瞎话呢?”
“我哪有说瞎话?”
孟冬宜就离得这么近,抬眼看着他。直把宋方池看得率先挪开了视线。
“喝咖啡吗?”宋方池转移话题。
孟冬宜笑着看男人不敢看她。
“我自己去点一杯就好。”
孟冬宜拿了咖啡回来,抿了一口,觉得咖啡也就是那样。因为旅游景点的缘故,所以这儿的食物都普遍比较贵,付的不是咖啡钱,而是这里每一寸人文的钱。
宋方池稍微坐正了一点身子,甩了甩搭在齐浩椅背上的左手,又转动了一下左肩膀。
他见孟冬宜又是那一副女佛子模样,清清冷冷的,倒也不是生气,像是睡了一觉又没了生气。
这一般会被称为乖。
吴依依他们还在讨论现在孩子们的教育问题,他们作为同辈的姐姐和哥哥,对于家里的小的那是十分的恨切,雕琢之心不比长辈们差。
孟冬宜插不进去话,有一些神游,吃了几口东西,就捧着咖啡一口一口慢慢嘬着。
巴松错也不是她的终点,医生治不了她,那么连玄学也失效了吗?
宋方池垂眸去瞧她时不时轻轻颤抖一下的眼睫:“好喝吗?”
其实没喝出什么味道。
“还好。”
这是孟冬宜万能回复的语句,挑不出错,也说不上好,不至于让长辈们太过生气。
宋方池歪了歪头,伸手直接从底部抓住了杯子:“没关系,不想喝,我们就换一种口味的,如果你还喜欢喝甜茶,我去给你弄。”
桌子上的其他人噤了声,目光全都看向了孟冬宜。
孟冬宜慢吞吞地看着空了的双手,从那种思维放空中将自己拉扯回来。先是看了一眼,望着自己的其他人,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笑容是掩饰一切的良药,也是虚伪的装饰品。
他们都没有出声,她后知后觉地将视线挪向了在自己左边的宋方池。
天知道她现在多想说一句。
宋方池,你是不是有病?
启程来到了色季拉山口,海拔也到了4728米。
宋方池缓慢的开着车,应对冬季的雪天,齐浩和宋方池给车子都安装上了防滑链。
戴平并没有被成功劝退,他死皮赖脸的跟着,但是却没有帮忙,和女生们一起在旁边,目光阴恻恻地盯着宋方池。
孟冬宜注意到了。
她还是和宋方池同乘一辆车。
“我见戴平对你好像存着恶意。”
“他对我的恶意一直都有,因为他爸妈,所以他逐渐恨上了我。”
宋方池平静地开口,车子微微颠簸,他的唇色也比第一天要深。
“吴依依说她的妹妹坏了底子,戴平也是,只不过他是后来才坏的。”
车的右轮压过一块石头,孟冬宜稍微晃了晃:“你说的是他一直这样。”
宋方池反应了过来,笑了一下,眼睛里没有什么笑意:“很小的时候他不是这样,那个时候他见到路边脸上沾满分泌物的小猫都会心疼。”
“现在呢?”
宋方池想起有一次:“他觉得恶心。”
孟冬宜没再说话。
“挺不可思议的吧。”宋方池单手握着方向盘,“好坏就在一瞬间。”
他们来到了色季拉山观景台,这里有许多游客,大家一起,站在观景台上,站在各色的经幡中间,小小的一个,融化在群山之中。
“此生必驾318。”孟冬宜念着牌子上的话,脖子都缩没了。
“我在西藏等你。”宋方池念出了下面那句。
大家跟着跳舞,楚怡过来牵走孟冬宜,没让她动。
“看姐姐们跳舞啊。”
吴依依扬了扬眉梢。
孟冬宜被逗乐,直点头,乖乖走到前排,揣着手缩着脖子,看着两位姐姐用顶呱呱的身体素质,硬扛高反。
人们围了个松散的圈儿,大多只是晃晃身体,不像舞台中央的藏民,又唱又跳。激昂的声音还是感染了每个人,大家自发高举手臂摇动。
一群人记录一群人,在雪山与绵云包容的目光中,笑成一片。
只有宋方池和孟冬宜是静的。
孟冬宜安安静静地将人们收纳在眼里,将群山和白云收纳在眼里。
而他看着孟冬宜,只剩下风里的她。
宋方池不敢眨眼,他看着孟冬宜,旁遭的景物被他的大脑去除化,变得白茫茫一片,像失明前的斑点。
他稳稳注视着孟冬宜。
直到女孩儿也回过头。
孟冬宜回头就看见宋方池望着她,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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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很久一样,她想了想,对他屈屈手套,男人就迈开步子,笑着过来了。
“怎么了?”
宋方池走近,落在孟冬宜粉红的双颊,深红的唇瓣,那被抿起来的唇珠。
“是不是冷了?”
她美好的像片云,他担心靠得太近,这朵冬天的棉花云会悄然消散,令他捉也捉不到。
孟冬宜摇头:“没有。”
她就算了,为什么宋方池也不去凑热闹?
像是看出来她所想,宋方池轻哼。
“叔叔岁数大了,玩不动。”
孟冬宜时不时飞远的注意力又被他这句话拉了回来,皱着眉看着他,有点儿想捂住他的嘴。
“什么叔叔不叔叔的,您才三十多。”
宋方池纠正:“三十七了,不年轻了。身边的人都娶妻生子,我还在一个人前行。”
孟冬宜觉得自己有了用武之地,难得宋方池露出点苦恼,而不是她一个劲儿地被照顾,她不甚熟练地安慰。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儿。”
“那你呢?想过吗?”
孟冬宜装听不懂:“什么?”
“装傻?”
孟冬宜也没了最开始的客客气气:“您说话不清不楚,我听不懂。”
宋方池笑了,没有被冒犯的意思:“哦,我和你有代沟了啊,嫌弃叔叔表述不清,脑子转不过来?”
孟冬宜看着齐浩被两位女士摁住,笑着踹了两脚,十分“自愿”地当了摄影师。
吴依依和楚怡站在牛的两边,手张开,向镜头展示着身后的山。
孟冬宜有了点埋怨的调调:“您怎么还添油加醋的,我没这么说。”
宋方池没再和她进行小学生式拌嘴,轻声问:“难受吗?要不要吸氧?”
孟冬宜拒绝了。
落地西藏的时候确实难受,所以一下子吐了也正常,后面就好一些了,这古怪的身体让她得以跟得上这群人的脚步,领会了一路的风景和照顾。
她的身体原因并不是她想寻找的,对于想死的心,她也没兴趣去对自己进行剖析探究。
这些不是她的疑惑。
“不难受,就是累。”
宋方池耐心地问:“那我们回车上?”
孟冬宜笑:“又不管他们了啊?”
宋方池承认:“又不是我的儿子女儿,还得说,你们别动,爸爸去买个橘子?”
孟冬宜侧眸看着他,表情要笑不笑:“好老的梗啊。”
宋方池伸出手,天空一片金灿灿的,云朵的边也是金灿灿的,这是天空的镀金手法。
最近天气很好,南迦巴瓦峰藏在云里,见了这么多人,如同害羞的姑娘,不声不响偷偷在云里看着众人。
他用手指碰碰孟冬宜垂在身侧的手,歪了点身子,从她拇指绕过,点了点她的手心。
“网速慢,平时上班,搁牢里一样,一讲就是几个小时,不通网。”
孟冬宜隔着手套感觉到触碰,那点触感化作了点点痒意,留在手心。
“那您可得跟紧时代步伐。”
“古板而老套的叔叔不会受人欢迎。”
两个藏民一曲弹奏结束,众人情绪从飞翔的最高点忽然掉到地平线,又回归了旅客的身份。
他们刚歇,喊了几声,又开始弹奏扎念琴,孟冬宜好像看见眼前心电图一样的线在上下舞动。
宋方池虚心请教:“那怎么样才能受你欢迎?”
“可以教教我吗?”
9. 气死我吗
宋方池好像从未纠结过她为什么不活了。
那天问过也就问过了,没有怨责、没有代替旁人的说教,也没有说你的生命不是你的。
他得到了孟冬宜一个十分敷衍的答案——没有为什么,就没有然后了。
孟冬宜低头看着隔着手套握住她的大手,指尖边有凸起的茧子,指甲圆润,没有竖纹,是个讲究人。
男人就如绿色的水,西藏静默的湖,包容了她神经的情绪。
孟冬宜也打算揭过这茬,不再去想,反复地折磨自己。逃避和顺从是她最擅长做的事情。
乖对她已经算是量身打造的词。
谈不上反感,只是没了欣喜。
宋方池就简单牵着她的手,没得到回应也不着急,毕竟小朋友慢吞吞很正常。
孟冬宜回握了一瞬,很快就松开,但是没有挣脱,宋方池也就继续松松地抓着她的手,给她逃离的余地。
“美吗?”
孟冬宜点头:“美。”
末了,觉得这挤牙膏的对话对宋方池不太友好,她主动说:“很热闹。”
“大家都很开心,西藏的藏式宗.教氛围和独特的自然美景,都与大城市截然不同,”她轻轻地笑,笑得很淡,“我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就像掉进了仙境。”
宋方池淡声问,就像谈晚上吃什么一样轻描淡写:“那你忘记烦恼了吗?”
孟冬宜愣了一下,没感觉到有什么压迫的说教,仔细反省了自己,诚实回答:“没有,我仍然想……寻死。”
最后两个字十分淡,被风裹着送进了云里,羞女峰,也就是南迦巴瓦峰,在孟冬宜尾音落下后,遮在它面前的云朵,它偷偷地挪走了。
悄无声息,几乎是一眨眼的事。
孟冬宜的尾音就被吞噬了,宋方池那声似是而非的叹息也跟着被吞噬了。
人群们不再用手臂代替自己跳舞,拿出相机,一窝蜂地记录起南迦巴瓦峰。
“十人九不遇。今天给我们碰见了!真是好运啊!”社牛的小年轻格外兴奋,他拍完后转过身,“祝大家,明年都发大财啊!”
“好!”老爷们儿吼了一嗓子。
接着是此起彼伏的鼓掌,一连一连的,拍完羞女峰,为这声祝福鼓掌,为来年的自己鼓掌打气。
楚怡她们拍完跑了过来。齐浩举起脖子上的相机,咧着嘴在拍。
洁白的雪被阳光反射出金色,南迦巴瓦峰暂时摆脱羞涩,大大方方地展现自己绝佳的容颜。
“好看吗?”
吴依依也问,和宋方池的话类似。
孟冬宜不厌其烦地笑着答:“好看。”
楚怡过来摸摸她的脸:“冷不冷?冰凉的。”
说完,用她的手贴住她的脸。
两位姐姐都笑得开心,宋方池放开了孟冬宜的手,体贴地将空间留给三位姑娘。
“你们聊,我去看看齐浩那小子。”
宋方池走到半路,又转头对着孟冬宜笑得温和。
冬季的鲁朗林海没有杜鹃花,没有郁郁葱葱的密林,也没有橙灿灿的秋色,仅仅是雪、白、和寥廓。
还有肃穆感。
从色季拉山上下来,车队开的格外慢,周围是成片的松树,身上都盖了层雪。
宋方池单手抓着方向盘,眼里有些疲惫,车子慢吞吞地行走,旁边有撒盐的车开过,压碎了一地白雪。
这时候雪又在片片的开始下。
孟冬宜再次坐在了宋方池的车上,不知怎么,大家默认了这个安排。
暖气开的足,还有音乐在静静包裹着她,熏得孟冬宜有些昏昏欲睡。
她把脸靠近车窗,外面的寒意反过来烘烤着她,虚虚的隔着距离,她半边脸和眼睛有些凉,也有些干。
前面的车尾灯再次亮起,宋方池啧了一声,没再加油门,车又停了下来。
早上还全是云,让人想把嗓子眼都吼叫出去,日头渐落,也就重归寂静。
天地间被笼了层淡灰的雾,孟冬宜只觉得像身处蒸笼,周围松树和道路上撒的盐都是调味品。
她要蒸熟了。
宋方池斜着扫了一眼。
“困了吗?”
孟冬宜蔫蔫儿地摇头。
“困了就睡吧,到了目的地我叫你。”宋方池含笑收回视线。
孟冬宜坐直了身体,她也想过换她来开,但这种路,她把宋方池带出事儿的可能性更大。
“我和你聊聊天吧。”
自知技术不过关,孟冬宜为了减轻宋方池的疲惫感,转头认真地看他。
宋方池被逗乐:“聊天?好啊。”
他将音乐调小,眼睛始终弯着。
“嗯哼?我们从哪儿起头?”
孟冬宜可不是个善于主动的,但凡事总得有第一次,拿脾气好的宋方池开刀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嗯,您为什么来西藏?依依姐她们说,您来过好几回。”
宋方池缓慢敲击方向盘的手指停了停,他失笑:“上班累了,刚好年底,给自己放个假,顺便带一带他们。”
“还有……”
孟冬宜听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还有什么?”
宋方池笑意更加明显,眼尾微敛,侧头看着孟冬宜:“还有,也说说你?”
孟冬宜说:“不是说过了吗?”
宋方池:“不是说过去。”
他拿起门边的水,拧开抿了一口。他猜测孟冬宜的过去并不愉快,所以无意再反复谈起,她如果说,那么他就听,不想说,他也不会有好奇心去问。
“过去多没意思,反复纠结徒增烦恼。我想问……你对我的看法。”
孟冬宜挪了挪屁股,干巴巴地重复道:“哦,看法。”
“好人、好帅、好成熟。”
三个好词出口,宋方池感觉头顶砸了三块巨石,咔咔碎开,诞生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好人卡”。
他失笑:“这样吗?”
孟冬宜也漫了点笑意,看着前面的灯,和融化在玻璃窗上的雪。
“不喜欢我这个评价吗?我词库的句子太少啦,您要我说点文绉绉的我也说不出来。”
宋方池低声闷闷地笑,孟冬宜被震得愈发晕眩,看着出风口,怪罪于暖风开得太足,令她比往常思考更加缓慢,更加不经过斟酌。
“很诚恳,我心都被夸得颤颤了。”
听见宋方池这么说,孟冬宜动了动唇,极轻地哼笑了一声,有些外露的沾沾自喜。
宋方池耳尖一动,捕捉到了这声轻哼,他想扭头去看副驾驶的姑娘,但止住了势头,前面的车又开始起步。
他将话吞了下去。
“堵得也不是很久。”孟冬宜看着景色又开始动。
宋方池有些遗憾,堵车的状况在这时变得格外给力,真是和人反着做对。
“猴子!”
视线中多窜出几只身影,孟冬宜惊喜地看着道路围栏边,染雪的石头上跃上几只猴子,在絮絮白雪里目视车队。
它们安安静静的。
宋方池偏头:“要不要喂它们?我开慢点。”
孟冬宜没有拿手机拍照,也在车里兴奋地招手,热气将她的双颊点红,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她皮肤雪白。
“我就看看,毛茸茸的。要是峨眉山的猴子,是不是早就蹦过来要吃的了。”
宋方池笑了,夸张地说:“是啊,猴多下车,人都给你拖走打一顿。”
“不过峨眉山的猴子听说一开始也不是那样,喂多了不怕人了,那点子野脾气就上来了。”
孟冬宜因为思维又开始放空,从猴子类人,想到了基因,又想到了人,接着,想到了她的父亲。
她那宽厚脊背,豪言壮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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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顶梁柱的父亲,那沉默,又逐渐刻满刀子的嘴巴,是不是也是人们惯的。
宋方池疑惑:“嗯?在笑什么?”
孟冬宜回过神,将衣服在身上重新搭好:“没有,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宋方池多数时候都觉得孟冬宜很乖,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不吵不闹,过于省心,省心到令他担忧。
他笃定,过于规矩的人都不会有太好的活法,他们通常积压在铁制的框里,躯体被勒得变形,也仍旧一声不吭。
少数时候他的想法就改变了,在她那已经承受不住再多的躯壳下,应该是连她自己也未曾发觉的刀,藏在鞘中,待挣脱枷锁。
她外表是内敛的鞘,那种乖不再是别人给予的束缚,而是她强迫自己正常的自我约束,可她丢了意志,丢了自我。
才有了那句寻死。
孟冬宜今天起得早,雪已经停了,她简单套了件外套,手套围脖一应没带,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太阳还没升起,环湖栈道上的雪已经有了踩踏的脚印。
这天里的牦牛居然起得一样早,在雪白的草地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冬宜慢吞吞走在栈道,嘎吱嘎吱踩着栈道上残存的余雪,露出了灰色潮湿的木头,她的手指僵硬,已经快要化作半个僵尸。
世界真的好安静。
她想化作鹿,干脆献身于森林,生也在这儿,死也在这儿。
“是个好地方。”
远处的山野围了云雾薄纱,袅袅青烟,静谧生辉。
想伸手点一点栏杆上完好的雪,中途却被另外一只手拦截。
宋方池悄无声息地出现,莫非他也觉得此处甚美,化作了这密林里的仙人,忽然在她身后降临。
“吓我一跳。”孟冬宜停下脚步,转头去对着男人笑。
宋方池脸上不见笑容,沉沉的没个好脸色,他冷着脸摘下手套,一摸那已经成冰玉一样的爪子,脸色更加难看。
先是给她套上自己的手套,老朋友再次见面,手套携他的温度去扑在孟冬宜僵硬的手上。
他又去解脖子上围了一圈的灰格围巾。
孟冬宜越过他,歪了点身子去看来路,她的头和四肢是冷的,但身躯是最后坚守的地方,还未冻到骨子里。
“我不冷……”
她有心阻止,喝出的热气隔开了宋方池的面容,她瞧不出这人眉头松懈半点,知道自己应该道歉了。
“对不起,您别解了好不好,冷。”
宋方池那被高领裹了半截的喉结动了动:“孟冬宜,你想气死我吗?”
孟冬宜哑然。
灰格围巾被一圈圈裹在孟冬宜的脖子上,她羽绒服的衣领足够高,但是也足够立,不贴合脖子,四处钻风。
围脖封住了漏风的地儿,还围住了孟冬宜的下半张脸。
他熟练的打了个结,斜着堆在孟冬宜的一侧,看着总算好了点。
“你还知道冷啊,我看你想做西藏的冰雕了,哪里还知道冷不冷的事儿。”
孟冬宜不敢呼吸太深,她垂下眼眸,鼻间是一股淡淡柠檬橙花的味道,还有围巾本身的相混。
“我不……”
“嗯?”
“……”孟冬宜抿唇,嘴唇能碰到他围巾的边缘。
“不说了?把我来说,你要是想继续演示冰雕的制作过程,那我也不走了。”
孟冬宜悄默声地鼓了一下嘴。
“回去吧。”
宋方池暗暗松了口气,也知道自己刚刚语气不好,他身上还有热气,有部分是因为看见冰天雪地,孟冬宜一个人穿这么少的原因。
他抓起孟冬宜的手:“怕你滑倒,抓紧我,嗯?”
孟冬宜犯了错,她并不想气死这位男士,也就用力攥紧了宋方池的手。
男人嘴角一抽,暗道,嘶,这小劲儿还挺大的。
10. 不用登场
宋方池仍习惯给人挡风。
早上微凉,他牵着把自己新鲜冻出来的小僵尸孟冬宜回了民宿。
也没把她送回屋子里,他牵着她来到了他房间门口,停了下来,转头用眼神问孟冬宜。
孟冬宜全程被他带着走,丝毫不关心自己的去向,她抬起头,先是对上宋方池看起来还在生气的眼,又看了看此地。
哦,不是她的房间。
转念一想,也行。
宋方池如果进了门,将谦谦君子的表皮脱了下来,她就大叫着火了。
两位会打拳的姐姐就在隔壁,再怎么样也会过来敲个门吧。
宋方池见孟冬宜孟冬宜没吱声,气笑了,因为她这无所谓的态度。
“胆儿真大。”他开了门,“小冰雕,进来吧。”
孟冬宜被宋方池牵进去,心里的思绪过了一道又一道,一会儿蹦到遥远的家中,那群不知为何物种的相亲对象上,一会儿蹦到眼前男人的背上。
他个儿真高,得有一米九了吧?身姿玉立,有上位者的感觉。
人也不老,总喜欢自称叔叔,其实也就眼角有些细纹,谁脸上还没皮肤纹路呢?那太正常了。
真看不出他是三十七,年轻得很,看着像二十七,稳重却不一味说教,也不散发过于浓重的好奇心。
孟冬宜想,如果他再问,自己可能就会产生倾诉欲。
面对这样一个人……
宋方池将她牵到床尾:“坐吧。”
他拿出纸,轻轻沾去孟冬宜头发上雾气凝出的水珠。
“早上穿这么少,要生病了怎么办?还有高反,想没想过身体不允许?”
孟冬宜轻声:“我没有那么娇气,我还是很抗造的。”
她往常在家,就常被怪罪于身体羸弱,比同龄人多病,也比同龄人脆弱。
她也想让自己身体有一个慢慢过度强悍的过程中,难受了忍一忍,下次就不会耽误学习,感冒了不吃药,下次就会更快的好,怕冷也忍一忍,多冻冻就不会容易生病了。
人也是容易被惯出毛病,和峨眉山的猴子又有什么两样。
过得粗糙点,痛苦点,就会打造出一副坚韧、抗造、不娇气的身躯。
宋方池无奈地单膝跪地,蹲在她面前,仔细瞧了瞧眼前这姑娘,二十三岁也不是傻乎乎的年纪,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孟冬宜看他眼里似是带着鄙夷,内心有些郁郁,抬手摘了脖子上的围巾,一圈圈绕出来,将它丢在身后的床头。
“你觉得我傻?”
宋方池否认:“我什么也没说啊,你可别冤枉我。”
孟冬宜顿了一下,声音小了点,看样子又要恢复成乖乖的模样:“那你别这样看着我,好不好?”
宋方池耐心地问,双手撑在孟冬宜的身侧,压得床尾微皱,他缓声道:“怎么样看着你了?”
孟冬宜张了张嘴,宋方池就被她勾去了心神,这角度离得太近,从下向上,能将孟冬宜的脸瞧个真切,他却不敢再细看了,移开视线,看着自己撑在床沿的右手。
“就是……看呆瓜一样的眼神。”
宋方池被逗笑,仍望着自己的手,觉得孟冬宜可爱:“没有啊,什么叫呆瓜?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孟冬宜见男人歪着视线,那眼神又变得直愣愣,黑黢黢的了,心里那点子坏心思她也没去压,故意喊:“先生。”
这一声喊得温软柔绵,不像普通的叫先生这个称呼,像是赋予了另一层身份。
“先生。”第二声紧接着跟了上来,不给宋方池喘息回味的机会,这一声更短促,也是给第一声加码。
孟冬宜满意地眯起眼睛,这个距离宋方池可以清楚地看清她,她也能清楚地看清宋方池。
两声不同语调的话一喊,宋方池眼睫轻颤,眼尾的睫毛微动,喉结也悄悄地滚了一遭。
她心中哼哼笑了两声。
“那您说说,不是呆瓜,是什么?”
面上她还是乖乖的,就被宋方池圈着,声音透着股期待。
宋方池不假思索,头转了回来,望着孟冬宜笑。声音果断,理所当然:“你仅仅是个女孩儿啊。”
孟冬宜内心叫嚣的情绪戛然而止,她眨眨眼,半垂着眸看宋方池,从他略带青茬的下巴,看向薄唇、鼻梁,还有那双专注而深邃的眼睛。
她抬起手指,用食指点过宋方池的下巴、唇中央、鼻尖,屈起手指蹭过他左眼眼尾。
“先生,我没有说过吧,其实第一天喝了酒的您,看起来……性感极了。”
那时候宋方池出现在她身后,眼尾微红,似笑非笑,身上带着洗完澡的热气,胸膛起伏间能窥出不俗的身材。
宋方池愣住了,瞳孔都缩了一下。
孟冬宜那只作乱的手贴在男人半边脸上,她微微倾身,和单膝跪地的信徒缩短距离。
“咚咚咚——”
“老宋,起了没?吃饭去了!”
齐浩的声音传来,宋方池如梦初醒,孟冬宜也从那旖旎的漩涡中回过神,两人之间还有距离,孟冬宜直起身,宋方池偏过头,狠狠闭了闭眼睛。
“老宋?宋哥?宋老板?”
“还没醒吗?不会吧……老男人难得睡懒觉啊……”
孟冬宜歪头去听,眼里溢了笑意。
宋方池原本在心中低声咒骂,骂天骂地,骂自己也骂齐浩,看到孟冬宜笑,就散了心头那点火气。
“知道了,快滚。”宋方池扬声回答。
齐浩在门外好大一声:“诶嘿?今儿脾气还真不小嘞,起床气又上来了?”
孟冬宜用鞋尖碰了碰宋方池支着的那边腿的鞋尖,小声问:“您还有起床气?”
宋方池眯了一下眼睛,眼尾又压了起来,笑说:“我也是人。我还会发脾气,你说稀奇不稀奇?”
孟冬宜放在膝盖上的手撑到两边,压住了宋方池的手,右手还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宋方池见她毫无所觉,也就没出声,任由她压着。
“好稀奇。”孟冬宜拖长了语调。
谁也没提那个将吻未吻的事情。
别了东方小瑞士,他们前往神遗留在藏东高原的“蓝眼泪”,被誉为“藏东第一大湖”的然乌湖。
“真有神曾在这儿哭泣?”
3827路碑不远有停车区,下然乌半岛可以拍照。
宋方池护在孟冬宜身边。
“或许真的有呢?就像盘古开天辟地,倒下后每一寸骨骼,每一缕发丝,都成了我们如今。你要说以前灵气浓郁,真有飞天遁地,或者历史是一个圆轮,过去就是科技半损的未来。”
宋方池:“各有各的说法,都有趣得很,不是吗?你要说神路过,不忍这颗星球千疮百孔,所以泪滴落下,化作然乌湖,我觉得也合适。板块运动什么的,相比之下都有些乏味了。”
相比科学的解释,掺杂地质运动的解说,孟冬宜更乐意听宋方池说有关神啊仙啊的猜测,说不定就真有一段可歌可泣的传说,才造就了如今的美景。
而人类天资有限,无法企及另一层的高度,只能望而却步,放眼在可以被解释的范围里。
“还是蓝眼泪比较有意思。”
齐浩正满脸郁气,这段时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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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戴平弄得够呛,人被宋方池教训过了,不乐意坐他那车了,和他们几个窝一起。
吴依依和楚怡三天两头就看戴平不顺眼,其他时候还好,一上车就闹哄哄的,他的话都少了很多。
问题是老宋喊他走他也不走,图什么?在这儿受尽白眼,不像他作风啊。
戴平走到了他的身边,低声嘿嘿笑了两声,见齐浩一无所知的模样,他更加自鸣得意。
“你不知道吧?早上那个小妮子从宋方池房间里出来的,他们做了什么,懂得都懂。”
齐浩眼神一凛,皱眉向戴平看去:“有你什么事?傻叉。”
戴平却没看他,目光盯着孟冬宜的背影,嘴里喃喃自语:“你信不信,就她这身材,绝……”
后面传来砰的一声。
孟冬宜和宋方池回过头,就见齐浩已经骑在戴平身上揍他了。
楚怡和吴依依跑过去,吴依依还差点摔了一跤。
“怎么着?怎么着?”
然乌湖也是不少人的必经之路。
“打起来了!嘿哟!”
“哦!这一拳狠!这上头这人看着是个小摄影?这下头的人是不给钱吗?”
孟冬宜停下脚步,宋方池上前将齐浩拉起,还偷摸着踹了戴平一脚。
齐浩起身后第一时间去看了看胸前的相机,镜头未损,按键完好。
他咧嘴一笑,往地上啐了一口,对着周围看戏的人拱了拱手。
“怎么回事啊小帅哥?”
有大着胆子的直接朗声询问了。
齐浩一听叫他小帅哥,身上也不疼了,吴依依过来,满脸嫌弃的替他拍拍灰和黏上的雪。
齐浩嘿嘿一笑:“这人想对我小妹图谋不轨,做哥哥的看不下去。”
孟冬宜一愣,小妹?
宋方池也明白了。
齐浩没指着谁是他小妹,大家看着几个姑娘均容貌上佳,不好分辨,孟冬宜被混在中间,不像是当事人。
戴平没吭声,只是人愈发的古怪,支起上半身,默不作声拍拍手。
“都记住了。干得不错,你们一个也别想善了。”他吊儿郎当地哼哼。
宋方池沉声:“戴平,威胁谁呢?你当这里是你家?不是看在叔叔阿姨的份儿上,以你为你配和我们在一起待着?真拿自己当回事儿了?”
孟冬宜知道又是因为她,内心有些惶惶不安。
楚怡过去揽过她的肩膀,将她带走。
“老宋给你介绍过了吗?然乌湖分为三大湖区,上中下……”楚怡见孟冬宜还想回头看,叹了口气,“怎么了?别看了,和你没关系,不怪你,乖,和姐姐打卡去。”
孟冬宜问:“齐浩哥和他动手了,怕是不能善了,戴平总是把话搭我身上,我其实无所谓的。”
楚怡搂着她的胳膊,和她一步步延着湖边走。
“不是无所谓的问题。小冬宜,我们女生不能退让,齐浩和宋方池他俩恰巧算是正常的男性,像戴平这种一半是卵一半是肉的污糟东西,我们不能算了。”
楚怡手轻轻抓起孟冬宜的手,捏捏她的指尖:“忍一时风平浪静?别开玩笑了,我退一步,你退一步,全世界的女性为了和平都退一步,但另一方不会退的。”
“他们会感觉自豪,感觉到不过如此,从而得寸进尺,借题发挥。”
“小冬宜别怕,你不用出面,宋方池和齐浩会先解决,我和你依依姐也会点拳脚,还轮不到你登场。”
孟冬宜有些哽咽:“姐姐……”
楚怡弯起眼睛,长长的睫毛都翘了起来:“诶,乖,姐姐在呢。”
11. 最伟大的
戴平自主找茬的不愉快破坏了多天祥和的氛围。
宋方池他也沉默了许多,孟冬宜小心觑着他的神色,在离开然乌湖后她走到宋方池身边,难得主动用手拽住了宋方池的衣袖。
宋方池的手向后一钩,捉住了孟冬宜的手腕,精准地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吓到了?”
还有心思顾她。
孟冬宜笑着摇头:“哪有那么容易被吓到,我见识过见血的场面,比这可怕多了,人疯起来是真的不要命的。”
宋方池的手包着她的手:“嗯?见血,当时没受伤吧?”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孟冬宜说:“没有。”
她和许多寻常的人一样,是个安安分分的社畜,早八晚五,加班是家常便饭。
地铁上和沿路的风景,在她眼里已经成了塑胶装饰的一成不变的背景布,枯燥得让人连恶心都生不出来。
城市景象想必大多如一,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就会将背景布看出一朵花来。
A市的地铁不知怎么也成为了一个打卡的热门地点。在这里不只有上下班的社畜,还有慕名而来,进行打卡拍摄的旅人。
孟冬宜周围的人都在低头摆弄着手机,而她对着空荡荡的轨道发呆,周围人群都是静止的,除了机械运转和小视频外放的声音,她很少能听到交谈声。
那个女孩很是突出,在一片静中,她是动的。
孟冬宜当时初为社畜,还不知道社会之大,远比她想得更狗血,更无情。
她以为的黑,仅仅占据了一小块。
微不足道。
女孩摇摇晃晃,整个车站就她和孟冬宜没有看手机,她在发呆,孟冬宜看着她发呆。
车灯变成绿的,地铁慢慢从黑洞洞的深渊爬过来,带起一阵敲锣打鼓的声响。
那个女生忽然笑了,她好像一瞬间就疯了,后退几步。她原本慢吞吞的“动”,被上帝按下了加速键。
她一个助跑,用女子引以为傲的大脑精准计算出列车进站的时间,和列车员的视野盲区。
她像只白鸽,发丝飞舞,被车头撞飞,随身物品像是羽毛,她的血则是有形的线,啪得一下,断开了。
白鸽似的木偶获得了自由。
宋方池呼吸都放轻了,他将孟冬宜的手捏得更紧,有心想将身边的姑娘搂到怀里,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果她挣脱,别人带刺的目光会率先落在她的身上。
作为男性,他十分清楚。
所以他只能用手去努力传递力量。
“……就这样。”孟冬宜提及往事,有些怅惘,“如果我能拦下她,结局或许就不一样了。”
宋方池问:“为什么她会……”
孟冬宜声音有了点起伏,说的极其简单:“家庭、上司、社会,小事累积,把柄在握,她不再是她。”
宋方池拇指反复隔着手套,在孟冬宜指背来回顺着:“最后如何处理的?”
孟冬宜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看着来古冰川每个人的笑脸:“一个人的意外,一群人的指责,少数人姗姗来迟的理解,无用功。”
“不了了之。”
宋方池真的想抱抱她了。
“要安慰吗?”
他的态度带着纵容,话题究竟是怎么从戴平那个神经的男人转到一个女子的悲哀的,双方谁也不明白。
但宋方池感受到孟冬宜的难过。
孟冬宜本不想表露太多,只不过宋方池那样子太有诱惑力。
“要。”
宋方池感叹,还肯要人是好事,就怕她憋心里什么也不说,张口来一个“没事”、“没关系”、“算了”三件套。
他弯起眼睛张开手臂,在身后几人的目光中,孟冬宜也伸出手,垂着眼,将心中肆意妄为的那个自我短暂释放,抱住宋方池的腰,紧紧箍住。
宋方池失笑:“哦哟,劲儿真不小。”
孟冬宜直接一头闷在他胸膛,能闻到他的衣物都有他身上的味道,就像那条围巾。
她说话声音隔着衣服,小了许多,闷了许多:“怎么了,觉得我不是正常女生了?”
不娇小,不可爱,还神经,时不时的作一下,发个疯,再恨一下自己。
宋方池的手放在了她的后脑勺,轻轻顺了顺:“冤枉我了,大力士。”
“哦,对不起。”孟冬宜闭上眼,干巴巴地说。
宋方池笑:“没关系,劲儿大多好,遇到坏人记得使出全力,上勾拳,下勾拳,不要吝啬自己的力气。”
他说的轻飘飘,还有种跳跃的情绪,活泼,不符合老男人的刻板印象,不沉稳,毛毛躁躁像个年轻人,不像话。
宋方池再次在心里指指自己。
真不像话。
就这么抱住了人,他又想,真栽了。本来觉得什么一见钟情就是扯淡,对一个人好,也可以不是爱情。
但现在,他真喜欢这种感觉。
抱着一个可爱的女孩,真幸福。
稍微一侧头,宋方池就看见了吴依依和楚怡那要刀人的眼神,动作一僵,又十分沉稳地移开了视线。
“老牛吃嫩草,老宋得死。”
“那今晚我俩做了他吧。”楚怡温温柔柔面对吴依依,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吴依依说:“我同意,带坏孩子他。”
齐浩双手插兜,也不拍照了,听到两位美女的话嘴角抽了抽,还是有点儿良心,为照顾他多年的好友说话。
“他好不容易铁树开花,你俩就要棒打鸳鸯啊?”齐浩看着宋方池的身影,“瞧着他挺开心的。你们不觉得他这些年虽然表面看起来不错,但过得很压抑?像个假人。”
楚怡说:“可是孟冬宜还小,两人差不少岁数,虽说现在都2025年了,年龄差不是关键问题。”
“就怕他俩以后分开,小家伙有了前车,认为年龄差没什么危险。”
吴依依哼了一声,有些冷:“是啊,老宋我们还算放心,大家都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但感情上哪有不吵架的,我也怕小姑娘眼睛被蒙上,对别人也容易带残留的滤镜。”
齐浩嘿了一声:“吴美丽,你就这么不看好他们?”
他有心将战火转移,楚怡看了他一眼,没打断。
吴依依皱了皱眉,看到他身上打架打出来的脏灰又卸了点火,语气也没那么冲了:“你觉得什么样的爱情才能一直走下去?没有人天生契合,二货。”
齐浩拍了拍上衣内侧,没吱声。
楚怡目光遥遥一落,扫了眼齐浩,挽着吴依依说:“我们去拍照啊,晚了别不给上冰了。”
孟冬宜偷偷呼吸了一会儿,一抬头,眼前宋方池羽绒服上有她呼吸的水汽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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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块儿。
她立刻抬手就摁住了。
宋方池疑惑:“嗯?怎么了?”
孟冬宜吸吸鼻子抬头,他没有看见,只是低着头瞧她。这让孟冬宜要笑不笑,那点儿苦闷心思也没了。
“没什么。”她顿了一下,“再抱一会儿。”
宋方池看着已经在孟冬宜身后,抱臂死死瞪着他的几人,却没提醒,当着众人的面笑了笑,手都没有松。
“好的。”
不少游客看到这一幕,有儿有女的家庭,在一起许久的情侣。大家出了城市好像也少了戾气,见到这一幕都嘻嘻哈哈的,有的女生还互相推推,这个蒙住这个人的眼睛,那个蒙住那个人的嘴巴。
和谐的要命。
等宋方池恋恋不舍的松开,吴依依软了语气立刻把孟冬宜抢到自己身边来,楚怡在另一边护得死死的。
“小冬宜,是不是那个老男人说了什么话诱导你了。”她怜爱地摸摸孟冬宜的脸,“告诉姐姐,不要怕。”
楚怡说:“你还年轻,也不是说非要恋爱,你想清楚了?”
“嗯?”孟冬宜心想,她不年轻了。
成年或者接近成年,就意味着不再配获得宠爱,更何况她是想死的。
“宋方池啊。”楚怡说,“我们几个是一起长大的,算是同辈分,人品这块儿我和你保证,他没乱搞过,圈儿里几度传他是不是不行。”
说到这儿她笑得温柔,没讲更多,给孟冬宜把衣服拢好,没让冷风钻进去。
“少有的正常人。”她如此点评。
话末,她语调又一个拐弯,又哼了一声:“但我不是很建议,你这么好,他却不是最好的。”
孟冬宜真想知道为什么这两位姐姐都对她有谜一样的滤镜。
“我哪里好了?”她清醒地问。
“姐姐,我们才认识几天?你们诚然不是什么坏人,但如果我是呢?绿茶小白花还是轻的,如果我是那等有病的污脏之人呢?”
“两位姐姐谈吐不凡,你们应该是那贵圈子里的吧,反正不是普通人家的。如果我是别有用心的呢?”
谁想,两人根本没在意。
“如果你真是,你以为宋方池点头我们就会同意?”
吴依依笑着,眼中带了点光,看着危险了不少,转瞬间又消失了,恢复成好姐姐的模样。
“就是因为你不是,我们才喜欢你,想对你好。你说你哪里好,这就奇怪了,难道会有人不喜欢自己吗?”
孟冬宜想起,她还从未对她俩表达出厌恶自己的情绪,而宋方池知道,他却像深不可测的海包容了她,什么也没说。她连压力和对抗都未曾感觉到。
“不喜欢。”孟冬宜直白地,又带着自暴自弃地说。
吴依依和楚怡两人对视一眼,一人亲了一口孟冬宜的侧脸,香喷喷的,不含任何意味的。
“那你拿我们怎么办呢,我们就是喜欢你。”
“没关系的,小冬宜,不要对自己太过苛刻啦。我们每个女生都是天上下凡渡劫的天神,你是自己的宝物,知道吗?”
“只有自己才是最伟大的。”
孟冬宜失笑:“……怎么还亲我。”
吴依依嘟了嘟嘴,她可爱的外表做起这个动作格外贴切:“对不起。”
楚怡和她一唱一和:“和你道歉,你亲回来也可以。”
12. 比如发财
前方有不少人去到中途就返回了。
孟冬宜和她们的脚步慢了下来,后面的宋方池他们几步上前。他先是扫了一眼孟冬宜两颊边的口红印,无奈地笑,拿出纸巾。
“擦一擦。”他点了点自己两颊边。
楚怡中途拦截。
吴依依说:“怎么,小冬宜才不嫌弃我们。”
孟冬宜心想,确实香喷喷的,美女姐姐的吻和人一样,温柔又带着香气,暖和的要命。
两位姐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楚怡还是拿纸给孟冬宜轻轻擦拭了脸颊。
宋方池他们去了前面问情况。
孟冬宜看了看两个男人的背影,戴平不算在内:“很少见姐姐们去沟通?”
吴依依说:“跟着宋方池出来基本就是享福的,而且他那个子,”她隔空点了点宋方池,“遇到事儿别人也不敢招惹。”
孟冬宜由衷感叹这伙人的本事和相处的模式,没有扭捏,没有男女间莫名其妙的矜持和羞涩。
她甚至起了几分忮忌。
吴依依见她神情有恙。
“怎么了?”
孟冬宜眨眨眼,她又弯起眼眸,笑得乖巧:“没什么,觉得宋先生可真好啊。”
吴依依打了个响指:“请不要带着滤镜看男人,妹妹。”
孟冬宜被吓了一小跳,笑着说:“哪有,我不会的,不过宋先生的确很少见,他应该挺抢手?”
楚怡把手揣在兜里,点点头,抬眸时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是的,从初中他有自己想法后,就时常装逼,收获迷妹无数,但他就如那高岭之花……”
吴依依接上:“他独自在悬崖上吹风,就图一个世人皆醉我独醒。”
孟冬宜有些哭笑不得:“什么啊……”
楚怡和吴依依见她笑了,心情也都跟着好不少。楚怡小幅度来回跺着脚:“受欢迎是真的。”
孟冬宜理解。
宋方池带着无奈的笑走了回来,薄唇紧抿,孟冬宜全程盯着他的唇看。
“不让上冰,远看没意思,所以部分人就离开了。怎么样,要不要去?”
齐浩看着吴依依。
孟冬宜无可无不可,本来景色也不是她关照的重点,尽管这里真的很美。
吴依依问孟冬宜:“小冬宜呢,听你的,想动就动,不想动我们就回去吹暖吃东西。”
楚怡也看着,摸摸她的脑袋:“大胆说,别怕。”
孟冬宜看了眼宋方池,男人的眼睛没有透露任何答案,只有平静和温和的笑意,同样等着她回答。
好像她不再是中途加入的陌生人,她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一份子。
“去吧,看一眼。”
孟冬宜揣测出两位姐姐其实是想去看的,虽然不清楚缘由。
于是他们就顺着孟冬宜的意思。
“觉得可惜吗?”宋方池来到她的身边,侧头轻声问她。
孟冬宜并无实感,嘴上说着人们常说的那句话:“遗憾也是一种风景。”
宋方池声音不疾不徐:“嗯,你说的对,但还是有些可惜……”
孟冬宜听出了点意思在里面,但她无处深查:“怎么?”
宋方池转过头和她对视上,眼睛里尽是无奈和可惜,他弯了点腰,斟酌后还是小声说:“原本齐浩打算在这儿和吴依依求婚的,我都准备好记录了。”
孟冬宜瞪大了眼睛,但她向来是个能藏心事的人,乍一听到如此消息,她也没叫出声,只是后知后觉涌上来的情绪。
是有点可惜,天不遂人愿。
“他还打算求婚吗?”
虽然不能上前,但是可以远观。
宋方池摇头:“看他怎么想的吧。”
“我以为他们是那种典型的冤家好友。”孟冬宜看着前面几个人。
“我看两人对对方都不算讨厌。”宋方池有些愣神,也有些冷,他皱眉,为自己无端的感觉困惑了一瞬,很快抛到脑后。
他呼出一口冷气,沉沉的,很长。
“怎么感觉您并不看好他们?”孟冬宜摩挲了一下衣服口袋内侧的布料,薄薄的一层。
有无奈,说不出口的感觉。孟冬宜熟悉那欲语还休的姿态,这是人们脸上常出现的表情。
宋方池唇角轻翘了一下:“怎么会呢。两人无疑是相爱的,但是,小朋友,”他把手放在孟冬宜的头上,沉重而有力,“有时候喜欢,并不一定非要在一起,也不一定真的会一直在一起。”
孟冬宜把他的手抓下来,放在手里捏了捏,宋方池也没收回手。
她想了想:“依依姐可能会拒绝?”
宋方池又不答了,深褶的眼尾微沉,眼瞳在光下亮亮的:“我希望他们都好好的,我希望每个人都好好的,但也只是希望。”
看来这背后还有什么事情,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难关了。
孟冬宜没有兴趣看人求婚,她的视线落在笑嘻嘻的齐浩身上,他的手已经多次在口袋摸摸,但他表面上还是那吊儿郎当的模样,一点儿也不急。
看样子在向她们保证一定拍的好。
孟冬宜松开他的手转身。
宋方池略微疑惑:“嗯?”
“我去别处逛逛。”孟冬宜说了这么一句。
宋方池看看齐浩那边,又看了看孟冬宜的背影,最终脚步一错,朝着孟冬宜那儿走去。
步伐有力,从容不迫。
“您怎么这样?”
听到身后的声音,孟冬宜看了一眼,就又扭回头来。
她本来被旧情绪再次唤醒,想起自己应该干什么,而不是在这儿遗憾别人的故事,宋方池却又跟过来。
早知道她当时就不嘴快,说什么想死了,瞒事情就要一直瞒下去。
而她偶尔失了定力,被人知晓,如今计划全乱。
宋方池被逗笑。
“那我走?”
孟冬宜当然不可能说出让宋方池别跟着她,滚蛋吧,那一类八点档偶像剧的话。
“我可没这么说。”
偏不巧,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孟冬宜条件反射涌上恐惧,她胡乱摁着边缘按键,摁在锁屏键上后手机成功灭了震动。
孟冬宜咽了口口水,却润不了干的喉咙。手脚发凉的感觉悄悄爬了上来,耳边也跟入了海一样闷闷的隔出一层声响。
宋方池敏锐察觉到身边的人呼吸有瞬间乱了,他低了头看去:“不舒服?”
她咕噜咕噜一口口吞咽着,压抑着嗓子里的痒意和闷咳。
直到再难下咽。
“没有呢。”她抽出手。
宋方池沉吟了一会儿:“有事可以和我说,天塌了有高个顶着,别闷心里。”
是吗,她可以说吗?
她相信了母亲,吐露了自己积压的情绪,换来的是无止境的说教。
“我们那个时候……”
那个白鸽女孩的事她分享给母亲看,换来的是不理解的一句。
“现在的小年轻哦,真是脆弱。”
是了,她也是脆弱的、无能的、无力的,还是不能吃苦的。
她信了她的母亲,信了那一句句——你妈妈最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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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来的只有甜蜜的刀。
我爱你。
你怎么不识好歹。
我多爱你。
你这是什么心态。
我不爱你吗?
我是你妈,你有什么不能给我看。
孟冬宜闭了闭眼睛:“我可以吗?”
她的胃在发热,翻江倒海。
宋方池鼓励道:“为什么不可以?”
他有时候又坏得很,就像现在,明知他不能管太多,小朋友没给他一个名分,没有明确的表示和他更进一步,他不该这么心急,去用成年熟手的语调。
用他明知道极具诱惑力的外表,放低了声音,宋方池看出孟冬宜对他外在那是顶顶满意,内在打分也尚可。
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还是去诱了,去哄了。
孟冬宜睁开眼,入目又是一片冰雪世界,别一样的仙境,却也在告诉她,她只是误入此地,甚至可以说是个垃圾,来污染这里的。
宋方池极有耐心,眉眼温和,他估计不知道,就算他放得再松,在她眼里,也始终有“久经沙场”的上位者感。
怕不是教授那么简单。
孟冬宜掀了掀唇,满不在乎地哼笑,牵引着宋方池的一言一行,她只挑了一部分讲。
“我爸妈想把我快点嫁出去。”
末了,她纠正。
“我身边所有亲人都想把我快点嫁出去。”
宋方池好看的眉蹙起,十分不解,这话对他来说太过惊骇:“你有很多爹妈?”
孟冬宜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弄笑:“什么……”她笑着,肩膀一耸一耸,“不是,都想看我嫁人而已。”
宋方池更加费解了:“管得真宽啊。”
孟冬宜抿唇:“是啊。”
“图什么?”宋方池侧眸,“你才二十三,明年生日的时候也才二十四。”
孟冬宜说:“他们才不会管我二十五都不到。他们会说,过完年二十四了,过完生日二十五了。”
然后她自己笑了:“我几度在想,那岂不是元旦加一岁,生日加一岁,年底再加一岁?很快就能和叔叔齐平了。”
宋方池不轻不重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拿叔叔开刀呢,嗯?”
孟冬宜轻轻笑了两声,声音极轻:“都觉得这么说很好笑,我在一岁一岁中,就被送出去了,我自己都不知道。”
宋方池认真地回答:“并不好笑。”
孟冬宜倏地一静。
他垂眸,认真地看着孟冬宜,这个才二十三的小姑娘,她还年轻,还有大把能跌倒再爬起来的机会。
却这样乖、沉,还有闷。
宋方池喉结微动,刮过衣领的拉链处,不易察觉地颤了颤。
“嫁人什么的,还早。毕业就结婚,也太早,他们对你太苛刻了。要你乖,要你听话,要你走完学业的路就开始走家庭,是不是?”
孟冬宜有些难过,轻轻说:“是的哦。”
宋方池声音更沉,却也更坚定:“不要听。”
他说的乖并不是只听话那方面的,而是孟冬宜整个人就很恬静,像个小动物。
宋方池摸摸她的耳朵,捻着她的耳垂:“孟冬宜,你是有福气之人。但福气往往来之不易,它会磕磕绊绊迷路,这很正常。”
“不要听他们的话,你要走自己的路,等着福气降临。”
他收回手。
孟冬宜抿唇摸了摸耳垂,痒痒的。
宋方池蹙起的眉梢微微放松,开了个玩笑:“比如,发个财什么的。”
13. 寄明信片
讲不清是因为什么。
孟冬宜打算最后一次,再相信命运,展现那个长期被约束的自我。
宋方池的纵容给了她底气。
他们回到来古冰川附近,人群已经半散,孟冬宜还能听见他们的交谈声。
“真可惜。”
“怎么就不答应呢。”
“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啊我看。”
孟冬宜听到最后那句话,视线看过去,是一个约莫四十岁的男子。
她哼笑一声。
他又知道了,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说得像认识他们一样。
宋方池悠悠地叹了口气。
“看来结果不怎么样。”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孟冬宜看过去,男人之前就说过,不一定能成,或许他也劝慰过齐浩,再等一等。
孟冬宜说:“你不是都知道了?”
宋方池没多说,他这个年纪,已经看过许多:“嗯,猜的。”
不同于寻常的人,齐浩在求婚失败之后,仍然可以嘻嘻哈哈,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们隐藏自己心思的能力远比孟冬宜想象的要厉害,她多次近距离观察两人,以及楚怡,都未曾察觉到什么沮丧。
可能对他们来说,在一起的结果和平时一起游玩做朋友,也没什么差别。
说到底,结婚不也是搭伙过日子,作为朋友,同样也可以时不时的来往。
齐浩也不会再去摸口袋里的戒指了。
在来古冰川这个地方,先是戴平发了神经,接着是不能上冰,然后齐浩哥求婚失败。
遗憾尽在。
雄鹰飞掠而过。
抵达波密,遥望雪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来古冰川的情绪延续到了现在,越跟着队伍向前走,孟冬宜的心神就越发不宁。
她在夜晚也时常做稀奇古怪的梦,也出现了幻听,时而有手机微信的水滴提示音,时而有□□那种独特的响声,并且夹杂着远方的呼唤,一声一声叫着她的名字。
但她打开手机,什么消息也没有,她再次想起,自己是一个被遗忘的人,除了催促她回去的家人。
没人在意身边少了一个同事,一个朋友。
吴依依牵着她,手晃得老高,像小学生一样,孟冬宜胳膊被带着晃来晃去,她还挺喜欢这种表达喜爱的方式,乐在其中。
“今天是2025年最后一天诶,小冬宜,打算怎么过啊?”
楚怡也在旁边。
“不如我们几个去逛逛,不带那群臭男人了。”楚怡笑着。
她们来到了波密邮局,买了明信片去邮寄,吴依依写得一手清秀的字,自带风骨,又是一个与她外表不相符之处。
她选了一个日照金山的明信片,同样也是大多人的选择。
她半伏着腰,一笔一划写下——未来的自己,扎西德勒,打了一个小点,她转行,接着起笔。
山河远阔,希望你不再爱人。
简单的要命,但也更加证实了,齐浩的求婚对她来说还是有一定的影响,不过也没那么大,吴依依写的时候没避开任何人。
她远比孟冬宜想象的还要自立,
两位姐姐都是十分有主见的主儿。
楚怡接过吴依依的笔,也弯下腰,交叉着腿,一手压着胸口。
今天的她穿着华丽,像个明星。
她的字给人的感觉就很温和,一撇一捺都是绵长,像她平时说话,带着点儿余音,
楚怡在埋头写着,而孟冬宜把玩手中明信片,对于这个邮寄小活动,她参与,仅仅是迎合两位姐姐。
她们不知道她的思绪,有心想让她走出沉闷。她的寻死的事只有宋方池知道,那个男人也想让她走出囹圄。
孟冬宜挑选的明信片是冈仁波齐的山,上面有蓝的、红的章,空白一片有待填写。
到了此刻,她甚至有些骑虎难下,带回填地址的时候该填哪儿?她不打算回自己的任何一个家,朋友的住址也不清楚。
她又该说什么话?
问候自己死没死成功吗?
她出神地盯着楚怡写的话,吴依依在另一边伸头看。
楚怡和她不愧是一起的好姐妹,同样写了扎西德勒,孟冬宜打算效仿,像她以往会做的那样,效仿做一个正常人。
楚怡写完扎西德勒,就接着写。
愿你自由,不被生命束缚。
愿你百岁无忧,不被艰难打压。
愿你一来一往,终在尽头前得偿所愿。
孟冬宜垂眸一瞬。瞧着不像是写给她自己的,但明信片的另一边是谁,她没有立场知道。
轮到她了,在这个年底,最有意义的时刻,她却有些提笔忘字,甚至害怕。
她如何面对未来。
楚怡见孟冬宜愣神,了然地说:“是不是想说的话太多写不下来?”
顺着楚怡给的坡,孟冬宜点头:“是啊,我怕写满五张都不够用。”
她笑得有些轻,像冬天一阵风吹过就可以飘走的雪花。
吴依依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指,美甲内的亮粉闪闪发光。
她用指甲在明信片空白那块儿,空划了几个半弧,声音含笑。
“那来几段语音。”
孟冬宜也被这想法逗笑:“好啊。”
她本想问自己是否安好,但那样太过俗气,愿自己未来安好,那又是奢望。
于是她就真的照着吴依依所说,花了三个长为六十秒的语音,在明信片上。
画完之后,吴依依提议拍个照。
孟冬宜和楚怡都没有拒绝。
三个人站在邮筒前,各自举着自己的明信片凑一块儿,正面来一张,文字的再来一张。
孟冬宜素白的手在中间,冻得通红,她被挤在两位姐姐中央,胸口久违的暖了一下。
她明信片的地址填的是自己租的房子,如果她不在了,希望后面来的人收到明信片时,能为她好奇一下,增添几分乐趣。
她们寄完,就去买点小零嘴。
牦牛奶枣,是孟冬宜喜欢吃的。
没有那种糖精的甜腻感,味道不至于那么浓,他们之前买的已经吃完,孟冬宜在柜子这儿多停留了会儿。
吴依依笑着跑来,看了看孟冬宜:“想吃就拿呗。”
孟冬宜不好意思地笑:“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付钱。”她拿了四五袋奶枣,看了看保质期,抱在怀里。
“小富婆要发力了啊?”楚怡揶揄。
孟冬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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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地哼笑两声:“是啊,两位姐姐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吴依依和楚怡没拿太多东西。
“给啊,怎么不给。”
“妹妹疼姐姐,姐姐心里好暖哦。”
她们夸张地逗孟冬宜,愣是逮着机会就要欺负几句,把孟冬宜折腾的血氧滴滴滴直叫才罢休。
孟冬宜现在已经能良好适应,她的唇色也稳定在偏深,胸口的烦闷恢复成往日的感觉,唯有梦和幻听,跟随她继续前行。
她们放了东西,又去波密四周闲逛拍照,这里每走一处,再绕过墙角,都是一幅新鲜景色。
藏族的文化已经扎实的融在了每一寸墙泥里,无不在告诉他们自然的美,西藏的美,以及背后发展至今的艰辛。
逛着吃了点东西,她们又回到那家店,才想起给驻守阵地的几个男的带点。
孟冬宜依旧抢着付钱。
理由是,她一路上颇受照顾。
本来想用耽误,才冒出一个音节,两位姐姐的敏锐度非同常人,在她们的瞪视下,孟冬宜才改口。
除了补充自己吃的奶枣,还顺便买了点其他的,不过她拿捏不准宋方池他们喜欢吃什么。
吴依依若无其事拿了一点点牛肉干,孟冬宜一问,才知道是齐浩要吃。
她又硬塞了几袋。
吴依依不让,她笑着说:“没关系,又不是给戴平买,齐浩哥拍照技术卓绝,我也想出片,后续还得麻烦他,这算是敲门礼。”
她又顺便问起宋方池有没有什么偏好,因为一路上,她都没怎么见那个老男人有什么喜好的零食。
他什么口味的食物都吃,好吃不好吃都是那副带笑的温和模样,整个人雍容华贵,不会给提供吃食的人半点不适。
他看起来什么都喜欢。
楚怡说,她睫毛弯弯,点了点周围的特产和零嘴儿,脚下瓷砖照得她靓死了:“不用买他的份了吧,老宋想吃什么自己来咯,花你钱……”
后面的话她就没说了。
孟冬宜作为曾经的外人,现在的半个外人,还是想感谢一下宋方池的。
“那我随便买一点?就怕他不喜欢。”
毕竟她观察力极差,常被说不会看眼色,她也认为自己实在是一个笨拙之人。
吴依依一看就知道小朋友又钻起牛角尖,她摆摆手:“哎呀,别多想啦,和你没有关系,老宋他就差把禁欲刻头上了,他对什么都不在意的啦。”
“禁欲?”孟冬宜问。
吴依依笑着点点她的额头:“是的哦,不贪口腹之欲,不贪世间之景,不喜生人近身,不喜有违秩序之物。”
她慢吞吞补充,语调拉长:“当然,是在遇见你之前。我瞧着他倒是老树开花了,把你愁个半死,别管他,随便买一点,他爱吃不吃。”
孟冬宜轻笑,没发表意见:“那我买虫草和青稞酒吧?”
楚怡单手遮住半边唇:“小富婆。”
吴依依揉揉孟冬宜的脸:“天呐,别跟着老宋了,看看姐姐们。”
孟冬宜一个劲的笑。东西也不算贵,但两人就是夸张地逗她,没完没了,非要给她注入鲜活的生气。
不过都没有反对,那就是能买。
希望宋方池会喜欢。
14. 最后一天
孟冬宜一行人回到民宿。
没见到宋方池,她有些疑惑。
齐浩正在低头删着相机里的废片,并回顾走过来的这几天,听见脚步声,放下相机迎了过来。
“诶,回来了?逛这么久,买什么了?”他接过那一大袋子东西。
吴依依说:“轻拿轻放,小心碎了。”
齐浩低笑一声:“啥玩意儿还能碎了啊。”一翻袋子,一大袋里全是牛肉干,“嚯,这铁定是我的吧。”
楚怡手指画了个圈儿,颇有些骄傲:“全都是小冬宜买的,这你过年不得发个红包给她?都是咱妹妹了。”
齐浩咧嘴看向一边的孟冬宜:“谢谢啊,诶,这我是真喜欢,路上开车还能嚼嚼。真好,真好。”
见她心神不在这儿,东张西望的。他眼珠子一转,知道她在找谁了。
“找宋方池啊?”齐浩问。
孟冬宜这才回神,连他们说完话瞧着自己都不知道,顿时为自己不礼貌而尴尬汗颜,声音也小了许多:“啊,对。”
好在大家都没在意,齐浩指了指楼上:“好像发烧了,在休息。”
孟冬宜还在犹豫要不要去看宋方池,吴依依就拍了拍她,笑着说:“去看看老宋呗,他见你给他买东西了,一定很开心。”
“可是说不定他吃药睡下了?”
齐浩摆摆手,害了一声:“那没有,老宋出门也是工作狂,手机叮叮当当都是消息,我们就没见过他生病好好睡觉的。”
楚怡也道:“我们收拾一下这些东西,你去帮我们看看他呗。他从来不听我们的话,小冬宜,你去帮忙劝一劝?”
孟冬宜本想提着东西上楼。
吴依依说,就把东西放这儿吧,人去就行了,老宋他不讲究这些。
楚怡只是摸摸孟冬宜的头,让她放轻松:“和我们在一起也这么久了,该知道我们不是什么鸡毛的人,不讲究那么多,放松点宝贝儿。”
孟冬宜一个劲的点头,她在努力放松。她也不想再让自己看着像一个外人。
上了楼,找到宋方池的房间,孟冬宜敲了敲门,就听见脚步由远及近,她出神的看着门上纹路。
咔嚓一声,门开了。
宋方池穿着长袖线衫,衣领半遮住喉结,屋内暖气开得足,他的眼神有些柔。
“嗯?是你。”
宋方池后退一步,和孟冬宜拉开距离。
“齐浩哥说您生病了。”
宋方池去拿了口罩戴好,他没让孟冬宜进来,孟冬宜便不敢乱动。
她看见里面小茶几上电脑开着,发着柔和的白光。
应该是在处理什么公务。
宋方池重新走到门前,身量修长,胳膊半抬压在门框边,就挡了大半视线。虽然戴了口罩,却还是能看出他在笑,温柔的要命。
“小感冒,不碍事,找我什么事?”
孟冬宜右脚抬起点了点地,头又习惯性低了下来,但很快又抬了头。
“我和楚怡姐她们去外面玩儿,买了点吃的和特产回来,给您带了虫草和青稞酒什么的,希望您喜欢。”
宋方池一愣,随即笑,那轻飘飘的笑闷在口罩下,因为感冒,嗓音还比平时更低。
“笑什么……”孟冬宜半是叹息,“不喜欢吗?也没关系。”
宋方池说:“喜欢的。”
他关上门下楼:“我去看看。”
孟冬宜跟在他身后,难免回归了点啰嗦的本性:“吃药了吗?”
宋方池脑袋有些昏沉,但好在并不严重,就是偶尔能听见叮的声音。他已经吃了药,强撑着精神回复消息。
“嗯,吃过了。”
孟冬宜又问,目光落在他脖子后凸起的骨节上,很有力度,和他背脊上的肌肉一样。
“量过体温了?”孟冬宜说。
“量过了,半个小时前刚刚量的,三十八点五度,还好。”
“这叫还好吗?”
宋方池从善如流改口,向后瞥了眼孟冬宜,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脖颈。
小姑娘不知道自己的目光多么有分量,落在他脖子后,远比发烧带来的温度更加烫人。
又无声笑了几下。
“嗯……不太好。我就下去看一眼就回去。”宋方池道。
孟冬宜偷摸着撇了撇嘴。
这一会儿功夫,他们还没分好东西。
听见脚步声,齐浩率先看去。
“哟,这尊大佛我们现在是请不动了。”齐浩指了指宋方池,对其他两人说,“只能小朋友出马了。”
宋方池走过去,不轻不重地给了他后背一巴掌,笑骂:“滚你的,什么小朋友。”
齐浩挤眉弄眼,捂着半边肩膀:“哎哟,哎哟……都不给人叫。我还不是和你学的,小妹你评评理。”
孟冬宜正在拿宋方池的东西,蹲在地上,还把自己的牦牛奶枣塞过去几袋。闻言抬头笑,也没听清在说什么。
她一贯都这样,反正笑是没有错的。
宋方池摸了摸她的脑袋,也跟着蹲下,两人说起了悄悄话。
“给我的?”
孟冬宜说:“我看这包装挺好的,适合送人。”
宋方池抓起虫草看了看,瞥见上面的小字,补肾壮.阳,看孟冬宜没什么异样的神情,他扬了扬眉梢。
“嗯哼,是精美。”
孟冬宜高兴了些许,又拿出青稞酒。
“我没尝过,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买的是特色,您尝过吗?醉人吗?”
宋方池蹲着,一只胳膊伸直,搭在膝盖上,另只胳膊枕在下巴上,口罩后的嘴角勾起:“尝过,还好。”
他瞥了一眼,不是那种高度的青稞白酒。
其他人拿了东西先放回去。
感觉宋方池兴致不高,孟冬宜放下东西,小声催促他:“又不舒服了吗?去歇着好不好……”
末了她脑袋凑近几分:“齐浩哥说您经常不顾身体,您是铁打的吗?不能这么熬。”
孟冬宜的声音带着一本正经:“如果不是要紧的事,先放一放?身体最重要好不好?”
她像是在哄人。宋方池看着孟冬宜轻轻蹙起的眉毛,皱起一个小痕。
“好。”
孟冬宜继续说:“还有体温,记得量,晚饭齐浩哥送不送?或者想吃什么,我给您买?”
宋方池笑了,眼中因为感冒,有一层淡淡的生理性眼泪。
他犹犹豫豫,又果断地抬了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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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拢在孟冬宜的下半张脸,只有两根冰凉手指和手掌的大鱼际,不小心碰到了孟冬宜的右脸。
孟冬宜噤声,疑心自己是不是说太多了。朋友和家人时常不乐意她开口,她内心话很多,说出来容易没完。
却见宋方池用水润的眸子笑,倾身凑了过来,十分克制地隔着口罩,隔着手,还隔着一团空气。
他亲在自己手骨节凸起处。
“好了,乖。叔叔这就领命休息去。”宋方池站起身,拎走了他的东西,“谢谢礼物,小朋友,我很喜欢。”
也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个。
宋方池的身体素质强悍,到了晚上就退了烧,只是嗓子哑了,沙沙的。
他问孟冬宜怎么样,毕竟他没忍住干了坏事,心里过意不去。孟冬宜什么事也没有,她怀疑他是时常脱衣服脱手套给自己造成的感冒。
他自己来吃的晚饭,精神看起来尚可。戴平出了门,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吴依依他们开了饮料,还有RIO鸡尾酒,今天是二五年最后一天,总该有点庆祝,整个民宿热火朝天,每个人见面,不管认识不认识,都来一句“扎西德勒”。
宋方池这回倒是记得套外套了。
孟冬宜本坐在椅子上,看见他来了下意识就想过去拉他,却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她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旁人可看的一清二楚。
吴依依侧头对楚怡说:“我看小冬宜也并非毫无感觉。”
楚怡咽下口中的咖啡:“就怕老宋外表惑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齐浩低着头嗦了口面,含糊不清,求婚失败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后遗症:“吴美丽,嘀咕什么呢?”他笑得阳光,和之前一样点吴依依。
吴依依白了一眼,也笑:“烦死了,女生说话有你什么事。”
宋方池眼尖,孟冬宜手边放的是酒,他能一眼看出来。
粉红色上层,中间过度的白,再到下面淡青色的果汁,酸酸甜甜,气泡汩汩冒上来,又攀附在杯壁上不肯走。杯沿还有一圈盐粒和一片切好的柠檬。
吸管上有口红印,但饮料整体下降不大,孟冬宜应该只是嘬了一小口。
宋方池一落座就开始兴师问罪:“谁干的?”
楚怡懒洋洋抬了抬手指。
“啧,带坏小孩儿。”
说完,他就伸手将孟冬宜那杯饮料挪到自己手边。杯底驶过桌面,哐啷啷像火车。
孟冬宜也瞥见自己那口红印,这是楚怡给她涂的,说是年底最后一天,应该更加漂亮,好展现新的风貌给2026年。
她当时没吭声,只是笑,不好拂人面子,如果能早点来西藏多好,说不定她能展现一个更好的自己给她们。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体面话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傻笑。
她伸手抓住杯子,慢吞吞想往回挪:“没关系的,我可以喝。”
高反对她已经是个屁了,不过是气泡饮料酒。而且如此梦幻的颜色,宋方池拿也不太配。
宋方池看了眼楚怡,疑心她就是想看自己主动去拿,她很清楚,他不会太支持灌醉孟冬宜的。不管这姑娘酒量如何。
“乖。”宋方池轻轻牵走孟冬宜的手,“不许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