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替嫁守寡日常》
1. 第 1 章
“鸡叫三遍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都指着老娘照顾这一家子吃喝拉撒呢。老三,老三,你个没心肝的懒货,什么时辰了,还不去扫院子。”雾气未散的清晨,尖锐苍老的女声伴着甩甩打打的声音响彻季家小院。
季觉卿瞪着一双死鱼眼躺尸一般躺在铺满稻草的硬炕上,听着窗外原身的爹季老三应和着原身奶奶去扫院子,即使今日季老三早早便起来打扫过一遍。
季觉卿知道这老太太隔这指桑骂槐的说自己呢。
但她还是没起,她又不是原身那十三岁的小丫头,被奶奶打骂了,跑出去掉进水塘要了命,她脸皮厚她继续躺。
是的没错,季觉卿不是这具肉身的原主,她赶了个时髦穿越了,还是穿越到了一个未知历史的古代社会。
季家是纪南村普通人家,原主没大名,因是家中四房所有孩子中的第三个女孩,因此只被家里人叫做三妞。
原身母亲因生原身时早产,后来便一直没有再生育,因此三房只有略带病弱的原身和原身已经出嫁的姐姐两个女儿。
原身奶奶季老太便有些不待见三房这没给她生下孙子的一家子,有事没事要使唤一下原身爹娘做活。
由此可知季老太是喜爱男孙的,即使家中贫苦,男孙总会得到几分优待,就例如将原身吓跑的根源也不过是一个鸡蛋。
一个鸡蛋而已,现代社会谁在乎呢,可偏偏是就这一个鸡蛋,原身贪嘴的堂弟偷吃后将皮扔在茅房边上。
原身上茅房没注意角落的蛋皮,偏这老太太摸完鸡窝发现少了个蛋,看到原身从茅房出来,直接一耳刮子打上去,张嘴骂了一句“不要脸的偷家贼”。
原身小姑娘脸皮薄,又被打懵了,为了不再挨打直接躲了出去,在村中的水塘边失足落水,救上来发了一场高烧,直接给人烧没了,再睁眼就是如今的季觉卿。
季觉卿一场高烧,连看病带吃药花了老太太七八十文钱,向来吝啬的老太太气不顺骂两句再正常不过。
门吱扭地响了一声,季觉卿扭头看过去,原身母亲的邱泽端着碗进来,“三妞,来,不烫了,先把药喝了,一会儿娘再给你端饭过来。”
季觉卿慢悠悠的坐起来,不慢不行,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只有上午和傍晚的两碗菜粥,至于干饭,那是家里干重活的劳力才有的,这家的规矩是,谁下地谁吃干饭。
季觉卿伸手接过温热的药,一口闷的灌下去,苦涩的滋味让她忍不住皱起脸,虽黑但姣好的五官瞬间像褶皱的包子皮,团成一团。
她忍不住心中哀嚎:“老天奶,你老能不能放我回去,回不去也给我换个好点的地方啊,再不济您老人家把我收走吧。这草蛋的人生,这草蛋的古代,我都想念打针吃药了。”
邱泽看着女儿皱起的脸庞,摸摸她的头,从袖子中掏出一个鸡蛋递给季觉卿,低声道:“给,快吃,这是你姥姥听闻你落水专门让你舅舅稍来的,娘把蛋给你补上了,你以后想吃跟娘说,娘还有些私房钱,偷偷给你买。”
季觉卿叹口气:“娘,那蛋根本就不是我吃的,是二伯家的六狗子吃的,我看到了。还以为是奶提前把蛋给他了,哪想到是他偷偷摸的。”
邱泽一听,眉毛都竖起来了,直接一掌拍在季觉卿胳膊上:“你这孩子不早说。”
说完脚步蹭蹭的直奔二房住的东屋。
季觉卿听着院中她娘叫嚷:“娘,三妞都跟我说了,那蛋根本不是她吃的,是六狗子吃的。我家三妞向来是老实孩子,从来没说过谎话,反倒是六狗子,小小年纪不学好,自己偷蛋吃,差点害死我家三妞,还一句话不说。我补的那个蛋您得还给我,三妞还得靠她姥给的这几个蛋补身子。”
另一道尖利女声响起:“三弟妹,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家六狗子才6岁,而且他是男娃,家里两天有他一个蛋吃,我家狗子为啥要去偷蛋。我看是有些人啊,欺负弟弟年纪小,把屎盆子扣我们家孩子头上了,不要脸。”
很明显是二伯母孙氏听到自家娘说她儿子不乐意了。
霎时间,门外传来一阵霹雳咣啷声,季觉卿只听到奶奶大喊:“松手,松手,别打了。哎呦,我的扫帚,你们俩个败家玩意儿。老大家的、老四家的,还不快去喊人。”
季觉卿赶忙从炕上起来,一边趿拉上鞋就往外走,一边心想,她娘不是这火爆的性子啊,怎么突然跟她二婶子打起来了。
太快速的走动让她眼前一阵发黑,季觉卿赶忙伸手扶住门框,抬眼看去院中的样子。
他娘衣领薅着二婶的头发、揪着对面的衣领子,她二伯母脸上顶着巴掌印也反手拽她娘的头发,另一只手不得闲的拧他娘,大伯母和四婶一人搂着一个,家中的弟弟妹妹躲在门口偷看,唯有大房的二妞风风火火的朝外跑去,大约是去地里叫上地的家里男人们去了。
“娘别打了,别打了。”季觉卿喊着她娘,声音却被院中几人粗犷的嗓门遮住。
她刚想上去拉架,二房屋门后窜出一个男孩冲着季觉卿他娘一口咬下去。
“哎呦,我的天爷啊,你个小兔崽子赶紧松口。”一群大人被六狗子吓了一跳,不由得松开手去哄他松嘴。
小院门外也被赶回乌泱泱一群大汉。
季觉卿她爷季老汉看着家里一片狼藉,一句话没说只默默关上院门不让邻里看了笑话。
季老汉抽着旱烟,看着一堆堆站着把堂屋挤得满满当当的儿孙,只皱着眉不说话。
季老太坐在他身旁抚着胸口,指着邱泽:“谁家有你这样的儿媳妇,殴打妯娌闹的家里不宁。”
季觉卿站在邱泽身旁,看着邱泽想要说话,赶忙拉拉她娘的衣袖,却还是没能阻止。
邱泽直言:“娘,三妞今年都十三了,到相看人家的时候了。先不说三妞本来就没吃那鸡蛋,就是吃了,我给家里补上了,二嫂说那话传出去三妞还能相到什么好人家。我娘家那边可是帮着相看了一位已过府试的童生老爷,要是二嫂这话传到那边,这上好的亲事到时候万一黄了。”
季觉卿悚然一惊,啥情况啊,她不才十三,咋就到相亲的时候了,在现代她为了不结婚才跑到外地做打工牛马,这一穿越直接开始相亲了,救命啊,老天奶,这是什么鬼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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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妞,你说,你是不是真看见六狗子偷吃鸡蛋了。”邱泽把季觉卿轻轻一推,唤回了她被震惊的魂,“愣着干啥,说啊。”
季觉卿被亲娘一推,一个踉跄差点没站住,唬了邱泽一跳。
孙氏冷哼一声:“看看,心虚了吧。”
季觉卿站直后,轻撇孙氏和她儿子一眼:“就是六狗子吃的,三天前我亲眼看见他把蛋皮扔掉茅厕旁边。咱家十只鸡两天下一次蛋,那天我以为奶你提前煮了蛋给五狗子、六狗子,就没在意,哪知道是六狗子偷的。”
孙氏身边站的敦实的男孩一听这话,直接开始大喊大叫,“胡说,胡说,是你吃的,都是你吃的,就是你吃的。”
季觉卿看着那男孩,眼中流露一丝厌烦。直接死死盯着小胖子,呲牙对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是吗?我吃的呀,说谎的小孩晚上被阎王爷派小鬼拔舌头,嘻嘻。”
小屁孩被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哭声仿佛要将季家这几间草房震塌。
一直没说话的季老汉,张嘴便训斥季觉卿:“行了,你吓唬他干啥,他才几岁,有没有个做姐姐的样。那个蛋就当三房孝敬我们老两口的。给三妞看病花了不少银钱,说回来是其他三房吃亏了。”
季觉卿还想说什么,却被母亲阻止了。
季老三也只是讷讷的应“是”。
·
“娘,咱们就这么吃这个哑巴亏吗?”回房后,季觉卿心疼地看着邱泽腰上泛着青紫的咬痕。
邱泽无奈叹气,“你爷都说话了,咱们又能如何呢。娘去找你奶理论也是担心你奶把你的亲事抢走给二妞。二妞年纪比你大一些,被你二伯母养的比你白,老话说一白遮三丑,男人嘛都是那个德行,叶家小子条件那么好,你二伯母万一起了什么歪心思,你可抢不过。”
“这回你爷奶都知道委屈你了,倒时肯定会拦着点你二伯母,相看那叶家童生的时侯让你二妞姐避开。万一叶家小子考中,我们妞妞以后也能做个秀才娘子了。”
邱泽轻拍女儿安抚,眼中有一丝欣慰,自家这丫头向来是个木讷老实的,如今知道给自己争东西,敢开口跟人吵架了,以后出嫁她也放心些。
这一早上折腾的,不仅家里的活儿还没做完,地上的活也被耽误了。
耽误农时不说,还让邻居填了笑话,季家一大家子冷着脸匆匆吃了晌午饭,连带家里的女人们也去了地里。
邱泽给季觉卿端来一碗菜粥,交代她吃完继续歇着别累着,才匆匆向地头走去。
季觉卿看着她娘扛着锄头的背影,摩挲着碗边思索着什么,良久才把温热的粥喝进肚子。
一阵清风吹过,门吱呀吱呀地响。
这么个时代,想结婚晚那就得给家拿出来绝对的利益。而这么个穷家,想要发财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天降一笔横财,一种那就只能靠家里有限的资源再生。
这么个小破家里唯一能让她用来生财的就只有那几只鸡了。
季觉卿不由地在心中感谢现代的亲爹每年为了不让她乱跑捣蛋把她扔到家养殖厂里去做暑假工。
2. 第 2 章
季觉卿家的发家史说出来实在让人感觉过于土气,每每季觉卿聊起都会惊起“哇”声一片。
季觉卿爷爷当年只是镇上检疫实验站的一个小办事员,但他老人家用现代时兴的话就叫“先天兽灵根圣体”,经他手的鸡鸭猪,没一个不肥每一个下蛋不多的。就因为这一手吃香的手艺,当年被周围村子请着去给畜生看病、接生。
后来大环境变了,老头就自己开了一家饲料厂,再后来便是季觉卿老爹接手饲料厂,一步一步扩大规模,最终成了他们那最大的养殖饲料一体的大户。
季觉卿拿着这手家传的饲料手艺,不说让鸡有多肥,至少,让鸡多下几个蛋那是一点问题没有。
现在的问题就是,家里老太太看几只鸡看的比命根子还要命根子,要是让季老太知道她给鸡喂东西,她估计要变成想要全家的命的祸害了。
·
“三妞,今天又去捞鱼玩啊。”
季觉卿背着篓子,拎着自己用树皮编制的小网朝河边走去。
想要让鸡多产蛋,最重要的就是让鸡多吃,当年季觉卿爷爷用的也不过是村子里随处可见的人们不吃的东西,就例如河里的小鱼。
季觉卿自打定注意要搞点钱,便每日去河边下网子,都成了村子里的奇景。
毕竟下河捞鱼对村子里来说是不务正业,是玩,这么大的姑娘不在家帮着干活,村里实在没几户人家这么娇惯。
·
小鱼小虾多钙,能补充鸡下蛋所需的钙磷物质。
但想让鸡下蛋,仅仅这些可不够,最触手可得的还得是各种虫子。
季觉卿用草编成小笼子,忽悠家中和村子里的小孩去抓虫子。
·
因为这事季老太觉得她已经好了,才会在家闲着没事干,非要让季觉卿去山上打猪草。
邱泽不同意,季老太还跟邱泽大吵一架,季老太直言让季老三管管媳妇。
季觉卿看着那闷嘴葫芦便宜爹急得满头汗,这边哄那边劝,却让两人更加生气。
她赶忙站出来说:“爹,娘,奶,我好的差不多了。家里事儿这么多,我哪能继续养着。但是,奶,我自从落水之后老是赶紧呼吸不畅快,也不知是不是落下毛病了。我怕干重活再给家里添麻烦,才想了编草笼的法子。”
季觉卿这话也不算全然假话,落水后必然会有些许水灌进肺里,现代社会还有些医疗科技可以治疗,但这是生产力落后的古代。
一想到这她不由的再一次怒骂老天——天地不仁呐。
“我听说城里的公子哥们都喜欢斗蛐蛐,好的蛐蛐能卖好几两银子呢。我也不知道啥是好蛐蛐,就想着编几个蛐蛐笼子,让我爹赶集的时候去城里卖,说不定能卖几个银钱补贴家里。”
一听能赚钱,季老太眼睛里的火突然就被扑灭了,但还是带着些狐疑:“三妞,你说的可是真的,这草编的玩意还能挣钱。”
“奶,你想想,草鞋也是草编的,那不也能卖钱。不仅如此,我之前不是病了喝了些药,我发现里面有好多也是山上我见过的草呢,到时我去山上打猪草的时候一并找找,万一找到了,我就去问问村东头给我看病的纪叔要不要,但时候咱家就有钱了。”
不停歇地说了一长串的话,原本就喘不过气的季觉卿止不住的咳嗽。
季老太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哑火了,邱泽火急火燎地去找大夫。
·
潺潺的流水唤回季觉卿的思绪。
这条河虽不算大,但也有不少鱼虾,正儿八经的渔网可不好编,她只能用上一世儿时玩的玩意儿试试,索性虽然时间久手艺生疏,但还是勉勉强强编出来了。
渔网不大,一尺见方,每日季觉卿都能带回去一网一指长的杂鱼。
本想着晒干磨粉喂鸡,但家里长久不见荤腥,于是这鱼大部分被清理干净炕成鱼干,成了男人们的下酒菜和孩子们的零嘴。
索性剩下的鱼内脏、还有或挖或抓的虫子,不然让鸡多下蛋可就真成以及空话了。
季觉卿每次在季老太摸蛋时都会偷看,老太太最开始的疑惑到后来每次摸蛋时的兴奋让她知道饲料起效了。
得找个机会彻底跟季老太说清,不然这多出来的蛋三房是一点好处捞不到,至少得给三房分些私房钱,她这身子骨以后也能吃药缓缓。
布置好渔网,季觉卿又薅了些河边坚韧的蓑草,才背着竹篓上纪山去打猪草。
养鸡要科学养殖现代设会离不开各种疫苗,现在没条件,也只能用些传统的中草药防病——甘草、荨麻、鸡冠花花茎和种子、板蓝根等等。
·
“这具身子实在是弱”,季觉卿不由再次心中感叹,只是背着一点点草上山,一会儿功夫累的她出了一身汗。
这两天她天天上山打猪草,至于为啥只有她,那就不得不说季二伯母嫁妆中带来的那架织布机,因此季二妞从小便被母亲教导织布。
这对庄户人家来说可是一项大本事,总有人家要婚嫁走礼,床褥离不开布,孩子更是离不开布。甚至这布还能抵扣一些税,这也是为甚邱泽担心季二妞会抢季觉卿亲事的重要原因。
季二妞已经十四了,按照律令,女子十六不婚,便要上交两倍的税,可季老太为了给家中多攒些银钱,硬是押着季二伯母不让给季二妞相看。
眼看季二妞越拖越大,季二伯母每天干着急,可又不敢顶撞婆母。
·
季觉卿边割草边无意识的想着家中乱糟糟的八卦。
盲婚哑嫁她是真没法适应,嫁过去给人当牛做马她就更没法适应了。
只希望季二伯母能为女儿豁出去一把,也不枉她这两天偷偷在小孩堆里悄没声的散播自己是个病秧子的消息。
小孩子的嘴最没把门的,只要叶家仔细打听一下,总会听到风声的。
哗哗,一只兔子从草里窜出来。
季觉卿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立刻想到麻辣兔头、冷吃兔、干锅兔腿、手撕兔、锅爆兔肚……
穿过来近十天,除了那点鱼干和四个鸡蛋,她是一点荤味没沾,送上门的兔子肉她是真心不想放过。
季觉卿蹑手蹑脚的脱下外衣,向前扑去,一掏没扑着。
再一看,那兔子就在不远处静静的吃草,还歪着脑袋看着季觉卿,好似在挑衅。
季觉卿知道自己这破体质肯定没办法跟一只兔子比速度,但她知道兔子好奇心很大。
她装作不在意的割草,实则一步步靠近这兔子。
可惜这兔子过于警惕,季觉卿一旦靠得太近,立马飞奔跑远,继续盯着季觉卿观察。
她只能更加不在意的去割草,忽然草丛同突然发现一株板蓝根,她赶忙用带着的割草刀去刨土挖出根茎。
板蓝根出土,季觉卿余光撇到身边多出一个毛茸茸的家伙,她手疾眼快一把抓住这兔子的耳朵,却不防被兔子一脚蹬住心口,差点松手让这兔子跑掉。
她赶忙用刀割破兔子咽喉,待那兔子不动弹,才用草茎绑住兔子腿提溜着,不让血沾湿衣裳。
猪草只割了半篓子,但有这只兔子,任是挑剔的季老太也只会乐的露出大牙。
季觉卿美滋滋地收拾好准备下山,却发觉自己找不到下山的路。
她啧了一声,叹口气,只得满地摸索地寻找自己一路上的割草痕迹。
咕噜咕噜,季觉卿肚子震天响,“我纯倒霉孩子是吧。老天奶,你真就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啊。”
饥肠辘辘的感觉让她即使看着血淋淋的兔子都恨不得生咬一口。
季觉卿像游魂般漫步在山林中,忽而听到清亮的流水声,循声过去,一汪清澈可见底的潭水映入眼帘,细密的水雾在阳光的穿透下映出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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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
她被震撼地屏住呼吸,当然不是因为潭水的美景,而是因为谭边山崖处那顶着一簇红宝石珠串的小小植株——一株四匹叶的人参
季觉卿双手合十感谢上苍:“对不起,老天奶,我再也不吐槽您了,您真爱我。感谢老天奶,感谢短视频放山人,感谢我自己,嘻嘻。”
金钱的光芒迷惑住季觉卿的眼睛,让她如吃了大力水手的菠菜一般充满力气,她学着曾经看过的短视频里的样子,用手一点一点扒拉土屑。
不知过了多久,一支颇为完整的山参展露在她眼前。
季觉卿赶紧收拾背篓,给山参整理出一个舒适的新家,再用一层薄薄新草掩盖住,才继续寻找起下山的小路。
天色渐暗,季觉卿沿着好不容易找到的路晃晃悠悠地走着,一股莫名的腥臭传来。
她嫌恶的捂着口鼻,细细找着干净的路,一侧头抬眼却对上一双油绿的眼睛。
一头毛发杂乱有些干瘦的独狼死死盯着季觉卿。
季觉卿使自己保持镇定,眯眼弓腰和那老狼对视,不敢让眼神流露一丝的恐惧,上一世家里老人告诉过她——遇到野兽越是害怕越是无法逃脱。
她将兔子扔向独狼,那狼却一眼未看已死的兔子。
独狼有些急不可耐,一刨狼蹄便向着季觉卿冲来。
季觉卿眼疾手快爬上边上的一颗树。
那狼爬不上来,连续多次蹦高去咬季觉卿,但还好她爬的高。
独狼见吃不到季觉卿便去啃食旁边的兔子,血腥味飘到上空引得季觉卿空荡荡的胃里泛着酸水。
季觉卿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狼吃完兔子死活不走,围着树干转圈,时不时刨一下树或是狼嚎几声。
一狼一人就这样僵持着。
忽而,一阵破空声传来,季觉卿哑然的看着几只利箭射穿狼身,嗷嗷的哀叫声响起。
那狼想要逃走,又是一支利箭穿透它的心脏,未走几步,狼轰然倒地。
一切发生的太快,季觉卿还未反应过来,几位身着猎装的男子从密林中走出,对着树上的她说:“没事了,下来吧。”
她像只灵巧的猴从树上荡下来,拱手道谢:“多谢诸位公子相救,敢问众位高姓。”
几人并未回答季觉卿的问题,其中一位身着红色劲装的俊俏男子,剑眉星目,盯着季觉卿猛看好几眼却不说话,让季觉卿不由得挠挠脸颊。
似是觉察到季觉卿的尴尬,那红衣男子身边一人轻撞臂膀。
红衣男子回神道:“无事,不用在意。大丈夫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说罢,便一人扛起狼尸离去。
季觉卿目送几人离开,可惜地捡起破破烂烂的狼吃剩的兔子皮才下山而去。
·
山脚下零星的火光照亮季觉卿回家的路。
焦急的邱泽看着晃晃荡荡下山的季觉卿,快跑几步迎上去,接过季觉卿身上的背篓,一巴掌拍再她的背上:“你这死孩子,啥时候了不知道回家,你要急死老娘啊。”
季觉卿知道自己回家晚了,不敢吭声,只默默地跟着季家一众人朝季家小院走去。
满院子溜达的季老太看着安然回来的季觉卿,嘴里不饶人地说:“死丫头片子,等你割猪草回来不得把猪饿死了。”
“灶房还剩着粥,让你娘给你热热再喝。”
说完季老太回房才歇着去了。
季觉卿从邱泽身上接过背篓没放,反而拎到厨房。
邱泽一边热着粥一边安慰女儿:“你奶那人就是刀子嘴,别跟她置气,一会儿娘帮你去把猪草拾掇了。”
季觉卿并未生气,这种话还是伤不到她这个身经百战的社畜的,她只借着灶火翻开杂草,压低声音对邱泽说:“娘,我找到一株人参,你晚上跟爹说一声,让他想个法子七天后赶大集的时候带着我一起去。”
3. 第 3 章
“季叔,这回咋带着你家老三和三妞去集上啊。”
清晨弥漫着一丝寒气,牛车上的人却聊的热火朝天。
季觉卿独自安静呆在牛车角落,脸上带着微笑,眼中却无半点情绪,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玩偶娃娃。
两天前便宜娘邱泽跟季老三说了人参一事,哪想当晚季老三就去告诉了季老汉,第二天被季老汉两夫妻询问时,季觉卿才知道此事。
季觉卿只感觉自己被雷劈一般,世上居然真有这种一点不管自己小家的人。
封建的古代人给了季觉卿一点大大的愚孝震撼,她不停在心中给便宜爹点6。
·
季老汉还没说话,木讷的季老三却张了嘴:“我家三妞能干,编了好些蝈蝈笼子,说城里有人买,虽然不值当什么,但万一卖出去了也能给家里挣些银钱。”
季觉卿一听这话就知道这是她便宜娘邱泽教的,恐怕就是为了传一传能干的名声好给柳家听。
她直接掏出自己额外编的几个草编娃娃、草编老虎递给身边说话的大娘、婶婶们:“给家里孩子玩。”
说完又抚着胸口捂嘴轻咳几声,注意到周围人略带惋惜的眼神,她满意了——给便宜娘拆台,get。
到了集上,季老汉本打算自己去药铺把药卖了,但季觉卿借口胸口不适想看看镇上的大夫能不能有法子才得以跟上。
她要看看这老头能给三房多少钱。
从药房出来,季老汉本就因日日劳累而满脸皱纹的脸,褶子更多了,足足二十两,够一家子一年的嚼用了。
两人朝着季家的摊子过去,远远便能看到几个孩童围在季家摊子旁看着,却只能听到蛐蛐鸣叫而不见有人招呼。
季老汉本来高兴的脸一下子落到地上:“这个老三,真是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
三步并作两步,老头走到摊子上撵走季老三让他去买些家里需要的东西。
“瞧一瞧,看一看,走过路过别错过哎。好玩好看的蝈蝈笼子,带蝈蝈只要三文钱,三文钱给孩子买个玩具,便宜又划算。”
这一招呼还真起了效果,陆陆续续不断有人买。
三文钱又三文钱,像无痕的线般把季老汉的嘴角一点一点提起来。
一波人潮后,再卖不出一个蛐蛐笼子让季老汉没了耐心,安排季觉卿守住摊子后,便打算去最近的肉摊子割一刀肉。
下午暖融融的阳光晒的人直打瞌睡。
季老三拎起买好的米、盐、肉,季老汉也早早收拾好了摊子,回村子的牛车申时正也就是下午四点便要回去。
因此即使东西没卖完也不能错过回去的车。
·
回到纪南村,已是日暮西垂。
距离村口远远的便有几个娃娃兴冲冲迎着牛车过来:“季家爷爷,快回家看看吧,你家来了好多贵人,有好多好多马车嘞,带了可多东西嘞。”
季老汉一听想提溜着东西快点回家,但季觉卿一个病秧子着实跟不上,他一着急便让儿子先跟自己回家,村里就这么大,孙女这么大个人了没不了。
季觉卿慢慢悠悠地走着,掏出几个麦芽糖块,跟身边熟悉的小孩打听:“我们家祖上八代都没出去的亲戚,哪来的贵人啊”。
她担心是叶家来人相看了,便宜娘当时只说了一嘴,具体什么情况并没有跟她细说。
几个小孩这段时间跟季觉卿混熟了,也不见外接过糖边吃边说:“听说是京城来的人,穿的可好看了呢。三妞姐,我以后一定要挣大钱去京城。”
“我也是我也是,我也要去。”小孩子们叽叽喳喳像一群麻雀围绕在季觉卿身边。
·
“哎呦,回来了,可算回来了。”季觉卿一到门口还没仔细观察那围着季家水泄不通的车,就被笑得如吃了蜜的季老太拉进院里。
她只感觉身上寒毛耸立,心中生出一丝警惕,季老太知道她挖了一株人参都没对她这么笑过。
抬眼看去,季家本就不大的院子站满人。
一位身穿锦袍的男子并身后的几位妇人向季觉卿拱手俯身行礼:“二小姐。”
季觉卿没说话只偏偏身子,看向红着眼的邱泽。
邱泽拉着女儿的手,声音带着哽咽:“纪管家,我跟三妞……不,不是,是二小姐,我跟二小姐说吧。”
一进屋内,邱泽便抱着季觉卿低声哭泣:“娘的三妞,这些年跟娘真是遭了大罪了。”
……
听完邱泽边哭边说的话,季觉卿嘴角控制不住抽搐两下。
外面那些人是京城固安侯府的下人,而原身居然是固安侯府的嫡小姐。
邱泽怀原身那年,固安侯一家回乡祭祖,本地突发地动,去庙里上香祈福的邱泽和给来庙中供奉长明灯的侯夫人齐齐发动,混乱之中,二人报错孩子。
侯夫人生产脱力昏迷前犹记得自己的孩子后腰有个拇指大的胎记,可醒来后发现孩子身上没有,给她接生的是她最信任的奶娘,便以为是记错,没放在心上。
那知前些时日,侯府二房公子回乡祭祖时上山打猎,看到一个跟伯母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丫头,给长辈们当奇闻讲时,被侯夫人放在心上。
让人细细打听后,发现邱泽当年居然和她同时生产,便让人将季觉卿接回来。
一个姑娘,若不是亲女,找门合适的婚事打发了便是;若真是亲生女儿,侯府血脉总不能流落在外。
当然这是季觉卿总结邱泽的话得出的结论,侯府下人也不能说这么没脑子的话。
邱泽好不容易止住抽泣:“三妞,侯夫人能说出这话,必定能将你安置妥当,那叶家小子虽说快要考上秀才,可娘打听过了,有多少人四五十了都没考上。你若跟去京城,以侯府的名头,怎么都能给你找个板上钉钉的秀才。”
季觉卿听着邱泽那一腔爱女心,说出了进家来的第一句话:“娘,你不怕那是什么骗子,要把你闺女拐走卖了吗?”
“你这傻孩子,你以为为啥咱们村叫纪南村,因为这周围的山都是几十年前皇上因为纪家老祖宗击败突厥特地赏赐给纪家的,门口的那马车上带着纪家的标记嘞。”
季觉卿未言,良久站起身推开门,对院中侯府众人说:“还请诸位先行离去,容我思量思量。”
纪管家看着眼前的女子,熟悉的面容冷淡至极,带着些许与侯夫人如出一辙的威严,不由眯了眯眼,“那小人先行告退。”
一群人呼啦啦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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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水涌出季家院子,只留季家四房人矗立在院子里。
季老太扒着门缝看固安侯府人都走远才回头,想伸手拍季觉卿,被季老汉瞪了一眼又讪讪收回,“你这死丫头,想什么想,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落你头上就偷着乐吧。”。
季老汉抽着旱烟说到:“老三一家子来堂屋,其他人都回自己屋去。”
“说说吧,三妞,你咋想的。”几人坐下,季老汉看着季觉卿问。
“我要说,我不想去呢……”
季觉卿话还没说完,季老太急了:“放你的狗屁,小兔崽子,老娘跟你说透了,纪家给了一百两银子,这侯府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季觉卿没搭理季老太,只是问季老三:“爹,你的主意呢,我听你的,你说让我去我就去。”
去不去这侯府对季觉卿而言差别不大,凭她自己她也能过上不错的日子,但邱泽的母爱让上辈子母亲早逝的季觉卿放不下,她得想办法安置好邱泽,而季老三的态度决定了邱泽以后的生活。
季老三自进屋一直没说话,被女儿问到头上,嘴唇蠕动几下,最终才说出一句:“你是小辈,得听你爷奶的话。”
季觉卿一听就明白了,她叹口气,再不看季老三一眼,直勾勾盯着季老汉:“我去没问题,但我有一个条件,分家,我不管其他几房分不分,但得把三房分出去,还得给他们五十两银子。”
季老太直接破口大骂,一屁股坐地上开始撒泼:“你个死丫头片子,家门不幸啊,养出这么个不孝子孙,老人还在就要分家。老三,看看你养的兔崽子,想咒死这你娘啊。”
季觉卿理都没理装腔做样的季老太,仍旧死死盯着季老汉,一百两只是纪家给的银子,卖参还有二十两,除此外偌大的侯府不至于一点额外的东西没给,只是她没瞧见而已。
季老汉对视孙女的眼睛,啪嗒啪嗒抽两口烟,训斥季老太:“行了,小辈面前丢不丢人。我应了”
季觉卿听完,冷冷一笑:“什么时候分好,我什么时候走。”说罢,拽着邱泽离开。
走出堂屋,季觉卿明显能感觉到其他三房人都在偷窥自家三口,但未在意。
回到屋内,被女儿要求分家惊的回不过神的邱泽才拧着眉:“你这丫头咋敢说这话,传出去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阿娘,我要走了,我爹靠不住的,要是不分家我得一直担心你。京城离这里十万八千里,谁会来这么一个小村子打听侯府千金的名声呢。”季觉卿抱住邱泽,靠着她,像撒娇又像安抚。
第二天一大早,季老汉便让人请来里正和村长作证将老三分出去单过。
昨日来了季家来了贵人,今日便要分家,俩人均知必由内情,但清官难做家务事,二人并未多话,只当面结清契书后离去。
二人回家后和家中人无意间感叹侯府的大方,没想到话传出去后引来一批人想与季家结亲,同时给季家招来一位比季老太还要泼辣的悍妇,让季家家宅不宁、鸡飞狗跳,当然这是后话。
·
叮铃叮铃,銮铃声清脆地飘荡在京城的官道上。
“吁。”
纪管家轻敲几下车窗,提醒季觉卿收拾一下:“季小姐,侯府到了。”
4. 第 4 章
季觉卿拎着邱泽专门为她准备的包裹下了马车,换乘早已等候多时的软轿,不由悄悄打量固安侯府。
两匹石狮子镇守门前,三间兽首黑漆大门更显威严。
正门未开,只东西两角门有人进出,季觉卿不由心想:“倒是比前世参观过的王府要大气许多,大概是前世旅游景点人声鼎沸比不上这规矩森严,让人生不出畏惧之感。还是人人平等的现代设会好。”
透过轿子的纱窗,季觉卿能隐隐看到前方抬着人还是稳稳的轿夫,不适地皱了皱眉。
穿过角门,在除婆子外的家丁被纪管家带走。
一众婆子跟在季觉卿轿子后,左圈右绕走到一处垂花门下,待轿夫们退下,才有婆子打起轿帘对季觉卿说:“季小姐,该下轿了。”
说着便要从季觉卿手中提过包袱,却未料季觉卿死死抓住没松手。
那婆子脸上飞快闪过一丝鄙夷,又笑着对季觉卿说:“小姐,让老奴替您拿着吧。”
季觉卿察觉那婆子微妙的态度,对这固安侯府生出一丝警惕——她一个算的上孤女的小孩,这家伙鄙夷个球,原本看管家的态度还以为纪家家风不错,但现在她身份未明,来接她的婆子鄙夷她的穷酸,这不太符合常理啊。”
季觉卿木着脸,装着瑟缩的样子拒绝道:“不……不用了,我自己拿着就好。”说罢还故意紧紧攥了攥拽着包袱的手。
那婆子好似有些为难,没强求,却在扶着季觉卿下轿时,低声说:“侯夫人可不喜欢胆小怯懦的孩子,您还故意拿着这些包袱,这不是故意戳夫人的心嘛。”
那声音低到几不可闻,周围的人连个眼神都没变,季觉卿垂眸松手,让那婆子将包袱拿走。
这话必然是有人故意让婆子说出来恐吓她的,要是原身那个从小生活在村子里的孩子恐怕便要被吓住,故意装出一副张扬的态度。
可从未富贵过的老实孩子披着张扬的外皮,更像是得志张狂的小人。
一个小人如何跟侯府用了十三年时间,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培养出的大家闺秀相提并论呢。
季觉卿不由心中感叹:“嘿,挺好,以后有事儿干了,这生活多姿多彩,让我看看是现代职场社畜的勾心斗角厉害还是古代宅斗计谋牛吧。”
·
季觉卿跟着一众婆子穿过垂花门,顺着两侧挂着画眉、鹦鹉等各色鸟儿的游廊穿过中堂,绕过影壁来到正房大院。
上房门边恭敬的候着两个披红着绿的丫鬟,一见她们,便高声通传。
其中一位手带虾须金镯,指点蔻丹,眉眼含笑面容可亲的更是忙着迎上来搀扶季觉卿:“这便是季姑娘吧,夫人刚还念叨着您呢。”
季觉卿才进房,只见上座一锦衣妇人,披鸾挂绣,凤眼修眉,肤如凝脂,令人见之忘俗。
此等美人,坐在那里便光辉万丈,让季觉卿不由得看呆。
那妇人看着愣住季觉卿,笑着起身迎上前,牵住季觉卿那干枯粗糙的手,带着丝心疼,“孩子,你叫什么。”
妇人声音如莺啼,带着钩子钩住季觉卿的耳朵,“我叫季觉卿,夫人,您真好看,像朵花一样。”
妇人脸上笑意更盛,“你这孩子,吃蜜罐子长大的嘛,嘴这么甜,咱么俩个长这么像,你这是借着我夸你自己呢。”
妇人拉着季觉卿进了内室,只见卧房屏风后一桶热气腾腾的屏退左右,“乖孩子,走了这么远的路,累了吧,我给你好好梳洗一番。”
季觉卿知道侯夫人是想亲自确认自己身上的胎记便没有推拒。
果不其然,侯夫人看到那胎记忍不住抱住季觉卿放声痛哭:“我的儿啊,你受苦了。”
季觉卿对此没甚感觉,毕竟真正受苦的原主已经不在,她也不过是一个无人知晓的“鸠”罢了。
水温渐渐变低,一股微风吹过,季觉卿打了个喷嚏,固安侯夫人自责道:“瞧娘这记性,彩月,添些热汤来。”
梳洗完,季觉卿穿着侯夫人准备的漂亮衣衫,梳着双螺髻走出去,所见奴仆都忍不住低头不敢看她。
季觉卿内心扶额,固安侯夫人可能是按照假千金的身量为她准备的,还准备的是适合娇俏女孩子的粉色。
可原身天生体弱、吃不饱营养不良导致身体瘦弱不说,只日常劳累肤色黝黑,穿上这不合身的粉裙就像山上的猴子偷人衣服穿。
季觉卿很想穿回自己包袱里的旧衣裳,但她没忘记自己还在装刚从村里出来的乖孩子,只怯怯地看着固安侯夫人。
这时一个身着杏黄百蝶穿花袄,下着茜色海棠石榴裙的少女闯进正房。
少女面容姣好,虽鼻梁高挺眉目立体,显着面带一丝凶气,但可以看出专门梳装的垂挂髻给她添了一丝温婉,压制住那一丝凶悍。
“母亲,这就是我那可怜的妹妹吗。”少女一边开口问着侯夫人,一边携着季觉卿的手细细打量着,“这身衣服不适合妹妹,若妹妹不嫌弃先穿我旧年的衣裳吧。”
固安侯夫人闻言拍拍二人携着的手,“好,好,好,你们两个能好好的,娘就放心了。”
又扭头对着季觉卿说:“觉卿,这,这是你姐姐纪道琴,以后有什么事若寻不到娘,便去找你姐姐。”
侯夫人那微妙的停顿让季觉卿明白这就是报错的假千金,她直言道:“夫人,这就是跟我报错的我娘的亲生女儿吗?”
这句话好似斧子劈开了固安侯夫人面上那温和的笑,阳光照在她脸上,分出明确的光影界限:“觉卿,为了你们二人的名声,你要记住,以后对外要说,你们是双胎出生,只是当年庙宇的高僧批命,你体弱命薄,若养在家中不易养活,才将你隐姓埋名养在老家。接回来是因为娘求得一签,高人说你命中坎坷已过。记住了吗?”
季觉卿装作顺从的样子,默默点头。
固安侯夫人这才脸上又带着笑说:“今日你先穿你姐姐的衣裳,好好休整一番。等明日家宴,娘带你好好认认人。”
说罢,又让身边的婆子去请元丰楼的师傅和裁春店的绣娘,说要给季觉卿好好准备几身时兴的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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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在固安侯府西南角楠竹院中。
季觉卿独自一人在院中用完晚膳,一碟酱油菜心,一碟子凉拌鸡丝,一碗粳米粥。
曾经季觉卿习以为常的家常便饭,这一个月来日日渴求的美食,实在让她吃的心满意足。
被固安侯夫人拨派来的丫鬟收拾走空空荡荡餐具,被不习惯屋子有人的季觉卿挥退。
再一次将侯夫人给她的钱匣子翻倒在桌子上。
一贯、两贯、这个大约是二两、这个是五两……
这已经是季觉卿第三次清点钱匣子里的银钱,一个小小的匣子,零零散散加起来足足五十两,每月还有二两的月钱,这略微丰厚的金钱实在是打动季觉卿这个社畜的心。
毕竟,爱会消散,但钱不会,对她而言有钱就有快乐,如果不够快乐那一定事钱不够造成的。
就像现代她老爹从小到大从没少过钱花,总是叫她回去继承家业,要不是实在催婚催的厉害,她也不会在科研院当科研狗。
季觉卿想到老爹神情有些落寞,老头就她一个孩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早知道不如试管个孩子,至少能给老头留个念想。
季觉卿甩甩头,不行,不能老想这些够不着的了想想当下。
她抛玩着一个碎银子,强行扭转自己的思绪:“固安侯夫人打一巴掌再给个枣的技巧着实用的好,跟现代社会该吊路灯的画饼资本家完全不一样。虽然她认下固安侯夫人安排的行为对不起原身,但着实对得起自己。”
别说侯夫人不会舍弃纪道琴这么个优秀女儿,就是舍得,自季觉卿回来一直没露面的固安侯也不会让这件事真正发生。
就算不能确定是不是真女儿,若是真上心必然有时间来见一面,但见都未见,不论是因为感情还是因为利益,固安侯恐怕都没多待见她。
季觉卿思虑着固安侯可能有的态度,打定主意要在侯府树立一个安分守己的形象。
想到这,季觉卿又记起邱泽提到的侯夫人会给她相亲,但她现在这幅黑猴的样子,还顶着侯府小姐的名义,恐怕她要出现在人前得是胖一些不让人议论侯府虐待她的时候。
怎么着也得几个月,至少这几个月她不用操心这些事,剩下的既来之、则安之吧。
季觉卿把自己投掷到柔软的床铺上,与周公同游去了。
·
“三小姐,该晨起了。”固安侯夫人安排伺候季觉卿的二等丫鬟朱绣轻柔的将她唤醒。
季觉卿轻咳一阵,缓过来才在朱绣的服侍下穿衣。
粗布麻衣好穿,可这锦衣华服实在季觉卿实在不会穿。
“小姐您定是昨夜受了风寒,奴婢让人去告知夫人请医女,为您看看可好。”朱绣又劝说季觉卿,“三小姐,侯夫人交代您午时去福安堂用膳。今日家宴后您得给长辈晨昏定省,以后还是早些歇息才好。”
“不用,这是老毛病了,不要拿这些小事惊扰夫人。”季觉卿嘴上拒绝,但她知道朱绣必定会去跟固安侯夫人汇报她的情况,毕竟她的作用就是这个。
5. 第 5 章
温热的布巾被季觉卿蒙在脸上,带来潮湿的水汽,舒缓着她因距离干咳而不适的喉咙。
窗外天光大亮,侍女们鱼贯而入服侍季觉卿穿衣,手中捧着各种明艳颜色的衣裳——这是纪道琴送来的旧衣裳,虽是旧衣,但不知是主人爱惜还是衣裳多的缘故,只是有一两处不易察觉的地方或被勾了丝线或有些不明显的磨损。
季觉卿挑挑眉,压制住心中不适,从小家里条件好,她爸虽是个糙汉子,但对她是处处操心,以至于她从小没穿过别人的旧衣服。
季觉卿将所有衣服扫过,挑挑捡捡才选出一件石青色褶裙,一件梅子青比甲,又搭了一件松花小袄。
这几件倒是处处崭新无穿着痕迹。
季觉卿想起昨天看到的纪道琴,心想:大约是不喜欢这些暗沉的颜色,穿着少才会如此,倒是更方便了她。
梳洗完,季觉卿无所事事的闲躺在摇椅中,暖洋洋的晒着春日的阳光,听风吹过竹林的声音。
好久没这么清闲了,上一次这么悠闲的时候还是上一次。
太过美好让季觉卿再次昏昏欲睡,一阵清脆的铃铛声悄然响起。
她略有不耐的睁开眼,一只浑身雪白的波斯猫从竹林中钻出。
季觉卿看着小猫,爬起来蹲下伸手勾手,一连串动作甚是连贯:“嘬嘬嘬。”
坐在院中游廊的小丫鬟们看见了,靠过来。
季觉卿低声对着她们说:“你们去拿些吃食,别都过来,小心吓到它。”
说完又扭头对着猫夹着嗓子:“你是谁家的小猫咪呀,过来过来,姨姨给你好吃的。”
那猫倒是不怕人的直接过来挨着季觉卿蹭,蹭的她心头发痒,赶忙掰开侍女们拿来的点心喂猫。
小猫只是嗅嗅,连嘴的没张。
季觉卿一看这猫不饿,便感觉它应该不是跑丢了,估计是府中人散养的猫,不舍得抱着猫狠狠地从头撸到尾,才叫来侍女:“去问问这猫的主人是谁,将它送回去吧,告知它主人看好,别再跑丢了。”
侍女抱着猫应声退下,朝着院外走去,迎面碰到了去侯夫人那的朱绣。
朱绣语气中有些诧异,“这小祖宗怎么跑这里了,二小姐在夫人院中都快急哭了,快去正院给二小姐送去吧。”
季觉卿听到言语对朱绣打了个招呼:“朱绣你回来了。”,又躺在了躺椅上。
朱绣笑着走过来摸摸季觉卿的手,感觉不算温热但也不凉,才笑着回答季觉卿:“夫人知小姐身体不适,特特派人去请太医去了,一会子便到。小姐本就有些不适,怎么在房里歇着。”
季觉卿懒懒地抬手伸了个懒腰:“今日又不冷,我爱晒会子太阳,让人身上都暖和起来了,我咳嗽是老毛病了,当时专门去县城的医馆找大夫看过,是胎里不足,没啥大影响只不过是剧烈行动后容易咳嗽,没法治的。”
朱绣还是笑:“夫人本也是打算找大夫给您诊诊脉的,您在外多年,夫人自是关心您的身体。如今不过是请太医给您看看,若是能治也好早些治疗。而且这也是府中的规矩,府医每旬都要给主子们请平安脉的。”
季觉卿看看天色,感觉时间差不多了问了一句:“时辰好似不早了,既然太医要来,我还是早些去夫人院中等候才好。”
朱绣搀着季觉卿:“已经巳时三刻了。今日二老爷一家也回来,小姐早早去,莫让长辈等候才是正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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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二老爷是固安侯纪康的同胞兄弟,名叫纪管,娶妻澜山书院的山长之女白氏,膝下两女一子,皆为白氏所处。纪管从小喜好学习,爱好读书,二十六岁考中进士,现被任命为国子监祭酒。
四年前固安侯府老夫人去世后,二房便分府另过去了。
这些都是朱绣昨日为季觉卿说明的府中的亲朋,这大约也是固安侯夫将她给了季觉卿的缘由之一——朱绣跟在侯夫人身边多年,不论是府中较为熟知的亲朋还是其他人家的达官贵人,能帮助季觉卿指点认识,不至于丢了固安侯府的颜面。
·
熟悉的正院屋内坐着几个不熟悉的人,固安侯夫人右侧椅子坐着纪道琴,左侧坐着一位身带书香气质的女性,这个夫人身旁又紧坐着一男一女两少年。
那男子倒是眼熟,是当初林中红衣公子身边的同伴。
季觉卿在想到纪管家当初所言,便明白这应该是二房夫人和她的两个孩子,只是不知另一个女儿为何没来。
白氏看着眼前这个刚刚找回来的黑瘦的侄女,又看看自家嫂子,起身拉着季觉卿的手:“这孩子倒是有些福气,生的好,以后好好养两年,咱家必然又要出一个名冠京都的美人。”
纪道琴应和着白氏:“觉卿妹妹五官与母亲如出一辙,母亲当年可是被称为大周双姝。”
季觉卿不知是不是自己先入为主,感觉纪道琴这话是在阴阳她如今的黑皮肤。
说是黑但也不算准确,原身其实是均匀的蜜色肌肤,但因过于瘦弱,显的像个烧火干棒。
季觉卿腼腆笑笑并未说话,只等着侯夫人将人介绍给她后一一行礼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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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安侯府以武起家,但自老侯爷一辈便子嗣不繁茂,只有固安侯和胞弟两个儿子与一外嫁庶女。
所以为子嗣计,老侯爷边将两房子孙一同并序。
二房的三个孩子便被称为大小姐,三少爷,三小姐一一如今因季觉卿回来,称为四小姐。
白氏带在身边的这两位便是三少爷纪念康和四小姐纪觉春,至于大小姐已出嫁至御史大夫王家,今日才未现身。
一切礼仪结束,季觉卿安坐纪道琴身边空椅子。
坐定,纪念康打趣说:“刚才听二妹妹称三妹妹为觉卿,可是伯父伯母特地为妹妹取的名字?三妹妹的原先的名字实在太过朴实,以后妹妹还是用这个名字好。”
气氛徒然有些凝滞。
季觉卿没想到二房女儿的名字居然这么巧的和她序上了字辈,与纪道琴这个名字放在一起,倒是更像一家子姐妹。
刚才侯夫人介绍完,季觉卿的心就提到嗓子眼,一路上她是各种思考自己曾经看过的真假千金文学,给自己准备各种工作预案,如今派上用场了。
季觉卿扬起笑脸,带着些可怜巴巴,对纪念康说:“并不是夫人为我起的,是我自己给自己起的。是我听闻自己的身世后,感觉像做梦一般不真实,像戏里的觉卿娘子那般。”
觉卿娘子那场戏是季觉卿在纪南村村里看到的,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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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叫觉卿的女子梦中入天宫、享富贵、得织女传授技能后梦醒,凭借梦中习得的织布技术赚钱、得觅如意郎君的故事。
非常老套的情节,季觉卿为啥关注这台戏,全然是因为一些读书人的敏感一一对于有和自己同名同姓的著作要熟读背诵以防穿越。
季觉卿解释一出,像巨石打破沉静的局面。
不知侯夫人是信了季觉卿的说辞,还是为了缓和气氛在打圆场:“这也是觉卿这孩子和咱们一家子有缘,上苍保佑才会如此。”
季觉卿静静听着,俩位长辈谈话将话题逐渐转移到京城周边的几家香火旺盛的庙宇中。
这时,一个侍女打帘子进屋报到:“太医到了。”
白氏:“可是嫂嫂身子哪里不适,怎么忽然请了太医来。”
侯夫人:“不是我,是给三丫头请的。她刚回来,怕她路上舟车劳顿会有不适,故请了太医来给她好好瞧瞧,也好安了我的心。”
·
宽敞明亮的花厅,季觉卿看着面前老太医的羊胡子,掐了掐自己没被诊脉的那只手。
老太医捋着胡子,反复让季觉卿换手,从没看过中医的着实好奇——她以为中医诊脉真就如电视剧般把一只手的脉就好了。
良久,老太医才开口说话:“三小姐胎里有些不足,前些时日应该还受过大寒之灾,身体中气虚弱,损伤心肺,造成易咳之症,此后万万不宜再受寒气,凡春秋交际更需注意实时服用滋阴润肺之药……索性三小姐尚且年幼,以后好生将养,不会对身体造成大问题,还请侯夫人放心。”
说完便提笔写了一封长长的药方,“这药方,夫人派人文火煎制,三碗水煎成一碗,让三小姐每日一次。先尝试一月,之后老夫再来府上为三小姐诊脉修改药方即可。”
老太医又交代许多注意事宜,皆被朱绣记下。
似是因季觉卿是太医盖章认定的身体柔弱,固安侯夫人与白氏面对季觉卿时神情中带着的些许不虞与怪异慢慢消散。
尤其是固安侯夫人再次变回初见的慈眉善目,甚至还更添几分菩萨样的慈悲。
固安侯夫人:“觉卿,今日我便将朱绣给你,以后让她在你身边做个一等的丫鬟,管着你楠竹院的小厨房,也好叫为娘少些担心。”
季觉卿:“多谢夫人。”
白氏:“刚才我就想说了,只是你的几个兄弟姊妹们皆在,现在她们去玩耍。婶母在你娘面前托大说你一句,三丫头,你既是回了侯府,便该改口叫娘亲才是,亲娘俩到底不该如此生疏,当年你母亲到底是为了你好。”
季觉卿虽差异二府似乎并不知道她与纪道琴的真实身份,但她等这句话也是许久,即便如此,她张口喊出的却是:“阿……母亲。”
白氏好似还欲说些什么,话被侯夫人截住:“没事,卿儿回到我身边我便已经心满意足,以后慢慢来便是。”
侯夫人说完又似温声哄劝季觉卿:“卿儿,娘以后这样叫你可好。”
季觉卿在视觉隐蔽处死死掐了自己一把,眼泪瞬间冒出来,哽咽抽泣:“母亲……”
母女二人正执手相看泪眼时,门外一侍女进屋传报:“国公爷、二爷、世子与二公子回来了,国公爷问夫人何时摆饭。”
6. 第 6 章
季觉卿知道自己进固安侯府后的第一个硬骨头要来了——她以后能在侯府过上什么样的日子主要决定于固安侯夫妇,侯夫人能主动提接她回来,对她至少抱有一定的善意,而固安侯的态度是最令人难以把握的位置。
季觉卿只能继续装她的胆怯小孩等待侯夫人给出的有用信息。
果不其然,看到季觉卿的束手束脚,侯夫人安慰道:“莫怕,你父亲只是为人是严肃些,你两个双胎哥哥也是极欢迎你归家的。”
前半句话季觉卿信,但后半句季觉卿只当作清风从她耳边拂过,是不是真欢迎眼见才为实。
二府的堂哥都提前来见面,侯夫人口中“极为欢迎”的两个亲哥却是和长辈一起露面,这话着实让人难以相信。
季觉卿跟在两位长辈身后思绪万千,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正厅。
一位身形健壮,面容冷峻似寒霜朔雪的冷傲男子端坐于正堂之上,和左手侧头戴儒巾、身着澜衫的文雅男子交谈些什么。
两位面容相似但气质迥异的少年分别侍立二人身侧,被那文雅男子劝回座位之上。
两位少年刚落座又看到门口的侯夫人一行人,起身行礼:“母亲、婶母。”
待众人安坐,侯夫人招呼季觉卿:“觉卿,快来拜见你父亲与二位兄长。”
季觉卿上前给固安侯行礼,又给两位兄长——长兄纪念微、二兄纪念卓,见礼。
她安安分分行完礼,恭恭敬敬的接收固安侯纪管给的见面礼丰厚自己的小金库。
固安侯到底是一家之主,给出的手笔着实大方,几张地契给的如白纸一般:京郊两百亩的庄子一个、汤泉庄子一个、还有净泉寺旁的一家铺子,除此外还有几百两银子的零花钱。
世子纪念微是个少言的少年,只是默默递给季觉卿一封请柬,但季觉卿看侯夫人满意的点点头便知这请柬应该是个好东西,直言开口:“多谢长兄。”
虽为双胞胎,但很明显二公子纪念卓与纪念微是截然不同的性子——他直接拿出五百两的银票递给季觉卿,却在她将接到时送了手,银票飘落在地。
纪念卓反而笑着说:“今日看妹妹的衣物似曾相识,二兄不知妹妹喜欢什么,只得给二妹妹一些银钱去换些合身的衣物才好,衣物这东西到底是自己的才好。”
纪念卓话中带着刺,场面倏然安静一瞬,下一秒固安侯夫人沉声怒斥“念卓,胡说些什么。”
“母亲,难道不是吗?她才刚回来就抢二妹的衣服,可想而知以后还要……”纪念卓桀骜地反问侯夫人,话未说完便被固安侯打断。
“顶撞长辈、不悌姊妹,念微还不将你弟弟带下去,去祖宗牌位前跪着。传令下去,今日不准二少爷用饭。”
季觉卿一听这话瞬间亚麻呆住o_o——我靠嘞,这小子要真被罚了,我不得被记恨死。
她急忙向固安侯求情:“还请父亲看在今日是为女儿接风洗尘的份上原谅二兄无心之言。”
纪念卓却冷哼一声,挥袖离开,“虚伪,我自去领罚,不用你在这里假惺惺,也省得我为此恶心。”
季觉卿呆立在原地垂头低眸,好似因兄长的不喜而万分伤感,但实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傻缺玩意,一会儿得让朱绣把钱给我收起来。”
这中二神/经病少年真他爹的欠,她要是固安侯就直接拿鞋底子抽死这货。
·
少了不安定因素的固安侯府家宴表面其乐融融,一派祥和之态。
但季觉卿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餐桌上的人——纪道琴带着隐忍的强颜欢笑和看一眼纪道琴身上气息便冷一分的纪念微,还有一旁埋头苦吃的二房双子,上座长辈神情不显。
季觉卿不由自主的心里暗骂固安侯:“我靠了,这狗爹,拉的一手好仇恨,咋不转世去游戏世界当主T去,这一家子以后不得把我当BOSS刷,时不时搞我一下。”
好不容易吃完这令人消化不良的一顿饭,众人归去歇息。
季觉卿躺在正院东厢房的拔步床上,揉了揉自己有些吃撑的胃,不得不感叹古代富贵人家的伙食是真不错,到底是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比农家饭菜有油水,比现代外卖有锅气。
回味着饭菜的香气,季觉卿昏昏欲睡,伸手拨下纱帐扭头闭上眼安眠。
一场饱睡让人心神愉悦,但季觉卿不愉悦,即使被人叫醒是为了给她添置新衣——固安侯夫人午膳后特意让她留下,以待下午方便专门为她叫来置办的罗绮坊与金玉楼的掌柜娘子。
睡眠不足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午后明媚的阳光照在季觉卿的脸上,如同撒曳的水波,让人不自觉眯眼。
跟随着固安侯夫人去见客的季觉卿默记着自己走过的线路,打算晚上回自己院中画个大致的侯府地形图——这是她工作中养成的一个小癖好。
宴客厅中,诸位店娘子带着店中人手已经等候多时了,各色华丽的衣料与饰品那隐隐欲现的金钱光芒一下子唤醒了季觉卿的精神。
季觉卿悄无声息的深吸一口气,暗叹:“这该死的令人着迷的金钱的芬芳。”
季觉卿做着一个任人摆布的娃娃,让伸手伸手,让抬腿抬腿,不多时量衣娘子便量完退下。
侍女们如流水般从季觉卿和侯夫人面前旋转经过,手中呈着衣料向二人展示。
“卿儿,去挑你喜欢的颜色和饰品。”固安侯夫人端起盖碗,刮去浮沫,轻呷一口茶。
“但凭母亲作主。”季觉卿并未挑选。
侯夫人放下手中的茶,微微皱眉又松开:“你刚回来,到底不懂。母亲今日便交你一个道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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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固安侯府嫡出的女儿,除天地君亲师,这大宇比你身份更高者不多,你要学会抬起头来作事,要学会自己作主而不是事事由母亲作主,可懂。”
“今日不过是挑选料子首饰,不论是否合适,你只需挑选。我昨日已吩咐府中的绣房为你缝制家中便服,明日便让朱绣去绣房亲取。今日所挑物件若不合适,只做买你高兴。”
季觉卿这才微微一笑:“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母亲。”
柔软的布料有些轻薄透气,适合过些时日天热时穿,有些则更适合现在。
季觉卿正挑的尽兴,但也只是在衣料上尽兴,首饰只选了一套金镶多宝头面和一套金镶玉头面。
虽然这种送钱的事来一次少一次,但衣料多挑些总会穿到她身上,总要给侯夫人一个展示母爱的机会。
果不其然,季觉卿挑选完后,侯夫人招呼捧饰品的婢女近前来,细细地在季觉卿身上比对着合适的簪子、璎珞、玉佩和手镯等各色搭配物。
侯夫人一边挑选合适的一边与季觉卿闲谈:“我将你祖母身边已经荣养的赵嬷嬷请回来,现在估计已经到你院中,以后让她管着你院里的事。你没长在我们身边,京中人事不熟,身边有个老人,跟着赵嬷嬷学些规矩才好出门上学去。”
“朱绣,派人将这些物件送到你姑娘院中,告知赵嬷嬷安置。”吩咐完又扭头叮嘱季觉卿:“我让你父亲为你求了书院的名额,本想让你现在便去,但这学季因夏收假快要结束了。两月后便是新学季,倒是你出门上学,结交朋友,不论是朋友宴请还是你在家中邀请朋友们上门做客,总要有合适的饰品才好。”
季觉卿一听上学有些意外,这个朝代还是有些她不知道的东西,得看些史书之类的才好。
脑中思绪万千,但她不露声色,只结结巴巴的说:““母亲,我,我不认字的。”
侯夫人不以为意:“学院之中有蒙息班,到时你便去蒙息班便可,夫子们都是可亲的,不会为难你的。这两月在家中你也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两人正温情脉脉,门外传来纪道琴的声音:“母亲,给三妹妹挑选物什怎的不喊我,我和四妹妹都能给三妹妹把把关呢。”
人未到声先落,纪道琴拉着四小姐纪觉宇从侧方走出,用餐时的眉间愁绪已然不见,到显得身旁的季觉宇有些局促。
“我方才从父亲书房过来时,碰到叔父一家要回去了,便求叔父让宇儿留下与我一同商议夏收假的作业。结果看到朱绣姐姐带着人去了楠竹院,方知母亲在给三妹妹挑料子,这才带着宇儿和我一起来凑热闹的。”纪道琴一串话说到极快,让人插不上嘴,“说到这,我得替二哥哥给妹妹道个谦,二哥哥向来为人直爽,定时不知是我将旧年衣物给妹妹,所以才会口不择言,还望妹妹不要对二哥哥见怪。”
7. 第 7 章
季觉卿只做窘迫状,轻声说到:“我怎么会见怪于二兄,只是怕二兄不喜我。”
季觉卿虽是如此说,但心中暗想:在固安侯的操作下,纪念卓和她结仇了,看表现那小子也不是什么肯吃气的性子,后面还不定干什么好事,干脆给他上个眼药,以后也有借口防着这小子作妖。
纪道琴还没说话,侯夫人忍不了了:“你们两姐妹都别替这小子说话,他这种性子着实该压压,你们父亲说的对,他读了十六年的书,还不懂友爱姊妹的道理,我看他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所幸是在家里,要是在外面,他还能有什么好名声。”
纪道琴有些傻了,她刚去父亲书房替二哥求情。父亲也同意季觉卿只要不计较,便可让二哥不再受罚。
但她现在不敢再劝母亲,母亲教养他向来比两个哥哥要更为严厉,若知道她去求父亲,必然会生气。
纪道琴只得偃旗息鼓。
这边侯夫人还在生气不听话的儿子,那边季觉卿和纪觉宇已经聊得热火朝天,明确的说,是纪觉宇单方面的热火朝天。
因为吃饭时的表现,季觉卿以为纪觉宇是个内敛的性子,没想到只是聊了两句,这孩子便打开了话匣子,着实是“妙语连珠”。
“卿姐姐老家好玩吗?太医给你诊脉结果如何,我本想陪着你一起的,但是我母亲让我得去和二姐一起商讨一下夏收假的作业。下周便是芒种了,待到夏至便要去书院庄子里帮忙。卿姐姐,你在老家见过割麦吗?我们在庄子里面种了麦子,割麦可好玩了,但是夏收假的实践作业不好写,而且还要写体验作业。”
“卿姐姐什么时侯去书院啊,是去哪个级呢,是我的栾诚级还是二姐在的格致级啊。要不卿姐姐到时候跟我们一块去庄子上玩吧。”
这孩子着实是热情,像一只唧唧咋咋的雀儿。但季觉卿在科研所工作多年,和冰冷的仪器打交道远比和人打交道要多的多,实在难以招架。
还好固安侯夫人及时解救了她。
“好了,宇儿,你三姐姐身子不好不易劳累,好不容易她回来了,这段时间啊,就让你三姐姐要在家中陪陪伯母。你到时跟你二姐姐一起去,要听你二姐姐的话,知道吗?”
固安侯夫人并未说明季觉卿的真实情况,只拿几句话哄十一岁的季觉宇。
季觉卿深知自己身上的破绽太多,与季觉宇这种话痨孩子聊的越多,就越像煮破的饺子——露馅越多。
再且固安侯夫人都已经递话给她,她揉揉眉心装作疲累。
固安侯夫人看了一眼季觉卿,柔声说到:“三丫头可是累了,快些回去休息吧。”
季觉卿起身告退。
·
楠竹院中几个扫撒的小丫头在逗鸟喂鱼。
一个看着年纪五十多岁的老嬷嬷带着一众丫鬟们进了院门,看着院中的散乱的小丫鬟虎着脸训斥:“一群胡闹的,主子不在,你们就没了规矩了,成何体统。”
几个丫头还是梳总角的小孩子,被当着这一群人面斥骂,打头的还是一个虽未见过但明眼就是府中老人的嬷嬷,直接被吓破了胆,恭恭敬敬的站成两排。
唯有一胆大的问道:“敢问嬷嬷所来何事,姑娘去正房去了,若是有事还请嬷嬷告知,待姑娘回来后,小婢再请朱绣姐姐通传。”
老嬷嬷这时脸色才稍愠,让她身后的丫鬟们一并站到小丫头身边,“我是夫人派来伺候三小姐的嬷嬷,姓赵,你们以后便叫我赵嬷嬷。三小姐虽没在院中,但我再此要讲些规矩,所有人都要遵守。”
“第一,珍珠、翡翠、琉璃、玛瑙、珊瑚、琥珀,你们六人是夫人亲自挑选给三小姐的二等丫鬟,等小姐回来后安排你们看管的事务,以后便要尽责尽职,若敢监守自盗或不守规矩,我便禀明夫人,赶出府去。”
“第二,你们六人要管好院中的丫头,做好值班安排,若是再出现这种在院中懒懒散散不成样子的事,我不找小丫头们,我只拿你们是问。”
“第三,你们先各自挑两三个小丫头跟你们打下手,等小姐回来后,按照小姐的安排各自做好分内之事,不得挑拣推攘,若是让我抓到,第一次罚一个月月钱,第二次罚三个月,若是再有第三次,便逐出去在选好的来。三小姐院里不缺下人使唤,若是不好好干有的是人选。”
赵嬷嬷将规矩说完,有诱哄这些丫头:“不过若是干的好,得小姐信任,便可提为一等、二等,除了朱绣姑娘,三小姐身边的位置可多着呢。”
赵嬷嬷三棒子打下去本就给这些没伺候过的丫头们胆都要吓破,但又用一根萝卜吊在她们眼前,激发她们的努力。
等季觉卿回来,小小的楠竹院一片肃然,跟正院气氛一般带着一股死气沉沉,着实让她有些不习惯,她还是更喜欢早晨的活泼有动力的氛围。
季觉卿对这些小孩调笑:“你们这是怎么了,跟被霜打了的花一样,谁欺负你们了,跟我说,我给你们……”
话未说完,廊下恭候着的赵嬷嬷看到季觉卿进院,迎上前行礼:“问三小姐安,老奴赵柳见过三小姐。”
季觉卿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打断她话的婆子,倏而一笑:“这便是祖母身边的赵嬷嬷吧,嬷嬷好规矩,我以后还要仰仗嬷嬷教导了。”
赵嬷嬷不卑不亢:“不敢当,老奴在老夫人身边伺候多年,老夫人最终规矩体统,三小姐这般与丫鬟们玩笑着实不该。”
季觉卿暗啧一声:“主家没说完话,嬷嬷便来请安,果然是好规矩。”
她没再理会赵嬷嬷,等朱绣和几个小丫头搬出椅子,季觉卿一手撑头歪坐着,淡淡开口:“我看院中多了些生面孔,还劳烦赵嬷嬷给我介绍介绍。”
赵柳被三小姐刺了一下,皱眉看着眼前的三小姐坐没坐相的样子,沉思二小姐嘱咐一瞬,将几位二等丫鬟的信息一一告知季觉卿。
季觉卿仔细听着,“珍珠管针线、翡翠管妆奁、琉璃管房内摆设、玛瑙跟在我身边传话、珊瑚管着库房、至于琥珀你便跟着朱绣打理好院中小厨房事务。”
暂时给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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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分配了自己的任务,让她们散去。
按照侯夫人安排,她要出现在人群面前至少在两月后,若有不妥总还有变动时间。
她带着朱绣回了屋内,赵嬷嬷并未离去跟着进了内室。
翡翠给季觉卿散了发髻,赵嬷嬷侍立在侧,“老奴斗胆劝小姐几句,您作为侯府小姐,如今更是回了京,不比晋安老家,一言一行皆代表侯府颜面,今日坐相不端属实不妥,若是在外还是如此,只会徒惹人笑话夫人教养不端。”
季觉卿神情淡淡,“虽不知嬷嬷这话从何而来,但我在家中松散,怎得就一定会在外面也松散,嬷嬷虽是祖母身边的老人,是母亲专门请来照顾我的,但也该明白我才是主子,若是嬷嬷还要拿祖母和母亲压我,那我不得不禀明母亲,请嬷嬷哪来回来去,我这里恐怕是容不下您这座大佛。”
季觉卿说话不客气,哪知赵嬷嬷更是不客气,“那老奴便直言了,夫人特意嘱咐,在入学之前的时日您不用晨昏定醒,只需在楠竹院中由我教导您,从明日开始便要日日研读学习,不得有半点疏忽怠慢。”
“辰正起床梳洗,辰时二刻于东厢房学习,认字读书三刻,辰六刻用早膳,膳后休憩半个时辰后,卯时五刻锻炼五禽戏以强身。未时起您需学习行酒令、插花、品茗、投壶以及京中人际等贵女教习两个时辰,具体课程我会提前交代给朱绣。当年老夫人曾因老奴为人规矩严肃,赏赐一把八戒尺,今日特特请出,还望三小姐严格遵守时间,免得受这戒罚之苦。”
季觉卿心中计算时间:“辰正是七点,一刻是十五分钟……卯时五刻是十点,未时是下午两点。”
赵嬷嬷语罢,室内静悄悄,季觉卿只招呼朱绣:“带嬷嬷下去休息去。”
赵嬷嬷似还要念叨什么,被朱绣笑吟吟的拉着离开。
赵嬷嬷只觉得那一双手似铁钳一般无法挣脱,大声呼喝又不是她的性子,只得跟着这股子蛮力离去。
恼人的家伙离开,季觉卿脸上才带上笑意,对着屋内拘谨的珍珠、翡翠、琉璃、玛瑙四人:“吓到你们了吧,一会让朱绣姐姐开一坛子蜜露,给你们压压惊。”
到底都是些小姑娘,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脸上瞬间有了笑模样,连连点头。
翡翠捧着一盆子温水给季觉卿净面后,给季觉卿脸上被敷上一层湿乎乎的东西,像泥膜,但一股子药香霎是好闻。
“这是什么东西。”
季觉卿还没摸到自己的脸,被翡翠拦住:“姑娘别动,这是太真玉荣膏,有柔肤美白之效,老家的下人们也不知是什么规矩,竟将姑娘养成这样,姑娘可得好好保养才是。”
季觉卿带着笑意说到:“只脸上涂抹这膏子,等天气热了,你家姑娘我啊,就跟那棋盘上棋子一般喽。”
几人捂嘴笑着:“小姐可真会说笑,这膏子金贵,每天晚上还得沐浴专门的养肤方剂呢。”
屋内主仆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却见一人掀帘子进来,“三妹妹这里好生热闹。”可不正是纪道琴。
8. 第 8 章
纪道琴身后还跟着急急跑进来的玛瑙,第一次干活便没干好,急得都快哭了。
“妹妹这里的丫鬟实在是死板,咱们亲姐妹还要通传,太见外了。”
季觉卿无奈,这家伙怎么追着杀呢。
“玛瑙,还不去给二姐姐上茶。”
“二姐姐来的突然,咱们姐妹不见外,我便不起身了,二姐可别见怪。”
纪道琴仿佛没听出季觉卿话中意思,只问:“怎么不见赵嬷嬷,自祖母逝世后她老人家归家荣养,我便许久未见了,今日真是托妹妹的福。”
浓厚的面膏遮住季觉卿的脸,让人看不清神情,只能听见声音中的委屈:“阿姐,赵嬷嬷是不是不喜欢我,刚才我刚回院里,没看见赵嬷嬷,她老人家直接上来打断我的话,我气不过便跟她吵了一架,也是我不好,她到底是府里的老人了,还在祖母身边伺候过,我不该脾气那么大。”
“妹妹这是哪里的话,你是小姐、是主子,赵嬷嬷是下人、是奴婢,就算她曾经在祖母身边伺候,仰仗的是主家对长辈的孝顺之心,怎能如此放肆。”
季觉卿立马伸手握住纪道琴的手,打断她:“二姐姐你真好,我原以为你会因我分走父亲母亲对你的宠爱而记恨我,但你根本没计较,如今还宽慰我,二姐姐你真是个大好人。”
纪道琴笑容有些僵硬,拔出自己被死死抓住的手:“妹妹,二姐今日来也是有事相请。爹爹不是给了你一个温泉庄子,那庄子离书院夏收田不远,不知妹妹能否割爱。”
季觉卿:“二姐姐,父亲今日才给我,若我转送给姐姐,若父亲知晓怕会惹他生气的。不若我明日去问问母亲后再答复姐姐,可好。”
“妹妹别,是我思虑不周。我只想着过些日子和哥哥们一起去夏收,倒是住在妹妹庄子上,到时二位哥哥知道了,便不再对妹妹生气。妹妹好生休息,姐姐告辞了。”
季觉卿目送纪道琴出门,不见身影,过了一小会儿,玛瑙才进来通传纪道琴回去了。
翡翠端着水给季觉卿净面,“二小姐怎么能抢侯爷给您的东西呢……”
“翡翠,闭嘴。”安抚好赵嬷嬷的朱绣有些头痛,这些丫头不经事儿是什么话都敢说,要是被有心人传到夫人耳朵里,只挑拨家里姐妹不和一个罪名,有一个算一个,连带着一大家子受累。
这几个丫头多与朱绣有几分香火情,不然不会被选来照顾季觉卿,朱绣压低声音,将其中的道理摆开了揉碎了讲给几个丫头听。
“你们以后都是要跟着小姐做陪房的丫头,家中没的规矩,若成了习惯,到时在小姐的婆家难道还如此没规矩。以后嘴上有个把门的,哪怕不言语也不能什么话都放在嘴边上。人呐,三年学开口,一辈子学闭嘴。”
“朱绣这话说的着实有些意味,咱们都需共勉。”季觉卿感觉朱绣应是读过些书。
“小姐怎么知道,奴婢曾是秀才家的女儿,只是父亲因病逝世,家中无余钱还债,这才被继母给卖到府中的。”
原来是季觉卿不小心把心中的话念叨出来,朱绣这才说起家中情况。
“好朱绣,这些丫头们今日可是被我吓了一跳,咱们开一坛子花露让她们吃去,你教我识字好不好,我不想让赵嬷嬷骂。”季觉卿摇着朱绣的衣袖撒娇。
她在纪南村看过那些上学孩子的蒙书,很奇怪,明明是时空不同、朝代不同,但偏偏文字是相同的——华国繁体字,与她曾经翻阅的古迹一样。
她还因此想过自己是不是回去,只是想想自己是飞机事故,不得不断了自己回去的念头,不然她回去就能体验一把惊现刺激的高空无伞跳伞。
“奴婢教小姐认字自是无犹,但奴婢可比不上赵嬷嬷多才善艺,老夫人出身疆北忠勇将军府,虽是武将小姐出身,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身边四位侍女,更是书礼俱全,很是为京都世家津津乐道。赵嬷嬷便是其中之一。”
“赵嬷嬷对老夫人甚是忠心,那把八戒尺便是当年赵嬷嬷救主后老夫人所赐,在咱们府中是可行家规的凭证。小姐只当赵嬷嬷是教习先生,世人向先生求学,哪有不受先生挑拣的呢。”
朱绣好话说尽,季觉卿也不是听不进劝的人,“即当赵嬷嬷是先生,那边该有四色拜师礼才是,还烦请朱绣给我准备好,明日我交给赵嬷嬷。”
她眼睛一转,倒了一杯花露,敬给朱绣,“赵嬷嬷是我的老师,你又何曾不是呢。我以花露待茶,请朱绣先生收下我这徒儿。”
周围的丫鬟们也起哄:“朱绣姐姐快接了这拜师花露。”
一群姑娘们吵着笑着,将朱绣闹哄了个大红脸。
朱绣绷着脸假装恼怒,“你们这些家伙,再起哄小心我告诉赵嬷嬷去。”
可说罢,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正房里吵吵闹闹,楠竹院里的丫头们各个都想一朵太阳花——跟着一个宽容的主子日子远比一个严苛的主子好太多。
院中到处欢欢喜喜,只有赵嬷嬷住的东厢如一潭死水。
赵嬷嬷上了年纪了,向来是享受这样的安静地,可不知为何,往日烂熟于心的佛经被她念诵的七零八落,手中油亮的佛豆也被洒落在地。
夕阳的余晖从窗边射入,将佛豆拉出一道道长影。
二小姐说三小姐是个不懂规矩的,果然如此,哪里有半点老夫人的影子,不懂书礼的野丫头,以后定要好好教才能不给老夫人丢脸。
赵嬷嬷苍老的面容划过一丝怀念。
·
沸腾如滚水的楠竹院被朱绣用学习这一盆凉水降了个温。
朱绣一手持启蒙所用图文并茂的《对相四言杂字》,一手持笔,一笔一画教围成一团的众人习字。
学习的时光总是飞快的,温暖的余晖不见踪迹,夜风徐徐。
“好了,好了,天色晚了,今日便学到这,快去小厨房看看今日的晚膳好了没。”
朱绣撵走这群莺莺燕燕,看向一旁还在虚空描摹的季觉卿。
“小姐亲自写写,才能记得更牢。我爹当年教我时常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季觉卿学着朱绣的样子持笔,用惯了硬笔,几个字写的有些歪歪扭扭,却被朱绣不住嘴的夸。
“哎呦,我的好朱绣,可别夸了,再夸你家小姐就要上天了。”
季觉卿一边说嘴,又忍不住露出大大的笑,看上去带着傻气。
她还是喜欢跟会夸夸的小姐姐的们待在一起,这生活多美好啊。
用了晚膳,喝了汤药,泡了药浴。
苦汤子的味道萦绕在季觉卿身上。
她低头嗅嗅,连发丝都带着苦香,感觉自己像一个大型的草药香囊。
这味道真好闻,让她忍不住将手背放在鼻子前深呼吸。
铺好床铺的朱绣一看自己小姐,活脱脱一只给自己舔毛的小猫。
朱绣笑着说出来,被季觉卿佯怒的抓痒,笑着栽倒在柔软的床上。
“好啊,敢这么说你家小姐,我不管,你今天晚上得陪我睡,给我暖床,要不然,我可不轻饶你。”
“不行的,小姐,这都六月了,您不嫌热我还嫌呢。”
季觉卿颤巍巍的伸出手,“朱绣,你摸摸,我的手可凉了,你舍得我自己一个人这么睡在这儿吗?”
朱绣皱了皱眉,有些心疼,三小姐一个小小一个,体质怎的这般不好,“快躺下,我给你捂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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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胧,浅淡的银晖穿过纱幔笼住床上的季觉卿。
一阵喧闹声如潮水蔓延进她的耳朵,将她的眉间拧起皱痕。
乌黑的睫羽似翩然而飞的蝴蝶颤抖着。
季觉卿睁开眼,屋内黑乎乎,跟她一起睡的朱绣已经不在屋内,不知去了哪里。
“来人……”季觉卿话未说完,一道寒光架在她的脖子上。
凭借一丝月光,她看到贼人那一身乌黑的夜行衣,脸被面巾遮挡得严严实实,只身上带着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不知名香气。
那贼人一手将匕首紧紧贴在季觉卿脖子上,一手掐住她下巴喂了一粒东西,“三小姐还是莫要声张的好,助我逃出去,我便将解药给你。”
季觉卿一把掀开床下的帷幔,把那黑衣男子,“想活就躲去床下,别出声。”
待那贼人躲好,她才披上衣架上的外袍,高喊一声:“来人啊,发生了什么,怎的如此吵闹。”
翡翠步履匆匆进来:“小姐,吵醒您了,府中进了贼人,家丁们到处在追查,这才吵闹了些。”
季觉卿吃惊捂唇,“怎么会进了贼人,父亲母亲可有事,朱绣呢,不行,我得去看看。”
可还未起身便被翡翠一把按下,“小姐别担心,咱们固安侯府好歹是军武起家的,一个小毛贼怎么会伤的了侯爷和夫人,只是丢了一些金银物件。一会儿就没事了。”
让季觉卿喝了一杯热水暖身子,安抚好她入睡后,翡翠才离开。
等脚步声消失,耳中传来门扉一开一关的声音,季觉卿才睁开眼,下床掀开床幔不见人影。
“三小姐和传闻中的很不一样啊。”黑衣男子从阴暗处走出,也不知什么时侯转移的位置。
将匕首插入刀鞘后抛向季觉卿。
季觉卿一把接住,看向将要翻窗离开的男子:“喂,别走,我的解药呢。”
那贼人眼中划过一丝笑意,“那只是个糖丸,你要爱吃,我多给你点。”
说罢,便旋身飞走了。
季觉卿沉默的看着走掉的人影,抽出匕首一看,气笑了——这刀没开刃的。
这和拿手比做枪抵后腰有什么区别。
真是穿越过来时间久了,她戒备心都降低了,得搞点东西防身才行。
可能是少年身体的睡眠素质太好,即使刚经历被人要挟的事,季觉卿也只在枕头上思考了三分钟,便陷入昏迷般的沉眠。
被吵醒后再睡,即使睡的再好,也让人忍不住打哈欠。
偏偏这副样子被赵嬷嬷抓住了,对着季觉卿又是一顿规训。
她听着头都大了,但也不能因为这跟她吵架,更何况昨日是赵嬷嬷不占理,今日她不占理。
她在心中安抚自己,平常心平常心,就当是又回导师手低下干活去了。
这一自我安慰,季觉卿心中的烦躁全然一空。
“听闻小姐昨日已经跟朱绣学了些字,我连夜出了考卷,给您一刻钟时间填写。”赵嬷嬷站在季觉卿身后,拿出一张纸,纸上图案一比一复刻了《对相四言杂字》上的图。
季觉卿又不是真没学过写字的小孩,即便是前世也可以算的上是天才。
几个字很快便写完。
看着她写字的赵嬷嬷有些诧异,看看字再看看她,脸上有了自进入楠竹院以来第一个真诚的小笑。
“倒是有几分老夫人的聪慧。”
季觉卿被一直挑刺的赵嬷嬷夸,感觉身上那里刺挠。
“只是这字,太丑。”
赵嬷嬷立马接上的话,让她一下子安稳了,心中暗骂自己一声贱皮子,不挨骂不舒服。
9. 撵出府
“不过小姐初学,字只需横平竖直,看得清便可。以后去了书院,可要好好听先生的教导,练得一笔好字。字如其人,小姐给朋友们送拜帖时,也能让其他府的下人看看老夫人后人的风采。”
季觉卿突然发现赵嬷嬷三句话离不开侯府老夫人,在她嘴中老夫人着实是个完人。
可世上最不可能有的便是完人,她对这个老夫人起了好奇心。
也许是许久没人跟赵嬷嬷谈论老夫人,季觉卿只是问起,她便如数家珍的将老夫人的生平一事不落的说起。
说老夫人本名孟平川,说老夫人在闺阁中的出类拔萃,说当年在北疆草原上的纵马驰骋,又说起出嫁后在侯府的处处妥帖。
季觉卿听着那位老夫人的事迹,沉思片刻后问赵嬷嬷:“嬷嬷你说,老妇人嫁人之后快乐吗?”
一滴墨从笔尖落下,糊了季觉卿的卷子。
几息之后,赵嬷嬷才说:“老夫人嫁的是固安侯,当年满京多少女儿梦想中的意中人,怎么会不快乐呢?好了,小姐课业重,还是将心思放在学习上。”
蒙书一共也只有不到四百字,一个早晨,季觉卿便学了个干净。
赵嬷嬷脸上的笑也越来越大,越来越盛。
只是这笑等到了季觉卿练习五禽戏时瞬间消失。
她从没见过这般手脚不协调的孩子,怎么还能自己把自己绊倒?
“蠢才,蠢才……”
赵嬷嬷无话可说,只一个劲儿地虚点着季觉卿。
季觉卿面红耳赤,在现代的时侯她学广播体操都会被老师拉出去单练,没想到这个毛病居然跟到了古代。
她换了一种提议,“赵嬷嬷,锻炼身体又不是只有五禽戏这一种,咱们换种方式,你说跑步怎么样。”
赵嬷嬷也是被季觉卿的不开窍弄的没办法,“哪家的闺秀会蹦蹦跳跳,不成体统。”
“百索如何,踢毽子也好啊。”被自家小姐笨到的朱绣忍不住开口。
“这个好,这个好,嬷嬷你说动能生气,气足而血盈,怎么动不是动呢。”
赵嬷嬷冷笑一声:“小姐连五禽戏都如此笨拙,还跳百索、踢毽子……”
季觉卿对跳绳没什么期待,多人跳绳这玩意她除了被人拜托去摇绳子,再没参加过。
但踢毽子可是她的强项,她曾经凭借257个最高记录,拿了单位运动会上的金奖——即使当时跟一群“文弱书生”比赛,但她也是“书生”一员,这奖她拿地一点都不亏心。
季觉卿拿着鸡毛毽子一展身手,刚开始还因手生,哦不,脚生只踢了十几个,后面脚感逐渐回来。
什么绕花、反绕花、纺车等等,各种花式让人眼花缭乱。
“九十……九十八、九十九、一百,哎呀,没接到,好可惜。”
季觉卿一把收了毽子,气喘吁吁的说,“你们玩,我,我是玩不动了,快让我歇会。”
她坐在竹林中的石凳上,用手给自己扇风降温。
朱绣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团扇递给她,季觉卿嘿嘿一笑,使劲扇了两下。
被赵嬷嬷一把夺走,递给她几张纸,“小姐别光歇着,做几道题巩固一下早上的知识。”
说罢就拿着团扇在旁边轻轻扇着给季觉卿扇风驱热。
季觉卿呆愣好一会,弱弱问:“不能歇会儿吗?这么突然吗?”
赵嬷嬷铁面无私,“小姐还是习惯的好,以后这样的突袭考查我会随时准备,这样才能让您将这些东西记进骨子里。”
灭绝师太,女魔头,啊啊啊啊……季觉卿一边心中哀嚎一边手下笔不停。
她没看到赵嬷嬷的手不知不觉的死死攥着扇子把,等她写完还没放下笔。
团扇嘣嘣嘣的敲在她头上,“写的什么鬼东西,这是我交你的笔画吗?你写字呢画画呢?你这每一笔真是落在我没想到的地方啊?”
“朱绣,今日小姐的课业加二十张大字,练这几个字。”赵嬷嬷提笔圈出几个字给朱绣看。
光影婆娑,日升月落,初夏的第一场雨落在屋檐上,顺着檐角悬铃滴落,串成一道珠链。
季觉卿在小小的楠竹院憋闷了一个月,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学。
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当年上学住宿的时侯,不,比那时候还要无聊的多,至少学校的面积要比这院子大的多,还有各种小说和同学八卦可以消遣。
而现在龟缩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里,每天只能靠磨匕首开刃和偷偷制造一些小玩具聊以消遣。
书房之中只有女四书、烈女传、各种经史子集,这些正经书籍,她疯狂的汲取这些书里的知识,
像一个快要干渴而死遇上一场甘霖。
可长久的学习让她有些晕头转向,自顾自的添鸭教育让她胃中有些反酸。
学习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她的咽喉,赵嬷嬷更是“捕鸟人”,凭借侯夫人的命令死死抓住了她的翅膀,让她扑腾不出去。
季觉卿心想:难道是学习压力太大了,找个机会出去散散心放松一下吧,哪怕只是看看市井生活,聊以消遣。
思及此,她扬声道:“朱绣,去找伞来,我要去母亲院中看望母亲。”
“小姐,赵嬷嬷……”
朱绣被季觉卿打断,她明白朱绣想说什么:“赵嬷嬷不是说我这些天学的很好,今日天气又不好,所以特地给我放一天假。竟然没有课业,我也许久未见母亲,怎么都该去看看才对。”
“你去请赵嬷嬷跟我一起去。”
朱绣转念一想也对,哪有亲母女住在一处缺长久不见面的,也就不再劝阻,转身去了东厢。
“翡翠,快来给我好好打扮一下,我要美美的去见母亲。珍珠,将新做的夏衣取来。”
为了能出门,季觉卿打算把自己扮成一个乖乖女,这些天也不知是在屋子里少见太阳,还是那汤药真有效,她感觉自己白了不少。
妆奁中的瓶瓶罐罐把她干燥粗糙的皮肤都养细腻了。
细密的雨拍打在一行人的伞上,奏出五音之乐,花园池塘中清媚的荷花展露出点点芙蓉面。
“若明日不下雨,我想摘几朵荷花放在屋子里。”
季觉卿走到花园遥遥看着雨打荷萍,跟赵嬷嬷说到。
“二妹妹,今日怎么不在院中读书了,到有闲工夫出来玩。”不远处的凉亭,纪道琴双手遮雨探出头来,有很快缩回去。
主仆三人不紧不慢的过去。
季觉卿抖抖身上不存在的水雾,“姐姐今日不去书院吗?一个人在这里。”
“书院放夏假了,妹妹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今天赵嬷嬷给我放一天假,我便想着去给母亲请安。”
“也好,我随妹妹一起去给娘亲请安。”
季觉卿无法拒绝,只得默认请安队伍增加一人。
纪道琴不知是从哪听说季觉卿在读书,一路上细细的问着她的学习进度,做足了一个友爱妹妹的姐姐样。
“前些日子我忙,现在好了,放夏假我每日去找妹妹,教妹妹读书可好。”
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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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卿奓毛了,不是老天奶,我只是希望自己没那么无聊,但你不用让我的生活这么有聊吧。
她敢相信纪道琴一个人能带来一串儿,连忙推辞,“不用了,不用了,二姐姐,赵嬷嬷已经再教我了,她教的可好了,不信你问。”
赵嬷嬷不知是无意还是如何,顺着季觉卿的话说了下去:“二小姐,学识渊博,读书万卷,教导三小姐自是不在话下,只是您夏假课业繁重。老奴既被夫人请回府中,总要发挥自己的用处才好。”
赵嬷嬷驳回了纪道琴的打算,纪道琴也不能强硬的去抢,毕竟赵嬷嬷在老夫人逝世前便被放了奴籍,早就是良家子,如今回来也不过是看在跟老主子的情分上。
季觉卿生硬的转走话题:“我刚进府时在院中碰到一只鸳鸯眼的猫儿,听闻是姐姐的,姐姐的猫养的可真好。”
“那是淮阳长公主妹妹送我的御猫,是大食进供的名品。若是有机会,我可以向长公主求一个恩典,请长公主赐你一只。”
季觉卿没想到那猫还有这么大的来头。淮阳长公主是当今皇帝唯二的后代,陛下与皇后鹣鲽情深,只育有两子,可惜皆英年早逝,淮阳长公主便是皇长子的唯一血脉。
“不用的,二姐姐,御猫恐性格娇贵,我怕我养不好,而且我更喜欢狗狗。”
说话间到了正房,淅淅沥沥的雨也终于有停的意思。
侯夫人放下手中的账簿,对着二人问道:“这大雨的天,你们姐妹二人一起来可是有事。”
纪道琴抱着侯夫人胳膊撒娇道:“阿娘,没事就不能来嘛,就不能是我想你了。”
侯夫人搂住纪道琴坐在塌上,“卿儿也别站着了,快坐。”
季觉卿微笑着说:“今日下雨,赵嬷嬷放了我一天假,我便想着来看看母亲。却不知母亲在忙,打搅母亲了。”
侯夫人揉了揉眉心,“都是些公中的账簿子,那一日都是这些。你二姐姐可是管家的好手,原本她能帮我分担些,只是近来她忙,我这才忙了些。”
纪道琴脸上飘起一抹飞红,“那阿娘我还帮你一起分担,”又带着歉意的看向季觉卿,“妹妹还是跟着赵嬷嬷学吧。”
季觉卿不太明白这姑娘是耳朵不好使还是记忆力不好,她不已经拒绝了。
侯夫人看着这两姐妹打哑谜,“卿儿不是一直跟着赵嬷嬷读书吗?”
纪道琴歪靠着侯夫人,“我本想着去教妹妹读书的。”
侯夫人神色有些不虞:“三丫头,不是我这个做母亲的说你,你有赵嬷嬷教书认字就够了,有侯府做靠山,以后总不会亏了你。你姐姐是有大前途的,你莫要影响你姐姐。”
季觉卿脸上还是带着笑,她注意力不在这,她在想着怎么说出要去府外还能被赞同。
因此整个人看着心不在焉,像是在强颜欢笑。
赵嬷嬷伸手拍了拍季觉卿肩膀无声安抚她,“三小姐今日学习很是刻苦,已经学完了三字经与百家姓两书。”
季觉卿惊异赵嬷嬷在侯夫人面前的夸奖,却没想到还有一个更大的惊喜在等着她。
也许是为了补偿,也许是为了让季觉卿不去打扰纪道琴,侯夫人从腰间香囊拿出一把钥匙,“卿儿,你祖母当年城南家庙中修行过一段时间,让赵嬷嬷带着你去那里散淡两天。”
季觉卿收下钥匙,此行目的达到,她也不在这里打扰这母女二人。
不同于来时的闲适,季觉卿回去的步履匆匆。
太巧了,怎么会这么巧,她想出门便碰巧有出门的机会。
10. 真相
季觉卿知道自己身边都是侯府的眼线,即便她想出门,出去逛逛就好,但偏偏被侯夫人急哄哄的“撵出去”几天。
她一头雾水的回了楠竹院,院中丫鬟们乱做一团,如同炸了锅的蚂蚁。
朱绣:“乱什么,乱什么,没看到小姐回来了。”
翡翠将手中的匣子递给身边人:“夫人院中的青锦姐姐刚来传话,说小姐明一早便要去家庙中祭拜老夫人的灵牌,为老夫人祈福三七之日。”
季觉卿看了翡翠一眼,脸上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过了一会:“好,你们安心拾掇吧。朱绣看顾好她们,别拉了东西。”
又扭头对着赵嬷嬷,“走的急,嬷嬷也去收拾东西吧。”
她一人走进屋内,小心关上门,上了门栓,这才轻轻走到屋内屏风后,寒光映射在她眼中,袖中匕首狠狠向前刺去。
“三小姐好狠的心,拿我送的东西来杀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匕首被人用两指夹住,动弹不得,男人带着乌黑面具遮挡。
季觉卿眯了眯眼,“你胆子倒是大的很,大白天敢擅闯侯府,不怕我喊人要了你的命。”
“啊,三小姐提醒我了,”男人的手快如闪电,季觉卿只感觉嘴中一股苦味弥漫开来。“我跟三小姐可是毫无仇怨,在下只是想与三小姐做一桩交易。”
“这就是你和人交易的方式,阁下令我大开眼界。”
“三小姐不想知道为何侯夫人变脸如变天吗?”
“不想,秘密这东西,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不是吗?”
“即使这与三小姐的性命相关,你也不想知道吗?”
季觉卿闻言沉思片刻:这男人是当初和纪念康一起救下她的一群人中的领头人,一群达官子弟,有什么忙是她这个不受宠的小姐能解决而他们做不到的。
季觉卿不打算跟他虚与委蛇,单刀直入道:“恩公当初既然救我一命,如今我为恩公肝脑涂地,也算报答恩公救命之恩。”
男子突然附身靠近季觉卿,温热的吐息喷在她的耳边:“三小姐果真让我惊喜异常啊。”
季觉卿不适的捏捏自己耳朵,后撤一步:“送恩公一句话,若想不让人认出,记得隐藏好自己的眼睛和身上的味道。”
男子突然正色,“侯府的药,你还是别再用的好,催息药虽可使人表面看着生息不断,两年之内必暴毙身亡。若三小姐不信,可以询问你身边的赵嬷嬷,这北疆药物——”
男人话音未落,一声突兀的鸟鸣响起,他一个手刀打晕季觉卿。
等季觉卿再次醒来,天色已暗,屋内只有昏黄的灯光随风跳跃。
她捏着手中的瓷瓶,摩挲着细腻的瓶身。
“小姐醒了。”朱绣推门进来。
季觉卿反手将瓷瓶赛到枕头下,却触到一个冰凉的带着皮革触感的东西。
她敛眸下床自顾自给自己到了一杯水,喝完。
“朱绣去让小厨房加一碗嫩嫩的鸡蛋羹,告诉她们,我饿了,先用膳再给我上药。”
随意找了个借口打发了朱绣,季觉卿掀开枕头,一个古朴的袖箭。
她赶忙打开自己的银匣子,里面的竹袖箭果然不见了,只留下一张纸条——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在打开那瓷瓶,一卷纸顺着药丸一同滚出,落在季觉卿手上。
正面写着:[赵,孟家忠仆,此药并前药解毒用]
背面书:[一日三次,一次一粒,七日可缓]
季觉卿一下一下点着桌子思索:催息药,我,暴毙,赵嬷嬷,孟家,达官子弟,纪念康,固安侯府。
已知的东西太少,她感觉自己陷入一个巨大的谜团,身上的密密麻麻的线如蛛丝,扯不净理不清。
她穿好衣服去了赵嬷嬷在的东厢。
窗外惊雷略过,照亮赵嬷嬷阴沉的神色,她抚摸手腕上的银丝手镯,这是小姐临终前交给她的。
“当当”敲门声响起,赵嬷嬷脸上的阴沉被敲散,她又回到了一个严肃嬷嬷的样子。
起身打开门,“三小姐有事找老奴吗?”
季觉卿大声开口,说给院中的婢子们听:“我明日便要去给祖母祈福,便想来问问嬷嬷祖母生前可有什么喜欢的点心,明日去的路上我亲自去买,供奉祖母灵前。”
大雨倾盆而下,天公作美,遮挡了两人的交谈,若有人从窗户偷窥,也只能看的俩人对坐灯前。
赵嬷嬷将季觉卿迎进屋中,“老夫人喜爱吃城南云阁的花饼,正值六月,小姐明日买些荷花饼——”
季觉卿一句话直捣黄龙,“赵嬷嬷可知催息药。”
赵嬷嬷被这句话惊的瞳孔收缩一瞬,“这是什么,可是什么珍奇药物,小姐若需要,老奴去正院告知夫人,即使府中没有,也可下个榜子重金求药。”
季觉卿察觉到赵嬷嬷一瞬的不自然,确信那男子话可信,“我被下了催息药,固来求嬷嬷救我一命。”
赵嬷嬷死死掐着手心,心中憎恶,这些厚颜无耻的畜生,连将军府最后一丝血脉都不放过。
可这府中到处都是眼线,她不敢拿出任何不该出现在固安侯府的东西。
她依旧板着脸,仿佛心中一片空白,没任何不恭敬的想法,“明日到家庙我会告知小姐我所知道的一切。三小姐你会好好活着的。”
这是她对小姐最后的承诺——保护好将军府的血脉。
季觉卿被赵嬷嬷一句话打发,再多事情她问不出来,被人盯上却不知真相,死亡的威胁使她全身骨血都凉了。
她不自觉对固安侯府有了几分愤怒,又对自己有了几分恼悔,不该贪图这一时的富贵享乐。
她如今像戏台上的傀儡,生死不由己。
第二日,晨幕刚刚透亮,楠竹院中人便开始整理行囊。
季觉卿被打扮成一身素色,祭拜先人要庄重些。
大周皇都布局是传统的东贵西复南贫北贱的格局,固安侯府是勋贵人家,自是住在城东。
老侯夫人不知是什么原由,将自己晚安安居的家庙定在城南。
季觉卿虽是轻车简行,却也坐车一个时辰才到了南门口。
云阁就在南门口不远处的码头边上,三层的酒楼富丽堂皇与路上的小民户格格不入。
季觉卿下了马车,带着垂落膝盖的长长帷帽。
赵嬷嬷去问店家买外带的糕点,“来一盒荷花饼。如今是六月了,可有其他什么合时令的鲜饼。”
那女掌柜抬头看了赵嬷嬷一眼,笑着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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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天气好,忘忧饼正合时节。”
“我家主子不爱忘忧饼,天热了,可有茯苓饼,若有,来一盒子。”
“点心做好后带走,先给雅间上一壶上好的茉莉花茶。”
一切招呼完,赵嬷嬷才去寻二楼等候的季觉卿。
夏日的太阳升的早,南城的人早早便起来去做工挣钱去了,路上人群熙熙攘攘。
季觉卿做的雅间倒是个奇妙的位置,一扇窗是路上匆匆的行人,一扇窗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茶水很快上来,主仆三人就静静喝着,不发一言。
季觉卿没心思再维持自己塑造的人设。
死神的镰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不知何时会落下,那神秘男子的要只有七天,赵嬷嬷只拿“她会好好活着”来敷衍她。
一晚上辗转反侧,赵嬷嬷的话像一个饵,来自不知道岸上何人的鱼钩。
让季觉卿信不得,又无法不去听。
热腾腾的点心香气四溢,包裹在油纸中,提溜在赵嬷嬷手上——她打着给老夫人的贡品的名义,不让朱绣拎。
停驻的马车再次叮叮当当的上路。
日头热辣辣的照着大地,车停下来,在一处庄子门口。
“到了,小姐下车吧。”赵嬷嬷让车夫去跟庄头说主子来了。
朱绣扶着季觉卿下了车。
季觉卿:“这是哪,不是要去家庙吗?”
朱绣:“这就是府中的庄子,家庙修在半山腰上,没马车上山的路,只能爬上去。小姐先在庄子上修整修整再上山去吧。”
朱绣和赵嬷嬷去打点庄上的人手,下午一起将东西抬上山。
季觉卿无所事事,便在书房角落练字。
却听得不远处两个妇人打扮在说话。
“这不年不节的咋突然还来主家给老夫人祭拜了,原先都是年节才来,咱们提前上山告知那些坤道们打扫好房子,如今突然来,幸亏要修整,要不让主家生气了可咋办。”
“可不是,可不是,刘嫂子我跟你说,我当家的跟我说这个三小姐可不是原来那个三小姐。”这话低声些,但季觉卿耳朵尖,听得清楚。
“你这话说的我糊里糊涂的,什么三小姐不是三小姐。”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原来的三小姐是二房的独女,现在的三小姐听说是刚回来的,原先在老家养着,你说要是真在老家养着,排序能不给她留着。要我说啊,要么是个庶女要么是个外面侯爷风流才留下的孩子。”
“你是说,夫人……这话可不敢乱讲,侯爷多宠夫人啊。”
“就是因为宠才能让一个小姐流落在外,不然偌大一个侯府还养不下一个丫头片子。”
“哎,这天下的男人都是一个样……”
说话声渐行渐远,季觉卿的字也练不下去。
这二人的猜测她不觉得是真实情况,她这张脸五官和固安侯夫人太像了,如今白起来,更是从五分像变成七分。
一张纸被她无意的写写画画,好似小说题材的脚本。
季觉卿只觉得自己脑中一片浆糊,放下笔,强迫自己静心沉气,等待赵嬷嬷给她来一个揭秘。
季觉卿拂袖离开书房,没注意自己那张涂写的纸消失不见。
11. 狗血淋头
固安侯府今日热闹非常,与楠竹院的无人关注形成鲜明对比。
“你跑什么。”一个粉衣丫头拽住跟自己玩的好的小姐妹。
“你怎么还在这呢,快回去,晋王应三公子邀请来侯府小居,侯夫人特特让家中奴仆不得擅离职守,要是被嬷嬷管事们抓到还好,说不得只是骂一顿,若是被主子们看到,罚钱是小事,万一被撵出去…”
话没说话,粉衣丫头的脸煞白一片,赶忙推搡,“快走,快走,我今日的院子可还有一点子没打理干净呢,好姐姐,你帮帮我吧。”
两丫头迈着急切的步子远去,没注意假山后的两人。
“王爷见笑了,我伯母就是太心善了,老是这么放纵下人,让她们不成个样子。”纪念康熟稔的替自己伯母给身边着苎丝玄色曳撒的少年道恼。
那少年星眉剑目,丰神俊朗,让人望之生距。
少年闻言啧一声,“你小子再给我作怪,我们就去校场上打一场。”
纪念康讨饶:“别别别,我可不想吃拳头。”
晋王戚漠撇了纪念康一眼:“你今年假期不用去你外祖父那里读书了吗?到有闲工夫邀我小住,结果呢,我好不容易让皇祖父同意,你居然住固安侯府,早知道我不如在家待着。”
“哎,我也是没法子,你也知道,我从小几乎就是长在我伯父膝下,你也知道我伯父,伯母非要让我带你跟我二妹妹相处相处,我实在是没法子。你就当帮兄弟个忙,看看就算了,我保证再没有下一次。不过漠哥,陛下给你相看的闺秀你真就一个都没看上的吗?”纪念康举着三根手指,冲天发誓。
戚漠没回答纪念康的话,“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两人边走边聊,主要是纪念康这个话唠子停不住嘴,“漠哥,你还记得我那个新回来的三妹子不,就当时咱俩在山里救回来的那个小姑娘。要不是你提醒,我跟我妹还真就错过了。你是不知道,我伯母非要说这俩是双胞胎,就这两张脸两模两样的,你说她俩能是双胞胎,说出去谁信啊,我也不知道我伯父这个妻管严,是真没什么底线啊,这也能听我伯母的。得亏我没敢给我爹娘说当初遇见三妹的时侯她那个小可怜样,要是我真说了,就我爹娘那个脾气,我二妹子得给直接送回去,好歹一起长大的……”
戚漠怪异的看了纪念康一眼:“你都如此,就凭你两个哥哥,你那新妹回来,能有好日子?”
纪念康挠了挠头:“不至于吧,虽然老二是个没脑子的,但是怎么说都是亲妹子,他们不能拿她怎么样吧。”
“哎,算了,我不放心。漠哥,你自己回去,我去看看我三妹子。”纪念康是个急性子,说完跟猴一样急吼吼的蹿远了。
宫侍把守着戚漠下榻的客院。
常青正割着一块鲜肉喂着架子上的红隼。
“王爷,戚一传了东西。”看到戚漠进屋,常青换了个站位,牢牢守在窗前,将能窥看到桌面的所有可能全部杜绝。
戚漠看着那张纸,挑眉,这个三小姐果然不是原主。
上一世,固安侯府的三小姐是个唯唯诺诺的小丫头,只两年便突然因病暴毙,等戚漠登基之后,被固安侯裹挟,他快刀阔斧的除掉桎梏后才发现这个三小姐死于催息药,和戚漠的父亲一样的死因。
——
季觉卿本以为自己要爬上山去,特意让朱绣带个水囊,他想着山上用水不便,有个水囊,爬累了,也好用些水可以解渴。
哪里想到她这个万事由己的现代人,倒是有些“孤陋寡闻”了。
庄子上特地派了两个壮汉,抬了一把竹轿将季觉卿给抬上去。
不同于轿子有四方遮挡,赤裸裸的竹轿将人力的廉价显示在她眼前。
季绝清感觉这竹轿像生了倒刺、长了针,让她坐立难安。
所幸这山不高,很快便到了,季觉卿火烧火燎的下了轿子,还不忘吩咐朱绣,让她给抬轿和抬箱子的人赏钱。
家庙虽称庙,实际上是个道观,道观上挂着“逐云观”。
两位身着道袍的道姑早已等候在门口。
季觉卿跟着道姑们去祭拜了老夫人的牌位,添些长明灯灯油。
是夜,季觉卿屋内燃着灯,窗户上映射出两个看书的影子。
人影被昏黄的油灯照着暗室的墙壁上,影影绰绰。
“小姐安心,这里都是孟家的人,最是安全不过。”说话人竟是云阁的女掌柜。
掌柜收了给季觉卿诊脉的手,点点头:“小姐体内果真有催息毒,不过还好用量少且用毒时日不久,毒药可解,只是……”
季觉卿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只是二字,只想把所有与她有关的事情了解明明白白,“但说无妨。”
“小姐早产而生,体内生发之气本就不足,这催息恐怕会导致小姐此生难孕。”
季觉卿闻言,心一下放到肚子里,她还以为是什么惨重的后果,原来只是不能有孩子。
正好,这没有生育保障的古代她就没打算要孩子,她甚至都没打算结婚。
可另外二人显然不是如此想,没后代好像是一个天大的问题,尤其是赵嬷嬷,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桃娘,有什么法子可以解除此后患吗?”
桃娘也是心烦:“我要是有法子,我会把这结果说出来,烦死了,你是怎么看孩子的……”
眼见二人要吵起来了,季觉卿直接打断:“别吵,这不重要,我现在要知道全部事情真相,你们谁说。”
赵嬷嬷和桃娘对视一眼,开口说到:“我来吧。三小姐你是孟家最后一丝血脉。侯爷和二爷压根不是夫人亲生儿子。当年老侯爷和老夫人多年无子,但老侯爷当年迎娶老夫人时在将军面前立下誓言,即使一辈子无子也无怨无悔,因此为了堵住长辈和外人的嘴,老爷和二爷便被抱养回来。”
季觉卿蹙眉,“那我又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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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可能是孟家的血脉,我和侯夫人长的如此相像。”
“因为真正的侯夫人才是老夫人的孩子。”桃娘忍不了赵嬷嬷的磨叽。“老固安侯那个贱人利用岳女婿关系偷走城防布局图,害得孟家全家守城而亡,老夫人因悲伤过度发现自己有身孕,十月怀胎产下一女,却是一死胎。”
“老贱人为了不让老夫人伤心,便让下人将死胎偷偷安葬,结果那下人贪图金棺便将婴儿抛尸荒野,孩子被一商户捡到,婴儿长成后出落的如出水芙蓉,闭月羞花。被固安侯那小贱人看上抢夺了,娶为妻子。后来老夫人偶然间发现儿媳妇腰后有一花型胎记,那是孟家女必有的胎记。老夫人欣喜异常,本以为是孟家流落的遗孤,结果发现自己的养子作孽,祸害到自己女儿身上。”
“那时老贱人已经到阎王那报道了,小贱人不肯放手,又、又酒后乱性导致侯夫人有了你,夫人当时精神有些不正常,老夫人便谋划让夫人回乡修养,实则是让夫人逃走,可是失败了,夫人回来后精神好多了,对生下来的二小姐也是几个孩子中最疼爱的,只是……”
季觉卿知道未尽之语是什么,左不过是她被换了,侯府没有追究罢了,亲生女儿和一个不知还活着没有的孙女比,当然是亲女更重要。
一大盆狗血滔滔不绝的浇在季觉卿头上。
她不知道如何评价这一家子。
季觉卿抚额,拍打着自己思考不过来的额头:“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赵嬷嬷和桃娘看着突然大笑的季觉卿,俩人手足无措。
“靠,爹的,神/经/病,我去你丫的,一群傻刁……”不重复的肮脏词汇从季觉卿嘴中喷涌而出。
给她下药的就那么几个人呗,贱人一号固安侯看不惯他老婆难受打算害死她让她老婆好过一点;倒霉蛋二号固安侯夫人突然发病想给她下药;或者幸运儿三号纪道琴给她下药打算除掉她这个真千金,当然不排除傻刁四号五号双胞胎打算弄死她哄母亲妹妹高兴。
固安侯府的教养传承里有这些,季觉卿真觉得这些人干的出来。
等季觉卿发泄完,桃娘才开口:“小姐这脾气真和我性子,我有个小弟子叫桃桃,跟小姐一般大,我传信给她,让她待在小姐身边。”
季觉卿脸上带笑,但笑不达眼底:“我是你们的小姐吗?你们的小姐不是在固安侯府里好好带着呢吗?我能信你们吗?可别什么时候再给我毒死了。”
两人立马单膝跪地,口称不敢。
赵嬷嬷取下手腕上的镯子,打开机窍,一支细短钥匙弹射出来,掉在地上。
赵嬷嬷轻轻拍打掉钥匙上的尘土,又用衣袖细细擦拭几遍,才双手奉给季觉卿。
“小姐若是还肯信我们二人,便请收下这钥匙。”
季觉卿嗤笑一声:“你们还是先给我解了身上的毒再说这些吧。”
说罢,未看二人一眼直接冲着出口离去。
12. 第 12 章
这边季觉卿正在生气,固安侯府里纪念康也在生气。
“漠哥,我真受不了了,我三妹被赶出去了,你见过谁家把亲孩子赶出去的。问题我还没办法救我三妹回来,因为打着给我祖母祈福的名头去的。哥,我再求你一次,明天见我二妹一面,咱俩直去城南去。我可怜的妹妹不知道在那受什么磋磨呢?”
戚漠手中扇子微停,又复摇动起来:“纪念康,我知道你脑子不好使,要不是看在当年你拼死从水里把我捞上来,我现在就掰开你脑壳看看里面都是什么。那是你祖母,你妹妹。”
“没事,漠哥,那山下有我家的庄子,当年我爷爷专门给我祖母养身体买的,那里冬暖夏凉的,反正你天生体热,你就当去乘凉了。”纪念康满脑子都是自己那又黑又瘦又小的三妹妹,想着想着眼里泪汪汪的。
戚漠嫌弃看着自己兄弟这样,“行行行,我答应你还不行。你别给我做这副蠢样子,看到我恶心。”
纪念康抽抽噎噎的说:“哥,我是真心疼我妹子啊,小小年纪就遭这么大罪,她那么瘦那么小,我一想我就心疼,我一心疼,我就止不住。”
纪念康一遍哭一遍比划。
戚漠看他比划出来的实在不像个人型,又想想昨天自己见过的女孩,嘴角抽抽。
一扇子抽到纪念康头上:“你要真心疼,就给你妹妹带点东西去吧。”
“漠哥你说的对,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说完又一溜烟跑了。
戚漠放下扇子,自己扯开衣领,露出饱满的胸膛散热,“戚二,去府中说一声,让赵长史别拦着纪念康抱猫。”
————
戚漠料事如神,纪念康在院中收拾来收拾去,只是二十一天的祭奠,偏让他被收拾出一车的东西要送过去,什么今年的新茶、养身的药材、新奇的布匹也就算了,也不住他怎么想的,竟然还收拾了好几副双陆、叶子牌之类的玩物,仔细一瞅还有几岁小儿玩的拨浪鼓和木刀剑。
一眼便能看出是他小时候用的物件。
封刀看着自己发疯的三爷,一把夺过纪念康找角落赛进去的蹴鞠:“我的爷,你今天有是发的哪门子疯。”
纪念康头也不会的继续东翻西找,“小刀,你说小姑娘都喜欢什么…算了,你知道个屁,去去,找楠竹院的珍珠过来。”
封刀被纪念康推出门:“带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封刀被纪念康整的都没法子了:算了,自家小爷虽然向来不着调,让人不知道他在想啥,但从来不干坏事,也许只是脑子一热上头了,先满足他,等他这股子热情消下去了,自然就不搞这些让人看不懂的事。
为了别让自家小爷把整个院子连根拔起打包带走,封刀几乎是滴溜着珍珠飞回来的。
给珍珠气的,小脸红扑扑的直骂:“无理、登徒子…”
封刀没管,跟着自家三爷混,挨骂都是家常便饭的事了。
“三爷,珍珠给您带来了。”
这话说的像是在押运犯人,虽然实际上真的是在“押运犯人”。
珍珠这才定睛一看,自己居然来了三少爷的院子,慌不迭的整了整自己的衣衫。
她是府外买来的丫鬟,今年也不过才十三,府里主子少,她原本只是负责荒院子的,运气好才被选到三小姐身边,如今独自面对家里的少爷,生怕是那里没干好给自己小姐丢了人。
纪念康兔子一样窜出来:“你就是楠竹院里的珍珠是吧。”
珍珠定定神,稳当当的回答:“是。”
多余的话她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纪念康脸上的笑一下子咧的更大,“来来来,别拘着,给我说说你家小姐喜欢什么,封刀,你有没有眼力见,去给珍珠搬个绣凳,让人小姑娘干站着啊。”
珍珠不知道三少爷是什么意思,只是脸上那笑看的人瘆得慌,尖尖的犬牙漏出来,像是要吃人。
“奴婢在三小姐身边时日尚短,也不知三小姐喜欢些什么。”
纪念康一下子阴沉住脸唬人:“你这丫头真不实诚,我跟三妹妹是亲兄妹,我还能害她不成,你在三妹妹身边一个月,连主子喜欢什么都不知道你有什么用,还不如早早打发了,给三妹妹另找好的。”
珍珠本就怕他,被一吓唬,只得讷讷说:“三小姐,三小姐爱书,三小姐天资聪颖,学习特别快,小姐一个月便学会了不少字,背书也很快,通读两三遍便能背下来……”
也许是到夸自家小姐的时侯了,珍珠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越来越有底气。
其他人可能不愿意听,但纪念康不一样,一个悲催但是好学敏读的天才少女——是他妹妹。
纪念康听的如痴如醉。
封刀看着这俩坐在乱糟糟的院子里使劲吹捧一个没在现在的人,忍不住戳戳自己小爷,提醒道:“三爷,正事。”
“哦哦哦,对对对,正事。你家小姐还喜欢什么。”
两人一起吹捧季觉卿让珍珠彻底没了拘束:“我们小姐要说真的喜欢什么,其实也没有,小姐一直在院子里,什么都有个限…哦哦我想起来了,小姐曾经抱过二小姐的那只猫儿,可喜欢了,还专门拿东西喂来着。”
纪念康腾一下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封刀你收拾收拾我房里的珍稀古籍,放好了,我去晋王府一趟。”说着又走远了。
这边纪念康连夜给自家小可怜妹妹置办东西,而远在逐云观的季觉卿不知这些,只看着面前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跪在她的面前。
季觉卿生气自己遇到的糟心事,可也明白这不是赵嬷嬷和桃娘的过错,她刚才是气上了头,迁怒了二人。
冷静下来,她还是细细询问了一番那钥匙的来历,才知老夫人当年知道侯夫人换了孩子已经晚了,路途遥远不说,一个小婴儿被亲生母亲特意换了,除了亲妈身边谁也不知道换去了哪里。
再加上孩子本就不知面貌,长一长更是无从找起。
一怒之下,老夫人再不管家里的两个孽障,只让他们自己纠缠去。
却专门给季觉卿留下来一笔丰厚的财富,特意交给赵嬷嬷保管钥匙。
若季觉卿是个有主见的,就将钥匙交给她;若是个没主见的,赵嬷嬷找个好人家帮着把季觉卿嫁出去,赵嬷嬷有生之年能帮着看顾一二才好。
结果,赵嬷嬷没料到的是,季觉卿刚回来就被下了催息,还没长到可以出嫁的年纪便暴毙而亡。
季觉卿心中一阵阵后怕,若不是那个面具男子,她只怕真的要去见阎王爷了。
——毕竟不会再有给她重生一次的好机会了。
心中千思百转,时间只过几息。
“赵嬷嬷和桃娘起来吧,要害我的也不是你们。”季觉卿将二人扶起,“别怪我说话不好听,我得问清楚,这钥匙后别有什么血海深仇要我报,若是真有,那你们就当没见过我这个人,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抗衡不得固安侯府这高门权贵。”
结果,赵嬷嬷又跪下了,“小姐,孟家一家五十三口人死的怨,还请小姐替孟家人申冤。”桃娘拉都拉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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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觉卿伸出手指点点自己:“我吗?固安侯老夫人一个孟家亲女都没替孟家申冤,你居然要找我一个隔了两辈从小没受过孟家恩惠的‘外人’去给孟家申冤,凭什么?我问你凭什么。”
“可您想走有能去哪呢?”
“我有银钱,我有自己攒的体己,再不行我自卖自身去给人寡妇,只要离固安侯府远远的,那里的土地不养人。”
“固安侯府的都是疯子,疯子是不会和人讲道理的,只要您活着,就会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就像这会,没人会想到他们会疯到直接杀人,不是吗?”
一番话让因激动战立的季觉卿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空气骤然安静,她两手插在头发里,不再说话,兀自思索着什么。
季觉卿心中划过一丝狠意,先下手为强,她一个光脚的又怕什么穿鞋的。
就算死,她也要拉固安侯府想让她死的几个人当垫背的。
烛光描摹着季觉卿的脸庞,却钻不进她的漆黑眼底,良久,她开口:“你们手底下有没有会武的人手,越多越好,还有你那个徒弟桃桃,让她跟在我身边,准备好毒药,等我祈福结束,回固安侯府一起带走他们。”
诡谲的笑弥漫在季觉卿的脸上。
“好。”这是桃娘。
“不行。”这是赵嬷嬷。
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
“孟家已经没了,固安侯是震慑北疆狄人的最好好旗帜,若突然全府暴毙而亡,不止小姐你会被通缉,恐怕消息传到北疆之时,便是狄人挥兵南下之时,老将军若泉下有知,只怕不能瞑目。”
季觉卿看向不赞同的赵嬷嬷,面无情绪:“杀有杀不得,你还非要我给孟家申冤,赵柳,你另请高明。”
说着她抽出匕首架到自己脖子上,“这难题你也不用留给我,我死好吧,我去给你的孟家告罪。”
开刃的匕首割破皮肤留下滚滚鲜血。
“赵柳,你这么逼迫小主子,你对得起老夫人对你的托付吗?”桃娘目呲欲裂,怒呵赵嬷嬷。
说完一把迷药将季觉卿迷晕。
翌日,季觉卿醒来,脖子被缠了白纱,枕边放着昨晚争执的根源——那把短钥匙。
赵嬷嬷不在她身边,只有桃娘安静坐在屋内。
“三小姐收下这把钥匙把,赵柳执念太深了,老夫人生前边说过,除非有一帅才横空出世,一举歼灭北疆生力军,打的北疆不敢再南下,给孟家伸张正义才有个可能。可这机会太渺茫了。小姐不用再管她说的那些屁话,孟平川只希望你活的快乐就好,至于其他人都不重要。”
“活人永远比死人重要,这是孟平川修行时常说的话。”
即便桃娘如此说,季觉卿也没有伸手拿那钥匙的意思——这钥匙责任太重,她只想安安生生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见季觉卿没有接手的意思,桃娘将钥匙收了起来,“我跟赵柳不同,我本就是江湖人士,只是被孟平川救了才应下她照顾你的遗愿。你身在虎狼窝,我那徒弟得我医术真传,且青出于蓝,有她在你身边我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行了,我去给你端药,半个月,你身上的催息毒便能解了。”
季觉卿这是呆木的眼睛才转了一下,“多谢”,一句话好像是凭空漂浮在空气中的。
昨天的争吵让她心神俱疲,她从小生活在一个安宁的社会,即使长大之后进入科研院研究武器,也是在国家保护下的地方工作,从来没经历过这般事情。
季觉卿呆木木的喝了药,又睡了过去。
13. 猫
逐云观是孟平川心伤后清修之地,她不愿面对固安侯府的一地狼藉,也无颜去面对自己死去的亲人,只能在煎熬中在这逐云观中清修。
观中两个坤道,皆是她捡来的苦命人,一个天聋一个地哑,随她在这逐云观中生活。
两人倒是做个伴,看着这逐云观,如今看着当年时不时来山上看望老夫人的桃娘再次出现在山上,两人也佯做打扫,守着小小的院子——即使这地方只有她们这知情的几人。
朱绣被赵嬷嬷借口看管季觉卿的东西,留在庄子里,没让她上山来。
她正整理箱笼,已备季觉卿需要时随时可以找到。
就被人叫去说侯府又来人了。
她满头雾水:这庄子每年都没人来,四时八节的也只是派个下人来给老主母上注香。三小姐刚回来,来给老祖母上香祈福是小辈的孝道,这怎么突然又来人了,谁呀?
朱绣快步走着,还没到门口,迎面撞上了自家三少爷。
她福了福身行礼:“三少爷来此处,可是夫人与二夫人有何吩咐。”
纪念康一呲牙,咧嘴笑:“咋啦,我想我老祖母了,还不能来给我祖母上柱香了。”
朱绣不知道这位三少爷为什么一开口跟吃了炮仗一般,但她知道这位小爷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向来不留心,顺着他说:“三少爷孝心有嘉,老夫人在天之灵有知也会欣慰的。”
纪念康:“我三妹妹呢,在哪个院住着呢,我住她旁边。”
朱绣哄劝:“三小姐昨日便上山祈福去了,赵嬷嬷说要三七之日才能下山来。三少爷是用过午膳后再去山上吧,这时山上该造饭了,怕是没您的份呢。”
纪念康一听急了:“山上能有啥好东西,你去膳房催催,让做几个菜色装了食盒,我直接拎了去山上给妹妹吃。你们就是不上心,她还小呢,还长身体呢,吃不饱怎么行。快去,快去。”
这位爷一如既往的急性子,但朱绣想着,她得看东西,小姐的东西万一丢了谁也说不清,如今有三少爷去照看小姐,她也能放心些。
便转脚去了膳房,打算亲自去给小姐做两道合口味的菜色。
纪念康指挥着下人将他收拾的一车东西安置了去。
才颠颠的掀开马车上的垂幕,搓搓手讨好的笑着:“漠哥,辛苦辛苦你,在帮弟弟我把这猫抱到山上去。我妹子祈福呢,去太多人打搅不好。”
戚漠搂着一直浑身长满金钱纹的猫儿,阳光从掀开的垂帷处洒落下来,猫儿一身皮毛如同蜜汁一般细腻粘稠。
戚漠一动,那猫也申了个懒腰:“你倒是会拿我做人情,猫也就算了,人你也要用。”
“嘿嘿,哥们就是用来两肋插刀的。再说了,你看我不是替你挡下纪道琴的谄媚了。”经过一晚上的辗转反侧,纪念康觉得他漠哥说的对,他得帮着她的小可怜妹妹,虽然有他伯父要求,但是他不认纪道琴这个妹妹不就行了,他向来我行我素,家里也管不了他。
于是固安侯府二小姐成了纪念康口中的纪道琴,甚至他都想把两人的名字换回来,但一想,小可怜的名字是自己给自己取的,饱含了对为了生活的憧憬,这才打消念头作罢。
当然,泪窝子浅的纪念康又因这抱着枕头哇哇大哭一场,让封刀只能在旁边疯狂给自家傻缺少爷灌水。
——
“漠哥,这山上是凉快吧。”纪念康一手拎着食盒一手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裹,像个傻子一下乐呵呵对戚漠说。
戚漠看看眼前的二愣子,又看看趴在自己胸前的猫,“你要不要看看我抱着的是什么。”
“嘿,不是我说,这猫还真是够认主的,我昨天去抓的时候好歹没给我挠死,那叫的以为我要宰猫了,结果一到你手里乖的跟什么似的。”
戚漠一挑眉,倒是希望这猫的新主子能跟这猫一样乖顺。
两人都是从小习武的,一点点山路远不是问题,没一会儿就到了观门外。
逐云观紧闭的大门,纪念康两手都占着,直接打算用脚踢门,被戚漠给踹了一脚,一时没站稳,打了个踉跄,整个人砰一下贴在门上。
戚漠知道他有时不带脑子,“你是来上香的还是来干嘛的,用脚踢门……等着人来开门吧。”
赵嬷嬷听到敲门声去开了观门,看着面前两个身姿挺拔的少年。
“三少爷怎么突然来了观里,可是府中有什么嘱咐。”赵嬷嬷接过纪念康手中的东西,略带些高声的说到。
纪念康摸着脑袋,“没事,我来给祖母上柱香,顺带给三妹妹送些吃食。对了,三妹妹呢,在殿里祈福还是在房中歇息。”
纪念康知道自家哥们不爱在外面用自己真名,“这是我朋友姓莫,赵嬷嬷你赶紧让人给我们收拾三妹妹旁边的院子,今天我俩就能在这住下了。”
赵嬷嬷有些迟疑,小姐脖子上有伤,昨日上山时还好好的这事,一打听便知。
想了想,她直接道:“三小姐昨日受了些小伤,还在歇息。”
纪念康一听小可怜升级成小倒霉蛋:“三妹妹受伤了,严不严重,请没请大夫,怎么不直接下山去还在山上呆着。算了,你直接领我去看看。”
赵嬷嬷赶忙阻拦:“不严重,不严重,只是脖子上有道划痕,已经请了大夫上山开了药,只是药有些安神之效,三少爷和这位莫公子还是别去打扰了,我带两位先去膳堂吧。”
赵嬷嬷在说莫公子三个字加重的音,她真不知道家中三公子是这么个规矩,哪有带着外男去看生病的妹妹的。
纪念康这才后知后觉。
他跟戚漠混在一起的日子太久了,久到几乎忘了他俩没血缘关系,不能去看自己的三妹妹。
昏睡了一个上午的季觉卿在睡梦中缓缓调整了自己的心绪
——她要活着,还要远离固安侯府那一家子神金。
季觉卿穿好衣服,打理好自己,摸了摸脖子上了白纱,蹙眉对镜解开。
昨天她虽然划了自己一刀,但她有分寸,只是划破了皮,伤口不深,大热天捂者反而不好。
她出了门,桃娘就在院中松树下坐着自己和自己对弈。
她上前拍拍桃娘的肩膀,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桃娘低声:“不过是个面具,掩人耳目之用。”
季觉卿点点头,“嗯”,看着桃娘玩象棋。
“三小姐对此感兴趣。”
“我可以教你。”
季觉卿只是接过桃娘对面的黑军走了一步。
桃娘看了一眼季觉卿,专注于棋局。
一炷香后,红棋被将军。
桃娘来了兴趣,“再来一局。”
季觉卿拒绝了,“走吧,该用午膳了。”
小小的道观,两边人路上没碰面,但逐云观只有一个膳堂。
于是,纪念康到了膳堂发现了一个惊喜——他的小可怜三妹。
纪念康从小吃的多,动的更多,成长的极快,如今已身高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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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比身边的戚漠半个头,手长腿长,几跨步就迈到季觉卿身边。
“三妹妹你伤好些了吗?怎么伤的?我给你带了好多吃的玩的用的,都放在山下庄上院子里了。等你得闲了,我带你下去玩,或者你要什么我给你拿上来。”
季觉卿刚打定主意离固安侯府的人远些,就冒出来一个自来熟的纪念康。
熟悉的话唠让季觉卿想起四小姐纪觉春。
她神经紧绷着,生怕纪念康打破砂锅问到底:“没什么,小伤,昨日不小心被树枝刮了一下。”
戚漠眼神凝在季觉卿脖颈上的伤痕,那分明是刀伤。
“我府上有上好的闭芙膏,是大姐给的,我用不上,念康你若是担心,不如让人去拿来给妹妹使。”
来的路上,戚漠想着小丫头乖一点好,可真见了无精打采的小孩,格外怀念她张牙舞爪的样子。
短短两天,小孩像一朵被蔫儿了的花,像前世见面时那样。
戚漠眼中带着薄怒又带着悔意,怒固安侯府这一群疯子,一次次对一个无辜孩子下手,悔自己没早点察觉季觉卿药中的毒。
手上却松了松抱猫的头,拍拍猫头。
他怀中懒洋洋的猫滑到地上,甩着尾巴轻轻巧巧的蹦到季觉卿怀中,尾巴缠着她的手腕,头自顾自的往季觉卿手底下伸,想让她摸摸。
毛绒绒的触感极大的舒缓的季觉卿心里那根快要崩断的琴弦。
她强撑着笑,“三哥,你怎么来家庙了。”
纪念康拍拍她头:“不想笑就别笑,笑的真难看。这猫你喜欢吗?我专门从漠哥——哦,就是我旁边这位,姓莫,你跟我叫莫哥就行——那拿来的。”
季觉卿朝着戚漠福了一礼,“莫公子”,算是见过礼节。
戚漠眼见小孩看都没看他一眼,只盯着那猫,暗啧一声。
季觉卿抱着怀里的豹猫有些爱不释手,让她想起了自己曾经养过的小猫,也是这么粘人。
但她还是拒绝了:“不用了……”
纪念康可不听她说的:“什么用不用,你就说你喜不喜欢。”
季觉卿犹豫了一瞬,戚漠说话了:“既是喜欢,纪三妹妹便留下吧,就当是我这个做兄长的给你的见面礼。”
纪念康急了,“不行,不行,这是我送给我妹妹的礼物,漠哥你得另送,不能少了我们这一份见面礼。”
季觉卿对纪念康当初救她与狼口到底是有几分感激之情,不愿他与朋友多起争执,也不想在自己身上再起风波——即使再小也不愿。
“猫我收下了,两位还是用膳吧。”
纪念康不是真傻子,知道自家妹妹心情不好,也不敢再闹,打开食盒,将里面的珍馐满满当当的全摆在季觉卿面前。
“我特地让山下的人做的,山上东西少,妹妹你多吃点,朱绣还特地做了几样你喜欢的菜色。”
季觉卿对固安侯府的入口的东西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锦绳。
她的筷子只伸向唯一“夹缝中残存”的两位道姑做的炒青菜。
纪念康看季觉卿不吃,心想是小可怜对他不熟悉,太拘谨了。
便要自己给妹妹夹菜,结果他夹哪块,戚漠直接抢走放到碗中。
几次三番后,纪念康怒瞪了戚漠一眼,脑子里完长没有按戚漠的性格干不出这幼稚事儿的神经。
季觉卿被这场无声闹剧吸引,这才正经抬眼看了戚漠一眼。
倏然垂下眼眸,原来是他。
14. 第 14 章
午后,季觉卿跟着两位坤道去经阁,抄一些往生经用以供奉,给孟老夫人祈福。
跪坐在地上,一卷短短的《太上救苦经》被她一字一句的刻画在纸上。
她占了人家孙女的身子,给亡灵抄几卷经书尽尽孝道,也是她应当应分的,但再多的她也不会豁出自己去做。
豹猫懒懒地躺在穿过窗棂的温暖阳光里。
纪念康在院子中无聊的东窜窜西走走,晃的在一旁自己对弈的戚漠心烦。
“你要是没事干,就去找你妹妹去。”
纪念康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却不喝,把玩着那粗陋的茶杯,好像能看出花儿来,“她在给我祖母抄经呢,这是她孝顺,我不能去打扰。”
“你若实在无聊,不如去山下取写书来,再过些日子,她要去书院了,一月不学,倒时开学小测考不好,你别又找我絮叨,不爱听。”
纪念康一拍掌:“说的对呀,我这就去,很快就回来,你帮我照看着点我妹子啊。”
纪念康走了大约一刻钟后,戚漠的棋终于下完了,黑白分明的棋盘上,黑龙将白子击的溃不成军。
他该去安抚一下受惊的小猫了。
季觉卿将大脑放空,机械式的抄经,突然屋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她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正是戚漠。
她放下笔,起身福了福,便打算离开,虽然这位莫公子有恩于她,就当她是个小人,这恩她抱不起。
却没想到戚漠装不认识她。
“原来纪家妹妹在,打扰了,我来寻本经书。”
戚漠说完自顾自的进门去找书,许久没找到。
身边多了这么一个人,季觉卿心神不定,难道自己真的认错了,毕竟夜晚的神秘人从没漏过真面目,她跟现代那些警卫学到的只是一些皮毛。
两位坤道将寻经书的方法告诉季觉卿后就离开了,她看了看懒散的猫心想——
算了,就当是看在猫的份上。
“莫公子想找什么书,我或许能帮上忙。”
戚漠背对着人,嘴角的笑一闪而逝。
扭头,脸上颇为真诚:“那便多谢妹妹了,《南华经》。”
季觉卿走到书架最后,蹲下身,从下方抽出经书递给戚漠,回到书案前。
戚漠接过书倚靠在书架坐在地上,自称一派不羁风流之态。
两人就这么一个抄经、一个看书。
静谧安详的氛围弥漫在空气中。
一卷卷经书抄完,季觉卿缓缓长时间跪坐而有些麻木的腿后,站起身。
结果可能是起的太猛,眼前一黑,她伸手想扶些什么没扶到,整个人一个踉跄向前栽去,撞到一句火热的躯体上。
她嘴中低声说着谢谢,眼前却还是漆黑一片。
这时,传来纪念康大呼小叫的声音:“三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纪念康一把从戚漠手中接过自家妹妹,背到背上上就要走:“走走走,我带你去看大夫。”
季觉卿已经缓过来了,脸上因尴尬掠过一丝飞红,“三哥,没事,我只是坐久了头晕。快放我下来。”
“真没事假没事,我跟你说,你可不能讳疾忌医。算了,我从来没见过哪个人坐久了会头晕的,还是下山找个大夫去看看,你别担心,有人骂你我替你担着。”
季觉卿心里暖烘烘的,刚经历生死,却遇到这样关心她的人,谁不会为之动容呢,“哥,观里有位大夫,叫桃娘,就在我院中。”
纪念康闻言背着季觉卿就朝季觉卿住的小院去,完全忘了他的好兄弟还在呢。
桃娘看着被人背回来的季觉卿瞪大了眼。
“你就是给我妹子看病的大夫吧,快来,快来,再给她看看。”纪念康急急的催促。
桃娘还以为季觉卿身上的毒发作了,心中暗想,不应该啊,今天的药是压制毒性的,难道这观里不干净?
她变了个声,用像被沙砾摩擦过的嘶哑嗓音道:“小姐怎么了。”
纪念康理直气壮,“她跪坐久了站起来头晕。”
桃娘:“……”
“别愣着啊,快给她看看。”
桃娘:“三小姐体弱气虚,从小外气补充不足,跪坐久了猛然一站必回头晕,这是正常的。所谓是药三分毒,想要养好小姐的身子,多用食补的方子为上。”
纪念康还要说什么,季觉卿截住他的话头,“哥,别难为大夫了。我以后注意些就好了。”
纪念康摸摸妹妹的头,拍拍手:“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封刀闻声进来,身上背着一书筐的书。
“我听人说你喜欢书,再加上再过几天你就要上学读书去了,这些天不好好学习,到时候考试考不好会被先生责骂。我就给你带了这些书来,你这些天好好学,有不会的问我,我就在隔壁院子里。”
季觉卿吃惊,“三哥不走吗?”
“走,走哪去。哦,你是说回家吗?我到时候跟你一起回去。”
季觉卿心头暗暗后悔:昨天就该走的,如今被纪念康看着,她还怎么离开固安侯府。
纪念康强压着季觉卿休息,可季觉卿昏睡了一上午,如今哪里睡的着。
实在无法,只能让纪念康找本书给她。
可纪念康还惦记她身子虚,死活不让她读书,说读书太累人,在急也不在乎这一天。
纪念康直接拿过一本三字经就开始给她念书,念一句还给她解释一句内里典故。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和蔼可亲、令人如沐春风的夫子,就是这夫子面容过于年轻了些。
纪念康念书声音毫无波澜,如同春日平静的江水,一个时辰念下来,念的季觉卿昏昏欲睡,尤其是她还枕着枕头,盖着薄布衾,穿堂风带着清新的树木香气。
她头一歪,睡了过去。
纪念康察觉到季觉卿的气息变得缓慢沉稳,轻手轻脚的走开,回了隔壁院子。
一进屋,戚漠还在摆弄他的棋盘,纪念康拎起茶壶对着嘴,咕咚咕咚喝了一肚子水:“哎呦我的娘呀,渴死小爷我了。”
“你去当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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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了,给哪块地下雨去了。”
“我哄我妹妹睡觉去了,哎,小孩一看就受了大惊吓了,漠哥,你说我直接把我妹待带回我家咋样。”
戚漠头也不抬,“你会被你娘揍一顿,然后过些天再将人送回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正发愁呢,我要真把这真假千金这事告诉我娘,就凭我娘那眼里不容沙子的,真会把纪道琴给送回去,我爹到时候能打断我的腿。”
戚漠落下一子,“你再怎么保护也不如让她自己立起来,我可以把戚一借给你,至于怎么让她接受就是你的事了。”
纪念康放下手中的茶壶,点头哈腰的给戚漠捏肩捶背,“哥,还是你仗义,有戚一那个武疯子在,我妹子安全绝对没问题。到时候就算她回去住几天,我也不担心了。”
纪念康就没打算再把季觉卿长久的留在固安侯府里,侯府不欢迎这个小孩,他可以养着。
因为他爹纪管是国子监祭酒,他们一家都住在国子监附近,女子书院因是官家专建,与国子监中间只隔着一个共用的专供监生和女子书院学生借阅书籍的照书阁。
借口读书把三妹妹留在家里,不让她去受气,就是要去他也跟着去就好了,反正他为了学武从小除了跟漠哥混就是去侯府,纪念康心中算盘打的噼里啪啦的响。
·
昏昏的月光喝醉如般晃晃荡荡的倾射进屋内。
季觉卿去拿了留在书阁的经文供奉在孟老夫人牌位前。
《南华经》被掀开来放在书案上,她本想放回去,眼睛瞄到一句话让她不自觉讲书拿了回来。
正在读书,身后传来从窗户翻身进来后的轻巧落地声。
“你就不能走正路,回回都要翻窗吗?”
“我来给你送猫的,你的猫丢了,跑走找不回来了可别哭鼻子。”男人还是带着面具遮挡着面容,对着季觉卿调笑。
猫儿一声不叫的从男子怀中跳出,爬到季觉卿脚下贴蹭。
季觉卿附身将猫抱起,带着歉意抚摸着它金灿灿的皮毛,倒是忘了它。
“三小姐,我的诚意已经给你了,我的交易你愿意吗?”
季觉卿扭头死死盯着眼前人的眼睛:“你先说说你的交易是什么,你也知我现在还在阎王门前吊着,我怕死的很,若是要命的事儿还请你另托他人吧。”
男人依旧没个正形:把玩着不知从哪折来的一支紫薇,“我跟固安侯有生死大仇,但如今这仇还报不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可以随便做你想做的事,只要你让他不痛快,我就高兴了,如何?”
季觉卿沉默片刻,点头同意了。
男人每次见面都会给季觉卿留下个东西,像筑巢的燕子,衔着枝修补巢穴漏洞。
这回留下了那支紫薇。
“小恐惴惴,大恐缦缦。”
季觉卿摸着猫,嘴中反复咀嚼这句话,心中生出一个可怖的念头,像一个不断添柴堆放的火台,只差一点火星子,便要燃起灼人的熊熊火焰。
戚漠的到来给她填上了这最后一颗火星。
15. 第 15 章
山中岁月祥和稳定,如波澜不惊的江水。
季觉卿每日跟着两位道姑做做早课晚课,其余时间多是在读书或抄经。
纪念康和戚漠每日都陪着她在这小小的道观里。
恰逢这天山下有集会,道观中的姑子们要去卖菜换些银钱,特地来问几人是否要一同前往。
纪念康从来不是一个安静的性子,只几日便觉得太过枯燥,如今有合适的借口自然要拉着季觉卿下山去。
季觉卿心中想着自己的“阴谋诡计”,没推脱,回屋拿上帷帽。
纪念康好奇,“三妹,你拿这干什么,怕晒黑吗?这大热的天,帷帽不透气,还不如打伞来得好。”
季觉卿看了他一眼,“府中丫鬟跟我说,世家小姐们出门必须带着帷帽遮挡面容才是规矩。”
“这是哪家的规矩,我怎么没听说过,哪个丫头这么捉弄主子,你跟哥说,哥给你撑腰。”说着纪念康就从她手中抽出帷帽扔给封刀。
“咱不带了,走,出去玩喽。”
拉着季觉卿就朝山下跑,戚漠在后面看着二人轻笑一声,缓步跟上。
·
集市上各色的叫卖声入耳,纪念康从小就长在富贵窝里,看什么都带着一种新鲜,什么都要买一点。
封刀手里杂七杂八东西一堆。
纪念康远远看到一个小摊子摆着许多木簪子和木质小玩具。
低头喊身边的季觉卿:“三妹妹在这儿等我一会,哥哥去给你买点小玩意。”
封刀跟了上去,只留下季觉卿和戚漠二人。
季绝清看到一个药铺,想着如何脱身一人去买硝石与硫磺。
她对戚漠说:“莫公子,我有些累了,不如一起去茶铺子歇歇脚。”
茶铺不远,几步就到。
茶博士上了一壶茶,被季觉卿挥手退下。
她自顾自的斟了茶,站起身:“多谢莫公子送我的猫,我还在为老夫人祈福,便以茶代酒……”
腿却突然一阵抽搐,如过电一般闪过剧烈疼痛。
季觉卿脚下一软,手中温热的茶水倾泻而出,落在戚漠单薄的玄色窄袖圆领袍的袖口处。
她伸手替戚漠捋起袖子:“茶博士,取些冷水来。”
用冷水给戚漠冲过患处。
季觉卿忍痛快跑着去药铺子买了些烫伤膏药来。
脸上满是歉意的给戚漠涂抹药膏,递出丝帕给他垫着,不让衣袖粘了药。
无人注意到戚漠手腕侧面视觉死角处被点了一颗粉色小点。
————
猫这种生物总会找一些犄角旮旯,不再视线时,季觉卿便会去寻它,偶然间发现一间药屋。
药柜子里放着众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其中有些许保存得当的硝石和硫磺,她还发现了月姬子。
月姬子单看来平平无奇,但若与几样东西混合,再搭配可染色之物,能做出至少半月不褪的追踪记。
季觉卿便是用那支紫薇做了个小颗粒的标记物。
本想着等唤面具男子来时用在他身上,谁知竟然先用在了戚漠身上。
机不可失,季觉卿趁着递帕子包扎的功夫点了那颗粉痣。
————
纪念康一回来就看到自家三妹给戚漠用手帕垫着手腕,托举着。戚漠手腕上涂抹着黑乎乎的药膏,他扣扣脸:“你们这是……”
季觉卿:“我不小心用茶水烫伤了莫公子,方才抹了药,不好让衣袖垂下碰到伤处,这才……”
纪念康大吃一惊:三妹妹不知道,他又不是不知道,漠哥可是当今膝下唯一的男嗣,这要是被皇后娘娘知道了不得闹个惊天动地。
“严不严重,要不漠哥你先带人回城去看看吧。”
戚漠明白纪念康话中意思,不过只是烫一下,红了点皮:“无碍,只是烫红了些,已用冷水冲洗过了。”
因着戚漠受了伤,季觉卿也有些不适,且临近中午,一行人没回山上而是去了庄子。
朱绣几日没见三小姐,正想着寻个时侯去山上看望一下。
夫人让她好好照顾三小姐,还承诺等三小姐出嫁了,便给了她身契,放她出府和家里人团聚去。
朱绣感恩侯夫人的慈悲,自是对季觉卿事事上心。
她给刚做的一件对襟褙子绣花样子,打算让姑娘家常穿,门外传来庄头娘子的声音:“朱绣姑娘,三小姐回来了,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你快去看看吧。”
慌张之下,针扎破她的指尖流出一滴血珠。
朱绣将手放进嘴中含吮,“哎,我这就去。”
朱绣撵着急切的步子迎到门口,发现原来不是只三小姐独自一人下山来了,悬到嗓子的心这才放回肚子里。
给几位主子团团行礼后,才跟着季觉卿回了院子。
季觉卿虽不在山下住,但朱绣每日都细细打扫房间,因此一丝尘味都没有,朱绣还在屋中摆了芙蓉盆,一丝清淡的荷香蔓延在屋内。
“我听庄头娘子说,小姐身子不适……”
季觉卿扬言:“无事,只是腿上有些痉挛之症。”
朱绣细细打量季觉卿,发觉她长高不少:“是了,是了,姑娘还是成长之时,如今气血补足,身量长高,必是会有这些症状。庄子上到底物资匮乏,不如城中齐全,待会奴婢边去寻庄头找只母羊来,今后奴婢每日送些鲜羊乳上山,只是委屈了姑娘。”
朱绣给季觉卿揉捏了好一会,有去取热水巾帕热敷,酸痛感终于消失。
那边庄头请了大夫,在纪念康的强烈要求下给戚漠那红痕都消散的“伤患处”重新上药包扎。
久等妹妹不来,便让戚漠自行用膳,他要去看看他三妹妹。
“妹妹,你怎么样,还疼吗?你可真是个小倒霉蛋,三天两头就有点伤病,等回去了,我带你去福庆寺拜拜药王菩萨,求菩萨保佑你少灾少难,健健康康的。”
他身后跟着的戚漠无奈地很,“念康,你是不打算上山去了是吧。”
纪念康这才反应过来,拍拍自己的嘴,朝四方拜拜:“小子童言无忌,三清老爷莫怪莫怪。”
季觉卿看着纪念康滑稽的动作,脸上带着笑,眼中不自觉的弥漫着水雾,忍了忍,将泪忍了下去。
“三哥,回观中后,我陪你一起去给三清老爷、斗姆星君、诸殿神仙们上柱清香赔罪。”
戚漠破坏了两兄妹之间的默默温情:“妹妹具体是什么症候,也好让观中医师按症改方。”
“不用不用,生长痛,这段时间膳食好,我长高了,有些症状很正常的。朱绣说让庄头找只羊妈妈养在山下,她每日上山送羊乳。我私以为太麻烦了,到时候直接带到山上去,劳烦两位道姑帮忙照顾就行。”季觉卿对经朱绣手的食物还是抱有提防心。
“生长痛…”纪念康听到不熟悉的词,不由低声疑惑重复一遍,复而听到季觉卿后面的话。
暗想,还真是形象生动,不愧是我妹子,就是聪明。
·
羊铃声声回荡在幽长的山径上。
季觉卿怀中抱着雪白如一团云朵的小羊羔。
羊妈妈跟在身后,啃口路边的草,走两步去看看它的崽,再走两步去够垂落的树叶。
余阳斜晖穿过枝叶,印落在季觉卿的头上身上,像给她披了一层波光粼粼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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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康和戚漠二人走的快,站在高处等季觉卿跟上。
看到这一幕,纪念康眼含赞叹:“我妹妹可真好看,以后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小子。”
戚漠:“纪妹妹还小,不着急找。”
纪念康:“也是,等祭奠完回去也才过十四岁生日,不过也该查查同龄的小子,不干净的可不能要。等我去投军,可就没工夫看着他们了。”
戚漠看了纪念康一眼:“你娘同意了?”
“同意了,我磨了这几年。她老人家本来还说明年给我定门亲事,但又怕我跑了坑了人家好好的姑娘家……等我回来了,我自会寻个好姑娘,到时候功绩在手,也不怕人家长辈不同意。”
戚漠定定地,许久才嗯了一声。
“话说回来,漠哥,戚一什么时侯回来,她被你排出去干活好像挺久的了。我三妹回去的时侯能回赶上不,要是不行,我就直接带我家去。我都想好了,到时候把小春儿旁边那个院安置给三妹,打不了我就挨一顿骂。”
“别催,快回来了,能赶上。”
两人交谈间,季觉卿终于追了上来,呼呼喘气。
纪念康伸手抱过小羊,“你自己个都走不动,还偏要抱着个它。”
季觉卿笑着道:“总不好因我让它们母子分离。”
有了羊乳补身,还有桃娘每日晚间都给季觉卿按摩,生长痛虽时有出现但也只是在晚间。
这日晚间,桃娘端上汤药,给季觉卿诊脉:“这是最后一碗药了,从今日起,姑娘身上的催息便可解了。”
季觉卿感叹:“十日而已,如此之快,桃娘医术精湛。”
说着跪下对桃娘一拜:“多谢桃娘救我一命,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桃娘赶忙将季觉卿扶起,摁在椅子上:“快快请起,明日我便要下山而去,我最后有几句话嘱咐你。”
季觉卿濡慕的看着眼前的救命恩人。
“首先,等你回城之日,我徒儿桃桃会在南城门装做乞儿拦车乞讨,你将她过个明路留在你身边。”
“此外,固安侯府是个虎狼窝,我知道你不喜赵柳,但她绝对是个可信之人,我知道你近些日子在做些危险的东西,赵柳也在帮你做隐瞒,带着她,只当让她尽最后一份对孟平川的忠心。她已经在孟平川的牌位前立过誓言,绝不会对你做的决定再加干涉。”
一番殷殷嘱托,桃娘递出把柄短钥匙,“收下吧,这是孟平川该你的,不管之后你想做什么,这笔钱财都能让你活得痛快。”
身上的毒解了,季觉卿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其他再多的事都可以放到明天去思量。
她吹灭灯盏,早早爬上柔软的床铺,陷入黑甜的美梦。
幽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睡的香甜的少女,白纱蚊帐虚掩着姣好的面容,一截藕臂搭在衾被上,床榻尾部一抹鎏金映入眼帘——
是这么多天还没被取名字的那只豹猫。
戚漠向前走了几步,撑腿坐在床前的踏几上,暗想,没用的家伙,连个名字都得不到。
伸手弹了一下女孩的额头,没良心的,连个名字都不给。
微痛唤醒了季觉卿,少女脸上还带着氤氲睡意。
迷蒙的睁开眼,季觉卿猛的看见眼前黑乎乎的人头,条件反射揍出一拳。
男人闷哼一声,“小姑娘年纪不大,够心狠手辣的。”
“你这样的登徒子,杀了都不为过。”被吓了一跳的季觉卿压低声音,“你来干什么,我没留暗记。”
“怎么没留,这不就是三小姐给我留的标记。”戚漠演都不演,直愣愣的伸出点着粉痣的手腕。
16. 第 16 章
季觉卿瞪大一双杏眸,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大胆子。
咬牙切齿的问:“你不怕我告诉我三哥你的真面目。”
戚漠轻笑,“是吗?不如你去,看看你哥信我还是信你。而且三小姐,我可是对你有救命之恩,不不想着如何报答我,却想着揭发我,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季觉卿气的伸手就要掐这位莫公子的脖子,“君子,我可不是什么君子,我是女子,更是小人。”
戚漠抓住一双柔荑,安抚道:“别气,别气,气大伤身。给咱们的猫起个名字吧,就当是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季觉卿没搭理戚漠,挣开手,眯了眯眼威胁:“莫公子,我孑然一身,且没什么信义之心。但我三哥单纯善良,一腔忠义,还忘莫公子不要辜负他,不然我能与你合作,也能将这合作告诉固安侯府换一条生路。”
戚漠没想到季觉卿对纪念康的认知是这样的:“你哥虽然在亲近人面前才会犯傻,但不是真没脑子,即使你不信我,也该相信你哥的识人,他到底是国子监祭酒的儿子,武康十九年榜眼之子。”
季觉卿将悠然躺在脚底,看着二人争执的猫抱过来,转移话题:“就叫季豸,兽长脊,行豸豸然。”
戚漠松开:“妹妹起名字够敷衍的,不过也算恰如其分。我来是想告诉妹妹,你哥从我这要了个人保护你,其武艺超绝,有她在就算你把固安侯府一把火烧了,都能保你无恙,可千万别因为我拒绝了。”
季觉卿指甲掐了掐食指,点点头敷衍戚漠。
她好似在思量什么,眼中光芒大盛,像承了一池月辉,亮的让人想满足她的一切,只愿这月光永垂天色。
戚漠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床榻上的女孩笑地眉不见眼,也不自觉跟着无声笑。
季觉卿脑子中的想法越来越多,伸腿想趿拉上便鞋记录下脑中的计划,一伸脚却踩到一个硬邦邦热乎乎的肉/体。
季觉卿没好气的对戚漠翻了个白眼,踢了他一脚:“你怎么还没走。”
戚漠一个跳躲远,“嘿,妹妹,卸磨杀驴也没这么快的。”
季觉卿扬起虚伪的假笑,端起贵女的礼仪:“所有,亲爱的驴公子你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戚漠这才意识到自己把自己骂进去了,哼笑一声,“臭丫头,不欢迎我,我走了。”
一个闪身,只留山风吹散屋内的闷热。
·
哒哒哒哒哒哒……
托纪念康的福,季觉卿来时一辆马车,回去时两匹高头大马带路还跟着三辆车,浩浩荡荡好似搬家。
季觉卿想着桃娘的嘱托,时不时掀起帷裳从窗户偷窥外面的路程,就怕错过了桃桃。
可谁想,离南城门还有一里地便能看到好多形销骨立、衣裳破烂的叫花子或趴或躺在地上。
有几个看着只是面黄肌瘦的,还有力气颤颤巍巍的走过来晃着破碗行乞。
“这是怎么了。”季觉卿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幕,不禁问出声。
朱绣瞄了一眼,紧紧拉上帷裳:“小姐别看了,估计是哪里遭了难,灾民们为了求个活路才来了京城。隔几年总会有些这样的事。”
从小生活在安康盛世的现代只在书里看过历史上的灾民,如今这一条条人命摆在她眼前,不救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这时一个身着破烂袍子,顶着污泥脸的少年跑到车跟前扑通一下跪下拦住车架:“各位公子,大爷、大哥们行行好,给点吃的,给一条活路吧。”
只听几声“吁”,车架停了下来。
赵嬷嬷掀起车帘进来回禀,不同声色的看了季觉卿一眼:“小姐,那孩子昏倒在咱们车前了。”
季觉卿知道这是桃桃来了,“既然碰上了,便留下她吧。我才为祖母祈福下山,见死不救有损阴德,家中总有她一份饭吃。”
又叮嘱道:“赵嬷嬷,将车上的吃食都散出去,能活多少人就看造化,记住,一人只给一口够活命的,别多给,尤其是老人、妇人和孩子,别咱们想救人反要了他们的性命。”
“是。”赵嬷嬷简答应下,带着几个仆从留下。
窗外骑马的纪念康用马鞭敲敲车窗,附身抬起车帘说到:“妹妹坐好,咱们得先走几步才能给难民们分东西。”
放下帘子,挥鞭声响起,慢悠悠的马车开始疾驰。
季觉卿看着留在最后的车架,乌泱泱的人群将车架围的水泄不通。
她拍拍胸口,还好纪念康让她们提前走了。
到了固安侯府,众人才知固安侯夫人今日带着三个儿女去庙中拜佛上香去了。
门房下人们不知今日季觉卿回来,有些不知所措。
打头的行礼后请示纪念康:“还请三少爷、三小姐稍等片刻,奴这就让人抬轿子来。”
纪念康横眉,怒目圆瞪:“既然府中无人。三妹妹在府中待着也冷清。你们跟伯母禀报一声,我带着三妹妹回家住些日子。”
季觉卿也不想一个人回固安侯府这虎狼窝,谁知有什么阴谋诡计等着她,即使有戚怡撑腰——纪念康说这位是莫公子身边数一数二的好手,特地雇来的镖师。
如今有合适的理由,她自然要跟着纪念康走,季觉卿让朱绣留下禀告固安侯夫人她的去向和告知赵嬷嬷去纪府找她。
纪念康没说什么时侯将人送回来,打马扬鞭,带着一行车马人回了国子监附近的纪府。
带着人安置好季觉卿后,纪念康才回了自己的小院。
推开书房门,戚漠正拿着一本兵书细读,纪念康忍不住抱怨:“漠哥,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我伯母这样的母亲,侯府说到底亏欠的是觉卿,觉卿才是我大伯的亲女儿,纪道琴抢走了觉卿十几年的富贵日子。就算她记不得觉卿今日回府,身边的那些人精子哪个不会提醒,偏偏今日去拜佛上香……”
窗外,听闻自家亲哥回来了,打算看看亲哥有没有带什么好东西的纪觉春,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丁点的动静。
纪觉春回了自己院里,身边伺候的暖容看着她魂不守舍:“四小姐这是去做偷儿啦,又去三少爷屋里拿了什么东西。”
纪觉春虽年纪小,但也知道有些事不能随意朝外说,她拜拜手:“没有,我只是听说三姐来家里住了,在想跟她玩什么,对了,暖容去把我那套新得的那副九连环拿来,我去找三姐姐玩。”
敷衍走了暖容,纪觉春心不在焉的跟季觉卿玩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她是个藏不住话儿的,晚上,白氏来她院里看她——这是白氏的习惯,不管家里忙不忙,晚上总要去看看自家儿子闺女有没有踢被子,纪念康大了,白氏才不再去看他。
纪觉春向来不是个憋的住话得,如今知道这么大个秘密,靠着娘亲,悄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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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的说:“阿娘,你知道不,今天我去我哥屋里偷听到她他说,我三姐才是我伯父的亲生女儿。”
纪念康眼中知道后可能会暴跳如雷的白氏面上什么也没漏,好似家中只瞒着纪觉春一个小孩,“还不是你这张嘴,跟个喇叭似的,家里有几文钱掉墙角都不敢告诉你,还敢跟你说这么大的事儿?”
把女儿哄睡后,白氏快步走到正院,二老爷纪管正在等她,上前牵住她的手:“小春儿睡啦。”
白氏点点头。
夫妻二人洗漱后,奴仆们退出去,纪管端着洗脚盆给自家夫人泡脚。
白氏这才伸手拧住纪管的耳朵,俯身凑到耳边:“好你个纪管,二丫头不是你哥亲生的这么大的事你都敢瞒着我。”
“哎呦哎呦,疼疼疼,松松松。”
白氏松了手,纪管给她擦干净脚,放到踏几上,“我这不也是怕你知道了生气嘛,你也知道我哥嫂子,两人当初闹的鸡飞狗跳,前面两个孩子放任不管,你看如今养成那般模样,还非要让儿子去科举,不让学半点功夫。后来得了这个女儿才好些,我也没想到嘛。”
白氏:“哎呦,我想想我当初还劝觉卿丫头,我这张脸都臊的慌。我今儿还想着母女没有隔夜仇,再是偏心那也是亲娘,明儿将觉卿丫头送回去,也到她的生日了,回去热热闹闹地玩一场,心里气儿就消了。”
“如今,还是让卿丫头在咱家安心住着吧,回去看见你嫂子和二丫头亲亲热热,她不定怎么伤心呢。”
·
季觉卿送走到访的纪觉春后,满心满眼得拾掇桃桃这个“小叫花子”。
赵嬷嬷和季觉卿两人一唱一和的演这一出戏。
装作吃惊桃桃是个姑娘。
收留桃桃在她身边做婢女,让桃桃留下给过了个明路。
掌灯时分,房中都是可信之人,桃桃按着季觉卿的手腕,枕着脉:“我师傅的方子很好,余毒已经全部消散了,姑娘这些天养的也不错,这么养下去,寿数少说六十。”
赵嬷嬷迟疑:“只有六十吗?”
“赵姨,六十已经很好了,先不说姑娘先天体亏,又中过毒,你看看纪家祖上有几个寿数有六十的。”
戚怡抱臂看着三人,默默伸出自己的手腕:“我也想看看我的寿数。”
桃桃大怒扭身走了,“我是大夫,不是算命的,想算命,出门右转去福庆寺去。”
季觉卿在纪府住了五天,朱绣才带着人来接她回去,白氏却不让季觉卿走,还将人撵了出去。
白氏满肚子火气没处撒,明日就是卿丫头生辰,她早早就听说纪道琴请了诸多闺中好友参加,嫂子吝氏却今日才来接。
这般打自家孩子的脸给一个养女做脸的做法她还从没见过,既然吝氏不要这个脸面,也别怪她这个做弟妹的不给。
第二日一大早,白氏便让身边的侍女好好打扮季觉卿,但这些日子张开了一些的小姑娘,只简单打扮便能能看出日后的倾城之姿。
一身藕花色宽袖长褙子配青绿色蝶纹穿花褶裙,头戴蝴蝶颤簪,松松挽着髻,胸前垂发打成几根小辫,简单装饰中带着少女的活泼俏皮。
“走,今日是卿丫头的好日子,怎么也该让她爹娘看看咱们卿丫头如今的模样。”白氏一改往日的从简作风,带着浩浩荡荡的仆从向着固安侯府去,像要上门打架一般。
17. 第 17 章
“弟妹今日怎么有空来府中。”固安侯夫人看着白氏,带着一丝埋怨。
昨日她让奴仆们去接季觉卿回来,被白氏阻拦,今日却带着上门,着实是有些晦气。
这丫头越长越像她年轻的时侯,让人看着就想起那些令人生厌的东西。
白氏皮笑肉不笑,话中带着刺:“今日是卿丫头的生辰,怎么也该在家中过,昨日我想着嫂子来接的急,还只来了几个丫鬟,我不放心,便想着今日将人好好送回来。”
吝氏面色有些不好,“天子脚下,京畿重地,哪有那么多事儿。”
白氏哄着季觉卿和纪觉春:“我跟你母亲说会子话,我听说你们二姐姐请了学堂里的小姐们,都是一般年纪,去和那些姑娘们玩去吧。春儿,你王家姐姐也在,看好你姐姐,多结识几个朋友,一块热闹热闹。”
季觉卿知道白氏是找理由让她们离开,必然有不适合她们听的话要说。
两位姑娘离开后,白氏立马变了脸:“嫂子,我叫你一声嫂子,是我敬重大哥的功勋。可你看看你如今干的是什么事,觉卿是大哥的嫡亲女儿,是固安侯府名正言顺的小姐,纪道琴那丫头呢,一个抱错的农户家的姑娘,享了觉卿丫头十几年的福还不够吗?你要如何,把那丫头当命根子,让那丫头受大哥的军功庇佑嫁入皇家不成!若是传到上面的耳朵里,你是在拿侯府上下几百口子的人命做儿戏吗?”
白氏压低嗓音挤出那几句话,又提高音量,“你当我不知道,上香是她提出来的,可你便是个糊涂脑袋,难道这几十年的饭也是白吃的,你身边的仆妇哪一个不是大哥精心挑选放在你身边的,大哥这般对你,你却如此对大哥的亲女儿。”
“就算不看在大哥的份上,那难道不是你的亲生孩儿吗?何至于如此薄待。今儿这日子难道不是卿丫头的生辰,缘何要昨日才接她回府,她是主子不是客人。”
“便是贵重些的客人,也需念微兄弟二人去迎客,京城近日涌来多少受了灾的,正是不安分的时侯,去接接亲妹子,难道他二人受累不得?”
白氏一番话,句句戳在侯夫人吝氏那不为人知的隐秘心事上,让她脸色煞白。
吝氏将茶盏挥在地上,扭身回屋中:“我这里只认道琴一个女儿。”
白氏对吝氏那不思悔改的样子给气了个倒绝,却不知自己句句带着固安侯,句句在戳吝氏的心窝子。
弄梅给白氏抚着胸口,白氏用了茶,独自坐了好一会子,才将心中的气压下去。
“去问问,卿儿和小春在哪,我去看看两个孩子玩的怎么样。”
白氏才嘱咐完,就见纪觉春身边的暖容匆匆跑了进来:“夫人,二小姐和三小姐落水了,您快去看看吧。”
暖容声音不小,屋内生闷气勿自伤神的吝氏也快步走出来:“你说谁落水了。”
“二小姐……”
吝氏只听到“二小姐”三字便奔了出去,全然没听到暖容后面讷讷说完的“三小姐”。
·
“王姐姐叫王嫣然,今年十五了,父亲是我外祖父的亲传弟子。王姐姐性格开朗,我介绍她给你认识,你们一定能玩到一块的。”纪觉春挽着季觉卿的手臂朝花园走去。
花园门口两个婆子把守着,远远便能听到女孩们嬉笑打闹的声音。
婆子将季觉卿二人拦下。
纪觉春猫儿眼瞪的溜圆:“这园子我们今天竟进不得?这是谁下的令,哪里的规矩?”
争执声引起院中姑娘们的注目。
只见纪道琴过去笑吟吟的将二人带进院子里,牵着季觉卿的手,朝湖心岛中姑娘堆儿去。
远远看到纪道琴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着什么,安静一瞬的姑娘们又闲聊起来:“这就是觉卿那个双生妹妹,长的倒是不俗。”
“长的不俗有什么用,真是没规矩,道琴在跟她说话,她低着头看什么呢?地上有什么好看的。”
“……”
“啊。”纪道琴一声尖叫从桥上跌落荷花池中,众小姐们乱成一团。
“救人啊,快救人。”
“有人落水了。”
有识水性的仆妇们,很快便将她救了上来。
纪道琴浑身湿漉漉的跌做在地上,抬头看着季觉卿,眼中带着蒙蒙泪水:“妹妹,你为何要推我!”
季觉卿被纪道琴颠倒黑白的话气笑了,反问:“姐姐,真的是我推的你吗?”
纪道琴只低眸垂泪,和纪道琴交好的几个姑娘:“不是你,还有谁,我们亲眼看到了,你还快给道琴道歉。”
季觉卿环顾四周,纪觉春被她身边的姑娘死死捂住嘴巴,其他人将她围住,仿佛怕她跑掉。
季觉卿直接上手死死拎住纪道琴的领口,拖行着爆发,将纪道琴推下水去,歪头笑着对周围的被吓傻的姑娘们的说:“看到了吗?这下才是我推的。”
说罢翻身一跃跳入池中,死死拽住挣扎着想上岸的纪道琴,摁着她的头拼了命的将她拖入水中。
各种尖叫声直冲云霄。
奴仆们跳入水中,想分开纠缠在一起的季觉卿两人,却因在水中而有心无力。
固安侯夫人一进花园看到的便是如此一幕,两眼一黑,差点混过去。
白氏跑到湖边趴跪下,朝季觉卿伸出手:“好孩子,松手,不至于,不管出了什么事儿,都不至于搭上一条人命,有婶母在,婶母知道你的为人,你定是受了委屈。把手给婶母。”
季觉卿涨红的双眼恢复一丝清明,朝岸边浮水而去,爬上了岸。
季觉卿浑身湿漉漉的,被白氏抱在怀中安抚。
固安侯夫人三步并作两步,一巴掌扇到了季绝清的脸上:“琴儿要是有事,我要你这个小贱人给我琴儿偿命。”
那边,季觉卿一松手,等待多时的仆妇们也手忙脚乱的将昏迷纪道琴送了上去。
固安侯夫人着急昏迷的纪道琴,连忙招呼下人将纪道琴送回房去,请府医救治。
见证了固安侯府姐妹相争、母女反目的一群贵女们,也作鸟兽散。
·
经历了一场混乱的生辰,固安侯夫人满心满眼在她昏迷的女儿——纪道琴身上。
白氏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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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安侯回来,她一个弟妹不好跟大伯子独处太久,只能将事情一五一十告知固安侯。
“兄长,我虽与卿丫头相处时间不长,但也算熟知她的性格,若不是被逼到绝境,卿丫头绝对不会做出这般事情。兄长可千万要查清事情真相,还卿儿一个清白。”
固安侯点点头,送走了白氏和纪觉春。
纪觉春走时还一步一回头,不放心季觉卿。
“去请三小姐来我的书房来。”
固安侯来找她,在季觉卿的意料之内,在听赵嬷嬷和桃娘说过固安侯的往事之后,她便知道,固安侯只有一个底线就是固安侯夫人,其他的事他一律不放在心上。
偏偏今天她让固安侯夫人生了大气。
临走她嘱咐桃桃:“若是听到巨响,直接走,到约定好的地方汇合。”
季觉卿换了一身宽袖袍,带着戚怡去了固安侯的静心书斋。
还没进门,一个茶盏迎面砸来,“孽障,滚进来。”
季觉卿给戚怡使了个眼色,进去带上门,安然坐在离固安侯五步远的椅子上。
“推你姐姐下水,气病你母亲,你还好意思坐下。”
季觉卿自顾自的喝了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固安侯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是谁在这府中给我下了毒,是谁想要我的命,我不信你不知道。我一个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你跟我讲这些,真是好笑。”
她从袖中暗袋掏出早已准备多时的炸/药/包,露出森森白牙,笑嘻嘻道:“听闻固安侯掌军多年,想必对火药的威力也是熟知的,我知道你不怕死,我也不怕。就是不知固安侯大人这张脸若是被炸毁,或者没了一条臂膀,我那貌美的娘亲会如何呢?”
固安侯面无表情的脸色更加阴沉,仿若续满雨的乌云,“有胆子你就炸。”
季觉卿抚掌大笑:“固安侯好胆量。”
掏出一个两指宽的小包裹,用火折子点燃,朝固安侯扔过去。
固安侯立马趴跪在地上,桌案上的文房四宝被炸的一片狼藉。
固安侯瞪着季觉卿:“你真是疯了,你不要命了!”
季觉卿嘟了嘟嘴,眨眨眼:“老东西,上了年纪耳朵不好使了,老娘刚才就说过,我不怕死。我便是死,能拉上你这个狗东西,也算黄泉路上有人陪。”
说着又晃了晃手中的火折子:“管好你的妻子和孩子,别让他们再跟我找事儿,不然我可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小姑娘笑容明媚、娇俏可人,可固安侯的视线死死注视着那拿着火折子还时不时将其从引线上方擦过的手:“好,只要你放下手里的东西,你的所有要求我都会同意,她们不会去打扰你,行了吧。”
固安侯夫人要求固安侯不得不让真假千金之事传扬出去,因此固安侯将人都得远远的,倒是便宜了季觉卿。
季觉卿揣着炸/药/包走出门,门外除了戚怡空无一人。
她低声说了一句:“走。”
点燃引线扔向假山沿廊,猛烈的冲击炸塌蜿蜒曲折的廊道。
戚怡趁乱将季觉卿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