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欢愉,顶流女神揣娃找上门》 第1章 春宵与新生 “轻…..轻.....点。” 凌晨两点,魔都的灯火在窗外流淌成模糊的光河。 房间内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将一切都镀上暧昧的暖色。空气里弥漫着酒精、香水以及某种更为原始的气息。 张凡——或者说,此刻占据这具年轻身体的灵魂——意识像是漂浮在海面上,时而沉入黑暗,时而浮上感官的巅峰。 他的手抚过一片光滑如丝的肌肤,触感滚烫。耳边是急促的喘息,混合着压抑的呜咽,分不清是痛苦还是什么。宿醉让他的视线模糊,大脑如同被棉絮塞满,只剩下最本能的冲动支配着身体。 太久了。前世的他已经多少年没有碰过女人?十年?还是更久?那个与他长跑十年的恋人最终离开时,只留下一句“和你在一起太累了”。从那以后他的世界只剩下音乐,还有逐渐侵蚀身体的疾病与绝望。 而现在这具身体年轻、健康、充满活力。血液在血管里奔涌,肌肉充满力量,每一寸皮肤都敏锐地感知着身下这具柔软躯体的温度。 “好痛…”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破碎而模糊。 张凡沉默不语——确切地说,他已无力回应。酒精与某种更为强烈的冲动交织,侵蚀着他的意识。他只是机械般地重复着,仿佛要填补两世积累的空虚。 指甲深深嵌入后背,带来灼热的刺痛。她的脸深埋在枕头里,凌乱的黑色长发如瀑布般散开,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潮湿的光泽。张凡只能瞥见她白皙的后颈和瘦削的肩膀。 某一瞬间,他抬起她的脸,想要看清她的模样。但女人别过头去,用长发遮掩面容,只有眼角一滴泪悄然滑落,没入枕巾。 “别看……就这样……”她的声音轻如蚊蚋,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 不知过去多久,巨浪袭来,他发出一声低吼,最终无力地倒下。呼吸急促起伏,汗水将二人的肌肤紧紧黏合。 意识终于开始从酒精的泥沼中缓缓上浮。 --- 头痛,这是张凡恢复意识时的第一感觉。不是普通的宿醉头痛,而是某种更深刻、更撕裂的痛,仿佛有两只手在他的大脑里拉扯,要将他的意识撕成两半。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帘,陌生的吊灯,陌生的窗帘花纹。 张凡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这是一间酒店房间,标准的高档商务酒店装潢。床单凌乱不堪,衣物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情欲过后特有的甜腻气息,还有淡淡的、属于女人的香水味。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只有枕头上的凹陷和几根黑色长发证明昨晚不是一场梦。 张凡愣愣地坐在床上,头痛不仅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无数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冰冷刺骨的江水涌入鼻腔,窒息感扼住喉咙,身体不断下沉…… 颁奖典礼上聚光灯刺眼,他捧着奖杯,台下掌声雷动,但回到家依然是空无一人的房间…… 父母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时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各自拉着新伴侣的手离开…… “张凡,你太偏执了,和你在一起我喘不过气来……” “张老师,您的新作品确实很有创意,但市场可能接受不了……” 医院诊断书上冰冷的字迹:重度抑郁症,伴随躯体化症状……。医生语重心长权威他:“张先生,你要学会爱自己。” 是呀,爱自己,可是要怎么爱呢? 这些画面如此真实,如此痛苦张凡捂住头,发出一声低吼。 然后另一股记忆洪流席卷而来。 孤儿院里永远不够分的饭菜,冬天冻得通红的手指…… 凭借音乐天赋拿到奖学金时的狂喜,然后发现那点钱连买把像样的吉他都不够…… 大学第一次鼓起勇气牵起一个女孩的手,她的掌心很暖却在三个月后告诉他:“我们只是玩玩,你别当真。” 酒吧里一杯接一杯的烈酒,世界在旋转,心脏在绞痛…… 一个戴着帽子和墨镜的女人坐到他身边,她的声音很好听:“你看起来很难过。” “你也一样。”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后来呢? 记忆在这里变得混乱而模糊,只有一些碎片——电梯里炽热的吻,房间门关上时的闷响,她滚烫的皮肤,她压抑的哭泣,还有床单上…… 张凡猛地低头。 一抹刺目的鲜红烙印在白色床单上,他的呼吸停滞了。 这时浴室镜中的倒影吸引了视线,张凡几乎是跌撞着爬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冲向浴室。 镜子里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是健康的冷白皮,五官立体而精致——剑眉浓密,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优美得近乎完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即使在惊愕中睁大,也能看出它形状漂亮,睫毛纤长。 这不是他。 前世的他长相普通,四十岁时已经头发花白,眼角爬满皱纹,因为长期失眠和药物依赖而眼窝深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病态的憔悴。而镜中这张脸……年轻,俊美,充满了生命力。 张凡颤抖着伸出手,触摸镜面,冰冷的触感真实得可怕。他又抬起手,摸自己的脸——温热的皮肤,清晰的骨骼轮廓,下巴上有一夜未刮的胡茬。 这不是梦。 两种记忆还在脑海中翻滚、碰撞、融合。前世四十二年的孤寂与偏执,今生二十年的缺爱与挣扎,像两股截然不同却又惊人相似的河流,最终汇入同一片意识的海洋。 “我……重生了?”张凡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在浴室里回荡。 这个词太荒谬,太不真实,但眼前的一切没有第二种解释。 他跳江自杀了,江水冰冷刺骨,意识沉入黑暗。然后……他在这里醒来,在一具年轻的身体里,在一间陌生的酒店房间,身边躺过一个陌生女人,床单上还残留着她的少女心呢。 张凡靠着浴室墙壁滑坐到地上,瓷砖的冰冷透过单薄的衣物刺入皮肤,他需要整理这一切,但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前世的一切如潮水般涌来。 天才音乐家,这是外界给他的标签。七岁精通钢琴,十二岁开始作曲,十六岁举办个人音乐会,二十岁已经拿遍了国内所有音乐奖项。西洋乐器,中式乐器,他都能玩得转,弹得出神入化。 但没人知道,那些美妙旋律的背后是什么。 是父母离异后各自组建新家庭,把他丢给年迈的祖母,只有每个月固定打来的生活费证明他们还记得有这个儿子。 是初恋长跑十年,最终对方留下一句“我累了”,转身嫁给了一个认识三个月的商人。 是因为偏执地追求音乐的“完美”,与合作多年的乐团闹翻,被整个圈子排挤。 是确诊重度抑郁后,身体各项机能开始衰退——失眠、心悸、耳鸣、手抖,到最后连琴键都按不准。 最后那场绯闻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个三流小报拍到他与女学生深夜探讨乐谱的照片,编造出不堪入目的故事。实际上那晚他真的只是在指导学生的毕业作品但没人相信。曾经的“天才”跌落神坛,人人都在看笑话。 他站在江边大桥上时,内心竟奇异地平静。结束了,这一切都结束了。然后他跳了下去。 张凡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前世最后的记忆如刀刻般清晰——江水淹没头顶时,他竟感到一种解脱。 可是现在…… 他睁开眼睛,看着镜中那张年轻的脸。 “为什么?”他低声问,“为什么让我重活一次?上一世我过得还不够苦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酒店空调低沉的嗡鸣。 张凡挣扎着站起身回到卧室,晨光已经从窗帘缝隙中渗入,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清晰。他这才看清房间的全貌——床头柜上除了酒店的电话和便签纸,什么都没有。 那个女人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没有字条,没有联系方式,甚至没有告诉她的名字。 张凡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外面是魔都清晨的街道,车流开始增多,行人匆匆。这个世界和他记忆中的世界似乎没有不同,依然是那个繁华又冷漠的城市。 只是……他不再是前世的他了。 他重生在一个同样叫张凡的年轻人身上,根据那些涌入的记忆,这个张凡是魔都音乐学院的学生,孤儿院长大,刚失恋,昨晚去酒吧买醉,然后……遇到了那个女人。 “所以我现在是个大学生。”张凡喃喃自语。 他走到床边,看着那抹鲜红,它已经有些干涸,颜色变成暗红,但依然刺眼。 那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选择把第一次给一个酒吧里遇到的陌生男人?她离开时是什么心情? 张凡不知道。他甚至没看清她的脸。 他默默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牛仔裤、黑色T恤、一件格子衬衫。都是便宜货,但洗得很干净。穿上衣服的过程让他对这具身体有了更真实的感知:肌肉紧实,四肢修长,没有任何前世那种病态的虚弱感,这具身体如此健康。 张凡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昨晚只是一场意外,一次酒后乱性,一个陌生女人绝望下的放纵。 他应该离开,把这一切都忘掉。 可是那抹鲜红像有魔力一样吸引着他的视线。前世他经历过女人,但从未遇到过处女。 他不是保守的人,但此刻看着那抹血迹,内心却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罪恶感?责任感?还是某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最后,张凡还是转身走向房门,他的手握住门把时,停顿了片刻。 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房间,凌乱的床,空荡的空间,还有床单上那抹暗红。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酒店,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街道上已经有人开始活动——清洁工在扫地,早餐摊升起袅袅炊烟,几个晨跑的人从他身边经过。 张凡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他沿着街道一直走,不知不觉来到了江边。夏秋交接的黄浦江面笼罩着一层薄雾,对岸的高楼若隐若现。江水缓缓流淌,平静得看不出底下暗藏的湍流。 就是这样的江水,结束了他上一世的生命。 张凡站在护栏边,看着江水出神。重生这个只存在于小说中的概念,竟然真的发生在他身上。前世他活得那么失败,那么痛苦,最终选择结束生命。而现在,上天给了他第二次机会——一具年轻健康的身体,一张足以让任何人嫉妒的脸。 “这一世……”张凡看着江水,轻声自语,“我真的不想再那么拼命了。” 前世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音乐中,追求所谓的“极致”,最终却毁了一切。爱情,友情,健康,甚至生命。 这一世,他只想好好休息,不想再为了证明什么而活,不想再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完美,不想再让音乐成为生命的全部,甚至成为吞噬一切的怪物。 第2章 冰封的日常 魔都音乐学院的银杏叶开始泛黄时,张凡已经在新的身体里生活了两周。 这两周过得既漫长又短暂,漫长是因为每一天他都要面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际关系,还有两世记忆在脑海中不断纠缠的撕裂感。短暂则是因为大多数时间,他都是一个人沉默地度过,像一缕游魂般在校园里飘荡。 宿舍是四人间,但常年只住着三个人。除了张凡,还有李浩和陈宇。李浩性格开朗,学声乐,梦想是成为流行歌手;陈宇内向一些,主修小提琴,整天泡在琴房里。第四个床位空着,原来的学生去年退学了。 “凡哥,你最近不对劲啊。” 李浩一边往头上抹发胶一边说,镜子里的他正精心打理着新剪的发型。今天是周末,他约了外校的女生出去玩。 张凡靠在床头看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小说,头也没抬:“哪里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李浩转过身来,“你以前虽然也闷,但好歹还会跟我们说说话。现在呢?整天一句话不说,看书,吃饭,睡觉。你知道陈宇怎么说你吗?他说你现在像个幽灵。” “随他说。”张凡翻了一页书。 这是一本这个世界的畅销小说,号称“年度最感人爱情故事”。他看了三十页,已经发现了四处逻辑漏洞和五处尴尬的对话描写。文笔稚嫩,情节老套,人物扁平得像纸片人。但就是这样一本书,在网络上评分高达8.5,评论里全是“哭得稀里哗啦”、“年度神作”。 文娱贫瘠,这是张凡对这个世界最直观的感受。 这两周他浏览了各大音乐平台的热门榜单,听了当下最红的歌曲,看了评分最高的电影和电视剧,还翻了几本所谓“经典文学作品”。结论是:这个世界在科学技术、社会发展方面与他前世几乎一致,唯独文化艺术领域贫瘠得令人吃惊。 音乐多是简单的和弦进行和直白的歌词,缺乏深度和创意;影视作品套路化严重,演技浮夸;文学创作更是停留在浅层的情感宣泄,少有对人性的深刻挖掘。 如果把他前世的那些经典作品拿到这个世界…… 张凡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这一世他只想休息,平静地活着,不想再踏入那个消耗人心的领域。 “喂凡哥,你真的没事吗?”李浩凑过来,担忧地看着他,“自从那次你一夜没回来之后,你就变成这样了,是不是陈雨又来找你了?还是遇到别的什么事了?” 陈雨是原主的前女友,张凡搜索记忆,只找到一个模糊的面孔——圆圆的脸,笑起来有酒窝,喜欢穿浅色的裙子。分手那天她在微信上说:“张凡,你太认真了。我们只是大学生恋爱,玩玩而已你别当真。” 然后她就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跟她没关系。”张凡合上书,从床上下来,“我去琴房。” “今天是周六啊大哥,出去玩吧!”李浩喊道,但张凡已经拿着琴谱走出了宿舍。 因为他冰冷的帅一路上引起了很多女生的注意。 “看,是张凡。”“真的好帅啊……可惜太冷了,根本没法接近。” “听说他被陈雨甩了之后就一直这样,失恋打击太大了吧。” 细碎的议论声从身后传来,张凡加快脚步,像要逃离什么似的。他不擅长应对关注,前世如此,这一世依然如此。 琴房在教学楼三层,周末人不多。张凡用学生卡刷开一间小琴房,关上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房间里只有一架旧钢琴,一张凳子,一个谱架,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半黄了,在风中轻轻摇曳。 张凡在钢琴前坐下,手指轻触琴键。冰凉的触感光滑的表面,熟悉的黑白色块排列。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前世最后那段时间他已经不能弹琴了,手抖得厉害,连简单的音阶都弹不准。医生说是心理问题导致的躯体化症状,开的药只能缓解,无法根治。 他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尝试弹琴是在跳江前三天,他坐在自己那架昂贵的施坦威前,手指悬在琴键上,却一个音符都弹不出来。那一刻他哭了,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而现在这这双手稳定,有力,年轻。 张凡睁开眼睛,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下。一个简单的C大调和弦响起,声音清澈,在小小的琴房里回荡。 他弹了一首巴赫的《十二平均律》中的前奏曲,这是前世他七岁时学会的第一首复杂的作品,后来成了他每次练琴前的热身曲,手指几乎本能地在琴键上移动,每一个音符都准确无误,节奏平稳,情感克制而深沉。 弹完最后一个音符,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张凡看着自己的手有些出神,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加上他前世的技巧,让他的演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刚才那段演奏如果放在前世,足以让任何专业钢琴家惊叹。但他现在只觉得疲惫,只想远离这一切。 张凡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有几个学生在打闹,笑声隐隐传来。远处足球场上有人在踢球,奔跑的身影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鲜活。 可他的灵魂已经老了,两世的孤独叠加在一起,形成一道厚重的冰墙,将他与这个世界隔离开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张凡掏出来看,是作曲课的群消息。刘教授发了个通知:“下周一课上需要每位同学提交一段原创旋律片段,主题是‘秋思’,不少于16小节,计入平时成绩。” 原创旋律,秋思。 张凡扯了扯嘴角,前世他写过无数关于秋天的作品,有的获奖,有的被收录进教材,有的在音乐厅里被乐团演奏。那些作品中倾注了他最深刻的情感——孤独、追忆、对逝去时光的眷恋与哀悼。 而现在他需要为了一门课的平时成绩,写一段“不少于16小节”的旋律。 他收起手机离开琴房,走廊里传来其他琴房的演奏声——有人在练习钢琴,弹得磕磕绊绊;有人在拉小提琴,音准有些问题;还有人在练声,反复唱着一个高音,试图突破极限。 那都是努力的声音,青春的声音。但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疏离感,他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二十岁的身体,不属于这个充满希望的校园,不属于这些为梦想拼搏的年轻人。 他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待着,不被任何人打扰。 周一的作曲课在大教室进行,刘教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很有分量。他是学院里最有声望的教授之一,以严格著称。 “好了,同学们应该都准备好了吧?”刘教授推了推眼镜,扫视教室,“我们按照学号顺序,依次上来演奏自己的作品,从一号开始。” 张凡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发呆。他的学号靠后,还有很长时间才会轮到他。窗外的天空是浅灰色的,云层很低像是要下雨。 前面的同学一个个上台,有人弹了一段忧郁的小调,有人在旋律中加入了一些不和谐音程试图表现“现代感”,有人干脆用电脑合成了一段电子音乐,水平参差不齐,但大多中规中矩。 刘教授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眉,偶尔提点建议,教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轮到李浩时,他弹了一段流行风格的旋律,朗朗上口但略显俗套。刘教授评价:“商业化倾向明显,缺乏个人思考。” “下一个,张凡。”刘教授念到名字。 他还在发呆,直到教授叫了他两遍,张凡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站起身走向讲台。教室里响起一些细碎的议论声——他一直在学院里已经小有名气,不是因为音乐才华,而是那张脸和那种生人勿近的气质。 他在钢琴前坐下,调整了一下琴凳高度。手指放在琴键上,却一时不知道要弹什么。 他根本没准备,周末两天他都在图书馆看那些乏味的小说,或者在学校湖边发呆,完全忘了作业这回事。 “开始吧?”刘教授催促道。 张凡深吸一口气,即兴创作吧,随便弹点什么应付过去。 手指按下第一个音符。是一个低沉的G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沉重。然后第二个音符,第三个……旋律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不是他刻意构思的,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从记忆中浮现。 他弹的是前世自己创作的一首钢琴独奏曲《十一月的某一天》的片段。那是他二十八岁时的作品,在一个深秋的雨夜写成。那段时间他刚结束一段恋情,独自住在郊外的工作室,每天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和窗外的落叶。 旋律缓慢而忧伤,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秋叶飘落的轨迹,左手低音部持续的和弦如同阴郁的天空,右手旋律线在其中蜿蜒穿行,时而挣扎,时而妥协,最终归于平静的绝望。 张凡完全沉浸在了音乐中,他闭着眼手指在琴键上移动,不再是他在控制音乐,而是音乐在引领他。那些被遗忘的情感重新浮现——孤独,不被理解的痛苦,对爱的渴望与恐惧,对生命意义的追问。 最后一个和弦缓缓消散,张凡睁开眼,才发现教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他,表情各异——震惊,困惑,动容,甚至有人眼中闪着泪光。刘教授站在讲台边,眼镜后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微微颤抖。 “这……这是你写的?”良久,刘教授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张凡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本意是随便应付,却下意识弹出了前世的代表作之一。在这个音乐贫瘠的世界,这样的作品无疑是震撼的。 “是的。”他低声回答。 “叫什么名字?” “《秋寂》。”张凡临时编了个名字。 刘教授走到钢琴边,仔细地看着他,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学生:“你学钢琴多少年了?” “从小开始。”这是原主的记忆。 “这段旋律……很成熟,情感表达非常深刻。不像是一个二十岁的学生能写出来的。”刘教授沉吟道,“你以前还写过其他作品吗?” 张凡摇摇头:“只是偶尔有些灵感。” “这个灵感很宝贵。”刘教授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下课后你留一下,我想和你详细聊聊。” 接下来的半节课张凡几乎没听进去,他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好奇的,羡慕的,嫉妒的。李浩在后面偷偷对他竖起大拇指,他装作没看见。 下课后同学们陆续离开,刘教授让张凡坐到前排。 “张凡,我教了三十多年书,听过无数学生的作品。”刘教授开门见山,“你的这段旋律,是我近年来听过最出色的学生创作之一。不仅仅是技巧,更重要的是情感的真实和深度,你是怎么想到的?” 张凡沉默了一会儿,他总不能说这是自己前世的作品。 “就是……感受到秋天的孤独,然后旋律自己就出来了。”他选择了一个最模糊的解释。 “旋律自己就出来了。”刘教授重复着这句话,若有所思,“你知道吗,很多伟大的作曲家都说过类似的话。有人说音乐是‘自然流淌’出来的,也有人说创作是‘被灵感追着跑’。你有这种天赋,非常难得。” 张凡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但是,”刘教授话锋一转,“你的演奏中有一种……过于沉重的悲伤,这不像是你这个年纪该有的情感。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如果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来找我。” 张凡愣住了,这位老教授敏锐得惊人,从一段音乐中听出了他灵魂的年龄。 “我没事教授,只是……比较喜欢安静。”他勉强回答。 刘教授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保持你的敏感,但不要让音乐成为负担。有时候艺术来源于痛苦,但最终应该通向治愈。” 走出教学楼时,天开始下雨了。细密的雨丝在空中织成灰色的网,校园里的景物都变得模糊。张凡没有带伞,就这样慢慢走在雨中。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外套,冰冷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一些。刚才在教室里,当所有人都被他的音乐震撼时,那些掌声和赞赏,前世他听得太多,最终都成了虚无。 他想要的是……被爱。被无条件地爱着,被需要,被温暖。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可笑,一个两世加起来活了六十多年的人,一个曾经站在行业顶端又跌落谷底的人,一个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人,现在却在渴望最基础的、最幼稚的情感需求。 雨下大了,张凡加快脚步,跑向宿舍楼。在楼门口,他差点撞到一个人。 “对不起……”他抬头,看见一个女生站在面前,撑着一把透明的伞。她长得很清秀,眼睛很大正惊讶地看着他。 “张凡?你淋湿了。”女生说着,把伞往他这边挪了挪。 张凡想起这是同班同学,叫林悦学声乐的,曾经和原主一起参加过社团活动。 “没事我到了。”他退后一步,避开了伞的范围。 林悦有些尴尬地收回伞:“那个……我刚才在作曲课上听到你弹的曲子,真的很棒,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厉害。” “谢谢。”张凡简短地回答,准备上楼。 “等等。”林悦叫住他,“下周学院有个小型音乐会,我在找钢琴伴奏……你有兴趣吗?” 张凡摇摇头:“抱歉,我最近没什么时间。” “哦……那好吧。”林悦的声音里满是失望,“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这两周以来,他偶尔会在深夜想起那晚的片段——她滚烫的皮肤,她压抑的哭泣,她在他背上留下的抓痕。那些记忆模糊而破碎,却总在不经意间闯入他的脑海,带来一种莫名的烦躁。 那只是一夜情,一个意外,不应该影响他现在的生活。 回到宿舍换了干衣服,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习惯性地浏览起文学网站。首页推荐的小说依然乏善可陈——霸道总裁爱上我,穿越后宫争宠,修仙打怪升级。 他点开一本评分最高的,看了几章就关掉了。对话生硬,情节老套,人物像提线木偶。 这个世界的人就看着这种东西?张凡难以置信。 前世他是个小说爱好者,尤其喜欢那些探讨人性深度的作品。马尔克斯的魔幻现实主义,村上春树的都市疏离感,金庸的江湖侠义,还有网络文学中那些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而现在,他面对的是一片文化的荒漠。 也许他可以…… 不,张凡再次打断自己的思绪。他不想再投入任何需要付出心血的事情。写小说和搞音乐一样,都是消耗生命的行为。这一世,他只想做个旁观者,平静地度过。 他关掉电脑,躺到床上。雨声是最好的白噪音,让人昏昏欲睡。在即将入睡的边缘,那些记忆又来了——冰冷刺骨的江水。空无一人的房间。床单上刺目的鲜红。女人白皙的后背和黑色长发。 第3章 我怀孕了 国庆长假(这个世界上国庆在十一月)的校园空旷得能听见风声。魔都音乐学院宿舍楼里,十室九空。张凡的室友都回了家,他独自留在四楼尽头的房间。七天假期,他打算就这样安静度过——看书,偶尔练琴,更多时候只是躺着,什么也不想。 十一月四日下午,天阴着,雨要下不下的样子。张凡靠在床头翻一本乐理书,窗外偶尔有落叶飘过,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笃,笃,笃。 三声,清晰得不带犹豫。 张凡放下书打开门,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宽檐帽,大墨镜,米色风衣裹着修长的身形。 “请问找谁?” 女人没回答,侧身从他旁边进了屋,带进一阵凉风和淡淡的香水味。 “关门。”她说,声音压得低,却有种不容置辩的力道,张凡下意识照做。 女人走到房间中央站定,环顾四周——堆满书的桌子,靠在墙边的吉他,墙上贴着的课程表,还有那张略显凌乱的单人床。然后她转过身,面向张凡。 “你室友都不在?”她问。 “回家了。”张凡看着她,眉头微皱,“你是谁?有什么事?” 女人沉默了几秒,抬手摘掉了帽子和墨镜。 一张脸暴露在昏暗的光线里,张凡怔住了。 不是因为她有多美——虽然确实美得惊心,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五官精致得挑不出毛病,眉眼间有种清冷的疏离感,而是因为……他觉得这张脸很眼熟。 一定在哪里见过,不是生活中认识的那种见过,而是在别的地方……电视?广告?还是…… 女人看着他困惑的表情,嘴角轻轻扯了一下,像是苦笑又像是自嘲。 “坐吧。”她指了指椅子,自己在床边坐下,双腿并拢,脊背挺直,姿态优雅得像在拍画报。 张凡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中间隔着两米距离,房间里很静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我怀孕了。”女人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孩子是你的。” 时间凝固了。张凡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但她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那双漂亮的眼睛直视着他,不闪不躲。 “你……”他声音发干,“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快两个月了。”女人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孩子是你的。” 张凡的大脑一片空白。怀孕?他的孩子?这怎么可能?他们根本不认识…… “我们见过吗?”他听见自己问,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女人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再抬眼时眼里闪过一丝羞赧,但很快被某种更坚硬的东西覆盖。 “两个月前,”她轻声说,“那个酒店,你想起来了吗?” 两个月前!酒店,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酒吧昏暗的灯光,浓烈的酒精味,身边女人的香水味,电梯里炽热的吻,房间门关上的闷响,黑暗中滚烫的皮肤,压抑的啜泣,还有第二天早上床单上那抹刺目的鲜红…… 张凡的呼吸停滞了。 是她!那晚的女人是她。 可那晚她一直别着脸,他根本没看清她的样子。之后她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一场春梦了无痕。而现在她坐在他面前,告诉他,那晚的结果留在了她身体里。 “为什么……”他艰难地问,“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女人说,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我想偷偷处理掉,但去了两次医院,都在最后关头……没忍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我想到我妈妈,她也是未婚先孕,一个人把我带大,受尽白眼,到死都没得到那个男人的承认。”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想让我的孩子也这样,至少……应该让你知道,你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窗外的天色更暗了,云层低低压下来,像是要下雨。 张凡看着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怀孕,孩子,父亲……这些词像石头一样砸进他心里,激起一圈圈混乱的涟漪。 “你怎么确定是我的?”他话一出口就后悔了。那晚她是第一次,床单上的血迹不会骗人。 果然女人嘴角又扯出那个苦涩的弧度。“那晚是我的第一次。”她简单地说,这两个月,我没有了过别人。” 张凡沉默了,他想起那晚她在他身下压抑的哭泣,想起她抓在他背上的指甲,想起第二天早上空荡的房间和床单上那抹鲜红。 是她,没错。 “你想要什么?”他问,声音干涩,“钱?还是……” “我什么都不要。”女人打断他,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我调查过你。”她说,声音恢复了一些平静,“张凡,魔都音乐学院大四学生,孤儿院长大,成绩优秀,没有不良记录。长得帅,有才华,生活简单,是个好人。” “我来只是告诉你这件事。这是私人号码,将来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打给我,我能帮的会尽量帮。” 张凡看着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字迹工整清秀。 “就当是……对你的一点补偿。”女人说完,站起身,重新戴上帽子和墨镜。那张绝美的脸再次被遮住,她又变回了那个神秘的、不可接近的女人。 “等等。”张凡也站起来,“你……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在门边停住,背对着他。 “陆雪晴。”她说。 陆雪晴,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他脑子太乱了,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追问,“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陆雪晴的手放在门把上,没有回头。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她的声音隔着帽子和墨镜传来,有些模糊,“再见,张凡。”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楼梯间。 门轻轻关上。 张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房间里还残留着她的香水味,那种清冷的、带着木质调的味道,此刻却让他感到窒息。桌上的纸条静静躺着,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白。 怀孕了。 孩子是他的。 他要当父亲了。 这些字句在脑海里横冲直撞,每一个都重如千钧。前世他活了四十二年,从未有过孩子。这一世,他才二十岁,大学还没毕业,一穷二白,突然被告知要当父亲了。 他能当好一个父亲吗?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前世他毁了自己的人生,这一世他想安静度过,可现在…… 可是。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底响起: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我有孩子了。 我要有家了。 这个念头像一束光,穿透了两世积累的阴霾。前世他孤独至死,这一世原主也是孤儿,他们像两片飘零的叶子,无根无依。可现在有一个人——一个小小的生命——和他血脉相连。 他要当爸爸了。 张凡慢慢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纸条。纸张很薄,上面的数字清晰可辨。他盯着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混沌。 陆雪晴,这个名字越来越熟悉,一定在哪听过…… 他猛地转身,冲到书架前翻找。在一堆乐谱和教材下面,他找到了一本音乐杂志,是上学期室友李浩买的,一直扔在宿舍里。 封面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色长裙,站在海边,风吹起她的长发。标题写着:“准天后陆雪晴:用歌声治愈世界”。 就是她。 张凡的手指颤抖起来,陆雪晴那个在电视上、在广告里、在音乐榜单上出现的名字。那个被誉为新生代最有天赋的女歌手,那个无数人的偶像。 那晚的女人是她。 而现在,她怀了他的孩子。 张凡跌坐在椅子上,杂志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封面上的陆雪晴依然在微笑,那个完美无瑕的、属于公众的笑容。可今天下午,他看到的不是这样的笑。他看到的是疲惫,是认命,是某种破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坚强。 她说她本来想偷偷处理掉。 她说至少应该让他知道。 她说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张凡抓起手机,对着纸条输入号码。手指抖得厉害,按错了好几次。终于,电话拨出去了。 嘟——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敲在心上。 接通了。 “喂?”是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些。 “是我,张凡。”他急急地说,“你先别挂,听我说完。” 电话那头沉默着。 “把孩子生下来。”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用尽了全力,“我会负责。、,我会赚钱养你们,求你别打掉。” 更长的沉默。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笑,苦涩的,带着嘲讽。 “张凡,你才二十二岁,大学没毕业,孤儿,在魔都这种地方,你拿什么养孩子?”陆雪晴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我自己都……算了,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我可以写歌,我可以……” “够了。”她打断他,“我已经约了医院,就在明天。就这样吧,再见。” “等等!哪家医院?你告诉我!” “别再打来了。” 电话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刺耳地响着。张凡再拨过去被挂断,再拨关机。 他握着手机,站在房间中央,浑身冰冷。窗外的天完全暗下来了,雨终于开始下,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玻璃。 她要打掉孩子,因为她养不起。 张凡慢慢滑坐到地上,两世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前世空荡荡的音乐厅和更空荡荡的家,江水淹没头顶时那种彻底的孤独;这一世孤儿院冬天的寒冷,失恋那晚酒吧里灼烧喉咙的烈酒…… 他以为这一世可以平静度过,可以不再渴望,不再受伤。 可是当她说出“怀孕了”三个字时,那道冰封的心墙轰然倒塌。他想要这个孩子,想要这个家,想要不再是一个人。 可是她要打掉。 张凡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手掌里。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路灯透进的微弱光线,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窗格影子。 第4章 深渊之下 张凡慢慢放下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冷光。窗外雨声渐密,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 “我自己都养不起这个孩子。”陆雪晴的话在耳边回响,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疲惫的认命感。 不对,这说不通。一个准天后级别的歌星,即使暂时没有活动,积蓄应该也足够抚养孩子。娱乐圈的收入他有所耳闻,一线歌手唱一首商演的价格就够普通家庭生活好几年。 她说养不起,一定不是因为钱的问题,至少不全是。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让她陷入困境的事情。 张凡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陆雪晴的信息。陆雪晴,24岁,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19岁参加选秀节目出道,以清澈空灵的嗓音和出色的创作能力迅速走红。发行过两张专辑,销量均破百万。代表作品曾连续数周占据音乐榜单前列,被誉为“新生代最有天赋的创作型女歌手”。 往下翻,近期动态。 最新的新闻报道停留在十个月前,是关于她第二张专辑庆功宴的报道。配图里她穿着白色礼服,手捧奖杯,笑容得体但眼底有淡淡的疲惫。再往后零星有几条出席活动的报道,但都是小媒体发的,配图模糊。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新歌发布,没有演唱会预告,没有综艺节目通告,没有品牌代言宣传。一个当红歌手,在事业上升期突然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大半年。 这不正常。张凡打开几个主要的娱乐新闻网站,搜索陆雪晴的名字。结果出来得很快,但内容大多重复——都是半年前的旧闻。最近的几条是八卦论坛的帖子,标题耸人听闻: “陆雪晴疑似被公司雪藏,半年无任何活动” “内部人士爆料:陆雪晴得罪高层,恐遭封杀” “昔日准天后如今销声匿迹,娱乐圈的现实残酷” 他点开第一个帖子,发帖时间是三个月前,内容语焉不详,只说陆雪晴所属的星光传媒已经半年没有为她安排任何工作,原本谈好的代言和节目也都换了人。底下评论乱七八糟,有粉丝担心,有黑粉嘲讽,也有路人感慨娱乐圈更新换代太快。 第二个帖子更具体一些,声称陆雪晴在一次商务活动中得罪了重要人物,导致公司高层震怒,决定冷藏她。但没说具体得罪了谁,也没说是什么事。 第三个帖子纯粹是跟风蹭热度,没什么实质性内容。 张凡关掉论坛,靠在椅背上。雨声在耳边变得清晰起来,一声声,敲在心上。他被雪藏了。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但为什么?因为什么?一个正当红的艺人,公司没有理由自断财路,除非…… 除非她触犯了公司的核心利益,或者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 他想起陆雪晴今天下午的样子——虽然极力保持平静,但眼底的疲惫和那种破罐破摔的决绝是藏不住的。她说“我自己都养不起这个孩子”时,不是推卸责任的口吻,而是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 一个被雪藏的歌手,没有收入,没有曝光,甚至可能面临天价违约金。这样的处境,确实养不起孩子。 张凡重新坐直身体,在搜索框输入“星光传媒”。公司的官网很华丽,艺人列表里陆雪晴的名字还在,但点进去个人页面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最新动态还是去年年底的专辑宣传。 星光传媒,他想起来一个发小周明好像在里面当助理。去年春节,周明给他打过电话,说自己在星光传媒工作,虽然只是个助理,但好歹进了这个圈子。当时还开玩笑说,要是张凡将来出道,他可以帮忙牵线。 星光传媒,陆雪晴的公司。张凡立刻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周明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 “喂?凡哥?”周明的声音有些模糊,应该喝了酒,“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周明,你现在说话方便吗?”张凡直入主题。 那头安静了几秒,背景音变小了,周明应该是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 “怎么了凡哥?出什么事了?” “我想跟你打听个人。”张凡顿了顿,“你们公司的陆雪晴,你了解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沉默,长到张凡以为信号断了。 “凡哥,”周明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警惕,“你打听她干嘛?” “很重要,之前我她的助理找人写了曲子嘛,我和几个同学一起帮她创造,但一直收不到钱,同学现在很生气,准备曝光她,她是不是遇到麻烦了?”张凡编了个谎言。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听到周明深深的吸气声。 “凡哥,这事儿…既然涉及到你,我就提两句。”周明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陆雪晴现在处境很糟,非常糟,公司把她雪藏了。” “为什么?” “因为她得罪大人物。”周明说。原来在年初的时候,公司安排陆雪晴去陪一个投资人吃饭,那人手脚不干净,席间对陆雪晴毛手毛脚,陆雪晴没忍当场给了他一耳光。 张凡握紧了手机。 “饭局不欢而散,第二天王总就把她叫到办公室,骂了整整一个小时。说她不懂事,不会来事坏了公司的大项目。”周明的语速很快,像是急于把话说完,“要求她再次陪那个客户吃饭,但被陆雪晴拒绝了。从那以后她所有的工作安排都被取消了,原本谈好的代言给了别人,定好的综艺换了人,连已经录了一半的新歌也停了。” “她没反抗吗?合同呢?” “合同?”周明苦笑,“凡哥,你不了解这个圈子。陆雪晴当年签合同的时候才十九岁,刚出道什么都不懂。公司给她看的是一份标准合同,但附件里密密麻麻全是陷阱。其中有一条:艺人必须服从公司的所有工作安排,如果因个人原因导致工作无法进行,需要承担相应责任。” “所以公司认为她打人耳光属于‘个人原因导致工作无法进行’?” “不止。”周明说,“最狠的是另一条,她的合同今年年底到期,但合同里有个条款:如果在合同期内,艺人每年没有创作出一首新歌进入企鹅音乐榜前二十名,艺人需要支付公司五千万的培训推广费用,或者自动续约十年。” 张凡的心脏重重一沉。 “五千万?” “对,五千万。也就是说,在今年年底之前,如果她拿不出一首冲进榜前二十的新歌,要么赔五千万,要么再签十年卖身契。”周明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公司吃定了她拿不出这样的歌,这大半年她被雪藏,没有曝光,没有资源。所以现在词曲作者会冒险帮她写歌?就算写了,没有公司的推广资源,想冲进前二十,几乎不可能。” “她自己去邀歌呢?” “她试过了。”周明说,“这两个月,她私下联系了好几个知名的制作人。但公司早就放话了,谁帮陆雪晴就是跟星光传媒过不去。这个圈子就这么大,没人愿意为了一个被雪藏的艺人得罪一家大公司,有几个不知名的作者给了她一些作品,但质量……你懂的,根本不可能冲榜。” 张凡闭上眼睛,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她说“养不起”的真正原因,一个被雪藏的艺人,没有收入,面临天价违约金,职业生涯岌岌可危。这样的处境,确实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养孩子了。 “她现在……怎么样?”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周明的叹息。 “很不好,公司停了她所有的经费,她现在就靠之前的积蓄撑着。上个月还看到她来公司,想找王总谈谈,但连办公室的门都没进去。听说她最近在到处借钱,但圈内人都知道她的处境,没人敢借。” 张凡想起下午陆雪晴的样子,米色风衣里面穿的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不是什么名牌。手提包也是几年前的款式。她全身上下唯一的奢侈品,可能就是那副墨镜和帽子——那是艺人出门的标配。 她不是买不起更好的,她是真的没钱了。 “凡哥,”周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打听这些到底要干嘛?我跟你说了,这事儿你别掺和。王建东那人不好惹,心黑手狠,圈里都知道。陆雪晴这次怕是……” “怕是什么?” “怕是要被彻底毁掉。”周明的声音很轻,“公司不会放她走的,她长得漂亮,有才华,有粉丝基础,放走了是竞争对手。要么她赔五千万——她赔不起;要么她续约十年——到时候合同条款会更苛刻,公司会把她最后一点价值榨干。不管哪条路,她都完了。” 张凡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雨越下越大,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陆雪晴。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歌手,那个被无数人喜爱的准天后,此刻正一个人面对这样的深渊。被公司雪藏,被行业排挤,面临天价违约金,职业生涯眼看就要毁于一旦。 而她怀孕了,怀了他的孩子。 她说她本来想偷偷处理掉,但去了两次医院都没忍心,她说至少应该让他知道。她也一定很想要这个孩子,我的孩子。 张凡想起前世,那些在他落魄时纷纷离开的人,那些在他得奖时涌上来奉承的人,那些在他跳江后不过叹息一声就转身离去的人。这个世界从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而陆雪晴,在自己即将坠入深渊的时候,还在想给别人留一条后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外面的一切都模糊不清。魔都的夜晚灯火通明,那些光在雨水中晕开,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 他有办法吗?一首能冲进企鹅音乐榜前二十的歌,前世的他写得出吗?当然,他写过太多爆款,太多经典。那些旋律、歌词、编曲,都还清晰地刻在记忆里。 但那是前世的作品,属于另一个世界。拿到这个世界来,还能有同样的效果吗?这个世界的听众,能接受那样的音乐吗? 他不知道,但他必须试试。 陆雪晴说,她已经约了明天早上的医院。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立即回到电脑前。她需要一首歌,一首适合她嗓音的歌,一首能打动人心的歌,一首……能救她的歌。 脑海里闪过无数旋律,那些在前世被无数人传唱的歌,那些在颁奖礼上拿奖的歌,那些在音乐厅里被乐团演奏的歌。但都不对,那些歌不属于陆雪晴,不属于她此刻的处境。 他需要一首歌,一首关于坠落与挣扎的歌,一首在绝望中寻找微光的歌,一首……能让她唱出自己故事的歌。 《海底》。这个名字突然跳进脑海。 那首歌,那个关于沉入深海的故事,那个在绝望中依然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的故事。散落的月光,海浪的摇篮曲,无人将你吵醒的寂静。 太适合了,适合她的嗓音,适合她的处境,适合她需要的那一点点希望。 张凡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开始打字。歌词一句句浮现,像是早已刻在灵魂深处,此刻只是将它誊写出来: “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 躲着人群 铺成大海的鳞 海浪打湿白裙 试图推你回去 海浪唱摇篮曲 妄想温暖你 往海的深处听 谁的哀鸣在指引 灵魂没入寂静 无人将你吵醒” 他写得很专注,完全忘记了时间,窗外的雨声成了背景音,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歌词写完,他开始写旋律线,写和弦进行,编曲。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可能是陆雪晴最后的机会。 写完的时候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七分。 还来得及,他需要注册版权,还需要录一个小样,在她去医院之前把这首歌交到她手里。 张凡保存文档,拷贝到U盘里。然后打开版权注册网站,填写信息,“凡尘”这是他给自己取的名字,然后上传歌词和曲谱。 做完这一切,他飞快的冲向琴楼,用一条香烟拿到琴房一整晚的使用权。因为没有专业的设备,他只能用手机录制那些乐器的声音,一遍一遍又一遍,然后自己轻轻的聆唱,再反复检查以达到现有的最好音效后,又冲回了宿舍讲这些声音进行了整合,做完这些,已经第二天早上7点。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手机,打开短信界面,输入陆雪晴的号码。 张凡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我写了一首歌叫《海底》,我觉得很适合你。如果你愿意,早上八点,海边的咖啡馆见。” 他盯着这段文字看了很久,拍了歌词的照片一并发送。 消息显示已送达。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她的回复,等待她的决定,等待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早晨。 第5章 海底 陆雪晴回到别墅时天已经全黑了,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她压低帽檐快步走进大门。这个高档小区住了不少艺人,隐私保护做得很好,这也是她当初选择这里的原因。可现在的她已经快付不起这里的物业费了。 别墅里一片漆黑,她摸索着在玄关换了鞋,径直走向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黑暗中只有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的微弱光线,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苍白。 安静,太安静了。此刻的安静,是纯粹的、彻底的、被世界遗忘的安静。 手机震动了,陆雪晴机械地掏出来看,是经纪人林姐。 “喂,林姐。”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 “雪晴,我……我又联系了几个作曲人。”林姐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还是不行,有的直接说没时间,有的说风格不合适,还有的说……最近创作状态不好。” 陆雪晴闭上眼睛。这是第几个了?第十个?第二十个?她已经记不清了。从三个月前开始,林姐就在到处找人,找关系,求爷爷告奶奶,可结果都一样——没人愿意给她写歌。 “我知道了。”她说,“辛苦你了林姐。” “你别急,我再想想办法。”林姐顿了顿,“实在不行,我们去找找那些刚出道的新人,虽然名气不大,但说不定……” “新人写不出能冲榜的歌。”陆雪晴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林姐,你知道的必须前二十。可新人的作品,大概连前一百都进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林姐叹了口气:“雪晴,要不……我们去找王总认个错?低个头,服个软,说不定……” “不可能。”陆雪晴的声音突然冷下来,“林姐,这话以后别说了。”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想起年初那个饭局,想起那只油腻的手搭在她腿上,想起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想起自己扬手那一巴掌时周围人惊愕的表情。 她错了吗?她只是保护自己,可在这个圈子里,保护自己就是一种错。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助理小杨发来的微信:“晴姐,你吃饭了吗?我给你点个外卖?” 陆雪晴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回复:“不用了,我不饿。” 其实她饿,从中午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吃,可胃里翻江倒海,一点食欲都没有。孕早期的反应越来越明显,闻到油腻的味道就想吐,有时候闻到香水味都会反胃。 孩子。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还很平坦,什么也感觉不到。医生说现在才七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胚胎,连心跳都刚刚开始。 可她就是知道,那里有一个生命,她的孩子。 她想起下午去找张凡的场景,那个年轻的大学生,长得很好看,眼神干净,听到她说怀孕时整个人都懵了的样子有点可笑,但也很……真实。 他没有推卸责任,没有质疑她,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像被雷劈了一样。后来他追出来打电话,说要负责,说要养他们。 二十岁的学生,拿什么养?靠那份兼职的家教费?还是靠学校那点奖学金? 陆雪晴苦笑着摇摇头,她不是看不起他,只是太清楚现实的残酷。她自己都走投无路了,怎么可能拖一个无辜的人下水。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摸黑走到书房打开灯,书桌上堆满了稿纸,全是她这几个月写的谱子。一首又一首,写完了就撕,撕了又写。她想自己创作,想写出一首能救命的歌。 可写出来的东西……她自己都看不下去。那些旋律生硬,歌词矫情,她曾经是被人夸赞有创作才华的歌手。可现在,连最基本的和弦进行都编排不好。 压力太大了,五千万的违约金像一把刀悬在头顶,每分每秒都在往下落。她写歌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这个数字,全是王建东那张得意的脸,全是公司同事躲闪的眼神。 怎么可能写出好作品。陆雪晴拿起一张谱子看了两眼,突然一阵恶心涌上喉咙。她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干呕起来。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胃部剧烈地抽搐,眼泪鼻涕一起流。 好久那阵恶心才过去,她瘫坐在地砖上,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大口喘气。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眶深陷,头发凌乱,哪里还有半点明星的样子。 这就是她的人生,二十四岁,事业毁了,怀了陌生人的孩子,欠着五千万的债,连明天的饭钱都要算计。 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猝不及防。她咬住嘴唇,想忍住,可眼泪还是夺眶而出。开始只是小声啜泣,后来变成嚎啕大哭,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孩子。 她想起妈妈,那个温柔又坚韧的女人,也是未婚先孕,一个人把她带大。小时候她们住出租屋,妈妈白天在服装厂打工,晚上回来还要做手工活。她问妈妈,爸爸在哪里,妈妈总是摸着她的头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男人根本不想认她们。妈妈找过他,被他老婆赶了出来,还挨了一巴掌。 “雪晴,以后一定要靠自己。”妈妈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女人这辈子,谁都不能指望。” 她做到了,靠自己考上音乐学院,靠自己参加选秀出道,靠自己一首歌一首歌唱到今天的位置。她以为她终于可以给妈妈争口气了。 可现在呢?她连妈妈都不如。妈妈至少把她养大了,她呢?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哭了不知道多久,眼泪终于流干了。陆雪晴撑着墙壁站起来,腿麻得几乎站不稳。她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红肿的眼睛,突然觉得很可笑。 明天早上八点,私立医院,她已经预约好了。医生说了,现在做手术对身体伤害最小。麻醉一打,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结束了。 孩子没了,债务还在,事业还是毁了。但至少……至少不用拖着个孩子一起坠入深渊。 她走出卫生间,没有回卧室,而是径直走向门口。她需要出去走走,需要呼吸一点新鲜空气,哪怕只是在小区的花园里坐一会儿。 手机又震了,她看都没看,直接按了静音。 凌晨三点,陆雪晴躺在卧室的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睡不着,明明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她想起很多事——第一次站上舞台时手心出的汗,第一张专辑签售时粉丝排起的长队,第一次拿奖时妈妈在电视机前哭的样子。 还有那个晚上,酒吧昏暗的灯光,身边年轻男人身上干净的气息,他看起来那么伤心,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说:“你看起来很难过。” 他说:“你也一样。” 后来的一切都像梦一样。酒精,亲吻,体温,疼痛,她记得他后背的肌肉线条,记得他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记得他最后倒在她身上时沉重的呼吸。 第二天早上她先醒了,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突然觉得荒谬。她居然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一个陌生人。可奇怪的是,她并不后悔,至少那是她自己选的。 现在她怀了他的孩子,一个不该存在的孩子。 陆雪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她常用的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茉莉香,可此刻闻起来却让她又是一阵恶心。 她爬起来冲到卫生间,这次真的吐了。吐出来的都是酸水,烧得喉咙火辣辣地疼。她漱了口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突然很想笑。 就这样吧,都结束吧。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睡着了。但睡得很浅,一直在做梦。梦里她在深海里一直往下沉,周围很黑,很冷,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可什么也抓不到。然后她听到了歌声,很轻很轻的歌声,从很深的海底传来…… 早上七点闹钟响起。 陆雪晴睁开眼睛,感觉头很痛,眼睛很肿。她坐起来,发了很久的呆,然后起身洗漱。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得像鬼,她用遮瑕膏厚厚地涂了一层,又戴上墨镜,总算能看了点。 她换了身宽松的衣服——手术后不能穿紧身的,然后出门。 专车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上车以后她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在早高峰的车流中缓慢行驶,魔都的早晨永远这么忙碌,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目的地。只有她,是去结束一个生命的。 手机又震了,她掏出来看,是张凡打来的,她按了拒接。 没过两分钟,他又打来,她再拒接。 第三次,她打算直接关机。 就在她要按下关机键的时候,它又震了一下——是短信。她本来不想看,但鬼使神差地,她还是点开了。 发件人是张凡。内容只有一句话:“我写了一首歌,叫《海底》,我觉得很适合你。如果你愿意,早上八点,海边的咖啡馆见,我会把歌给你。”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是一张手写谱子的照片,字迹工整有力,她的目光落在最上面的几行歌词上: “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 躲着人群 铺成大海的鳞 海浪打湿白裙 试图推你回去” 她的呼吸停滞了。 手指滑动,继续往下看: “海浪唱摇篮曲 妄想温暖你 往海的深处听 谁的哀鸣在指引 灵魂没入寂静 无人将你吵醒”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窗外的车流声。可陆雪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这些词……这些词写进了她心里。每一个字,都像从她灵魂深处挖出来的。那种沉入海底的绝望,那种无人理解的孤独,那种在黑暗中无声呼喊的痛楚…… 她又读了一遍,然后第三遍。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些字迹。她慌忙用手去擦,却越擦越花。 “师傅。”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小姐?” “掉头。”陆雪晴说,每个字都用尽了全力,“不去医院了,去……去魔都音乐学院东门,海边咖啡店。” 司机愣了一下:“可是小姐,这条路不能掉头,要到下个路口……” “那就下个路口掉头。”陆雪晴打断他,“麻烦快点我赶时间。” 车子在下个路口转弯,驶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陆雪晴靠在椅背上,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歌词还在,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 她不知道张凡写的歌到底怎么样,不知道能不能用,不知道能不能救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是几个月来,第一次有人对她伸出手。哪怕只是一根稻草,她也想抓住试试。 海边咖啡店在魔都音乐学院东门对面,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二楼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海,因为是早上店里没什么人。 张凡坐在二楼角落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看了眼时间:七点五十五分。 她会不会来?会不会已经去了医院?会不会根本不相信他? 他不知道,他只能等。 窗外,海面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银光。远处有海鸥飞过,发出清亮的鸣叫。这个世界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美好仿佛所有的苦难都不存在。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张凡抬起头。 陆雪晴出现在楼梯口。,她依然戴着帽子和墨镜,但换了一身衣服——米色的针织衫,宽松的黑色长裤,看起来比昨天更瘦,也更疲惫。 她站在那儿,目光在二楼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身上。 陆雪晴上来的时候看见张凡的侧面很帅,像一座安静的雪山一样,沉静而有力量,很深邃神秘,但又给了她一种久违的安心。 张凡没有起身,只是点了点头。 陆雪晴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面前早已倒上了一杯热牛奶。陆雪晴摘掉墨镜,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她没碰那杯牛奶,只是看着张凡。 “东西呢?”她开门见山,声音很轻,但很直接。 张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插上耳机递给她。 陆雪晴接过,戴上耳机。张凡找到音频文件,按下了播放键。 前奏响起,简单的钢琴旋律,清澈得像水滴,又沉重得像深海。然后是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质感: “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 躲着人群 铺成大海的鳞……” 陆雪晴闭上眼睛。 她听着,每一个字,每一个音符,都像针一样扎进心里。那些她说不出来的痛苦,那些她咽下去的委屈,那些她在深夜里独自面对的绝望,全在这首歌里了。 副歌部分,张凡的声音突然拔高,像一声压抑已久的呐喊: “总爱对凉薄的人扯着笑脸 岸上人们脸上都挂着无关 人间昙花一现 一切散为烟……”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外人面前哭过了,安静地流泪,像积蓄了太久的雨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整首歌听完,她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耳机里已经安静了,可她觉得那些旋律还在耳边回响,一遍又一遍。 她摘下耳机,抬起泪眼看向张凡。 “你写的?”她问,声音颤抖。 “嗯。”张凡点头。 “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 陆雪晴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这个二十岁的大学生,这个一夜情的对象,这个她以为只是生命里一个意外的男人,在一夜之间写出了一首这样的歌。 一首……可能真的能救她的歌。 “多少钱?”她问,“我买。” 张凡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推到她面前。 “不要钱。”他说,“你拿去用,赶紧去录,去发歌,解决公司的事。” 陆雪晴拿起U盘,握在手里。塑料外壳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 “孩子的事……”张凡看着她,、目光很认真,“我希望你生下来,我会负责。孩子的一切,你的一切,我都会负责。我会赚钱,你只要安心养胎,一切有我。”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没有华丽的承诺,没有夸张的誓言,只是朴素的、认真的陈述。 陆雪晴看着他,突然想起妈妈的话:“女人这辈子,谁都不能指望。”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这个她几乎算得上陌生的男人,她突然很想……相信一次。 哪怕只是一次。 她把U盘紧紧攥在手心,点了点头。 “好。”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承诺。 窗外的海面上,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地的碎金。 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 第6章 刁难 陆雪晴握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U盘,站在星光传媒总部大楼下,仰头望着这座二十七层的玻璃幕墙建筑。晨光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整栋楼像一把冰冷的巨剑插在魔都的心脏。 快半年了,她没踏进过这里。 门口的保安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职业化的微笑:“陆小姐,早。” 早吗?也许吧。陆雪晴点点头,压低了帽檐走进旋转门。大堂里人来人往,有几个公司的新人正在等电梯,看到她进来窃窃私语起来。 “那不是陆雪晴吗?”“她怎么来了?不是被雪藏了吗?”“听说合约快到期了,可能来谈解约的吧。” “解约?王总那关她能过?” 细碎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陆雪晴面无表情,径直走向专用电梯,按下十八楼——艺人经纪部的楼层。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她苍白的面容。她看着自己,突然想起她十九岁那年第一次来公司签约时的样子。那时候的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站在王建东面前,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王建东笑着说:“小姑娘别紧张,公司会好好捧你的。” 是呀,好好捧她,把捧到今天的境地!!! 电梯门开了,陆雪晴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她走向经纪人林薇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林姐,陆雪晴那事儿还没完啊?”是一个女声娇嗲做作,陆雪晴听出来了,是最近公司力捧的新人苏倩。 “王总说了,合约到期前她要是拿不出歌,要么赔钱,要么续约。”林薇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五千万啊,她赔得起吗?”苏倩轻笑,“要我说早点认输算了,王总那人你也知道,跟他较劲没好下场。” “倩倩,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实话嘛,她现在还有什么?粉丝都快跑光了,业内谁不知道她被封杀了。我要是她就乖乖续约,好歹还能混口饭吃……” 陆雪晴推开了门,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林薇坐在办公桌后,看到她的瞬间脸色一变。苏倩则斜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咖啡,看到陆雪晴,不但不尴尬,反而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 “哟,雪晴姐,好久不见啊。”苏倩站起身,打量着她,“脸色不太好啊,最近没休息好?” 陆雪晴没理她,径直走向林薇:“林姐,我需要用录音棚。” 林薇的表情更加为难了,她看了眼苏倩,后者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雪晴啊……”林薇斟酌着开口,“公司的棚最近都挺忙的,好几个艺人都在录新歌,你要不要……过段时间再看看?” “我查过了,今天上午A棚和B棚都是空的。”陆雪晴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U盘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个……A棚设备在检修,B棚……”林薇翻着日程表,“B棚被预定了,下午苏倩要用。” 苏倩适时地接话:“是啊雪晴姐,我新歌要赶进度,公司特地给我安排的。要不你等下周?下周说不定就有空了。” 下周,她的时间不多了。合同十二月底到期,现在已经十一月初,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而且就算有棚,她还需要编曲、录制、混音、制作、上线推广……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 “我必须今天用。”陆雪晴看着林薇,“林姐,我有歌了,质量很好,可以冲榜。”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林薇的眼神复杂起来,有惊讶,有怀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 苏倩却笑出了声:“雪晴姐,不是我打击你啊,这几个月你找了多少制作人,谁给你写歌了?王总可是放话了,业内没人敢接你的活儿。你自己写的?不是我说,你那点创作水平……” “苏倩。”林薇打断她,语气严肃了些,“你先出去,我跟雪晴谈谈。” 苏倩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陆雪晴一眼,那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门关上了,林薇站起身,走到陆雪晴面前,压低声音:“你真的有歌了?谁写的?” “一个朋友。”陆雪晴说,“林姐,我需要录音棚,就今天。” 林薇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雪晴,不是我不帮你。王总亲自交代过,公司所有资源,一律不准给你用。录音棚、制作人、宣传渠道……全都打了招呼。我今天要是让你用了,明天我就得卷铺盖走人。” 陆雪晴的心沉了下去,她其实猜到了,但亲耳听到,还是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不过……”林薇话锋一转,“我知道一个私人录音棚,在东区,设备很专业,就是价格贵。老板我认识,可以帮你联系。” “多少钱?” “按小时算,一千五一小时。编曲另算大概两万起。”林薇看着她,“雪晴,你现在的情况……” “我有钱。”陆雪晴打断她。她还有最后一点积蓄,本来打算应急用的,现在就是最需要应急的时候。 林薇点点头:“那我帮你联系,等会我会跟你一起去,小杨那边我也通知,让他把设备准备好。” 陆雪晴愣住了:“林姐,你……” “我当了十年经纪人,带过七个艺人。”林薇笑了笑,笑容里满是疲惫,“你是最有天赋的一个,也是脾气最倔的一个。雪晴我知道那件事你没做错,换成我,我也会扇那个混蛋一巴掌。但这个世界,有时候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她拍了拍陆雪晴的肩膀:“走吧,趁王总还没来公司。” 私人录音棚在东区一栋老式洋房里,外面看起来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专业的隔音设备,顶级的录音器材,还有一间小小的控制室。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陈,留着长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很艺术。林薇跟他显然很熟,简单说了几句,陈老板就点点头:“行,给你们用,今天没人预订你们可以录到晚上。” “谢谢陈老师。”陆雪晴鞠躬。 陈老板摆摆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U盘上:“新歌?我看看谱子?” 陆雪晴把U盘递给他,陈老板插进电脑打开文件。控制室的屏幕上跳出谱子和歌词,他扫了几眼,突然“咦”了一声。 “这歌……”他转过头看陆雪晴,“谁写的?” “一个朋友。” “不简单啊。”陈老板摸着下巴,“这歌词、这旋律线,还有这个编曲思路……很成熟,而且很有想法。你这个朋友,是业内哪位大佬?” 陆雪晴不知道怎么回答。张凡,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音乐学院的普通学生。说出来谁信? “他不愿意透露姓名。”她只能这么说。 陈老板也没追问,点点头:“行吧,那咱们开始?你先熟悉一下,半小时后开录?” 陆雪晴走进录音室,房间不大,正中间立着专业的麦克风,对面是隔音玻璃,能看到控制室里的陈老板和林薇。助理小杨也在,正在调试设备。 她戴上耳机,听到陈老板的声音:“先放一遍demO给你听?” “好。” 耳机里响起钢琴的前奏。还是那首歌,还是那个旋律,但此刻在专业的音响设备里听起来,更加清晰,更加震撼。张凡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深海打捞上来的珍珠,裹着咸涩的海水。 陆雪晴闭上眼睛听着。一遍,两遍,三遍。 “可以了。”她说。 “好,那我们开始。”陈老板的声音很专业,“第一遍先找感觉,不用完美,放松唱。” 前奏响起。 陆雪晴深吸一口气,开口: “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 “停。”陈老板打断,“学晴,你的声音太紧了,要放松,想象你在海底,很沉,很静。” 再来。 “散落的月光……” “停,音准没问题,但感情不对。太平了,要有那种……下沉的感觉。” 第三次。 “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 “停。”陈老板叹了口气,“雪晴你太紧张了,这首歌需要的是破碎感,是绝望中透出的一丝光。你现在的声音太完美,太技术,反而没有灵魂。” 陆雪晴摘下耳机,手在微微发抖。她知道问题在哪里,她太想唱好,太想证明这首歌能行,太想把一切都押在这上面。可越想,就越唱不出来。 那种深陷海底的绝望她应该有,她这几个月经历的,不就是一直在下沉吗?可当她站在麦克风前,那些情绪就像被什么堵住了,出不来。 “休息十分钟。”林薇推门进来,递给她一瓶水,“别急,慢慢来。” 陆雪晴接过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老洋房的小花园。秋日的阳光很好,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她想起妈妈最后那段时间,他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拉着她的手说:“雪晴,以后一定要过得好。” 她现在这样,算过得好吗? 就在她陷入回忆时,手机震了一下,是张凡发来的短信:“录得顺利吗?” 陆雪晴盯着那行字,突然鼻子一酸,她打字回复:“歌很好,但我唱不出你要的感觉。” 几乎就在下一秒,回复来了。不是她预想中的技术指导,不是鼓励,而是一段话:“忘了技巧,想象你是海底唯一的人,光很远,很冷,你正在下沉。这段时间你过得很委屈,这首歌就是为你写的,心里要装着这些。但当你唱到‘来不及’的时候,心里要想着…岸上也许还有一个人在等你,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为你自己唱,也为那个等你的人唱,为我们的孩子唱。” 陆雪晴看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为你自己唱。为等你的人唱。为我们的孩子唱。 她想起妈妈,想起那些年妈妈一个人带她的艰辛,想起妈妈临终前不甘的眼神。 她想起张凡,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却愿意为她写歌,愿意对她负责,愿意说“一切有我”。他会在岸上等她吗?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承诺。 她想起肚子里的小生命,那个不该存在却偏偏存在的孩子。她曾经想放弃他,可现在……她想为他唱一次。 陆雪晴放下手机,走回麦克风前。 “陈老师,再来一次。” 前奏响起。这次她没有想技巧,没有想音准,没有想什么下沉感什么破碎感。她只是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真的在海底。 很深,很暗,很冷。光在上面,很远。她一直在下沉,周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水压很大,压得她喘不过气。 然后她开口: “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 声音出来了。不一样了。还是那个嗓音,还是那个技巧,但多了些什么——是真实的窒息感,是下沉的重量,是黑暗中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到的绝望。 陈老板在控制室里坐直了身体,林薇屏住了呼吸。 “海浪打湿白裙,试图推你回去……海浪唱摇篮曲,妄想温暖你……” 副歌部分,陆雪晴的声音微微颤抖,像在哭,又像在笑: “总爱对凉薄的人扯着笑脸,岸上人们脸上都挂着无关……人间昙花一现,一切散为烟……” 唱到“来不及”那句时,她突然想起了张凡的话。岸上也许还有一个人在等你。 那个年轻的男人,那个说“我会负责”的男人,那个一夜之间写出这首歌的男人。他会等她吗?会等她和孩子吗? 不知道。但此刻,她愿意相信。 她睁开眼睛,看着隔音玻璃那头,仿佛能透过玻璃看到很远的地方。声音在这一刻突然变得空灵,像从深海上浮的气泡,带着最后一点光亮: “来不及,来不及,你曾笑着哭泣……来不及,来不及,也要唱给你听……” 最后一句落下,余音在录音室里缓缓消散。 安静,长久的安静。 然后控制室的门被推开了。陈老板走进来,眼睛发亮:“完美。太完美了。雪晴,这首歌……这首歌能红,我保证。” 林薇跟在他身后,眼眶红了:“雪晴,你唱得太好了……” 陆雪晴站在麦克风前,手还在抖,久久不能从那种悲戚中走出来。她唱出来了,终于唱出来了。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那些说不出来的痛苦,那些深藏在海底的眼泪,全都唱出来了。 她低头,手轻轻抚上小腹。妈妈,我唱出来了。孩子……这是妈妈为你唱了第一首歌。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她脚边切出一道道温暖的光带。录音室里很安静,只有设备低低的嗡鸣声。 但陆雪晴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不一样了。 第7章 他会是个好父亲 《海底》发布的那一刻,陆雪晴的手指在鼠标上悬停了整整十秒。 微博编辑界面里,音频已经上传完成,配图是她去年在海边拍的一张照片——只露出侧脸和飞扬的发丝,背景是灰蓝色的海和天。配文她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只剩下最简单的话: “我回来了,一首《海底》,给所有在黑暗中孤独下沉的人。感谢词曲作者:凡尘。” 凡尘,这是张凡告诉她的艺名。他说不想用真名,就用这个吧。 陆雪晴点击了发送,屏幕刷新那条微博出现在她的主页上。时间显示:晚上八点十七分。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电脑,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从早上九点进录音棚,到现在整整十一个小时,她一直在唱,一直在调整,一遍又一遍。陈老师说最后那一版已经很完美了,但她还是要求多录了两遍,直到嗓子真的哑了才罢休。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歌发了,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命运吧。 手机开始震,一开始是零星的几个,后来变得越来越密集。微博推送、微信消息、短信……屏幕亮起又暗下,暗下又亮起。陆雪晴没看,她真的太累了。 她勉强起身,走进卧室,连衣服都没换就倒在了床上。床单是冰凉的丝质触感,她蜷缩起来,拉过被子盖住自己。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光晕。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她摸到手机给张凡发了条消息:“歌发了,我睡了。” 没有等回复,她就把手机扔到一边,沉入了黑暗。 起初睡得很沉,像掉进了无底洞。但后来,有什么东西开始不对劲。身体越来越热,喉咙干得像要裂开,头也痛起来,一阵一阵的,像有人用锤子在敲。 陆雪晴在黑暗中挣扎着醒来,伸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水杯。水是凉的,她喝了一口,却觉得更渴了。身体在发抖,明明是热的,却感到彻骨的冷。 她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凌晨两点十四分。 通讯录里她滑过林姐的号码,滑过小杨的号码,最后停在了“张凡”两个字上。竟然下意识的,手指比大脑先行动,电话拨出去了,响了四声,接通了。 今晚张凡在收到陆雪晴的信息后,简单的回复了晚安两个字,便将自己隐入在黑暗之中。今晚的他也睡得很不踏实,好像有什么事情预感要发生一样。 半夜手机铃声响起,他一下子被惊醒,瞬间接听。“喂?”张凡的声音带着睡意,但很清晰。 陆雪晴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先哭了出来。不是故意的,就是眼泪自己掉下来了,伴随着压抑不住的抽泣。 “陆雪晴?”张凡的声音立刻清醒了,“你怎么了?” “我难受……”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不像话,“发烧了……好难受……头好痛” “你在哪?家里吗?” “嗯……” “地址告诉我,我现在过来。” 陆雪晴报了地址挂了电话,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得更厉害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觉得委屈,觉得难受,觉得这一年积攒的所有疲惫和痛苦,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张凡立即穿上衣服翻出宿舍,快步向别墅方向冲去,那里有他关心的人,和他的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响了,陆雪晴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走到门口,从监控屏幕里看到张凡的脸。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有些乱。 她开了门。 张凡一进来就看到她的样子——脸色潮红,眼睛红肿,裹着毯子还在发抖。他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滚烫。 “去医院。”他说,声音不容置疑。 “不去……”陆雪晴摇头,“不能去……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能让公司抓到任何把柄……万一被拍到……”“你都烧成这样了!” “不去……”她很固执,眼眶又红了,“求你……” 张凡看着她,最后叹了口气:“那你先回去躺着。” 他把陆雪晴扶回卧室,让她躺好盖好被子。然后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找到医药箱,里面只有几盒过期的感冒药和一瓶酒精。 “我去买药。”他说要了大门的密码,转身要走。 “等等……”她叫住他。张凡回头。 “小心点……别被拍到……” 他点点头,出去的时候顺手在门口拿了帽子和口罩。 房间里又剩下陆雪晴一个人。她躺在那儿,听着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身体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头越来越痛。她想起妈妈生病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人躺在床上,她放学回来才发现的。那时候她才十二岁,吓得只会哭。 现在她又是一个人了。不,不是一个人。张凡来了。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门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张凡回来了,手里提着塑料袋,里面是药和退热贴。 “起来,先把药吃了。我问过医生了,这个药对你和胎儿伤害最小,但也必须严格控量。” 他扶她坐起来,递过水和药片。陆雪晴乖乖吃了,然后又躺回去。张凡撕开退热贴,贴在她额头上,冰凉的感觉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衣服湿了。”他说,“得换一件。” 陆雪晴这才发现自己出了很多汗,内衣都贴在身上了。她脸一红:“我自己来……” “你这样能自己来吗?”张凡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干净的睡衣递给她,“换吧,我去打盆水。” 他出去了,陆雪晴挣扎着坐起来,换掉了湿透的睡衣。刚换好,张凡就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了,手里还拿着毛巾。 “擦一下,降温。” 陆雪晴看着他,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但张凡的表情很自然,就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把毛巾浸湿,拧干,递给她。 “自己可以吗?”她点点头。 张凡转过身去面对着墙,陆雪晴用湿毛巾擦了擦脸、脖子和手臂,冰凉的感觉让发热的身体舒服了很多。 “好了。”她小声说。 张凡转回来接过毛巾,又帮她换了盆里的水,拧了条新的毛巾敷在她额头上。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陆雪晴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没有觉得冷,也没有觉得孤独。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张凡轻微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她睡着了。 期间陆雪晴醒来了几次,意识还很模糊。但她感觉有人在碰她的额头,动作很轻,然后她听到张凡的声音:“还是有点烧。”然后又沉沉睡去。 当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她转过头,看见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低头看着手机。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很长,鼻梁很高,专注的样子很好看。 “醒了?”他注意到她的目光,放下手机,“感觉怎么样?” 陆雪晴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发不出声。 “别说话。”张凡起身倒了杯温水,扶她坐起来,“慢慢喝。” 温水润过喉咙舒服多了,陆雪晴喝了半杯,终于能发出声音:“几点了?” “下午两点。”张凡说,“你睡了快十二个小时。” 这么久?陆雪晴愣了愣,突然想起什么:“手机……我的手机……” “在这儿。”张凡把手机递给她,“昨晚开始就一直在响,我帮你调了静音。” 陆雪晴接过手机解锁屏幕,微信999+条未读,微博99+条消息,还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她点开微博《海底》那条微博的转发已经超过十万,评论五万,点赞二十万,热门评论里全是粉丝的狂欢: “失踪人口终于回归了!!!!” “天呐我哭死了,这歌也太好听了!” “姐姐的声音更有故事感了,这半年你去哪了?” “单曲循环第十遍,每遍都在哭。” “词曲作者凡尘是谁?新人吗?这词写得也太扎心了。” 她往下滑,看到好几个音乐大V也转发了,评论都是正面评价。企鹅音乐那边,歌曲已经上线,虽然才十几个小时,但评论区的热度很高。 陆雪晴放下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眶又热了,但这次是开心的。 “谢谢。”她看着张凡,很认真地说。 张凡摇摇头:“是你唱得好。” “不,是你写得好。”陆雪晴说,“没有这首歌,我现在可能……”她没说完,但张凡懂了。 “先别想那些。”他把体温计递给她,“再量一下。” 陆雪晴乖乖量了体温:38.1度,还是有点烧,但比昨晚好多了。 “饿不饿?”张凡问。 陆雪晴点点头,其实她没什么食欲,但身体需要能量。 “我去弄点吃的。”张凡起身出去了。 陆雪晴靠在床头,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切菜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声音。这些声音很平凡,但在这个空旷的别墅里,却显得格外温暖。 妈妈去世后,她就一个人住在这里。三百平米的房子,装修得很漂亮,但总是很冷清。她习惯了安静,习惯了独处,习惯了生病时自己找药吃。 可现在有人在这里,有人为她忙前忙后,有人问她饿不饿,有人守在她床边。 鼻子又酸了,陆雪晴吸了吸鼻子,告诉自己别哭,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下来。 张凡端着托盘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坐在床上,脸上挂着泪,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还难受?”他赶紧放下托盘。 陆雪晴摇摇头:“不是……就是……谢谢你。” 张凡愣了愣,然后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起来,整个人都柔和了很多。 “先吃饭。”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上面有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杯牛奶,还有一个煮鸡蛋。 “你做的?”陆雪晴惊讶。 “嗯。”张凡把粥递给她,“尝尝。” 陆雪晴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熬得很烂,温度刚刚好,带着米香。小菜是黄瓜拌的,很清爽。鸡蛋煮得恰到好处,蛋黄还是溏心的。 “好吃。”她说,不是客套,是真的好吃。 张凡坐在床边看着她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头发有些乱,脸色苍白,但眼睛里有了光。 “我脏死了。”陆雪晴吃完最后一口粥,突然说,“想洗澡。” “你能行吗?还发着烧。” “没事,就冲一下。”陆雪晴坚持,“身上都是汗,难受。” 张凡想了想:“那你等我一下。” 他走进浴室过了一会儿出来:“水放好了,暖气也开了,你小心点别着凉。” 陆雪晴点点头,裹着毯子下床。走到浴室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张凡正在收拾托盘,动作很轻,很认真。 浴室里热气氤氲,浴缸里的水温刚好,旁边还放着干净的浴巾和睡衣。陆雪晴脱下衣服,坐进水里,温暖的水包裹住身体,舒服得她叹了口气。 她洗了很久,把头发也洗了,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清爽了。换上干净的睡衣,吹干头发,走回卧室。 张凡不在房间里。陆雪晴走出卧室,听到洗衣房里有声音。她走过去看到张凡正站在洗衣机前,手里拿着她的脏衣服——昨晚换下来的睡衣,还有床单被套。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洗好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陆雪晴说,声音有些哽咽。 张凡点点头,把衣服放进洗衣机,倒洗衣液,按下启动键。机器开始运转,发出低低的嗡鸣声。 “你去休息吧。”他说,“这些我来弄。” 陆雪晴站在那里看着他。阳光从洗衣房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他个子很高,肩膀很宽,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他正在认真地研究洗衣机的各种模式,眉头微微皱着,像个在做实验的学生。 这个画面很平凡很普通,可陆雪晴却觉得,这是她这几年来见过的最温暖的画面。 她想起妈妈说过的话:“雪晴,以后一定要找一个会照顾你的人,不用多有钱,不用多帅,但要在你生病的时候给你煮粥,在你累的时候给你洗衣服,你累的时候能够让你依靠。” 那时候她还笑妈妈太理想化,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哪有人会这样对她? 可现在,这个人出现了。虽然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开始得那么荒唐,那么意外。 “张凡。”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张凡转过头。 “谢谢你。”陆雪晴说,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是笑着哭的,“除了妈妈,你是第一个这样照顾我的人。” 张凡看着她,眼神很温柔。他走过来,抬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去睡吧。”他说,“你需要休息。” 陆雪晴点点头,转身走回卧室。躺回床上,盖好被子,她闭上眼睛。 洗衣机的声音还在响,厨房里飘来米粥的香味,阳光照在眼皮上,暖暖的。 她想,他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她想,也许她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她睡着了,这一次,睡得很安稳。 第8章 浪潮起时 《海底》上线的那一刻,起初并没有掀起太多波澜。 凌晨的微博发布,只有那些深夜未眠的死忠粉第一时间发现。评论区最初只有几十条留言,大多是“姐姐终于回来了”、“等了好久”这样的粉丝向发言,转发数缓慢增长,像冬夜里零星的火星。 但火星会燎原。早上七点,第一批上班族在地铁上戴上耳机。有人习惯性地刷新微博,看到了陆雪晴的名字;有人点开企鹅音乐的新歌推荐,听到了《海底》。然后像第一块多米诺骨牌被推倒,连锁反应开始了。 八点,微博转发突破五千。 九点,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音乐博主转发了这首歌,配文:“失踪人口携神作回归。听完第一遍我愣了三分钟,第二遍开始哭。这哪是歌,这是把心掏出来给你看。” 十点,转发破万。评论区开始出现非粉丝的听众: “纯路人,被朋友推荐来听的,现在哭得停不下来。” “这首歌写到我心里去了,最近正好在低谷期。” “词曲作者凡尘是谁?新人吗?这词绝了。” “陆雪晴的声线比以前更有故事感了,这半年她经历了什么?” 中午十二点,《海底》登上微博热搜榜第四十七位,话题是#陆雪晴新歌海底#。与此同时企鹅音乐平台的数据开始起飞,上线十二小时,播放量突破五十万,收藏量十二万,评论三万条。 音乐圈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乐评人。 下午两点,知名乐评人“耳朵有毒”在个人公众号发布长文:《〈海底〉:一次向死而生的音乐救赎》。文章里写道: “陆雪晴的回归之作《海底》,是我近年来听过最真诚也最残酷的华语流行作品。它摒弃了一切炫技式的编曲,用最简单的钢琴旋律作底,构建出一个不断下沉的声学空间。歌词是这首诗的灵魂——‘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躲着人群/铺成大海的鳞’,开篇三句就奠定了整首歌的基调:孤独,被遗弃,在人群中隐形。 但《海底》最令人震撼的,是它在绝望中埋藏的那一丝微光。副歌部分‘来不及,来不及,也要唱给你听’,像是在深海底部向上伸出的手,明知抓不到光,却依然要伸出去。这种矛盾感被陆雪晴的演唱诠释得淋漓尽致:她的声音破碎但坚韧,哭泣但倔强。 而最神秘的,是词曲作者‘凡尘’。业内查无此人,但这首歌的成熟度绝不像新人手笔。整首歌的结构、和声进行、歌词的文学性,都显示出作者深厚的音乐素养和人生阅历。我怀疑这是某位大佬的化名,或者我们真的见证了一位天才的诞生。” 这篇文章被广泛转发,更多乐评人跟进,有人分析编曲,有人解读歌词,有人讨论陆雪晴的唱功进化。但所有人的关注点都逐渐汇聚到两个问题:这首歌为什么能如此打动人心?凡尘到底是谁? 傍晚六点,《海底》冲进企鹅音乐新歌榜前一百,位列第七十八名。 这时,真正的浪潮才刚刚开始。 星光传媒十八楼,艺人经纪部。 苏倩的经纪人李曼冲进办公室,脸色铁青:“倩倩,你看榜单了吗?” 苏倩正对着镜子补妆,漫不经心地说:“看了啊,我的新歌不是还在前五十吗?公司这次推广力度可以啊。” “不是你的歌!”李曼把手机拍在她面前,“是陆雪晴!她的新歌今天凌晨发的,现在已经冲到七十八名了!” 苏倩手一抖,口红在嘴角划出一道红痕。她抓过手机,屏幕上是企鹅音乐的新歌榜。《海底》,演唱者陆雪晴,词曲凡尘,排名第七十八,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上升箭头。 “这不可能……”苏倩声音发紧,“她哪来的歌?王总不是打过招呼了吗?” “我怎么知道!”李曼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但这数据是实打实的。播放量、收藏量、评论数,全在暴涨。而且你看评论区和微博,全是自发的推荐,根本没有买量的痕迹。” 苏倩点开歌曲戴上耳机,三分钟后,她摘下耳机,脸色苍白。 她不得不承认,这首歌……太好了。好到她即使恨陆雪晴恨得牙痒痒,也无法否认它的质量。旋律抓耳,歌词扎心,陆雪晴的演唱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那种破碎感,那种绝望中透出的倔强,是她这种靠修音和炒作上位的艺人永远模仿不来的。 “公司知道了吗?”她问。 “能不知道吗?”李曼苦笑,“王总刚才在办公室摔了杯子。”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王建东的秘书站在门口,面无表情:“苏倩,王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苏倩的心沉了下去。 董事长办公室在二十二楼,整层楼只有这一间办公室,占据最好的视野,可以俯瞰大半个魔都,但此刻落地窗外的璀璨夜景丝毫不能缓解室内的低气压。 王建东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苏倩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关上门。 “王总……”她轻声说。 王建东转过身。五十多岁的男人,保养得宜,但此刻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数据报表,走到办公桌前,扔在苏倩面前。 “解释一下。”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压抑的怒火,“公司这个月给你投了三百万推广费,买热搜,买水军,买播放量,你的新歌最好成绩是第四十二名。陆雪晴,一分钱没花,今天凌晨发歌,现在——”他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八点,已经冲到第五十四名了。” 苏倩低头看着报表,《海底》的数据曲线是一条近乎垂直的上升线,而她的歌则是一条平缓的波浪线,最近甚至开始下滑。 “王总,这歌……这歌质量确实不错……”她试图辩解。 “质量不错?”王建东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苏倩,我捧你,是因为你听话,懂事,知道该怎么在这个圈子里生存。不是因为你有什么过人的才华,但现在看来,你连听话懂事都做不到了。” 苏倩脸色煞白。 “我给你资源,给你机会,是让你去踩陆雪晴的,不是让你被她踩在脚底下!”王建东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现在圈子里都在说什么吗?说星光传媒有眼无珠,放着陆雪晴这样的歌手不捧,捧一个只会炒作的花瓶!” “王总,我……” “闭嘴。”王建东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下周你必须有一首歌冲进前二十。不管用什么方法,买榜,刷数据,哪怕去求人写歌,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如果做不到——”他顿了顿,“你知道后果。” 苏倩浑身发抖,点了点头。 “还有,”王建东坐回办公椅,“去查清楚,那个‘凡尘’到底是谁。业内所有有名有姓的创作人我都打过招呼,谁这么大胆子,敢跟我对着干。” “是……”“出去。” 苏倩几乎是逃出办公室的,走廊里很安静,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手机震动,她掏出来看,是企鹅音乐的新歌榜推送。 《海底》,第三十四名。才过了两个小时,又上升了二十名。 她点开评论区,热评第一条已经有三万多点赞:“年度致郁神曲,听完感觉自己沉在海底三年了。” 下面有人回复:“不是致郁,是治愈,能在绝望中唱出光,这才是这首歌的力量。” “陆雪晴涅槃之作,这半年她肯定经历了什么。” “只有我好奇凡尘是谁吗?这词曲功力,绝对是大神披马甲。” 苏倩关掉手机,手指紧紧攥着,指甲陷进掌心。凭什么?陆雪晴凭什么?她已经被雪藏了,被所有人抛弃了,为什么还能爬起来?为什么还能写出这样的歌? 她不甘心。但此刻,数据不会说谎。听众用耳朵投票,而他们的选择,已经清清楚楚地显示在榜单上。 接下来的几天,《海底》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在榜单上攀升。 第二天,第十五名。 第三天,第十名。 第四天,第七名。 第五天,第五名。 每一天,数据都在刷新纪录。播放量突破千万,收藏量破百万,评论数破十万。各大音乐博主、乐评人、甚至文学博主都在讨论这首歌。有人分析歌词里的意象,有人翻唱改编,有人制作了MV剪辑。B站上以《海底》为背景音乐的二创视频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每一个播放量都不低。 微博上,#海底#话题阅读量破五亿,讨论量破百万。陆雪晴的粉丝数从八百万涨到了一千两百万,而且还在持续增长。 最令人震惊的是,这首歌破圈了。 它不再只是一首流行歌,而成为了一种文化现象。朋友圈里有人分享,配文“最近单曲循环”;知乎上有人提问“如何评价陆雪晴的新歌《海底》”,回答数破千;豆瓣小组里,有人开帖分析歌词里的心理学隐喻。 甚至连一些从不关注流行音乐的严肃媒体都注意到了这个现象。《文化周刊》刊登了一篇评论文章,标题是《〈海底〉现象:当流行音乐成为时代情绪的容器》。文章写道: “《海底》的成功,或许标志着华语流行音乐的一个转折点。听众厌倦了流水线生产的甜腻情歌和空洞口号,开始渴望有深度、有真诚、能与自身生命经验产生共鸣的作品。《海底》之所以能引发如此广泛的情感共振,正是因为它触碰了当代年轻人共同的内心体验:孤独,压力,对理解的渴望,以及在黑暗中依然不愿放弃的微弱希望。 而词曲作者‘凡尘’的匿名性,反而增加了这首歌的神秘感和纯粹性。在这个过度曝光、人设泛滥的时代,一个只以作品示人的创作者,本身就是对音乐本质的回归。” 这篇文章被广泛转载,更多的人开始追问:凡尘到底是谁? 有人猜测是某位隐退多年的音乐教父,有人认为是海外华人音乐家,甚至有人脑洞大开,说可能是AI创作。但无论怎么猜,都没有确切的答案。 凡尘就像他的笔名一样,隐在尘世之外,只留下作品本身说话。 --- 星光传媒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椭圆形的长桌边坐满了人:艺人经纪部、宣传部、法务部、市场部……所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都在。王建东坐在主位,脸色阴沉。 投影幕布上,是《海底》的各项数据曲线,每一条都在向上冲刺。 “说说吧。”王建东开口,“为什么我们投入了那么多资源去打压,这首歌还是火起来了?” 宣传部总监擦了擦额头的汗:“王总,我们试过了。联系平台限流,但平台说数据太真实,限流会影响平台公信力。联系营销号发黑稿,但现在的舆论一边倒,发出去反而被骂。水军也买了,但评论区的自来水太多,我们的水军评论很快就被淹没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什么都做不了?”王建东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里面的危险。 “不是做不了,是……”宣传部总监硬着头皮说,“是这首歌本身质量太高了,好作品自己会说话,现在的听众都很聪明,他们听得出来什么是真东西。”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王建东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我不管它质量高不高,我只知道陆雪晴的合同年底到期。如果她靠着这首歌解约成功,就等于当着全行业的面,打了星光传媒一记响亮的耳光。以后还有哪个艺人会怕我们?还有哪个合作方会尊重我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这首歌从榜单上消失,不管用什么方法。” 法务部总监小心翼翼地开口:“王总,从法律层面,我们其实……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合同里确实规定了,只要有一首歌进前二十,她就可以正常解约。现在《海底》已经第五名了,这个条件已经超额完成。” “那就从别的方面入手。”王建东冷笑,“查税,查她有没有偷税漏税。查她的私生活,有没有什么黑料。还有那个凡尘,必须给我找出来,我不信有人能完全不留痕迹。” “已经在查了。”艺人经纪部总监说,“但‘凡尘’这个身份很干净,注册信息是保密的,IP地址用了多层代理,追不到源头。陆雪晴那边,她的税务一直很规范,私生活也……很简单。” “简单?”王建东挑眉,“一个二十四岁的女明星,私生活简单?你信吗?” “至少目前查不到什么。” 王建东沉默了很久,最后挥了挥手:“散会。”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王建东一个人。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点燃一支烟。 烟圈在空气中缓缓上升,然后消散。 他想不通。明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明明陆雪晴已经被逼到绝路,明明只差最后一击就能让她彻底屈服。为什么?为什么她还能翻身?那首歌到底是从哪来的?那个凡尘到底是谁? 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是苏倩发来的消息:“王总,我找到一位制作人,他答应给我写歌,保证能进前三十。” 王建东冷笑,回复:“我要的是前二十,做不到你就自己看着办。” 放下手机,他继续看着窗外。魔都的夜晚永远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奋斗,在挣扎,在向上爬,或者在往下掉。 陆雪晴本来已经掉下去了,可为什么,她又爬上来了?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很不喜欢。 窗外,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海。而此刻,在这片海的某个角落,《海底》的旋律还在无数耳机里循环播放,像深海中的鲸歌,孤独,但有力。 第五名,还不是终点。 浪潮已经掀起,没有人能阻止它奔向海岸。 第9章 往后余生 休养的这两天,陆雪晴的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三件事:吃饭、睡觉、看数据。 手机从早震到晚,大多是以前不怎么联系的人突然发来的祝贺。那个曾经在她低谷时避之不及的制作人,发来一条长长的语音,语气热情得仿佛他们是多年挚友;那个在她被雪藏后迅速划清界限的“闺蜜”,在朋友圈转发《海底》,配文“我姐妹的新歌,都去听!”;甚至还有一些品牌方,试探性地询问她最近的档期。 世态炎凉,陆雪晴早已看透。她一条都没回,只是默默划掉通知。 只有林姐和小杨的消息,她会认真看、认真回。 林姐每天发来最新的数据截图,附上激动到语无伦次的语音:“雪晴!又升了!第五名了!照这个趋势,前三有望!”小杨则像个尽职的小助理,每天汇报网络舆论,整理粉丝的暖心评论,还细心地把一些专业乐评人的分析文章发给她。 陆雪晴窝在客厅的沙发里,身上盖着张凡给她拿来的羊毛毯,捧着手机看着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自由。她终于看到了自由的希望。 按照合同,只要有一首歌进入企鹅音乐榜前二十名,她就可以在年底合约到期时正常解约,无需支付天价违约金,也无需续签那十年的卖身契。《海底》现在已经是第五名了,这个条件早已超额完成。 星光传媒那边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她能想象王建东此刻的暴怒,也能猜到公司会使出各种手段试图打压这首歌的数据。限流、黑稿、水军攻击……但奇怪的是,这些手段似乎都没有产生太大效果。《海底》像一艘破冰船,在坚硬的冰面上犁开一道越来越宽的航道,势不可挡。 陆雪晴知道,这是因为作品本身足够硬。好的音乐自己会说话,听众的耳朵和心灵是最公正的裁判。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端起茶几上还温热的红枣枸杞茶,轻轻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流从喉咙滑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坦起来。 这是张凡给她煮的,他说她气血亏虚,需要慢慢补。 想到张凡,陆雪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的方向,那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他在准备午餐。 这两天,张凡几乎接管了她生活的一切。 早上七点半,他会准时敲响她的房门,声音温和:“醒了吗?早餐好了。”早餐通常是小米粥配清淡小菜,或者他亲手做的蔬菜鸡蛋饼,配一杯温牛奶。他知道她孕吐严重,油腻的、味道重的一概不做,所有食材都处理得清爽适口。 上午他会督促她吃水果、喝水,偶尔陪她在客厅里慢慢走几圈,说是适量活动对孕妇好。中午和晚上,他变着花样做饭,粤菜的清蒸鱼,杭帮菜的龙井虾仁,甚至还有他自创的“改良版孕妇营养餐”——把各种她平时不爱吃但有益处的蔬菜,巧妙地藏在菜肴里。 陆雪晴从未被人这样细致地照顾过。妈妈在世时也很爱她,但妈妈要打工,要赚钱,能把她喂饱穿暖已是不易。成名后,她有助理,有保姆,但那些都是工作关系,不可能像张凡一样照顾她。 张凡不一样,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很自然,很平静,仿佛照顾她是天经地义的事。他记得她所有细微的偏好:鸡蛋要溏心的,牛奶要温热但不能烫,鱼要剔干净刺,青菜不要煮得太烂。他甚至能预判她孕吐的时间,提前准备好柠檬水和干净的毛巾。 在他的照料下,陆雪晴明显感觉身体在好转。脸色不再那么苍白,睡眠质量提高,连折磨人的孕吐都减轻了不少——张凡做的饭,她竟然很少吐出来。 有一次,她忍不住问他:“你以前照顾过孕妇?” 张凡正在给她盛汤,闻言手顿了顿,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懂这么多?” 他沉默了一下,才说:“查资料学的。” 陆雪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某个角落,悄悄塌陷了一块。 这天中午张凡做了清炖鸡汤,配了软糯的米饭和两道清淡的时蔬。陆雪晴吃了满满一碗饭,鸡汤也喝了大半碗,满足地放下勺子。 “吃饱了?”张凡问。 “嗯,好饱。”陆雪晴摸了摸微微凸起的小腹——那里其实还看不出什么,更多是心理作用。“我去睡一会儿。” “好。”张凡起身收拾碗筷,“睡醒要是饿了,有蒸好的燕窝在冰箱,热一下就能吃。” 陆雪晴点点头,起身走向卧室。走到楼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张凡正低头认真地擦桌子,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宁。这一觉陆雪晴睡得很沉,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是沉沉地陷入柔软的被褥和安心的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听到楼下传来钢琴声。 起初很轻,断断续续,像在试音,然后流畅的旋律响了起来。 陆雪晴慢慢睁开眼睛,意识还有些模糊。她侧耳倾听,琴声透过地板和门缝,清晰地传进卧室。 是一首她从未听过的曲子。旋律很美,带着一种古典的优雅和沉静,音符像月光下的溪流,缓缓流淌,时而泛起温柔的涟漪。弹奏者的技巧极好,触键干净,力度控制精准,情感表达细腻而克制。 她认得这琴声,客厅里那架施坦威三角钢琴,是她刚成名时咬牙买下的奢侈品,也是她曾经的精神寄托。被雪藏后她很久没碰它了,因为一坐到琴凳上,就会想起那些被扼杀的梦想,心里堵得慌。 是谁在弹?张凡? 陆雪晴轻轻掀开被子,赤脚下床,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缝。 琴声更清晰了,果然是那架施坦威的声音。 她走出卧室,扶着栏杆,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向下望去。 客厅里,阳光正好。张凡背对着她,坐在钢琴前。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棉T恤和灰色家居裤,背影挺拔。他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行云流水。那首陌生的曲子从他指尖流淌出来,充满了整个空间。 陆雪晴靠在栏杆上,静静地听。她学过钢琴,知道这首曲子难度不低,但张凡弹得轻松自如,显然是功底深厚。更让她惊讶的是,这首曲子的风格……很特别。既有古典音乐的严谨框架,又透出现代音乐的情感张力,旋律优美动人,却不像当下流行钢琴曲那样流于俗套。 一首曲子结束,余音袅袅。 张凡停顿了几秒,手指再次落下。这一次是另一首曲子。风格截然不同,更加抒情,更加温柔,音符里仿佛藏着说不完的故事,淡淡的忧伤中,又透出明亮的希望。 陆雪晴听得入神。她从未听过这些作品,但它们每一首都好听得令人心颤。张凡的演奏不仅仅是技巧的展示,更是情感的倾诉。她能听出那些音符里深藏的东西——孤独、怀念、温柔,以及一种历经沧桑后依然相信美好的力量。 第二首曲子也结束了。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张凡的左手在低音区按下几个简单的和弦,右手弹出一条优美而深情的旋律线。这一次他没有仅仅弹奏,而是轻轻开口,跟着旋律哼唱起来。 他的嗓音不高,带着一点沙哑的质感,唱歌时没有了平时说话的清冷,反而有种沉淀下来的温柔: “在没风的地方找太阳 在你冷的地方做暖阳 人事纷纷 你总太天真 往后的余生 我只要你……” 陆雪晴屏住了呼吸。这歌词……这旋律…… “往后余生 风雪是你 平淡是你 清贫也是你 荣华是你 心底温柔是你 目光所致 也是你……” 他的歌声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人许诺。每一个字都唱得认真,唱得郑重。钢琴的伴奏简单而深情,衬托着他的声音,直直地撞进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陆雪晴扶着栏杆的手微微收紧,她看着楼下那个专注弹唱的侧影,看着阳光在他发梢跳跃,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这一刻时间好像变慢了,空气里漂浮着金色的尘埃,琴声和歌声缠绕在一起,将这个午后渲染得温暖而漫长。 最后一句唱完,最后一个和弦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张凡的双手还停在琴键上,微微低着头,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平复情绪。 陆雪晴轻轻走下楼梯,脚步很轻。走到他身后时,他才察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他眼里还有未散尽的情感波动,深沉得像海。 “醒了?”他问,声音有些哑。 “嗯。”陆雪晴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还放在琴键上的手上,“你弹得很好,那几首曲子……是什么?我从来没听过。” 张凡沉默了一下:“随便弹的。” “那刚才唱的那首歌呢?”陆雪晴追问,“叫什么名字?” 张凡看着她,阳光从她身后的大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光晕。她穿着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脸上还有刚睡醒的红晕,眼神清澈,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 “《往后余生》。”他轻声说。 “《往后余生》……”陆雪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头微微一动,“谁写的?也是……没听过的作品。” 张凡站起身面对着她,他的个子比她高很多,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刚刚写的。”他说,目光认真地看着她,“给你写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雪晴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回荡着他刚才唱的那些歌词:“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荣华是你,心底温柔是你,目光所致,也是你……” 给你写的。这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平静了太久的心湖,荡开一圈圈再也无法平息的涟漪。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起来。 张凡看她眼眶红了,有些无措地移开视线,摸了摸后颈:“那个……是不是太肉麻了?我就是……随便写写。” 陆雪晴摇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她慌忙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不是……不是肉麻。”她哽咽着说,“是……很好听。谢谢你。” 张凡看着她掉眼泪,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他的指尖温热,动作很轻。 “别哭。”他说,“你现在不能情绪激动。” 陆雪晴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意外闯入她生命的男人,这个在她最绝望时给她写歌、在她生病时悉心照顾她的男人,这个刚刚为她弹唱了一首《往后余生》的男人。 心里那座冰封了很久的堡垒,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阳光洒满客厅,钢琴的黑漆表面反射着温暖的光泽,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旋律和歌声。陆雪晴想也许往后余生,真的可以期待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了。 第10章 解约之战——修订版 《海底》登顶企鹅音乐榜榜首的那天,是一个晴朗的周三早晨。 数据刷新时,陆雪晴正坐在餐桌前小口喝着张凡熬的南瓜小米粥。手机屏幕上,那个代表排名的数字从“2”跳成了“1”,后面跟着一个金色的皇冠图标。播放量:三千七百万。收藏量:九百二十万。评论数:四十八万。 名副其实的第一,领先第二名整整一倍的数据。 陆雪晴盯着屏幕,很久没有说话。粥碗里升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想起年初被雪藏的时候,一个人坐在这张餐桌前,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想着五千万的违约金,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这样完了。 但这一首歌,改变了一切。 “恭喜。”张凡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刚收拾完厨房,擦着手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现在可以开始准备解约的事了。” 陆雪晴抬起头:“可是合同是年底到期……” “合同给我看看。”张凡说,“里面也许有我们可以利用的条款。” 陆雪晴犹豫了一下,起身上楼。几分钟后她拿着一个文件袋下来,递给张凡。那是她年初重新打印出来仔细研究过的合同副本,上面已经有了不少她自己的标注。 “你什么时候看的合同?”张凡接过文件袋时问。 “被雪藏之后。”陆雪晴坐回椅子上,表情有些苦涩,“那时候不甘心,想找出路,把合同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但……没找到什么破绽。” 张凡抽出那叠厚厚的文件,开始仔细翻阅。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跳跃。他看得很专注,时而皱眉,时而用指尖在某行字下轻轻划过。 陆雪晴安静地等着,小口喝着已经微凉的粥。她注意到张凡阅读的速度很快,而且不是漫无目的地浏览,而是有重点地在寻找什么。 大约半小时后,张凡抬起头,眼神里有种了然的光。 “这里。”他指着合同附件三的第七款,“‘甲方有义务为乙方提供安全、合法的工作环境,不得要求或变相要求乙方从事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序良俗的活动。’” 陆雪晴的心跳加快了:“年初那场饭局……” “对。”张凡翻到另一页,“还有这条:‘若甲方存在严重违约行为,乙方有权书面通知甲方解除本合同。’” 他放下合同,看着陆雪晴:“你之前说,你有录音?” 陆雪晴点点头,又摇摇头:“有是有,但……不清晰。手机放在包里录的,环境嘈杂,很多话听不清楚。只能勉强听出那个投资人的声音很油腻,有些暧昧的话,还有……我打他耳光后现场的混乱。” “足够了。”张凡说,“不需要清晰到能上法庭,只需要让公司知道我们有证据。他们不敢赌。” “你的意思是……” “用这个作为谈判筹码。”张凡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合同封面,“星光传媒正在筹备上市,这种负面新闻他们承受不起,我们可以要求提前解约。” 陆雪晴咬着下唇,思考着这个可能性:“可是……找律师?现在圈内有名的娱乐法律师,谁不知道星光传媒?谁会为了我得罪王建东?” “那就找不知名的,或者……出高价。”张凡说,“我这些年打工、站台演出攒了些钱,加上奖学金,大概有十万左右,应该够前期费用。” 陆雪晴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年轻,还是个学生,却愿意拿出自己全部的积蓄来帮她。 “张凡,这钱是你……” “这是我该做的。”张凡打断她,语气平静但坚定,“你现在的处境需要尽快解决,长期的心理压力对身体不好。” 他没有提孩子,但陆雪晴懂他的意思,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好。”她最终轻声说,“听你的。” 接下来的几天,张凡开始以“朋友”的身份暗中联系律师,过程比想象中艰难。 他通过法律咨询平台联系了四位专攻娱乐法的律师。第一位听说涉及星光传媒,客气地表示“最近案件已满,无法接新委托”。第二位听完大致情况(张凡隐去了陆雪晴的名字,只说是一位“艺人客户”),开价十五万,且要求面谈时客户必须亲自到场。第三位倒是愿意接,但暗示可能需要“和公司私下协商解决”,听起来不太可靠。 直到第四位律师。 陈致远,三十八岁,在一家中型律所担任合伙人,专攻文娱产业纠纷。张凡通过朋友的朋友辗转联系上他,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陈律师,您好。”张凡在咖啡馆角落的卡座里与对方握手,“感谢您抽时间。” 陈致远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简单但整洁,眼神沉稳,不像普通大学生。“电话里说,你有个朋友的合约纠纷想咨询?” “是的。”张凡从背包里取出打印好的合同关键条款(隐去了双方姓名和具体信息),以及他自己整理的事件时间线,“我朋友是一位艺人,与经纪公司的合约年底到期。但年初发生了一件事……” 他简明扼要地讲述了饭局事件,提到了那段不清晰的录音,以及艺人目前被变相雪藏、面临要么续约十年要么赔天价违约金的困境。 陈致远仔细听着,偶尔提问。听到录音部分时,他抬起头:“录音能听清关键内容吗?比如明确强迫陪酒的指令?” “不能。”张凡实话实说,“环境音很重,只能听出一些暧昧的言语骚扰,以及后续的冲突,但能证明当时的情况确实不妥。” “那在法律上证明力有限。”陈致远直言,“公司可以辩解那是正常商务应酬,艺人反应过度。” “我知道。”张凡说,“所以我们不打算真的靠这个打赢官司,我们想用它作为谈判筹码——星光传媒正在筹备上市,这种负面传闻他们一定想避免。” 陈致远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你朋友想达到什么目的?” “提前解约,干净利落地离开,不付违约金,不续约。” “现在解约和年底解约,对她来说区别很大?” “很大。”张凡没有解释原因,但语气很肯定,“她需要尽快脱离那个环境。” 陈致远翻看着张凡整理的材料,沉思了几分钟:“这个案子有操作空间,但风险也不小。王建东那个人……不太好对付。如果我接,需要客户本人正式委托,并且预付七万律师费。如果谈判顺利解约,事成后再付三万,如果失败预付不退。如果双方进入诉讼阶段,费用另算” 七万,张凡在心里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十万,减去七万,还剩三万。 “可以。”他说,“但陈律师,在您正式接受委托前,我不能透露客户姓名。我需要确认您愿意接手,并且理解这个案子的敏感性。” 陈致远看着他,忽然笑了:“年轻人,你很谨慎。好吧,这个案子我接了,你让你朋友联系我,我们正式签委托协议。” “谢谢。”张凡松了口气,“另外,还有一件事——所有沟通和行动,请务必保密。尤其是……不要提到我的存在,我朋友会直接与您联系。” “可以理解。”陈致远收起材料,“你这位朋友有你帮忙,她很幸运。” 张凡沉默了一下:“是我很幸运。” 就在张凡暗中联系律师的同时,陆雪晴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 先是王建东的秘书,语气客气得反常:“陆小姐,王总想约您聊聊,关于您接下来的发展规划。” 接着是艺人总监:“雪晴啊,《海底》的成绩太惊人了!公司开会决定,要重新调整对你的定位和投入!下个季度的资源都会向你倾斜!” 甚至还有以前对她爱搭不理的副总裁:“小陆啊,最近身体怎么样?公司之前可能有些误会,王总也是为你的长远发展考虑。现在你的实力有目共睹,公司肯定会全力支持!” 陆雪晴接这些电话时,张凡就在旁边。他示意她打开免提,两人一起听。 每次挂断电话,陆雪晴都会看向张凡,眼神里有询问。 “拖。”张凡总是这么说,“就说最近在休养,需要时间考虑。态度要客气,但别给任何承诺。” 陆雪晴照做了。她回复每个来电时,语气温和但疏离:“谢谢公司关心,我最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工作的事……等我想清楚了再谈。” 她不拒绝也不接受,只是不断地拖延。这让公司那边既焦虑又抱有希望——也许她只是在拿架子谈条件,也许还能挽回。 直到三天后,陆雪晴在张凡的安排下,与陈致远律师正式签署了委托协议。 签署协议后的第二天,陈致远律师正式向星光传媒发出了律师函。 那天下午,陆雪晴接到了王建东本人的电话。这一次,语气不再客气。 “陆雪晴,你找律师?”王建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压抑着怒火,“想提前解约?我告诉你,合同白纸黑字签到年底,一天都不能少!” “王总,”陆雪晴按照与陈律师商量好的说辞回应,“公司年初的一些安排,已经严重违反合同约定,我有权提前解约。” “违反约定?你有什么证据?” “年初的那场饭局,您应该还记得。”陆雪晴平静地说,“我有录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漫长的几秒钟后,王建东的声音再次响起,阴沉了许多:“一段模糊的录音,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那天发生了什么。”陆雪晴说,“王总,星光传媒正在筹备上市,这种新闻如果传出去,对公司的声誉和估值……您比我清楚。” “你威胁我?”王建东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陆雪晴握紧手机,手心全是汗,但声音依然平稳,“如果公司不同意提前解约,那我们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了。到时候,媒体会不会知道些什么,我就不敢保证了。”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久。 “明天来公司。”王建东最终说,“带上你的律师。” 挂断电话后,陆雪晴看向张凡,眼里有紧张也有期待。 张凡却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明天的谈判不会顺利。公司不会轻易放你走,尤其是《海底》现在这个热度。” “可是我们有录音……” “录音只是筹码,不是底牌。”张凡摇头,“王建东那种人,最擅长抓住别人的软肋,他会用各种方式逼你让步。” 陆雪晴的心沉了沉:“那我该怎么办?” 张凡看着她,眼神很沉静:“首先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们很可能会用你唱过的所有歌——包括《海底》——来要挟你,说那些版权都属于公司。” “可《海底》的词曲版权在你手里!”陆雪晴急切地说。 “对。”张凡点头,“但公司拥有的是你演唱版本的录音版权。这是两个不同的权利,明天他们一定会用这个来施压,甚至可能用林姐和小杨的工作来威胁你。” 陆雪晴脸色一白:“林姐和小杨……” “所以你要演一场戏。”张凡的语气平静而笃定,“你要装出极大的委屈和不甘,假装为了保护林姐和小杨,忍痛放弃《海底》的演唱版本版权。同意这个条件,然后迅速签解约合同。” “什么?”陆雪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可是《海底》啊……” “听我说完。”张凡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你放弃的只是演唱版本的权利。词曲版权——也就是这首歌最核心的权利——始终在我这里。公司想要完整地使用这首歌,就必须从我这里拿到授权。” 他顿了顿递出两份文件:“这是授权委托书,授权你作为我的全权代表,去和星光传媒谈判《海底》的词曲授权事宜,这是词曲版权证书的复印件。” 陆雪晴接过文件,手有些发抖。 “等解约手续全部办完,你就不再是星光传媒的艺人。”张凡继续说,“那时,你就可以拿出这份委托书,代表版权方——也就是我——去和公司谈判。授权费不得低于三百万,授权期五年,五年后自动收回。这期间歌曲产生的所有收益,我们拿七成,公司拿三成。” 陆雪晴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突然明白了张凡的整个计划:“你是说……先示弱解约,再以版权方的身份反击?” “对。”张凡点头,“而且你要记住,解约时你表现得越委屈、越不舍,后续谈判时我们的筹码就越重。因为公司会以为他们占了便宜,实际上他们只拿到了半成品。” 陆雪晴盯着手里的委托书,又抬头看张凡,眼中渐渐燃起坚定的光:“我明白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陆雪晴在陈致远律师的陪同下,走进了星光传媒的会议室。 王建东已经坐在主位,旁边是公司的法务总监和艺人总监。气氛凝重。 “陆雪晴,你想清楚了?”王建东开门见山,“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公司可以给你最好的资源,下一张专辑预算翻倍,宣传全方位覆盖。续约条件你开,只要合理,我都答应。” “王总,我今天来是谈解约的。”陆雪晴坐下,姿态优雅,但眼神坚定。 “解约可以。”王建东冷笑,“按合同,年底自动解除。但现在想提前?没门。” 陈致远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推过去:“王总,这是基于合约条款和相关法律,我们提出的解约主张。贵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我的当事人完全有权要求提前解约。” 法务总监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段不清晰的录音,就想定我们的罪?”王建东不屑,“法庭上,这种证据能不能被采纳都难说。” “那我们可以试试。”陈致远微笑,“不过在那之前,这段录音的内容可能会以某种形式流传出去。现在的社交媒体,传播速度可比法庭快多了。王总,您觉得‘星光传媒强迫女艺人陪酒’这样的传闻,对正在筹备上市的公司来说,影响有多大?” 王建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陆雪晴,眼神像刀子:“陆雪晴,我真是小看你了。” “我只是保护自己。”陆雪晴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有些发颤——这是她刻意表现的脆弱。 会议室里陷入了僵持。 终于,王建东往后一靠,扯了扯领带:“行,提前解约可以。但有个条件——你合同期内录制的所有歌曲,包括《海底》,版权归公司。” 陆雪晴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用力咬了下嘴唇,眼眶瞬间红了:“王总,这太过分了……《海底》是我……” “你什么你?”王建东打断她,“你是公司的艺人,合同期内发布的作品,版权默认归公司所有。这是行业惯例,合同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可《海底》不是在公司制作的!”陆雪晴的声音带着哽咽,“词曲作者是凡尘,我只是演唱者,录制是在私人录音棚完成的” “但你是以公司艺人的身份发布的。”法务总监插话,“而且根据我们了解,你的经纪人林薇和助理杨小乐协助了你——他们是公司的员工。” 陈律师立刻反驳:“林女士和杨小姐是在私人时间以朋友身份提供帮助,这不能视为公司行为,法律上这种主张不成立。” “法律上不成立,但现实里呢?”王建东笑了,笑容冰冷,“林薇在星光干了十五年,杨乐乐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陆雪晴,你如果坚持要带走《海底》,我就开除他们。不仅是开除,还要在业内放话,让他们再也找不到工作。” 陆雪晴的脸色瞬间苍白。林姐和小杨……这两个在她最低谷时依然站在她身边的人。 “你……”她的声音在颤抖,“你不能这样……” “我能。”王建东站起来,俯身撑着桌子,逼视着她,“选吧,要么把《海底》留下,大家都体面地分手,要么鱼死网破。”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陆雪晴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所有的反应都恰到好处,既表现出极大的痛苦,又不会显得夸张。 陈律师想说什么,她抬起手制止了,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音,“《海底》……给你们。”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要掉不掉地悬在睫毛上:“但我有条件。第一,这首歌不能允许任何其他艺人演唱,必须永远只保留我这个版本。” 王建东挑眉:“为什么?” “这是我的底线。”陆雪晴说,声音依然发颤,但多了一丝执拗,“如果连这点都不能答应……那我们就鱼死网破。录音我会公开,官司我会打到底。林姐和小杨如果因此失业,我会养他们一辈子。” 她说这话时,眼泪终于滑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王建东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缓缓点头:“行,写进补充协议。” “第二,解约协议今天签完,所有手续三天内办完,我要立刻、彻底地离开星光传媒。” “可以。” “第三……”陆雪晴顿了顿,像是最后一点挣扎,“我过去在公司录制的所有歌曲,版权归公司,我认了。但《海底》……如果未来有一天,我想回购这首歌的版权,公司必须给我优先权。” 王建东这次笑出了声:“陆雪晴,你觉得可能吗?” “那就前两条。”陆雪晴像是彻底放弃了,声音低下去,“签吧。” 协议很快修改好,打印出来。陆雪晴一页页翻看,陈律师在旁边低声解释条款。当看到“《海底》录音版权永久归星光传媒所有”那一条时,她的手指顿了顿,然后很用力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几乎划破纸面。 签完字,陆雪晴站起来,没有再看王建东一眼,转身离开了会议室。她的背影单薄,脚步有些虚浮,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被逼到绝处、不得不放弃最重要东西的女人。 王总冷转头对法务说:“找个那个凡尘没有,抓紧时间把版权谈下来” 法务回答:“正在抓紧联系,但一直找不到这个人。” 走出星光传媒大楼时,陆雪晴抬起头,看着这座玻璃建筑,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不是演的。即使知道后续计划,放弃《海底》演唱版本的那一刻,心还是像被挖掉了一块。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三天后,所有解约手续全部办完,陆雪晴正式不再是星光传媒的艺人。 就在解约完成的当天下午,陆雪晴再次走进了星光传媒大楼。这一次,她没有带陈律师,而是独自一人。 前台小姐看见她,有些惊讶:“陆小姐,您……” “我找王总,谈《海底》的词曲授权。”陆雪晴的声音平静,表情淡定,与三天前那个眼眶通红、脆弱不堪的女人判若两人。 前台愣了愣,还是拨通了内线电话。 五分钟后,陆雪晴再次坐在了那间会议室里,对面依然是王建东和法务总监。 “陆雪晴,你还有什么事?”王建东的语气不耐烦,“解约已经办完了,我们两清了。” “王总,恐怕还没有。”陆雪晴从包里取出两份文件,轻轻推过去,“这是《海底》词曲版权方‘凡尘’先生的授权委托书,授权我全权代理他与贵司进行《海底》词曲使用授权的谈判,这是版权登记证书的复印件。”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王建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他抓起文件快速浏览,越看手越抖。 “你……”他猛地抬头,眼神像是要杀人,“你算计我?” “王总言重了。”陆雪晴微笑,笑容得体而疏离,“我只是代表版权方来谈合作。贵司现在拥有《海底》的录音版权,但想要完整使用这首歌——比如进行商业开发、授权其他项目使用,甚至只是确保现有版本能继续在平台播放——都需要词曲版权方的授权。” 法务总监低声对王建东说了什么,王建东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们要多少?”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陆雪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从容:“授权费五百万,授权期五年,五年后自动收回。授权期间,《海底》产生的所有收益——包括但不限于平台播放分成、商业授权、影视使用等——词曲版权方分七成,贵司分三成。” “五百万?七成?”王建东几乎要拍桌子,“陆雪晴,你疯了吗?!” “王总,这是合理报价。”陆雪晴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海底》目前的播放数据您也看到了,光是平台分成,一年就不止这个数。更不用说它后续的商业价值。五百万买五年的独家使用权,对贵司来说是划算的买卖。”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贵司拥有的就只是一段不能商用的录音。”陆雪晴平静地说,“您不能授权给任何项目使用,不能进行任何商业开发,甚至连现有的播放都可能面临版权纠纷。王总,星光传媒正在筹备上市,手里握着一首爆款歌却没法用,这传出去……恐怕不太好看。” 王建东死死盯着她,眼睛通红。,会议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漫长的几分钟后,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靠回椅背:“四百万,分成六四。” “五百,七三。”陆雪晴寸步不让。 “四百五,六五。” “五百,七三。”陆雪晴重复,语气没有丝毫松动,“王总,这是底线。如果您不同意,就让这首歌放在那里积灰吧。” 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终于,王建东狠狠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全是阴鸷:“行。五百万,七三,但授权期要六年。” “五年。”陆雪晴坚持,“五年后如果贵司还想续约,我们可以再谈。但第一次授权,只签五年。” 王建东盯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人。很久他几乎是咬着牙说:“……成交。” 协议很快拟好,陆雪晴仔细审阅每一条条款,确认无误后,代表“凡尘”签下了名字。 走出星光传媒大楼时,夕阳正好。金色的光洒满街道,也洒在她身上。 陆雪晴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大楼,然后转身,步伐坚定地走向等待的车。 车里,张凡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走过来。 陆雪晴拉开车门坐进去,将签好的协议递给他,脸上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成了。五百万,七三分成,五年授权期。” 张凡接过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签名,微微点头:“很好。” “你好像不意外我能谈到五百万?”陆雪晴问。 “我了解你。”张凡发动车子,“只要给你机会,你就能做到最好。”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陆雪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风景,轻声说:“张凡,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给我这个机会。”陆雪晴转头看他,“也谢谢你……让我知道,我比自己想象的要强。” 张凡没有接话,只是专注地开车。但陆雪晴看见,他的嘴角有很淡、很淡的弧度。 夕阳西下,车流向家的方向。 第11章 我想吃番茄牛肉——修订版 解约后的陆雪晴陷入到了完全的放松之中,她的精神状态在张凡无微不至的照顾下,一天天的变好。 今天的晚餐是简单的三菜一汤:清炒时蔬,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碗冬瓜排骨汤,都是清淡但营养均衡的搭配。 陆雪晴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食物的温度,味道,还有坐在对面那个人安静的存在,都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吃完饭,张凡收拾碗筷时,陆雪晴突然开口:“我想录《往后余生》。” 张凡动作顿了顿,转过头看她:“现在?” “嗯。”陆雪晴点头,“趁着《海底》的热度还在,我想把这首歌发出去,而且……这首歌是你写给我的,我不想等。” 张凡擦干手,走回餐桌旁坐下:“好,那我们先练练。” 两人移步到客厅的钢琴前,张凡在琴凳上坐下,陆雪晴站在他身旁。 “这首歌的情感核心和《海底》不一样。”张凡翻开琴盖,手指轻触琴键,“《海底》是下沉,是挣扎,是绝望中透出的光。《往后余生》是……选择,是认定,是知道前路艰难依然愿意走下去的决心。” 他弹了一段前奏,然后停下来:“你唱的时候,不要想技巧,不要想音准。就想一件事——如果真的有一个人,愿意陪你走过后半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贫也是你……那是什么感觉?” 陆雪晴看着他,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清晰,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手指还停在琴键上,等待着。 如果真的有一个人…… 这半个月来,是谁在她生病时彻夜照顾?是谁在她失落时给出解决方案?是谁在她面对公司威胁时站在她身后?是谁写下“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这样的歌词? 她看着张凡,眼神渐渐变得柔软。 “我试试。”前奏再次响起,这一次陆雪晴闭上了眼睛。 “在没风的地方找太阳 在你冷的地方做暖阳……” 她的声音出来了和唱《海底》时不一样。没有那么破碎,没有那么绝望,而是多了一种温暖的质地,像冬日里照进窗户的第一缕阳光。 张凡的伴奏很轻,只是简单的和弦,把所有的空间都留给她的声音。 “人事纷纷 你总太天真 往后的余生 我只要你……” 唱到“我只要你”时,陆雪晴睁开眼睛,看向张凡。他正专注地弹琴,微微低着头,但似乎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琴声还在继续。 “往后余生 风雪是你 平淡是你 清贫也是你 荣华是你 心底温柔是你 目光所致 也是你……” 陆雪晴唱着,眼睛一直看着张凡。那些歌词,一字一句,像在问他也像在告诉自己。 如果往后余生真的是这个人……她愿意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半个月来,是他给了她久违的安全感,是他把她从绝望的边缘拉回来,是他让她重新相信,也许人生还有另一种可能。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客厅里缓缓消散。 陆雪晴还站在原地,看着张凡。他合上琴盖,站起身。 “很好。”他说,声音有些低,“比我想象的更好。” “是因为你教得好。”陆雪晴说。 张凡摇摇头:“是你自己体会到了。” 接下来两天,陆雪晴全心投入到《往后余生》的录制中。 张凡帮她联系了上次那个私人录音棚,全程陪同。从家里到录音棚,他提前安排好车,确认路线,甚至细心地准备了保温杯和润喉糖。录音时,他就在控制室里,隔着玻璃看着她,偶尔通过耳机给她一些简单的建议。 陈老板听到《往后余生》时,又是一阵惊艳:“雪晴,这歌比《海底》更温暖,更适合现在的你,发出去肯定又能爆。”他只当张凡是朋友,根本没想到他居然是幕后的词曲作者。 陆雪晴只是笑笑,没有多说。 录音很顺利,有了《海底》的经验,陆雪晴对情感的把控更加自如。她唱《往后余生》时,脑海里浮现的,是张凡在厨房做饭的背影,是他在钢琴前弹琴的侧影,是他坐在床边守着她时安静的样子。 那些画面,让她唱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真实的温度。 录制完成后,陈老板连夜完成混音。第二天上午,《往后余生》正式在陆雪晴的个人微博和各大音乐平台上线。 配文很简单:“新歌《往后余生》。词曲:凡尘。感谢所有还在听我唱歌的人。” 发歌的那一刻,陆雪晴没有像上次那样紧张地盯着数据。她关掉电脑,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张凡递给她一杯热牛奶:“不看看反响?” “等会儿再看。”陆雪晴接过牛奶,小口喝着,“现在……想休息一会儿。” 她确实累了。这半个月,从生病到恢复,从谈判解约到连续录歌,身体和心理都经历了一场大战。而现在尘埃暂定,她只想好好喘口气。 张凡在她旁边坐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各自的饮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 陆雪晴侧过头看着张凡,他正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不知不觉中,这半个月他几乎住在了这里。照顾她,陪她,帮她处理所有事情。而她也从最初的疏离、防备,到现在的依赖、信任,甚至……更多。 她还记得国庆节最后那一天假期的下午,她轻声叫他的名字“张凡。” “嗯?” “国庆假期……是不是快结束了?” 张凡顿了顿,点点头:“明天开学。” 陆雪晴的心微微沉了一下,她差点忘了,他还是个学生,有他自己的生活。 “那你……”她咬了咬嘴唇,“要回学校住了?” “嗯。”张凡看向她,“你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 他说得很自然,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可陆雪晴听着,心里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 短短的七天,她已经习惯了每天醒来有早餐,习惯了有人提醒她吃药喝水,习惯了晚上客厅里有钢琴声,习惯了……有他在。 现在他要走了。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许久,陆雪晴站起身,走向厨房:“我……我去看看晚上吃什么。” 她其实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是需要找个地方,整理一下突然涌上心头的情绪。 张凡看着她有些慌乱的背影,眼神深了深。 晚餐依然是张凡做的。三菜一汤,都是陆雪晴喜欢的口味,但她吃得心不在焉,好几次筷子停在半空,眼神飘忽。 吃完饭,张凡照例收拾碗筷。陆雪晴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传来的水声,突然觉得这个原本就很大的房子,好像变得更空了。 晚上九点,张凡从客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简单的背包。 “我先回学校了。”他说,“明天早上有课,今晚得回去准备一下。” 陆雪晴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你?路上小心?有空再来? 这些话都太轻了,轻到无法承载她心里沉甸甸的情绪。 张凡走到玄关换鞋,他的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回过头,看向她。 陆雪晴站在客厅中央,灯光从她头顶洒下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烁,像是想说很多话,却又全都堵在喉咙里。 张凡看着她,忽然笑了,很淡的笑容,但很温暖。 “我走了。”他说。 “嗯。”陆雪晴点点头。 门打开了,走廊的光透了进来。 就在张凡要迈出去的瞬间,陆雪晴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明晚我想吃番茄牛腩和清蒸鲈鱼。” 张凡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身看着她。 陆雪晴的脸微微泛红,但眼神很坚定:“后天早上我想吃青菜粥和煎蛋。” 沉默,几秒钟,但却又像过了很久。 然后张凡笑了,这一次,笑容更深,眼里的光也更亮。 “好。”他说。 一个字,很简单,陆雪晴听懂了。 她没有说“你别走”,他也没有说“我留下”。但他们都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门轻轻关上,张凡走了。 但陆雪晴知道,他会回来。 她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往后余生》的数据推送——上线三小时,播放量破百万,冲进新歌榜前二十。 她看着那些数字,又抬头看向玄关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往后余生,真的可以期待了。 第12章 起风了 解约后的日子,陆雪晴过得很安静。 大多数时间,她都待在别墅里,看书听音乐,偶尔在张凡的陪伴下到小区花园散步。张凡学校没课的时候会过来给她做饭,陪她说话,或者只是各自做各自的事——他看书或写谱谈琴,她练歌或休息。 这种平静的生活,陆雪晴很珍惜。这是她成名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休息”,不用赶通告,不用面对镜头,不用应付复杂的人际关系。虽然偶尔会怀念舞台,但更多时候她很享受这种不被注视的自由。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下午,陆雪晴正在客厅看电视,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是原来的经纪人林姐给她打的电话。“雪晴,快看微博和头条,有人在黑你”林姐焦急的说。 她立刻拿起手机点开,热搜第一赫然是:#陆雪晴被包养# 心脏猛地一沉。她点进话题,置顶的是一条营销号发布的“独家爆料”,配了九宫格照片。照片明显是偷拍的,像素不高,角度刁钻,但能认出是她别墅的外部环境。其中几张拍到了她和一个男人的身影——男人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高高瘦瘦的,正扶着她走进别墅大门,还有一张是那个男人在阳台上晾衣服的背影,都只留下模糊的背影。 配文写得很不堪:“昔日清纯玉女陆雪晴解约后火速搭上金主?据知情人士爆料,陆雪晴之所以能顺利解约并连续推出爆款歌曲,是因为背后有神秘富豪支持。该富豪不仅为她支付了巨额解约费,更砸重金请来顶级制作人为她量身打造歌曲。照片中男子疑似就是这位金主,两人已同居多时……” 下面的评论更是不堪入目: “早就说她不是什么清纯人设,装得挺像。” “难怪解约那么顺利,原来是抱上大腿了。” “《海底》和《往后余生》该不会就是这位金主买的吧?” “脱粉了,恶心。” 陆雪晴的手开始发抖,她往下翻,发现好几个娱乐大V都在转发这条爆料,话术大同小异,都在暗示她靠不正当手段上位。甚至还有“业内人士”匿名爆料,说她“私下生活混乱”,“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更让她心寒的是,星光传媒的官方微博虽然没有直接下场,但点赞了几条暗示性的评论。公司旗下的几个营销号也在带节奏,把话题往“忘恩负义”、“攀高枝”的方向引。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 陆雪晴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脑子一片空白。被误解,被污蔑,被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这些她不是没经历过。刚出道时因为长得漂亮,就被传过被潜规则;第一次拿奖,有人说她是靠关系;甚至她和妈妈相依为命的日子,都被人说成是“私生女活该”。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们把张凡扯进来了。 那个在她最绝望时拉她一把的人,那个在她生病时悉心照顾她的人,那个为她写歌、陪她度过最难熬日子的人,是她孩子的父亲,现在被说成是“金主”,是“包养她的富豪”。 脏水泼在她身上,她可以忍。但泼在张凡身上,她忍不了。 门口传来智能锁转动的声音。张凡推门进来,手里提着超市的购物袋,里面是今晚做饭的食材。他看到陆雪晴苍白的脸色和地上的手机,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怎么了?”他放下袋子,快步走过来。 陆雪晴抬起头看着他,嘴唇颤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眼泪先掉了下来。 张凡捡起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热搜赫然在目。他快速浏览了内容,眉头越皱越紧。 “是苏倩。”陆雪晴终于发出声音,带着哭腔,“一定是她……只有她知道我住在这里,也只有她这么恨我……” 张凡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别哭。” “他们说你……”陆雪晴抓住他的手臂,“他们说你是……张凡,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没事。”张凡的声音很平静,“我根本不在乎这些。” “可是他们说得那么难听……”陆雪晴的眼泪止不住,“你明明不是那样的人……你帮我,照顾我,写歌给我……他们凭什么那么说你……” 张凡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抬手擦掉她的眼泪:“别管他们说什么,你越在意他们越起劲。” “可是……” “站起来。”张凡拉着她起身,“跟我来。” 他牵着她的手走到钢琴前,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闭上眼睛。”他说。 陆雪晴听话地闭上眼睛,眼泪还在流,但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张凡的手指落在琴键上,一段清澈而略带忧伤的前奏响起,像风吹过山谷,带着秋天的凉意。 然后他开始唱: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 迈出车站的前一刻 竟有些犹豫 不禁笑这近乡情怯 仍无可避免 而长野的天 依旧那么暖 风吹起了从前……” 他的嗓音清澈干净,和唱《往后余生》时的温柔不同,多了一种少年般的清朗和淡淡的怀旧感。歌词像一幅幅画面,在陆雪晴的脑海中展开——离家的少年,故乡的暖阳,风吹过的从前。 副歌部分,张凡的声音微微扬起: “从前初识这世间 万般流连 看着天边似在眼前 也甘愿赴汤蹈火去走它一遍 如今走过这世间 万般流连 翻过岁月不同侧脸 猝不及防闯入你的笑颜……” 陆雪晴睁开眼睛,看着张凡的侧脸。他专注地弹着琴,唱着歌,好像外面的喧嚣和恶意都与他无关。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那些恶意的言论,那些肮脏的猜测,都变得渺小而可笑。 一首歌唱完,余音在客厅里缓缓消散。 张凡转过头看她:“好听吗?” 陆雪晴点点头,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因为感动:“好听。这首歌……叫什么?” “《起风了》。”张凡说,“送给你。” “可是现在外面……” “外面起风了,所以我们要站得更稳。”张凡打断她,眼神坚定,“击败流言最好的方式,不是辩解,不是争吵,而是用更好的作品让他们闭嘴。” “来,我教你唱这首歌。明天我们就去录,录完就发。” 陆雪晴看着他,心里那股慌乱和委屈,慢慢被一团暖暖的温柔取代,她点点头:“好。”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张凡都在教她唱《起风了》。他一句一句地教,从气息控制到情感表达,从咬字发音到节奏把握。他讲得很细,但很有耐心。 “唱‘这一路上走走停停’的时候,要有一种回望的感觉,像在回忆。”他示范,“声音不要太实,要有点飘,像风一样。” “副歌部分,‘从前初识这世间’,这里情绪要起来,但不是呐喊,是一种释然的、看透之后的洒脱。” 陆雪晴认真地学,一遍又一遍地练。奇怪的是唱这首歌的时候,她心里那些愤怒和委屈,好像真的被风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开阔、更淡然的心境。 是啊,她这一路走来,不就是这样吗?从初识世间的懵懂,到如今看透冷暖的成熟。有过高光,有过低谷,有过被追捧,也有过被践踏。 但那又怎样?风起了,她就迎风而立。雨来了,她就撑伞前行。 第二天,还是那家私人录音棚,老板陈老师看到他们来,表情有点复杂。 “陆小姐,张先生。”他打招呼,欲言又止。 “陈老师,今天又要麻烦您了。”陆雪晴微笑,态度坦然好像完全没受到舆论影响。 陈老师点点头带他们进棚,张凡把《起风了》的谱子递给他,他看了几眼,眼睛就亮了。 “这歌……”他抬头看张凡,“是你写的?”张凡没说话,没承认也没否认,他不在乎这些,他眼里只有陆雪晴和他的孩子。 陈老师深吸一口气,看向张凡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和敬畏。他是专业人士,一眼就能看出这首歌的质量。《海底》是绝望中的救赎,《往后余生》是温柔的承诺,而《起风了》……是历经千帆后的释然和洒脱。这三首歌风格不同,但水准都高得惊人。 难道都是这个年轻人写的?陈老师压下心里的震惊,开始调试设备。 录音过程中,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陆雪晴唱到某个地方稍微有点偏差,张凡就会在控制室里通过耳机轻声提醒,就是情感上的点拨,但经过他的提醒,歌词的韵味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里想远一点,想天边的云。” “这句笑要真的笑出来,不是唱出来的。” “最后那句‘以爱之名’,要轻,要淡,像叹息。” 而陆雪晴总能立刻领会,调整后的演唱效果立竿见影。 陈老师一边操作设备,一边心里暗暗咋舌。这个张凡很不简单,他对音乐的理解,对情感的把握,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学生。 难道……他就是那个神秘的“凡尘”? 陈老师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但越想越觉得合理——如果不是本人,怎么可能对歌曲理解得这么透彻?怎么可能这么精准地指导演唱? 他心里打定主意,不管张凡是不是凡尘,这个人一定要交好。 录音很顺利,陆雪晴的状态很好,加上张凡的现场指导,三个小时就完成了主 vOCal 的录制。陈老师表示加班做后期,明天上午就能出成品。 离开录音棚时,陈老师送他们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张凡说:“张先生,以后……如果有新作品,能不能优先考虑在我这里录?价格好商量。” 张凡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 --- 陈老师很给力,当天晚上加班加点就把《起风了》的后期制作完成。陆雪晴登录微博,没有理会那些还在发酵的谣言,直接发布了新歌。 配文很简单:“新歌《起风了》。词曲:凡尘。感谢所有还在听我唱歌的人,也感谢那些让我成长的风雨。” 歌曲一发布,立刻引发了轰动。 第一批听到的是她的死忠粉,他们在偶像被黑的时候没有离开,一直在反黑、控评、澄清。看到新歌发布,立刻点开听,然后——全都哭了。 “姐姐发新歌了!在这么难的时候还坚持创作,我爆哭!” “《起风了》……这个名字,是在回应现在的风波吗?” “听完哭了,这首歌的感觉好复杂,有怀念,有释然,有力量……” “只有我注意到词曲还是凡尘吗?凡尘大佬到底是谁啊!这产量和质量太恐怖了!” 很快普通听众也涌进来了,《起风了》的旋律比《海底》更容易入耳,歌词的意境也更开阔,加上陆雪晴越来越成熟的演唱,立刻抓住了大量听众的耳朵。 乐评人再次出动,有人分析这首歌的编曲巧思,有人解读歌词中的人生哲学,有人感叹陆雪晴在舆论风暴中还能保持创作状态的强大心理素质。 更有细心的乐评人把《海底》、《往后余生》、《起风了》三首歌放在一起分析,提出了一个观点: “这三首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情感三部曲。《海底》是沉沦与挣扎,《往后余生》是选择与承诺,《起风了》是释怀与前行。这不仅仅是三首独立的作品,更像是一个人心路历程的音乐日记。而陆雪晴的演唱,也随着这三首歌,完成了从‘歌手’到‘歌者’的蜕变。” 这篇文章被广泛转发,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讨论音乐本身,而不是那些无聊的八卦。 舆论的风向,悄悄变了。 仍然有黑粉在跳脚,说“歌好听有什么用,人品不行”,但立刻会被怼回去:“作品就是艺人最好的名片,有这时间黑别人,不如听听好歌。” 那些营销号发现,再发陆雪晴的黑料,点击量和互动量明显下降。反倒是《起风了》的相关内容,数据一路飙升。 资本是现实的,看到陆雪晴的新歌又爆了,几个之前还在观望的品牌方立刻主动联系,询问合作可能。甚至有综艺节目发来邀约,开出高价请她当嘉宾。 星光传媒那边,王建东摔了第三个杯子。 “又一首爆款!这个凡尘到底是谁!”他对着下属咆哮,“查!必须给我查出来!” 而始作俑者苏倩,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公寓里,看着《起风了》的数据一路飙升,脸色苍白。 她花了那么多钱买通保安,找了那么多营销号,好不容易把陆雪晴推到风口浪尖。结果呢?对方一首歌,就把所有的负面舆论压下去了。 不仅压下去了,还让陆雪晴的形象更高大了——在逆境中坚持创作,用作品说话,这简直是完美的公关案例。 苏倩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她不甘心。但她也知道,短时间内动不了陆雪晴。 --- 别墅里,陆雪晴看着《起风了》的数据,嘴角终于扬起笑容。 张凡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她面前:“现在心情好点了?” 陆雪晴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嗯,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在难过。” “是你自己唱得好。”张凡说。 “不,是你写得好教得好。”陆雪晴很认真,“还有……谢谢你在我最难受的时候,给我弹琴,教我唱歌。” 张凡看着她,没说话。 陆雪晴突然想到什么:“对了,陈老师今天看你的眼神……有点奇怪,他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可能吧。”张凡不在意,“猜到就猜到,没关系。” “可是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不重要。”张凡打断她,“重要的是你唱的歌,大家喜欢就好” 陆雪晴看着他淡然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风起了,那就迎风而歌。 有他在身边,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了。 第13章 雷霆反击 风波过后,别墅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晚上等陆雪晴睡下后,张凡独自坐在客厅里,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神情冷峻。 他先给陈致远律师打了电话,虽然已经是晚上十点,但陈律师很快接了。 “陈律师,打扰了。”张凡开门见山,“关于陆小姐在小区内被偷拍的事,我想问一下物业有没有责任?” 电话那头传来陈律师清醒的声音:“如果保安收受贿赂,放任外人进入小区偷拍业主隐私,物业公司肯定要承担管理责任,这侵犯了业主的隐私权和居住安宁权。” “能告吗?” “能。但需要证据。”陈律师说,“你有保安收钱的证据吗?” “暂时没有,但可以查。”张凡说,“小区有监控,保安室也有记录。如果那个保安真的收了钱,总会留下痕迹。” “好,这事交给我。”陈律师说,“我会先发律师函给物业公司,要求他们彻查并给出交代,如果对方不配合再考虑诉讼。” “还有,”张凡补充,“那几个带头造谣的营销号,能告吗?” “可以发律师函要求删帖道歉,但取证难度大,诉讼周期长。”陈律师实话实说,“不过,发函本身就能起到震慑作用,大多数营销号都是拿钱办事,不想惹上官司。” “那就发。”张凡说,“所有转发超过五百、评论恶劣的全发。” 挂了电话,张凡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响了几声后,对方接起来,声音带着睡意:“喂?凡哥?” “周明,睡了吗?”张凡问。 “还没,刚下班。”周明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有事吗凡哥?” “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周明顿了顿:“行啊,我们也好久没有见面了。” 第二天中午,两人约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私房菜馆,包间里周明一坐下就叹了口气。自从上次打探消息后,张凡就告诉他在帮陆雪晴做事,周明对陆雪晴印象也不错。陆雪晴不像其他艺人那样颐指气使,对他们这些助理、工作人员一向都很好礼貌、亲和。 “凡哥你不知道公司现在乌烟瘴气的。”他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因为陆小姐的歌太强势,还有其他艺人的可以竞争。那个苏倩为了保住地位,最近主动陪了好几个投资人吃饭,那些饭局……太不干净了。” 张凡静静地听着,给他倒了杯茶:“林薇和杨乐乐怎么样?” “林姐和小杨?”周明苦笑,“他们日子不好过,王总不明着开除他们,但处处刁难。林姐被调去带新人——全是刺头,难管得很。小杨更惨被派去跟最苦最累的线下活动,天天熬夜,工资还被莫名其妙扣。” 张凡的眼神冷了下来。 “凡哥,”周明看着他,“你找我来不只是吃饭吧?” 张凡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周明面前。 周明打开,里面是一叠现金,十万,整整齐齐。 “这是……”他愣住了。 “十万。”张凡说,“我想请你帮我做件事。” 周明看着那些钱,眼睛冒光:“凡哥,你直说。” “我要星光传媒和苏倩的黑料。”张凡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特别是财务方面的,偷税漏税,阴阳合同,违规操作——越详细越好,还有苏倩她那些不干净的饭局,我也要证据。” 周明倒吸一口凉气:“凡哥,你这是要……” “陆小姐对这次污蔑很生气,而且欺负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张凡看着他,“这事有风险,所以这十万是给你的,不管事情成不成都是你的,如果你愿意做,后续还有。” 周明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十万,又想起进公司以来受的气,那些艺人不把他们当人看,经常对他们冷嘲热讽,动不动就骂。特别是王建东那张恶心的脸,对他们这些底层员工像看蝼蚁的眼神。 “好”他终于说,“但我需要时间,也要找帮手。财务那边有个老会计,干了十几年,最近被排挤得厉害,只要钱到位应该愿意帮忙。” “钱不是问题。”张凡说,“需要多少跟我说,但要注意安全,不要暴露。” “我明白。” 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重点放在三方面:一是公司近三年的财务账目,特别是税务方面的;二是苏倩所有不干净的交易和饭局,最好能有录音或照片;三是公司内部对陆雪晴打压的证据。 “还有,”张凡最后说,“留意一下,公司里还有哪些对现状不满、有能力的人,将来如果陆小姐要成立工作室需要人才,到时候你也过来” 周明点点头,把信封仔细收好。 离开餐厅时,张凡又给陈律师打了个电话:“陈律师,帮我联系一家靠谱的私家侦探,要最专业的,钱不是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陆雪晴注意到张凡比平时更忙。 他依然每天过来给她做饭,陪她散步,但接电话的次数明显增多,而且总是避开她到阳台或书房去接。有时候晚上,她醒来去喝水,还能看到书房门缝里透出的灯光。 她知道张凡在做些什么,在为她出气,直到一周后张凡主动提起。 晚饭后两人坐在客厅里,张凡给她泡了杯安神的红枣茶,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雪晴。”他很少这样直接叫她的名字,陆雪晴抬起头。 “我在查苏倩和星光传媒。”张凡直截了当地说,“这次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陆雪晴握紧了茶杯:“你打算怎么做?” “先收集证据。”张凡说,“然后,该告的告,该曝的曝。” 他顿了顿:“林姐和小杨那边,你最近联系他们了吗?” 陆雪晴的眼神黯淡下来:“联系了,林姐说她在带新人很累,但还能坚持。小杨……她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她不好过。” “让他们再忍一段时间。”张凡说,“你跟林姐说,最多一个月我就会让苏倩付出代价。等这事了了,如果她们愿意,可以出来跟你。你还是要成立自己的工作室,需要信得过的人。” 陆雪晴睁大了眼睛:“工作室?我?” “对。”张凡看着她,“你现在自由了,有资金,有作品,有口碑。为什么不自己做?” “可是我……” “你可以。”张凡的语气很肯定,“而且我会帮你。” 陆雪晴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那股因为谣言而低落的情绪,慢慢被一种新的力量取代。是啊,她为什么不能自己做?她有张凡写的歌,有支持她的粉丝,现在还有钱。 “好。”她点点头,“我跟林姐和小杨说。” 半个月的时间,在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涌动。 周明那边进展顺利,那个老会计果然对公司的做账方式不满,私下提供了不少线索。苏倩那边,周明找了个同样看不惯她的助理,两人配合拿到了几段录音和照片——虽然不够清晰,但足够证明一些事情。 私家侦探的效率更高,他们挖出了苏倩出道前的黑历史——她根本不是所谓的“音乐学院才女”,而是职高毕业,靠整容和包装才进了娱乐圈。还有她刚出道时陪睡换资源的证据,虽然时间久远,但证人还在。 最重要的是,侦探挖出了一件事:苏倩去年曾经因为酒驾被查,但公司花钱摆平了,没有留下案底。这件事如果曝光,足够让她人设崩塌。 张凡把这些资料一一整理分门别类。公司的财务问题他先封存起来——那是核武器,不到万不得已不用。苏倩的黑料,他选了其中最实锤、最致命的几样,准备先放出去。 同时陈律师那边也取得了进展,物业公司收到律师函后,很快查出了那个收钱的保安,直接开除并报警处理。几个跳得最欢的营销号也删帖道歉,虽然语气不够诚恳,但至少表明了态度。 这天,张凡觉得时机成熟了。 他登录了一个新注册的微博小号,把准备好的材料分批发了出去。第一波是苏倩学历造假的证据——毕业证是伪造的,所谓的“音乐学院进修”也是假的,她根本没上过正经音乐院校。 材料发出去后,张凡又通过中间人联系了几个营销号,让他们转发扩散。 效果立竿见影。 “苏倩学历造假”的话题很快冲上热搜。网友们开始扒皮,发现她之前采访时说的很多话都对不上——她说自己“从小练钢琴”,但有人扒出她老家根本没有钢琴老师;她说自己“大学时就开始创作”,但她的“母校”根本没有她这个人。 苏倩的团队慌了,紧急发声明说是“有人恶意诽谤”,要追究法律责任。但声明刚发出去,第二波黑料就来了——整容前后对比照,出道前在夜店陪酒的照片,还有知情人的匿名爆料。 这下苏倩的人设彻底崩了。 她那些原本就不太稳固的粉丝开始脱粉,代言品牌方打来电话询问情况,原本谈好的综艺节目也暂停了接洽。 星光传媒那边,王建东气得又摔了杯子。 “查!给我查是谁干的!”他对着下属咆哮,“肯定是陆雪晴那边!给我反击!把她的黑料也爆出去!” 但下属战战兢兢地汇报:“王总,我们查了……陆雪晴那边,真的没什么黑料。她出道以来,除了工作就是回家,私生活很干净。唯一可能有问题的就是那个神秘男人,但我们连他是谁都查不到……” “废物!”王建东把桌上的文件全扫到地上。 更让他头疼的是,苏倩是他力捧的新人,公司在她身上投了不少钱。如果她现在倒了,之前的投入全打水漂不说,还会影响公司其他艺人的形象。 “公关!给我砸钱公关!”他吼道,“无论如何,要把这事压下去!” 公司开始疯狂投入资源,买水军,撤热搜,发通稿,找关系。几天后,舆论总算稍微控制住了,苏倩的数据虽然大幅下滑,但至少止住了断崖式下跌。 张凡在电脑前看着这一切,冷静地评估着局势。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给苏倩一个狠狠的教训,让她知道疼,但又不至于彻底打死。毕竟,如果现在就把苏倩彻底搞垮,星光传媒很可能会狗急跳墙,用更激烈的手段报复陆雪晴。 见好就收。他停止了继续放料,让话题自然冷却。 但这件事的影响已经造成,苏倩的形象一落千丈,短时间内很难恢复。 别墅里,陆雪晴看着苏倩人设崩塌的新闻,心情复杂。 她并不喜欢看别人倒霉,但想到苏倩对她做的那些事——买通保安偷拍,散布谣言,试图毁掉她的事业和名誉,特别是将张凡牵扯进来——她又觉得特别解气。 “谢谢”她对坐在旁边的张凡说。 张凡摇摇头:“还没完,林姐和小杨那边,你联系了吗?” “联系了。”陆雪晴说,“林姐说,公司最近人心惶惶,王总脾气特别差,好几个老员工都在考虑离职。小杨……她被调回公司了,但还是在打杂。” “再等等。”张凡说,“等这事完全平息,你再正式邀请他们。到时候,你的工作室也该筹备起来了。” 陆雪晴看着他,突然问:“张凡,你做这些……花了多少钱?” 张凡顿了顿:“该花的。” “我想给你。”陆雪晴很认真,“我现在有钱,那些授权费……” “不用。”张凡打断她,“那些钱你留着,工作室启动需要资金。上次拿授权费你已经转了200万,我这边够了。(海底版权费,陆雪晴狠狠的宰了星光传媒500万,张凡只要了200万给她出气)” “可是……” “没有可是。”张凡站起身,“我去做饭,今晚想吃什么?” 陆雪晴看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为她做了这么多,却从来不提回报。 她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张凡。” “嗯?” “等工作室成立,你也来,好吗?”陆雪晴轻声说,“你做音乐总监,我给你最高的分成。” 张凡切菜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再说吧,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他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陆雪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慢慢来,他们还有时间。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风暴暂时平息了,但陆雪晴知道,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不过,有他在身边,她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第14章 他是孩子的爸爸 风波平息后的第一个周末,陆雪晴的别墅迎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 上午十点,门铃响起。陆雪晴亲自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林薇和杨乐乐。 “林姐!乐乐!”陆雪晴张开双臂,给了她们一人一个拥抱。 林薇的眼眶瞬间红了,用力拍了拍陆雪晴的后背:“瘦了,但气色不错。”她打量着陆雪晴,敏锐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她的脸看到穿着宽松家居服的身体,微微停顿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杨乐乐则已经哭了出来,一边擦眼泪一边笑:“晴姐,我好想你……” “快进来。”陆雪晴拉着两人进屋。 别墅的客厅明亮宽敞,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小花园。林薇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和她上次来时不太一样了——茶几上多了几本孕产期的书籍,沙发上多了几个柔软的靠垫,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像是刚熬好的汤。 “坐。”陆雪晴招呼她们在沙发上坐下,给她们倒了茶,“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我们不辛苦。”林薇摇摇头,“倒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 “我不是一个人。”陆雪晴微笑着说,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林薇和杨乐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陆雪晴在她们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从容而自信:“林姐,乐乐,今天请你们来,是有重要的事想跟你们商量。”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打算正式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林薇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陆雪晴点头,“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解约了,自由了,但我不想就此隐退。我还有想唱的歌,还有想做的事。所以,我想自己做。” “可是工作室需要资金,需要团队,需要资源……”林薇的职业本能让她立刻开始考虑实际问题。 “资金我有。”陆雪晴说,“《海底》的词曲授权费,加上我自己的积蓄,启动资金足够了。团队……我希望你们能来帮我。” 她看向两人,眼神真诚:“林姐,你继续做我的经纪人,负责对外事务。乐乐,你还是我的助理。薪资待遇我会在你们原来的基础上上浮30%,另外还有项目分成。” 杨乐乐激动得直点头:“晴姐,我愿意!只要跟着你,我什么都愿意!” 林薇则要冷静得多。她看着陆雪晴,这个她一手带出来的艺人,此刻眼神里的坚定和自信,是她从未见过的。从前的陆雪晴有天赋,肯努力,但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像是怕做错什么。而现在的她坐在那里,从容,笃定,像真正的主人。 “雪晴,”林薇缓缓开口,“你能这么想,我替你高兴。但是你要想清楚,自己开工作室,所有的压力和责任都在你自己身上。没有公司做靠山,所有的事情都要亲力亲为。” “我知道。”陆雪晴说,“但我有准备,而且……” 她的话被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我回来了。” 三人同时转头,张凡提着两个大购物袋从玄关走进来,袋子里装满了新鲜的蔬菜水果和肉类。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和黑色长裤,头发有些凌乱,但整个人干净清爽,像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的大学生。 看到客厅里的陌生人,他顿了顿然后礼貌地点点头:“你们好。” 林薇和杨乐乐都愣住了。 这个男人……就是照片里那个模糊的背影?他真的住在这里? 更让她们震惊的是接下来的一幕—— 陆雪晴很自然地站起身,走到张凡身边,挽住他的手臂,对林薇和杨乐乐介绍道:“林姐,乐乐,这是张凡。” 然后,她另一只手轻轻放在自己还不太明显的小腹上,声音温柔而清晰:“我孩子的父亲。”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林薇的眼睛瞪大了,杨乐乐捂住了嘴。 怀孕?陆雪晴怀孕了?和这个小男生?而且他还这么坦然地住在这里? 陆雪晴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笑了笑,继续扔下第二颗炸弹:“还有,他就是凡尘。《海底》、《往后余生》、《起风了》——都是他写的。” 这次,连一向沉稳的林薇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凡尘?那个神秘的、被整个音乐圈猜测身份的词曲天才,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杨乐乐终于找回了声音:“晴、晴姐……你是说……张先生就是……凡尘?” “对。”陆雪晴点点头,挽着张凡的手紧了紧,“公司解约,舆论反击,还有现在的平静,都是他在背后做的” 张凡被她说得有些不自在,轻轻抽出手:“你们聊,我去做饭。今天人多,我多买了菜。” 说完,他提着购物袋径直走向厨房,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林薇和杨乐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又转头看向陆雪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雪晴……”林薇终于找回了语言能力,“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你什么时候……” “说来话长。”陆雪晴重新坐下,语气平静,“简单说就是,我怀孕了,孩子是他的。他为了帮我,写了那些歌,其他的都不重要。” “不重要?”林薇的声音提高了,“雪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被媒体知道……” “那就让他们知道。”陆雪晴打断她,眼神坚定,“我累了,不想再躲躲藏藏。而且张凡值得被所有人知道——他的才华,他对我的好,都值得。” 林薇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个自己带了很多年的女孩,真的长大了。她有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和事,有了不畏惧流言的勇气。 “好吧。”林薇终于放松下来,露出一个笑容,“看来我这把老骨头,还得继续跟着你折腾。” “林姐,你才不老呢。”陆雪晴笑着握住她的手。 杨乐乐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晴姐,张先生好帅啊!而且他还会做饭!天哪,你捡到宝了!” 陆雪晴笑而不语。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开始正式讨论工作室的筹备细节。林薇不愧是资深经纪人,很快就列出了需要准备的清单:工商注册,办公场地,团队搭建,宣传计划…… “还有一件事。”陆雪晴说,“林姐,你放出风声去,《往后余生》和《起风了》这两首歌,我们工作室可以出让演唱权或商业授权。我们需要资金。” 林薇点头:“明白,这两首歌现在热度正高,很多歌手和品牌都在打听。我会筛选合适的合作方,争取最好的条件。” 正说着,厨房里飘来了香味。是炖汤的香气,混合着炒菜的油香,让人食指大动。 十二点整,张凡从厨房出来,摘掉围裙:“饭好了。” 四人移步餐厅,长方形的餐桌上,摆着六菜一汤:清蒸鲈鱼,番茄牛腩,蒜蓉西兰花,白灼菜心,麻婆豆腐,龙井虾仁,还有一锅香气四溢的玉米排骨汤。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摆盘精致得像是餐厅出品。 “哇……”杨乐乐发出惊叹,“张先生,这都是你做的?” “嗯。”张凡点头,“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几个家常菜。请坐。” 他给每个人盛了饭,又特别给陆雪晴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小心烫。” 陆雪晴很自然地接过,小口喝着。张凡在她旁边坐下,时不时给她夹菜,都是她爱吃的。 林薇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张凡给陆雪晴夹菜时,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陆雪晴喝汤时,他会下意识地把纸巾往她那边推。陆雪晴想夹远处的菜,他会先一步夹到她碗里。 这种默契,装不出来。 而且张凡的厨艺确实好。每道菜都恰到好处,清淡但不寡淡,营养均衡。特别是那锅汤,炖得奶白,入口鲜美,显然是花了时间的。 “张先生厨艺真好。”林薇由衷地说,“雪晴有福气。” 张凡摇摇头:“应该的。” 简单三个字,却让林薇心里一震。她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十几年,见过太多虚情假意,太多利益交换。但张凡说“应该的”时,眼神里的那种平静和认真是装不出来的。 他是真的觉得,照顾陆雪晴是他应该做的事。 饭后张凡收拾碗筷,杨乐乐想帮忙,被他婉拒了:“你们聊,我来就行。” 陆雪晴也没拦着,只是在他进厨房前轻声说:“记得把水果切了。” “好。” 林薇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也消失了。 下午四人继续讨论工作室的事,张凡切了水果端出来,又给陆雪晴热了一杯牛奶,然后就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关键点上插一句话,总是能切中要害。 林薇发现,这个年轻人虽然话不多,但思维清晰,眼光独到。他提出的几个建议,都直指核心,像是很有经验的样子。 更让她惊讶的是,张凡对音乐市场的了解程度。他清楚地知道现在什么风格流行,什么类型的歌容易出圈,甚至对几个主要平台的推荐算法都有研究。 “张先生是学音乐的?”林薇忍不住问。 “嗯,魔都音乐学院,大四。”张凡简单回答。 林薇点点头,心里却觉得没那么简单。一个普通的大四学生,能写出《海底》那样的歌?能有这样的眼界和手腕? 但她没再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重要的是,他对陆雪晴是真的好。 讨论到傍晚,初步的计划已经成型,林薇和杨乐乐起身告辞。 “雪晴,你好好休息。”林薇拥抱她,“工作室的事交给我,我会尽快推进。” “嗯,辛苦林姐了。” 送到门口时张凡也出来了,手里拿着两个保温盒:“这是晚饭,不嫌弃的话带回去吃,今天辛苦你们了。” 林薇和杨乐乐接过还温热的保温盒,心里都涌起一股暖意。 走出别墅,杨乐乐终于忍不住了:“林姐,张先生也太好了吧!又帅又有才还会做饭,对晴姐那么体贴……天哪,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林薇笑了笑,没说话。 但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这个张凡,绝对不简单。他的眼神太深,像经历过很多事情。他对陆雪晴的好,不是年轻人的一时冲动,而是自然而然的真情流露,没有夸张、没有造作、没有虚伪,就像山间的溪流一样清澈自然。 他爱她,他爱他的孩子,那么自然纯粹。 而且他是凡尘,那个凭一己之力把陆雪晴从深渊里拉出来的天才。 陆雪晴,真的捡到宝了。 别墅里,送走客人后,陆雪晴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了?”张凡在她身边坐下,把她的腿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按摩着她有些浮肿的小腿。 “有点,但是开心。”陆雪晴看着他,“林姐和乐乐能来,真好。” “嗯。”张凡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张凡。”陆雪晴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张凡抬起头看她。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陆雪晴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写歌,照顾我,帮我反击,现在又支持我开工作室……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可能……” “没有如果。”张凡打断她,“你现在很好,以后会更好。” 陆雪晴看着他,突然倾身过去,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张凡愣住了。 “这是奖励。”陆雪晴的脸微微泛红,但眼神坚定,“给最棒的词曲人,最棒的……孩子爸爸。” 张凡看着她,眼神深了深。许久他低下头,继续给她按摩小腿,但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爱人的感觉,这就是被爱的感觉。 第15章 你是我的眼 在和陆雪晴住在一起的时间里,张凡前世孤独凝结成的冰山正在一点点的被融化,前世没有的温柔正在一点点褪去他内心的冰冷和空洞。 从前那个独来独往、冰山一样的张凡,现在虽然还是话不多,但眼神里少了些拒人千里的冷意。他会回应同学的招呼,会在小组作业时提出建设性意见,甚至偶尔——虽然很少——会露出淡淡的笑容。 最明显的是李浩和陈宇这两个室友。 “凡哥,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前几天晚上,李浩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了很久的问题。 张凡正在整理书架,闻言动作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啊!”李浩凑过来,“你现在整个人……怎么说呢,柔和了。以前你像块冰,现在像……冰化了,变成水了。” 陈宇在一旁点头:“而且你晚上说梦话,好像叫了谁的名字……” 张凡的手停在了书架上,他转过头看着两个室友好奇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淡淡地说:“是有个人。” “哇!”李浩兴奋地跳起来,“我就说吧!哪个学院的?长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带给我们见见?” 张凡摇摇头:“现在还不方便。” 他没有多说,但眼神里的温柔骗不了人。李浩和陈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那个冰山张凡,居然真的又谈恋爱了! 张凡的变化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比如音乐学院大二的张薇薇。 张薇薇是那种典型的天之骄女——家境优渥,长相甜美,专业成绩优异,从小在赞美声中长大。她在一次学院音乐会上看到张凡的钢琴独奏,瞬间被那个专注而清冷的侧影吸引。 从那以后,她开始了长达半年的追求。送早餐,送礼物,制造偶遇约他出来吃饭。但张凡的回应始终如一:冷淡,疏离,礼貌但坚决地拒绝。 最近她明显感觉到张凡的变化,虽然还是很少笑,但眼神不那么冷了,对人也温和了些,她以为这是她的坚持终于起了作用。于是,她决定在期末考试后来一场盛大的告白。 中午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百叶窗,在流理台上切出整齐的光斑。 陆雪晴系着浅蓝色的围裙,站在厨房中央,神情专注得像在准备一场重要的演出。案板上铺着新鲜的食材:全麦吐司、嫩绿的西生菜、熟透的番茄切片、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和太阳蛋,还有她特地准备的低脂鸡胸肉丝。 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指尖抚过吐司的边缘,抹上一层薄薄的低脂蛋黄酱。怀孕后张凡严格管控她的饮食,但她知道张凡最近期末考试,每天往返于学校和别墅之间,经常忙得顾不上吃饭。 她小心地将鸡胸肉丝铺在生菜上,再叠上番茄和培根。太阳蛋是她最用心的部分——蛋黄要溏心,但不能流得太厉害,否则会弄脏包装。 最后,她用油纸仔细包裹好三明治,对角切开,装进保温餐盒的顶层。下层是她切好的水果沙拉:草莓、蓝莓、猕猴桃,都是张凡喜欢的,旁边还有一小罐酸奶。 做完这一切,陆雪晴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弧度。 “乐乐,你过来看看。”她朝客厅唤道。 杨乐乐小跑着进来,看到餐盒,眼睛一亮:“哇,晴姐,这都是你做的?好漂亮!” “张凡今天考试,我怕他太累顾不上吃饭。”陆雪晴一边说,一边把餐盒装进保温袋,又塞了两包坚果和一瓶电解质水,“你帮我送到他学校去,他应该在男生宿舍,或者图书馆。” “保证完成任务!”杨乐乐敬了个礼,接过保温袋,“晴姐,你对张先生真好。” 陆雪晴脸微微一红:“他对我更好。” 送走杨乐乐后,陆雪晴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微微隆起,已经能感觉到生命的存在。她想起昨晚张凡趴在肚子上听胎动的样子,那么认真,那么温柔。 “宝宝,爸爸今天考试,我们要给他加油哦。”她轻声说。 魔都音乐学院,男生宿舍区。 杨乐乐提着保温袋,一路打听着找到张凡所在的宿舍楼。正值考试周,校园里人不多,但宿舍区却有些热闹——远处好像围着一群人,还有音乐声? 她好奇地走近,发现宿舍楼前的空地上,竟然用红玫瑰摆成了一个巨大的心形。心形中央,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大束香槟玫瑰,旁边还放着音响,播放着浪漫的钢琴曲。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学生,举着手机在拍。 “这是……在表白?”杨乐乐嘀咕着,凑到人群边上,拍了拍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同学,这怎么回事啊?” 眼镜男兴奋地说:“大二的张薇薇,音乐系的系花,在跟张凡表白呢!摆了999朵玫瑰,阵仗真大!” 张凡? 杨乐乐的心猛地一跳。张先生?她家晴姐的张凡? “表白对象是……张凡?”她确认道。 “对啊,钢琴系的那个冰山帅哥,不过最近好像没那么冷了,估计是被张薇薇打动了吧。”眼镜男说着,朝宿舍楼门口努努嘴,“喏,他下来了。” 杨乐乐顺着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张凡从宿舍楼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背着双肩包,显然是要出门。看到眼前的景象,他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杨乐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赶紧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得帮晴姐掌握情况! 玫瑰心形中的张薇薇看到张凡,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拿起扩音喇叭,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张凡!请等一下!” 张凡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阵仗,表情平静得看不出情绪。周围的人群开始起哄,有人喊“答应她”,有人吹口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张凡走向那个玫瑰心形。他的步伐很稳,不急不缓,走到张薇薇面前时,微微点了点头。 张薇薇的脸红了,她把花递过去:“张凡,我……”。张凡 微微欠身,然后从她手里接过扩音喇叭。 “各位同学。”他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平静,清晰,“谢谢大家的关注, 我现在有些话要和张同学私下谈谈,下午还有考试,大家都忙吧。” 他的语气很礼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围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有些人觉得没意思,开始散去。 杨乐乐在人群里踮着脚,手机镜头紧紧跟着张凡。她看见张凡关掉喇叭,对张薇薇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宿舍区,走向校园深处的小树林。 不行,得跟上去!杨乐乐想都没想,提着保温袋就跟了过去。 小树林在校园的西侧,平时人很少,只有几对情侣偶尔会来这里散步。杨乐乐躲在一棵粗大的梧桐树后,看着张凡和林薇薇在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停下。 她调整手机角度,确保能录到声音。 张薇薇深吸一口气,重新把花递到张凡面前,这次她的声音小了很多,但杨乐乐离得近,还是能听清: “张凡,我喜欢你,喜欢了半年了。这半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和你在一起。我知道我以前可能太直接,吓到你了,但我可以改。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很坚定。 张凡看着那束花,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做了一个让杨乐乐惊讶的动作——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很正式的礼。 “张薇薇同学,谢谢你。”他的声音很温和,但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谢谢你这么长时间的关注和喜欢,能被你这样优秀的女生喜欢是我的荣幸。” 张薇薇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张凡接下来的话,让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张凡站直身体,看着她,眼神诚恳而认真,“因为我已经有了非常重要的人,她……刚刚经历了一段非常艰难的时期,现在正在慢慢恢复,我是她唯一的依靠,是她的全部。”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而她,是我的眼睛。” 杨乐乐在树后捂住嘴,眼睛一下子湿了。张先生说……晴姐是他的眼睛? 张薇薇愣住了:“眼睛?” “嗯。”张凡点头,“在没有遇到她之前,我看这个世界是黑白的、是冰冷的。是她让我看到了色彩,只有她才能让我感受到唯一的温暖” 他看向张薇薇手里的花:“所以,对不起。我的心已经满了,装不下别人了。你值得更好的人,一个能全心全意爱你的人。而不是我这样,心里已经有人的。” 张薇薇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倔强地看着他。 “她……是谁?”她问,“是我们学校的吗?” 张凡摇摇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希望你能幸福。你年轻,漂亮,有才华,有大好的未来。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不可能的人身上。” 他说得很诚恳,每个字都在维护她的自尊,但又清楚地划清了界限。 张薇薇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她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我明白了,谢谢你……这么认真地拒绝我,而不是敷衍我。” 她把手里的花轻轻放在旁边的石凳上:“这花,就留在这里吧。祝你……和她幸福。” 说完,她转身跑出了小树林。 张凡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他弯下腰,捡起那束被遗弃的香槟玫瑰,走向不远处的垃圾桶。 刚才张凡被表白,刚才说的话已经被杨乐乐一帧不错的发送给了陆雪晴,便当被她小心的放在了宿舍管理员那里,并给张凡发去了消息。 下午6点,张凡考完最后一场试,回到别墅。 他推开门,屋子里很安静。客厅里没人,厨房里也没人。他换好鞋,放下背包,走到二楼卧室。 门虚掩着,他推开,看见陆雪晴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抱着手臂,一动不动。 “雪晴?”他轻声叫她的名字,也没有应声。 张凡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怎么了?不舒服吗?” 陆雪晴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轻轻挣开他的怀抱,转过身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杨乐乐发来的视频。正好是林薇薇递花表白的那一段——完整的版本,包括张凡接过喇叭疏散人群,以及两人在小树林里的对话。 张凡看着视频,眉头皱了起来。他抬头看陆雪晴,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你听我解释……”他开口。 “不用解释。”陆雪晴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乐乐都告诉我了,你拒绝得很体面,很温柔,我都知道。” 她抬起头看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张凡,我还是难受。看到有人那么喜欢你,那么用心地对你,我……我吃醋。我知道这样不对,你拒绝了,你做得很好,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了下来。 张凡的心一下子软了,他重新抱住她,这次抱得很紧:“对不起,让你难受了。” 陆雪晴在他怀里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太小心眼了。你现在这么好,有人喜欢你是正常的。我只是……只是害怕。害怕你被抢走,害怕你不要我了……” “不会。”张凡打断她,声音很坚定,“我永远不会不要你。” 他松开她,拉着她的手走到楼下客厅,在钢琴前坐下。 “闭上眼睛。”他说。 陆雪晴乖乖闭上眼睛,琴声响起。是一段她从未听过的旋律,温柔,深情,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眷恋。 然后,张凡开始唱: “如果我能看得见 就能轻易地分辨白天黑夜 就能准确地在人群中 牵住你的手 如果我能看得见 就能驾车带你到处遨游 就能惊喜地从背后 给你一个拥抱 如果我能看得见 生命也许完全不同 可能我想要的 我喜欢的 我爱的 都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低沉,很温柔,像在诉说一个秘密。陆雪晴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没有睁眼,只是静静地听。 副歌部分,张凡的声音微微扬起,情感更加饱满: “眼前的黑不是黑 你说的白是什么白 人们说的天空蓝 是我记忆中那团白云背后的蓝天 我望向你的脸 却只能看见一片虚无 是不是上帝在我眼前遮住了帘 忘了掀开……” 唱到这里,张凡停了下来。琴声还在继续,轻柔地铺垫着。 陆雪晴睁开眼睛看着他,他正专注地弹琴,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柔和。 “雪晴。”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在没有遇到你之前,我的世界就是这样——黑白,冰冷,虚无。我听不见色彩,看不见情感,是一个游荡两世的孤魂”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海:“是你让我知道,我不再是一个人,我可以被爱,我也可以去爱。” 琴声再次响起,他继续唱: “你是我的眼 带我领略四季的变换 你是我的眼 带我穿越拥挤的人潮 你是我的眼 带我阅读浩瀚的书海 因为你是我的眼 让我看见这世界就在我眼前……”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客厅里缓缓消散。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钢琴旁边的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温暖的光。 陆雪晴已经泪流满面,轻轻抱住他。“对不起……”她在他怀里低声说,“我不该乱吃醋的。” 张凡摇头,抬手擦掉她的眼泪:“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让你难过了。” 陆雪晴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那个女生……很漂亮吧?” 张凡认真想了想:“没注意。” “骗人。” “真的。”张凡很认真,“在我眼里,只有你漂亮。” 陆雪晴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花心大萝卜……” 张凡笑了,轻轻抱住她:“不生气了?” “本来就没生气……”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以后我离所有女生都远一点。”张凡说,“除了你。” 陆雪晴在他怀里蹭了蹭,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刚才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你是我的眼》。”张凡说,“为你写的。” 陆雪晴的心一下子满了。她抬起头,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谢谢你,张凡。谢谢你选择我,谢谢你爱我。” 张凡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不用谢。”他说,“因为爱你,是我做过最正确的事。” 然后张凡轻轻的吻了上去,他们的身影和唇瓣在夕阳的光晕下肆臆的纠缠,两颗心紧紧依偎在一起,温暖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杨乐乐回到工作室后,一直忐忑不安地等着陆雪晴的消息。直到晚上八点,陆雪晴才给她发了条消息: “乐乐,今天谢谢你。不过以后不用这样了,我相信他。”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杨乐乐松了口气,回了个“OK”的手势。然后她忍不住又发了一条:“晴姐,凡哥(现在称谓也改了)真的好好啊!那个拒绝说得我都感动哭了!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住啊!” 过了一会儿,陆雪晴回复:“嗯,我会的。他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杨乐乐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是啊爱情最好的样子,大概就是彼此成为对方的眼睛,带领对方看见更美好的世界吧。 而她的晴姐和张先生,正在这样美好的爱情里,一步一步,走向他们的未来。 第16章 谁是凡尘? 录音棚里,陈老板摘下监听耳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透过隔音玻璃看向录音室里的陆雪晴,又看看坐在控制室角落安静翻看乐谱的张凡,眼神复杂得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两个人。《你是我的眼》,又是一首。 从《海底》到《往后余生》,从《起风了》到这首,四个完全不同的风格,却有着同样的灵魂——真挚,深刻,直击人心。 更可怕的是,这四首歌都是在短短两个多月内完成的。创作速度和质量,都堪称恐怖。 “陈老师,怎么样?”陆雪晴推门走进控制室,接过张凡递来的温水,小口喝着。 陈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语言有点苍白。最后他竖起大拇指:“完美,雪晴,你的声音越来越有故事感了。” 他说的是实话,比起唱《海底》时的破碎感,现在的陆雪晴声音里多了一种被温柔包裹的坚韧。 特别是唱“你是我的眼”那句时,那种发自内心的依赖和幸福,是演不出来的。 “是张凡教得好。”陆雪晴看向张凡,眼神温柔。 张凡合上乐谱站起身:“既然录完了,我们就先回去了。陈老师后期还是麻烦您,老规矩。” “放心,放心。”陈老板连忙说,“这次保证比上次还快!”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个……张先生,冒昧问一句,您是凡尘?”试探的问了一句。 张凡沉默一会,缓缓点点头:“嗯。” 一个字,简单直接。 陈老板的心跳快了几拍。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确认的这一刻,他还是感到震撼。眼前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却已经写出了四首足以载入华语乐坛的作品。 “您……有没有考虑过和其他歌手合作?”陈老板小心翼翼地问,“现在圈子里都在打听‘凡尘’是谁,好多一线歌手都想约歌。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帮忙牵线,价格绝对……” “暂时没有。”张凡打断他,语气平静,“在雪晴的事业稳定之前,我写的歌都会优先给她,还请陈老板暂时保密,后期雪晴还有很多歌来这里录” 陈老板表示一定守口如。张凡说完就帮陆雪晴披上外套,提起她的包:“走了,回去吃饭。” 三人离开录音棚,陈老板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车驶远,久久没动。 而工作室的林姐,正被电话轰炸。 “林经纪人您好,我是华音娱乐的音乐总监,想跟您聊聊和陆雪晴小姐合作的事……” “林姐,我是星光时代的小王啊,我们老板特别欣赏陆小姐,想约个时间见面聊聊……” “林薇女士吗?我是天籁唱片的总经理,我们想邀请陆雪晴小姐担任我们新专辑的制作人……” 挂了一个,又来一个。林薇看着办公桌上不断闪烁的手机,苦笑着摇摇头。 自从陆雪晴发微博成立工作室,并再次发布新歌《你是我的眼》后,这已经是常态了。 那首歌毫无悬念地冲上了企鹅音乐榜榜首,和之前的《海底》《往后余生》《起风了》一起,霸占了榜单前四名。这在华语乐坛的历史上,都是罕见的。 更让人疯狂的是词曲作者“凡尘”,这个神秘的创作者,四首爆款,四首风格迥异,每一首都堪称经典。现在整个音乐圈都在打听——凡尘到底是谁? 有说是隐居海外的大师,有说是某位大佬的化名,甚至有人猜测是不是AI创作。但无论怎么猜,都找不到答案。 于是,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陆雪晴——凡尘唯一的合作歌手。 邀约,合作请求,甚至挖角邀请,像雪花一样飞来。林薇每天的工作就是接电话、回邮件、筛选合作方。光是《起风了》《往后余生》《你是我的眼》这三首歌的商业授权,就为工作室带来了近千万的收入。 资金充裕了,工作室的筹备进度大大加快。林薇已经看好了几个办公场地,团队也在陆续搭建。 但她知道,工作室真正的核心竞争力,不是资金,不是场地,甚至不是陆雪晴本人。 而是张凡。 那个在别墅里当“厨子”的年轻人。 这天下午,林薇终于抽空去了趟别墅,想跟张凡聊聊后续的合作规划。 她到的时候,张凡正在厨房里熬汤。浓郁的香气飘满整个一楼,陆雪晴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拿着一本育儿书在看。 “林姐来了。”陆雪晴抬头微笑,“坐,张凡在做饭,马上就好。” 林薇在她对面坐下,看着陆雪晴红润的脸色和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张凡把她照顾得很好。 “林姐,喝茶。”张凡端着一杯热茶从厨房出来,放在林薇面前,然后又回了厨房。 林薇端起茶抿了一口,是上好的普洱,温度刚好。 “雪晴,工作室的选址基本确定了,在创意园区,交通方便,环境也好。”林薇开始汇报工作,“团队方面,我联系了几个以前合作过的靠谱的人,他们都愿意来,下个月初应该就能正式挂牌了。” “辛苦你了林姐。”陆雪晴放下书,“资金还够吗?” “够,绰绰有余。”林薇顿了顿,看向厨房方向,“就是……有个事,想跟张凡商量一下。” 正说着张凡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什么事?” 林薇看着他:“张凡,最近很多公司和歌手联系我,想跟‘尘凡’合作。一线歌手,大公司,开价都很高,你看……” “暂时不考虑。”张凡的回答简单直接,“在雪晴的事业没有稳定之前,我不会给其他人写歌,除非她同意。” 他把果盘放在陆雪晴面前,又递给她一把小叉子。 林薇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但还是想争取一下:“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我们现在刚起步,多些合作关系不是坏事。而且如果能让其他歌手唱你写的歌,对‘凡尘’这个品牌也是推广……” “品牌不重要。”张凡打断她,“重要的是雪晴。”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林姐,你告诉那些公司和艺人,我现在的创作重心都在雪晴身上,没有多余的歌给别人。如果他们真的想合作,可以等雪晴复出后,通过工作室来谈——让雪晴来掌握主动权。” 林薇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别把路堵死,留点讨价还价的空间。”张凡说,“但态度要明确:现在是雪晴的休养期,我不想分心。至于以后……看雪晴的意思。”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气愤:“还有,你可以提醒一下某些人——之前雪晴被雪藏的时候,他们躲得远远的,现在又来谈合作?脸呢?” 林薇看着张凡,突然笑了。这个平时话不多、看起来清冷的年轻人,护起短来,还真是霸道得可爱。 “我明白了。”她点头,“我会处理好。” 吃完晚饭,送走林薇后,别墅里恢复了安静。 陆雪晴靠在沙发上,看着张凡在厨房收拾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男人,为她做了太多——写歌,照顾她,保护她,现在连她的事业都考虑得这么周全。 “张凡。”她轻声叫。 “嗯?”张凡从厨房探出头。 “谢谢你。”陆雪晴说,“为我做的一切。” 张凡摇摇头,继续洗碗。 寒假开始了,张凡不用再去学校,整天都待在别墅里。日子突然变得很规律——早上给陆雪晴做营养早餐,陪她散步;中午做饭,督促她午睡;下午处理一些工作室的杂事,或者陪她练歌;晚上做饭,陪她看电视,然后哄她睡觉。 很充实,但偶尔也会觉得……有点无聊。 特别是陆雪晴睡着后,整个别墅静悄悄的。张凡会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起重生初期的想法——这辈子,就好好休息吧,什么都不做,平静地度过。 那时他真的这么想。前世的他太累了,追逐名利,追求完美,最终毁了一切。重活一次,他只想远离那些喧嚣,安静地活着。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陆雪晴,有孩子,有需要守护的人,他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而且,这具身体才二十岁,精力充沛,头脑清醒。前世的那些知识和记忆,就这样埋没,好像也是一种浪费。 这天晚上,陆雪晴睡着后,张凡没有像往常一样看书,而是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眼神很专注。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打上两个字:《诛仙》。 这是他前世最喜欢的小说之一。在那个孤独的、只有音乐陪伴的岁月里,是这些小说给了他慰藉。他记得张小凡的执着,陆雪琪的痴情,碧瑶的决绝,记得青云山的云雾,记得那一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文字一行行浮现: “青云山脉巍峨高耸,虎踞中原,山阴处有大河‘洪川’,山阳乃重镇‘河阳城’,扼天下咽喉……” 他写得很慢,但很稳。不是简单照搬记忆,而是在回忆的基础上,重新梳理,加入自己的理解和情感。前世看这部小说时的感动,那些深夜流泪的时刻,都融进了文字里。 写完第一章,已经凌晨一点。张凡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保存文档,又新建了一个。 这次,是乐谱。 《卡农》的和声进行,《月光》的忧郁旋律,《献给爱丽丝》的温柔,《土耳其进行曲》的欢快……一首首前世经典的钢琴曲,在他笔下重现。 他写得很快,因为那些旋律早已刻在灵魂深处,此刻只是将它们誊写下来。偶尔会停下来,修改某个和弦,调整某段节奏,让它们更适合这个世界的听觉习惯。 窗外的夜色渐深,书房里的灯光一直亮着。 张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记了时间。直到客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才惊醒,抬头看表——凌晨三点。 陆雪晴穿着睡衣,揉着眼睛站在书房门口:“张凡?你怎么还没睡?” “就睡了。”张凡迅速合上电脑,“你怎么醒了?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做了个梦。”陆雪晴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到他腿上,靠在他怀里,“梦见你在弹琴,很好听的曲子,但没听过。” 张凡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可能是我白天想的曲子,影响到你了。” “可能吧。”陆雪晴在他怀里蹭了蹭,“那是什么曲子?能弹给我听吗?” “明天吧。”张凡说,“现在太晚了,你该回去睡觉。” “你陪我。”陆雪晴耍赖。 “好。” 张凡抱起她,走回卧室,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自己也躺下来,从背后抱住她。 “张凡。”黑暗中,陆雪晴轻声说。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像夫妻?” 张凡沉默了一下,然后收紧手臂:“嗯。” “那……等孩子出生后,我们结婚吧。”陆雪晴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张凡的身体僵了一下。许久他低头,在她发间印下一个吻: “好。” 陆雪晴满足地叹了口气,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又睡着了。 张凡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很久没有睡意。 结婚,这个词,前世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现在却有人主动对他说,等孩子出生后,我们结婚吧。 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起身,回到书房,重新打开电脑。这一次,他新建的文档标题是: 《婚礼进行曲》。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键盘上,照在他专注的脸上。 这一世,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有爱,有家,有值得奋斗的未来。 那就,继续努力吧。为了她,为了孩子,为了他们共同的未来。 第17章 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 书房的灯光调得很柔和,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光标在文档末尾规律地闪烁。 张凡活动了一下有些酸涩的手指,看着文档下方的字数统计:102,347字。 《诛仙》的第一卷,已经完成了。 过去的一个月里,他利用陆雪晴午睡、晚上休息的时间,断断续续地写着。写作时他总是戴着耳机,假装在听音乐或构思曲子——陆雪晴偶尔推门进来,看到的永远是他对着乐谱软件或音频编辑界面沉思的样子。 “又在写新歌吗?”有一次她问,手里端着温牛奶。 “嗯,练练手。”张凡自然地切换屏幕,让她看到满屏的音符轨道。 陆雪晴从不怀疑。在她心里,张凡是天才词曲人,每天花时间创作再正常不过。她甚至会贴心地帮他带上门:“别太晚,早点休息。” 门关上后,张凡重新打开被最小化的文档,继续写张小凡的青云山岁月。 起初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想看看这个文娱贫瘠的世界,对这样的小说会有什么反应。 但写着写着,就停不下来了。那些前世感动过他的情节,那些让他熬夜追更的夜晚,那些为角色命运揪心的时刻,全都随着文字流淌出来。 写完碧瑶为张小凡挡下诛仙剑那一章时,他坐在电脑前,眼眶居然有些发热。保存文档时,他特意将文件藏在层层文件夹深处,命名为“和声练习曲谱_终版”。 保存完毕,关闭电脑。张凡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陆雪晴睡得很熟,呼吸均匀。怀孕进入中期后,她的睡眠质量好了很多。 回到书房,张凡重新打开电脑,这次连接了VPN,切换了IP地址。他搜索“华夏最大小说网”,跳出来的是一个叫“阅文天下”的网站。 注册作者账号时,他在填写笔名处停顿了几秒。 前世的他,做任何事情都很严肃,连社交账号的名字都一本正经。但这一世……他想轻松一点,也想彻底隐藏自己。 嘴角微微扬起,他打下一行字: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 点击确认。 然后是上传作品。他只发了前两万字,包括楔子和前三章的内容。简介写得很简单:“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一个普通少年,踏入仙途,历经磨难,终成大道。” 提交,等待审核。 接下来的几天,张凡每天都会在深夜登录后台看一眼,但始终显示“审核中”。他倒也不急,继续白天照顾陆雪晴,陪她做产检,帮她准备工作室的事情。只有在陆雪晴睡下后,他才敢打开那个隐藏的文件夹,继续码字。 偶尔他会想,也许这个世界的人真的不喜欢这种题材?毕竟,从他在图书馆看到的那些小说来看,这里的流行趋势似乎更偏向于霸道总裁、穿越宫斗之类的。 直到第五天夜里。 --- 阅文天下编辑部,晚上九点。 张爱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十几个文档窗口。 作为玄幻频道的编辑,她每天要审核上百份投稿,但大多数都是千篇一律的套路——废柴逆袭,打脸反派,后宫成群。 看得多了,她甚至能猜到下一句台词是什么。 “又是‘莫欺少年穷’……”她叹了口气,关掉一份投稿,点开下一份。 然后愣住了。 《诛仙》。 这个名字……有点意思。不是那种一眼就知道内容的标题,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境。 作者名: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 张爱挑了挑眉。这名字……反差挺大。 她点开正文,从楔子开始读。 “青云山脉巍峨高耸,虎踞中原……” 开篇的景物描写就很不一样。不是那种华丽的辞藻堆砌,而是简洁有力,画面感极强。 她继续往下读,张小凡出场,资质平庸,性格内向,和那些开篇就自带光环的主角完全不同。 但就是这样一个普通少年,却让她忍不住想继续看下去。 第一章,拜入青云门。第二章,修炼艰难。第三章,七脉会武…… 张爱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她完全沉浸在了故事里,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手头还有几十份投稿没看。当看到张小凡在七脉会武上险胜时,她甚至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两万字,一口气读完。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她居然坐在电脑前看了两个小时,而且意犹未尽。 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在后台操作:审核通过,签约邀请。 她在站内信里写道:“《诛仙》作者您好,我是阅文天下玄幻频道编辑张爱。您的作品非常出色,编辑部希望能与您签约。如果您有兴趣,请加我QQ详谈:12345678。”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我从业五年来,看过最好的仙侠小说。” 发送。 别墅里,深夜十一点半。 张凡刚哄陆雪晴睡下,轻手轻脚地回到书房。登录阅文后台,看到了站内信。 签约邀请,编辑的盛赞。 他嘴角微微扬起,但表情依然平静。登录一个专门新注册的QQ小号,加了编辑的号码,几乎是秒通过。 张爱:“您好!是《诛仙》的作者吗?” 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是。” 张爱:“终于等到您了!您的作品真的太好了!我们想跟您签独家协议,买断版权,价格可以谈!” 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不签买断,只签分成。另外,我要保留所有改编版权。” 张爱愣住了。大多数新人作者听到买断都会很激动,这位却这么冷静,而且要求保留改编权……看来不是新手。 张爱:“好的,我们可以谈。您看分成比例……” 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你们的标准合同发给我看看。” 十分钟后,张凡快速浏览完合同,提出了几点修改意见——都是前世他在版权纠纷中学到的教训。 张爱一一答应,修改后的合同很快发了过来。 电子签名,上传章节。 《诛仙》正式在阅文天下上线。 做完这一切,张凡清除了浏览器历史记录和缓存,关闭电脑。回到卧室时,陆雪晴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写完了?” “嗯,一段钢琴曲。”张凡躺下,从背后轻轻抱住她,“睡吧。” --- 起初的几天,波澜不惊。新书榜上,《诛仙》排在几十名开外,点击和收藏增长缓慢。 张凡也不急,每天深夜更新五千字,雷打不动。他白天继续扮演好“词曲人”和“准爸爸”的角色,陪陆雪晴散步时脑子里在想剧情,给她做饭时在构思章节转折。 陆雪晴只当他在创作音乐,还会贴心地提醒:“别太累,慢慢来。” 直到一周后,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第一个爆发的是书评区。一个读者留言:“无意间点进来的,本来想随便看看,结果……我靠!这是什么神仙小说!作者快更!”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留言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 “这文笔,这设定,这情节……绝了!” “张小凡太真实了,不像那些开挂的主角。” “陆雪琪出场那一段我看了三遍!清冷师姐我的爱!” “碧瑶也好可爱啊!魔教妖女和正道弟子的CP我磕了!” 收藏数开始飙升,从几百到几千,再到几万。新书榜上,《诛仙》像坐火箭一样往上冲,第三天就冲到了榜首。 编辑张爱每天都会发消息到QQ小号:“大大!又破纪录了!”“今日打赏榜第一!”“读者都在催更!” 张凡看到这些消息时,通常是在陆雪晴午睡时。他会快速回复几句,然后切回乐谱软件界面。有一次陆雪晴提前醒来,走进书房,他正好在回张爱的消息。 “在跟人聊天?”陆雪晴揉着眼睛问。 “嗯,一个音乐制作人,想合作。”张凡面不改色地切换窗口,让她看到满屏的音轨,“在谈编曲的事。” 陆雪晴不疑有他,靠在他肩上看了会儿:“这个和弦进行不错。” “你喜欢的话,下次写歌用上。”张凡自然地关掉聊天窗口。 等陆雪晴离开后,他才重新打开QQ,看到张爱发来的最新数据:《诛仙》均订破万,打赏总额进入全站周榜前三。 张凡看着后台的数据,表情依然平静。但他开始调整更新策略——每天固定五千字,不多不少。 读者在评论区催更,他就用作者号回复一句:“存稿有限,稳定更新。” 这下,读者炸了。 “五千字!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休息!” “作者大大求加更!打赏奉上!” “我已经把《诛仙》推荐给所有朋友了,作者快更!” “寄刀片!我要给作者寄刀片!” 张凡看着这些评论,觉得很有趣。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登录时间,通常只在深夜陆雪晴熟睡后,才敢点开书评区,一条条看过去。 有一天,陆雪晴因为孕吐难受,张凡照顾了她一整天。晚上她好点了,靠在他怀里撒娇:“张凡,我想听你弹琴。” 张凡给她弹了半小时钢琴,她的心情明显好转,还主动亲了他一下。 那天晚上,张凡心情很好。等陆雪晴睡熟后,他打开电脑,多更了一万字。 作者感言里,他写道:“爹今儿高兴,多赏你们五千字。” 评论区瞬间爆炸。 “爹!您是我亲爹!再来五千!” “爷爷!爷爷再赏一万字吧!” “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大大,从今天起您就是我偶像!” “这作者感言……好骚啊,但我喜欢!” 张凡看着这些评论,在书房里忍不住低笑出声。怕吵醒陆雪晴,他捂住嘴,肩膀笑得直抖。 因为前世的他就一本正经的跟人疗音乐,像这样和读者无厘头的互动,这是第一次,很新奇,他很喜欢。 但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当更新到碧瑶为张小凡挡下诛仙剑那一段时,书评区直接崩溃了。 服务器瘫痪了半小时。恢复后,评论区被眼泪淹没。 “碧瑶!!!我的碧瑶!!!作者你还我碧瑶!!!” “哭死我了,为什么要是碧瑶……” “张小凡你个大猪蹄子!碧瑶为你付出了生命啊!” “陆雪琪党表示……其实雪琪也很好……” “我不管!碧瑶必须是女主!” “雪琪才是正宫!碧瑶已经死了!” “没死!碧瑶肯定没死!作者后面一定会让她复活!” 碧瑶党和雪琪党在评论区展开了史诗级论战,每天都有成千上万条评论。 张凡每晚偷偷刷着这些评论,觉得既好笑又感动。读者是真的爱这些角色,才会这么投入。 终于,在评论区又一次爆发大战后,他用作者号回复了一条置顶评论: “本书唯一的女主角:陆雪琪!!!因为我老婆姓陆” 三个感叹号,掷地有声。 雪琪党欢呼雀跃,碧瑶党哀鸿遍野。但两党都达成一个共识:狗作者太狠了。 “狗作者还我碧瑶!” “狗作者我要给你寄刀片!” “狗作者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张凡看着满屏的“狗作者”,笑得肩膀直抖。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作者感言: “别急,故事还长,后面还是有希望复活碧瑶。” 然后下面一群碧瑶党在回复: 复活! 复活! 复活! 又勾起了无数读者的期待。 一个月后,《诛仙》的均订突破十万,打赏榜稳居全站第一。 稿费到账那天,张凡看着那个专门办理的银行卡里多出的七位数,表情依然平静。 他将大部分钱分批转入工作室的账户,备注都是“音乐版权分成”。林姐收到款项时还特意打电话来确认:“张凡,这期的分成怎么这么多?” “《海底》的海外授权谈下来了。”张凡面不改色,“后续可能还有。” “太好了!雪晴知道一定很高兴!” 挂断电话,张凡看着电脑屏幕上《诛仙》的后台数据,又看看卧室方向——陆雪晴正在睡午觉,睡颜安静。 他确实开心。不是为钱,而是为那些读者的喜欢,为那些角色在这个世界重新活过来,为那种隔着屏幕却能感受到的温度。 前世他站在舞台上,接受掌声和鲜花,但总觉得孤独。现在他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却觉得温暖。 这种温暖,是双重的——既有读者给的,也有陆雪晴给的。 只是她还不知道,她爱的男人,除了是词曲人凡尘,还是那个被她读者骂作“狗作者”的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 第18章 她哭得稀里哗啦 深夜的书房,键盘敲击声如细密的雨点。 张凡戴着降噪耳机,隔绝了外界一切声音,完全沉浸在文档的世界里。屏幕上,《诛仙》的故事正进行到最揪心的时刻——七里峒,大巫师耗尽最后的生命力施展招魂术,试图唤回碧瑶消散的魂魄。 文字从他指尖流淌而出,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法阵的光芒越来越盛,碧瑶模糊的身影在光晕中若隐若现。张小凡跪在阵眼,双手结印,额头上青筋暴起,嘴角已经溢出血丝。他能感觉到,就差一点,就差最后一点……” 张凡停顿了一下,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即使这是第二次“创作”这个情节,即使他知道所有后续发展,写到此处时,胸口依然会发闷。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 “然而就在此时,大巫师的脸色突然灰败下去,那团凝聚到一半的魂魄光晕,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了几下,倏然消散。法阵的光芒戛然而止,石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不——!!!’ 张小凡的嘶吼声在洞穴中回荡,绝望得令人心碎。” 最后一句敲完,张凡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保存文档,上传发布,一系列动作机械而熟练。 他关掉文档,像往常一样迅速切换到音乐制作软件界面,打开一份编曲工程文件。屏幕瞬间被五线谱和音轨填满,看起来就像个彻夜工作的音乐人。 但手机在桌上持续震动——是那个专门用于联系编辑的备用手机。 张爱:“猫咪大大!更新我看了!!!(哭成狗.ipg)” 张爱:“读者群炸锅了!!!现在大家都在骂您!!!” 张爱:“您要不要先避避风头?等这波情绪过去了再更新?” 张凡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五。他拿起手机快速回复:“按计划明天继续更新。不必担心。” 回完消息,他切到阅文天下APP,登录“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这个作者账号。后台数据让他微微一怔——本章发布不到一小时,评论数已经突破五千。 点开评论区,滚动的速度让人眼花缭乱: “狗作者我跟你拼了!!!碧瑶都已经那样了,为什么连最后一点希望都要掐灭!!!” “哭了整整四十分钟,我妈进来问我是不是失恋了……” “说真的,连我这个雪琪党都看不下去了,太虐了太虐了” “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你有本事写虐文,有本事报地址啊!!!” “已下单刀片,明天就寄到阅文公司前台!” “理智讨论:大巫师死了,招魂术失败了,碧瑶是不是彻底没希望了?” “希望?呵呵,这狗作者心都是黑的,我看张小凡最后要孤独终老” “大家别慌!说不定后面还有转机!南疆那么大,肯定还有别的巫师!” “转机个屁!最厉害的大巫师都死了,还转什么转!” 张凡一条条翻看着,表情复杂。他能感受到屏幕另一端那些读者的愤怒、心痛、不甘。有些评论写得极长,细致分析着碧瑶这个角色的悲剧性,文字间能看出是真爱这个角色;有些则是纯粹的情绪宣泄,满屏的感叹号和哭泣表情。 最让他意外的是,甚至有几个读者开始从文学角度分析这段情节的合理性:“从叙事结构看,碧瑶的死亡应该是整个故事的转折点。如果她轻易复活,前期的牺牲就失去了重量。虽然很痛,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处理让故事更有深度……” 张凡沉默地看着这些评论,良久,用作者账号发布了一条简短的动态: “所有的苦难都非无意义。请继续看下去。” 发完便退出账号,清除浏览记录,关掉电脑。 他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陆雪晴侧身睡着,一只手习惯性地护在小腹处,呼吸均匀。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张凡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才轻手轻脚地上床,从背后小心翼翼地环住她。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张凡闭上眼睛。 他创造的那个世界里,有生离死别,有爱恨纠缠。但现实中的这个怀抱,温暖而真实。 这就够了。 --- 第二天上午,杨乐乐又来别墅蹭饭,这个周已经是第三次了 张凡在厨房做饭,陆雪晴和杨乐乐坐在客厅。杨乐乐捧着手机,眼睛红得像兔子。 “乐乐,你怎么了?”陆雪晴递了张纸巾给她,“看什么呢这么难过?” “晴姐,我在看小说……”杨乐乐吸了吸鼻子,“《诛仙》啊!现在最火的小说,超级好看,但也超级虐……” “小说?”陆雪晴来了兴趣,“讲什么的?” “修仙的,讲一个叫张小凡的普通少年……”杨乐乐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从青云门讲到七脉会武,从陆雪琪讲到碧瑶,说到碧瑶为张小凡挡剑时,她又开始掉眼泪。 陆雪晴被她的讲述吸引,也拿出手机:“哪个网站?我看看。” “阅文天下!作者叫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这名字可骚了,但写得真好!” 陆雪晴下载APP,注册账号点开《诛仙》。从楔子开始看,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张凡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陆雪晴靠在沙发上,手机举在面前,眼眶已经红了。杨乐乐在旁边抽纸巾,两个女人一副快要抱头痛哭的样子。 “吃饭了。”张凡把菜摆上桌。 “等一下……”陆雪晴头也不抬,“我看到关键处……” 张凡走过去,看到她手机屏幕上的章节标题:第十七章 诛仙剑下,正是碧瑶挡剑的那一段。 他的心紧了紧:“先吃饭,吃完再看。” “马上,马上就好……”陆雪晴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五分钟后,客厅里响起压抑的抽泣声。陆雪晴放下手机,眼泪哗哗地流:“碧瑶……碧瑶怎么就死了……” 杨乐乐抱着她:“晴姐别哭,后面还有……” “还有什么?”陆雪晴抬起泪眼,“都死了,还能有什么?” 张凡默默递过纸巾,心里五味杂陈。他写的悲剧,现在正让他在乎的人流泪。 “先吃饭。”他放柔声音,“菜要凉了。” 陆雪晴不情不愿地被拉到餐桌旁,眼睛还瞟向手机的方向:“张凡,你不知道,那个小说真的太好看了……就是作者太狠心……” “小说而已,别太当真。”张凡给她盛了碗鸡汤。 “怎么能不当真!”陆雪晴接过碗,“里面的角色就像活生生的人一样……特别是碧瑶,那么好的姑娘……” 她说着说着又难过了,舀了勺鸡汤,却没喝:“张凡,如果你是那个作者,你会让碧瑶复活吗?” 张凡夹菜的手顿了顿:“我……不知道。故事有它自己的走向。” “也是。”陆雪晴叹了口气,“可能这就是悲剧的力量吧……但我还是好难过。” 杨乐乐在一旁猛点头:“对对对!我昨晚气得睡不着,在评论区骂了作者好几百字!” “我觉得陆雪琪其实挺好的,清冷师姐,默默付出。”陆雪晴说,“但碧瑶……碧瑶的爱太炽热了,用生命去爱一个人……” “可是张小凡心里到底爱谁啊?”杨乐乐咬着筷子,“我觉得他都爱,但都不敢爱。” “那个狗作者太坏了,写这么虐。”陆雪晴愤愤地说,“要是让我见到他,一定让他把碧瑶写活!” 张凡:“……” “张凡你看,大家都在骂作者。”她把手机举到张凡面前,“这个说‘狗作者还我碧瑶’,这个说‘要给作者寄刀片’……哈哈,这个更狠,‘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我要把你的蕾丝撕了!’” 张凡看着那些评论,表情微妙。 “不过话说回来,”陆雪晴继续翻看,“这个作者虽然心狠,但写得是真好啊……你看这条长评,分析碧瑶角色的悲剧美学,写得真透彻。” 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凡:“对了张凡,你也是创作者,你从专业角度分析分析,这个作者的写作水平怎么样?” 张凡被问得一愣,随即移开视线:“我……不太看小说。” “哦对,你只看乐谱。”陆雪晴笑了,重新低头看手机,“不过我真好奇,这个‘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写出这么细腻的感情,应该是个很敏感的人吧……” 杨乐乐接话道:“我猜是个女孩子!只有女孩子才能把感情写得这么细腻!” “不一定。”陆雪晴摇头,“男人也有敏感的,不过这个名字……确实挺特别的。” 整顿饭,两个女人都在讨论《诛仙》的剧情。从张小凡的成长,到陆雪琪的隐忍,到碧瑶的牺牲,再到最新章节的绝望。张凡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两声。 他能听出来,陆雪晴是真的被故事打动了。她说起碧瑶时的惋惜,说起张小凡时的理解,说起陆雪琪时的认同——特别是当她说“陆雪琪这个角色,名字和我只差一个字,性格却完全不一样。 她太能忍了,什么都藏在心里”时,眼神里有一种奇妙的共鸣。 吃完饭,杨乐乐有事先走了。陆雪晴又拿起手机继续看《诛仙》,张凡收拾完厨房出来,看到她蜷在沙发上,抱着抱枕,表情随着剧情起伏——时而紧张,时而难过,时而愤怒。 当她看到七里峒招魂术失败时,终于忍不住了。 “什么?!”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就差一步!就差一步碧瑶就能活了!这个狗作者!!!” 张凡正在给她倒水,手一抖,水洒出来一些。 陆雪晴根本没注意,气得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太可恶了!太虐了!我要给这个作者寄刀片!不,我要找到他,让他改剧情!” “小说而已……”张凡小声说。 “而已?”陆雪晴转头看他,眼睛还红着,“张凡你不懂,碧瑶那么好,那么爱张小凡,为什么就不能有个好结局?” 张凡走过去,轻轻抱住她:“别太激动,对孩子不好。” 陆雪晴在他怀里慢慢平静下来,但还在嘀咕:“那个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起这么骚的名字,心却这么狠……” 张凡:“……” 陆雪晴开始熬夜追更,张凡劝了几次,她才不情愿地放下手机睡觉。但第二天一早,她又拿起来看。 连续三天,陆雪晴完全沉迷在《诛仙》的世界里。她开始和杨乐乐讨论剧情,在小说APP里留言,甚至还加入了一个读者群。 张凡看着这一切,心情复杂。一方面,他很高兴陆雪晴喜欢他的作品;另一方面,又担心她情绪波动太大。 “张凡,你觉得张小凡最后会和谁在一起?”一天晚饭时,陆雪晴突然问。 张凡正在给她盛汤,手顿了顿:“这……得看作者怎么安排。” “我觉得应该是陆雪琪。”陆雪晴认真地说,“不是因为我俩名字像啊,是觉得……她一直在等张小凡,默默付出。碧瑶的爱像烈火,燃烧自己;陆雪琪的爱像深海,静默包容。” 张凡看着她的眼睛:“那你更喜欢哪种爱?” 陆雪晴想了想,笑了:“我啊……我都要。要烈火的炽热,也要深海的包容。” 她伸手握住张凡的手:“就像你对我这样。” 张凡的心软成一团,他低头喝汤,掩饰眼里的情绪。 但最让他头疼的是,陆雪晴的情绪确实随着剧情起伏。看到虐心处会哭,看到精彩处会激动得睡不着。张凡不得不更加严格地管控她的阅读时间,每天只允许她看两小时。 “张凡,你就让我再看一章嘛……”晚上十点,陆雪晴抱着手机不肯放,“就一章,看完我就睡。” “不行。”张凡态度坚决,“昨天你看完最新章,凌晨三点还跟我说你难过。今天必须按时睡。” 陆雪晴噘嘴,但还是乖乖交出了手机。 等她睡熟后,张凡才回到书房,打开电脑。他有新的章节要写,也有编辑的消息要回。 张爱:“猫咪大大,公司高层看了《诛仙》的数据,非常重视!这部作品现在已经是现象级了!” 张爱:“公司决定制作官方周边,第一批是陆雪琪、张小凡、碧瑶三个角色的珍藏版手办!样品已经出来了,想送给您一套!” 张爱:“另外,公司希望能和您见面聊聊后续的IP开发计划。影视、游戏、动漫……很多公司都在接触我们!” 张爱:“您方便见面吗?我们可以约在任何您觉得安全的地方。公司保证绝对保密!” 张凡看着这一连串消息,思考了片刻。 见面?有一定风险。但手办……陆雪晴一定会喜欢。 他想起今天晚饭时,陆雪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小说插图说:“要是能有实体手办就好了,我想把陆雪琪摆在床头。”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可以见面,时间地点?” 张爱几乎是秒回:“明天下午两点,市中心‘静谧时光’咖啡馆,三楼那里很私密,客人很少。” 张爱:“需要我派人去接您吗?” 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不必,我自己去。” 张爱:“好的!那明天见!手办我会带过去!” 关掉聊天窗口,张凡靠在椅背上,看向卧室的方向。 明天,他要去见编辑,以“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的身份。 而家里,他爱的女人,正在为他笔下的故事流泪、欢笑、愤怒、期待。 这种割裂感,奇异而真实。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写下一章。这一次,张小凡将离开南疆,重新踏上征途。失去挚爱的痛苦会化作力量,绝望中依然要前行——这是他想传递的,也是他现在正在经历的。 键盘声再次响起,在深夜的书房里,持续了很久很久。 第19章 你居然是狗作者 静谧时光咖啡馆三楼,环境确实私密。落地窗外是城市街景,绿植形成的隔断里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 张凡准时到达时,张爱已经在了。她今天穿着职业套装,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看到张凡推门进来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猫咪大大?”她站起身,语气有些不确定。 “张编辑好。”张凡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张爱重新坐下,忍不住又打量了张凡几眼。她知道作者很年轻——从聊天风格就能感觉到——但没想到这么年轻,而且……长得这么好看。清俊的眉眼,挺直的鼻梁,虽然表情有些疏离,但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气质。 “不好意思,我有点失态了。”张爱意识到自己的目光,连忙移开视线,“就是……没想到您这么年轻。” “没关系。”张凡平静地说,“手办呢?” “在这里。”张爱从旁边的椅子上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推到张凡面前,“三个角色的珍藏版,都是限量编号的。” 张凡打开礼盒,陆雪琪白衣如雪,张小凡青衫磊落,碧瑶绿衣翩跹——做工确实精良,连表情的细微之处都刻画得栩栩如生。 “很漂亮。”他说,“谢谢。” “这是您应得的。”张爱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大大,我们谈谈后续的合作。公司对《诛仙》的IP开发非常重视,目前已经有三家影视公司、两家游戏公司在接触,这是初步的合作意向书……” 张凡接过文件,快速翻阅。他的阅读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但关键点都捕捉到了。 “影视改编的版权费,这个数字可以。”他指着其中一项,“但改编权的限制条款不够明确。我需要补充:任何改编不得偏离原著精神,主要角色的性格设定不能更改,关键情节不能删减。” 张爱点头记下:“这个有点难,但大大,公司给的条件已经是行业内最高规格了……” “如果我能保证,后续还能拿出同等级别的作品呢?”张凡打断她。 张爱愣住了:“同等级别?您的意思是……” 张凡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文档,递给她:“这是我另一部小说的开头部分,暂定名《剑来》。” 张爱接过手机开始阅读,起初只是好奇,但看了几段后,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开篇是小镇少年陈平安的日常,文字质朴却充满力量。那种娓娓道来的叙事风格,那种看似平淡却暗藏玄机的情节铺陈,那种字里行间透出的江湖气息……和《诛仙》是完全不同的路数,但同样惊艳。 她看了大约两万字,抬起头时,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震惊。 “这……这也是您写的?” “嗯。”张凡收回手机,“《诛仙》完结后可以考虑连载这部,如果《剑来》能达到《诛仙》的热度,甚至超越呢?” 张爱深吸一口气:“我需要回去请示公司,但……我相信公司会给出更优厚的条件。” 两人继续讨论合作细节,从版权分成到改编监督权,从宣传资源到后续开发。张凡提出的每个要求都精准而专业,张爱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的作者比许多业内老手更懂行。 谈话进行了一个半小时,基本框架敲定。张爱看了看时间:“大大,快四点了,要不……一起吃个晚饭?我请客就当庆祝合作。” 张凡本想拒绝,但一个人确透过绿植遮挡看见了张爱。 “姐!你怎么在这儿?!” 张凡和张爱同时转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李浩,张凡的室友。 李浩也看到了张凡,眼睛瞪得更大了:“凡哥?!你俩认识?!” 张凡的大脑飞速运转,在张爱开口之前,他先站了起来:“李浩?这么巧。我之前在一个商演上认识张编辑的,她帮我介绍过几次演出机会。” 他转向张爱,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暗示:“对吧张编辑?” 张爱愣了半秒,立刻反应过来:“啊对!张凡的钢琴弹得特别好,我们公司有活动经常找他。” 李浩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说凡哥最近怎么总往外跑。”他大大咧咧地走进来,“那正好我跟我姐也好久没见了,一起吃晚饭呗!我请客!” 张凡想拒绝,但李浩已经热情地拉着他往外走:“凡哥别客气!都是自己人!” 于是,原本两个人的晚餐,变成了三个人的饭局。 --- 餐厅是李浩选的,一家川菜馆,环境热闹。李浩显然是常客,熟门熟路地点了麻辣香锅、水煮鱼、夫妻肺片,还要了一箱啤酒。 “凡哥,姐,今天必须喝点!”李浩豪爽地开了三瓶啤酒,“庆祝……庆祝啥呢?庆祝缘分!” 张凡看着面前的啤酒瓶,心里叹了口气。他记得前世自己的酒量很好,白酒两斤起步,啤酒当水喝。但这具身体……好像酒量不太行。 “我酒量不好。”他实话实说。 “没事!就喝一点!”李浩已经给自己倒满了。 张爱也端起酒杯:“那……张凡,我敬你一杯,合作愉快。”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 张凡小口抿着啤酒,开始还控制着节奏。但架不住李浩热情劝酒,张爱也时不时敬一杯,不知不觉,四瓶啤酒下肚了。 他感觉有点不对劲,视线开始模糊,脑袋发沉,耳朵里嗡嗡作响。 “前世我白酒两斤起步……”他迷迷糊糊地想,“现在这身体……怎么四瓶啤酒就……” 话没说完,他头一歪,趴在了桌子上。 “凡哥?凡哥?!”李浩推了推他,“这就醉了?” 张爱也愣住了,她看了看桌上的空瓶——张凡喝了四瓶,她喝了三瓶,李浩喝了五瓶。她和李浩还好好的,张凡居然倒了? “他……他之前说他酒量不好。”张爱哭笑不得。 “这哪是不好,这是根本没有啊!”李浩也醉了,但还能说话,“姐,现在咋办?” 张爱想了想:“给你爸妈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我送张凡回去。” “不行!怎么能让你一个人送!”李浩摸出手机,“我……我让我爸来接咱俩,一起送凡哥!” 电话打完,二十分钟后,李浩的父亲开车来了。看到三个年轻人的状态,这位中年男人无奈地摇头。 “爸,这是我室友张凡,喝多了……”李浩大着舌头说。 “知道了知道了,先上车。” 张爱扶着张凡坐进后座,张凡已经彻底不省人事,头靠在她肩上,呼吸间带着酒气。张爱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这可是金主爸爸,千万不能得罪。 “张凡,你家住哪里?”她轻声问。 张凡迷迷糊糊地报了个地址。 张爱记下,让李浩的父亲开车。车子驶向别墅区时,张爱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这个小区她知道,是魔都有名的高档别墅区,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 难道张凡是富二代? 车子在小区门口被保安拦下,张爱摇下车窗:“您好,我们送业主回家,他喝醉了。” 保安拿着手电照了照后座,看到张凡的脸,立刻点头:“是张先生啊,请进请进,需要帮忙吗?” “谢谢,麻烦您带个路。” 在保安的指引下,车子停在一栋别墅前。张爱扶着张凡下车,保安也下来帮忙。 按响门铃后,很快有人来开门。是杨乐乐。 “凡哥?!”杨乐乐看到醉得不省人事的张凡,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了?” “他喝多了。”张爱解释,“我们在谈工作,正好遇到我表弟——他室友,就一起吃了个饭……” 这时陆雪晴也闻声走出来,看到张凡的样子,她眉头微皱:“快扶进来。” 三个女人加上保安,七手八脚地把张凡扶到客厅沙发上。陆雪晴去拿湿毛巾,杨乐乐去倒水。 张爱又返回从车上拿出那个手办礼盒:“那个……这是张凡让我带给你们的礼物。” 陆雪晴接过礼盒,打开看了一眼,愣住了。 杨乐乐凑过来,也愣住了。 礼盒里,陆雪琪、张小凡、碧瑶三个手办静静躺着,精致得不像话。 “这是……”陆雪晴抬头看张爱。 “这是《诛仙》的官方手办。”张爱说,“是我们阅文天下网站编辑部送给作者的礼物” 空气凝固了三秒钟。 “什么?!”杨乐乐尖叫,“凡哥是那个狗作者?!” 陆雪晴也睁大了眼睛,看看手办,看看沙发上醉醺醺的张凡,再看看张爱:“你确定?” “千真万确。”张爱点头,“我们刚谈完合作,公司要给《诛仙》制作周边,这是第一批样品。” 然后,杨乐乐冲到沙发边,摇晃着张凡:“凡哥!你醒醒!你是不是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 张凡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陆雪晴站在原地,表情复杂。震惊,生气,好笑,感动……各种情绪混在一起。 她想起这些天自己为碧瑶流的眼泪,为剧情生的气,在评论区骂的“狗作者”。她想起自己跟张凡讨论剧情时,他那微妙的表情。 她想起自己说“要找到作者让他改剧情”时,张凡那句含糊的“故事有它自己的走向”。 原来如此呀。 原来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作者,就是每天给她做饭、哄她睡觉、陪她产检的男人。 “这个混蛋……”她低声说,但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张爱看着陆雪晴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您……不知道?” “他不知道我知道。”陆雪晴说,“他跟我说他在写歌,在编曲。” 杨乐乐已经快疯了:“我的天!晴姐!我们这些天骂的狗作者就是凡哥!我们还说要给他寄刀片!” 陆雪晴走到沙发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张凡的脸:“张凡,醒醒。” 张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她:“雪晴……?” “你是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陆雪晴直接问。 张凡的脑子还在酒精里泡着,条件反射地点头:“嗯……” 然后他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完了。 酒彻底醒了。 --- 晚上七点,张凡终于完全清醒了。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醒酒汤,对面坐着陆雪晴和杨乐乐。两个女人抱着手臂,表情严肃。 “说吧。”陆雪晴开口,“什么时候开始的?” 张凡揉了揉还在发疼的太阳穴:“一个多月前。” “为什么瞒着我?” “一开始只是试试,没想能火。”张凡老实交代,“后来火了,又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怕你情绪太激动,对孩子不好。” 陆雪晴想到自己这些天看小说时的状态,确实情绪起伏很大,一时语塞。 杨乐乐迫不及待地问:“凡哥!那碧瑶后面到底能不能复活?!张小凡最后跟谁在一起?!” “剧透死全家。”张凡说。 “我是你妹妹!”杨乐乐耍赖,“快说快说!” 陆雪晴也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 张凡叹了口气:“碧瑶……不会复活了。” 两个女人同时“啊”了一声,满脸失望。 “但她的精神会一直在。”张凡补充,“至于张小凡最后和谁在一起……”他看向陆雪晴,“我早就说过,本书唯一的女主角是陆雪琪。” 陆雪晴想起那条作者回复,心里甜甜的:“因为我姓陆?” “因为你像她。”张凡轻声说,“外冷内热,默默付出,会永远站在我身边。” 陆雪晴的脸红了。 杨乐乐在一旁起哄:“哟哟哟,晴姐脸红了!” “闭嘴。”陆雪晴瞪她,然后又看回张凡,“所以这些天,你白天照顾我,晚上就在书房写小说?还骗我说在编曲?” “也不全是骗。”张凡说,“我真的写了新歌,钢琴曲也有,只是……顺便写了小说。” “顺便?”杨乐乐夸张地说,“凡哥你管这叫顺便?!《诛仙》现在火成什么样你知道吗?!” 陆雪晴想了想,做出决定:“从今天起,你不能一个人偷偷写了。我和乐乐要当你的第一批读者。” “对!”杨乐乐兴奋地拍手,“我们要提前看稿!” “这……”张凡犹豫。 “不同意?”陆雪晴挑眉,“那我就在读者群爆料,说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每天只更新五千字是因为要陪老婆。” 张凡:“……我同意。” 于是从那天起,张凡的创作过程彻底透明化。 他依然每天写五千字,但写完要先给陆雪晴和杨乐乐看。两个女人窝在沙发上,头挨着头,一边看一边讨论: “这里张小凡的心理描写可以再细腻一点!” “陆雪琪这段好帅!晴姐你看,跟你好像!” “啊啊啊这个新角色好可爱!凡哥多写点她的戏份!” 张凡坐在对面,看着她们因为剧情或哭或笑的样子,觉得这样也不错。 只是苦了读者们。 因为陆雪晴和杨乐乐经常在评论区“剧透”——不是真的剧透,而是那种吊人胃口的暗示: “下一章有惊喜哦~(神秘笑)” “大家猜猜新登场的这个角色是谁?(狗头)” “我赌五毛,碧瑶党看完下一章会哭。” 读者们被撩得心痒难耐,又开始在评论区轰炸: “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你是不是给某些人提前看稿了?!” “那几个ID!我记住你们了!你们是不是作者亲友团?!” “大大不公平!我们也想提前看!” “狗作者偏心!我们要起义!” 张凡看着这些评论,又看看旁边两个得意洋洋的女人,无奈地摇头。 但他还是每天稳定更新五千字。偶尔陆雪晴心情好,撒娇让他多写点,他就会加更一章,然后在作者感言里写:“今天老婆高兴,赏你们一章。” 读者们已经习惯了这种调调,开始称呼“老板娘”,在评论区排着队说“老板娘天天高兴!”“求老板娘多笑笑!” 陆雪晴刷着这些评论,笑得倒在张凡怀里。 “你看,你的读者多可爱。”她说。 张凡抱着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嗯,都可爱。但最可爱的是你。” 窗外夜色温柔,书房里灯光温暖。 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继续码字,评论区里,读者们还在猜测下一章的剧情。 而沙发上的两个女人,已经提前知道了所有秘密。 这样,好像也挺好。 第20章 琴键里的星河 工作室的筹备会议,是在别墅一楼的阳光房里进行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在柚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块。陆雪晴靠在柔软的沙发椅里,孕肚在宽松的米色针织裙下已经显露出圆润的弧度。 她一只手无意识地轻抚着小腹,另一只手翻看着林姐带来的文件。 林姐坐在对面,表情认真中带着忧虑:“工作室的注册手续都办完了,场地也装修好了。但现在的问题是……”她顿了顿,看向陆雪晴的肚子,“雪晴,你的身体状况,接下来大半年恐怕都没法接太多工作。” 杨乐乐坐在陆雪晴旁边,小声补充:“而且医生说了,孕后期要静养,不能太累。” 陆雪晴翻文件的手停了下来,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知道。” 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林姐见状,语气放柔了些:“我不是催你工作,是担心……这个行业更新换代太快。如果你长时间不露面,粉丝会慢慢流失,热度会下降。等你生完孩子想复出,可能要从头再来。” 阳光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陆雪晴看着文件上工作室的lOgO设计——简洁的“晴”字变形,像一只展翅的鸟。这是她的工作室,她梦开始的地方,可现在她可能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要不……”杨乐乐小心翼翼地说,“我们接点轻松的工作?比如拍些生活vlOg,跟粉丝聊聊天?” “vlOg也需要精力。”林姐摇头,“而且现在观众很挑剔,内容质量不高反而会掉粉。” 又是一阵沉默。 这时一直坐在窗边钢琴旁安静听着的张凡开口了:“可以办线上演唱会。” 三个女人同时转头看他。 张凡起身走过来,在陆雪晴身边的空位坐下:“用豆音做直播演唱会,不需要复杂场地,就在这里。”他指了指阳光房,“布置一下背景,调整好灯光和收音设备。雪琪坐着唱,镜头只拍上半身,一个小时多一点,中间可以休息几次。” “而且和粉丝互动,刷礼物也可以给工作室带来不少的收益” 他看向陆雪晴:“唱完以后,跟粉丝说明情况:之前唱歌太拼,身体需要调养,会休息一年左右。一年后,带着新作品回来。” 林姐的眼睛亮了:“这个主意好!线上演唱会成本低,又能维持热度,还能给粉丝一个交代!” 杨乐乐也兴奋起来:“对啊!晴姐坐着唱就行,不累!我们可以把这里布置得漂亮点!” 陆雪晴看着张凡,眼神柔软:“可是……我现在的歌太少了。”她苦笑,“之前跟公司闹翻后,之前的歌都不能唱了。现在只有《往后余生》、《起风了》、《你是我的眼》三首。一场演唱会,三首歌怎么够?” 这确实是个问题,阳光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姐皱眉思考,杨乐乐咬着嘴唇,陆雪晴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她们看到张凡站了起来。 他走向那架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掀开琴盖,在琴凳上坐下。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金边。 “不够的话,”他转过头,看向陆雪晴,“我这里还有。” 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 第一个和弦响起时,三个女人都愣住了。那是她们从未听过的旋律,温暖,明亮,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 张凡开始唱: “我,一直都想对你说 你给我想不到的快乐 像绿洲给了沙漠……” 他的嗓音清澈中带着一丝沙哑的质感,每个字都唱得认真。旋律简单却抓耳,歌词直白却动人。副歌部分,他的声音微微扬起: “就是爱你爱着你 有悲有喜 有你 平淡也有了意义……” 一曲终了,余音在阳光房里缓缓消散。 林姐张着嘴,杨乐乐眼睛瞪得圆圆的,陆雪晴的手按在了胸口——那里心跳得很快。 张凡没有停顿,手指在琴键上滑动,下一段旋律流淌出来。这次的风格变了,更轻快,更浪漫: “忘了是怎么开始 也许就是对你 有一种感觉……” 《爱,很简单》。他唱得轻松自然,像在诉说最平常的心事。唱到“我愿意真的愿意付出所有也要保护你”时,他抬头看了陆雪晴一眼。 陆雪晴的脸红了。 然后是《卡农 in yOU》——在经典的卡农和弦进行上,他即兴填了词,讲一个关于遇见和心动的故事。三个女人听得入神,杨乐乐已经忍不住跟着旋律轻轻晃动身体。 一首接一首。 《爱真的需要勇气》——当他唱到“我们都需要勇气,去相信会在一起”时,陆雪晴的眼眶红了。她想起自己决定留下孩子的那一刻,想起张凡说“一切有我”的那个下午。是的,爱真的需要勇气,而她有。 《唯一》——“Baby,你就是我的唯一,两个世界都变形……”张凡唱这句时,目光一直看着陆雪晴。阳光房里很安静,只有琴声和歌声,还有三个女人屏住的呼吸声。 《后来》——前奏一出来,林姐就捂住了嘴。这首歌太戳心了,关于错过,关于遗憾,关于后来才懂得的珍惜。张凡唱得克制,但情感饱满。唱到“后来,我终于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时,陆雪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最后是《小幸运》。轻快的旋律,青春的歌词,像一阵清新的风: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 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那为我对抗世界的决定 那陪我淋的雨……” 张凡唱得温柔而怀念。这不是他写给陆雪晴的歌,但此刻唱给她听,每一句都像在说:遇见你,是我的幸运。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阳光房里一片寂静。 张凡合上琴盖,转过身。他看到三张震惊到近乎呆滞的脸。 林姐最先反应过来,她站起身,声音发颤:“张凡……这些……这些歌……” “都是我写的。”张凡平静地说。 杨乐乐“嗷”一嗓子跳起来:“凡哥!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啊!这些歌……每一首都好好听!每一首都能当主打歌!” 她冲到钢琴边,激动得语无伦次:“《后来》!我的天!我听哭了!《小幸运》!太青春了!《就是爱你》!这个旋律我能记一辈子!” 陆雪晴还坐在沙发上,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是扬着的。她看着张凡,眼神里有骄傲,有感动,还有深深的爱意。 “你……”她声音哽咽,“你什么时候写的?” “晚上。”张凡走回她身边,抽了张纸巾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写小说的时候,偶尔有灵感,就写几句。攒着攒着,就攒了这么多。”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三个女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歌,每一首的质量都高得吓人。旋律、歌词、情感表达,全是顶级水准。如果放出去,任何一首都可能成为爆款。 而现在张凡像倒豆子一样,一口气唱了七首。加上之前的三首,就是十首。 一场线上演唱会,十首歌,绰绰有余。 “张凡,”林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些歌……版权都在你这里?” “嗯。” “你愿意给雪晴唱?” “本来就是写给她的。”张凡说。 陆雪晴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抓住张凡的手,紧紧握着,说不出话。 杨乐乐还在激动地转圈:“十首歌!十首新歌!晴姐的线上演唱会要炸了!绝对要炸!” 林姐已经开始职业思考:“如果这十首歌在演唱会上首唱,效果会非常好。但之后呢?是直接发单曲,还是等雪晴复出后做成专辑?” “可以先发两首预热。”张凡说,“演唱会当天首唱全部,结束后陆续上线音源。等雪晴复出,再正式制作专辑。” “好!就这么办!”林姐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我马上联系豆音谈合作,争取最好的推荐位。设备方面……乐乐,你去联系上次录音棚的陈老师,问他能不能来帮忙做现场收音。” “没问题!”杨乐乐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陆雪晴看着突然忙碌起来的两人,又看看身边的张凡,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张凡捏了捏她的手。 “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陆雪晴靠在他肩上,“写歌,照顾我,现在连我复出后的路都铺好了。” 张凡没说话,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肩。 阳光慢慢西斜,阳光房里的光线变得柔和。林姐和杨乐乐还在热烈讨论着演唱会的细节——舞台布置、灯光设计、宣传方案、曲目顺序…… 陆雪晴靠在张凡怀里,听着那些关于她未来的规划,心里满满的。 “张凡,”她突然问,“刚才那些歌里,你最喜欢哪首?” 张凡想了想:“《后来》。” “为什么?” “因为……”张凡低头看她,“如果没有后来,我们就不会遇见。” 陆雪晴怔了怔,然后笑了。她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脸:“是啊,幸好有后来。” 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别墅里,四个人的会议还在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从忧虑到兴奋,从迷茫到清晰。 林姐最后总结:“那就这么定了。线上演唱会定在下周六晚上八点,豆音独家直播。这周我们全力准备,张凡你要帮雪晴把新歌练熟。” “好。”张凡点头。 “晴姐,”杨乐乐眼睛亮晶晶的,“你马上就要有十首新歌了!十首!” 陆雪晴笑着点头,手放在肚子上:“宝宝,你听到了吗?爸爸给妈妈写了这么多歌。” 肚子里的孩子像是回应似的,轻轻动了一下。 陆雪晴惊讶地睁大眼睛,拉着张凡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他动了!他听到了!” 张凡的手掌下,能感觉到轻微的、像是小鱼吐泡泡般的动静。那种感觉太奇妙了——一个生命,在回应他们。 阳光房里,所有人都笑了。 林姐收起笔记本:“好了,今天先到这里。我回去就开始准备。张凡,歌谱尽快给我,我要安排编曲。” “明天给你。”张凡说。 送走林姐和杨乐乐后,别墅里安静下来。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空变成深蓝色,星星开始显现。 陆雪晴还坐在阳光房的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张凡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累了?”他问。 “有点,但是开心。”陆雪晴靠在他肩上,“张凡,我现在觉得……好幸福。” “嗯。” “有你在,好像什么都不用怕。”她轻声说,“就算要暂时离开,就算前路未知,但我知道你会一直在我身边,会为我准备好一切。” 张凡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会的。” 夜色渐浓。别墅里亮起温暖的灯光。 在二楼的卧室里,陆雪晴很快就睡着了。张凡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回到书房。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给雪晴的歌”。 里面已经有十份文档了。但他想了想,又新建了第十一份。 标题是:《给你给我》。 他想,等孩子出生那天,他要唱给她听。 第21章 前世如梦里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音乐室,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有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像一场无声的舞蹈。 张凡和陆雪晴并肩坐在钢琴前,琴谱架上摊开着新打印出来的谱子,十首歌,厚厚一叠。阳光照在纸面上,黑色的音符像一群等待被唤醒的小鸟。 “先从《就是爱你》开始。”张凡翻开第一页,手指在琴键上按下几个和弦,“这首歌的关键是节奏感,要轻快,但不能轻浮。唱的时候想象一下……嗯,想象你刚发现自己怀孕的那天。” 陆雪晴转头看他:“那天我很慌张。” “但后来呢?”张凡问,“后来你告诉我,你决定留下孩子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陆雪晴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是……虽然害怕,但觉得值得。” “对,就这个感觉。”张凡的手指在琴键上流淌出一段旋律,“把‘值得’唱出来。不是呐喊,是轻声但坚定地告诉所有人:就是爱你,有悲有喜,有你,平淡也有了意义。” 他示范了一遍,声音温暖得像冬日的阳光,每个字都裹着蜂蜜般的甜,却又带着岁月沉淀的郑重。 陆雪晴闭上眼睛,跟着旋律轻轻哼唱。起初有些生涩,但渐渐地,她找到了感觉。声音从喉咙里流淌出来,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就是爱你爱着你 不弃不离开不在意 一路有多少风雨……” 唱完一段,她睁开眼,看向张凡:“对吗?” “对。”张凡点头,眼里有赞许的光,“就是这样,继续。” 接下来的几天,透明阳光房成了他们最常待的地方。张凡一首一首地教,陆雪晴一首一首地学。有时是上午,阳光正好;有时是傍晚,夕阳把房间染成金色。 陆雪晴学得很认真,怀孕五个月,她的体力不如从前,站久了会累,坐久了腰会酸。张凡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适,适时地停下来,给她倒水,扶她在沙发上休息,或者轻轻帮她按摩浮肿的小腿。 “累了就休息。”他总是这么说。 “不累。”陆雪晴总是摇头,眼神亮晶晶的,“我想把它们都唱好。” 她知道,这些歌不只是歌,是他们共同的未来。 --- 周三上午,陈老板带着团队来到别墅。 阳光房被临时改造成了小型演播厅,专业的灯光设备、收音话筒、背景板、绿幕……七八个人在房间里忙碌着,布置线路,调试设备。 陈老板亲自指挥,他做事严谨,对细节要求极高,一个灯光的色温能调上十分钟。但当他看到陆雪晴从楼上下来时,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在地上。 陆雪晴穿着宽松的浅蓝色孕妇裙,孕肚已经很明显地隆起。她一手扶着腰,一手搭在楼梯扶手上,慢慢地走下来。阳光透过玻璃穹顶照在她身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光晕。 陈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的目光在陆雪晴的肚子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站在她身边的张凡。 那个年轻的男人自然地伸手扶住陆雪晴,另一只手递给她一杯温水,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一瞬间,很多想不通的事情都通了。 为什么张凡只给陆雪晴写歌,为什么那些歌里总有深沉的温柔,为什么陆雪晴在被雪藏以后,突然从绝望中爬来出去,还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几四个歌撞进了话语乐坛的顶峰。 原来如此。 陈老板深吸一口气,收起震惊的表情,走过去:“陆小姐,张先生,设备基本调试好了,你们来看看效果。” 陆雪晴微笑:“辛苦陈老师了。” “应该的。”陈老板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陆小姐的身体……直播一个小时,没问题吗?” “医生说可以。”张凡代她回答,“坐着唱,中间会休息。如果她有任何不适,随时可以停。” 陈老板点点头:“那就好,安全第一。” 他转身继续指挥工作,但心里那点疑虑彻底消散了。他甚至有点感动——在这个浮躁的圈子里,这样的真情实感,太罕见了。 阳光房的布置用了两天时间,当一切就绪时,这里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柔和的环形灯光,专业的人声话筒,浅灰色的背景墙,还有几盆绿植点缀。既简洁又有格调,既专业又不失温馨。 林姐来看过后很满意:“陈老师,太棒了!就是这个感觉!” 杨乐乐则举着手机到处拍:“我要发个预告花絮!让粉丝们先期待起来!” --- 周五下午,工作室的官方微博和陆雪晴的个人微博同时发布了预告: “下周六晚八点,豆音直播间,陆雪晴线上演唱会。十首新歌,首次现场演唱,不见不散。” 配图是阳光房布置完成后的照片,灯光温暖,环境雅致。陆雪晴没有出镜,只留下一个充满悬念的背影。 消息一出,全网炸了。 “十首新歌?!我的天!凡尘大神又出手了!” “雪晴终于要开演唱会了!虽然是线上的,但我也要去看!” “这背景是在家里吧?好温馨的感觉!” 评论区瞬间涌入数万条留言。粉丝们激动,路人好奇,连圈内不少艺人都转发了。 “期待雪晴的新歌!”——萧轩女歌手。 “凡尘出品,必属精品,准时蹲守。”——知名音乐制作人,华仔。 “雪晴好好休息,注意身体,期待你的歌声。”——陆雪晴的前辈,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 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几个之前跟星光传媒关系密切的营销号阴阳怪气:“休养期间还开演唱会?为了赚钱也是拼。”“十首新歌?不会是凑数的吧?” 但这些声音很快被粉丝的声浪淹没了。 林姐坐在工作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攀升的数据,松了口气。预热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豆音那边反馈,预约直播的人数已经突破百万,而且还在快速增长。 “稳了。”她对电话那头的张凡说,“现在只要雪晴状态好,这场演唱会一定会成功。” “她状态很好。”张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歌都练熟了。” 周六下午,演唱会前一天。 别墅里很安静。阳光房里已经布置完毕,设备静默地等待着明天的演出。林姐和杨乐乐去做最后的准备工作了,家里只剩下张凡和陆雪晴。 陆雪晴侧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头枕着张凡的腿。她穿着柔软的棉质家居服,孕肚明显隆起,一只手无意识地放在上面,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动静。 张凡的手轻轻按在她的肚子上,用指腹打着圈,温柔地按摩。五个月胎动已经很明显了,有时候能看到肚子被顶起一个小包。 “他在动。”陆雪晴轻声说。 “嗯。”张凡的手掌能感觉到轻微的、有规律的律动,“很活泼。” “像你。”陆雪晴抬头看他,“安静的外表下,藏着那么多故事。” 张凡的手顿了顿。 陆雪晴翻了个身面朝他,眼睛看着他的眼睛:“张凡,我一直有个疑问。” “什么?”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陆雪晴慢慢说,“我调查过你,魔都音乐学院的学生,孤儿院长大,有才华(但不是现在这样多,没有这个高度),但内向甚至有点孤僻。生活简单,除了音乐没什么别的爱好。” 她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但现在的你……会写那么深情的歌,会照顾人,会处理那么多复杂的事情。你懂法律,懂商业,懂人心。你写的《诛仙》里,那些关于人性、关于命运的思考……那不是一个二十岁大学生能写出来的。” 张凡沉默地看着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 “有时候我觉得,”陆雪晴继续说,“你身体里住着一个很老很老的灵魂,你经历过很多事,很多痛苦的事。那些歌里的沧桑感,那些小说里的沉重……都不是凭空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能告诉我吗?你经历了什么?”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许久,张凡开口:“如果我告诉你,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你信吗?” “梦?” “嗯。”张凡的手从她肚子上移开,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在梦里,我活了四十多年。我是个音乐家,或者说,我以为我是。”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在那个梦里,我从小就被叫做天才。七岁弹钢琴,十二岁作曲,二十岁拿遍了所有奖。我以为音乐就是一切,追求所谓的‘极致’,偏执得可怕。” “我父母离异,各自有了新家庭,没人管我。我谈了一场十年的恋爱,最后对方说‘和你在一起太累了’,离开了我。我和合作伙伴闹翻,被整个圈子排挤。我得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身体开始垮掉。” “最后,在一场莫须有的绯闻里,我觉得一切都结束了。我站在江边,跳了下去。” 陆雪晴的手猛地收紧,她的眼睛睁大了,里面有震惊,有心痛。 张凡低头看着她,笑了笑,笑容里有很多复杂的东西:“然后我醒了,醒来的时候,就在那家酒店,你在我身边。我发现我回到了二十岁,有了一具健康的身体,一张年轻的脸。” “但那些记忆都在,很深刻,就像我上辈过的一生。可能是上辈子那个可怜的灵魂在过奈何桥时,忘了给他喝孟婆汤。所以那些孤独,那些痛苦,那些在深夜里一个人面对的四壁。还有那些……我在梦里写的歌,谱的曲,读过的书,经历过的人生被全部都带了回来” 他握紧她的手:“所以你说得对,我身体里确实住着一个老灵魂。四十多年的记忆,二十岁的身体。那些歌,那些小说,都是那个老灵魂的产物,是他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一点点积攒下来的。” 陆雪晴的眼泪掉了下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泪一颗颗滚落。 “那你……”她的声音哽咽,“是不是……很累?” “曾经是。”张凡抬手擦掉她的眼泪,“做完那个梦以后,再想到自己孤儿的出身,从小独自长大那些过往。我这辈子只想好好休息,平静地过完这一生。不想再追求什么,不想再证明什么,我觉得我累了,两辈子记忆加起来,真的够累了。” “但是后来,”他的声音柔和下来,“我遇见了你,你告诉我你怀孕了,你说孩子是我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我有家了,有需要我照顾的人,有需要我负责的生命。那些积攒了四十多年的东西——那些歌,那些故事,那些经验——突然都有了意义。我可以把它们给你,给我们的孩子,给我们的未来。” 陆雪晴坐起身,扑进他怀里,她紧紧抱着他的后背,试图安慰这个疲惫的男人呢。 “对不起……”她说,“我不知道………” “不用对不起。”张凡轻轻拍着她的背,“那些都过去了,现在我有你,有孩子,有未来。那些曾经的痛苦,都变成了现在的养分。没有那些,我写不出那些歌,写不出《诛仙》,也不会懂得怎么爱你。” 陆雪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所以《海底》……” “是梦里那个灵魂跳江时的感受。”张凡平静地说,“《往后余生》,是重活一次后对爱情的向往。《起风了》,是历经沧桑后的释然。《你是我的眼》……”他看着她,“是你让我看见的,这个世界的色彩。” 陆雪晴更加心疼了,有感动,更是深深的爱。 “张凡,”她捧住他的脸,“这辈子我会好好爱你,把你在梦里缺失的爱,全都补给你。” “你已经补给我了。”张凡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每一天、每一刻,都在补给我,能遇见你,和你有个孩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是上天给我最好的礼物” 夕阳西下,客厅里被染成温暖的金色。两人相拥着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说话。陆雪晴靠在张凡怀里,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律动。 许久她轻声说:“明天,我会好好唱。把你的歌,我们的故事,唱给所有人听。” “嗯。”张凡搂紧她,“我会在镜头后面,一直看着你。” 窗外,晚霞满天。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第22章 雪琪怀孕了? 晚上七点五十分。 别墅的阳光房里,灯光已经调试到最柔和的状态。环形补光灯在陆雪晴周围形成一圈温暖的光晕,既不会刺眼,又能完美勾勒出她的轮廓。专业的人声麦克风立在面前,防喷罩后面,她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温柔。 陆雪晴坐在一张特意定制的高背椅上,椅背和坐垫都加了厚厚的软垫,让她可以舒适地坐满一个小时。她穿着一条米白色的长裙,宽松的剪裁巧妙遮掩了孕肚,只在侧面坐下时能看出些许弧度。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是温柔的豆沙色。 “紧张吗?”张凡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坐在控制台后面,戴着监听耳机,面前的屏幕上分割着多个画面——主镜头、特写镜头、观众实时数据,还有陆雪晴的生命体征监测(他坚持要装的)。 陆雪晴轻轻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小腹:“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期待。” “按我们练的来就好。”张凡的声音很稳,“一切有我在” 林姐站在镜头外,对陆雪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杨乐乐则拿着手机,随时准备处理突发状况。 豆音直播间的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七点五十九分,预约人数显示:2,370,000。 八点整。 画面亮起的瞬间,弹幕如潮水般涌来: “来了来了!” “雪晴!!!” “这环境好温馨啊!” “终于等到你!” 陆雪晴对着镜头微笑:“大家好,我是陆雪晴。好久不见。” 简单的开场,却让弹幕又爆发了一轮: “呜呜呜姐姐声音还是这么好听!” “状态好好!看起来休息得不错!” “新歌呢新歌呢?快开始!” 陆雪晴调整了一下耳返,目光看向镜头外的张凡,得到他肯定的点头后,轻声说:“今天的第一首歌,《就是爱你》,送给大家,也送给……所有值得被爱的人。” 前奏响起,是张凡提前录制好的钢琴伴奏,清澈的琴声透过专业的音响设备流淌出来,立刻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她合眼,吸气,再睁眼时声音已浸入旋律: “我,一直都想对你说 你给我想不到的快乐 像绿洲给了沙漠……” 陆雪晴的声音出来时,弹幕有瞬间的凝滞,然后更加疯狂地滚动: “这声音……更温柔了!” “新歌好好听!” “凡尘大神永远的神!” “歌词好甜!” 她唱得很投入,这首歌她已经练了无数遍,每一个呼吸,每一个转音,都带着张凡教给她的情感——那种“虽然害怕但值得”的坚定。唱到副歌时,她微微闭上眼睛: “就是爱你爱着你 不弃不离开不在意 一路有多少风雨……” 第一个副歌结束时,在线人数突破三百万。弹幕开始出现成片的“耳朵怀孕了”“这旋律好听到犯规”。陆雪晴在间奏里望向镜头外,张凡对她比出拇指。 第二首《爱,很简单》。她随着节奏轻晃身体,裙摆荡开涟漪。轻快的节奏,朗朗上口的旋律。陆雪晴的声音里多了些俏皮,手指随着节奏轻轻敲击椅子扶手。弹幕开始跟唱,满屏的“忘了是怎么开始,也许就是对你,有一种感觉”。 有眼尖的观众在弹幕里问:“雪晴是不是胖了?脸圆了一点但更好看了!” 第三首《卡农in yOU》。当经典的卡农和弦进行响起时,弹幕里一片“回忆杀”。陆雪晴的演唱很克制,像在娓娓讲述一个关于遇见的故事。有细心的观众发现,她唱到“那天阳光很好,你笑着说我弹错了”时,视线落向控制台方向,眼角眉梢俱是松软的笑意。 第四首,《爱真的需要勇气》。 前奏一出来,直播间的气氛就变了。这首歌太戳心了,尤其是对那些在爱情里挣扎过的人。陆雪晴唱得很动情,当她唱到“我们都需要勇气,去相信会在一起”时,眼睛里闪着泪光。 弹幕开始出现哭泣的表情: “听哭了……” “想起我的初恋了” “雪晴唱得太有感情了” “需要勇气,真的需要” 第五首《唯一》。深情前奏响起时,直播间的氛围沉淀下来。陆雪晴的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声音里掺进某种更深的东西: “Baby,你就是我的唯一 两个世界都变形 回去谈何容易……” 陆雪晴唱这句时,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一个很自然的动作,却带着说不出的温柔,弹幕里开始有人察觉不对劲: “雪晴这个动作……” “好像我姐姐怀孕时经常这样摸肚子” “不会吧……” 但很快注意力又被歌声拉回,这首歌的副歌部分情绪层层递进,陆雪晴的演唱也渐入佳境。唱到最高潮的“确定你就是我的唯一”时,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宣誓的坚定。 直播间人数:四百五十万,数据面板上,打赏特效炸成一片璀璨星河。 第六首,《后来》。 当前奏的钢琴声响起时,整个直播间屏住了呼吸。这首歌的前奏太有辨识度了,那种淡淡的忧伤和怀念,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陆雪晴深吸一口气,开口: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第一句出来,弹幕就炸了。 不是疯狂的滚动,而是一种凝重的、充满共鸣的炸。满屏的“……”和“哭了”,中间夹杂着长长短短的感慨: “后来……再也没有后来” “听懂这首歌时,已经错过了” “雪晴唱得太好了,每一个字都唱进心里” 陆雪晴完全沉浸在歌里,她想起张凡说的那个“梦”,想起他描述的孤独和遗憾,想起他说“那些曾经的痛苦,都变成了现在的养分”,她的声音里有了更深沉的东西,是生命经历的沉淀。 副歌部分,情感爆发: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唱到“永远不会再重来”时,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演戏,是真的被歌里的情感击中。那一刻,她想到的不仅是歌词,还有她和张凡——如果没有那场荒诞的相遇,如果没有他的坚持,他们可能真的就错过了。 而直播间,彻底疯了。 人数直线飙升:五百万、六百万、七百万……弹幕滚动的速度快到看不清字,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色块。打赏的特效不断炸开,各种豪华礼物连成一片。 然后,在《后来》唱到第二段副歌的最高潮时——后来……… 屏幕黑了。 “怎么回事?!”林姐惊呼。 “直播间崩了!”杨乐乐看着手机,“人数太多,服务器撑不住了!” 张凡立刻起身:“豆音那边联系了吗?” “正在联系!”林姐已经拨通电话。 陆雪晴还坐在椅子上,有些茫然地看着黑掉的镜头。张凡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没事,是技术故障。人太多,服务器崩了。” “那……观众怎么办?” “豆音会处理的。”张凡握住她的手,“正好你休息一下,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起身去厨房,很快端来一小盘切好的水果和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陆雪晴小口吃着,张凡蹲在她面前,轻轻按摩她有些浮肿的小腿。 “累吗?”他问。 “还好。”陆雪晴笑了笑,“就是……刚才唱《后来》的时候,真的很难过。” “难过就哭出来。”张凡擦掉她脸上残留的泪痕,“真实的情绪观众能感受到。” 十分钟后,豆音的技术团队紧急扩容了服务器,直播间恢复了。 观众看到的场景是:陆雪晴仍坐在椅上,眼眶微红,但唇角噙着笑。张凡的身影在镜头边缘一闪而过,只留下半截挽起的衬衫袖口和修长的手指——他正将一块叠好的绒毯披在她膝上。 弹幕瞬间淹没了屏幕: “回来了!!!” “刚才吓死了!以为演唱会结束了!” “雪晴眼睛红了?哭了吗?” “刚才那只手是谁的?!男朋友?!” 十分钟后,画面重新亮起。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陆雪晴对镜头欠身,“刚才的技术故障……我们重唱《后来》吧。” 前奏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唱得不一样了。 经历过中断的慌乱,感受过黑暗里他掌心的温度,那些歌词突然有了具体的形状。她想起他说的“四十年的梦”,想起江风,想起孤独,想起重生后睁开眼看见的、这个年轻身体的第一缕晨光。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声音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技巧。眼泪滚下来她没擦,任由它滑过脸颊,在下颌处凝成剔透的光点。 弹幕彻底沉默了。不是没话,是所有人都把话堵在了喉咙里。 当第二段副歌到来时,直播间人数突破八百万。豆音的后台监控中心,技术主管盯着疯狂跳动的曲线,嘶声喊:“再加三组服务器!快!” “永远不会再重来——” 最后一句落定,余韵在空气中震颤。 陆雪晴垂下头,肩膀轻微起伏。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泪痕未干,却笑得像雨后的晴空:“谢谢你们,陪我重唱这首歌。” 第七首,《你是我的眼》。她说,“这首歌……对我有特别的意义。” 前奏响起,比之前所有歌都更深情、更沉重的旋律。 陆雪晴唱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认真: “如果我能看得见 就能轻易地分辨白天黑夜 就能准确地在人群中 牵住你的手……” 情绪从悲伤转向深情,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因此更加动人。唱到“你是我的眼,带我穿越拥挤的人潮”时,她忽然伸手,朝着控制台的方向,五指虚虚一握,像要抓住谁的手。 镜头配合地偏转——这一次,张凡的侧脸完整入镜。他戴着监听耳机,专注地看着监视器,侧脸线条在光影中如雕刻,虽然只有两秒但足够了。 弹幕疯了: “截图了!!!!” “这侧颜杀我!” “所以这就是凡尘???” “他们好配啊啊啊!” 陆雪晴没有理会弹幕继续唱着,这首歌她练得最多,因为张凡说“你是我看这个世界的眼睛”。唱到高潮部分时,她闭上眼睛,声音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情: “你是我的眼 带我领略四季的变换 你是我的眼 带我穿越拥挤的人潮 因为你是我的眼 让我看见这世界就在我眼前……”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直播间人数突破了八百万。 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也许是刚才情绪太激动,也许是坐久了不舒服,陆雪晴肚子里的孩子突然动了一下——很明显的胎动,让她下意识地“啊”了一声,手本能地抚上肚子。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她只是轻轻揉了揉,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低声说了句:“调皮。” 然后她抬头,准备说下一首歌的介绍,但弹幕已经彻底失控了。 最开始是几条零星的: “刚才那个动作……是胎动吧?” “我怀孕时也经常这样摸肚子!” “雪晴你……怀孕了?!” 然后,像病毒一样扩散。短短十秒钟,满屏都是: “雪晴怀孕了?!” “我的天!那个动作绝对是孕妇的本能反应!” “所以之前休息是因为怀孕?!” “孩子是谁的?!刚才那个男人?!” “狗男人出来受死!居然抢我女神!”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我要跟那个侧脸帅男人决斗!” “虽然但是……他们好像很配?” “怀孕了还开演唱会,太拼了吧!” 陆雪晴看着疯狂滚动的弹幕愣住了,她下意识地看向张凡,张凡也看到了弹幕,脸色瞬间黑了——尤其是看到那些“夺妻之仇”“决斗”的言论时。 林姐在旁边急得直跺脚,用口型问:“怎么办?要澄清吗?” 张凡缓缓摇头让“雪琪自己决定吧” 陆雪晴沉默了几秒,然后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很温柔、很幸福的笑容。然后轻轻的低下头,手掌完全贴上小腹,很轻、很慢地抚摸了一下。再次抬头对着镜头,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有什么呢?有羞涩,有幸福,有“被你们发现了”的俏皮,还有母性特有的、柔软的光辉。 她依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所有人都懂了。 弹幕又变了: “这个笑容……是默认了吧?” “看起来好幸福啊” “虽然心碎,但祝福姐姐” “只要姐姐幸福就好!” “所以那些深情的歌,是写给他和孩子的吧?” “突然觉得好浪漫怎么回事” “恭喜!!!!!” “要幸福啊雪晴!” “所以那些深情的歌都是写给你的吧……侧脸帅哥” “虽然心碎但祝福呜呜呜” 陆雪晴对着镜头,眼睛亮如星辰:“下一首歌,《小幸运》。” 轻快的旋律驱散了微妙的气氛,她唱得很甜,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但所有人都注意到,她唱歌时,手再也没有离开过小腹。 第九首《往后余生》第十首《起风了》……..全部唱完了 陆雪晴靠在椅背上,额间有细汗。张凡从镜头外递来水,她小口喝着,对镜头微笑:“今晚就到这里了,谢谢你们陪我这一个多小时。”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接下来的一年,我会暂时离开,需要时间休息。一年后我会回来,带着更好的作品,也带着……新的故事。” 她起身,对着镜头深深鞠躬,抬头时目光越过镜头,落在张凡脸上。 那一眼很短,但里面的眷恋与幸福,浓得化不开。 直播结束。 画面暗下去的瞬间,阳光房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杨乐乐尖叫起来:“破纪录了!豆音官方刚刚发消息,今晚的最高同时在线人数——八百九十万!创下了非官方活动的最高纪录!” 然后陆雪晴腿一软,张凡已冲过来,稳稳扶住她。“累了?” “嗯。”她靠进他怀里,“但很开心。” 林姐冲过来拥抱她:“破纪录了!雪晴你太棒了!” 杨乐乐举着手机尖叫:“热搜前五全是我们!‘陆雪晴直播’‘后来听哭了’‘陆雪晴怀孕’‘侧脸帅哥’还有……” 她顿了顿表情微妙:“‘全网寻找夺妻仇人’。” 张凡:“……” 陆雪晴笑出声,戳戳他的手臂:“夺妻仇人先生。” 张凡无赖的撇撇嘴:“走吧,上去休息” 两人慢慢走上楼,身后林姐和杨乐乐开始收拾设备,陈老板的团队也进来拆装。 卧室里,张凡帮陆雪晴换了睡衣扶她躺下。她的肚子又动了一下,这次很明显能看到隆起处有个小包鼓起来。 “他在动。”张凡的手贴上去。 “今晚太兴奋了。”陆雪晴轻声说,“他也感受到了。” 张凡躺在她身边,轻轻环住她:“睡吧。” “张凡。” “嗯?” “今晚……我很开心。” “我也是。” 窗外夜色深沉,但网络上,关于这场演唱会的讨论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相拥而眠,等待着新的一天,和即将到来的新生命。。 第23章 他哭了 直播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阳光还没完全透进卧室,陆雪晴就被手机持续的震动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却被张凡先一步按住了手腕:“别看。” “怎么了……”她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 张凡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事实上他几乎没怎么睡——后半夜一直在处理各种消息,此刻他把她的手机调成静音,轻轻放回床头柜:“没什么,继续睡。” 但陆雪晴已经清醒了,她撑起身子,孕肚在晨光中显出圆润的弧度:“是不是网上……” “嗯。”张凡点头,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反应很大。” 岂止是很大,从昨晚直播结束到现在,八个小时,“陆雪晴”这个名字以各种形式挂在热搜上。前十的话题里,与她相关的占了七个: #陆雪晴演唱会创纪录# #后来听哭了# #陆雪晴疑似怀孕# #侧脸帅哥是谁# #凡尘十首神仙新歌# #全网寻找夺妻仇人# #雪晴好好休息我们等你# 微博、豆音、各大音乐平台,所有能讨论的地方都在讨论昨晚的直播。粉丝剪辑的高光片段播放量以千万计,十首新歌的现场音频虽然音质不完美,却已经在各大音乐社区疯传。 林姐从昨天直播结束开始接电话,到早上七点,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三次。来电的有媒体、有品牌方、有其他艺人的经纪人,甚至有几家电视台想邀请陆雪晴上节目——听到“需要休息一年”后,又立刻改口说“我们可以等”。 杨乐乐那边更是夸张,她的微信被加爆了,无数人拐弯抹角想打听“侧脸帅哥”的信息。连她大学时的同学都冒出来问:“乐乐,你是不是在给陆雪晴工作?那个男的是不是她男朋友?” 而张凡的手机——他专门用于联系工作的那一部——也收到了铺天盖地的消息。陈老板发来一连串的感叹号:“张先生!昨晚的编曲太绝了!那十首歌每一首都……我词穷了!”后面跟着长达六十秒的语音,听得出来是喝多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张爱也发来了消息:“猫咪大大,昨晚我在直播中看到你了,……那些歌,都是您写的吧?《诛仙》的读者群都在猜,说能写出那样的小说,肯定也能写出那样的歌。我什么都没说,但……您真的太厉害了。” 张凡一条条看完,只简单回复了几个必要的,然后关掉了手机。 此刻,他看着靠在床头小口喝水的陆雪晴,伸手把她颊边一缕乱发别到耳后:“今天上午要去产检,记得吗?” “记得。”陆雪晴把杯子递还给他,手抚上肚子,“他昨晚动了一夜,好像很兴奋。” “随你。”张凡说,“你唱高兴了,他也高兴。” --- 上午九点,私立医院VIP通道。 还是那间熟悉的诊室,医生看到他们进来,脸上露出笑容:“昨晚的直播我看了,唱得真好。” 陆雪晴有些不好意思:“您也看了?” “我女儿是你粉丝,拉着全家一起看的。”周医生示意她躺上检查床,“她哭得稀里哗啦的,特别是《后来》那首。” 张凡扶着陆雪晴躺好,熟练地帮她把裙摆整理好,医生看着两人的互动眼里全是温和的笑意。 “我们先做B超。”她说,“看看宝宝这半个月长得怎么样。” 冰凉的耦合剂涂在陆雪晴的小腹上,她微微瑟缩了一下。张凡握住她的手,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B超探头移动,屏幕亮起。黑白图像里,那个小小的轮廓比半个月前清晰了许多。周医生调整角度,图像渐渐清晰—— 是一个蜷缩着的、完整的小人儿。 小小的头,小小的身体,小小的四肢。虽然还是模糊的,但已经能看出人形。屏幕一角,心跳频率稳定地跳动着。 “看,这是宝宝。”周医生指着屏幕,“头在这里,身体,小手小脚……很健康,大小也符合孕周。” 陆雪晴侧头看着屏幕,眼睛渐渐湿润。她抓紧了张凡的手,声音有些发颤:“张凡,你看……” 张凡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盯着那个小小的、蜷缩的生命,盯着那一闪一闪的心跳光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变得艰难。 前世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四十岁生日那天,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对着生日蛋糕上的蜡烛,自己从来没有过“家”。父母离婚后各自有了新家庭,初恋离开后他再也没爱过谁,音乐成了他唯一的伴侣——但音乐是冷的,谱纸是冷的,钢琴的黑白键也是冷的。 他记得自己站在江边时,心里那片荒芜的寂静,没有人在等他回家,没有人为他留一盏灯,他活了四十二年,像一片浮萍,无根无依。 然后江水淹没头顶,黑暗吞噬一切。 再醒来时,是陌生的酒店房间,陌生的年轻身体,和一个……宿醉后模糊的、关于女人体温的记忆。 他以为重生只是又一次孤独的开始。 可是现在。屏幕上这个小小的生命,是他血脉的延续。握着他手的这个女人,是他两世加起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人”。她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她的未来里有他的位置,她的笑容是为他绽放的。 “张凡?”陆雪晴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唤他。 张凡低下头,额头顶着她握住他的那只手,肩膀开始颤抖。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滚烫的,止不住的。 不是悲伤,是某种太过汹涌的幸福,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所有防线。两世的孤独,四十多年的荒芜,在这一刻被那个小小的心跳声填满了。 “医生……”陆雪晴慌了,想起身。 “没事,让他哭。”周医生温和地说,递过纸巾,“很多准爸爸第一次看到B超图像时都会这样,这是幸福的眼泪。” 张凡接过纸巾,却没有擦。他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还挂着泪,却在对上陆雪晴担忧的目光时,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陆雪晴从未见过的笑容,卸下了所有冷静和疏离,纯粹得像孩子,里面盛满了滚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爱和感激。 “雪晴。”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谢谢你。” “谢我什么……”陆雪晴也红了眼,伸手去擦他的眼泪。 “谢谢你留下他。”张凡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谢谢你……让我有家。”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梦中的记忆里,我活得很失败。没有家人,没有爱人,什么都没有。我以为人生就是这样,孤独地来,孤独地走。” “而这辈子,我只想安静地度过这一生,不想再期待什么,不想再受伤。可是你出现了,你告诉我你怀孕了,你让我知道……我可以有不一样的人生。”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眼泪又掉下来:“现在我看到他,看到我们的孩子……我突然觉得,两世六十多年的孤独记忆,好像都是为了遇见你,为了这一刻。”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低微的嗡鸣声。医生已经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陆雪晴坐起身,紧紧抱住张凡。他的脸埋在她肩窝,温热的眼泪浸湿了她的衣料。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不哭了,张凡不哭了……” “我高兴。”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雪晴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B超单打印出来时,张凡已经平复了情绪,只是眼睛还有些红。医生把单子递给他,上面印着那个小小的、蜷缩的图像。 “很健康。”她说,“下次产检是四周后,这期间注意休息,营养跟上适当活动。” “谢谢医生。”张凡接过单子,像接过什么珍贵的宝物,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回去的车上,陆雪晴靠在他肩上,手里拿着那张B超单,看了又看。 “像你。”她指着模糊的小脸轮廓,“鼻子挺挺的。” “像你好看。”张凡揽着她,手指轻轻抚过单子上的图像。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姐发来的长消息,汇报了一堆工作进展:有品牌想等陆雪晴复出后合作,有音乐平台想买断那十首歌的独家版权,甚至有几家母婴品牌已经嗅到风声,发来代言邀请。 张凡看完,只回了一句:“不需要雪晴具体工作的,林姐你看着安排就行,其他的等雪晴生完孩子再说。” 放下手机,他低头看怀里的人。陆雪晴已经睡着了,手还捏着那张B超单,唇角微微上扬。 窗外魔都的街景向后飞逝,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跳跃。 张凡轻轻抽出她手里的单子,重新展开。黑白图像里,那个小小的生命静静蜷缩着。 他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很轻、很轻地吻了吻图像上那个模糊的小小轮廓。 第24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寒假过后,魔都的初春依旧带着料峭寒意。校园里的梧桐树还未抽芽,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与张凡此刻的心情颇有几分相似——平静之下,藏着些许挥之不去的烦扰。 大四下学期,课程已寥寥无几。对张凡而言,毕业作品更是毫无压力,他甚至无需动用前世的积累,仅凭这具身体原有的音乐素养和这段时间的沉淀,随手谱一曲钢琴独奏便能轻松过关。 然而,人怕出名猪怕壮。 陆雪晴那场创纪录的线上演唱会,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远超出了他们当时的预料。 尽管张凡在镜头前只出现了惊鸿一瞥的侧脸,但对于朝夕相处的同学、嗅觉灵敏的同校生而言,那模糊的惊鸿一瞥,已足够与身边这位容貌出众、气质独特的音乐才子对号入座。 开学第一天,张凡刚踏进校门,微妙的气氛便如影随形。 窃窃私语、探究的目光、偷偷举起的手机镜头……他仿佛成了动物园里新来的稀有动物。 去琴房练琴,原本空荡荡的走廊会“恰好”多出不少徘徊的人影;在食堂吃饭,相邻餐桌的讨论声总会若有若无地飘来“陆雪晴”、“演唱会”、“侧脸”等关键词。 最直接的冲击来自他的室友。 李浩勾着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凡哥!坦白从宽!演唱会控制台后面那个帅到人神共愤的侧影,是不是你?是不是凡尘大神本尊?!” 张凡面无表情地扒拉着餐盘里的饭菜:“你猜。” “这还用猜?”陈宇凑过来,一脸崇拜,“凡哥,你也太深藏不露了!给准天后写歌,本人还帅裂苍穹!怪不得平时对咱校花的明示暗示都无动于衷,原来心有所属,还是天后级别的!佩服佩服!” 老师那边则含蓄许多。刘教授在课后特意留下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复杂:“张凡啊,年轻人的感情生活,老师不过问。但是……若真有才华,也不要过分藏匿。华语乐坛,需要新鲜血液,也需要沉得下心的创作人。”话语间,试探与鼓励并存。 甚至去学院办公室办理一些毕业前的琐事,行政老师都会笑着多问一句:“张凡同学,听说你和陆雪晴工作室有合作?年轻有为啊!” 张凡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痛,这种被过度关注、被放在聚光灯下审视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前世成名后的某些糟糕体验。 他重生此世,所求不过是一方安宁,一个温暖的家,能够随心所欲地释放才华换取所需,而非卷入名利场的喧嚣。 水泥封心并非完全失效,只是如今心里多了牵挂,行事便不能只图自己清净。 他尽量低调,减少在校时间,大部分精力都放在陪伴陆雪晴和远程处理工作室及小说事务上。 陆雪晴的孕肚日渐明显,进入了相对稳定的孕中期,但张凡丝毫不敢松懈,营养、胎教、情绪呵护,事事亲力亲为。 家,成了他隔绝外界纷扰的堡垒。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年一度的“华语音乐巅峰盛典”向陆雪晴发来了邀请函。作为去年凭借《海底》逆风翻盘、今年又以一场现象级线上演唱会强势宣告回归的焦点人物,陆雪晴获得多项提名,并获邀担任表演嘉宾。 邀请函附带了一个特别的请求,因为他们一直联系不上凡尘这名神秘音乐人。 他们诚挚希望,能邀请到这位“凡尘”先生一同出席盛典。 “他们联系了林姐,林姐推给我了。”别墅客厅里,陆雪晴将平板电脑递给张凡,屏幕上是措辞恭敬的邀请邮件。“ 主办方说,他们尊重创作者隐私,但还是非常希望凡尘老师能露面,哪怕只是上台领个奖、简单说两句。 他们觉得……这对鼓励幕后创作人、彰显华语音乐原创力量有重要意义。”她顿了顿,观察着张凡的神色,“当然,去不去,全看你。” 张凡快速浏览完邮件,眉头微蹙。他几乎能想象到那种场合:闪光灯、红毯、无数的镜头、虚与委蛇的寒暄、藏在笑容下的审视与算计,这与他想要的平静生活背道而驰。 “不想去。”他放下平板,语气平淡却坚定,“你知道我不喜欢那种场合。奖项、虚名,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录制一段VCR,或者写个获奖感言让你代读。” 陆雪晴沉默了片刻,她靠在柔软的沙发垫上,手轻轻抚摸着圆润的腹部,目光投向窗外初绽的玉兰花。 春日的阳光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光,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小心翼翼的渴望:“张凡……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知道,对你而言,那些外在的东西都不重要。但是……对我而言,有点重要。” 张凡看向她。 陆雪晴转过脸,眼眸清澈,映着他的身影。“我不是贪图那个奖杯,也不是想要更多的曝光。” 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却很清晰,“我想站在那个舞台上,站在聚光灯下,亲口告诉所有人——那些把我从泥泞里拉出来的歌,是你写的。那个在我最绝望、最黑暗的时候,伸出手抓住我,给我一个家、给我全部未来希望的人,是你。”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越发坚定:“我不想你再被叫做‘神秘音乐人凡尘’,或者被他们胡乱猜测。 我想让他们知道你的名字,看到你的样子。我想向全世界宣布,张凡,是我的爱人,是我孩子的父亲,是我音乐世界里最亮的那束光,也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支柱。” 她伸手,握住张凡的手,指尖有些凉,却攥得很紧:“我知道这很自私,会让你平静的生活被打扰。但是……我忍不住。我拥有这么好的你,我忍不住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幸运,有多骄傲。” 张凡怔住了,他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混合着爱意、骄傲和一丝忐忑的璀璨光芒,那光芒如此炙热,几乎要烫伤他习惯隐藏在冷静外壳下的灵魂。 他想起前世,无论取得何等成就,领奖台上永远只有他孤身一人。 掌声与鲜花属于台上的“天才音乐家”,而台下的孤独与冰冷,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如此迫切地想要将他推到台前,不是为了炫耀他的才华,而是为了宣告他的“所有权”,为了分享她的“幸运”与“骄傲”。 这种被需要、被珍视、被毫无保留地认可和渴望公开拥有的感觉,对他而言,陌生而又极具冲击力。 心底那层自我保护的“水泥”,在这炽热的目光和话语下,悄然裂开缝隙,涌出滚烫的暖流。 “会被围观的。”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已不自觉地放软,“我在学校已经够烦了。” “那就让他们看。”陆雪晴眼睛一亮,敏锐地捕捉到他态度的松动,立刻乘胜追击,“我爱人这么帅,这么有才华,还怕人看吗?再说了,”她狡黠地笑了笑,摸了摸肚子,“等这个小家伙出来,咱们一家三口出门,被围观不是迟早的事?提前习惯一下嘛。” 张凡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他反手握住陆雪晴的手,温暖包裹住她的微凉。“说不过你。”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却带着纵容和宠溺,“迟早要暴露……那就,大大方方承认吧。” “你答应了?”陆雪晴欣喜地坐直身体,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嗯。”张凡点头,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陪你去,你想怎么宣布,就怎么宣布。” 反正他两世为人,所求的温暖与归宿,已然紧握在手。既然是她想要的“仪式感”,那他便给她,也给自己一个正式与过去孤独告别的机会。 华语音乐盛典?那就让它成为“张凡”这个名字,正式走入公众视野的起点吧。 决定作出后,反倒轻松了。张凡通过林姐正式回复了盛典主办方,确认“凡尘”将陪同陆雪晴出席。消息虽未正式对外公布,但圈内已有小范围风声流传,引得各方猜测不已。 张凡回学校的次数更少了,毕设作品也快速完成——一首名为《春日序章》的钢琴曲,旋律明媚而充满希望,隐隐呼应着他此刻的心境。 面对同学老师愈加明显的探究目光,他不再刻意回避,只是依旧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平静。 倒是李浩等人,在得到他默认的微笑后,激动得如同自己中了头彩,却又被他警告不得大肆宣扬,只得憋着股兴奋劲儿。 盛典前夜,别墅衣帽间。 陆雪晴的礼服是一袭量身定制的香槟色曳地长裙,面料柔滑,剪裁极佳,巧妙修饰了孕肚,更衬得她肤白如雪,雍容华贵中不失温柔。 张凡的西装则是经典的黑色,剪裁合体,没有过多装饰,唯有领口一枚造型简洁的铂金领针隐隐闪光。 当他换好衣服走出来时,正在由造型师做最后整理的陆雪晴抬眼望去,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平时的张凡已是清俊出众,此刻在合体西装与精心打理的发型衬托下,那份沉静内敛的气质被无限放大,如同经过岁月打磨的美玉,光华蕴藏于温润之下,却更加夺人心魄。 他站在那里,无需言语,便是“矜贵”与“沉稳”最好的注脚。 “怎么了?”张凡走到她面前,低声问。 “没……”陆雪晴回过神,脸颊微热,却忍不住伸手替他正了正本已十分妥帖的领带,眼中漾开无限柔情与骄傲,“就是觉得……我眼光真好。” 张凡轻笑,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落下一吻:“我的荣幸。” 翌日晚,华语音乐巅峰盛典红毯现场,星光熠熠,媒体云集。 当陆雪晴挽着张凡的手臂,缓缓踏上红毯时,原本喧嚣的现场出现了刹那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加激烈的声浪!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炽白的光海,几乎要将夜幕点燃。 “是陆雪晴!她身边的是……?” “我的天!那张侧脸!演唱会上的‘侧脸帅哥’!” “真的是他!他陪陆雪晴走了红毯!所以凡尘就是他?!” “快拍!多角度!头条预定!” 陆雪晴面带得体微笑,不时向媒体和粉丝区挥手示意。她微微侧身,更紧地挽住了张凡的手臂,姿态亲昵而自然。 张凡则神色平静,步伐稳健,偶尔对镜头颔首致意,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陆雪晴身上,时刻注意着她的脚下和状态。 他那种不为周遭狂热所动的沉静气场,与陆雪晴的明艳动人相得益彰,竟奇异地压住了全场沸腾的气氛,成为红毯上最引人注目、也最令人猜测的一对。 签名墙前,主持人激动地将话筒递过来:“雪晴,欢迎!今晚状态太好了!身边这位英俊的先生,不跟大家介绍一下吗?” 陆雪晴接过话筒,转头看向张凡,眼中爱意满盈,再无丝毫掩饰。 她将话筒稍稍递向两人中间,声音通过音响传遍现场,清晰而坚定: “谢谢。介绍一下,这位是张凡,我的先生,也是我音乐道路上最重要的伙伴,凡尘。” 凡尘! 这个名字被陆雪晴亲口证实,瞬间引爆全场! 张凡在如雷的掌声和惊呼声中,微微向前倾身,对着话筒,声音沉稳而清晰:“大家好,我是张凡。感谢盛典邀请,很荣幸陪伴雪晴出席。”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矫饰的言辞,坦荡而直接。 这一刻,神秘音乐人“凡尘”终于揭晓真身。不是想象中的中年创作人,也不是低调的幕后大佬,而是一位如此年轻、俊美、气质卓然的男人,并且是陆雪晴亲口承认的“先生”。 红毯两侧的粉丝区,传来兴奋的尖叫和祝福声,媒体区的快门声更是响成了暴雨。 张凡轻轻揽住陆雪晴的腰,护着她走向内场。身后,是依旧沸腾的声浪和无数道追逐的目光。 身份的暴露,在这一刻,以一种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完成了。 而张凡心中,除了最初踏上红毯时那一丝习惯性的抗拒,此刻竟奇异地平静,甚至生出一股淡淡的释然。 既然选择了与她并肩,那么,便无畏人言,不惧目光。他的才华,他的爱,他想要守护的人和家,都将光明正大地,展露于这人世之间。 盛典,才刚刚开始。而他们的故事,也将在更多人的见证下,翻开新的篇章。 第25章 冰山美男 红毯的喧嚣与辉煌被厚重华丽的门扉隔绝,踏入盛典内场的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华语乐坛大半壁江山似乎都云集于此,等待着一年一度的加冕与交锋。 陆雪晴挽着张凡的手臂步入内场,几乎是在瞬间,便成为了无数目光汇聚的焦点。那目光如同探照灯,密集而灼热,充满了好奇、审视、评估,以及难以掩饰的惊艳与复杂。 陆雪晴怀孕的消息虽未正式公告天下,但线上演唱会那意外的“胎动”瞬间和此刻她身着定制礼服也难掩的圆润弧度,在圈内人精明的眼中已是不言自明的事实。 在事业再度冲顶的黄金期,如此坦荡、甚至可以说是骄傲地携孕肚出席最顶级的行业盛典,这份底气与自信本身,就足以让许多人暗自心惊,也让另一些人刮目相看。 然而,比她更攫取全场目光的,是她身旁的男人。 张凡。凡尘。 这个名字,随着红毯上陆雪晴那清晰而坚定的介绍,此刻已如投入滚油的水滴,在内场每一个角落炸开、沸腾。 他太年轻了,年轻得与他作品中透出的深沉情感和纯熟技法形成巨大反差。他的容貌又过于出众,不是时下流行的精致偶像款,而是带着一种冷冽的、颇具距离感的俊美,眉宇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像山巅未化的积雪,又像深海中独自伫立的礁石。 即便身处这浮华喧嚣的名利场核心,他周身依然散发着一种“游离在外”的气息,唯有当他的目光落在身边的陆雪晴身上时,那层无形的冰壳才会瞬间消融,流露出专注而柔软的微光。 这种极致的反差,构成了致命的吸引力。 “雪晴!哎呀,真是好久不见!”率先迎上来的是一位歌坛常青树,天后级的人物王霏。 她一身简约黑色长裙,气质雍容,目光在陆雪晴身上赞赏地掠过,随即落在张凡脸上,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讶与欣赏,“这位就是……张凡先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你写给雪晴的那些歌,” 她微微摇头,语气真诚,“我这个老人家听了都忍不住感慨,后生可畏啊。《后来》的旋律和词,真是写到人心坎里去了。”她主动伸出手,姿态大方而亲切。 “王霏姐您太客气了,您才是我们学习的榜样。”陆雪晴微笑着回应,轻轻捏了捏张凡的手臂。 张凡微微颔首,与王霏轻轻一握便松开,礼节周全却自带疏离感:“王老师好,承蒙谬赞。” “叫什么老师,叫霏姐就行。”王霏笑容不变,眼神却越发感兴趣,带着几分打趣,“张先生这么年轻就有如此造诣,不知道有没有兴趣,也为我们这些‘老家伙’注入点新鲜灵感?价钱和条件,都好谈。”她的话半真半假,既是试探,也是抛出橄榄枝。 “目前创作上主要以雪晴的需求为核心。”张凡回答得直接,但语气并不生硬,“日后若有合适的灵感,一定首先考虑霏姐。” 王霏了然一笑,也不纠缠,亲切地拍了拍陆雪晴的手背:“雪晴有福气。你们先应酬,回头有空再聊。”她离去前又看了张凡一眼,那眼神仿佛在鉴赏一块突然现世的绝世美玉。 王霏刚走,性格爽朗的唱跳天后萧轩便端着酒杯凑了过来,她穿着一身亮片短裙,活力四射:“晴晴!可以啊你!这状态,红光满面的!” 她的视线立刻跳到张凡身上,眼睛瞪大,毫不掩饰惊叹,“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凡尘大神?我的天,本人比侧脸杀还要命!怪不得把我们晴晴迷得……啧啧!” 她转向张凡,语速飞快,“大神,加个微信呗?我经纪人天天在我耳边念经,说要是能约到你一首歌,她年终奖翻倍!拜托拜托,给个机会!”她已经掏出了贴着亮钻的手机,眼巴巴地看着张凡。 张几不可察地轻吸了口气,但瞥见陆雪晴带着笑和一丝鼓励的眼神,他还是从西装内袋拿出了手机,调出二维码,语气平淡:“萧轩小姐过誉,微信可以加,合作需要看机缘和作品契合度。” “没问题!先加上再说!谢谢大神!”萧轩喜出望外,迅速扫码成功,又冲陆雪晴挤眉弄眼,“晴晴,看好你家大神,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陆雪晴只是莞尔,将张凡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些,以一种无声的姿态宣示主权。 接着是实力派创作歌手林俊,他更关注音乐本身,与张凡的交流也更为直接:“张凡兄,久仰。《海底》的编曲层次和《起风了》的情绪推进,我个人非常喜欢。 尤其是和弦的运用,很有想法,不落俗套。希望以后有机会能私下交流一下创作心得。”他的态度诚恳,带着同行间的尊重。 面对真正探讨音乐的人,张凡身上的冷意稍减,点了点头:“林兄客气,我也很欣赏你的作品,尤其是歌词的叙事感,交流随时欢迎。” 几位正当红的流量偶像、选秀出身的歌手也相继上前,恭敬或热情地打招呼,言语间无不流露出对“凡尘”作品的渴望,甚至有人直接暗示愿意付出高昂代价或提供顶级资源置换。 张凡如同被置于聚光灯下的稀有宝石,承受着来自各方或明或暗的评估与试探。 他维持着基本的社交礼仪,应答简短,极少主动延伸话题,那份浑然天成的清冷与无意攀附的姿态,反而让他在这个习惯了热络虚伪的场合里显得格外独特,也愈发引人注目。 陆雪晴能感受到他臂弯肌肉的细微紧绷,知道他正在忍耐。 她心中既因他的耀眼而自豪,又为他的不适而心疼。趁着一个短暂的间隙,她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再坚持一会儿,等仪式开始坐下了就好了。” 张凡垂眸看她,眼底深处那一丝不耐瞬间被柔和取代,低低“嗯”了一声。 他们之间这种自然流露的、充满信任与默契的小互动,被周围不少有心人看在眼里。 “看看,什么叫神仙眷侣。”不远处,一位资深女歌手对同伴低声感慨,“男的才华横溢,品貌一流;女的实力顶尖,明艳动人。关键是这气场,站在一起就自成一方天地,别人融不进去也拆不散。” “听说那张凡还是魔音的学生?没毕业?这天赋真是老天爷追着喂饭……陆雪晴这次算是押对宝了,怪不得能从星光的泥潭里全身而退,还飞得更高。”同伴附和,语气复杂,“有这么一个‘核武器’在身后,换我也有底气。” “底气是一方面,你看陆雪晴现在待人接物,比从前更沉稳大气了,看来这段感情让她成长很多。 倒是那张凡……啧,那气度,真不像个普通学生,倒像是哪个世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只是低调不显罢了。” 周围的低声议论并未刻意避人,陆雪晴和张凡或多或少能捕捉到一些。 陆雪晴始终保持着得体微笑,张凡则置若罔闻,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确保陆雪晴不会因长时间站立而感到疲惫上。 这时,一个穿着淡蓝色西装、气质干净温和的年轻男歌手周深走了过来,他似乎有些紧张,但眼神清澈明亮:“雪晴姐,张凡哥,你们好。我是周深。我……我非常非常喜欢《海底》和《你是我的眼》。” 他看向张凡,语气带着纯粹的崇拜,“张凡哥的创作,尤其是情感表达的方式,给我很多启发。不知道……能不能有幸加个微信?我保证不会随便打扰,就是……希望以后如果,万一有机会的话……”他越说声音越小,耳尖微微泛红。 张凡的目光在周深诚恳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中的热切与之前许多带着功利目的的攀谈不同。他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许,再次拿出了手机:“可以。” 周深几乎是小雀跃地扫码成功,连连道谢:“谢谢张凡哥!谢谢雪晴姐!祝你们今晚一切顺利!”说完便礼貌地退开了,像个完成心愿的孩子。 陆雪晴看着他的背影,轻笑:“是个真心爱音乐的孩子。” 张凡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嘴角,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巧妙地用身体挡住了另一个正欲上前、眼神略显浮躁的制片人。 就在这纷至沓来的寒暄、试探、交换联系方式之中,内场的主灯光忽然缓缓变暗,只余下通道和座位区的指引光带。激昂而富有仪式感的开场音乐响起,舞台上方的巨型LED屏幕亮起盛典的主题动画。 主持人熟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通过环绕立体声音响传遍全场:“尊敬的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大家莅临一年一度的华语音乐巅峰盛典!” 所有交谈声瞬间低了下去,人们的目光转向舞台中心。盛典,正式开始了。 张凡微微侧身,护着陆雪晴,沿着光带走向他们的座位。短暂的社交风暴暂告段落,而属于这个夜晚的荣耀、表演与更集中的瞩目,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26章 别谢我,是她拉我来的 盛典流程紧凑而华丽。开场表演、嘉宾致辞、穿插颁发的技术类奖项……现场气氛在专业与星光之间流转。 陆雪晴和张凡坐在主办方特意安排的前排位置,能清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每当镜头扫过他们,大屏幕上出现两人或低声交谈、或专注看舞台的影像时,总会引起场内一阵小小的骚动和直播弹幕的疯狂刷屏。 终于,进入了重量级奖项的颁发环节。 “接下来要颁发的,是‘年度最佳金曲奖’!”颁奖嘉宾是乐坛德高望重的前辈,他打开信封,故意顿了顿,吊足胃口,然后高声宣布,“获奖作品是——《后来》!演唱者,陆雪晴!恭喜!”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这结果在许多人预料之中,但宣布时依然令人心潮澎湃。 《后来》的影响力早已超越榜单和数据,成为了一种社会情绪符号。 陆雪晴在张凡轻轻揽了一下她腰肢的鼓励下,优雅起身。 她走上舞台,从前辈手中接过那座晶莹剔透的奖杯,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过去一年所有的起伏与光芒。 她站到立麦前,聚光灯让她白皙的皮肤仿佛在发光,孕肚的轮廓在简约礼服下显得柔和而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最终牢牢定格在张凡所在的方向。镜头立刻给了张凡一个特写,他坐得笔直,仰头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温柔。 “谢谢,谢谢评委会,谢谢所有喜欢《后来》的朋友。”陆雪晴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晰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拿到这个奖,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后来》这首歌……它不仅仅是一首歌,它是我人生一段最灰暗时期的出口,也是我……重新看见光的开始。” 她的声音逐渐哽咽,但努力维持着微笑:“去年这个时候,我的人生几乎看不到前路。我以为我热爱的音乐生涯就要那样狼狈地画上句号。我很绝望,也很累,甚至想过……放弃。” 台下安静下来,许多知道她过去一年遭遇的人都面露感慨。 “但是,”陆雪晴的泪水终于滚落,她却笑得更灿烂,目光如星辰般亮得惊人,“有一个人,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用一首歌把我从那个绝望的海底拉了上来。 然后,他又用一首又一首的歌,为我铺平了路,为我照亮了前行的方向。他告诉我,‘一切有我’。” 她的视线穿越人群与灯光,与张凡的目光紧紧缠绕:“张凡,我的先生。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真的坚持不到今天站在这里。 你不仅仅是给了我这些足以让我骄傲的作品,你给了我重新站起来的勇气,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面对未来所有的底气。” 她顿了顿,泪水滑过扬起的嘴角:“你曾经对我说,我是你的眼,带你看见这个世界。今天,我想在这里,在所有关心我们的人面前告诉你——”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深深的爱恋: “张凡,你是我的世界。” “轰——!” 场内瞬间被巨大的掌声、惊呼和感动的叹息淹没。这句话太过直接,太过炽热,几乎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镜头紧紧捕捉着张凡的反应——只见他原本沉静的面容如同冰湖乍破,深邃的眼眸中瞬间涌起剧烈的波澜,震惊、动容、难以言喻的柔情交织在一起。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对着台上的她,缓缓地、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清晰而温暖的弧度。 那笑容里,是卸下所有防备的、纯粹的幸福与认可。 这一幕,被无数镜头永恒定格。 陆雪晴在如雷的掌声中鞠躬下台,回到座位时,张凡立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力道很大,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传递他心中翻涌的、无法用言语完全表达的情感。陆雪晴靠在他肩头,轻声说:“我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张凡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也是。” 盛典继续。 紧接着,“年度最佳女歌手”的奖项,也毫无悬念地落入了陆雪晴囊中。 当她再次上台,举起第二座沉甸甸的奖杯时,她的感言简洁了许多,但核心依旧:“再次感谢所有支持。这个奖,属于我的团队,属于一直陪伴我的歌迷,更属于让我能心无旁骛站在这里唱歌的,我的爱人张凡。因为他,我才能成为更好的歌手,也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随后,是表演环节。主持人报幕:“接下来,让我们欢迎陆雪晴,为我们带来《你是我的眼》!特别的是,今晚我们将有幸看到这首歌的词曲作者,尘凡——张凡先生,亲自为雪晴钢琴伴奏!掌声欢迎!” 全场响起今晚最热烈的掌声与尖叫,这简直是粉丝和乐迷梦寐以求的画面! 舞台灯光暗下,再亮起时,一束柔和的追光打在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上。 张凡已经坐在琴凳前,他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着简约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侧影清隽挺拔。另一束光则落在舞台中央手持话筒的陆雪晴身上。 没有言语。张凡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深情而略带忧伤的前奏如溪流般静静流淌而出,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陆雪晴合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盛满与歌词相契的情感。她开口演唱,声音空灵而充满力量: “如果我能看得见,就能轻易地分辨白天黑夜……” 她唱得极其投入,目光不时与钢琴后的张凡交汇。 而张凡,则完全沉浸在音乐中,他的弹奏精准而富有情感,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与陆雪晴的歌声对话、应和。 他偶尔抬头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欣赏、鼓励和无尽的温柔。 当唱到副歌高潮部分: “你是我的眼,带我穿越拥挤的人潮, 你是我的眼,带我阅读浩瀚的书海……” 陆雪晴走向钢琴,一只手轻轻搭在钢琴边缘,与张凡近在咫尺。 张凡的琴声随之变得更加澎湃而深情,仿佛用音乐筑起一座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城池。 最后一段,陆雪晴的声音带着哽咽般的颤音,却更显真挚: “因为你是我的眼,让我看见这世界,就在我眼前……” 最后一个音符从张凡指尖落下,余韵悠长。两人在渐暗的灯光中相视一笑,无需言语,默契尽显。 “神仙眷侣!” “这现场太绝了!” “原地结婚!不对,已经结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台下和屏幕前,早已是一片沸腾。 表演结束,掌声经久不息。张凡自然地起身,走到陆雪晴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腰,护着她一起下台。那自然而然的保护姿态,又引来一阵艳羡的低呼。 盛典接近尾声,最后几个重磅奖项逐一揭晓。 “接下来,是‘年度最佳作曲人’奖项!”颁奖嘉宾宣布,“获奖者是——《海底》、《往后余生》、《起风了》、《你是我的眼》……以及无数打动我们心灵旋律的创作者,尘凡,张凡!恭喜!” 掌声再次响起,但这次多了许多善意的笑声和期待——大家都想知道,这位特立独行、才华横溢又“惧内”(从陆雪晴感言得出)的年轻音乐人,上台会说什么。 张凡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在陆雪晴带着笑意的推搡和全场目光注视下,起身走向舞台。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表情却带着一丝明显的“被迫营业”的不情愿。 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杯,他对着话筒,只说了两个字,清晰而简短: “谢谢。” 说完,转身就要走。 “诶?等等!张凡先生!”经验丰富的主持人赶紧一个箭步上前,哭笑不得地拦住他,“这就……完了?第一次来我们盛典,拿了这么重要的奖,就只说‘谢谢’两个字?这不行,我们这儿的规矩,第一次来的都得至少多说两句!”主持人故意板起脸,语气调侃。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镜头捕捉到陆雪晴也在台下掩嘴轻笑,眼神满是宠溺和“看你怎么办”的看好戏神情。 张凡被拦在舞台中央,拿着奖杯,脸上那副无奈又不情愿的表情被大屏幕放大——眉头微蹙,嘴角抿起,眼神里写着“麻烦”两个字。 这副模样与他之前演奏时的深情、面对陆雪晴时的温柔形成了巨大反差萌,让台下笑声更大了,连不少严肃的前辈都忍俊不禁。 “必须说吗?” “必须说” 他看了一眼台下笑倒一片的观众,又瞥了一眼主持人坚持的表情,终于勉强转回身,重新面对话筒。 他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语速平稳,内容却再次出人意料: “第一句,”他顿了顿,“能来这儿,你们别谢我,谢雪晴。没有她拉着我来,我宁愿在家当个厨子,厨房里还煲着汤” “哈哈哈!”台下又是一阵爆笑,夹杂着掌声。这话说得太实在,也太“撒狗粮”了。 “第二句,”张凡继续,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最近很忙,马上大学毕业,还要照顾雪晴,”他非常自然地说出“照顾”这个词,完全没觉得在顶级颁奖礼上这么说有什么不妥,“所以,最近,没歌!” 笑声更响了,还掺杂着“凡尔赛!”“忙毕业照顾老婆所以没歌?这理由我服!”“大神的世界我不懂!”之类的喊声和议论。 “第三句,”张凡似乎越说越顺,但脸上还是那副“赶紧结束”的表情,“家里,雪晴说了算。所以,歌曲合作什么的,得经过我老婆同意。”他说这话时,目光非常自然地看向台下陆雪晴的方向。 “喔——!!!”台下响起一片起哄声和更热烈的掌声。这简直是今晚最直白、最有力的“爱妻宣言”! 陆雪晴在台下,脸已经红透了,却笑得无比灿烂,对着台上的他用力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第四句,”张凡看向主持人,非常认真地询问,“可以下去了吗?” “噗——!” “哈哈哈哈!” 整个内场笑翻了天,连主持人都撑不住笑了场,扶着额头连连摆手:“可以了可以了,张凡先生,您请,您请!” 张凡如蒙大赦,对着台下微微颔首,干脆利落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了舞台,回到陆雪晴身边。 那迫不及待离开舞台中心的样子,又引发了一阵善意的哄笑和更响亮的掌声。 这一连串操作,真实、直接、毫不做作,与他惊人的才华和冷峻的外表形成了极致反差,不仅没让人感到失礼,反而瞬间拉近了距离,让人看到了这位天才音乐人生活中极其鲜活可爱的一面。 毫无疑问,“惧内”(实为爱妻)、“厨子”、“老婆同意”这几个关键词,连同他台上那副无奈的表情,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娱乐圈经久不衰的谈资和佳话。 张凡坐回座位,把奖杯随手递给陆雪晴,仿佛那只是个烫手山芋。陆雪晴接过,嗔怪地瞪他一眼,眼里却全是笑意,低声道:“你呀……” 张凡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轻轻挠了挠,低声回应:“实话实说。” 最后的压轴大奖“年度最佳专辑”再次归属陆雪晴,为这个夜晚画上圆满句号。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最闪耀、最令人难忘的,是那对携手而立、用才华与爱情照亮彼此的璧人。 盛典在辉煌的落幕歌舞中结束。退场时,张凡小心护着陆雪晴,避开依旧热情的人群和媒体,快速走向等候的车辆。 第27章 只想当个厨子 华语音乐巅峰盛典落幕了,但属于张凡和陆雪晴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席卷网络与现实。 当晚,#尘凡真身张凡#、#陆雪晴 你是我的世界#、#张凡 我只想当个厨子#、#合作得我老婆同意#、#凡雪神仙眷侣# 等相关话题以屠榜之势牢牢占据热搜前列,热度持续数日不退。 各大娱乐版块、社交媒体、视频网站,几乎全是盛典的片段剪辑:陆雪晴深情告白,张凡动容凝视;两人琴瑟和鸣的舞台;以及张凡那番“惊世骇俗”又真实到可爱的获奖感言。 尤其是张凡的部分,他那张俊美却写满“被迫营业”、“快点结束”、“我要回家”的冷脸,与口中说出“谢我老婆”、“她说了算”、“可以下去了吗”这种反差极大的话语,形成了绝妙的喜剧效果和人格魅力。 高清镜头把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无奈、认命、认真陈述、如释重负——都捕捉得淋漓尽致。 “笑不活了!张凡:我只想安安静静当个美男子厨子,你们非要逼我营业!” “救命,他怎么能把‘惧内’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又理直气壮!爱了爱了!” “一本正经地威胁‘没歌’,实际是炫妻狂魔吧?‘照顾雪晴’说得那么自然!” “天才的脑回路果然不一样!别人获奖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公司,他感谢老婆把他从厨房拉出来哈哈哈!” “台上冰山,台下估计是忠犬。陆雪晴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他的直率、怕麻烦、对陆雪晴毫不掩饰的偏爱与“服从”,意外地赢得了大批粉丝。 男性粉丝欣赏他的真实和不屑于圈子规则的洒脱(“哥们儿活明白了!”);女性粉丝则为他那份独特的“专一”和反差萌尖叫(“对外冰山,对内温柔,理想型天花板!”)。 再加上他无可争议的惊世才华和顶级颜值,“凡雪”CP党以燎原之势壮大,同人创作、视频剪辑、话题讨论层出不穷,热度甚至一度压过了许多一线流量。 而张凡那几句“合作找老婆”、“家里她说了算”的效果,也以惊人的速度体现在了陆雪晴的工作室业务上。 盛典结束后的第二天开始,工作室的电话、邮箱、官方微博私信就几乎被塞爆了。以往还需林姐主动去接触、洽谈的合作方,如今反了过来,而且是层次更高、资源更优的合作方。 “林总监,我们XX卫视的年度音乐企划,真心希望能邀请到雪晴和张凡老师共同参与,条件绝对顶级!” “晴姐!我们公司下半年重点推的新人,嗓音条件绝对好,不求张凡大神亲自写歌,哪怕能请大神指点一下方向,或者从大神那里‘漏’一首不那么‘主打’的歌给我们也行啊!价格不是问题!” “陆小姐,我们是国际知名珠宝品牌,非常欣赏您和您先生之间真挚的情感,想邀请二位共同担任我们新一季‘永恒之爱’系列的代言人……” 更多的,则是直接通过私人渠道联系陆雪晴的艺人朋友们。 萧轩的语音消息充满调侃:“晴晴!皇后娘娘!懿旨赶紧下吧!我家经纪人已经在我耳边念了三天经了,说再不从您家‘御用厨子’那儿求到一道‘菜’,她就要以死明志了!【哭笑】【哭笑】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帮帮忙!【可怜】” 周深发来的文字小心翼翼又难掩期待:“雪晴姐,打扰了。不知道张凡哥最近有没有……嗯,就是有没有可能,有一点点灵感,适合我这种声线的?我知道大神很忙,要照顾您,还要毕业……我就是,先排个队!【乖巧坐等.ipg】” 连王霏都亲自发了消息,语气亲切又不失分量:“雪晴,张凡那孩子的话我可当真了哦。下半年我计划做一张回归音乐本质的EP,里面很想有一首能经得住时间考验的、关于‘时间与爱’的歌。 我觉得,只有张凡的笔能写出那种厚度。方便的时候,帮我问问你家‘厨子’的意思?不急,等你们有空。” 陆雪晴的手机从早到晚震动不停,她看着这些或直接或委婉的请求,再看看身边正皱着眉头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可能是在看小说后台或编曲软件,也可能单纯是在浏览如何给孕妇搭配营养餐)的张凡,既觉得好笑,又感到一种甜蜜的负担。 “张凡,”她晃了晃手机,“你现在可是‘皇后娘娘的御用厨子’,身价倍增啊,求歌的‘折子’都快堆成山了。” 张凡头也没抬,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语气平淡:“你看着处理,你觉得合适、想帮的,告诉我一声,我有空就写。你觉得没必要或者不喜欢的,直接回绝。我说了,你说了算。” 这话他说得自然而然,毫无勉强。陆雪晴心里暖洋洋的,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知道啦,我的‘厨子’先生。” 然而,“厨子”先生想安静买菜做饭的朴素愿望,在现实中也遭遇了严峻挑战。 张凡过去偶尔去超市采购,虽然相貌出众会引人多看两眼,但从未引起围堵。可现在不同了,他那张脸在各大头条和视频里刷了屏,辨识度极高。 这天下午,张凡估摸着陆雪晴午睡快醒了,想趁着她醒前,去小区附近一家进口超市买些新鲜的三文鱼和牛油果,晚上给她做她最近爱吃的三文鱼牛油果沙拉。 他像往常一样,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和运动裤,戴了顶棒球帽,压低帽檐,觉得应该没问题。 起初确实很顺利。他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仔细挑选。但当他拿起一盒三文鱼,对着灯光查看纹理时,旁边一个正在挑选牛排的中年阿姨,频频侧目看他。张凡有所察觉,下意识把帽檐又压了压,转身想去拿牛油果。 “哎?你是不是……是不是那个……”阿姨突然激动起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超市里挺清晰,“电视上那个!给大明星写歌的!还怕老婆的那个!叫……张凡!对不对?”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附近几个顾客纷纷抬头看过来。 张凡心里咯噔一下,低声说了句“您认错人了”,推着车就想快步离开。 但阿姨已经确认了,声音更大了些:“没错!就是你!哎呀我可喜欢你们两口子了!我女儿天天在家看你们视频!小伙子比电视上还俊!”阿姨的热情引来了更多目光。 很快,有年轻的顾客也认出了他,发出低呼:“真是张凡!”“天啊!凡神!”“在买菜?!好接地气!” 手机摄像头开始悄悄举起。有人试探性地靠近,想打招呼或要签名。 张凡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痛,他加快脚步,想迅速穿过饮料区去收银台。但认出他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几个年轻女孩,已经兴奋地小跑着跟在他后面,一边跟同伴确认一边举着手机拍。 “张凡!能合个影吗?” “凡神!给我签个名吧!我是‘凡雪’党!” “大神!你今晚给雪晴姐做什么好吃的呀?” 问题纷至沓来,围观的人也渐渐增多,堵塞了通道。张凡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只想尽快脱身。他试图转向另一个通道,却被闻讯赶来的其他顾客堵住。 超市的保安注意到骚动,过来维持秩序,但面对热情的粉丝(尤其是中老年阿姨粉和年轻女粉混合的阵容),也有些无奈。 张凡被围在中间,进退不得。他手里还拿着那盒三文鱼,购物车里只有几样零星的东西。 耳边是七嘴八舌的呼喊和快门声,眼前是无数兴奋好奇的脸庞和手机屏幕。他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突然被 SpOtlight 照到的稀有动物。 耐心耗尽。他趁着保安分开人群的一个间隙,迅速将三文鱼扔回最近的冷藏柜(甚至没放回原位),然后低着头,凭借身高腿长的优势,硬是从人缝中挤了出去,朝着超市出口的方向快步疾走,几乎是小跑起来。 “哎!别走啊!” “大神!等等!” 后面传来遗憾的喊声和追赶的脚步声。 张凡冲出超市大门,初春的冷风一吹,他才稍微松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超市里还在张望的人群,他果断放弃了回去重新购物的打算。菜没买成,还惹了一身骚。 他黑着脸,走到路边僻静处,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快速找到了那家超市的线上配送服务,重新下单了需要的三文鱼、牛油果和其他食材,备注:“放门口,勿扰,谢谢。” 回到家,陆雪晴刚好醒来,正在客厅慢慢走动。见他空手而归,脸色不虞,奇怪地问:“怎么了?没买到?” 张凡脱下外套,把帽子扔在沙发上,难得地语气郁闷:“被认出来了,追得我没法买。” 陆雪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忍不住笑出声:“你现在可是‘顶流’家属兼本尊,出门哪能这么随意。”她走过来,摸摸他的脸,“生气啦?” “麻烦。”张凡言简意赅,但脸色缓和了些,伸手把她圈进怀里,下巴蹭蹭她的发顶,“只想给你买点菜。” “知道啦,我的‘麻烦’厨子。”陆雪晴笑得更欢。 但张凡觉得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坐到电脑前,登录了自己那个几乎长草、认证为“音乐人”但之前只转发过陆雪晴工作室相关信息的微博账号。 思考了几秒钟,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张凡: 今天没买到媳妇儿要吃的菜,被别人追着满超市跑。谁要是再在我买菜的时候堵我,一整年没歌!!!【图片】 配图是一张从外卖软件订单详情页的截图,上面清楚地显示着他刚刚下单的超市配送订单,购买物品栏里“三文鱼”、“牛油果”等字样赫然在列,送货地址打了码,但“超市配送”和送达时间清晰可见。 这条微博一发,如同在 already沸腾的油锅里又浇了一勺水。 短短几分钟,评论、转发、点赞数爆炸式增长。 “哈哈哈哈哈哈!救命!真·买菜被堵!配图证据确凿!” “大神委屈巴巴!‘没买到媳妇儿要吃的菜’——重点划得真好!” “威胁都这么别致:‘一整年没歌’……好的大神,我们保证不去超市堵你!(才怪,偶遇不算堵吧?)” “……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宣言!” “雪晴姐快来管管你家厨子,他在线撒娇(威胁)!” “截图细节满分!果然是真去买菜了!三文鱼牛油果,是要给孕妈做营养餐吗?太贴心了吧!” “好了,全国粉丝都知道你在XX超市买菜了(手动狗头),下次偶遇指南get√” “只有我注意到‘一整年没歌’这个威胁对乐坛来说有多可怕吗?为了大家的耳朵,姐妹们忍住!别去超市!” 这条微博迅速被各大娱乐号搬运,#张凡 超市被堵#、#张凡威胁一整年没歌# 又火速冲上热搜。评论区一片欢乐的“哈哈哈”和善意的调侃,“凡雪”党更是如同过年,疯狂抠糖:“给媳妇儿买菜”、“媳妇儿要吃的”、“安静的厨子”……每一个词都能衍生出无数甜蜜解读。 陆雪晴自然也看到了,她笑着转发了这条微博,并配文: @陆雪晴: 好了好了,不气不气,外卖也挺好。下次想吃什么,本宫亲自下单,御厨不必亲自涉险了。【摸摸头】// @张凡: 今天没买到媳妇儿要吃的菜… 这下,互动甜蜜度直接拉满。评论区彻底变成尖叫鸡养殖场。 张凡看着自己微博下疯狂的评论和陆雪晴的转发,嘴角抽了抽,但最终,看着靠在自己身边笑个不停的陆雪晴,那点郁闷也消散了,只剩下淡淡的无奈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于这种热闹的悄然接纳。 毕竟,这热闹是因她而起,这“麻烦”里,也浸透着被认可的甜蜜。只是,下次出门,恐怕真的需要更全副武装,或者,考虑让助理或干脆外包采购了。他的“安静厨子”梦想,在实现道路上,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甜蜜的阻力。 第28章 厨子怒了 盛典的余热渐渐转化为更为坚实的行业地位与公众好感度。张凡那条“超市通牒”在坊间传为趣谈的同时,也为他隔出了一方相对清净的采购空间——至少在他常出没的超市片区,店员和常客们都形成了一种默契: 看到那位帅得过分的年轻男人来买菜,多看两眼可以,但绝不上去打扰,甚至偶尔有陌生面孔想凑近,还会有热心的人小声提醒:“别去,小伙子脾气直,惹急了真不给写歌了!” 他乐得如此,将更多精力投入在照顾陆雪晴和毕业上,至于创作,全凭心意与“皇后娘娘”的懿旨。 陆雪晴在林姐的辅助下,面对雪片般飞来的合作邀约,越发沉稳练达。她深知张凡的才华并非取之不尽的泉水,而是需要精心呵护的灵犀。因此,对于绝大多数求歌请求,她都婉言谢绝,只偶尔挑选那么一两个她觉得艺人本身确有才华、态度诚恳,且作品方向与张凡风格或有奇妙碰撞的,才会轻描淡写地提一句。 即便如此,张凡近两个月里“开恩”为两位歌手创作的单曲,一经发布,毫无悬念地再次霸榜,成为现象级金曲。一首为王菲打造的《岁月神偷》,以细腻笔触勾勒时光流逝与珍贵坚守,旋律感人至深;另一首为一位嗓音空灵的新生代女歌手写的《一直很安静》。 这两首歌再次印证了“尘凡”出手必属精品的定律,也让乐坛对他的期待和“觊觎”达到了新的高度。 不过,张凡通过陆雪晴对外传达的态度很明确:近期灵感集中于陪伴家人和毕业事宜,暂无余力承接新作,算是委婉地给自己设了道“免战牌”,避免被当成写歌机器。 然而,阳光越盛,阴影处滋生的蚊蝇便越显聒噪。 这天傍晚,厨房里洋溢着温馨的忙碌气息。灶上文火慢炖的玉米排骨汤咕嘟着诱人的香气,张凡系着那条标志性的卡通小熊围裙,正熟练地将嫩绿的西兰花、橙红的胡萝卜和纹理漂亮的牛里脊改刀切配,刀刃与砧板接触发出规律而轻快的笃笃声。 他刚拿起锋利的厨师刀,准备将牛肉切片,料理台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显示着杨乐乐的语音通话请求。 “凡哥!不好了!你快看微博!那个阴魂不散的苏倩又在搞小动作!”杨乐乐的声音透着焦急与厌恶。 苏倩?这个名字像一根生锈的针,刺破了厨房里宁静温馨的空气。张凡手中的刀顿在半空,眉头瞬间拧起。就是之前那个因为嫉妒陆雪晴,不仅在工作上使绊子,后来还买通保安偷拍、散布“陆雪晴包养小奶狗”谣言的女艺人。 结果被张凡反手用她更多的黑料和税务问题作为交换筹码,逼得她所在公司不得不将她雪藏,几乎从娱乐圈消失。没想到这么久过去,她竟然还敢跳出来。 “她做了什么?”张凡声音骤冷,放下刀,擦净手,拿起手机。 “她注册了个新小号,发了一篇又臭又长的阴阳怪气小作文!”杨乐乐语速飞快,“明里暗里讽刺晴姐靠怀孕和恩爱夫妻人设炒作,质疑奖项含金量,还说那些歌说不定是团队包装的成果……虽然都是陈词滥调,但用词特别恶毒下作!她现在反正也凉透了,完全是破罐子破摔,就想恶心人!” 一股无名火倏地窜上张凡心头,若是寻常网络喷子几句闲言碎语,他或许真就懒得抬眼,毕竟“人红是非多”是常态。 但苏倩不同。这是个有过前科、对陆雪晴怀有深切恶意、并且曾被教训过却死不悔改的宵小。尤其是在陆雪晴怀孕六个月、需要绝对安心静养的当口,这种阴毒的骚扰更显得不可饶恕。 她的再次出现,就像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不致命,但极其恼人,尤其可能影响陆雪晴的心情。 我靠!!! 张凡难得在心里爆了句粗口。他一把扯下围裙(带子还挂在脖子上),灶上的汤和案板上码放整齐的食材瞬间被抛在脑后,锋利的厨师刀被随手“哐”地一声撂在砧板上。 他迅速点开微博,都不用特意搜索,在相关推荐和乐乐的转发里,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明显是新注册、头像模糊、ID一串乱码,但发文内容指向性极其明显的账号。 那条长文措辞看似“理中客”,实则通篇充斥着臆测、酸葡萄心理和恶毒的暗示,评论区已有少数不明真相的路人被带偏节奏,或者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在起哄。 一股邪火“噌”地一下从张凡心底窜起。上次收拾她,主要是为了保护陆雪晴的事业和声誉,手段也算间接。这次,这女人竟然在陆雪晴怀孕六个月、身心都需要最安稳环境的时候,又出来喷粪?! 他整个人气场瞬间变了,从刚才那个居家温暖的“厨子”,变成了眼神锐利、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绝世凶兽。 他直接用自己那个认证为“音乐人”、粉丝数早已突破千万的大号,在那条微博下开始回复。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得又快又重,仿佛每个字都裹着冰碴与火星。 @张凡 回复 @(苏倩小号乱码ID):给你脸了是不是?上次收拾得还不够痛?骨头痒了? 第一条发出,如同巨石入水,瞬间激起千层浪。蹲守的粉丝和路人都惊呆了,评论区流量爆炸。 张凡完全无视疯狂跳动的提示,继续开火: @张凡 回复 @(……):老子是不是给你一种很好说话的错觉?嗯? @张凡 回复 @(……):雪琪的名字也是你能提的?你配吗? @张凡 回复 @(……):躲在阴沟里注册个小号就以为能乱吠了?智商呢? @张凡 回复 @(……):再让我看见你BB雪琪一个字,信不信我顺着网线爬过去撕烂你的嘴? @张凡 回复 @(……):真当法治社会救得了所有垃圾? @张凡 回复 @(……):上次是给你公司面子,也是嫌你脏手。看来你是真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张凡 回复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不,你是本来就丑,心更丑。 @张凡 回复 @(……):我媳妇拿奖拿到手软,红遍大江南北,家庭幸福美满,你呢?只能躲在屏幕后边酸得冒泡,账号都是见不得光的小号,可怜不可怜? 一连十几条回复,条条犀利直白,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与鄙夷,与他平日冷峻少言的形象反差巨大,那种市井护短般的凶猛和嫌弃,扑面而来。 评论区彻底沸腾: “正主亲自下场手撕!帅炸了!” “感受到了凡神的杀气!苏倩这蠢货真是活腻了!” “‘顺着网线爬过去撕烂你的嘴’——哈哈哈,这威胁太有画面感了!” “保护我方雪晴姐!凡神威武!” “所以之前果然有恩怨!这苏倩是报复吧?” “看晴姐现在幸福美满,自己却凉透了,心态崩了呗。” 怒火宣泄了一部分,但张凡知道这还不够。光是骂几句,对这种已经一无所有的人可能不痛不痒,甚至可能正中其蹭热度的下怀。必须彻底掐灭这颗恶意的火星,并且震慑其他潜在的黑子。 他退出那条微博,回到自己主页,迅速编辑发布: @张凡:有人欺负我媳妇。@(苏倩小号链接) 就这个。你们,给我怼她。明天,我给你们唱首新歌,《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 没有解释,没有废话,只有最直接的“动员令”和最重磅的“悬赏”——一首以他们之间深刻羁绊为名的新歌。 “张凡发博了!!!” “有人黑雪晴?兄弟们冲啊!” “为了新歌《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这歌名一听就是给晴姐的!” “保护皇后娘娘!为了凡神的新歌,冲垮她!” “链接来了!目标明确,开火!” 张凡这条微博如同吹响了冲锋号。他的粉丝、“凡雪”CP粉、陆雪晴的粉丝、乃至大量反感网络暴力的路人,瞬间集结成一股庞大的洪流,顺着链接汹涌而去。 苏倩小号的评论区瞬间被各种嘲讽、质问、表情包和举报淹没,账号功能迅速瘫痪。在汹涌的民意和平台监管的双重压力下,这个刚冒头不久的小号,在顽强(或者说愚蠢)地存在了不到半小时后,便被永久封禁。 网络上一片欢腾,“张凡护妻”、“凡神新歌悬赏”、“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等话题迅速蹿升。大家都在兴奋地猜测这首明显是告白曲的新歌会是什么模样,并对张凡如此干脆利落又“宠粉”的解决方式大加赞赏。 事件的另一位主角陆雪晴,刚刚结束一个简短沟通,正靠在沙发里轻抚腹部休息。林姐的消息几乎同步抵达:“雪晴!快看你家那位!在线发飙护妻呢!帅惨了!还有新歌预告!” 陆雪晴微怔,点开消息看到截图,那些火药味十足的回复让她心头一暖,随即又泛起一丝对张凡情绪的担忧。她放下平板,起身走向厨房。 刚到门口,便看见这样一幅画面:温暖的灯光笼罩着冒着热气的汤锅和切配精致的食材,那把厨师刀还直直立在砧板旁。 而她的男人,脖子上挂着滑稽的小熊围裙,一手紧握手机,眉头紧锁,嘴唇抿成倔强的直线,手指正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侧脸线条因余怒而显得格外分明,整个人透着一股“还没完”的执拗劲儿。温馨的厨房背景与他此刻“网络征战”的状态,构成了一种奇妙而动人的反差。 陆雪晴驻足门边,静静看了几秒,心头的担忧被汹涌的甜蜜和一丝好笑取代。她没有出声,拿起自己的手机,调整角度,将这一幕定格。 照片里,系着围裙的张凡侧身而立,身后是家常的烟火气,面前是“战场”,专注而带着怒意的侧影充满了故事感。 她低头编辑微博,配上这张图: @陆雪晴:勿忧,御厨正在护驾。【图片】 这条微博如同最好的安抚剂和甜蜜炸弹,瞬间引燃新一轮热议: “啊啊啊现场照片!系着围裙的凡神!” “所以是在做饭途中收到消息,刀一扔就开始战斗了?太帅了吧!” “‘御厨护驾’!晴姐这文案甜死我了!” “这画面,温馨又霸气!黑子退散!” “晴姐:我就静静看着我男人为我冲锋陷阵。【微笑】” “新歌!《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明天!我已经等不及了!” 厨房里,张凡收到了平台处理完毕的反馈,又扫了一眼自己与陆雪晴微博下那一片欢乐支持的海洋,胸中郁气总算消散大半。他放下手机,一抬头,才发现陆雪晴不知何时已倚在门框边,笑眼盈盈地望着他。 “吵到你了?”他下意识问,语气已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陆雪晴摇摇头,走过去,轻轻环住他的腰,将侧脸贴在他胸口(小心避开围裙),感受着他逐渐平复的心跳:“没有,就是觉得……我家御厨生起气来,也挺让人心动的。” 张凡紧绷的身体彻底松弛,抬手回抱住她,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闷声道:“她不该碰你。” “我知道。”陆雪晴在他怀里蹭了蹭,“不过下次别动这么大肝火,为那种人不值得。你看,大家都很支持我们。” “嗯。”张凡应着,松开她,看了看灶台和砧板,“汤差不多了,菜还没炒。你先去坐着,很快就好。” “好。”陆雪晴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指了指他的手机,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不过……你答应粉丝的新歌,明天就要交作业了哦?《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她特意重复了这个充满承诺意味的歌名。 张凡顿了顿,似乎才想起这茬,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赧然,但随即理直气壮起来:“唱就唱,曲子早就有雏形了,词……刚好把心里话写出来。”他看着她,目光深沉而温柔,“本来就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唱给你听。” 陆雪晴的心瞬间被甜蜜涨满,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啄一下:“那我等着。” 厨房里,重新系好围裙、神色已恢复平静的张凡,打开炉火,热油下锅,开始翻炒。滋啦的声响和升腾的香气中,方才那场短暂的网络风波仿佛从未发生。 唯有爱人倚在门边温柔注视的目光,和心中那首即将为她、也为所有支持者唱响的《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无声地诉说着最坚实的守护与最珍贵的决定。 第29章 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 魔都的六月,空气里开始浮动着栀子花若有似无的香气,混合着青春特有的、躁动又感伤的气息。梧桐绿叶已成荫,蝉鸣尚未鼎沸,校园里四处可见穿着学士服拍照留念的身影,欢笑与不舍交织。 张凡的毕业季,注定无法平静。 自从华语音乐巅峰盛典的视频在校园论坛、各大学生群组里疯狂传播后,“张凡”这个名字在魔都音乐学院早已超越了“优秀学生”的范畴,成为了一个传奇般的符号。 他是那个为乐坛投下重磅炸弹的天才创作人“尘凡”,是那个在颁奖礼上直言“只想当个厨子”、却又霸气护妻的“凡神”,更是那个将天后陆雪晴娶回家的“人生赢家”。 他的每一次出现,都会引起小范围的骚动,但同学们在最初的狂热后,也渐渐学会了保持距离的欣赏——毕竟,张凡那生人勿近的气场和“一整年没歌”的威胁,还是挺有威慑力的。 毕业在即,学校的年度重头戏——毕业晚会,也进入了紧锣密鼓的筹备阶段。晚会导演和学生会负责人几乎是怀着朝圣般的心情,忐忑地向张凡发出了表演邀请。他们准备了长篇大论的说服词,甚至想好了如果被拒绝该如何“曲线救国”。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张凡在听完邀请后,只是沉默了片刻,便点了点头:“可以。” 他的理由很简单。大学四年,他这具身体的原主,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能够心无旁骛地学习音乐,离不开学校的诸多照顾:学费的减免、最高额度的奖学金和助学金、老师们的悉心指导、以及相对宽松包容的环境。 这些善意,或许对前世的他微不足道,但对曾经的那个“张凡”而言,是支撑他走到今天的重要力量。如今他要离开了,于情于理,都应该有所回馈。 当然,他提出了条件:节目形式他自行决定,学校只需提供必要的音响和灯光支持,并且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流程和互动环节。 导演组忙不迭地答应,能请动这尊大神已是意外之喜,哪还敢提要求。 消息传回陆雪晴那里,她正靠在阳台的躺椅上,享受着初夏傍晚的微风,圆润的腹部在薄毯下高高隆起,距离预产期只剩不到两个月。 “你要在毕业晚会上表演?”陆雪晴眼睛一亮,侧过头看他,“唱什么?新歌吗?” “嗯,学校希望是。”张凡坐在她身边的小凳上,手里削着一个苹果,动作娴熟,“唱那首《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 这首歌已经成为“凡雪”爱情的另一首标志性曲目。 “我想去。”陆雪晴几乎是立刻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 张凡削苹果的手一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行,晚会人多嘈杂,空气流通未必好,你现在这个情况,不能去那种场合。”他语气坚决,带着医生般的严谨和家属式的担忧。 陆雪晴的孕期一直很顺利,但越是临近分娩,他越是小心谨慎,恨不得将她隔离在所有潜在风险之外。 “我想去嘛。”陆雪晴拉住他的衣袖,声音软了下来,却透着坚持,“张凡,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为我做各种事情,写歌、解决麻烦、照顾我、给我底气……你的毕业晚会,是你人生中一个很重要的时刻。 我想和你站在属于你的舞台上,接受你母校的祝福。我想和你一起,在那个对你而言有特殊意义的地方,留下我们的印记。”她顿了顿,眼眸清澈而坚定, “这一次,换我为你做点什么,为你鼓掌,为你骄傲。” 张凡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渴望和深情,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这段感情里,陆雪晴一直在努力地回应,努力地变得强大,努力地想要与他并肩。她的坚持,是她爱意的另一种表达。 僵持了半晌,张凡终究败下阵来,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 陆雪晴脸上立刻绽开胜利的笑容,像偷吃到糖的孩子。 “但是,”张凡立刻板起脸,提出一系列严苛条件,“必须由林姐全程陪同,晚会时间不能待满,唱完我们的部分,看情况就要提前离场。最重要的是——”他拿出手机,开始拨号,“我让林姐联系好私人医院的应急小组,当晚必须有救护车和产科医生在场外随时待命,做好一切应急准备。” 六月的魔音礼堂,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空气里混合着青春离别特有的感伤、对未来的憧憬,以及一种隐秘而沸腾的期待——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个名字的出现。 后台张凡最后一次检查了耳返和话筒。他依旧是一身简洁的白衬衫黑裤,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比平日更多了一份沉静的郑重。 陆雪晴站在他身边,身穿一袭特地定制的香槟色缎面长裙,裙摆如水泻下,巧妙而优雅地包容着她近八个月的孕肚,勾勒出柔和丰腴的曲线。 她脸上薄施脂粉,气色极好,眼眸亮如星子,一只手被张凡紧紧握着。 “紧张吗?”张凡低声问,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有一点,”陆雪晴诚实地点头,随即望向他,笑意漫开,“但更多的是开心,能和你一起站在这里。” 张凡看着她眼中纯粹的喜悦和期待,心中最后一丝因她安危而产生的紧绷感,也被这柔情悄然抚平。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跟着我就好。” 前台,主持人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接下来,让我们用最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学院的骄傲,也是今晚我们最为期待的嘉宾——张凡,以及他的爱人,我们所有人的偶像,陆雪晴!他们将为我们带来一首温暖的歌曲,《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 “轰——!” 掌声、尖叫、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整个礼堂,几乎要将屋顶掀翻。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手机屏幕的光芒连成一片闪烁的星海。 在沸腾的声浪中,舞台的灯光暗了下去,只留下两束柔和的追光,一左一右,打在舞台两侧的入口。 左侧,张凡稳步走出。追光下的他,面容清俊,气质沉静,简单的衣着却因那份从容而显得卓尔不群。他手中没有拿任何乐器,只是走向舞台中央那架早已准备好的白色三角钢琴。 右侧,陆雪晴在林姐的虚扶下,缓步而出。灯光落在她身上,香槟色的裙摆泛起温柔的光泽,孕肚的轮廓在光影下显得圣洁而充满生命的力量。 她脸上带着娴静幸福的微笑,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走向她的爱人。 两人在舞台中央,钢琴旁相遇。张凡极为自然地伸出手,陆雪晴将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他扶着她,小心地让她在钢琴凳的一侧安稳坐下,自己则坐在她身旁。整个过程,他没有看台下任何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陆雪晴身上,确认她坐稳、舒适。这个细节,被无数镜头和目光捕捉,引来一阵低低的、充满羡慕的惊叹。 两人并肩坐在钢琴前的画面,美好得如同一幅精心绘制的油画。张凡调整了一下面前的双人话筒,侧头看向陆雪晴,用眼神询问:“准备好了吗?” 陆雪晴深吸一口气,对他点点头,眼中是全然的信任与爱意。 张凡回以安抚的微勾唇角,然后修长的手指落在了黑白琴键上。 清澈而深情的钢琴前奏如月光般流淌出来,瞬间抚平了场内的喧嚣。那旋律温柔而坚定,带着承诺的重量和时光的隽永,正是那首早已深入人心、被无数人视为爱情范本的《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 前奏过后,张凡率先开口,他的声音透过优质的音响,清晰而充满质感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没有看台下,目光落在身旁陆雪晴的侧脸上,歌声如同耳语,却又无比郑重: “我,常在想,应该再也找不到, 任何人,像你对我那么好……” 他的演唱,技巧纯熟却毫无炫技之感,每一个字都饱含着真挚的情感,像在娓娓道来一个只属于他们的故事。 唱到“好到我的家人也被照料,我的朋友还为你撑腰”时,他眼底有微光闪动,似乎想起了两人携手走过的点点滴滴。 紧接着,陆雪晴轻轻吸气,加入了演唱。她的声音清澈温婉,因怀孕而比平时更添几分圆润与柔和,像春日里最暖的那一泓泉水: “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 我愿意,每天在你身边苏醒……” 她的目光与张凡的交缠,歌声里带着毫无保留的依赖与幸福。当她唱到“就连吵架也很过瘾,不会冷冰”时,嘴角忍不住上扬,带着一丝娇憨的甜蜜,仿佛想起了生活中那些无伤大雅的小争执,最终都化为了更深的亲密。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沉醉在这份毫无隔阂、自然流淌的爱意对唱中。 镜头不时捕捉到台下听众的表情:有人眼眶微红,有人紧紧握住身边人的手,有人露出憧憬而祝福的微笑。 副歌部分,两人的声音和谐地交织在一起,如同两股汇入同一片海洋的溪流,难分彼此,情感层层递进: “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 我愿意,打破对未知的恐惧……” 张凡的声音是坚实可靠的后盾,陆雪晴的声音是明媚温柔的指引。他们时而对视,时而共同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歌声里回顾着从那个宿醉的清晨开始,一路走到今天的每一个重要抉择。 唱到第二段,当陆雪晴唱出“就算流泪也能放晴,将心比心,因为幸福没有捷径,只有经营”时,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但笑容却越发灿烂明媚。 她抬起未握话筒的那只手,极其自然地、充满爱怜地轻轻抚了抚自己隆起的腹部。这个微小而充满母性光辉的动作,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无数观众心中漾开感动的涟漪。 张凡的琴声也随之变得更加温柔绵长,他侧首凝视着她抚摸腹部的动作,眼中的柔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接唱下去,歌声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守护的坚定: “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 我愿意,每天在你身边苏醒……” 这一次,他的“愿意”咬得格外清晰有力,仿佛是对她、对他们即将出生的孩子、对他们共同未来的庄严承诺。 最后的高潮部分,两人的合唱达到顶点。钢琴的旋律澎湃而深情,他们的歌声交织攀升,充满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 我愿意,打破对未知的恐惧! 就算流泪也能放晴,将心比心, 因为幸福没有捷径,只有经营!” 最后一个音符从张凡指尖和两人交融的歌声中落下,余韵在巨大的礼堂内缓缓回荡,久久不散。 灯光依旧柔柔地笼罩着钢琴前并肩而坐的两人。陆雪晴微微喘息,脸上因激动和幸福而染上动人的红晕。张凡缓缓收回放在琴键上的手,转向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替她将一缕滑落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至极,充满了珍视。 这一刻的静谧与温柔,比方才的歌声更让人心折。 “啊啊啊——!” “太美了!” “祝福你们!” “一定要永远幸福!” 台下终于从极致的沉浸中回过神来,爆发出比开场时更加狂热、更加持久的掌声与欢呼,许多女生已经感动得泪流满面。掌声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张凡扶着陆雪晴慢慢站起身,两人手牵手,面向台下,深深鞠躬。抬起头时,陆雪晴的眼眶也是湿湿的,但笑容无比明亮。张凡虽然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眉眼间的柔和与满足,谁都看得分明。 他们没有再多言,只是再次对视一眼,在依旧沸腾的掌声与目光中,张凡小心翼翼地护着陆雪晴,缓缓走下了舞台。将所有的喧嚣与辉煌,留在了身后。 回到后台准备好的休息室,张凡立刻仔细询问陆雪晴的感受,确认她没有任何不适,才真正松了口气,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毕业快乐,张凡。”陆雪晴在他怀里轻声说。 “嗯。”张凡收紧手臂,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谢谢你,雪晴。”谢谢你,成为我今生最重要的决定,也让我的世界,完整如初。 窗外,夏夜的风温柔拂过,毕业季的喧闹渐渐归于平静。而属于他们的、充满爱与期待的新篇章,正随着这个深情的夜晚,缓缓翻开崭新的一页。 第30章 熊猫血 时间如指间沙,悄然滑入盛夏七月。魔都的空气灼热而湿润,蝉鸣鼓噪,但对于张凡而言,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心门之外。 他的世界已然收缩到以陆雪晴为中心的方寸之间。预产期进入最后三十天倒计时,一种近乎本能的、混合着强烈期待与深沉忧虑的紧张感,如同不断收紧的弦,绷在他每一根神经上。 陆雪晴的孕期总体顺利,但孕晚期的不适也开始显现:脚踝浮肿更甚,腰背酸胀,夜晚睡眠变得断断续续。 张凡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按摩、热敷、调整睡姿、准备少食多餐的营养餐……他做得无微不至,甚至比专业的护理人员还要细心周到。 然而这一切有条不紊的照顾之下,是他内心从未松懈过的、因一个关键信息而高高悬起的心——陆雪晴的血型是Rh阴性,俗称“熊猫血”。 这个血型在汉族人群中的比例极低,稀有意味着在需要大量输血时,血源供应是极大的挑战。对于普通孕妇,分娩本就是一道关口,而对于“熊猫血”孕妇,任何可能导致大出血的情况,风险都会被放大数倍。 张凡几乎是立刻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他动用了自己目前所能调动的一切资源和人脉——联系上了魔都卫生系统的相关人员;通过林姐和几位在医疗领域有影响力的朋友辗转介绍;甚至在某个夜晚,他罕见地主动联系了那位在盛典后台有过一面之缘、家族颇有能量的华耀传媒新东家的代表(对方对他的来电显然十分意外且重视)。 他的目标明确:为陆雪晴锁定魔都最好的私立妇产医院“悦安国际”的最顶尖VIP产房;聘请该院乃至华东地区享有盛誉的产科主任梁教授亲自负责;组建一个涵盖产科、麻醉科、新生儿科、输血科顶尖专家的特需医疗团队;预订下“悦安”旗下最顶级、配备专业医护团队的月子中心套房。 所有这一切,他都要求做到万无一失,预案必须详尽再详尽。 钱不是问题。张凡近半年小说和音乐版权的收入、工作室的盈利,早已是一笔惊人的数字,他毫不犹豫地全部投入其中,只求换取最高的安全系数。 然而,最核心的问题——充足的Rh阴性血储备,却成了金钱和人脉也难以完全解决的难题。 魔都血液中心Rh阴性血的库存本就有限,且需要供应全市所有医院的紧急需求。经过张凡多方努力、层层沟通,甚至签署了复杂的责任与免责协议后,血液中心才勉强同意,在陆雪晴预产期前后一周内,在保证其他紧急患者基本需求的前提下,“尽量”为她预留不超过400毫升的Rh阴性悬浮红细胞。 但负责人话说得很清楚:“张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血库是公共资源,我们必须优先保障突发公共事件和急危重症患者的用血。这400毫升已经是特批,而且,如果在此期间有其他Rh阴性血的危重病人需要,我们必须调用,这个预留份额可能……保不住。” 400毫升,对于可能发生的产科大出血而言,杯水车薪。而且这个“可能保不住”的承诺,如同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张凡心头。 就在他为此焦灼万分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他自己,也是Rh阴性血!这个被他遗忘了许久的身体特征(原主的记忆里有,但他从未在意),此刻成了黑暗中最亮的一线希望。 没有丝毫犹豫,张凡立刻联系了“悦安”医院输血科和梁教授团队,提出捐献自己的血液,作为陆雪晴生产的紧急备用。 然而新的问题接踵而至:自体储血需要在分娩前一段时间进行,且一次采血量有限(通常200-400毫升),采集后血液保存期也有时限。更重要的是医生严肃警告:以张凡目前的体重和身体状况,短期内多次、大量采血存在风险,且可能影响血液质量。 “张先生,我们理解您的急切,但安全是第一位的。按照规定和您的身体状况,我们建议最多采集400毫升,分两次进行,中间至少间隔四周以上。”输血科主任看着眼前这个面色冷峻、眼神却燃烧着某种决绝光芒的年轻人,耐心解释。 “不行,不够。”张凡的回答斩钉截铁,“梁教授预估过可能的风险,400毫升远远不够,我需要至少800毫升备用。”他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的身体我知道,请安排采血计划,在保证血液有效的前提下,尽可能多、尽可能快地采。所有责任,我自己承担。” 他的固执让医疗团队感到震惊和为难。最终在张凡签署了厚厚一叠知情同意书和风险自担文件后,一个极其严苛、突破常规的采血计划被制定出来:在未来四周内,分四次进行采血,每次200毫升,严格监控他的身体状况,一旦出现任何不适立即停止。 从那天起,张凡的生活里多了一项隐秘而沉重的行程。他总会在陆雪晴午睡或夜间安稳入睡后,悄然出门前往医院指定的采血点。针头刺入静脉,暗红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入血袋,每一次200毫升的流失,都仿佛带走他一部分精气神。 为了不让陆雪晴察觉,他必须更快地恢复。他强迫自己吃下更多高蛋白食物,即使毫无胃口;他偷偷服用医生开的营养补充剂;他尽量在白天陆雪晴精神好的时候,找机会小憩片刻,还特意让杨乐乐过来帮他分担。 但身体的诚实是无法完全掩盖的,不到一个月,连续四次采血,累计800毫升的血液流失,即使对健康的成年男性也是不小的负担。 张凡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眼下出现了淡淡的青黑,原本锐利清亮的眼神偶尔会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甚至在给陆雪晴按摩时,手臂的耐力都不如从前。他瘦了一些,原本合身的衣服显得有些空荡。 陆雪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起初,她以为他是太过劳累和紧张。“张凡,你别太担心了,医生都说我情况很稳定。”她抚摸着他明显消瘦的脸颊,心疼不已,“你看你,都瘦了。是不是晚上没睡好?要不要去客房好好睡一觉?” 张凡总是摇头,将她揽入怀中,声音依旧平稳:“没事,可能是夏天胃口不好,别瞎想。” 直到有一次,张凡在弯腰为她穿防滑拖鞋时,忽然眼前黑了一下,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虽然立刻稳住,但那瞬间的虚弱没能逃过陆雪晴的眼睛。 紧接着,陆雪晴在张凡换衣服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他左上臂内侧一个新鲜的、还未完全消退的针眼痕迹。 联想他近期异常苍白的脸色和易疲的状态,一个可怕的猜测击中了她,她不敢置信地看向正在厨房忙碌的张凡的背影。 “张凡,”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手臂上……是怎么回事?” 张凡背影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身,笑了笑:“没什么,前几天体检,抽了点血化验。” “化验需要抽那么多次?还都是同一个位置附近?”陆雪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走近他,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你告诉我实话……你是不是……去抽血了?为了我?” 面对她通红的眼睛和已然洞悉的眼神,张凡知道瞒不住了。他沉默了片刻,抬手擦去她滑落的泪珠,声音低缓却坦然:“嗯,我也是Rh阴性。多备一点血,我心里踏实。” “你疯了!”陆雪晴的眼泪夺眶而出,用力捶打他的胸膛,又不敢真的用力。 “你抽了多少血” “没事,你不用担心,你看我现在很好” “到底多少,回答我,不然我让林姐去查” 张凡沉默一会“800毫升,分四次抽的” “800毫升!医生是不是疯了让你抽这么多!你不要命了?!” 她抚上他苍白憔悴的脸,心痛得无以复加,“你看看你现在……张凡,我宁愿自己冒险,也不要你这样!” 张凡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目光深邃而温柔:“别哭,对宝宝不好。我计算过的,身体底子好,能恢复。但是雪晴,”他的语气骤然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陆雪晴从未听过的脆弱,“血库的预留血不一定够,也不一定来得及。我不能承受任何一点‘万一’。用我的血,我知道它是安全的,随时可以给你用,这比任何保险都让我安心。” 他轻轻拥住她,将脸埋在她散发着馨香的发间,低喃道:“你平安,孩子平安,我怎么样都行。” 陆雪晴在他怀里泣不成声,既是感动,更是无尽的心疼。她终于明白这个男人冷静外表下,究竟为她背负了多么沉重的压力,又做出了怎样不计代价的准备。 在张凡的坚决要求下,陆雪晴没有将此事声张,但私下里她央求林姐,想办法寻找更多的Rh阴性血源。 林姐在得到张凡默许后,通过工作室的官方渠道和一些公益平台,发布了紧急求助信息,寻找愿意在陆雪晴预产期前后定向捐献Rh阴性血的志愿者,并承诺给予丰厚的感谢金。 消息一出,虽然引起了极大关注和许多好心人的转发,但“熊猫血”的稀有性注定了这并非易事。几天过去,虽有零星回应,但符合条件、且能在特定时间捐血的志愿者,寥寥无几。 时间一天天迫近,血源问题依然像一块巨石压在张凡心头。他看着陆雪晴越来越大的肚子,感受着里面小生命有力的胎动,心中的焦虑与守护的决心也日益炽烈。 深夜,当陆雪晴沉沉睡去,他常常独自站在阳台,望着魔都璀璨却冰冷的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显示着血库联系人和自体储血编号的备忘录。 夜风微凉,吹不散他心头的灼热。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如同最庄重的誓言,也如同绝望深渊前最后的支柱: 张凡,你可以死。 但陆雪晴,必须活下来。 孩子,必须活下来。 这是他两世为人,在历经孤独荒芜后。终于抓住的、全部的幸福与意义所在。为此,他不惜一切,包括他自己这条命。夏夜深沉,繁星点点,映照着这个年轻男人沉默却无比挺拔的身影。 第31章 版本一:大出血 版本二:新生命 非常感谢各位读者大大对这本书的喜爱,作者在这里跪谢各位读者大大的支持。现在我收到了大量关于第32章至35章内容不喜欢的留言,说太过于苛刻,剧情太过矫作。作者在这里解释一下:男主上辈子从小缺爱,在畸形的家庭生长,性格的孤僻甚至极端,让他的生活一团糟,四十年孤寂的生活让他充满了对爱和被爱的渴望。所以他非常想要一个家、一个妻子还孩子,为此可以牺牲一切。 因为作者也是单亲家庭长大的,渴望健全的家庭,从小学到大学也性格也有点孤僻,朋友很少,看问题极端;参加工作后,经过几年的社会毒打,才学会试着溶于,笑脸相迎,但也真的心累。还好现在也找到了媳妇儿,我很爱她。 所以作者才写了第32章至35章的内容,如果这些内容给各位读者大大带来了不适,作者表示歉意。但为了保证故事的连续性,我特意准备了两个版本。 版本一还是按照原来的故事节奏女主生产中大出血,男主为救她一命换一命,这部分内容是从第31章的版本一至35章结束,能接受这个故事情节的读者大大可以继续阅读。 版本二(在本章的版本一结束后)是写女主正常顺利生产,男主在医院细心照顾她,整个故事温馨甜蜜;喜欢这个故事情节的读者大大,请在读本章节内容时候,直接跳过版本一,并跳过第32章至35章内容,直接从第36章开始阅读,后续章节如果出现男主和女主生死经历这些内容和描述,请自动忽略。 再次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支持和理解。 版本一:大出血 八月的最后几天,魔都的暑气依旧蒸腾,但清晨已能感受到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预示着季节即将更迭。 悦安国际妇产医院顶层VIP套房外的走廊,却弥漫着一种与季节无关的、凝重的安静。偶尔有护士轻手轻脚走过,鞋底与光洁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更衬托出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套房内,阳光透过厚重的遮光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几道明亮的光斑。陆雪晴穿着柔软的病号服,靠坐在调整好角度的床上,圆润巨大的腹部像一座沉静的山丘。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一只手无意识地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另一只手则被张凡牢牢握在掌心。 宫缩从昨夜开始变得规律而强烈,间隔时间越来越短,每一次浪潮般的疼痛袭来,都让陆雪晴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发出压抑的闷哼。 梁教授带领的医疗团队早已就位,经过评估认为条件允许顺产,这也符合陆雪晴自己希望“体验完整母亲过程”的意愿。此刻,催产素正在通过静脉滴注,加速着产程。 “疼……张凡……好疼……”又一次宫缩高峰过去,陆雪晴虚脱般喘息着,眼泪混着汗水滑落,声音里带着无助的颤抖。 对疼痛的恐惧和对未知的焦虑,在这个时刻被放大到了极致。 张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从昨夜到现在,几乎寸步未离。他身上的衬衫有些皱,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脸色比陆雪晴好不了多少,是一种失血后的苍白与极度疲惫交织的颜色。 但此刻,他的眼神却异常沉静温柔,像风暴中心最平静的海域。他握着她的手,指腹一遍遍摩挲她的手背,带去干燥温暖的触感。 “我知道,我知道很疼。”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丝毫慌乱,仿佛具有奇异的安抚力量,“你很勇敢,雪晴,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疼的时候就抓紧我,喊出来也没关系。” 他拿起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她额头的汗,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想想宝宝,他(她)也正在努力,想早点出来见爸爸妈妈。每一次疼,都是你们一起在努力,离见面更近一步。” 他的话语并不华丽,却像定心锚一样,让陆雪晴在疼痛的间隙得以喘息和聚焦。“可是……我怕……万一……”对生产的恐惧,以及对自身特殊血型的隐忧,让她无法完全放松。 “没有万一。”张凡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眼睛,“梁教授是最好的医生,团队是最专业的团队,我们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你只需要相信你自己,相信我,相信宝宝。”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相闻,“我在这里,一直都在。我会陪着你,每一步。” 他的坚定和靠近,驱散了一些陆雪晴心头的寒意。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他苍白却无比可靠的脸庞,用力点了点头,反握住他的手:“嗯……你……你别走……” “我不走。”张凡承诺,声音轻柔却重若千钧。 时间在阵痛的间歇中艰难推移。上午十点左右,梁教授再次内检后,果断决定:“宫口开全了,可以进产房了!” 移动床被推了进来,医护人员训练有素地将陆雪晴转移上去。在被推往产房的短短路程中,陆雪晴的手一直死死抓着张凡,指甲几乎陷进他的皮肉里。张凡一路小跑着跟着移动床,不停地在她耳边低声鼓励:“就快结束了,雪晴,看着我,跟着呼吸,对,就是这样……” 产房的门在眼前打开,里面是无影灯冷白的光和各类仪器。陆雪晴被推进去,张凡在门口被护士拦住:“家属请换消毒服!” 张凡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全身消毒,换上了浅蓝色的无菌衣帽,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当他被允许进入产房,走到陆雪晴身边时,生产已经进入了最激烈的阶段。 陆雪晴躺在产床上,双腿被支架固定,脸上毫无血色,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脸颊,每一次宫缩袭来,她都拼尽全力向下用力,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身体因极致的疼痛和用力而剧烈颤抖。 那场景,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量,也充满了令人心揪的艰辛。 “雪晴!看着我!”张凡紧紧抓住她无处安放、在空中乱抓的手,将她的手掌完全包裹,用力握住,试图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吸气——憋住——用力!对!就是这样!你很棒!已经看到头发了!” 他的声音穿透了陆雪晴痛苦的嘶喊,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她涣散的目光因他的声音而重新聚焦,看向他,从那双向来沉静此刻却写满紧张、心疼与无限鼓励的眼眸中汲取力量。她按照他的引导,调整呼吸,拼尽最后的气力。 助产士和梁教授在一旁专业地指导着:“很好!陆小姐,再加把劲!宝宝很想出来了!” “张凡……我不行了……没力气了……”在一次长时间用力后,陆雪晴虚脱地摇头,眼泪汹涌而出。 “你可以的!雪晴,你可以的!”张凡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们的宝宝在等着呢!最后几次了,为了宝宝,为了我们!想想他(她)的样子!”他低下头,在她被汗水浸湿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而深情地说,“我爱你,雪晴,坚持住!我爱你和宝宝!” 这句“我爱你”如同强心剂,陆雪晴不知从哪里又涌出一股力气,发出一声近乎悲鸣的呐喊,再次遵从指令,向下奋力一搏! 时间在痛苦的呐喊和紧张的鼓励中仿佛被拉长。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出来了!头出来了!肩膀……好,继续!最后一下!”梁教授的声音带着欣喜。 陆雪晴用尽残存的、也是爆发性的最后一股力量—— “哇啊——!” 一声清脆响亮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了产房里所有的紧张与痛楚,如同天籁般降临! 生了! “恭喜!是个漂亮的小公主!六斤八两,很健康!”助产士利落地处理着脐带,喜悦地宣布。 那一瞬间,陆雪晴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瘫软在产床上,只剩下剧烈的喘息,但脸上却缓缓绽开了一个虚弱却无比灿烂、混合着泪水与汗水的笑容。 张凡一直紧握的手终于松了松,却依旧没有放开。他怔怔地看着被护士托起、正在啼哭的、那个红扑扑、皱巴巴的小小婴儿,视线瞬间模糊了。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滑过苍白的面颊,滴落在无菌衣上。那是两世为人,第一次亲眼见证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新生命降临,是梦想成真的狂喜,是如释重负的虚脱,是无法言喻的感动。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不停地流泪,目光在孩子和陆雪晴之间来回移动,仿佛要将这永生难忘的一幕刻入灵魂深处。 护士将简单清理包裹后的婴儿抱到陆雪晴脸旁让她亲了一下,然后抱去一旁的新生儿处理台进行更详细的检查和评分。 “雪晴,你做到了……你太棒了……”张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哽咽着,俯身不停地亲吻她汗湿的额头、脸颊,语无伦次,“是我们的女儿……我们有女儿了……谢谢你,雪晴,谢谢……” 陆雪晴疲惫至极,却幸福地笑着,手指轻轻动了动,回握着他:“看到了……像你……” 产房里洋溢着新生命带来的喜悦与轻松。医护人员一边恭喜,一边熟练地进行着后续工作:娩出胎盘、检查产道、缝合轻微的撕裂伤……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最艰难的关卡已经过去,胜利的喜悦开始弥漫时,一直密切监控着陆雪晴生命体征的麻醉医生忽然脸色一变,急促地说道:“梁教授!产妇血压在下降!心率加快!出血量……出血量异常增多!” 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梁教授立刻上前检查,神色骤然严峻:“是产后出血!宫缩乏力,出血速度很快!立刻启动大出血应急预案!加快输液!准备促宫缩药物!通知血库备血!”她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张凡,心脏猛地一沉,仿佛瞬间坠入冰窟。他眼看着陆雪晴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甚至泛出青色,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无力地半阖着,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 “雪晴!雪晴!”张凡慌了,紧紧抓住她的手,感觉那只手正在迅速变凉。 “家属请先出去!我们需要立刻抢救!”两名护士不由分说地上前,将张凡从产床边拉开,力道不容抗拒。 “不!我要陪着她!”张凡挣扎着,眼睛赤红。 “张先生,请配合!你在这里会影响抢救!”梁教授回头,厉声喝道,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紧迫。 张凡被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攫住,看着迅速围上去的医生护士,看着仪器上闪烁的警报和跳动的异常数字,看着陆雪晴越来越微弱的身影,他几乎要疯了。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梁教授是对的,他留在这里毫无用处,只会添乱。 他被推出了产房,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将里面紧张的抢救声隔绝,也仿佛将他与世界隔绝。 门外,林姐和杨乐乐早已焦急等候,看到张凡失魂落魄、面无人色地被推出来,都吓了一跳。“凡哥!怎么了?晴姐呢?”杨乐乐急问。 张凡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插入发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出血……大出血……血……我的血呢?快去问!用我的血!” 林姐立刻反应过来,冲向护士站联系。然而得到的消息却让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来就在陆雪晴生产前一天,江省发生了特大连环交通事故,伤亡惨重,其中两名重伤员是Rh阴性血。江省及周边血库的Rh阴性血被迅速调集支援,距离事故地点最近的魔都血库首当其冲,所有库存,包括为陆雪晴“尽量预留”的那400毫升,已被紧急调往江省。远水难救近火,新的血源调配需要时间。 而此刻,产房内张凡那800毫升提前储备的自体血,正被以最快的速度输入陆雪晴体内。暗红色的血液一袋接着一袋,顺着透明的输液管,流入她失温的血管中,试图对抗那疯狂流失的生命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张凡坐在冰冷的地上,眼睛死死盯着产房门口那盏亮着的“手术中”红灯,耳朵捕捉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慌的仪器声响和急促指令。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又仿佛有无数画面疯狂闪现:陆雪晴微笑的样子,她唱歌的样子,她哭泣的样子,她抚摸肚子的样子,她刚才拼尽全力的样子,她最后苍白虚弱的样子…… 林姐脸色灰败地走回来,声音发颤:“张凡……医院说,你的800毫升血……快用完了……但出血还没完全止住……血库……血库现在没有Rh阴性血了……从其他地方调,最快也要三四个小时……” 三四个小时? 张凡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那眼神不再是人类的眼眸,而是濒死野兽般的绝望与疯狂。800毫升,他能为她准备的极限,正在被急速消耗。而该死的命运,竟然在这个关头,抽走了公共血库那最后的保险丝! 没有血了…… 雪晴还在出血……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足以摧毁灵魂的冰冷。他之前所有的周密准备、所有的自我牺牲、所有的坚信不疑,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可笑的徒劳。老天爷仿佛在专门和他作对,将他逼到了绝境。 产房的门忽然打开一道缝,一个护士探出头,口罩上的眼睛满是焦急:“梁教授问,还有没有自体血或者其他血源?病人需要持续输血!血压快稳不住了!” 张凡如遭雷击,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冲到门口,嘶吼道:“用我的!再抽我的!快!” 护士看着他苍白如纸、摇摇欲坠的脸,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不忍:“张先生,你不能再抽了,你现在抽的血质量不行,也救不了急……” “那怎么办?!你们告诉我怎么办?!”张凡几乎要崩溃,拳头狠狠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手背瞬间青紫。 无人能回答。 产房内,仪器刺耳的警报声似乎更加急促了。那盏红灯,像一只冷漠的、凝视着深渊的眼睛。 张凡踉跄后退,背靠着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极致的恐慌之后,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黑暗中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默念的誓言,再次清晰无比地浮现,带着鲜血的温度和最后的决绝: 张凡,你可以死。 但陆雪晴,必须活下来。 版本二:新生命 八月的最后几天,魔都的暑气依旧蒸腾,但清晨已能感受到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预示着季节即将更迭。 悦安国际妇产医院顶层VIP套房外的走廊,弥漫着静谧的氛围。护士偶尔走过,脚步轻柔。 套房内,阳光透过米白色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陆雪晴穿着浅蓝色病号服,靠坐在调整好角度的床上。她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清亮,一只手放在腹部,另一只手被张凡握着。 他的手干燥温暖,握得不紧,却稳定。 宫缩从昨夜开始变得规律。每一次阵痛袭来,陆雪晴的呼吸会微微一滞,手指下意识收紧。 张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从昨夜守到现在,眼下有淡淡阴影。陆雪晴蹙眉时,他的拇指会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动作规律。 “这次……更久。”又一次阵痛过去,陆雪晴轻声说,额角有细汗。 张凡拿起温毛巾,为她擦拭。动作很轻,很专注,没有说话。擦完,重新握住她的手,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陆雪晴从他眼神中得到安定,神经略微松弛。“不知道还要多久……” 张凡看了眼墙上的钟:“梁教授说,进程正常。” 陆雪晴点头靠回枕头,阵痛再次袭来时,她闭眼调整呼吸。张凡的手稳稳托着她的手。 上午十点左右,梁教授检查后告知:“宫口开全了,可以进产房。” 移动床推进来,医护人员协助陆雪晴转移。张凡在跟往产房的路上,一直紧紧抓住陆雪晴的手,不停的低声安慰。 张凡完成消毒,换上无菌衣帽。进入产房时,生产已到关键阶段。 陆雪晴躺在产床上,脸上有汗,呼吸急促。张凡站在她身侧,一只手让她握着,另一只手轻轻拂开她颊边湿发。 他的动作沉稳,呼吸平稳。 “很好,继续。”助产士的声音清晰,“已经能看到头发了。” 陆雪晴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张凡的手被她握得指节发白,但他神色未变。在她换气的间隙,他低声说:“我在。” 声音很轻。 陆雪晴点头,积蓄力量,最后一次用力—— 婴儿啼哭声响起。 “恭喜,是个健康的女婴,六斤八两。”助产士的声音带着喜悦。 陆雪晴放松下来,脸上露出疲惫而满足的笑。张凡握着她的手,目光转向被护士托起的婴儿。他静静看了几秒,然后闭眼,很轻地吸了口气。 再睁眼时,他更紧地握了握陆雪晴的手:“辛苦了,老婆。” 护士将清理后的婴儿抱到陆雪晴脸旁。新生儿皮肤泛红,眼睛闭着,小嘴微动。 “她好小……”陆雪晴轻声说,眼泪滑落。 张凡用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婴儿的手背,然后收回。 产后观察两小时,陆雪晴和婴儿被送回套房。新生儿裹在浅黄色襁褓中,安睡在婴儿床里。 林姐和杨乐乐已将房间布置妥当,窗台有百合,桌上有贺卡。 “晴姐,”杨乐乐压低声音,眼眶泛红,“太好了。” 林姐递上温水,看向张凡:“张先生,您也休息会儿吧。” 张凡摇头,走到婴儿床边,垂眸看襁褓中的婴儿。看了片刻他转身对林姐说:“准备些清淡的,雪晴该进食了。” 声音平稳。 林姐点头:“炖了汤,熬了粥。” 张凡走到陆雪晴床边,为她调整枕头高度。“先休息,还是先吃些?” “我想再看看她。”陆雪晴轻声说。 张凡推婴儿床靠近,陆雪晴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婴儿的脸颊。新生儿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 “名字确定了吗?”杨乐乐小声问。 陆雪晴看向张凡。 张凡的目光从婴儿脸上移到陆雪晴脸上,停顿片刻:“张恋晴。” “恋晴……”陆雪晴重复。 接下来几天,套房内安静有序。陆雪晴恢复得不错。新生儿大部分时间在睡眠中,只在饥饿或需要换尿布时发出细小的啼哭。 张凡几乎没离开过套房,他开始向护士学习如何护理新生儿。 第一天,护士示范如何正确抱婴儿。张凡站在一旁,安静观察。护士讲解支撑头颈的重要性,示范手掌和手臂的姿势。张凡看得很专注,等护士做完,他说:“我试试。” 他接过婴儿,手臂姿势与护士示范的几乎一致。手掌稳稳托住婴儿头颈,动作很轻。 “很好。”护士点头,“张先生学得很快。” 张凡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手臂角度,让婴儿更舒适。 第二天,护士教如何帮助新生儿拍嗝。张凡观察护士的手势和力度,然后自己尝试。他手掌的力度适中,节奏平稳。婴儿在他肩上很快打出嗝。 “您做得很标准。”护士说。 张凡只是微微点头,将婴儿轻轻放回床上。 第三天,护士讲解母乳喂养的注意事项。张凡安静听着,偶尔提问,问题简短直接:“室温多少合适?”“她吃饱的信号是什么?” 护士一一解答。张凡记下,没有多余的话。 他会确保陆雪晴哺乳时环境舒适,调整靠垫高度,准备好温水。哺乳结束后,他会接过婴儿,用学到的正确姿势拍嗝。 陆雪晴的朋友们开始陆续来访。 第一个来的是她在中央音乐学院的室友。她轻手轻脚走进来,看到婴儿床里的小晴天,压低声音:“她真小……雪晴,你怎么样?” “还好。”陆雪晴微笑。 朋友带来的礼物是一只音乐盒。她与陆雪晴聊天,分享近况。张凡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看看婴儿床。 朋友离开时,张凡送她到门口。 第二个来的是陆雪晴在星光娱乐时认识的造型师朋友。她带来母婴用品,一一介绍。 张凡安静地坐在一旁。朋友离开前想看看婴儿,但婴儿正在哺乳。张凡轻声说:“她在进食。”朋友理解地点头。 接下来几天,陆雪晴的朋友们陆续来访。张凡的反应始终一致:礼貌、简洁。 他会为客人准备茶水,会在适当时候离开房间,给陆雪晴和朋友独处的空间。他通常就在套间外的小会客厅,处理工作或看书。 一位女歌手来访时,与陆雪晴聊起育儿经。陆雪晴提到张凡向护士学习护理的事,女歌手笑了:“那很好啊。” 她们聊天时,张凡在外面看书。偶尔会起身,轻轻推开门看一眼,确认一切正常,然后回到座位。 女歌手离开后,陆雪晴问:“这么多人,你会不会觉得烦?” 张凡放下书,走到她床边:“不会。” “也是来看恋晴的。” 张凡看向婴儿床。“嗯。”他应了一声,“累吗?” “有点。” “那从明天起,每天只见两批客人,每次不超过半小时。”张凡说。 他的决定干脆。 “好。”陆雪晴点头。 张凡拿起手机给林姐发信息:“探访安排:每日上下午各一批,每批不超过半小时。” 发完信息,他收起手机:“休息吧。” 陆雪晴确实困了。张凡为她调整床的角度,拉上窗帘,留一条缝透光。他走到婴儿床边确认女儿睡稳,然后回到陆雪晴床边,坐下拿起书。 “你陪我?”陆雪晴半闭着眼睛问。 “嗯。”张凡翻开书,“睡。” 陆雪晴在安静中入睡。 第五天,陆雪晴精神好些。傍晚,恋晴醒着,被陆雪晴抱着哺乳,张凡坐在旁边静静看着。 新生儿的手在空中轻轻挥动。 哺乳结束后,张凡接过婴儿,用正确姿势拍嗝。他的动作熟练而轻柔,完成后又放回陆雪晴怀中。 “她今天醒的时间长了。”陆雪晴轻声说。 张凡点头,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陆雪晴。 夜里,婴儿需要哺乳。张凡醒来,协助陆雪晴调整姿势,准备好靠垫。哺乳过程中,他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待。结束后,他接过婴儿拍嗝,动作精准。 完成后,他将婴儿放回床上,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陆雪晴身边。 “睡吧。”他说。 陆雪晴很快重新入睡。 第六天,张凡发了条微博,有一张照片——新生儿的小手特写。照片构图简单,光线柔和。 配文只有三个字:“张恋晴。” 没有多余描述。 微博获得关注。评论区充满祝福,但张凡没有查看。 第七天,医生评估后,陆雪晴和婴儿获准出院。张凡为陆雪晴穿上外套,仔细扣好扣子。护士将婴儿包裹妥当,放进安全座椅。 医院安排私人通道。上车前,梁教授来送行:“回家注意休息,按时复查。” “谢谢。”张凡与梁教授握手。 车子驶向别墅。 家里一切井井有条。婴儿房以浅黄色和白色为主,墙上有张凡手写的“晴天”二字。家具都是圆角,地毯柔软。 陆雪晴抱着晴天走进婴儿房。 “满意吗?”张凡站在门口问。 “满意。”陆雪晴看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一个月前。”张凡走进房间,调整窗帘角度,“光线这样合适。” 接下来日子平静有序。陆雪晴在专业照顾下恢复良好。张凡将大部分工作转为线上,每天只在书房工作三小时,其余时间在客厅或婴儿房。 他继续学习育儿知识。月嫂示范如何给新生儿洗澡时,他安静观察,记住水温、手势、步骤。第一次给晴天洗澡时,他动作有些生疏,但很仔细。水温提前测试,毛巾预热,手法轻柔。 婴儿在温水里显得放松。 洗完后,他用柔软的浴巾轻轻包裹女儿,仔细擦干每一个褶皱处。动作很慢,很小心。 陆雪晴在门口看着,没有打扰。 张凡不常抱孩子,但会在婴儿醒着时,坐在婴儿床边,低声读些什么。声音低沉平稳。 婴儿似乎对声音有反应,会安静下来。 陆雪晴有一次听到张凡在读诗。读完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听到张凡极低的声音: “宝宝,慢慢来。” 陆雪晴在门外,没有进去。 产后第三周,陆雪晴精神不错。傍晚她抱着婴儿在阳台,张凡坐在旁边藤椅上,膝上放着乐谱,手里拿着铅笔,偶尔写写画画。 “写歌?”陆雪晴轻声问。 “嗯。”张凡没抬头,“给晴天的。” “能听吗?” 张凡沉默几秒,放下乐谱走到钢琴边。他弹出几个音符组成的动机,简单,干净。 “只是片段。”他说。 “好听。”陆雪晴说。 婴儿在怀里动了动。 张凡回到藤椅边,看着女儿。夕阳余晖落在他脸上。 夜里,婴儿睡着后,陆雪晴靠在张凡肩上,轻声说:“谢谢。” 张凡侧头看她:“谢什么?” “谢谢你在。”陆雪晴说。 张凡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很轻地揽住她的肩,低声说:“嗯。” 第32章 我可以死,雪晴必须活 “用我的!再抽我的!快!”张凡的嘶吼带着濒临破碎的颤音,他抓住护士的手臂,力道大得吓人。 护士被他眼中的疯狂和苍白如鬼的脸色骇得后退半步,但职业素养让她快速摇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张先生,冷静!你不能再抽了!过去一个多月你已经抽了800毫升,你的身体负担已经到了极限,现在再抽,血液质量无法保证,对陆小姐的帮助微乎其微,更重要的是你自己会非常危险!甚至会……” “会死,对吗?”张凡打断她,声音忽然诡异地平静下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盯着护士,里面有一种近乎剔透的疯狂,“我知道,但里面的人等不了。抽。” 他的平静比嘶吼更令人心悸。护士被震住了,一时语塞,下意识地看向闻讯赶来的输血科主任和一直关注外面情况的梁教授(她刚暂时止住一处明显出血点,得以喘息片刻)。 梁教授戴着口罩,看不清全貌,但露出的眼睛严厉如冰:“胡闹!张凡,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医学不是儿戏!你现在抽血,是添乱!” “不是添乱。”张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梁教授,里面是我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血库没血了,从外地调需要时间。我的血,是现在唯一有可能为她争取时间的东西。质量也许不够好,但至少是Rh阴性,至少能维持最基本的携氧功能,哪怕……哪怕只能撑几分钟。” 他上前一步,几乎与梁教授面对面,苍白脸上那双眼睛亮得骇人:“抽我的血。如果我因此出事,所有后果我自己承担,与医院无关。我可以签任何文件,但请你们用我的血,为她争取等待救援的时间。”他顿了顿,声音哽咽了一下,“这是我,作为丈夫,唯一的请求。” 走廊里一片死寂,林姐和杨乐乐早已泪流满面,捂住嘴不敢哭出声。医护人员们动容地看着这个摇摇欲坠却挺拔如孤松的男人。他的逻辑冰冷而残酷,却又是此刻绝境下,唯一带着血色的“希望”。 梁教授死死盯着张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乞求,只有不容置疑的坚定和献祭般的平静。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流逝,每一秒都伴随着产房里仪器偶尔传来的、令人心慌的滴答声。 终于,梁教授猛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肃的决断。她对输血科主任极快地点了下头,语速飞快:“立刻准备,紧急采血,严格监控他的生命体征,采血量……先定200毫升,看情况!快!” “教授!”输血科主任想劝阻。 “执行!”梁教授厉声道,转身冲回产房,“里面我来负责!外面,给他采血!快!” 这已是在严苛医学规范与绝望人性请求之间,能做出的最极限的妥协与冒险。 张凡被迅速带到隔壁的处置室。消毒、绑压脉带、寻找血管……他的血管因为之前的多次采集和此刻身体的极度虚弱,已经不太好找。针头刺入的瞬间,他甚至感觉不到太多疼痛,只是死死盯着那暗红色的血液开始缓慢流入血袋。他的脸色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用意志力强行支撑着坐姿。 200毫升的血袋渐渐充盈。护士看着监护仪上张凡开始下滑的血压和加快的心率,手有些抖:“张先生,不能再抽了……” “继续。”张凡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涣散了一瞬,又强行凝聚,“不够……肯定不够……” 也许是他的意志起了作用,也许是产房内再次传来的紧急呼叫给了护士压力,又抽取了约100毫升后,输血科主任冲了进来,看了一眼张凡的状态,脸色大变,强行按住护士的手:“停下!立刻停下!他已经到极限了!这300毫升已经是冒险!” 刚抽出的、还带着张凡体温的300毫升血液被紧急送入产房。张凡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费力。林姐和杨乐乐冲进来扶住他,给他喂水,他只能虚弱地摇头。 仿佛只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很久,产房的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是梁教授本人,她的手术衣上沾着血迹,口罩上方眉宇紧锁,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疲惫和一丝更深的焦虑:“出血暂时缓了一点,但远未止住!那300毫升输进去了,但不够!至少还需要400毫升才能维持基本循环,为彻底止血和外部调血争取时间!血库那边怎么说?” “已经在全力协调,但最快一批从邻省调运过来,至少还要三小时!”一个院方领导模样的人匆匆赶来,额头上全是汗。 三小时……张凡模糊的意识捕捉到了这个数字。雪晴等不了三小时。连一小时都未必能等。 一股莫名的力气支撑着他,竟然挣脱了林姐的搀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视线模糊,只能依稀看到梁教授白色身影的轮廓,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抽……我的……我还有……” “张凡!你疯了!你会死的!”林姐哭喊着拉住他。 张凡却像是没听见,他看到了处置台旁,因为刚才匆忙而没有及时收走的手术器械盘,里面有一把闪着寒光的简易手术刀。也许是极致的绝望催生了极致的疯狂,也许是他脑海中那个“可以死”的念头终于压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林姐和试图阻拦的护士,一把抓起了那柄手术刀! “别过来!”他嘶吼着,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方向,也隐隐指向任何想靠近他的人。他的手臂在剧烈颤抖,刀尖划破了无菌衣,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血痕。 此刻的他,面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却燃烧着最后的、骇人的火焰,像一头走到绝境、守护最后巢穴的孤狼。 “张凡!把刀放下!冷静!”梁教授和所有人都惊呆了,厉声呵斥,却不敢贸然上前。 “抽我的血……400毫升……现在,马上……”张凡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不然……我自己来……”他竟真的将刀尖转向了自己另一只手臂的肘窝血管处,那里因为多次采血,皮肤上还留有青紫的针眼痕迹。 “你干什么!住手!”输血科主任惊叫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做出不可挽回的举动时,张凡的动作却停住了。他盯着自己的手臂,忽然,极其突兀地,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苍白而诡异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疯狂,反而有一种近乎孩童般纯净的开心和解脱。 “对了……这样就好了……”他喃喃自语,仿佛想通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然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举动—— 他放下了对准自己血管的手术刀(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然后用那只没拿东西的手,极其熟练地——再次拿起了处置台上另一套未拆封的、用于紧急采血的简易采血针包! 他甚至没有消毒,就凭着记忆和感觉,撕开包装,露出针头,精准地对着自己另一条手臂上相对完好的静脉,猛地扎了下去!然后他颤抖着,将针头后端连接的软管,塞进了旁边一个空的血袋接口! 暗红色的血液,再次开始流淌,顺着软管,注入血袋。 “不!!!”护士尖叫着想要冲上去阻止。 “别动!”张凡猛地抬头,虽然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但那眼神中的决绝却像实质的墙壁,挡住了所有人的脚步。 他一手按着扎在血管里的针头(没有胶带固定,全凭按压),另一只手虚弱地扶着桌子,支撑身体。他看着血袋里逐渐增多的、属于自己的血液,那个苍白而满足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眼神温柔得令人心碎,仿佛在看着什么稀世珍宝。 “你看……有了……雪晴就有救了……”他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产房的方向,轻声呢喃,“我说过的……我可以死……但雪晴必须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前后摇晃,按着针头的手也在下滑,血开始从针眼周围渗出。他的脸色已经不仅仅是苍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濒死的灰败,嘴唇完全是紫色的,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那400毫升的血袋,才将将过半。 “快!制止他!抢救他!”梁教授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吼道,几个男医生和保安立刻冲了上去,小心但坚决地制住了张凡已经几乎没有反抗能力的身体,迅速拔掉那危险的、他自己扎入的针头,进行按压止血。 张凡没有挣扎,在被制住的瞬间,他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随着血液流走了。他仰着头,视线涣散地望着天花板刺眼的白光,用尽最后的气力,对着围上来的、焦急的医护人员,气若游丝地、一遍遍重复着,如同最卑微的乞求,又如同最后的命令: “先救她……求你们……先救雪晴……别管我……血……给她…………先救一条……救她……她能活……我……我可以等……等血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归于沉寂,眼睛无力地闭上,头歪向一边,陷入了深度昏迷。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一线生机尚存。 所有医护人员都红了眼眶。梁教授狠狠抹了一把眼睛,看了一眼那袋被张凡以生命为代价强行“采出”的近200毫升血液(加上之前的300,已近500),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生命体征急速衰弱的张凡。 猛地转身,对着呆立当场的输血科主任和院领导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这血立刻送进去!给陆小姐用!成立第二个抢救小组!全力抢救张先生!联系空运血源,给我以最快速度!他妈的今天这两条命,我都要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她的怒吼如同惊雷,惊醒了所有人。医院瞬间进入最高级别的双线抢救状态。张凡被迅速转移至隔壁抢救室,各种生命支持设备立刻跟上。而那袋温热的、混杂着绝望与深情的血液,被以最快速度送入了产房,输入陆雪晴的体内。 也许是这份以命换命的深情真的感动了上苍,也许是在输入了总计近1300毫升的定向血液后,陆雪晴的身体获得了至关重要的支撑,梁教授团队终于找到了一个关键的出血点并成功予以处理。陆雪晴的血压开始艰难地、一点点回升,心率逐渐趋于平稳,虽然依旧虚弱,但最危险的出血性休克关口,似乎……撑过去了。 四个小时后,当从浙省通过绿色通道紧急空运而来的800中的600毫升Rh阴性血液(陆雪晴还需要200毫升),终于被分别注入张凡几乎干涸的血管时,他的生命体征才从悬崖边缘被勉强拉回,但依旧微弱,陷入了需要严密监护的深度昏迷。 产房里,陆雪晴在昏迷中脱离了最危险的时期,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 抢救室里,张凡靠着输入的血液和强力医疗支持,暂时保住了心跳呼吸。 他做到了。 在那个阳光惨白的上午,在弥漫着消毒水味和绝望气息的医院走廊与处置室里,他用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近乎疯狂地践行了自己的誓言——抽干自己的血,铺成她生的路。 他可以死。 但陆雪晴,必须活。 现在,她活了。 而他,沉睡在生死之间,将自己彻底交给了命运和那些被他感动、正在为他拼尽全力的医生护士。 第33章 一命换一命 意识像沉在深海底的卵石,被一股温柔而坚定的力量,一点点托举向上。光斑在紧闭的眼皮外晃动,由暗转明。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仪器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遥远却清晰。然后是嗅觉,消毒水干净却冰冷的气味,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新生儿的、难以形容的奶甜气息。 陆雪晴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白。她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渐渐看清了天花板,还有悬挂在旁的输液袋,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流入她的手背。她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到了守在一旁、眼睛红肿、正撑着下巴打盹的杨乐乐。 记忆如同潮水,带着些许滞涩和疼痛,慢慢回溯。剧烈的宫缩,产房刺目的光,张凡握着她手的温度和他鼓励的声音,那撕心裂肺的最后用力,然后……一声嘹亮的啼哭,她看到了一个红红的小小的轮廓,听到了“是个小公主”……再然后……是骤然的疲惫和一种冰冷的、失控的下坠感,张凡惊恐的脸在眼前晃动,声音变得遥远,最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大出血。她模糊地想起来了。原来,这就是张凡一直以来最恐惧、准备了那么多却依然没能完全避开的“万一”,可能这就是命吧。 这段时间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张凡给了她一切,及时她死了,张凡也一定能好好抚养她们的女儿吧。她活下来了吗?孩子呢?张凡呢? “乐……乐……”她试图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杨乐乐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看到陆雪晴睁开的眼睛,瞬间惊喜地瞪大眼,眼泪又涌了出来:“晴姐!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她赶紧按了呼叫铃,又手忙脚乱地凑过来,“感觉怎么样?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孩……子……”陆雪晴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宝宝很好!非常健康,六斤八两呢!特别可爱!在新生儿监护室观察了一下,现在有专人看着,你放心!”杨乐乐连忙说道,脸上是真心实意的喜悦。 陆雪晴松了口气,随即,一个更重要的名字浮上心头:“张……凡呢?” 杨乐乐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被更灿烂的笑容掩盖:“凡哥啊,他好着呢!就是……就是工作室那边临时有点急事,他得去处理一下。你昏迷的时候他一直在的,刚走没多久,说处理完马上就回来!他让我和林姐一定要照顾好你!” 这时林姐也闻讯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眼底却有着和杨乐乐相似的、极力掩饰的疲惫与忧虑。“雪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真是吓死我们了!”她走过来,轻轻握住陆雪晴没输液的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马上就过来。” 陆雪晴看着林姐,又看看杨乐乐,她们的笑容底下,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闪烁,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如果是急事,张凡怎么可能在她刚脱离危险、还在昏迷的时候就离开?他从来都是以她为第一位的。一丝不安的阴云,悄悄笼罩上她虚弱的心头。 医生很快赶来,做了初步检查,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陆小姐,你恢复得很好,出血已经彻底止住,生命体征平稳。观察一天,如果没问题就可以转回普通病房了,这次真是万幸。”医生顿了顿,补充道,“也多亏了输血及时。” 输血?陆雪晴想起了张凡苍白消瘦的脸,想起了他手臂上的针眼。是他提前准备的血吗?那应该够用吧?可为什么心里还是那么慌? 她没有力气多问,在药物的作用下,很快又陷入了昏沉的睡眠。这一次,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光怪陆离。她回到了童年那条昏暗潮湿的弄堂,看到年轻的母亲在昏黄的灯下,一边踩着老式缝纫机替人改衣服,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哄她睡觉。母亲的手很巧,眼神很温柔,但眼底总有化不开的疲惫和愁苦。 画面一转,她站在简陋的舞台上,参加一个小型的歌唱比赛,台下人不多,但母亲坐在第一排,眼睛亮得惊人,拼命鼓掌,骄傲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那是她音乐梦想的起点,也是母亲黯淡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光亮。 然后,是母亲病床前刺鼻的药水味,那张迅速枯萎下去的脸,紧紧攥着她的手,气息微弱地叮嘱:“晴晴……这辈子你一定要幸福的活下去……”她的手无力垂下,世界从此只剩灰白。 梦里的色彩再次出现,是她签约星光,发行第一张EP时的闪光灯和鲜花。然而很快,颜色又褪去,变成了公司会议室里冰冷的灯光和经纪人无奈的叹息,变成了活动后台那只令人作呕的、伸向她的手和响亮的耳光,然后是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雪藏期。 她独自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听着窗外隐约的都市喧嚣,感觉自己正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海底,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的窒息和绝望。 就在她即将被黑暗完全吞噬时,一道光,突兀地刺破了深海的幽暗。那光并不强烈,却带着奇异的温暖。光芒中,似乎有一只手伸了过来,坚定,有力。她看不清那只手主人的脸,却能感觉到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那只手抓住了她不断下沉的手腕,将她用力地、一点一点地从那绝望的深渊里拉了出来。海水退去,空气重新涌入肺部,光越来越亮…… 陆雪晴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窗外已是黄昏,暖橙色的夕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梦里的绝望和最后那道救赎的光,如此清晰。 “张凡……”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心脏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强烈的思念和不安攥紧。他在哪里?为什么还不来? 林姐正好端着温水进来,见她醒了,忙走过来:“又做噩梦了?别怕,都过去了。” “林姐,”陆雪晴抓住她的袖子,声音带着刚醒的虚弱和一丝急切,“张凡……还没回来吗?我想见他。” 林姐眼神闪烁了一下,把水杯递到她嘴边,温和地哄道:“刚才打电话问了,事情有点麻烦,还得一会儿。他让你好好休息,别惦记他。他听到你马上转到了普通病房,非常高兴,说处理完工作就来。来,先喝点水。” 陆雪晴就着她的手喝了口水,没再说话,但心里的疑云却越来越重。张凡不是那种会因为工作而把她丢在医院这么久的人,尤其是在她经历了这样生死关头之后。除非……那“工作”重要到无法脱身,或者……他根本来不了。 在重症监护室观察满24小时后,陆雪晴各项指标稳定,被转回了宽敞舒适的VIP病房。她的体力在缓慢恢复,已经能在搀扶下慢慢走几步。 女儿也被抱来和她同室,看着摇篮里那个睡得香甜、眉眼依稀有些张凡影子的小小肉团,陆雪晴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初为人母的喜悦暂时冲淡了些许不安。 小家伙似乎感应到妈妈的气息,有一次在陆雪晴凝视她时,无意识地挥舞着小拳头,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沉沉睡去。陆雪晴轻轻握住那只柔软至极的小手,母女俩在午后静谧的阳光里,一同陷入了安宁的睡眠。 然而,每一次醒来,每一次病房门被推开又关上,走进来的都不是那个她最想见的身影。 林姐和杨乐乐轮番照顾她,变着花样给她炖汤补身,讲笑话逗她开心,但她们越是体贴周到,越是绝口不提张凡的具体情况,陆雪晴心中的不安就越是疯长。 第五天,陆雪晴已经能自己慢慢下床,在病房里短时间走动了。窗外阳光很好,她的精神也比前几天好了许多。林姐正在阳台接一个电话,眉头微蹙,语气低而急促。杨乐乐去拿午餐。 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陆雪晴。她慢慢挪到病房门口,轻轻拉开了一条缝,走廊里很安静。 也许张凡就在外面的休息区?也许他只是怕打扰她休息?她扶着墙,慢慢地、一步步挪出了病房,朝着护士站的方向走去。她想问问护士,有没有看到一个高高瘦瘦、长得很好看的年轻男人最近常来。 就在快要走到护士站时,旁边消防通道虚掩的门后,传来两个护士压低嗓音的交谈声,在寂静的走廊里隐约可辨: “……真的假的?为了老婆抽那么多血?” “千真万确!我那天在输血科帮忙,亲眼看到的!Rh阴性,熊猫血啊!本来就少,他老婆大出血,血库又临时被调空了,急得不行!” “我的天……然后呢?” “然后?然后那位张先生就跟疯了似的,明明自己之前就抽了好几次,脸白得跟纸一样,还非要我们再抽!主任不同意,他居然……居然自己拿了采血针往自己胳膊上扎!谁都拦不住!” “自己扎自己?!” “是啊!眼睛都是红的,说什么‘我可以死,她必须活’……看得人心里直发毛,又……唉,又觉得太心疼了。后来抽了得有……前后加起来,一千多毫升了吧?他自己直接就昏死过去了。” “那一千多毫升血,救了他老婆?” “嗯,听产房那边说,输进去之后,出血慢慢止住了,真是命大……哦不,真是……用她老公的命换回来的。” “那……那位张先生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在ICU躺着呢,深度昏迷,能不能醒过来……难说。太惨了,好好的一个人,为了老婆孩子……听说他之前还是个大才子呢,可惜了……” 声音渐渐低下去,大概是护士走远了。 陆雪晴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瞬间沸腾,冲击得她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她死死抓住冰冷的墙壁,指甲几乎要抠进去,才勉强支撑住没有滑倒。 熊猫血……抽血……血库调空……自己扎自己……一千多毫升……ICU……深度昏迷……能不能醒过来……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她的心脏,反复搅动。原来不是工作忙,不是有事处理。原来他迟迟不出现,是因为他根本出不来!原来她能从鬼门关回来,不是命大,不是医生尽力,是他……是他用了这种惨烈到极致的方式,把他的血,他的命,一点一点灌进了她的身体! “张凡……”她发出一声破碎的、几乎不像是人声的呜咽,巨大的悲痛和自责瞬间淹没了她。是她!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她坚持要生孩子,如果不是她偏偏是这该死的熊猫血,他就不会承受这样的压力,不会一次又一次抽干自己的血,不会走到这一步!他明明都准备好了,准备了那么多,却因为她,要被拖进地狱! “雪晴?你怎么出来了?”林姐接完电话,回头没看见人,急忙找出来,看到陆雪晴面无人色、摇摇欲坠地站在走廊里,吓得魂飞魄散,冲过来扶住她。 陆雪晴猛地抓住林姐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声音嘶哑而尖锐:“他在哪里?!张凡在哪里?!告诉我实话!!!” 林姐看着她绝望疯狂的眼神,知道再也瞒不住了,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哽咽着点头:“在……在重症监护室……这边,跟我来……” 林姐搀扶着几乎无法自主行走的陆雪晴,一步一步,朝着医院另一端的重症监护病区走去。那短短一段路,对陆雪晴而言,却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终于,她们停在了一扇厚重的、写着“重症监护室 闲人免进”的玻璃门外。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排列的病床和各种复杂的仪器。 林姐跟值班医生低声说明了情况,也许是张凡的情况特殊,也许是陆雪晴刚生产完的特殊身份,医生破例允许她在做好防护后,短暂进入探望。 当陆雪晴穿着隔离衣,戴着口罩,被允许走到那张病床边时,她终于看到了她日思夜想、却恐惧见到的人。 张凡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露出的手臂上连接着多条输液管和监测线。 他的脸上扣着呼吸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的脸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灰白,嘴唇干裂没有血色,胸口随着呼吸机的工作规律而微弱地起伏着。各种仪器的屏幕在他身边闪烁着,跳动着代表生命迹象的数字和曲线,却更衬得他像一具精致却了无生气的偶人。 那个会在厨房为她忙碌、会弹着钢琴对她温柔微笑、会皱着眉说她挑食、会在盛典上淡定说自己惧内、会为了她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鲜活而强大的张凡,不见了。只剩下眼前这个依靠机器维持着基本生命体征的、脆弱不堪的躯壳。 医生在一旁低声解释着情况,语气沉重:“……急性重度失血性休克,多器官功能受损,尤其是大脑和心脏……能抢救回来已经是奇迹。但能否苏醒,何时苏醒,完全取决于他自身的意志力和恢复能力……张先生之前身体损耗太大,这次又……唉,基本上是一命换一命的代价……” 一命换一命…… 陆雪晴的世界,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彻底崩塌了。 她猛地扑到床边,却又不敢触碰他,怕惊扰了那微弱的生机。她隔着冰冷的呼吸面罩,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眉眼,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浸湿了口罩。她张开嘴,想喊他的名字,却只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哀恸的呜咽,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要喘不上气。 “张凡……张凡……”她终于哭喊出声,声音破碎不堪,“你醒醒……你看看我……我醒了……我们的女儿很好……你睁开眼睛看看啊……” “你怎么这么傻……谁让你这么做的……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你说过要一直陪着我的……你说过要一起抚养孩子长大的……你骗我……你骗我!” “把血还给你……我把命还给你好不好……你醒过来……求求你醒过来……” 她语无伦次,哭得撕心裂肺,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镇定,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巨大的悲痛、深刻的自责、无尽的恐惧,还有那深入骨髓的爱与依恋,混合成一把把淬毒的利刃,将她凌迟。 林姐和跟进来的杨乐乐也早已泪流满面,上前试图搀扶劝慰她,却根本无济于事。 陆雪晴的世界,只剩下了病床上那个无声无息的爱人,和耳边回荡的、医生那句残酷的判决——“一命换一命”、“能否苏醒,取决于他的意志”。 他用自己的意志,换回了她的生命。 那现在,谁又能用什么样的意志,去换回他的苏醒? 绝望如同最深的海水,将她淹没,比生产时濒死的体验,更加冰冷,更加黑暗,更加令人窒息。因为她知道,这一次,可能再也没有那样一道光,能将她拉出去了。那道光,为了救她,已经燃烧殆尽,陷入了永恒的沉寂。 第34章 不能没有你 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厚重。意识像一颗不断坠落的石子,向着没有尽头的深渊沉沦。最后残留的感知,是血液从体内被强行剥离的虚弱与寒冷,是针头刺破皮肤的尖锐痛楚,以及最后视野里那片惨白的天花板,和耳边隐约的、自己那气若游丝的哀求:“先救她……救雪晴……” 然后,便是永恒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与黑暗。 ‘结束了吗?’ 一个极其微弱的念头,在无尽的虚无中泛起一丝涟漪。‘这样……也好。’ 没有痛苦,没有期待,没有责任,没有那日夜啃噬灵魂的、对失去的恐惧。就像前世最后投身入江的那一刻,冰冷的江水包裹上来,带走的不仅是生命,还有那积攒了四十多年的、沉甸甸的疲惫与孤独。 黑暗开始流动,不再是纯粹的虚无,而是化作粘稠的、记忆的泥沼。他身不由己地沉溺其中,一幕幕前尘往事,如同褪色的默片,带着隔世的钝痛,再次将他淹没。 狭窄的法院走廊,空气里有陈旧的灰尘味道。七岁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背带裤,背着小书包,紧紧抓着一个面容憔悴女人的衣角。女人对面,是一个西装革履、眉头紧锁的男人。他们的话语像冰冷的石子,砸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弹出令人心寒的回音。 “……孩子跟我,你根本照顾不好!” “跟你?你天天应酬到半夜,谁管他?跟我妈住,至少有人做饭!” “我妈身体不好,带不了孩子!” “那我妈就活该辛苦?” 小小的他,仰着头,看着父母因他而生的、充满厌烦与推诿的争吵。他像个多余的包袱,像一件损坏的家具,被双方奋力推拒。 最终,判决下来,他“暂时”跟了母亲。父亲转身离去,背影没有丝毫留恋。母亲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眼神复杂,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小凡,以后……要听话。” 那不是拥抱,不是安慰,是通知。从此,他在两个重新组建、各自热闹的家庭缝隙里,成了一个尴尬的、需要被“安排”的符号。 空荡荡的家里(母亲再婚后所谓的“家”),黄昏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餐桌上放着冷掉的饭菜和一张纸条:“妈妈晚上加班,自己热了吃,做完作业早点睡。” 他一个人坐在巨大的餐桌旁,筷子碰到碗壁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家长会,永远是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出席,在一群年轻父母中显得格格不入。生日,除了奶奶煮的一碗加了荷包蛋的长寿面,再无其他。蛋糕?蜡烛?父母的祝福?那是电视里才有的情节。 他学会了和自己下棋,和自己说话,和书桌上那架旧钢琴诉说无人聆听的心事。孤独不是瞬间的撕裂,而是日复一日、悄无声息的渗透,最终将他里外浸透,变成一种常态,甚至一种自我保护的外壳。 二十多岁的他,在音乐上已崭露头角,身边聚集了掌声和追捧。但人群散去,他还是一个人。直到遇见她,那个笑容像栀子花般清新的女孩。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将前世今生所有压抑的、扭曲的、对爱与依恋的渴望,全部倾注到这段感情里。他偏执地想要占有她全部的时间、全部的注意力,她的任何一点疏离都让他恐慌,演变成争吵、质问、冷战。 他不懂如何健康地爱一个人,他只会用自己从原生家庭习得的、匮乏而笨拙的方式去索求。他送她昂贵的礼物,推掉重要的演出只为陪她,却无法给她真正需要的空间、信任与轻松。十年,最初的美好被他的不安与偏执消耗殆尽。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疲惫。 终于,在一个同样下着雨的夜晚,她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站在门口,看着他,眼泪静静地流,声音却平静得可怕:“张凡,我累了。和你在一起,太累了。我们……分手吧。” 门关上,带走最后一点暖意。他坐在一地狼藉中,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那个早就空洞的地方,彻底塌陷了,连回音都没有。 事业的巅峰,也是众叛亲离的开始。他对音乐的极致追求,在旁人眼中成了难以相处的固执;他拒绝商业妥协,被资本孤立;唯一信任的合作伙伴,卷走了项目资金,反咬他一口。 媒体落井下石,所谓的“朋友”避之不及。他站在豪华却冰冷的公寓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城市的璀璨灯火,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身体在长期的心理重压下开始报警,失眠、厌食、心悸……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形销骨立。 最后那场莫须有的绯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不是因为绯闻本身而绝望,是因为这绯闻让他彻底看清,这浮华世界,竟无一人信他,无一人留他。江风很大,很冷。跳下去的那一刻,他甚至感到一种扭曲的解脱:这辈子,太累了,就这样吧。 黑暗变得更加浓稠,记忆的碎片搅拌着前世今生的疲惫,拖拽着他不断下沉。一种放弃的念头,如同温柔的海妖之歌,在意识深处低语:‘睡吧,太累了。两辈子,都太累了。就这样沉下去,什么都不用想了,不用怕了……’ 是啊,太累了。孤独地来,孤独地走,像一场冗长而乏味的悲剧。就这样彻底融入黑暗,似乎……也不错。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那黑暗完全同化、消散的最后刹那—— “……张凡……” 一个声音,极其微弱,却像一根尖锐的针,刺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谁? “……醒醒……看看我……” 声音带着哽咽,破碎,却无比熟悉。是……雪晴?不,不可能,她应该安全了,她活下来了……这或许是死前的幻听? “呜呜……哇啊——” 紧接着,另一个更加稚嫩、更加穿透力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哭声!婴儿的哭声!响亮,充满了勃勃生机,与这死寂的黑暗格格不入! 孩子?他们的女儿? 黑暗的泥沼忽然震动了一下。那无边无际的、令人放弃的疲惫感,被这哭声猛地撕开了一道裂缝! “张凡……你答应过要陪我的……你不能丢下我和宝宝……” 陆雪晴的声音再次响起,更清晰了一些,带着无尽的哀恸与执拗,“我说过你是我的全世界……我们的世界不能没有你……” 世界……女儿……雪晴……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逐渐麻木的灵魂上。不,不能睡!不能放弃!他走了,她们怎么办?那个从小缺爱、受尽白眼的陆雪晴,难道要让她独自抚养孩子,重复她们母女的悲剧?那个刚来到世间、柔软的小生命,难道要让她失去父亲,像他前世一样,在残缺中长大? 不!!!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比求生本能更强烈的力量,轰然爆发!那不是为了自己苟活,而是为了守护!为了他在两世孤寂中,终于亲手抓住、绝不能再失去的光! 眼前的黑暗开始剧烈翻涌,在那无边的混沌深处,极遥远处,竟然出现了一束光!一束温暖、朦胧,却坚定存在的微光! 他拼命地挣扎,向着那束光的方向“游”去。黑暗如同胶水般粘滞,拖拽着他的四肢百骸,那放弃的低语仍在耳边回荡。 但他不管,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束光,用尽全部意志力,一点一点,挪动沉重的“身躯”。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他渐渐能看清,光晕的中心,似乎有两个模糊的身影。一个高挑些,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她们在向他招手,在呼喊,尽管听不清具体的话语,但那姿态充满了急切的期盼。 是谁?那身影……好熟悉……温暖得让他想哭…… “雪晴……宝宝……” 他在意识深处,无声地呐喊。 终于,他的“手”似乎触碰到了那光的边缘!一股强大的、温柔的吸力传来,将他猛地从黑暗的泥沼中“拉”了出去! --- 刺眼的白光。 仪器的滴答声。 喉咙里异物堵塞的感觉。 还有……手背上传来的,真实的、温热的、微微颤抖的触感。 张凡极其艰难地,撑开了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视线从一片模糊的光晕,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熟悉的白色天花板。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一双柔软却冰凉的手紧紧握着,握得那么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他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视线顺着那只手,向上移动。 他看到了一头有些凌乱的长发,发顶对着他。那个人正伏在他的床边,肩膀轻微地、压抑地耸动着,发出细碎的、像是小动物受伤般的呜咽。那背影,瘦削,单薄,却让他死寂的心脏,猛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呼吸面罩让他发声困难,但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雪……晴……” 伏在床边的身影猛地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哭声戛然而止。 陆雪晴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里面布满了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整个人憔悴得令人心疼。但此刻,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眸,在触碰到他睁开的、虽然虚弱却确确实实有了焦距的眼睛时,瞬间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光彩!那光彩,比张凡在昏迷深处看到的那束引路的光,还要明亮一千倍,一万倍! “张……张凡?”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颤抖,带着极度的不敢置信,仿佛害怕这是一个轻轻一碰就会破碎的幻梦,“你……你醒了?你能看见我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张凡想点头,却发现脖子僵硬得不听使唤。他只能用尽全力,眨了一下眼睛,目光牢牢锁住她,试图传递“我能”的信息。 “醒了……你真的醒了……”陆雪晴的眼泪再次决堤,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悲恸,而是狂喜的、失而复得的洪流。 她猛地站起身,却因为久坐和激动而踉跄了一下,随即扑到床边,想抱他又不敢用力,只能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语无伦次地哭诉: “你吓死我了……张凡你吓死我了!你怎么那么傻!怎么可以那样对自己!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我和宝宝以后怎么办啊……你不能丢下我们……不能……” 她的眼泪滚烫,滴落在他手背上,每一滴都砸进他心里。他想说“别哭”,想说“对不起”,想说“我回来了”,可所有的言语都堵在喉咙里,只能通过手指极其微弱的、回握的力道来回应。 这时,或许是感应到母亲情绪的剧烈波动,或许是冥冥中的血缘牵引,旁边摇篮里熟睡的小家伙,忽然发出了“咿呀”一声不满的哼唧,随即变成了响亮的啼哭。 陆雪晴连忙擦了把眼泪,却舍不得放开张凡的手,只是侧身对着摇篮方向轻哄:“哦哦,宝宝不哭,爸爸醒了,爸爸来看宝宝了……” 爸爸……这个词让张凡心头巨震,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哭声传来的方向。 陆雪晴会意,小心翼翼地将摇篮往床边挪了挪,让张凡能看清里面那个小小的、正在挥舞四肢、张着嘴大哭的粉团子。 那是他们的女儿,皱巴巴的小脸,稀疏的胎发,眼睛紧闭着,哭得满脸通红。可在张凡眼中,这却是世上最美的景象,是他用两世孤寂和险些付出的生命换来的、最珍贵的奇迹。一股热流冲上眼眶,视线再次模糊。 陆雪晴看着他的反应,又哭又笑,俯身在他耳边,哽咽着说:“你看,我们的女儿……她很想你。这些天,我每天都把她抱过来,跟你说话,告诉你她今天又重了多少,睡了多久,哼了什么调子……我告诉她,爸爸是世界上最爱妈妈和宝宝的人,他只是太累了,需要睡一会儿……我让她叫爸爸快醒醒……” 张凡想象着那个画面:虚弱的陆雪晴,抱着稚嫩的女儿,每天守在他这毫无反应的病床前,一遍遍说着那些充满爱意与期盼的话语……他的心,疼得抽搐,却又被无尽的暖意包裹。 是这些声音,是她们的呼唤,穿透了死亡的黑暗,把他硬生生拉了回来。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护士和医生匆匆赶了进来,看到睁着眼睛的张凡,主治医生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惊喜,立刻上前进行检查。 “瞳孔反应良好……有自主呼吸迹象……意识清醒……太好了!”医生一边检查,一边忍不住赞叹,“张先生,您真是创造了一个奇迹!深度昏迷这么多天,能醒过来,这第一道最大的坎,您总算是迈过去了!只要醒了,后续的恢复就有了基础,危险期基本度过了!会慢慢好起来的,要有信心!” 医生的话,像给陆雪晴注入了一剂最强的强心针。她紧紧握着张凡的手,泪眼婆娑地望着医生,不停地点头:“谢谢医生!谢谢你们!”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护士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历经生死劫难、终于迎来曙光的夫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女儿逐渐平息、转为细小哼哼的声响。 陆雪晴重新坐回床边,双手捧着张凡的手,目光贪婪地流连在他脸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汇成最简单也最沉重的一句: “张凡,欢迎回来。” 她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手背上,泪水无声滑落, “我和女儿……不能没有你。” 张凡感受着手背上她的温度和泪水,用尽此刻全部的力气,极其缓慢地、却异常坚定地,反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 无声的承诺,在静谧的病房里流淌。 第35章 定海神针 悦安国际妇产医院高层的VIP套房,如今成了张凡和陆雪晴临时的“家”。两间相邻的套房被打通,一间作为张凡的康复病房,另一间则是陆雪晴和宝宝的休养室。清晨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满房间,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被淡淡的花香和奶粉香气冲淡,添了许多暖意。 张凡的恢复比医生预想的要快。苏醒后第三天,在严密监测下,他脱离了呼吸机,转回了普通病房。虽然依旧虚弱得厉害,说话气短,起身需要人搀扶,长时间清醒都会耗尽精力,但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清明,那股沉静内敛的力量,正在缓慢却坚定地回归躯壳。 陆雪晴恢复得更好一些,生产和大出血的损耗依然存在,但年轻底子好,加上无微不至的调理,她已能自如活动,气色也红润了许多。最让她焕发光彩的,是初为人母的喜悦和失而复得后对张凡全心的依恋。 此刻,张凡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身上盖着薄毯。陆雪晴侧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他们出生刚十天的小公主。小家伙刚吃饱奶,心满意足地砸吧着小嘴,乌溜溜的大眼睛半睁半闭,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崭新世界。她穿着粉嫩的连体衣,包裹在柔软的襁褓里,像一团散发着奶香的、最精贵的云朵。 张凡的目光几乎无法从这小小的身影上移开。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女儿握成小拳头的手。那柔软至极的触感,带着生命的温度,瞬间熨帖了他灵魂深处所有曾经干涸龟裂的角落。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无意识地张开小手,竟然握住了爸爸的一根指尖,虽然力道微乎其微,却让张凡的心跳漏了一拍,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其温柔的笑意。 “她好像认得你。”陆雪晴轻声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晕,低头亲了亲女儿茸茸的发顶,“每次你看着她,她好像就特别安静。” “嗯。”张凡应了一声,声音还有些沙哑低沉,目光在女儿和妻子之间流转。阳光透过窗户,给陆雪晴垂落的发丝和女儿柔嫩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这幅画面美好得不真实,是他用两世孤寂和一场生死豪赌换来的,值得他用余生去守护。 大部分时间,病房里都是这样安静而温馨的。陆雪晴会轻声细语地跟张凡讲女儿今天又有了什么新表情,吃了多少奶,睡了多久。张凡虽然话少,但会认真听着,目光始终温柔。 有时陆雪晴会把女儿轻轻放在张凡身侧(在护士指导下),让他能更近地看着,感受那小小生命的呼吸和心跳。张凡会小心翼翼地用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虚虚地环着女儿,仿佛守护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杨乐乐和林姐轮番照顾,送来精心烹制的月子餐和病号餐,处理各种杂事。她们总是带着笑,尽量不让外界的任何烦扰侵入这个刚刚经历风暴、正急需宁静港湾的小家庭。 然而,有些波澜,是病房的墙壁挡不住的。 张凡和陆雪晴双双经历生死、尤其是张凡“一命换一命”的惨烈故事,不知被谁泄露了出去。或许是无意听到的医护人员,或许是医院其他病人或家属,在信息时代,这样的传奇根本捂不住。 起初只是小范围的传闻,但随着细节越来越多(“熊猫血”、“自己抽血”、“深度昏迷”、“一命换一命”),加上当事人是风头正劲的陆雪晴和才华横溢、本就备受关注的张凡,这传闻如同野火燎原,迅速烧遍了全网。 舆论彻底炸了。 如果说之前张凡“护妻”、“惧内”的形象还带着些娱乐和调侃色彩,那么这次的事件,则将他推向了另一个高度——一个用生命践行爱与责任的、近乎悲壮的英雄。 “我的天!是真的!张凡真的为了救陆雪晴,抽干了自己的血!这tm是什么绝世爱情!” “熊猫血啊!血库还没了!这是真正的以命换命!我哭死!” “之前谁说人家是小白脸靠老婆的?出来走两步?这男人硬核到骨子里了!” “全国第一纯爷们!没有之一!” “这才是真男人!陆雪晴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 “我又相信爱情了,虽然这爱情太惨烈了……” “张凡现在怎么样了?脱离危险了吗?一定要好起来啊!” “致敬!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男人!陆雪晴你要一辈子对他好!” 各种社交媒体、论坛、短视频平台,充斥着对张凡的敬佩、对两人爱情的感动、以及对陆雪晴的羡慕。 张凡几乎一夜之间被加冕了“全国第一老公”、“纯爱战神”、“硬核爷们”等无数称号,形象变得无比高大,甚至带上了悲情英雄的光环。陆雪晴的微博下,也挤满了祝福和叮嘱她一定要照顾好张凡的留言。 然而,在汹涌的、带着泪光的民意之下,资本的暗流却悄然涌动着不同的方向。 娱乐圈是最现实的地方,热度与风险并存。张凡和陆雪晴的故事固然感人,催人泪下,但张凡“深度昏迷”、“生死未卜”的消息也被同时传播。在一些更“专业”的圈内人、品牌方和投资机构看来,这意味着极大的不确定性。 陆雪晴的事业核心,很大程度上与张凡的创作密不可分。如果张凡真的醒不过来,或者留下严重后遗症无法继续创作,那么陆雪晴未来的音乐道路无疑将蒙上巨大阴影。 虽然她现在人气极高,但娱乐圈的“未来价值”评估是冷酷的。一个可能失去核心创作支撑的歌手,其商业价值和长期潜力会大打折扣。 最先感受到寒意的,是林姐。 一些之前谈得七七八八、只差最后签约的品牌代言合作,对方开始以“需要再评估市场反馈”、“内部流程有调整”等理由拖延。 有两个已经口头约定、为陆雪晴产后复出量身打造的高端综艺邀约,制作方也打来电话,语气委婉地表示“项目周期可能有些变化,需要再沟通”。 甚至之前对陆雪晴工作室某个音乐IP开发计划很感兴趣的投资方,也发来了措辞谨慎的邮件,询问“张凡先生的健康状况是否稳定,是否会影响后续的核心内容产出”。 这些变化很微妙,并非直接的拒绝,却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号:他们在观望,在评估风险。资本的嗅觉是最灵敏的,它们会被真情故事感动一秒,但更看重长期稳定的回报。张凡的“不确定性”,成了悬在陆雪晴事业上方的一把隐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林姐咬着牙,一个人扛下了所有接洽和解释工作,尽可能地维持着局面,试图用陆雪晴个人的影响力和之前作品的存量价值来争取时间。 她不敢把这些烦心事告诉刚刚从鬼门关回来、正沉浸在初为人母喜悦和照顾丈夫辛劳中的陆雪晴,更不敢打扰仍在虚弱恢复期的张凡。 但她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沉重,眼下的疲惫,以及接电话时下意识走远、压低声音的举动,没能完全瞒过张凡的眼睛。 这天下午,陆雪晴带着女儿在隔壁房间午睡。林姐刚挂断一个棘手的电话,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就看见张凡正静静地看着她。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洞察力。 “林姐,”张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平静,“外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关于雪晴工作的。” 林姐心里一紧,强笑道:“没有的事,都是一些常规沟通,有点繁琐而已。你现在最重要是养好身体,别操心这些。” 张凡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掩饰。过了几秒,他才缓缓道:“我昏迷的时候,听到一些。现在醒了,也感觉得到。说吧,我能听。” 他的语气没有责备,没有焦急,只有一种了然于胸的沉稳。林姐知道瞒不下去了,眼前这个男人虽然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但他的心智和掌控力从未离开。她叹了口气,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尽量简洁地将目前遇到的、因他健康状况引发的合作观望和潜在撤退风险说了一遍。 “主要是担心你……的身体和后续创作,”林姐斟酌着用词,“他们怕……怕万一有什么变故,雪晴这边……” “怕我没用了,雪晴的价值就跌了,对吧?”张凡直接点破了那层小心翼翼的窗户纸,嘴角甚至扯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资本的游戏规则,他前世就看得透彻,今生更不会天真。 林姐沉默,算是默认。 张凡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积蓄力气,也像是在思考。病房里安静了几分钟,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然后,他重新睁开眼睛,对一旁正轻手轻脚整理东西的杨乐乐说:“乐乐,把我手机拿来。” “凡哥,医生说你得少看手机,费神……”杨乐乐犹豫。 “拿来。”张凡的语气不容置疑。 杨乐乐看向林姐,林姐看着张凡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手机被递到张凡手中。他解锁,手指还有些无力,点开微博客户端时甚至有些颤抖。但他操作得很慢,很稳。 他先点开相机,对着旁边婴儿床上酣睡的女儿(陆雪晴午睡前抱过来的),调整了一下角度,避开正脸。只拍了一张她裹在粉色襁褓里、一只小手伸出襁褓、握成小拳头的特写,照片温暖又充满希望。 然后,他开始编辑微博。 第一条,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打得很慢,却很用力: @张凡: 第一条,老子一命换一命救老婆,值!!! 没有多余解释,没有煽情,只有最直白、最粗粝的肯定,带着他独有的、混不吝的爷们儿气。这是他对自己那场惨烈抉择的最终定论,也是对所有议论的回应。 第二条,他配上了刚才拍的那张女儿小拳头的照片: @张凡: 第二条,老子有女儿了,都说点好听的来听听,用新歌换。 这条语气陡然一变,带着初为人父的得意和“炫娃”的嚣张,甚至抛出了一个重磅筹码——“新歌换祝福”。这既分享了喜悦,也明确宣告:老子不仅能活过来,还能继续写歌! 第三条,他目光沉静,手指落下: @张凡: 第三条,老子死不了,都给我安分点!!! 这一条,锋芒毕露,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和强大的自信。是对那些观望、犹豫甚至想撤资的合作方最直接的喊话,也是给所有关心或看热闹的人一个明确的信号:别瞎猜,别搞小动作。我张凡,回来了,而且不好惹。 三条微博,依次发送,间隔不过一两分钟。 发完,他仿佛耗尽了力气,将手机递给杨乐乐,重新靠回床头,闭上了眼睛,脸色更白了几分,额角甚至有细汗渗出。 “凡哥!”杨乐乐和林姐都吓了一跳。 “没事,”张凡缓了口气,声音微弱但清晰,“就是有点累。让我睡会儿。” 他确实需要休息。但在他闭上眼睛的同时,他发出的那三条微博,已经在网络上掀起了比之前任何传闻都要猛烈的滔天巨浪! “我靠!正主发声了!” “第一条:值!!!就一个字,帅炸了!” “有女儿了!恭喜凡神雪晴姐!小拳头好可爱!” “新歌换祝福?真的吗?我先来:祝小公主健康快乐,聪明伶俐!求新歌!” “第三条霸气!‘老子死不了’!牛逼!这才是我凡神!” “之前那些唱衰的、观望的打脸不?人家不仅醒了,还霸气侧漏!” “这才是张凡!从来不屑解释,只用行动和结果说话!” “合作方们看见没?都安分点!别瞎琢磨!” 评论区瞬间被引爆,祝福、赞叹、玩梗、支持的声音铺天盖地,之前那些关于他健康状况的忧虑和猜测,在这三条霸气十足的微博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多余。 更重要的是,资本圈的信息传递是光速的。几乎在张凡微博发出后的半小时内,林姐的手机就开始接到不同的来电。 之前拖延的品牌方,语气变得热情而肯定:“林总监,我们内部已经快速统一意见,非常期待与雪晴的合作,您看合同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签?” 犹豫的综艺制作方:“林姐,我们项目档期重新调整好了,绝对以雪晴的时间为准!等她身体恢复,随时欢迎!” 还有新的合作邀约主动找上门来…… 那股因“不确定性”而产生的寒流,被张凡这三条微博,以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瞬间驱散,甚至反向转化为更灼热的机会。他不仅稳住了局面,更将陆雪晴的事业,推向了一个因他个人魅力和传奇经历而更加稳固的新高度。 林姐接着电话,看着病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但眉宇间一片沉静的年轻男人,心中感慨万千。这个男人,哪怕躺在病床上,虚弱得说话都费力,依然能用最简单的方式,为他的妻子,撑起一片永无阴霾的天空。 第36章 甜蜜的家 霜降已过,魔都的空气里添了明显的凉意,阳光却比夏日更加澄澈通透,透过别墅宽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铺开一片片温暖明亮的光斑。 庭院里的桂花开了第二茬,甜丝丝的香气随风潜入,与室内奶粉和辅食的清淡香气混合,织成一种独属于“家”的、安稳踏实的味道。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生产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张凡和陆雪晴,这对在鬼门关前携手走过一遭的夫妻,终于双双回到了他们位于城西的别墅家中。 张凡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想中更好。虽然不可能立刻回到之前那种精力充沛的状态,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苍白的脸色逐渐被健康的色泽取代,只是身形依旧比孕前清瘦些,偶尔长时间站立或行走后,眉宇间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提醒着那场惨烈的消耗。医生叮嘱仍需静养,避免劳累和情绪大起大落。 陆雪晴则完全恢复了孕前的明艳,眉梢眼角更多了几分温润柔和的光辉。 产后调理得当,加上心情舒畅,她看起来气色极佳,只是抱孩子久了腰背会有些酸,林姐严格监督着她每日的产后康复训练。 家里的格局因新成员的到来悄然改变。一楼原本的客房被改造成了宽敞明亮的婴儿房,墙面是柔和的鹅黄色,地上铺着厚厚的爬行垫,各式各样的玩具、摇椅、尿布台一应俱全。 两个经验丰富、性格温和的月嫂轮班,二十四小时专业照料着家里的新核心——小公主,张恋晴。 这个名字是张凡和陆雪晴一起取的,没有太多复杂的典故,直白而情深。“恋晴”,张凡恋慕陆雪晴,记录着他们这场始于意外、终于深情的爱情结晶。 每次轻声唤出这个名字,两人眼中都会不自觉地漾开温柔的笑意。 除了月嫂,家里还请了一位手脚麻利、厨艺不错的住家保姆,负责一日三餐和日常清洁,让张凡和陆雪晴能从繁琐的家务中彻底解脱出来,将全部精力都用于彼此的陪伴和参与女儿的成长。 此刻,正是午后小憩后的悠闲时光。阳光房被改造得更加舒适,增加了更厚软的地毯和几个巨大的靠垫。 张凡靠坐在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里,身上搭着薄毯,膝上摊开着一本乐谱,随意翻阅。 陆雪晴则侧卧在旁边的长沙发上,头枕着靠垫,目光温柔地追随着不远处爬行垫上的小小身影。 三个月大的恋晴,已经褪去了初生时的红皱,出落得白白嫩嫩,眉眼愈发清晰,结合了父母双方的优点,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尤其像张凡,清澈明亮。 她穿着淡粉色的小连体衣,正努力地试图抬起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色彩鲜艳的玩具,嘴里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无意义音节,小手小脚有力地挥舞着。 一位月嫂坐在爬行垫边缘,微笑着用摇铃轻轻吸引她的注意力,引导她练习抬头和追视。 “看,晴晴,爸爸在那里哦。”月嫂柔声说着,将摇铃朝张凡的方向摇了摇。 小恋晴的小脑袋果然努力地转向爸爸的方向,大眼睛忽闪忽闪,然后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了一个无齿的、大大的笑容,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 张凡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女儿,见状,脸上的沉静瞬间冰雪消融。他放下乐谱,朝女儿伸出手,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恋晴,到爸爸这儿来?” 月嫂会意,小心地将小家伙抱起来,送到张凡怀里。张凡的动作已经相当熟练,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女儿稳稳地靠在自己臂弯。 小小的、温热的身体依偎过来,带着奶香和阳光晒过衣物的味道,瞬间填满了他所有的感官。他低头,用下巴极轻地蹭了蹭女儿茸茸的头顶,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宠爱。 陆雪晴看着这一幕,心柔软得像要化开。她起身,轻轻走到张凡身边,挨着他坐下,很自然地将头靠在他没抱孩子的那个肩膀上,伸手轻轻拨弄着女儿软乎乎的小手。 “她好像又重了点。”张凡感受着怀里的分量,低声道。 “嗯,昨天称了,又长了四两呢。”陆雪晴的声音里满是骄傲,“能吃能睡,像个小猪。” 张凡低笑:“像你。” 陆雪晴嗔怪地轻轻捶他一下:“才不,明明像你,吃饱了就安静待着,不爱闹。” 两人低声说笑着,目光都落在女儿身上。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将依偎在一起的一家三口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画面静谧美好得如同大师笔下的油画。 “张凡,”陆雪晴忽然轻声唤他。 “嗯?”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 张凡侧头看她,眼神询问。 “谢谢你活下来,”陆雪晴抬眼,与他对视,眼眶微微发红,“谢谢你……还在这里,陪着我和恋晴。” 经历过那样惨烈的生死剥离,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后怕,早已深深烙印在彼此灵魂深处。寻常的陪伴,在此刻都显得弥足珍贵。 张凡没说话,只是将靠在自己肩头的她揽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何尝不感谢,感谢命运(或者说,感谢她拼命的呼唤和女儿响亮的啼哭)将他从黑暗深渊拉回,让他能拥有此刻的圆满。 小家伙在爸爸怀里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咿咿呀呀地表示存在感。张凡和陆雪晴相视一笑,注意力又回到女儿身上。 傍晚,保姆准备好了清淡却营养丰富的晚餐。张凡的饮食依旧需要特别注意,以温补易消化为主。 陆雪晴的月子餐虽然结束,但也注重调理。餐厅里灯光温暖,三人(加上月嫂抱着恋晴在旁边婴儿椅上)围坐用餐,气氛安宁。 饭后,是固定的亲子时光。陆雪晴会给女儿读一会儿布书,用轻柔的声音讲着简单的故事。 张凡有时会弹一会儿钢琴,旋律舒缓悠扬,小恋晴似乎对音乐格外敏感,每当琴声响起,她就会停止玩闹,睁着大眼睛,安静地听,偶尔还会随着节奏挥舞小手。 最温馨的莫过于夜晚。洗完澡、喂完奶、拍完嗝后,香喷喷软乎乎的小恋晴会被包裹好,暂时放在父母大床中央的婴儿床里(为了方便夜间照看)。 张凡和陆雪晴躺在她两侧,并不急着睡,只是借着床头温暖的灯光,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容颜,听着她均匀细小的呼吸声。 陆雪晴会轻轻握住张凡的手,十指相扣。 “张凡,”陆雪晴在黑暗中轻声说,“我觉得现在,好幸福。” “嗯。”张凡握紧她的手。 “以后,我们都要好好的。你,我,还有恋晴。” “会的。”张凡的声音沉稳而肯定,“我保证。”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只有相濡以沫的陪伴,共同守护新生命的责任,以及劫后余生对平凡日常更深切的珍惜。 他们的爱情,在经历了最初的悸动、困境中的扶持、生死关头的献祭之后,沉淀为一种更加厚重、更加无言的默契与依赖。 他是她的光,是拉她出深渊的手,也是如今静静躺在她身边、与她一同守护着他们爱情结晶的、有血有肉、会疲惫也会温柔的爱人。 她是他的世界,是他两世孤独的终结,是他愿意付出一切去守护的温暖归宿,也是如今与他并肩、给予他无尽力量与安宁的妻子。 第37章 你愿意嫁给我吗 时光潺潺,转眼已是春天。距离那场生死考验已过去大半年,别墅庭院里的银杏树长满了新芽,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泽。张恋晴小朋友已经半岁了,从襁褓中的小肉团,长成了能在地上爬来爬去、咿咿呀呀学语、用好奇大眼睛探索世界的可爱幼童。 家里依旧有保姆打理日常,月嫂则换成了更擅长幼儿早教的育儿嫂,家里总是充满孩子的笑声和稚嫩的童音。 最重要的是,张凡的身体,在精心的调养和爱人悉心的陪伴下,已基本恢复如初。甚至因祸得福,经过那次极致的消耗与重生,他整个人的气质愈发内敛沉静,如同被岁月和烈火反复淬炼过的玉石,光华蕴藏于温润之下,唯有在看向妻女时,那光芒才会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温暖得能将人融化。 他一直记得,那天晚上,陆雪晴在他怀里轻声说:“等宝宝出生以后,我们结婚吧。” 那是带着满满憧憬的陈述。 他当时只是收紧手臂,低低“嗯”了一声,将那个承诺深深埋进了心底。后来生产时的惊险,他濒死的昏迷,漫长的康复……这些经历非但没有让那个承诺褪色,反而将它淬炼得更加金光熠熠,成为支撑他闯过鬼门关、拼命想要回到她们身边的信念之一。 他要娶她。不是因为她有了他的孩子,而是因为他爱她,深入骨髓,超越生死。他要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家,一个昭告天下的名分,一场她值得拥有的、美好的婚礼。 他在陆雪晴带着女儿午睡时,独自坐在书房电脑前,浏览了数家顶级珠宝品牌的私人定制页面。 最终,他选择了一颗净度极高、切割完美的椭圆形主钻,周围镶嵌着一圈细碎的粉钻,戒托设计简约流畅,既高贵又不会过于夸张。 他在订单备注里只写了一行字:“有你的每一天都是晴天。” 钻戒在一周后,被谨慎地装在不起眼的快递盒里送达,然后悄悄藏在了书房保险柜的最里层。 明天,是陆雪晴的生日,一个再合适不过的日子。 生日当天,阳光明媚。张凡提前让保姆准备好了最新鲜优质的食材,然后亲自下厨。大病初愈后,他下厨的次数不如以前多,但手艺丝毫未退。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香气,他系着围裙神色专注地处理着每一道菜。 澳洲龙虾做了刺身和煲粥,顶级和牛煎得恰到好处,时蔬清炒,还炖了一盅滋补的花胶鸡汤。还亲手烤制了一个不算太大、但非常精致的奶油水果生日蛋糕,用奶油裱上了简单的花纹和“Happy Birthday My QUeen”的字样。 傍晚时分,受邀前来的林姐和杨乐乐准时到达,还带来了给寿星的礼物和给小恋晴的新玩具。小家伙看到熟悉的乐乐阿姨和林奶奶,兴奋得手舞足蹈,被杨乐乐抱在怀里亲了又亲。 陆雪晴走进餐厅时,映入眼帘的是满桌精心烹制的佳肴,中间放着漂亮的生日蛋糕,蜡烛已经点燃,温暖的烛光跳跃着。张凡、林姐、杨乐乐,还有被育儿嫂抱着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女儿,都笑着看着她,齐声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亲爱的雪晴/晴姐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简单真挚的歌声在温馨的餐厅里回荡。陆雪晴瞬间红了眼眶,用手捂住嘴,感动得说不出话来。这半年来,她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喜悦和失而复得的珍惜中,几乎忘记了自己的生日。没想到张凡记得,还准备了这么多。 “快来许愿吹蜡烛!”杨乐乐笑着催促。 陆雪晴走到蛋糕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烛光映在她姣好的面容上,长睫轻颤。她的愿望很简单,又很沉重:愿身边的爱人健康平安,愿女儿快乐成长,愿这个家永远如今日般温暖圆满。她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掌声和欢呼声响起。 “生日礼物呢?凡哥,快拿出来!”杨乐乐起哄。 张凡却微微一笑,走到客厅那架钢琴前坐下。“礼物嘛,先听首歌。”他掀开琴盖,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键上。 一段轻柔而充满回忆感的前奏流淌出来,旋律清新又带着一丝悸动,是陆雪晴从未听过的。 张凡开口演唱,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温柔,目光越过钢琴,始终落在陆雪晴身上: “当你看着我,我没有开口,已被你猜透……” “还是没把握,还是没有符合,你的要求……” “哦~第一次我说爱你的时候,呼吸难过,心不停地颤抖……” “哦~第一次我牵起你的双手,失去方向,不知该往哪儿走……” 歌词里描述的那种初次心动时的紧张、笨拙、甜蜜与不知所措,被他用深情的嗓音娓娓道来。 她想起那个绝望的夜晚,想起自己荒唐的决定,想起他后来为她做的一切……他们的“第一次”或许并不浪漫, 都后来他给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像第一次那样,用心而甜蜜。 一曲终了,余韵悠长。张凡合上琴盖,走回陆雪晴身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低笑道:“寿星可不能哭,礼物……我好像忘在楼上了,我去拿。” 他说着,转身快步上了楼。 餐厅里,林姐和杨乐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激动眼神,育儿嫂也抿嘴笑着,只有小恋晴不明所以,咿呀地挥着小手。 几分钟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众人抬头望去,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张凡重新出现在楼梯口,他换下了一身家居服,穿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清隽。头发也仔细打理过,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他一步步走下楼梯,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丝绒的小盒子。 他走到怔怔望着他的陆雪晴面前停下脚步,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落叶的声音。 张凡看着眼前这个他爱逾生命的女人,看着她眼中自己的倒影,深吸一口气,然后,在所有亲朋好友(和懵懂的女儿)的见证下,缓缓地、郑重地,单膝跪地。 他打开那个丝绒盒子,里面那枚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却不刺眼的光芒,主钻纯净,粉钻环绕,如同众星捧月,美丽得令人窒息。 “雪晴,”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太长,但一起经历的事情,比很多人一辈子都多。从那个混乱的开始,到后来一起面对风雨,再到生死关头……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恋晴,给了我两辈子加起来,都没体会过的温暖和牵挂。”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深邃温柔:“我曾经以为,我这样的人,不配拥有幸福。是你,一点一点把我从冰冷黑暗里拉出来,用你的笑容,你的歌声,你的爱,把我这片荒芜的土地,变成了开满花的春天。你说等宝宝出生后我们结婚,这句话我一直记得。今天,在你生日的这天,我想问你——” 他举高戒指,仰头看着已泪流满面、用手紧紧捂着嘴的陆雪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问: “陆雪晴,你愿意嫁给我吗?愿意让我用余生的每一天,来爱你,保护你,陪伴你和恋晴,直到天光作晓,暮雪白头吗?” 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只有最朴素的回忆和最真诚的承诺。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有力量。 “愿意!我愿意!”陆雪晴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她用力点头,伸出手,指尖都在颤抖。 张凡如释重负地笑了,那笑容明亮得晃眼。他小心翼翼地从盒中取出戒指,稳稳地、郑重地,套在了陆雪晴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璀璨的钻石在她纤细的手指上熠熠生辉。 他站起身,陆雪晴立刻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将满是泪水的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耸动。张凡也用力回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抚。 “哇!太棒了!”杨乐乐第一个跳起来鼓掌,兴奋得脸都红了。 林姐也擦着眼角,不住地点头:“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连小恋晴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喜悦,在育儿嫂怀里咯咯地笑了起来,挥舞着小手。 良久,陆雪晴才从张凡怀里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却洋溢着无比幸福灿烂的笑容,比那枚钻戒的光芒还要夺目。她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又看看张凡,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冒着甜蜜的泡泡。 第二天,是个普普通通的工作日。张凡和陆雪晴起了个大早,将恋晴托付给育儿嫂和林姐照看。两人穿着简单却得体的衣服,陆雪晴甚至只化了淡妆,却因为无名指上那枚闪亮的戒指和眼底眉梢藏不住的喜气,显得格外光彩照人。 他们带上身份证和户口本,开车去了最近的民政局。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媒体跟拍,就像最普通的一对情侣,排队,填表,宣誓,拍照。 当那两本印着国徽的、小小的红色结婚证拿到手中时,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从此法律意义上,他们也成为了彼此最紧密的联结,生死与共,祸福同当。 回到家,张凡拉着陆雪晴坐在洒满阳光的沙发上,将两人的结婚证并排放在一起,然后拿出手机,调整角度,拍下了两只戴着同款婚戒的手,共同拿着那两本红色证书的照片。阳光正好,戒指闪耀,红本喜庆,画面充满了爱意与承诺。 他登录微博,编辑,发送。 @张凡: 余身渺渺,执子之手。天光作晓,暮雪白头。 【图片】 几乎是同时,陆雪晴也转发了他的微博,并评论: // @张凡:余身渺渺,执子之手。天光作晓,暮雪白头。【图片】 紧接着,张凡又发了一条: @张凡:都说点好听的,我请老婆给你们唱一首新歌《第一次》。 @陆雪晴:少贫嘴 这条微博下面,瞬间被潮水般的祝福淹没: “我的天!结婚了!恭喜!!!” “照片太美了!祝福凡神和雪晴姐!”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定要永远幸福!” “《第一次》!新歌吗?雪晴姐要唱了?期待!”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从生死与共到修成正果!我又相信爱情了!” “恋晴宝贝要有正式的小红本啦!恭喜一家三口!” 评论区一片欢腾喜庆。而资本的嗅觉依旧灵敏,那些合作方、品牌方立刻送上了最诚挚的祝贺,仿佛之前的任何观望都从未存在。张凡用一场盛大的网络官宣,再次稳固了一切。 陆雪晴看着他发微博时认真的侧脸,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和腿上的红本本,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填满。她靠过去依偎在他肩头,轻声说:“张先生,余生请多指教。” 张凡放下手机,揽住她,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张太太,彼此彼此。” 第38章 秘密的筹备 春意浓浓,别墅里的生活平静而甜蜜。张恋晴小朋友开始尝试迈出人生第一步,家里时不时响起她咯咯的笑声和跌跌撞撞的脚步声。陆雪晴产后复出的计划被张凡和林姐默契地往后推了推,理由是“身体需要彻底恢复,何况孩子还小”。 她乐得享受这段难得的、完全属于家庭的悠闲时光,每天陪着女儿,研究辅食,偶尔在家庭录音室练练嗓子,日子过得充实而满足。 然而在这片宁静之下,一场风暴般的甜蜜筹备,正在张凡的主导下,悄然席卷开来。 一个周一的上午,趁陆雪晴带着女儿在阳光房玩积木,张凡将林姐和杨乐乐叫进了书房,关上门他的表情是少有的严肃与兴奋交织。 “林姐,乐乐,有件大事需要你们全力帮我,并且绝对保密。”张凡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 两人看他这副阵势,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小,都认真点头。 “我要给雪晴办一场婚礼。”张凡一字一句地说,眼中闪烁着不容动摇的决心,“盛大的,独一无二的,她值得拥有的一切美好。我都要给她,时间定在一个月后。” 林姐和杨乐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太好了!早该办了!”杨乐乐差点跳起来,被林姐一把按住。 “但是,”张凡强调,“必须对她绝对保密,我要给她一个最大的惊喜,所有筹备工作,不能让她察觉到一丝一毫。” “明白!交给我们!”林姐立刻进入状态,作为资深经纪人,她的策划和执行能力毋庸置疑。 张凡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林姐。“这是初步想法和需要你们协助的部分。场地我看中了‘云栖度假村’的临湖草坪和玻璃礼堂,那里环境私密,景色绝佳,我已经初步联系过,需要林姐你去敲定细节和档期,包下整个区域三天。舞台设计、灯光音响、鲜花装饰、餐饮服务,全部按最高规格来,预算没有上限。”他说得条理清晰,显然已经深思熟虑。 林姐快速翻阅着文件,里面甚至有几张他手绘的场地布置草图和对流程的大致构想,细致程度让她咋舌。 “还有,”张凡又拿出一张纸,上面列着十首歌名,“这是十首歌,都是我最近写的。林姐你找个合适的时机,以工作室筛选合作曲目的名义交给雪晴,让她来定,每首歌给哪位她觉得合适的艺人,就说是为明年可能启动的一个大型音乐合作项目储备的。” 林姐接过歌单,只见上面写着: 1. 《慢慢喜欢你》— 风格建议:莫蔚 2. 《告白气球》— 风格建议:周伦 3. 《小酒窝》— 风格建议:萧轩 4. 《今天你要嫁给我》— 风格建议:陶吉 5. 《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 风格建议:周森 6. 《将故事写成我们》— 风格建议:林俊 7. 《月亮代表我的心》— 风格建议:张雨 8. 《爱就一个字》— 风格建议:张哲 9. 《爱你不是两三天》— 风格建议:梁静 10. 《我愿意》— 风格建议:王妃 每一首歌名都透着甜蜜与爱意,对应的艺人也是目前华语乐坛实力与人气兼具的代表。林姐立刻明白了张凡的用意——这不仅仅是送歌,更是为婚礼现场埋下最华丽的伏笔! “我懂了,”林姐眼中精光一闪,“我会让雪晴仔细看这份歌单,并引导她做出选择。这些歌……” “这些歌我会私下联系每一位最终得到歌曲的艺人。”张凡接口,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温柔的弧度,“以个人名义,诚恳邀请他们在一个月后的某天,抽出一点点时间,出席一个对我而言无比重要的私人聚会,并希望他们能亲自演唱那首雪晴挑选给他们的歌。作为答谢,歌曲的版权和后续收益,我可以给予最大程度的优惠甚至,请他们务必保密。” 杨乐乐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凡哥……你这是要组一个华语乐坛顶配现场Live婚礼歌单啊!太……太夸张了吧!”她简直无法想象那个场面。 “我要给她的,就必须是最好的。”张凡语气平淡。 “交给我。”林姐已经热血沸腾,这绝对是她经纪生涯中参与过的最浪漫也最具有挑战性的“项目”。 “乐乐,”张凡转向兴奋不已的杨乐乐,“你的任务是负责所有琐碎但关键的联络和协调,协助林姐,同时帮我稳住雪晴。我会时不时需要外出,到时候需要你打掩护。”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杨乐乐拍着胸脯保证。 计划就此启动。 几天后,林姐“偶然”在工作室和陆雪晴聊起明年可能的音乐计划,提到张凡最近似乎创作状态不错,写了几首适合不同歌手的demO。 陆雪晴果然感兴趣,林姐便顺势拿出那份精心准备的歌单。陆雪晴看着那一首首光看名字就甜度超标的歌,又惊又喜,仔细琢磨着每首歌的风格和歌词片段(张凡只给了部分),兴致勃勃地和林姐讨论起来,最终按照自己的理解和喜好,为每首歌都“推荐”了一位她觉得最契合的歌手。名单和林姐预想的完全一致。 陆雪晴完全沉浸在“为老公的作品寻找合适归宿”的事业成就感中,丝毫没察觉这是为自己婚礼准备的“节目单”。 另一边,张凡开始了他的“秘密行动”。他先是联系了云栖度假村,亲自去考察了现场,与设计师敲定了以“初雪·暖晴”为主题的婚礼布置方案——纯净的白色与温暖的香槟色为主调,融入雪花和水晶元素,配合湖光山色,既浪漫又大气。 接着,他通过林姐提供的联系方式,亲自一一致电给那十位“幸运”的艺人。他的态度谦逊而诚恳:“XX老师/姐,我是张凡。冒昧打扰,有件私事想恳请您帮忙……”。 他说明情况,强调婚礼的私密性和对陆雪晴的惊喜意图,并给出了极其优厚的歌曲条件。 这些艺人本身就对能得到“尘凡”的歌欣喜不已,再听到这样浪漫的幕后故事和诚挚邀请,几乎无人拒绝,反而都觉得能参与这样一场特别的婚礼很有意义,纷纷答应保密并调整档期。 与此同时,张凡也开始拟定宾客名单。他这边,除了林姐、杨乐乐,他还郑重地亲笔书写请柬,寄给了大学里几位对他颇为关照的恩师,以及室友李浩、陈宇。他甚至想办法联系上了当年孤儿院的老院长,那位曾经给予过年幼的他些许温暖的老人。 至于陆雪晴那边的亲友,张凡用了点“小计谋”。一天晚饭后,他抱着女儿,状似随意地对陆雪晴说:“恋晴快周岁了,我们是不是该正式请大家吃个饭,算是宝宝的见面宴?也让你那边的长辈朋友都看看她。” 陆雪晴觉得有道理,便兴致勃勃地开始列名单:当年在中央音乐学院关系最好的两位同学兼闺蜜(如今也在音乐领域发展);对她有知遇之恩、后来在她被雪藏时也曾悄悄关心过的一位前辈艺术家;还有两位在低谷时期依然保持联系、给予安慰的圈内好友…… 张凡认真记下每一个名字和联系方式。“这事我来安排吧,你专心带恋晴就好。请柬我来写,电话我来打,一定把人都请到。”他大包大揽。 陆雪晴不疑有他,只觉得他体贴。 于是,张凡又开始了第二轮“秘密通话”。打给陆雪晴的闺蜜时,他需要先解释自己是谁(幸好对方都知道他),然后说明惊喜婚礼的计划,请求保密并务必到场。打给前辈,则需要更多的耐心和诚意。 这期间,张凡外出的频率明显增加了。每次出门前,他都会对陆雪晴报备:“有个老中医调理效果不错,我再去做个理疗。”“约了之前合作过的陈老板,聊聊后期设备升级的事。”“林姐说有个场地需要我亲自看一眼,关于明年可能的一个活动。” 理由合情合理,且他每次都会准时回来,甚至常常带回家陆雪晴爱吃的小点心或者女儿的新玩具。 陆雪晴完全沉浸在丈夫身体越来越好、又能开始忙碌他事业的欣慰中,偶尔会叮嘱他别太累,注意休息,从未深究。 她更不知道,张凡那些“看场地”、“谈事情”的行程,大部分都直奔云栖度假村。他亲自监督舞台的搭建进度,挑选婚礼当天用的鲜花(特意选了陆雪晴最喜欢的白玫瑰和绣球),试吃菜单。 还偷偷去了一家顶级婚纱定制店,凭借记忆中的尺寸和对她气质的理解,挑选并定下了一款绝美的、融合了复古与现代元素的曳地主婚纱,以及一套优雅的敬酒服。他想象着她穿上它们的样子,眼底满是温柔的期待。 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请柬悄悄发出,嘉宾们心照不宣地准备着行程和礼物。 十位歌手秘密练着属于自己的那首“婚礼进行曲”,林姐和杨乐乐忙得脚不沾地,却甘之如饴。云栖度假村临湖的草坪和玻璃礼堂,一天天被装扮成梦幻的模样。 而风暴中心的陆雪晴,依旧每日在别墅里,陪着牙牙学语的女儿,看着窗外的秋色渐深,偶尔练练歌,等着丈夫“理疗”或“谈事”归来,满心都是对平凡幸福的感恩与满足。 她丝毫不知道,一场为她量身打造的、足以惊艳整个华语娱乐圈的盛大惊喜,正在她最爱的男人手中,缓缓拉开最华丽的帷幕。一个月后的那一天,将是她人生中,最璀璨的纪念。 第39章 世纪婚礼 五月初的魔都,清晨六点天光未亮,空气中还带着昨夜气息。别墅区一片静谧,唯有零星几声早鸟的啁啾。主卧里陆雪晴正陷在深沉的睡眠中,一只手习惯性地搭在身旁——那里空着,张凡说她今天要去郊区的录音棚谈个早上的合作,会走得比较早。她怀里搂着一个柔软的枕头,嘴角还带着一丝恬静的笑意,全然不知,一张巨大的、甜蜜的网,已经悄然收紧。 “砰!”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随即几道穿着统一香槟色缎面伴娘裙的身影,如同轻盈的雀鸟,伴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低笑声,鱼贯而入! “嘘——轻点!” “晴晴!快醒醒!太阳晒屁股啦!” “新娘子!起床啦!” 陆雪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熟悉的声音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几张放大的、妆容精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庞——是她大学时代最好的闺蜜苏雅和秦悦,还有工作室里关系极好的造型师助理小萌!她们都穿着漂亮的伴娘裙,头发也精心打理过。 “苏雅?悦悦?小萌?你们……怎么这么早?穿成这样……”陆雪晴彻底懵了,拥着被子坐起来,大脑还处于待机状态。 “还早?不早啦!新娘子!”苏雅笑嘻嘻地一把掀开她的被子,“快起来!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 “什么大日子?”陆雪晴茫然,今天是她生日?不对,生日早过了。纪念日?也不是啊。 “婚礼啊!傻晴晴!”秦悦凑过来,捏了捏她的脸,“你家张凡瞒着你准备了好久的世纪婚礼!就在今天!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婚礼?张凡?瞒着她? 陆雪晴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她猛地想起这段时间张凡时不时地“外出”,想起他偶尔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林姐和乐乐有时神秘兮兮的偷笑……原来,根本不是工作,不是理疗,而是在筹备这个?! 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卧室门又被推开,林姐和杨乐乐也走了进来,两人都穿着得体的礼服,林姐手里还拿着一个巨大的、扎着丝带的礼盒,杨乐乐则举着手机在拍,脸上是快要溢出来的激动。 “雪晴,早上好。”林姐笑得温柔又感慨,“时间有点紧,但我们准备好了最好的团队。来吧先洗漱,然后换衣服,化妆师和发型师都在隔壁房间等着了。” “晴姐!你今天绝对是全世界最美的新娘!”杨乐乐欢呼。 陆雪晴被闺蜜们半推半抱地弄进了宽敞的浴室,温热的水流和闺蜜们叽叽喳喳的兴奋解说,才让她一点点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真的是婚礼……张凡他……居然偷偷准备了这么多…… 等她裹着浴袍、脸上还带着被热气蒸出的红晕走出浴室时,卧室里已经大变样。窗帘被完全拉开,晨曦微光透入。房间里多了好几个移动衣架,上面挂满了洁白的婚纱、头纱、配饰。 三位穿着黑色制服、气质专业的女士已经等候在一旁,一位是知名的婚纱设计师,一位是顶级的化妆师,另一位是赫赫有名的发型师。 “陆小姐,请坐。我们先做基础护理和发型。”发型师温和地引导她坐在梳妆台前。 陆雪晴像个乖巧的娃娃,任由她们摆布。镜子里的自己,眼神还有些恍惚,但一种奇异的、越来越清晰的喜悦和期待,正从心底汩汩涌出。 她看着镜中身后忙碌的闺蜜和工作人员,听着她们压低声音的欢笑和讨论,才终于有了实感——今天,真的是她和张凡的婚礼。 发型师灵巧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盘出一个优雅而略带复古感的发髻,留下几缕微卷的发丝自然垂落,修饰着脸型。 化妆师则用最细腻的笔触,为她描绘妆容。没有过于浓艳,而是突出了她原本就精致的五官,眼妆清透柔和,腮红是淡淡的粉,嘴唇涂上了最衬肤色的豆沙红,整个人看起来气色极好,清丽脱俗中透着新娘子特有的娇羞与光彩。 最后重头戏来了,设计师和助手们小心翼翼地展开那件主婚纱。当它完全呈现在陆雪晴眼前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叹。 那是一件融合了复古与现代美学精髓的婚纱。上身是精致的蕾丝刺绣,勾勒出优美的肩颈线条和纤细腰身,抹胸设计恰到好处地展现了锁骨的性感。 从腰部以下,层层叠叠的柔软白纱如同云朵般蓬松展开,上面缀满了细碎的、闪烁着微光的奥地利水晶和珍珠,行走间仿佛有星光流淌。 拖尾不算特别夸张,但线条流畅华美。头纱则是与之相配的、长达三米的轻薄软纱,边缘同样有精致的蕾丝和水晶点缀。 “张先生亲自挑选的,尺寸也是他凭记忆和之前的衣服数据提供的,他说您一定会喜欢。”设计师微笑着说,眼中满是欣赏,“现在看来,张先生的眼光和记忆,都精准得可怕。” 陆雪晴看着镜子中被簇拥着、一点点穿上这件梦幻婚纱的自己,眼眶瞬间就红了。他连这个都想到了……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她选好了嫁衣。 穿戴整齐,戴上配套的钻石耳钉和项链,最后那顶精致的珍珠小王冠被轻轻固定在发髻上,长长的头纱被披上。 当陆雪晴缓缓转过身,面向满屋子的人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晨光正好从窗外斜射进来,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婚纱上的水晶和珍珠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芒,衬得她肌肤胜雪,眼眸如星。 那是一种震撼人心的美,混合了少女的纯真与女人的妩媚,幸福的光彩由内而外自然散发,让人移不开眼。 “太美了……”苏雅捂着嘴,眼泪先掉了下来。 “晴晴……”秦悦也红了眼眶。 林姐和杨乐乐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用手机记录下这动人的一刻。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口传来了两下轻轻的敲门声,然后被推开。 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笔挺黑色礼服的张凡,出现在了门口。他显然也经过了精心的打理,头发一丝不苟,眉目清俊,身姿挺拔如松。 当他目光落在盛装打扮、美得不似凡人的陆雪晴身上时,整个人明显怔住了,深邃的眼眸中瞬间掀起了滔天的巨浪,惊艳、痴迷、骄傲、无尽的柔情……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最终化为唇角一抹温柔到极致的弧度,和微微泛红的眼眶。 他一步步走过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终于寻到了唯一的珍宝。他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因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发凉的手。 “老婆”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我来接我的新娘了。” 陆雪晴仰头看着他,泪水终于冲破眼眶,顺着脸颊滑落,但她却在笑,笑得无比灿烂幸福。她用力点头,将手完全放入他的掌心。 “走吧,外面都准备好了。”张凡牵着她,引领她走出卧室。 当陆雪晴踏出卧室门的刹那,再次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从二楼旋转楼梯开始,一直到一楼客厅、走廊、门口……整个别墅内部,已经被精心装饰成了一个童话般的世界!无数粉白香槟色的气球组成拱门和云朵,新鲜的白色玫瑰、绣球花、满天星随处可见,晶莹的水晶挂饰从天花板垂落,在灯光下闪烁。楼梯扶手上缠绕着柔软的绸缎和鲜花。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极致的浪漫与用心。 而楼下,早已聚集了不少人。除了伴娘团,还有张凡大学的恩师、室友李浩陈宇、孤儿院的老院长,小说编辑张爱,以及几位陆雪晴熟悉的、几个核心伙伴。所有人都穿着正装或礼服,脸上洋溢着祝福的笑容,看到新人出现,立刻报以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新娘子太美了!” “凡哥!帅爆了!” “恭喜!恭喜!” 陆雪晴捂着嘴,眼泪又涌了出来。 上午九点整,由十辆装饰着鲜花和气球的白色劳斯莱斯组成的豪华车队,准时驶出别墅。头车是张凡和陆雪晴,后面依次是伴郎伴娘、双方亲友。 而此刻,陆雪晴工作室专业的直播团队早已就位,通过多个机位,在豆音平台开启了这场“世纪婚礼”的全程直播。标题简单直接:“尘凡&雪晴 世纪婚礼进行时”。 尽管事先并未高调宣传,但“张凡陆雪晴婚礼”的消息早已随着之前的官宣和零星的路透成为热点。直播一开,瞬间涌入数百万观众,弹幕以惊人的速度刷屏,服务器几度承压。 “来了来了!终于等到!” “我的天!车队!好帅!” “新娘子!镜头给新娘子!美哭了!” “凡神今天也太帅了吧!” “这就是童话里的婚礼吧?” “祝福!一定要永远幸福!” 车队平稳地行驶在通往郊区的路上。车内陆雪晴终于有机会缓一缓,她看着身旁握着她的手、始终面带温柔笑意的张凡,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张凡侧头看她,帮她理了理头纱:“从你说‘等宝宝出生后我们结婚’那天开始,就在心里准备了。求婚以后,我觉得必须给你最好的。喜欢吗?这个惊喜。” “喜欢……太喜欢了。”陆雪晴靠在他肩上,感觉幸福得快要晕过去,“就是……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张凡握紧她的手,“是真的。今天,以后,都是真的。” 上午十点半,车队缓缓驶入早已清场、戒备森严的云栖度假村。当车辆穿过林荫道,眼前豁然开朗时,陆雪晴再次被震撼。 秋日阳光下的湖泊波光粼粼,倒映着蓝天白云。临湖那片巨大的、如同翡翠般的草坪上,一座纯净的玻璃礼堂宛如水晶宫般矗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礼堂周围,是精心布置的白色鲜花拱门、缠绕着绿植和花朵的观礼椅、以及一个设计感极强的T型舞台。远处湖面上甚至还停着几艘装饰着鲜花的小船。整个场景美得如同电影画面,不,比电影更梦幻。 车队在指定区域停下。张凡先下车,然后极为绅士地伸手,将陆雪晴扶出车外。当盛装的陆雪晴出现在直播镜头和现场所有提前抵达的嘉宾面前时,湖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惊叹声! 草坪上早已坐满了宾客。除了早上在别墅见过的亲友,陆雪晴赫然看到了她列在“宝宝见面宴”名单上的所有人!那位慈祥的前辈艺术家,还有圈内几位真心好友……他们都在,都微笑着向她挥手,眼中满是祝福。 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观礼区的前几排,竟然坐着许多熟悉的面孔——莫蔚、周伦、萧轩、陶吉、林俊、张雨、张哲、梁静……甚至还有那位天后级的王妃!他们竟然都来了!而且都穿着庄重的礼服,微笑着看向她。 陆雪晴瞬间明白了那份歌单的“真正用途”,她转头看向张凡,眼中是巨大的震惊和无以复加的感动。张凡只是对她微微一笑,牵起她的手,在所有人的注目和掌声中,沿着洒满花瓣的通道,缓缓走向玻璃礼堂前的仪式区。 直播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看到了谁?!那是莫蔚?周伦?萧轩??” “我的妈!半个华语乐坛都来了??” “这是什么神仙婚礼阵容?!” “凡神的面子也太大了吧!” “新娘子美得像仙女!场地也美炸了!” “这才是世纪婚礼!我哭了!” 上午十一点,吉时已到。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没有繁琐的环节,在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陆雪晴非常尊敬的那位老艺术家)简单而温馨的主持下,仪式直接进入了最动人的部分——爱的祝福与献唱。 主持人微笑着说:“今天,有很多朋友,用音乐送上了他们最特别的祝福。首先,有请莫蔚。” 在陆雪晴惊喜的目光中,莫蔚款款起身,走到早已准备好的立麦前。乐队奏起轻柔的前奏,正是那首《慢慢喜欢你》。 “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 骑的单车还有他和她的对谈 女孩的白色衣裳男孩爱看她穿 好多桥段,好多都浪漫,好多人心酸 好聚好散,好多天都看不完……” 莫蔚空灵温柔的嗓音,将这首歌里那种细水长流、慢慢浸透心扉的喜欢,演绎得淋漓尽致。唱到副歌“慢慢喜欢你,慢慢的回忆,慢慢地陪你,慢慢地老去”时,镜头给到紧紧牵着手的张凡和陆雪晴特写,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情意脉脉。 接下来,周伦带来了轻快甜蜜的《告白气球》,萧轩唱了俏皮可爱的《小酒窝》,陶吉献上欢快经典的《今天你要嫁给我》……每一位被陆雪晴“选中”的歌手,都上台深情演唱了属于他们的那首歌。 每一首歌都像是一块精心挑选的拼图,完美地嵌入了这场婚礼的甜蜜氛围中,诉说着爱情的不同面貌,却都指向同一个终点——祝福。 现场嘉宾如痴如醉,直播前的观众更是激动得无以复加。这简直是一场顶级的、私人订制的华语金曲婚礼Live! 当最后一位嘉宾,天后王妃,用她空灵婉转、直击灵魂的嗓音,唱出那首永恒的《我愿意》时,现场许多人都忍不住潸然泪下。 “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 “只要你真心,拿爱与我回应,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为你……” 歌声落下,余音绕梁。王妃对着新人微微欠身,送上了最诚挚的祝福。 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主持人再次上台,声音也有些激动:“感谢各位音乐家带来的天籁祝福。现在,让我们把时间,交给今天的主角之一,新郎,张凡先生。他将为他的新娘,献上一曲。” 张凡松开陆雪晴的手,对她温柔一笑,然后走向舞台一侧那架白色的三角钢琴。 他在琴凳上坐下,没有看乐谱,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一段深情而充满故事感的旋律流淌而出。 他开口演唱,声音透过话筒,清晰而饱含情感: “到了某个年纪你就会知道,一个人的日子真的难熬……” “渐渐开始尝到孤单的味道,时间在敲打着你的骄傲……” “过了某个路口你就会感到,彻夜陪你聊天的越来越少……” “厌倦了被寂寞追着跑,找个爱你的人就想托付终老……” 他的歌声不如专业歌手技巧繁复,却胜在情感的真挚与厚重。他唱的是《终于等到你》,唱的是他两无尽的孤独与等待后,终于邂逅真爱的庆幸与感恩。 唱到副歌,他的目光穿越舞台,牢牢锁定在亭亭玉立、早已泪流满面的陆雪晴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澎湃的情感与无比的坚定: “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幸福来得好不容易,才会让人更加珍惜。 终于等到你,差点要错过你, 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你,才算没有辜负自己。 终于等到你……”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张凡没有立刻起身。他静静地看着陆雪晴,然后拿起钢琴上的话筒,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舞台中央,也走到她的面前。 他牵起她的手,两人并肩面向宾客。 “雪晴,”张凡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草坪,也透过直播,传向千万人,“刚才那首歌,叫《终于等到你》。我以前总觉得,这句话很俗气。但现在我明白了,那是幸运。”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凝视着陆雪晴含泪的眼睛: “我的人生,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像是在黑暗里独自行走。看不到光,也感觉不到温暖,甚至觉得,或许就这样一直走下去,直到尽头,也没什么不好。我习惯了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平稳,却让听者心中发酸。 “然后,你出现了。像一道毫无预兆、却无比强烈的光,劈开了我的黑暗。我们开始的并不浪漫,甚至有些荒唐。但就是这样一道光,拉住了不断下沉的我,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恋晴,给了我这辈子都不敢奢望的温暖和归属。” 他握紧她的手,力道很大,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传递他所有的情感: “谢谢你,雪晴。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给了我爱情,给了我家庭,给了我活下去、并且要活得更好的全部意义。遇见你,是我两辈子加起来,最幸运的事。爱上你,是我做过最正确、最不后悔的决定。” 陆雪晴早已泣不成声,只能用力回握他的手,拼命点头。 “今天,在这里,在所有关心我们的人见证下,”张凡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了那枚他们登记时戴上的婚戒,同时,杨乐乐抱着穿着白色小纱裙、可爱得像天使一样的张恋晴,从一旁快步走了上来。 小家伙似乎也知道今天是重要日子,不哭不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爸爸妈妈。 张凡从杨乐乐手中接过一个红色丝绒小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枚他们求婚时的钻戒。他单膝跪地(这个动作引得现场一阵低呼),仰头看着陆雪晴: “陆雪晴,你愿意,在未来的日子里,继续做我的光,我的妻,我孩子的母亲,与我携手共度余生,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富贵贫穷,都彼此珍惜,永不分离吗?” “我愿意!”陆雪晴几乎是哭着喊出来,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 张凡笑了,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春暖花开。他拿起钻戒,再次郑重地为她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登记那天戴的是简单的对戒)。然后他站起身,陆雪晴也从杨乐乐捧着的盒子里,取出那枚男款婚戒,颤抖着坚定地,套在了张凡的无名指上。 “现在,”主持人适时地笑着开口,“请我们的小天使,为爸爸妈妈送上他们爱的信物。” 杨乐乐将小恋晴抱近一些,小家伙手里不知何时被塞了一个小小的、系着丝带的白色枕头,上面放着两枚崭新的、更加华美的婚戒(用于仪式交换)。在所有人的鼓励和温柔注视下,小恋晴懵懂地、却努力地将小枕头往爸爸妈妈中间递。 张凡和陆雪晴相视一笑,同时伸手,从女儿捧着的枕头上,取下了属于对方的戒指。然后在主持人的引导下,他们为彼此戴上了这第二枚戒指。 “现在,新郎,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张凡伸出手,轻轻捧住陆雪晴的脸颊,低头无比珍重而深情地,吻上了她的唇。 阳光正好,湖光潋滟,掌声与欢呼声如同潮水般将他们包围。鲜花飞舞,白鸽放飞。小恋晴在杨乐乐怀里,看着爸爸妈妈,也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直播画面定格在这一吻,弹幕被“恭喜!”“一定要幸福!”“永远在一起!”彻底淹没。 这场筹备良久、汇聚了无数爱意与惊喜的世纪婚礼,在这一刻达到了最甜蜜、最圆满的高潮。爱情的故事,在这里写下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而属于他们的、平凡却珍贵的未来,也从此携手,正式启航。 仪式结束后,是盛大的湖边婚宴和派对。音乐、美食、欢笑、祝福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湖面倒映着璀璨星光与婚礼的灯火,如同一场永不落幕的童话。 而张凡和陆雪晴,在送走最后一批宾客后,相拥站在湖边,看着宁静的夜色,看着怀中熟睡的女儿,心中被幸福满满当当,再无一丝缝隙。 “张先生,余生漫长,请多指教。”陆雪晴靠在他肩头,轻声说。 “张太太,风雨同舟,与子偕老。”张凡揽紧她,低声回应。 夜色温柔,爱意永恒。 第40章 今晚你是我的 别墅的顶层,是为新人预留的奢华套房。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浪漫的海洋。地上铺满了新鲜的玫瑰花瓣,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宽敞的卧室。心形的花瓣床、摇曳的香薰烛光、冰桶里镇着的香槟、以及落地窗外一览无余的静谧湖景和漫天繁星,无一不在诉说着极致的用心与旖旎。 陆雪晴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婚礼兴奋与感动后的红晕,此刻又添了几分新嫁娘的羞赧。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华丽的敬酒服,一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衬得她肌肤如雪,身段婀娜。生产恢复后,她的身材比少女时期更添了几分丰腴柔美的曲线,此刻在暖光下,散发着成熟女性特有的、惊心动魄的魅力。 张凡在她身后关上门,隔绝了外界。他也换下了婚礼上的正装,只着一件柔软的白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袖子随意挽起,少了几分白日的正式,多了些居家的慵懒与性感。他的目光,从进门起,就未曾离开过她。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以及烛火轻微的噼啪声。一种微妙而紧绷的张力,在沉默中悄然蔓延。不是陌生,而是太久未曾单独面对这样的时刻,带着些许赧然,更多的是被漫长等待和深厚情感催化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渴望。 “累吗?”张凡先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打破了寂静。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帮她取下头发上一些零碎的发饰。 “有一点,”陆雪晴诚实地点点头,仰脸看他,烛光在她清澈的眼眸中跳动,“但……更多的是高兴,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张凡重复了白天的承诺,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触感温热细腻。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从湿润的眼睛,到挺翘的鼻尖,最后停留在那抹诱人的豆沙色唇瓣上。那里,白天他曾郑重地亲吻过。 陆雪晴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能感觉到他目光中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某种深沉的、灼热的东西。 自从酒店那荒唐一夜后,怀孕、生产、生死劫难、漫长的恢复期、还有夜里总睡在他们中间的小家伙……他们之间,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过真正属于情侣、属于夫妻的亲密时刻。 记忆甚至有些遥远,带着初次的慌乱与模糊。此刻,身份的彻底转变、环境的私密浪漫、以及终于卸下所有重负的轻松,让那份被压抑许久的亲密渴望,如同解冻的春溪,开始潺潺涌动,却又因久违而带着生涩的怯意。 “要不要……先去洗漱?”陆雪晴避开他过于炽热的目光,轻声提议,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好。”张凡收回手,体贴地给她空间,“主卧里面有个很大的按摩浴缸,你可以放松一下。”他知道她需要一点时间适应和准备。 陆雪晴点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走进了主卧附带的豪华浴室。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长长吁了口气,捂着发烫的脸颊。 镜子里的人,面若桃花,眼波流转,既有少女的娇羞,又有初为人妇后不自觉流露的妩媚风情。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看看无名指上那枚在灯光下璀璨夺目的钻戒,心中被甜蜜和一种莫名的紧张填满。 她褪下礼服,踏入已经注满热水、洒满玫瑰花瓣和精油的按摩浴缸。温暖的水流包裹住疲惫的身体,舒缓着紧绷的神经。 氤氲的水汽中,白日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他的惊喜,他的告白,他的歌声,他深情的吻……还有此刻,一墙之隔外,那个她爱逾生命的男人。 与此同时,张凡站在套房宽阔的露天阳台上,凭栏而立,望着远处沉静的湖泊和倒映的星月。夜风微凉,吹散了他心头的燥热,却吹不散那份积压已久、近乎疼痛的渴望。 他想起她今日穿着婚纱惊艳众生的模样,想起她泪眼婆娑说“我愿意”时的坚定,想起刚才她站在烛光中,那身酒红色丝绒裙勾勒出的动人曲线和脸上羞涩的红晕……身体里沉睡已久的某种本能,正在缓缓苏醒,带着对失而复得的珍视,和对未来无数个日夜的憧憬。 他并非重欲之人,前世的孤独和此生的目标,都让他对情欲看得淡漠。但陆雪晴不同,她是他冰冷世界里的火种,是他荒芜心田上开出的唯一花朵。 对她的渴望,不仅仅是身体的吸引,更是灵魂的认领,是想要彻底拥有、融入彼此的生命烙印。这份渴望,在经历了生死相隔的恐惧后,变得格外深沉而郑重。 大约半小时后,陆雪晴穿着一件柔软的白色真丝睡袍走了出来。睡袍款式保守,却因面料贴身而隐隐勾勒出身形,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散发着沐浴后的清新香气和玫瑰精油温暖甜腻的尾调。她脸上未施脂粉,却干净透亮,如同雨后的栀子。 张凡也已简单冲洗过,换了深色的丝质睡衣,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事实上,他什么都没看进去。听到声音,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中那根无形的弦,似乎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陆雪晴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睡袍的衣襟,走到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你……不去洗吗?”她没话找话。 “洗过了。”张凡放下手机,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舒服点了吗?” “嗯,好多了。”陆雪晴点点头,端起茶几上他倒好的温水喝了一口。气氛还是有些微妙的凝滞。 张凡忽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陆雪晴愣了一下,将手放入他掌心。他轻轻一拉,她便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陪我看看夜景。”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他牵着她,走到阳台。夜风拂面,带着湖水的湿气和草木的清新。远处山峦如黛,近处湖面如镜,倒映着一弯新月和漫天碎钻般的星辰。世界广阔而宁静,仿佛只剩他们二人。 张凡从身后轻轻环住陆雪晴的腰,下巴搁在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顶。陆雪晴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向后靠进他温暖坚实的怀抱。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彼此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衣料紧密相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和体温。 “雪晴。”他在她耳边低唤,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嗯?” “今天,我很幸福。”他的声音带着满足的喟叹。 “我也是。”陆雪晴轻声回应,手指无意识地覆盖住他环在她腰间的手。 静默了片刻,张凡转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着自己。月光和远处别墅的灯火为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镀上柔和的光影,他的眼神深邃如夜空,里面翻涌着她熟悉又陌生的情感浪潮。 他低下头,很轻、很珍惜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吻缓缓下移,掠过轻颤的眼睫,落在挺翘的鼻尖,最后精准地捕获了她的唇。 起初只是温柔的碰触,像蝴蝶试探花瓣。但很快那压抑了太久的思念与渴望便冲破了理智的闸门。他的吻变得深入而热烈,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深深的眷恋。陆雪晴起初还有些生涩的被动,但在他炽热而耐心的引导下,渐渐开始回应。 她环上他的脖颈,仰起头,生疏却努力地迎合着他的节奏。唇齿相依,气息交融,仿佛要将过去错失的时光,都在这一刻补偿回来。 这个吻漫长而缠绵,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才稍稍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织,彼此眼中都映着对方动情的模样。 “我们……回屋里去?”张凡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眸深处有火焰在跳动。 陆雪晴脸颊绯红,轻轻点了点头,将发烫的脸埋进他胸口。 张凡一把将她打横抱起,陆雪晴低呼一声,手臂下意识地搂紧他的脖子。他稳步走回卧室,轻轻将她放在铺满花瓣的柔软大床上。 烛光摇曳,映得一室暖昧朦胧。张凡俯身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他的目光如有实质,细细描摹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唇,最后锁住她因紧张和期待而微微颤动的眼眸。 “别怕。”他低声安抚,指尖轻柔地拂开她颊边散落的发丝,然后再次吻了下去。这一次,吻不再局限于唇瓣,而是如同虔诚的朝圣者,细细亲吻她的眉心、眼睑、脸颊、耳垂、脖颈……每一寸肌肤,都留下他灼热的印记。 陆雪晴闭着眼睛,感官被无限放大。他唇瓣的温度,指尖的触碰,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还有那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都让她浑身战栗,如同置身于温暖的海浪之中,浮沉不由自主。 久违的亲密接触,点燃了身体深处沉睡的记忆和本能。她开始生涩地回应,手指插入他浓密的黑发,轻轻抚摸他坚实的脊背。 衣衫不知何时悄然滑落,真丝与肌肤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随即被更为灼热的体温覆盖。烛光将两道紧密交缠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摇曳生姿,如同古老壁画上永不分离的图腾。 初始的疼痛与不适很快被汹涌而来的、更为深刻的情感连接所淹没。那不仅仅是身体的结合,更是灵魂在经历生死劫难、漫长等待后,迫不及待的确认与融合。每一次呼吸的交错,每一次心跳的共振,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同一个誓言:你在,我在;你属于我,我属于你。 过程中,张凡始终极尽温柔与克制,时刻关注着她的感受,低声在她耳边说着安抚和爱语。陆雪晴则完全将自己交付出去,信任地,依赖地,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着他的爱。 当最激烈的浪潮终于缓缓退去,两人汗湿的身体依旧紧紧相拥,不愿有丝毫分离。张凡将陆雪晴完全圈在怀中,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光滑的脊背,平复着彼此急促的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情事过后特有的、甜腻而慵懒的气息,混合着玫瑰与烛火的味道。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份极致的亲密与安宁。 许久,陆雪晴才在他怀中动了动,抬起头,吻了吻他汗湿的下巴,声音带着事后的绵软沙哑:“张凡……” “嗯?” “我爱你。”她轻声说,这是今夜,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说出这三个字。 张凡身体微微一震,随即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低头,在她发顶印下深深一吻。 “我也爱你,雪晴。”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比你想的,还要多。” 今晚,你是我的。 第41章 乡野生活家 九月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缝隙,洒在芒心台综艺录制基地的停车场。陆雪晴从黑色保姆车走下时,微风刚好掀起她米白色风衣的衣角。 “雪晴姐,这边!” 节目助理小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其他老师已经到了三位,先在休息室稍等。” 陆雪晴点点头,环顾四周。录制现场选在城郊的“云溪农庄”,远处是连绵的茶山,近处稻田金黄,几栋白墙黛瓦的农家小院点缀其间。这就是她产后复出的第一个工作——芒心台重磅打造的明星生活体验类综艺《乡野生活家》。 推开休息室门,里面已经热闹起来。 “哎哟,我们的大艺术家来了!”率先起身的是沙以,穿着舒适的棉麻衬衫,笑容亲切。他是娱乐圈有名的好人缘,陆雪晴几年前上过他主持的节目算是旧识。 “沙老师,好久不见。”陆雪晴笑着打招呼。 “别叫老师,生分。”沙以摆摆手,“听说你当妈妈了?了不起,气色还这么好。你家里那位给你举办的世纪婚礼真是羡慕死我们了。这不,我家那位边看你的婚礼直播,边掐我,说我没用,看看人家老公。” 陆雪晴不好意思的说“谢谢,您过奖了” 坐在窗边的黄小雷也转过头,他今天戴了顶草帽,皮肤黝黑,像是刚从田间地头回来:“雪晴,欢迎回来,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都很好,谢谢黄老师关心。” 角落里,一个清瘦的年轻人站起来,微微鞠躬:“雪晴前辈好,我是张一星。”他的笑容真诚,眼神干净。 陆雪晴对他有印象——以偶像团体出道,这几年转型做音乐和综艺,口碑不错。“一星你好,我看过你的舞台,很棒。” 正寒暄间,门又被推开。 先进来的是谢小娜,一身亮黄色运动装,马尾高高扎起,人未到声先至:“哎呀我来晚了吗?路上堵死了!”她看到陆雪晴,眼睛瞪大,“晴姐!你真的来了!我经纪人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 两人拥抱,谢小娜压低声音:“太想你了!看你恢复得这么好,真好。” 紧接着,赵小薇和张子怡也前后脚进来。赵小薇穿着素雅的连衣裙,说话轻声细语;张子怡则是一身利落的工装风,气场十足。八位艺人中唯一还没到的,是蔡虚困。 “蔡老师还在化妆,马上就好。”导演组工作人员进来解释。 沙以和黄小雷交换了一个眼神,没说什么。 九点整,录制正式开始。 八位艺人在农庄主屋前的空地上站成一排,面对镜头。主持人何旦是芒心台的台柱子,控场能力一流:“欢迎各位来到《乡野生活家》!我们这一季的主题是‘回归’——回归自然,回归生活,回归本真。” 他依次介绍嘉宾,每介绍一位,镜头就给特写。介绍到陆雪晴时,何旦的语气格外温和:“这位是我们的老朋友,陆雪晴。在暂别舞台一年多后,她选择在我们节目正式回归。雪晴,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大家好,我是陆雪晴。”她微笑着看向镜头,“很高兴能来到这里,体验不一样的生活。” 掌声很热烈。但陆雪晴注意到,站在最边上的蔡虚困只是敷衍地拍了两下手,表情淡漠。 蔡虚困今天穿了件潮牌OverSiZe卫衣,头发精心打理过,妆容细腻到几乎看不出粉感,但眼线和阴影让他的五官在镜头里格外立体。他确实好看,是那种精致到近乎虚幻的好看。 介绍完毕,何旦宣布第一天的任务:“我们的农庄有八间房,需要大家抽签决定住宿。午饭需要自己解决,农庄提供了基础食材,但想吃什么,得靠各位自己动手。” 抽签时发生了小插曲。陆雪晴抽到的是三号房,在二楼,视野好但需要爬楼梯。黄小雷立刻说:“雪晴,我抽的是一楼,我们换吧,你刚生完孩子,少爬楼梯好。” “不用不用,黄老师……” “别客气,就这么定了。”黄小雷不由分说地换了她的签。 蔡虚困全程冷眼旁观,嘴角似乎扯了一下,转瞬即逝。 分房结束后,大家各自放行李。陆雪晴的房间简洁干净,窗台上摆着一盆茉莉,正开着小白花,香气淡淡。她刚整理好东西,谢小娜就敲门进来。 “晴姐,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东西少。”陆雪晴笑着拉她坐下,“倒是你,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录节目、拍戏、被催婚。”谢小娜耸耸肩,忽然压低声音,“哎,你注意到蔡虚困没?感觉他怪怪的。” 陆雪晴整理衣物的手顿了顿:“怎么了?” “说不上来,就是……他团队之前特意跟导演组沟通,希望多给他和沙以、黄小雷老师的互动镜头,说这样可以‘提升节目质感’。”谢小娜撇撇嘴,“结果刚才抽签,他跟谁都没交流,就自己玩手机。” “可能性格比较内向吧。”陆雪晴温和地说。 “内向?”谢小娜翻了个白眼,“他上个月在机场对粉丝黑脸的照片还在热搜上挂了一天呢,团队说是‘行程太累状态不好’。骗谁呢。” 陆雪晴没接话,只是笑笑。娱乐圈浮沉这些年,她早已学会不轻易评判他人。 午饭是第一个挑战。 厨房里,黄小雷主动掌勺:“我做饭还行,大家想吃什么?” “黄老师做什么我们吃什么!”张一星很捧场,已经开始洗菜。 沙以在择豆角,谢小娜切土豆,赵小薇和张子怡负责摆碗筷。陆雪晴想帮忙,被大家劝住了。 “雪晴你坐着休息,刚恢复别累着。”沙以把她按到厨房外的小凳上,“闻闻菜香就好。” 陆雪晴心里温暖,也没坚持。她靠在门边,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众人,忽然觉得这样的烟火气很踏实。 蔡虚困是最后一个进厨房的。他扫视一圈,问:“需要我做什么?” 黄小雷正在炒菜,头也没回:“虚困啊,要不你去院子摘点葱?炒菜要用。” “好。”蔡虚困应了声,却没动,反而拿出手机对着厨房拍了几张照片,低头编辑着什么。过了两三分钟,他才慢悠悠地晃去院子。 午饭时,八个人围坐在大圆桌边。四菜一汤,虽然简单,但热气腾腾。 “黄老师手艺真好!”张一星尝了一口西红柿炒蛋,由衷赞叹。 “家常菜,大家不嫌弃就好。”黄小雷笑呵呵地给每人盛汤,先递给陆雪晴,“雪晴多喝点,补补。” 蔡虚困坐在陆雪晴斜对面,全程安静吃饭,几乎不参与聊天。有人CUe他,他也只是简短回应。 “虚困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生活类综艺吧?”沙以试图带动他。 “嗯。” “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还行。” 话题就这样断了。 饭后需要洗碗。按规则,做饭的人不洗碗,所以黄小雷、沙以、张一星可以休息。谢小娜主动收拾碗筷,赵小薇和张子怡也帮忙。陆雪晴拿起抹布想擦桌子,被谢小娜抢过去:“晴姐你去歇着,这些我们来。” 蔡虚困站起身:“我有点累,先回房休息。”说完径直离开。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他是不是不舒服?”赵小薇小声问。 张子怡哼了一声:“大少爷脾气呗。” 下午的任务是给农庄的菜地浇水、喂鸡。分组时,蔡虚困主动要求和张一星一组,理由是“想向一星学习干活”。张一星虽然意外,还是爽快答应了。 陆雪晴和谢小娜、赵小薇一组,负责喂鸡和捡鸡蛋。三个女人戴着草帽、提着饲料桶走在田埂上,画面倒是温馨。 “晴姐,你看那边。”谢小娜忽然指了指农庄外的公路。 陆雪晴望去,只见一辆熟悉的黑色SUV停在路边树荫下。车窗降下一半,隐约能看到驾驶座上男人的侧脸。 是张凡。 他居然真的来了。 陆雪晴心里一甜,面上却不显,只是多看了几眼。谢小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恍然大悟,偷笑:“有人不放心哦。” “别闹。”陆雪晴轻拍她。 喂鸡时,陆雪晴动作有些生疏。她从小在城市长大,后来进娱乐圈,确实没接触过这些。谢小娜倒是熟练,一边撒饲料一边说:“我奶奶家在乡下,小时候常去。” “小娜真厉害。”赵小薇细声细气地夸赞。 正说着,蔡虚困和张一星挑着水桶路过他们的鸡舍。蔡虚困看了眼陆雪晴手里的空鸡蛋篮,忽然开口:“前辈,鸡下蛋需要安静环境,你们说话声音太大,可能会影响产量。” 语气平静,内容却有些刺耳。 谢小娜皱眉:“你说什么呢?” “只是提醒。”蔡虚困扯了扯嘴角,“毕竟我们是一个团队,任务完成情况会影响集体评分。”说完就继续往前走。 张一星尴尬地对陆雪晴笑笑,赶紧跟上去。 “他什么意思啊?”谢小娜不满。 陆雪晴摇摇头:“没事,继续吧。” 但这个小插曲还是让她心里有些异样。蔡虚困的话看似合理,但那种冷淡疏离、甚至隐隐带着挑剔的态度,她能感觉到。 下午四点,第一天录制暂时结束,嘉宾有两小时自由活动时间。 陆雪晴回到房间,刚关上门,手机就响了。 “录制结束了?”张凡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有婴儿轻轻的咿呀声。 “嗯,刚结束,你和恋晴在酒店?” “在农庄外面。”张凡顿了顿,“想见你。” 陆雪晴心里软成一片:“我出来?” “不用,我让乐乐去接你。” 十分钟后,陆雪晴戴着帽子和口罩,悄悄从农庄侧门出去。杨乐乐的车等在那里,载着她驶向三公里外的一家度假酒店。 套房的门一打开,陆雪晴就被抱了个满怀。 张凡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怀抱温暖而坚实。她埋在他胸口,深吸一口气,一整天的疲惫似乎都散了。 “妈妈……”软糯的童声传来,恋晴已经一岁多了,她能叫爸爸、妈妈。 陆雪晴立刻松开张凡,看向沙发。育儿嫂正抱着张恋晴,小家伙看到她,挥舞着小手,笑得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下门牙。 “宝贝!”陆雪晴冲过去,接过女儿亲了又亲。小恋晴咯咯笑,口水糊了她一脸。 张凡站在一旁看着,眼神温柔。“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大家都很照顾我。”陆雪晴抱着女儿坐下,“就是有点想你们。” “我们这不是来了?”张凡坐到她身边,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肩,“明天录制,我和恋晴还在附近。你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见。” 陆雪晴靠着他,心里满满的都是安定。 一家三口待了一个多小时,陆雪晴才依依不舍地准备返回农庄。临走前,张凡递给她一个保温桶:“让酒店厨房炖的燕窝,晚上喝。” “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眼里你是。”张凡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去吧,好好休息。” 陆雪晴回到农庄时,天色已近黄昏。她提着保温桶从侧门进去,没注意到二楼某个房间的窗帘动了一下。 蔡虚困站在窗后,看着陆雪晴的背影,眼神复杂。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李哥,陆雪晴的老公今天来探班了……对,带着孩子……我看到了,有工作人员偷拍……嗯,我知道怎么做。” 挂掉电话,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他今天在厨房拍的照片——黄小雷炒菜,沙以择豆角,陆雪晴坐在门口笑。 他选了角度最好的一张,编辑微博: “《乡野生活家》第一天,感受前辈们的温暖照顾。学习,感恩。[图片]” 点击发送。 几乎瞬间,评论区涌来粉丝的欢呼: “哥哥好帅!素颜也这么能打!” “前辈们对困困真好,感动!” “陆雪晴居然坐着不干活?果然是大小姐做派。” “产后复出就可以特殊待遇?其他老师都在忙哎。” “抱走我困,不比较,谢谢前辈照顾。” 蔡虚困滑动屏幕,看着那些评论,嘴角终于浮现一丝真实的笑容。 这才是他熟悉的战场。镜头前的表现不重要,重要的是镜头外的叙事权。陆雪晴有实力、有口碑、有那个传奇老公又如何?在这个时代,流量才是王道。 而他很清楚,如何让流量为自己所用。 窗外,夕阳完全沉入山后,农庄亮起暖黄色的灯。主屋里传来笑声,是其他嘉宾在准备晚饭。 蔡虚困拉上窗帘,打开行李箱,取出一盒面膜。镜子里,他的脸精致无瑕,每一寸都经过精心打磨。 他会让所有人看到,谁才是这个节目真正的主角。 包括那位“归来”的天后。 夜渐渐深了。陆雪晴在房间里喝完燕窝,正准备休息,手机亮了一下。是张凡发来的微信: “网上有些声音,别在意。好好休息,明天我在。” 陆雪晴疑惑地点开微博,很快看到了热搜榜上的词条: #蔡虚困 感恩前辈照顾# #陆雪晴 乡野生活家# 她点进去,看了几眼,就明白了。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农庄。远处传来蛙鸣,近处有蟋蟀的声音。 这么多年,她什么风雨没见过。 复出之路的第一天,比她预想的更有意思。 她关掉灯躺在床上,明天还有录制,她需要好好休息。 至于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可是从海底爬上来的人,怎么会怕这点小风浪。 第42章 篝火边的交锋 《乡野生活家》录制进入第三天。 清晨六点,农庄还笼罩在薄雾中,陆雪晴已经起床。她轻手轻脚走出房间,想在大家醒来前独自待一会儿。走廊尽头的公共露台视野最好,能看见整片茶园在晨光中苏醒。 露台上却已有人。 蔡虚困背对着她,正举着手机自拍。他换了套浅灰色运动装,头发看似随意实则精心抓过,侧脸线条在晨光里确实无可挑剔。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见陆雪晴时眼神闪了闪。 “前辈也起这么早?”他语气平淡,收起手机。 “习惯了。”陆雪晴走到栏杆边,保持礼貌距离,“这里的空气很好。” “嗯。”蔡虚困应了一声,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他低头刷了会儿手机,忽然轻笑一声,音量刚好能让陆雪晴听见:“有些人真是命好,结个婚生个孩子,就能天天上热搜。” 陆雪晴侧目看他。 蔡虚困抬起头,脸上挂着看似无辜的笑:“前辈别误会,我不是说你。我是刷到娱乐新闻,感慨一下。”他顿了顿,“不过张凡老师最近确实热搜很多,连‘带女儿探班’这种小事都能上头条。前辈真是嫁了个好老公。” 这话里的刺,太明显了。 陆雪晴脸色未变,只是淡淡回道:“媒体喜欢报道什么,我们控制不了。不过热搜总比黑搜好,你说呢?” 蔡虚困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前辈说得对。我下去准备了,今天任务好像挺重的。”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快。 陆雪晴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这个年轻人,敌意比她预想的更深。 上午的任务是采茶。八位嘉宾背着竹篓,在茶园里学习采摘“一芽一叶”。黄小雷和沙以学得最快,很快就掌握了技巧。张一星虽然生疏,但态度认真,虚心请教茶农。谢小娜则成了搞笑担当,不是采错了就是差点摔跤,逗得大家直笑。 陆雪晴动作慢,但很仔细。她产后腰容易酸,站久了需要稍微休息。赵小薇和张子怡时不时过来看看她,问她要不要帮忙。 蔡虚困独自在另一垄茶树间。他采茶的动作很漂亮——或者说,很上镜。每摘下一片茶叶,都会特意调整角度让跟拍摄像拍到最佳画面。但他的竹篓里,茶叶量最少。 “虚困,要这样掐,不是拽。”黄小雷路过时好心指导。 “谢谢黄老师。”蔡虚困嘴上应着,手上动作却没改,眼睛不时瞟向摄像师的位置。 中午休息时,节目组安排大家在茶亭用餐。简单的四菜一汤,配上刚炒制的新茶,别有一番风味。 “自己采的茶,喝起来就是香。”沙以品了一口,感慨道。 “主要是黄老师和小雷老师采得多,我们几个就是凑数的。”谢小娜笑嘻嘻地说。 张一星拿出手机:“我们拍张合照吧?纪念第一次采茶。” 大家自然同意。八个人围坐在茶桌边,对着镜头微笑。蔡虚困坐在最边上,却不动声色地调整位置,让自己处于构图中心。拍完照,他第一时间拿过手机检查,然后才发到群里。 陆雪晴默默看着这一切,没说话。 下午的任务是学习制作当地特色糕点“茶香米粿”。农庄请来两位阿婆现场教学,需要将糯米粉和茶叶粉混合,包入豆沙馅,再用模具压出花纹。 这是个需要耐心和细活的工序。 陆雪晴学得很认真。她手巧,很快就掌握了技巧,做出的米粿形状规整,花纹清晰。谢小娜则做得歪歪扭扭,自嘲道:“我这个只能自己吃了,不能送人。” “挺好的,心意最重要。”赵小薇安慰她。 蔡虚困再次展示了他在镜头前的“天赋”。他先是询问阿婆各种细节,表现得虚心好学,但在实际操作时却频频失误——不是粉团太干就是馅料露出来。每次失败,他都会对着镜头露出懊恼又可爱的表情,配合后期剪辑,绝对能成为“萌点”。 第三次失败后,他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地说:“看来我不是做糕点的料,还是唱歌跳舞简单点。” 旁边的张子怡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制作结束后,大家将米粿蒸熟,准备当作晚饭后的甜点。趁着蒸制的时间,节目组安排了自由活动。 陆雪晴回到房间,想休息一会儿。刚坐下,杨乐乐的电话就打来了。 “晴姐,你看微博了吗?”杨乐乐语气有些急。 “怎么了?” “蔡虚困的粉丝……在张凡老师昨天探班的微博下面,说话很难听。” 陆雪晴皱眉,打开微博。果然芒心台官方昨天发的一组录制花絮照下面,评论已经变了味。 最高赞的几条还正常,但往下翻,就开始出现不和谐的声音: “某些前辈的老公能不能别天天秀恩爱?看腻了。” “带孩子探班是怕老婆在节目里受委屈吗?这么不信任节目组?” “真夫妻还是合约夫妻啊,营销得也太过了。” “我们困困在认真录节目,某些人老公却天天上热搜,无语。” 这些评论的点赞数不低,明显有组织痕迹。陆雪晴点进几个账号主页,基本都是蔡虚困的粉丝。 她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第一次了,从录制开始,蔡虚困团队的小动作就没停过。先是发“感恩前辈”的微博引导舆论,现在又纵容粉丝攻击张凡。步步为营,手段娴熟。 傍晚时分,节目组在农庄空地上点燃了篝火,安排了一场小型的篝火晚会。这是第三天录制的重头戏,旨在展现嘉宾们放松自然的一面。 火焰跳跃,映照在每个人脸上。大家围坐一圈,节目组准备了简单的烧烤食材,可以自己动手烤制。 黄小雷主动担任“主厨”,沙以帮忙打下手。张一星和谢小娜负责串食材,赵小薇和张子怡布置桌椅,陆雪晴想帮忙,再次被大家劝住。 “雪晴你就负责吃,今天你做糕点辛苦了。”沙以笑道。 蔡虚困这次倒是没闲着。他拿着手机到处拍照,篝火、星空、远处的山影,都成了他的素材。拍够了他坐到陆雪晴斜对面,忽然开口: “前辈,张凡老师今天没来探班?” 陆雪晴抬眼:“他为什么要天天来?” “随口问问。”蔡虚困耸耸肩,“昨天看到热搜,还以为他会常来呢。毕竟前辈刚复出,张凡老师不放心也是正常的。”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暗指陆雪晴需要特殊照顾。 陆雪晴笑了,声音在篝火的噼啪声中清晰温和:“他确实不放心,不过不放心的是我总想着工作,不好好休息。”她顿了顿,目光直视蔡虚困,“倒是有些年轻人,工作的时候心思不在正事上,净琢磨些有的没的,才真让人不放心。” 蔡虚困脸色微变。 陆雪晴继续道:“我今天看你采茶,动作很漂亮。不过采茶讲究的是质量,不是姿势。做糕点也是,心思花在怎么好看上,粿子却包不紧,一蒸就散。”她语气依然平和,甚至带着笑意,“这让我想起娱乐圈里有些人,能力不怎么样,脾气倒不小,全靠公司包装。你说是不是?” 篝火边突然安静下来。黄小雷翻烤肉串的手停住了,沙以挑了挑眉,谢小娜瞪大眼睛,张一星低下头假装整理调料,赵小薇和张子怡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蔡虚困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前辈说得对,我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知道学习是好事。”陆雪晴拿起一串烤好的蘑菇,递给旁边的谢小娜,“小娜尝尝,黄老师手艺真好。” 话题被轻巧带过,但气氛已经变了。 接下来的时间,蔡虚困异常沉默。他不再拍照,也不主动说话,只是低头玩手机。偶尔镜头扫过他,他都迅速调整表情,露出标准微笑。 晚会九点结束。陆雪晴回到房间,疲惫感突然涌上来,心累。她洗了澡,靠在床头,却毫无睡意。 手机亮了,是张凡发来的微信:“录制结束了?” 陆雪晴盯着屏幕,忽然很想见他。她拨通电话:“你在酒店吗?” “在,恋晴刚睡着。” “我想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好,我让乐乐去接你。” 半小时后,陆雪晴再次出现在酒店套房。门一开她就扑进张凡怀里,紧紧抱住他。 张凡轻轻拍着她的背:“怎么了?” 陆雪晴摇头,只是抱得更紧。张凡身上有她熟悉的气息,温暖,安稳,让人安心。白天那些暗流涌动、阴阳怪气,在这个怀抱里都变得微不足道。 “妈妈?”软糯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 育儿嫂抱着小恋晴,一脸歉意:“张先生,陆小姐,她听到陆小姐你的声音就醒了……” “没事。”陆雪晴松开张凡,走过去抱起女儿,“宝贝怎么醒了?” 小恋晴趴在她肩上,小手搂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想妈妈。” 三个字让陆雪晴眼眶发热,她亲了亲女儿的脸颊:“妈妈也想你。” 那一晚,陆雪晴在酒店待到很晚。她陪着女儿玩,看张凡给小家伙讲故事,一家三口挤在沙发上看无声的动画片——小恋晴看不懂,但喜欢那些鲜艳的颜色。 十一点,恋晴终于再次睡着,陆雪晴也该回农庄了。 “我送你。”张凡拿起车钥匙。 “不用,乐乐在楼下等。”陆雪晴站在门口,回头看他,“明天……” “明天我还在。”张凡打断她,伸手抚过她的脸颊,“任何时候,我都在。” 陆雪晴点点头,转身离开。电梯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又有力量了。 回到农庄已是午夜。陆雪晴轻手轻脚上楼,却在楼梯拐角听见压低的声音。 是蔡虚困在打电话。 “……我知道,但她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讽刺我……对,很明显……李哥,能不能再带一波节奏?就针对她老公那个‘音乐天才’的人设……真材实料?网上都说他江郎才尽了,最近有什么新作品吗?……好,你安排。” 声音很快消失,脚步声往另一头去了。 陆雪晴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原来如此。 她没有回房间,而是走到露台,拨通了杨乐乐的电话。 “乐乐,明天早上你来接我时,帮我查点东西。” “查什么?” “蔡虚困团队最近的动向,特别是针对张凡的。”陆雪晴看着远处漆黑的茶园,声音冷静,“还有,联系林姐,我需要她帮忙盯一下舆论。” 挂掉电话,她又在露台站了很久。夜风很凉,但她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次日清晨,录制继续。上午的任务是去果园摘柚子,下午则要学习腌制柚子皮。 蔡虚困表现得一切如常,甚至对陆雪晴的态度比之前“热情”了些,主动帮忙提篮子,说话也客气。但陆雪晴能感觉到,那层客气下的冰冷。 午休时,杨乐乐如约前来,带来了调查结果。 “晴姐,查到了。蔡虚困的经纪团队最近在接触几个营销号,准备做一系列‘揭露娱乐圈虚假人设’的内容,其中就包括……张凡老师。” 陆雪晴接过资料,快速浏览。里面详细列出了几个营销号的联系方式、报价,以及初步的“黑料方向”——无非是炒作张凡“婚后无作品”、“靠妻子复出蹭热度”、“所谓天才名不副实”之类。 “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发?” “应该是这周末,等节目第一期播出后,借热度一起推。”杨乐乐压低声音,“林姐已经联系了相熟的媒体人,可以反制但需要你点头。” 陆雪晴合上资料,沉默片刻。 “先不急。”她说,“继续盯着,我要知道他们具体什么时候动,用什么渠道。” “可是……” “按我说的做。”陆雪晴语气平静,眼神却锐利,“有些事,要等对方先出手。” 杨乐乐点点头,离开了。 陆雪晴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正在玩闹的谢小娜和张一星。阳光下,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单纯。 可她清楚,这平静之下,暗潮已经汹涌。针对她老公。 下午录制开始前,张凡发来微信:“乐乐跟我说了,需要我做什么?” 陆雪晴回复:“不用,我能处理。” “我相信你能处理。”张凡的回复很快,“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不让我直接介入?” 陆雪晴想了想打字:“因为这次,他们针对的是你。而我不允许任何人,用任何方式,伤害我的家人。” 发送成功后,她收起手机,走向录制现场。 果园里,柚子挂满枝头,金黄饱满。大家分工合作,有人摘,有人接,有人装箱。陆雪晴和赵小薇一组,配合默契。 蔡虚困这次没再作妖,老老实实干活。只是偶尔他会朝陆雪晴的方向瞥一眼,眼神复杂。 休息间隙,节目组送来自制的柚子茶。大家坐在田埂上喝茶休息,气氛融洽。蔡虚困忽然凑到陆雪晴身边,压低声音: “前辈,网上的言论你别在意,粉丝有时候会过度维护偶像,其实我没那个意思。” 陆雪晴转头看他,笑容得体:“什么言论?我没注意。” 蔡虚困噎了一下,随即笑道:“那就好,其实我很尊重张凡老师的,他的音乐……很有特点。” “谢谢。”陆雪晴喝了口茶,“他最近在准备新专辑,确实很忙。不过再忙,家人永远是第一位。” 她看向蔡虚困,眼神清澈:“你说是不是?” 蔡虚困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当然。” 录制继续进行。但陆雪晴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当晚她再次去了酒店,小恋晴已经睡了,张凡在书房看资料。陆雪晴从背后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背上。 “怎么了?”张凡握住她的手。 “没什么,就想抱抱你。” 张凡转过身,将她搂进怀里。他低头看她,忽然皱眉:“你心情不好,今天录制发生什么了?” 陆雪晴摇头。 “雪晴。”张凡声音沉下来,“别瞒我。” 沉默良久,陆雪晴终于开口,把白天蔡虚困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团队的小动作,简要说了一遍。她语气平静,但张凡能感觉到她压抑的情绪。 说完后书房里安静下来,张凡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松开陆雪晴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了很久。久到陆雪晴以为他生气了,他才转过身。 眼神冰冷。 “乐乐。”他拿起手机拨通,“现在来酒店一趟。对,现在。” 他挂掉电话,看向陆雪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回去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张凡,我可以处理……” “我知道你可以。”张凡走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脸,“但我是你丈夫,有人欺负到我老婆头上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真反了天了。” 第43章 有人要倒霉了 深夜十一点,芒心台《乡野生活家》总导演陈铭正准备休息时接到了电话,看到来电显示是“凡雪工作室”(婚后,陆雪晴主动将“雪晴”工作室改为了“凡雪”工作室),他一个激灵坐直身体。 “张老师?” “陈导,这么晚打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清冷平稳,却自带气场,“关于《乡野生活家》,我想以特邀嘉宾的身份参加后续录制,不知节目组是否方便安排?” 陈铭差点从床上摔下来。张凡主动要求上综艺?这可是娱乐圈头条级别的新闻!这位音乐天才婚后几乎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所有作品都是通过陆雪晴或工作室发布,神秘得像传说中的人物。 “方便!当然方便!”陈铭连声应道,“张老师能来是我们的荣幸!不知道您希望参与几期?有什么特殊要求?” “一期就可以了,只有一个要求——”张凡顿了顿,“在我抵达录制现场前,请对所有人保密,包括雪晴。” 陈铭愣了下,随即恍然大悟,语气里多了几分了然:“明白,给陆老师一个惊喜,节目组这边全力配合!” 挂掉电话,陈铭兴奋地在房间里踱步。张凡加盟,这季节目绝对要爆!他立刻拨通助理电话:“通知下去,明天录制流程调整,有重磅神秘嘉宾加入,所有细节按最高规格准备!” 几乎同一时间,张凡拨通了第二个电话。 “黄老师,我是张凡,这么晚打扰您了。” 黄小雷正准备睡觉,听到声音很是意外:“张凡?稀客啊!怎么了,是雪晴有什么事吗?” “雪晴很好,是我有事想拜托您。”张凡语气诚恳,“我知道雪晴在节目中,有些小年轻不太懂事,说话做事可能让她受委屈了。” 黄小雷沉默了,他在圈内混了几十年,人精一个,哪能听不懂张凡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蔡虚困?” “黄老师明察。”张凡声音依然平静,却透着冷意,“我太太性格温和,不爱计较。但作为丈夫,我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明天我会以嘉宾身份加入录制,可能有些事情会让节目氛围有些变化,希望黄老师能理解。” 黄小雷在电话那头笑了:“你小子护犊子护到节目里来了。行,我明白了。雪晴这孩子确实招人喜欢,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是该敲打敲打。你放心,我和老沙心里有数。” “多谢黄老师,日后若有音乐上的合作,随时找我。” 紧接着,张凡又打给了沙以。通话内容大同小异,沙以听完笑呵呵地说:“早就听说你是护妻狂魔,今天算见识了。没问题,我们配合。不过你悠着点,别把节目搞停了,陈导还得靠这档节目吃饭呢。” “沙老师放心,我有分寸。” 凌晨一点,所有安排妥当。张凡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农庄轮廓,眼神深邃。 欺负我的老婆? 真当老子是死的。 第二天清晨,七点。 八位嘉宾准时在农庄主屋前集合,今天天气格外好,阳光透过晨雾洒下来,给整个农庄镀上一层金色。 “各位老师早上好!”执行导演拿着扩音器,“今天录制前,有个重要通知——我们《乡野生活家》将迎来一位神秘特邀嘉宾,参与接下来三天的录制!” “新嘉宾?”谢小娜眼睛一亮,“谁啊谁啊?” 张一星也很好奇:“导演别卖关子了!” 蔡虚困站在队伍边缘,表情淡淡的。他对新嘉宾是谁并不感兴趣,反正无论谁来,焦点都该在他身上——至少他团队是这么策划的。 陆雪晴心里有些奇怪,节目组之前没提过有新嘉宾,这么突然的安排,不太寻常。 “那么,让我们欢迎——”导演拖长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农庄入口。 一道身影从晨雾中走来,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长裤,身形挺拔如竹。 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眉眼深邃。他走得不快,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像一座移动的冰山。 现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凡?!”谢小娜第一个尖叫出声。 张一星瞪大眼睛,赵小薇和张子怡捂住嘴,黄小雷和沙以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蔡虚困的脸色瞬间变了,陆雪晴怔在原地,看着那个一步步走近的男人,眼睛慢慢睁大。 她昨晚和他通电话时,他一个字都没提!这个惊喜……不对,看他那表情,不像是单纯来探班的。 张凡走到众人面前,先对导演组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转向嘉宾们。 “各位老师好,我是张凡。”他的声音和本人一样,清冷但礼貌,“接下来三天,请多指教。” “张老师太客气了!”沙以率先迎上去握手,“你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黄小雷也笑着拍拍张凡的肩膀:“欢迎欢迎!这下我们节目可热闹了。” 张凡与每位嘉宾一一打招呼。到谢小娜时,她激动得语无伦次:“张老师!我是你粉丝!真的!你给晴姐写的那首《海底》,我循环了整整一个月!” “谢谢你的喜欢。”张凡难得露出一丝浅笑。 轮到张一星,年轻人恭敬地鞠躬:“张老师好,我一直以您为榜样。” “一星客气了,你的舞跳得很好。” 赵小薇和张子怡的招呼也简短得体,张凡对每个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距离,既不热情,也不失礼。 然后,他走到陆雪晴面前。 四目相对,陆雪晴看着他,眼睛里有惊讶,有疑惑,最后化为一丝了然和笑意。她太了解他了——这人突然出现,绝对不是为了录节目那么简单。 “张太太,这几天请多关照。”张凡伸出手,一本正经。 陆雪晴忍住笑,握住他的手:“张先生大驾光临,不胜荣幸。” 最后,张凡看向蔡虚困。 蔡虚困努力维持着表情管理,挤出一个笑容:“张老师好,久仰大名。” 张凡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连手都没伸,便转向导演:“导演,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那态度,对比鲜明到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蔡虚困的笑容僵在脸上。 “今天的第一个任务是准备早餐!”导演赶紧接话,“农庄提供了基础食材,需要各位老师合作完成。” “我来吧。”张凡忽然开口,“这两天黄老师辛苦了,今天让我这个新人来为大家做早饭。” 黄小雷从善如流:“那敢情好!听说张老师厨艺了得,我们有口福了!” 一行人移步厨房。张凡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扫了眼食材柜,问道:“有人忌口吗?” “没有!” “都行!” 张凡点点头,从柜子里取出糯米粉、黑芝麻馅,又找出一罐白色结晶状调料。陆雪晴凑过去想帮忙,被他轻轻推开:“你去坐着,陪大家聊天。” 他的动作娴熟利落,和面、调馅、包制,一气呵成。修长的手指在白色糯米粉中翻飞,画面赏心悦目,几个摄像师不约而同地将镜头对准他。 “张老师这手法,专业啊。”沙以赞叹。 “平时在家偶尔做。”张凡手下不停,“雪晴喜欢吃手工汤圆。” 陆雪晴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上,托着腮看他。她注意到张凡在分装调料时,特意用了两个碗。一个碗里装的是真正的白糖,另一个碗里装的……看起来也是白色晶体,但她隐约觉得不对劲。 二十分钟后,一锅热气腾腾的汤圆出锅了。 张凡亲自盛碗,先递给黄小雷和沙以,然后是谢小娜、张一星、赵小薇、张子怡,每一碗都淋了那碗“白糖”。最后,他盛了两碗,一碗给陆雪晴,一碗留给自己。 最后才轮到蔡虚困。 张凡拿起空碗,盛汤圆的动作和其他人无异。但在加“糖”时——陆雪晴看得清清楚楚——他舀了满满三大勺来自第二个碗的白色晶体,几乎盖住了汤圆。 蔡虚困正低头看手机,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蔡老师,你的。”张凡将碗递过去,表情平静无波。 “谢谢张老师。”蔡虚困接过碗,在镜头前露出招牌笑容,“张老师亲手做的,我一定好好品尝。” 大家围坐在院子的长桌旁开动。 “唔!好好吃!”谢小娜咬了一口,眼睛发亮,“这个馅调得太棒了!” 张一星也点头:“甜度刚刚好,皮也很Q弹。” 黄小雷和沙以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头默默吃。他们碗里的汤圆,甜香适中,确实是上佳手艺。 陆雪晴尝了一口自己的,甜的。她又看向张凡,他正慢条斯理地吃着,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对她眨了眨眼。 完了,某人要倒霉了。陆雪晴心想。 果然—— “噗——!” 蔡虚困刚吃进第一个汤圆,脸色骤变,直接吐了出来,整张脸皱成一团:“好咸!这……这是什么啊?!” 全场寂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蔡虚困身上,又悄悄转向张凡。 张凡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他抬眼看向蔡虚困,语气平静无波:“咸?我放的是糖呀。” “这绝对是盐!”蔡虚困端起碗,“不信你尝!” 张凡没有尝,而是站起身,走到料理台边,拿起那两个装白色晶体的碗。他仔细看了看,然后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恍然”。 “抱歉,是我疏忽了。”他转向蔡虚困,态度诚恳,“这两个罐子长得太像,我把糖和盐搞混了。给你那碗,可能不小心加了盐。” 不小心? 三勺满满的“不小心”? 谢小娜赶紧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张一星低下头假装喝汤,赵小薇和张子怡同时端起碗挡住脸。 黄小雷清了清嗓子:“哎呀,偶尔失误难免,张老师别在意。” 沙以打圆场:“虚困啊,要不重新盛一碗?” 蔡虚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向张凡,对方正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歉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那一瞬间,蔡虚困明白了,这根本不是失误。 “不……不用了。”他艰难地说,“我……我有点不舒服,先去休息一下。”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院子。 他走后谢小娜终于憋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很快,其他人也忍不住了,低笑声此起彼伏。 陆雪晴走到张凡身边,悄悄掐了下他的手臂,压低声音:“你幼不幼稚?” 张凡面不改色:“手滑。” “三勺手滑?” “嗯。”张凡认真点头,“年纪大了,手抖。” 陆雪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眼里却满是笑意。 这段插曲虽然没在正片里完整播出,但节目组“不小心”流出的花絮片段里,张凡加“糖”的特写镜头和蔡虚困吐出来的瞬间,被剪成了一个三秒的GIF,当晚就冲上了热搜。 #张凡盐当糖# #蔡虚困痛苦面具# 评论区炸了: “笑死我了,张凡绝对是故意的!” “三勺盐啊!蔡虚困实惨!” “只有我觉得张凡护妻吗?之前蔡虚困不是对陆雪晴阴阳怪气?” “楼上真相了!这是来给老婆出气的!” “张凡:听说你欺负我老婆?来,请你吃盐。” “冰山美男切开是黑的!爱了爱了!” “蔡虚困粉丝别洗了,你们哥哥先不尊重前辈的好吗?” 当然,蔡虚困的粉丝也在奋力反击: “张凡也太小心眼了吧?前辈就这么欺负新人?” “节目组剧本吧?为了热度脸都不要了。” “我们困困太可怜了,被这么针对。” “陆雪晴能不能管管自己老公?上节目来撒野?” 舆论战打得火热,而农庄里的录制还在继续。 接下来的两天,张凡彻底展现了什么叫“差别对待”。 对其他六位嘉宾,他礼貌周到。和黄小雷、沙以聊天时,能深入探讨音乐哲学和育儿心得,言之有物,让两位前辈频频点头。对谢小娜和张一星,他会适当给予鼓励和建议。对赵小薇和张子怡,保持恰到好处的尊重和距离。 他话不多,性格清冷,但言之有物,行事有度。很快,大家都和他熟络起来——除了蔡虚困。 只要和蔡虚困同框,张凡就像变了个人。 第二天上午的任务是修缮农具。张凡和蔡虚困分到一组,需要合力把一个旧磨盘搬到仓库。 “蔡老师,你抬那边。”张凡指着较重的一侧。 蔡虚困咬牙去抬,脸都憋红了才勉强挪动一点。张凡单手扶着自己这边,看似轻松,磨盘却稳稳离地。 “蔡老师平时缺乏锻炼?”张凡淡淡问。 “我……我有健身……” “哦,看不出来。” 蔡虚困:“……” 下午学习编竹筐,老师傅夸张凡手巧:“这位先生手稳,心静,学得快。” 张凡点头:“谢谢师傅,手艺活急不得,得沉下心来。有些人就是太浮躁,什么都想速成,最后什么都做不好。”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手中的竹条,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蔡虚困编的竹筐歪歪扭扭,听到这番话,手里的竹条差点掰断。 晚上围炉夜话,节目组让大家分享人生中最难忘的时刻。轮到蔡虚困时,他精心准备了一段“练习生时期的艰辛岁月”的故事,讲到动情处,眼圈微红。 讲完后张凡轻轻鼓掌,然后问:“所以蔡老师觉得,那段经历带给你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蔡虚困卡壳了,他准备的是煽情故事,没准备深度总结。 “是……是坚持的重要性。” “坚持很重要。”张凡点头,“但方向比坚持更重要,如果方向错了,坚持只是浪费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个人浅见。” 蔡虚困的笑容再次僵住。 诸如此类的事情,在接下来两天不断发生。张凡从不破口大骂,也不直接指责,但每句话、每个眼神、每个举动,都在无形中压制着蔡虚困。那种来自实力、阅历和气场的全面碾压,让蔡虚困毫无还手之力。 更可怕的是,张凡做这一切时,永远礼貌得体,让人挑不出错处。连节目组都无法剪辑出他有“欺负新人”的实锤——因为从表面看,他说的每句话都很有道理。 蔡虚困终于怕了。 他不再在陆雪晴面前阴阳怪气,不再在镜头前搞小动作,甚至主动避让。因为他发现,无论他做什么,张凡都能轻描淡写地化解,并回以更凌厉的反击。 这个男人,他真比不过。 长相、气质、才华、智商、情商……全方位的差距。 第三天晚上,最后一次录制结束,张凡的“特邀嘉宾”之旅告一段落。 告别时,蔡虚困远远站着,没敢上前。张凡与其他嘉宾一一握手道别,最后走到陆雪晴面前。 “张太太,这几天合作愉快。” 陆雪晴看着他,眼里有光:“张先生,辛苦你了。” “不辛苦。”张凡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亲昵,“应该的。” 这一幕被镜头忠实记录。 当晚,#张凡陆雪晴告别#再上热搜。那张张凡为陆雪晴别头发的动图,转发量瞬间破万。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张凡看陆雪晴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之前对别人都是冰山,到老婆这就化了。” “蔡虚困粉丝看清楚,这才叫真爱,你们哥哥那叫蹭热度。” “所以张凡真是特意来给老婆撑腰的!太帅了!” “护妻狂魔实锤!” 回酒店的车上,陆雪晴靠在张凡肩上,轻声问:“解气了?” “还行。”张凡把玩着她的手指,“就是有点便宜他了。” “已经够了。”陆雪晴笑,“你没看把他吓的,这两天都不敢正眼看我。” 张凡轻哼一声:“算他识相。” 车内安静下来。窗外,农庄的灯火渐行渐远。 陆雪晴忽然说:“其实你不来,我也能处理好。” “我知道。”张凡低头看她,“但我就是见不得你受半点委屈。” 陆雪晴眼眶微热。 “而且——”张凡语气忽然严肃,“我得让所有人知道,你陆雪晴是我老婆,谁敢动你,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陆雪晴抬头看他,车内光线昏暗,他的侧脸线条在阴影中愈发分明,眼神坚定如磐石。 她忽然觉得,这辈子能遇见他,真好。 “张先生。” “嗯?” “谢谢你。” 张凡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傻话。”他说,“护着你,是天经地义。” 车驶入夜色,驶向属于他们的、温暖的家的方向。 而农庄里,蔡虚困坐在黑暗的房间中,看着手机上那些嘲讽他的评论,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无力。 他惹了不该惹的人,而这个认知,将伴随他很长时间。 第44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自从《乡野生活家》那次被张凡全方位碾压后,小蔡蔡看似收敛,实则憋着一股邪火。网上那些嘲讽他“踢到铁板”、“被真大佬教做人”的言论,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 公司紧急策划的这波“音乐才子”转型,是他挽回形象和商业价值的关键一步,不容有失。 可小蔡蔡自己的水平,自己清楚。那几堂突击的声乐课,除了让他嗓子更紧,并没带来什么本质提升。所谓的“排练”,更多是配合摄像摆拍,制作努力练习的通稿素材。真正的底气,还是经纪人“打点好”的关系和真金白银的资本力量。 《声动未来》八进四录制现场的后台,弥漫着一种虚假的繁荣。小蔡蔡坐在独立休息室里,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抹第三层粉底,以遮盖因连续熬夜排练而浮肿的眼袋和暗沉的肤色。 经纪人李锐在一旁踱步,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谄媚:“是,王总,您放心……那樱老师和杨昆老师那边都确认过了,票肯定没问题……对,LiSa老师虽然临时病了,但替补评委是谁还不确定,不过咱们已经打点过节目组,肯定会安排个‘懂事’的……” 挂断电话,李锐转向蔡虚困,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虚困,稳住。今天只要正常发挥——不,只要把你练的那首歌唱完,四强席位手到擒来。璀璨时代的面子节目组得给,新来的评委,只要是圈里人,也得掂量掂量。” 蔡虚困从镜子里瞥了李锐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不置可否的气音。他心里远没有表面那么镇定。 可这位蔡虚虚不知道是,就在进四录制前四十八小时,LiSa虽然来不了,但来了一位要他小命的“陆雪晴”。 按照节目规则,评委临时缺席需由节目组邀请同等级别的艺人替补。通常这会是个麻烦事——大牌艺人档期紧张,临时救场既要人情又要高价。 但张磊得知需要替换评委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这是一个机会。 他立刻调出手机通讯录,拨通了几个电话。两小时后,他拿到了陆雪晴工作室的联系方式。 电话接通时,陆雪晴正在家里陪小恋晴玩积木,张凡在琴房写新歌,隐约能听见旋律片段。 “陆老师您好,我是《声动未来》的总导演张磊,很冒昧打扰您。” 陆雪晴有些意外,这档节目她听说过,今年声势很大。 “张导您好,有什么事吗?” 张磊简明扼要说明了情况:LiSa临时缺席,八进四录制在即,希望能邀请她作为特邀评委救场。 陆雪晴正要婉拒,张磊补充了一句:“其实这次邀请您除了救场,我还有一点私心——节目里有个选手,叫蔡虚困,您应该有印象。” 听到这个名字,陆雪晴手指顿了顿。 “他靠资本运作进了八强,唱得一塌糊涂却每次都能晋级,我和其他两位坚持专业的评委已经无力回天。” 张磊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愤怒,“我知道他在《乡野生活家》对您不太尊重,也知道张凡老师教训过他。但这次,他是在玷污音乐本身。” 陆雪晴安静地听着。 “我不指望您能改变结果,资本的力量太大了。”张磊苦笑,“但我希望至少,在评委席上有一个真正懂音乐、尊重音乐的人,能让观众看到什么是专业的标准。” 挂掉电话后,陆雪晴走到琴房门口。张凡刚好写完一段,抬头看她。 “谁的电话?” “《声动未来》导演,邀请我当评委救场。”陆雪晴走进去,坐在钢琴凳上,“蔡虚困在那个节目里,靠买通评委进了八强。” 张凡挑眉:“所以?” “所以导演想让我去坐镇评委席。”陆雪晴歪头看他,“他说,至少让观众看到专业标准。” 张凡沉默片刻,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按下一串和弦:“你心动了。” 陆雪晴笑了:“你知道我讨厌什么——讨厌不尊重舞台的人,讨厌把音乐当儿戏的人,讨厌……”她顿了顿,“讨厌欺负完我,又去糟蹋我老公。” 张凡转头看她,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闪着某种他熟悉的光芒——温柔,但带着锋利的边缘。 “他造谣你江郎才尽,说你的音乐过时。”陆雪晴轻声说,“这笔账,我还没算呢。” 张凡伸手,将她揽到身边:“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陆雪晴靠在他肩上,“这次,我自己来。” ————- “观众入场了,评委也该入席了。”执行导演在门外喊了一嗓子。 李锐拍拍蔡虚困的肩膀:“走,去候场区。记住,表情管理!无论评委说什么,保持谦逊微笑!” 蔡虚困站起身,那身昂贵却略显廉价的闪亮演出服让他感觉有些束缚,他跟着工作人员穿过嘈杂的走廊,来到选手候场区。 其他七位晋级选手已经在了,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轻声开嗓,空气中有真实的紧张感。 蔡虚困的到来让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几位选手交换了眼神,又迅速移开视线。他假装没看见,找了个角落坐下,戴上耳机,隔绝外界,也隔绝自己内心那点不愿深究的心虚。 前台演播厅,观众嗡嗡的交谈声隐约传来。接着是主持人热情洋溢介绍评委的声音,刘焕、王峰、那樱、杨昆……名字一一念过,台下响起相应的掌声。蔡虚困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然后,他听到了主持人口中吐出的下一个名字。 “……以及,今天特别受邀,前来为我们八强赛担任特邀评审的——让我们热烈欢迎,刚刚在《乡野生活家》带来精彩表现,华语乐坛的实力天后——陆雪晴老师!” “哗——!!!” 前台传来的掌声和惊呼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持久,几乎要掀翻录影棚的屋顶。 候场区里,其他选手也纷纷惊讶地低声议论起来,蔡虚困敲打膝盖的手指,骤然僵住。 耳机里的音乐还在响,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猛地窜上头顶,让他头皮发麻。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甚至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恐慌。 陆……雪晴? 怎么可能?! 李锐不是说了节目组会安排“懂事”的评委吗?怎么会是她?!那个在农家乐里被他明里暗里挤兑、被他团队带节奏黑她老公、最后被她那个冰山老公收拾得敢怒不敢言的女人?! 她怎么会坐在这里?坐在决定他音乐道路生死关键的评委席上?! 无数混乱的念头和糟糕的预感瞬间淹没了他,他想起了张凡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想起了那碗咸到发苦的汤圆,想起了那些被对方用绝对实力和居高临下的态度碾轧得无处遁形的时刻……而陆雪晴,是张凡豁出命去保护的人。 得罪了她,比直接得罪张凡更严重。 李锐此刻在哪里?公司知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蔡虚困的脸色在候场区明明灭灭的灯光下,变得惨白。他甚至能感觉到旁边其他选手投来的、夹杂着惊讶、探究和一丝看好戏意味的目光。那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前台的喧哗渐渐平息,主持人的声音继续着流程。但蔡虚困已经听不清了,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只有“陆雪晴”这三个字,以及这个名字所带来的、山雨欲来的巨大压迫感。 工作人员开始引导第一位选手上台,候场区里忙碌起来。 蔡虚困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他下意识地、僵硬地转过头,目光试图穿过厚重的帷幕和交错的后台设备,望向那灯火通明的前台,望向评委席。 他看不到,但他仿佛能看见。 陆雪晴穿着得体的衣裙,优雅地坐在评委席中,或许正微笑着与旁边的刘焕或王峰低声交谈。 她现在安静坐在这里,成为了他命运审判席上的一员。 他曾以为靠资本和流量可以践踏规则,可以轻视那些真正有实力的人。他曾在暗中嘲笑过陆雪晴的“过气”和张凡的“护短”。可现在,当他最需要规则庇护的时候,他最不愿面对的人,却成了规则的执行者之一。 以张凡和陆雪晴如今在圈内的地位和影响力,如果不是他们自己有意,节目组怎么可能临时请得动产后复出不久、行程安排慎之又慎的陆雪晴来救场?联想到那个临时生病的LiSa,还有导演组对他晋级始终不满的传闻…… 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猜想浮现出来:这或许,根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轮到第三位选手准备上台了,蔡虚困是第四个。 他机械地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移动到离上场口更近的位置。帷幕的缝隙里,终于能瞥见前方舞台刺眼的灯光和评委席的轮廓。 他的目光急切地搜寻着,然后,定格。 评委席右侧,那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墨绿色的丝绒长裙,衬得她肤色如玉。她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认真倾听台上选手的演唱,侧脸线条沉静而专注。 偶尔,她会低头在评分板上记录什么,姿态从容不迫,与旁边时而皱眉、时而点头的其他评委并无二致,仿佛她本就是这评审团队中理所当然的一员。 然而,就在蔡虚困目光凝固的瞬间,仿佛有心电感应一般—— 陆雪晴忽然抬起眼,视线并未聚焦在舞台上,而是仿佛不经意地,精准地扫过了选手候场区这边,扫过了帷幕的缝隙。 隔着一段距离,隔着晃动的光影和嘈杂的人声,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清晰地碰撞了。 陆雪晴看到了他。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明显的厌恶。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平静无波,深不见底。 然后,她的唇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一种“果然是你”的淡漠确认。 随即,她便平淡地移开了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投回舞台,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评审工作间隙一次无意义的扫视,蔡虚困这个人,与舞台上的道具、台下的观众并无本质区别。 正是这种彻底的平静和漠然,让蔡虚困如坠冰窟。前一位选手的表演结束了,掌声响起。 工作人员小声提醒:“蔡老师,该您准备了。” 蔡虚困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冰凉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脑子里原本记熟的歌词、演练过无数次的走位和表情,此刻一片空白。 他恍惚地看向上场口,那里通往明亮的舞台,也通往评委席上陆雪晴那双平静却足以将他钉在耻辱柱上的眼睛。 灯光,音乐,观众的期待,资本的押注……所有的一切都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压力,向他倾轧而来。 第45章 嘤嘤嘤 主持人报出“蔡虚困”三个字时,台下的掌声明显出现了分层——一侧传来年轻女孩们训练有素的、整齐划一的尖叫与掌声,另一侧则是稀稀拉拉、礼节性的拍手。这泾渭分明的反应,本身就构成了一幅讽刺的图景。 帷幕拉开,蔡虚困走上舞台。那身缀满亮片和链条的演出服在追光灯下闪闪发光,却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堪。他的步伐有些虚浮,眼神飘忽,先是不由自主地瞟向评委席正中央——那个墨绿色的身影,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然后勉强挤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此刻却僵硬无比的笑容,朝各个方向的观众席挥手。 评委席上,刘焕和王峰几乎同时身体向后靠了靠,双手抱胸,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耐。 两人视线无意间交汇,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相同的意思:终于,轮到这家伙了。看这次他还怎么混过去。 陆雪晴坐姿优雅,目光平静地落在舞台上。当蔡虚困的身影完全出现在聚光灯下时,她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意极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 “小逼崽子, “她心想,指尖轻轻点了点评分板的边缘,“姐姐我坐在这儿,可不是来给你当捧场观众的。你最好真有几分被资本吹捧的‘实力’,否则……” 她没再想下去,但眼神里的锐利又添了一分。 音乐前奏响起,是一首近年来在国外短视频平台很火的流行英文歌,节奏感强,副歌部分有连续的高音和转音,对演唱技巧和外语发音要求都不低。 显然,蔡虚困的团队想用这首“国际范”的歌曲来打造他“进阶”、“突破”的形象。 然而从他拿起话筒,吐出第一个单词开始,灾难就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方式降临了。 发音带着浓重而别扭的口音,生硬得像在背诵蹩脚音标。音准飘忽不定,仿佛在调子周围打转,却始终找不到家门。 更糟糕的是他的气息,虚浮无力,在需要力量支撑的段落显得绵软,到了本该轻盈处理的地方却又莫名地沉重拖沓。 唱到第三句,在一个并不算太难的中音过渡时,他竟然……走音了。一个明显偏离轨道、刺耳的音符蹦出来,让台下不少观众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这似乎打乱了他本就脆弱的节奏。接下来的部分,他更像是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而不是演绎一首歌曲。眼神频繁地瞟向提词器,肢体动作僵硬而刻意,与音乐情绪完全脱节。 副歌前的舞蹈SOlO部分,堪称灾难中的高潮。几个所谓的“招牌”街舞动作,力量感不足,连贯性差,最后一个旋转落地时甚至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为了掩饰尴尬,他强行加入了一段毫无意义的篮球模拟运球动作,与歌曲风格格格不入,显得不伦不类。 只能说如此二逼的动作,居然惹的那群粉丝一阵尖叫。 最致命的一击出现在副歌最高潮那句。或许是为了展现“爆发力”,或许只是单纯地失控,蔡虚困扯着嗓子,面目狰狞地试图冲上一个高音。 结果,声音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骤然破裂,变成一种撕裂般的、近乎破锣的尖啸,随即又迅速衰竭下去,只剩下嘶哑的漏气声。 那一刻整个演播厅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连他粉丝区的尖叫都短暂地停滞了。 表演终于在一片混乱中结束,蔡虚困胸膛剧烈起伏,汗水(不知是真是假)浸湿了额发,脸上的妆也有些斑驳。 他喘着粗气,朝台下鞠躬,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掌声再次分层响起,粉丝区依旧卖力,仿佛刚才那场车祸现场是某种高级艺术。而其他观众区域,只有零星的、出于礼貌的掌声。 主持人走上台,表情管理完美,但眼神里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感谢蔡虚困选手带来的……非常投入的表演。下面,有请评委老师点评。” 镜头和全场目光聚焦评委席。 刘焕第一个拿起话筒,他没有看蔡虚困,而是直接看向镜头,脸色沉肃:“首先,我必须重申这个舞台的标准是什么。是对音乐的尊重,是对音乐的热爱,是专业和诚意。”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台上,“蔡虚困,你的表演从最基本的音准、节奏、气息,到外语发音、歌曲理解、情感表达,没有一项是及格的。你的舞蹈与歌曲本身割裂,甚至可以说是破坏性的。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走到八强这个位置的,但我看到的是对这个舞台,对音乐本身极大的不尊重。” 他的话像冰雹一样砸下来,毫不留情。 王峰紧接着开口,语气更加尖锐:“我完全同意刘焕老师的看法,你的团队给你选这首歌,本身就是个错误,或者说是个笑话,它彻底暴露了你所有短板。 刚才那个破音不是偶然,是你基本功极度不扎实的必然结果。更可怕的是,我在你的表演里看不到任何对音乐的敬畏和热爱,只有满满的‘敷衍’和‘企图蒙混过关’。 用这样的表演站在八强赛的舞台上,是对之前所有被淘汰的优秀选手的侮辱。”他冷哼一声,“年轻人,我送你一句话:今天,你的‘幸运’恐怕要到头了。” “幸运”二字,他咬得极重,意有所指,现场不少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蔡虚困的脸色已经从苍白转向灰败,身体微微发抖,低着头不敢看评委席,只能默默的说句谢谢。 接下来是那樱,她沉默的时间比往常更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评分板的边缘,视线游移。 终于,还是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她拿起话筒,声音有些干涩:“这个……虚困今天可能有些紧张,状态不是最好。但是……但是敢于挑战英文歌,尝试唱跳,这种勇于突破的精神……还是值得……鼓励的。” 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底气明显不足,甚至不敢看旁边刘焕和王峰的脸色,“我觉得……应该给年轻人多一点机会,看到他的……进步空间。” 她说完迅速放下了话筒,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 杨昆接过话头,笑容勉强:“那樱老师说得对,勇气可嘉。舞台表现力……还是有亮点的嘛,粉丝反响也很热烈。流行音乐,有时候也需要这种……带动气氛的能力。”他的话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而不是真心评价,“我……我也认为,可以再给一次机会。” 两票否定,两票态度暧昧的“支持”。决定性的一票,落在了最后一位还未开口的评委——陆雪晴手中。 全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镜头紧紧锁定她。 陆雪晴缓缓拿起面前的话筒,动作优雅从容。她先是对台上的蔡虚困微微颔首,表情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冷静锐利得让人心头发寒。 “蔡虚困选手,”她的声音透过高品质的音响传遍全场,清晰、稳定,带着一种独特的、富有磁性的质感,与刚才台上的嘶吼形成残酷对比,“首先,感谢你的表演。” 一句礼貌的开场白后,她的语调并没有变得尖锐,但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精心打磨,重重落下: “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说。你的英文发音存在系统性偏差,这不是紧张导致的偶然错误,而是缺乏基本语言训练和耳朵听音能力的体现,它直接影响了你对旋律和歌词韵律的把握。” “音准方面,整首歌你几乎没有一句在稳定的调性上完成。不是偏高就是偏低,滑音、颤音的使用毫无章法,完全破坏了歌曲的和谐度。 气息支撑更是灾难性的,声音浮于表面,没有支点,导致高音失控破裂,低音虚浮无力。 这是歌唱的基本功,很遗憾,我看不到。”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如同一位严谨的教授在分析一份漏洞百出的论文。 “再说舞蹈。舞蹈是肢体语言,应该与音乐情绪融为一体,辅助表达,而不是炫技或填充时间的工具。你刚才的舞蹈,与这首歌曲的情感内核毫无关联,动作松散,节奏错位,甚至出现了明显的失误。这非但不能加分,反而暴露了你舞蹈基础同样薄弱的事实。” 蔡虚困的头越来越低,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心’。”陆雪晴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躯壳,“我在你的表演里,看不到你对这首歌的理解,看不到你想通过它传达什么情感。 我只看到机械的背词、程式化的动作,和急于求成、企图用花哨形式掩盖本质空洞的焦虑。你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放在如何‘看起来’很投入、很炸裂,而不是真正地‘沉浸’到音乐里。” 她停顿了一下,演播厅落针可闻。 “音乐舞台,是歌者与听众灵魂交流的圣地。它需要天赋,更需要百分之百的虔诚、刻苦和敬畏。它不应该成为投机取巧、滥竽充数的场所。” 陆雪晴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基于以上所有专业层面的评判,我认为,以你目前的实际水平和态度,并不适合继续留在这个以‘未来之声’为标榜的竞技舞台上。” 她抬眼直视蔡虚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的建议是,放下浮躁,回家去扎扎实实地进步。” 说完,她举起了手中的评分牌——一个巨大、醒目、毫无转圜余地的 “NO” 。 三比二! 结果尘埃落定。蔡虚困,淘汰! “不……不可能……”蔡虚困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巨大的打击、当众被剖析得体无完肤的羞耻、以及对公司无法交代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一直赖以生存的虚假世界,在这一刻被陆雪晴用最专业、最冷静的语言彻底击碎。 “为什么……为什么要针对我?!”他失声喊道,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混合着汗水与花掉的妆容,狼狈不堪,“综艺的事情……张凡老师他已经教训过我了!还不够吗?!你现在坐在这里,就不能……就不能公正一点吗?!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他的哭喊带着委屈和不甘,试图将专业评判扭曲成私人恩怨,博取同情。 现场一片哗然,粉丝区传来骚动和不满的嘘声,其他观众则议论纷纷。主持人试图控场:“蔡虚困选手,请控制情绪,尊重评委……” 就在这时,陆雪晴缓缓站了起来。 她这一起身,自带一股沉静而强大的气场,瞬间压住了现场的嘈杂。所有的灯光和镜头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她身上。 她并没有看哭闹的蔡虚困,而是平静地望向观众席,拿起话筒,声音依旧平稳,却传遍每个角落: “我站在这里,是受节目组邀请,以一名歌手的身份,担任评委。我的责任是凭借我多年的专业经验和对音乐的认知,对每一位选手的表现,做出尽可能客观、公正的评价。 这个舞台是神圣的,它面对的是千千万万热爱音乐的观众。我所说的每一句话,打的每一个分数,首先要对得起音乐本身,对得起观众的耳朵,对得起我自己的良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评委席,那樱和杨昆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我不缺钱,也不缺优秀的作品和合作机会。我犯不着,也不需要,为了任何音乐之外的理由,去做违背专业准则的事情。无论是‘好心办事’,还是出于个人好恶的‘打击报复’,都是对音乐、对这个舞台、对所有人的侮辱。”她的话语清晰有力,掷地有声,让某些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接着她才将目光转向台上呆立哭泣的蔡虚困,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至于你提到的‘综艺’……我不需要点名,大家或许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话引起了台下观众一阵会意的低语。 “那件事,在我看来,是一个不懂敬畏、不知进退、也不懂基本尊重的年轻人,出于莫名的傲慢和狭隘,去挑衅一位音乐前辈,并且用极不光彩的方式,污蔑、攻击她的家人。 后来,那位被无端牵连的‘家人’,他的丈夫,用他的方式做出了回应。” 陆雪晴的语气始终平和,却像一把软刀,剥开所有伪装: “但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来延续那次‘教训’的。我今天评判的,不是蔡虚困你在综艺里的表现,甚至不是你的为人处世。我评判的,仅仅是你在刚才那三分钟里,呈现在这个音乐舞台上的表演——你的唱功、你的舞蹈、你对作品的理解和表达。” “遗憾的是,抛开所有场外因素,仅仅从音乐专业的角度审视,你的表演也是不合格的,是配不上这个八强席位的。 如果你认为这是‘针对’,那么我只能说,是你自己薄弱的专业能力,‘针对’了所有观众对好音乐的期待,‘针对’了这个舞台本该坚持的标准。” 她看着蔡虚困眼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光芒熄灭,被巨大的绝望和难堪取代。 “淘汰你,不是因为我记恨什么,而是因为你的表现,就该被淘汰。如果你觉得委屈,觉得不甘,那么你真正应该反思的,不是评委是否‘公正’,而是你自己——是否对音乐付出了足够的虔诚和努力?是否真的尊重这个舞台?是否在追求流量的同时,还记得一个歌者最该打磨的立身之本?” 说完,陆雪晴不再看他,对着主持人微微颔首,从容地坐回了评委席。她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优雅,仿佛刚才那番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话语,只是完成了一次再平常不过的专业点评。 台上,蔡虚困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地蹲了下去,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哭声被淹没在现场重新响起的音乐和主持人的串场词中。 几秒钟后,他在工作人员几乎半搀扶的状态下,踉踉跄跄地冲下了舞台,逃离了这个让他彻底梦碎的地方。 舞台灯光变换,音乐响起,主持人开始介绍下一位选手。比赛继续。 第46章 我喜欢替老婆骂架 《声动未来》八进四淘汰蔡虚困的录制结束后第七天,经过精心剪辑的节目正片在芒心台黄金时段播出。 剪辑师显然收到了明确的指示——蔡虚困那段哭喊着“为什么针对我”、“就不能公正一点吗”的失控场面被完全剪掉,只保留了他表演后的呆立、评委点评时他低头的镜头,以及最后宣布淘汰时他黯然转身离开舞台的背影。 整个段落被包装成一个“年轻选手因实力不济被淘汰,遗憾离场”的叙事。然而,互联网时代没有真正的秘密。 录制当晚,就有现场观众用手机偷偷拍下了蔡虚困哭诉和陆雪晴起身回应的片段。尽管画面摇晃、音质嘈杂,但关键对话清晰可辨。 起初,这些片段只是在一些小范围的八卦群和论坛流传,但随着正片播出,蔡虚困“委屈淘汰”的形象与这些“幕后真相”形成刺眼反差,片段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微博上,一个名为“选秀现场直击”的营销号率先发出了剪辑过的对比视频:左边是正片中蔡虚困“黯然离场”,右边是模糊但清晰的手机录像,蔡虚困泪流满面地质问,陆雪晴冷静却锋芒毕露的回应。配文极具煽动性:“#声动未来黑幕#?淘汰就淘汰,评委需要把选手‘羞辱’到崩溃吗?天后就能仗势欺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璀璨时代娱乐,会议室。 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蔡虚困缩在角落,脸色比那天在舞台上还要难看。主位上的王总,也就是李锐口中的“王总”,面沉似水,手指重重敲着桌面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那条不断发酵的微博。 “废物!”王总终于爆发,抓起平板差点砸向蔡虚困,“让你去挽回形象!不是让你去丢更大的脸!哭?你还有脸哭?!你怎么不直接跪下来求她?!” 李锐硬着头皮打圆场:“王总当时情况突然,虚困也是压力太大,没控制住……现在关键是,怎么把局面扭过来。” “扭?怎么扭?!”王总瞪向他,“表演烂成那样,是个人都听得出!现在全网都在嘲他是‘人间破音机’、‘资本硬捧的垃圾’!” 他的这颗摇钱树,还没摇几下,叶子就要掉光了! 蔡虚困是他们这几年投入重金,从选秀、综艺、热搜、时尚资源全方位堆砌出来的“产品”,承载着对赌协议和巨大的商业回报预期。 陆雪晴在评委席上那番专业但毫不留情的剖析,就像一把手术刀直接捅向了这个精心包装的泡沫。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既然专业的路被堵死了,”王总的眼神阴沉下来,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那就换条路走。实力不行,就卖惨。专业比不过,就比舆论。把她陆雪晴,拖下‘专业’的神坛,拉到‘私怨报复’的泥潭里来!” 他看向公司的宣传总监:“老吴,该你们上了。调动所有资源,水军、营销号、大V,还有那些‘死忠粉’头子。核心就一点:转移焦点,塑造受害者。” “明白。”吴总监立刻领会,“重点渲染几点:一,陆雪晴因《乡野生活家》旧怨,公报私仇;二,张凡之前就仗势欺人,夫妇联手打压新人;三,质疑节目公正性,将专业点评歪曲为个人羞辱;四,煽动‘资本打压努力少年’的悲情叙事,激发粉丝保护欲和路人同情。” “不够。”王总补充,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把张凡也拉进来,他不是音乐天才吗?不是宠妻狂魔吗?就骂他恃才傲物,纵容老婆欺负后辈,德不配位!骂得越难听越好,要把水彻底搅浑!我们要的,不是证明蔡虚困唱得好,而是证明陆雪晴‘心肠坏’、张凡‘人品差’!只要能把他们拉低到和我们一个道德水平,我们就有机会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他们!” 第二天,风暴降临。 热搜榜上,几个新词条以诡异的速度攀升: #陆雪晴 公报私仇# #张凡 纵妻行凶# #声动未来 打压新人黑幕# #蔡虚困 努力少年不该被这样对待# 点进去,铺天盖地是整齐划一的文案和情绪激昂的控诉: “陆雪晴评委?呵呵,明明是挟怨报复!就因为《乡野生活家》里蔡虚困没捧着她,就这么往死里踩一个新人?心胸狭隘!” “张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上节目就故意整人,现在老婆有样学样,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专业点评?笑死人了,那么高高在上的语气,把选手贬得一文不值,这叫专业?这叫羞辱!评委就可以肆意践踏选手尊严吗?” “蔡虚困再怎么样,也比某些靠老公上位的‘天后’强!至少他真实!努力!” “资本的力量真可怕,联手封杀一个努力追梦的少年!娱乐圈还有没有王法了?” “路人都看不下去了,陆雪晴张凡夫妇吃相太难看了,欺负新人算什么本事?” “脱粉了!以前还觉得陆雪晴的歌不错,没想到人品这么差!” “张凡写的歌也就那样,江郎才尽了吧?只能靠欺负新人找存在感?” 无数恶毒的、扭曲的、断章取义的言论,如同蝗虫过境,淹没了陆雪晴和张凡的个人微博、工作室账号,甚至波及到他们之前合作过的艺人、朋友的评论区。 营销号们纷纷下场,各种似是而非的“业内人士爆料”、“现场工作人员透露”层出不穷,将一次纯粹的专业评判,彻底妖魔化成一桩充满私人恩怨、资本打压的黑暗事件。 别墅,家庭影院室。 巨大的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部节奏舒缓的文艺片,声音开得很小。张凡半躺在舒适的沙发里,陆雪晴靠在他怀中,两人中间的柔软地毯上,小恋晴正专心致志地试图把一块积木垒到摇摇欲坠的“高塔”上。 张凡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浏览着那些汹涌的恶意。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看到某些特别离谱的指控时,嘴角还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骂我的,还挺有创意。”他点评道,“‘江郎才尽’?嗯,这个角度不错,比直接骂脏话高级点。” 陆雪晴抬头瞥了他一眼:“你还挺享受?” “谈不上享受。”张凡放下平板,伸手将她搂得更紧些,“就是觉得,这帮人想象力挺丰富,可惜没用在正道上。说我欺负他?我承认啊,在农家乐是欺负了,还挺爽。”然后嘿嘿的笑了。 陆雪晴失笑,轻轻捶了他一下。 但当她看到那些攻击自己的言论,特别是那些污蔑她专业操守、质疑她人格的恶毒话语时,她的眉头还是微微蹙了起来。 张凡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气息的变化。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生气了?” “有点。”陆雪晴承认,声音有些闷,“不是气他们骂我,是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是好音乐,什么是对错。” “我知道。”张凡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安抚的力量,“你说过,你不屑玩这种游戏,因为你有我。” 陆雪晴“嗯”了一声,在他怀里蹭了蹭,寻找着最安心的位置。她有绝对的实力和作品傍身,有深爱的丈夫和家庭作为后盾,有清晰的自我认知和职业准则。那些污水,根本伤不她,但依然会为这份被亵渎的“纯粹”而感到不适。 张凡没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拥抱着她,目光却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深邃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静静沉淀、凝聚。 小恋晴终于成功把积木放了上去,兴奋地拍着小手:“妈妈!爸爸!看!” 两人同时低头,露出温柔的笑容:“宝贝真棒!” 那一晚张凡在琴房待到很晚,陆雪晴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空着,隐约听到楼下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 她静静听着,那旋律起初有些沉郁,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渐渐地,却透出一股不屈的韧性,像在厚重冰层下奔涌的暗流,寻找着突破的裂口。 后来,旋律变得开阔、昂扬,充满了磅礴的力量感和新生的希望。 他在为她写歌。 第二天下午。 陆雪晴走进家庭录音室时,张凡已经在那里了。他面前的谱架上放着一份崭新的乐谱,歌名只有两个字:《破茧》。 “听听看。”张凡把她拉到监听音箱前,按下了播放键。 前奏是极简的钢琴,几个沉重的和弦落下,仿佛背负着千钧重压。随即加入了节奏鲜明的电子鼓点,如同心脏在困境中不甘的搏动。陆雪晴的呼吸渐渐与音乐同步。 旋律层层推进,从压抑到抗争,从迷茫到坚定,副歌部分,合成器营造出如同光翼展开般恢弘的声场,配合着极具冲击力的节奏,一股撕裂黑暗、向阳新生的力量喷薄而出! 没有歌词,但陆雪晴已经听懂了全部。 这就是她,从海底绝望中挣扎而上,在雪藏阴霾中坚守微光,历经生孩子时的生死考验,最终破茧重生,更加璀璨,也更加强大。这首歌里有她的过去、现在,和永不妥协的未来。 她看向张凡,眼睛亮得惊人。 张凡微笑:“你的歌,只有你能唱。” 陆雪晴用力点头,她不需要张凡教她任何一个音符,不需要他解释任何一处情感处理。这首歌的灵魂,早已与她的灵魂共鸣。 她走进录音棚戴上耳机,当第一个音符再次响起时,她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神已然不同。那是属于歌者陆雪晴的眼神——专注、炽热、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 录音过程异常顺利,她完全沉浸在音乐构筑的世界里。那些网络上的喧嚣、恶意的诋毁,此刻全都远去。她唱的是自己的生命,是对音乐至死不渝的信仰,是对所有污浊最响亮的回答。 从下午到傍晚,录完人声,她又亲自参与了部分和声的设计与录制,并与张凡和后期工程师一起,打磨编曲细节。她追求极致的完美,每一个气口,每一处强弱处理,都反复斟酌。 当晚,十点整。 陆雪晴的微博、网易云音乐、企鹅音乐等所有官方平台,同步上线了新单曲——《破茧》。 没有预告,没有宣传,就这么突兀又强势地空降了。 歌曲封面上,是一只正从黑暗茧壳中奋力挣脱、展露出璀璨光芒翅膀的蝴蝶剪影,背景是泼墨般的深蓝与破晓般的金色交融。 陆雪晴的文案只有一句话,却嚣张、霸气,充满了她前所未有的锋芒: 「老娘,陆雪晴!!!不屑于和你们玩口水战,不服来战!!!」 几乎在她发出的同一秒,张凡转发并评论,画风却截然不同,带着他特有的、气死人不偿命的混不吝和护短: 「二逼们!!!皮痒了,是不是?让你们见识见识我老婆的神剑御雷真诀———《破茧》。哦,对了你们羡慕不来,你们只会嘤嘤!!!」 “神剑御雷真诀”?“嘤嘤”? 这极其不“音乐大师”、极其网络化的粗俗调侃,与陆雪晴霸气侧漏的宣言形成奇妙又和谐的呼应,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扔进了已经沸腾的舆论油锅! 炸了!彻底炸了! 歌曲评论区、微博转发区,瞬间被海啸般的留言淹没: “卧槽!!!新歌!!!空降!!!” “听了!头皮发麻!陆雪晴杀疯了!!” “这高音!这力量感!这歌词!‘碾碎所有质疑的壳,我是我自己的法则’!燃炸了!!” “天后就是天后!用作品打脸!黑子们听听!这才叫音乐!!” “张凡这评论笑死我了,‘神剑御雷真诀’,‘嘤嘤’,凡神你是懂阴阳怪气的!怕应该是神剑御夫真诀吧” “夫妇联手,天下无敌!一个用音乐碾压,一个用语言气人,绝配!” “蔡虚困的粉丝呢?来听听什么叫差距!你们哥哥练十年也唱不出这效果!” “陆雪晴:老娘不屑吵架。张凡:但我喜欢替我老婆骂架。来,求你们骂死我,磕死我!” “歌太好了!听得我热泪盈眶!这才是经历过风雨后的绽放!” 当然,反对的声音也依旧刺耳: “哗众取宠!写首歌就能洗白欺负新人的事实了?” “歌词充满攻击性,果然心虚了吧!” “张凡嘴真脏,这就是音乐大师的素质?” “夫妇俩一个德行,嚣张跋扈!” “歌也就一般,吹得太过了。” 但这一次,舆论不再是一边倒的浑浊。 高质量的音乐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净化器。《破茧》以其无可挑剔的制作、陆雪晴巅峰状态的演绎、以及歌曲中蕴含的强烈精神力量,迅速征服了无数真正的乐迷和中立听众。 口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酵、逆袭。 乐评人、音乐博主纷纷自发推荐: “看来年度最佳女单候选提前预定了!陆雪晴的声音技术和情感表达已入化境!” “《破茧》很好,华语乐坛需要这样的声音!” “张凡的作曲编曲太牛了,完美契合陆雪晴的嗓音特质和人生轨迹,神仙合作!” “在充满虚假人设和网络骂战的当下,用一首高质量的作品回归音乐本质,硬气!” 数据更是恐怖:上线一小时,评论破十万;三小时,空降各大音乐平台新歌榜、热歌榜榜首;二十四小时,播放量破亿,口碑与流量齐飞。 这一夜,互联网硝烟弥漫,争吵不休。而在风暴眼的中心——那栋安静的别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儿童房温馨的灯光下,陆雪晴刚给小恋晴讲完睡前故事,轻轻拍着她。小家伙抓着妈妈的手指,睫毛颤动,渐渐进入梦乡。 张凡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 陆雪晴安顿好女儿,轻手轻脚走出来,带上房门。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下楼梯。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他们。窗外,是都市璀璨却遥远的灯火,以及网络上永不停息的喧嚣。 但那些,似乎都与他们无关了。 陆雪晴靠在张凡肩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轻声说:“张先生你的《破茧》写得真好。” “是你唱得好。”张凡吻了吻她的额头。 “网上还在吵。” “让他们吵去。”张凡无所谓地说,“吵得越凶,听歌的人越多,反正歌在那里。” 陆雪晴笑了。是啊,歌在那里,实力在那里,爱与陪伴在那里。 第47章 又去手抖一下 《破茧》的风暴席卷而过,以绝对的音乐品质和陆雪晴夫妇强硬的态度,暂时压下了网络上那些乌烟瘴气的污蔑。 然而,资本的逻辑从来不是一场舆论战的胜负就能左右的。对他们而言,蔡虚困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投入了天价资金、承载着对赌协议和未来数年盈利预期的“金融产品”。这个产品可以有小瑕疵,但绝不能“退市”。 璀璨时代娱乐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王总盯着最新的数据报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蔡虚困的商业价值指数在《声动未来》淘汰事件后直线跳水,数个已谈到后期的代言合作明确表示“需要观望”,两个已签约的商演也被对方以“不可抗力”为由要求延期。 “必须让他回到那个舞台。”王总掐灭雪茄,声音斩钉截铁,“‘淘汰’这个标签一旦钉死,就真完了。他必须‘复活’,而且必须在决赛圈里有个说得过去的‘体面退场’,哪怕不是冠军。” “可是王总,”宣传总监老吴面露难色,“赛制已经定了,他被淘汰是全网直播的……” “赛制是人定的!”王总粗暴地打断,“《声动未来》背后最大的广告冠名商是谁?是我们璀璨时代拉来的‘悦动饮料’!去跟电视台高层谈,跟节目制作公司谈,追加赞助,提高分成比例,什么都行!搞一个‘全网复活投票’的环节,就在总决赛前夜!规则?规则就是让我们的‘水军’和那些脑残粉,把他给我投上去!” 资本的压力如同无形巨手,开始扭曲规则的脊梁。 几天后,《声动未来》官微发布了一条爆炸性公告:为回馈广大观众热情,总决赛将增设“荣耀复活”环节,由全网观众投票,从所有已淘汰选手中复活两位,进入最终决赛角逐!投票通道即刻开启,为期一周。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为谁量身定做。蔡虚困的粉丝和公司操控的水军机器全速开动,各种打投教程、集资链接、道德绑架式拉票充斥网络。 真金白银砸下去,数据开始疯狂滚动。尽管骂声一片,尽管同时被“复活”的另一位实力派歌手更像是用来遮掩的“配角”,但一周后,榜单上高居榜首的名字,赫然正是“蔡虚困”。 “复活”成功的通稿瞬间铺满全网,配上蔡虚困“眼含热泪感谢粉丝不离不弃”的精修图,试图营造一种“民意所归、逆风翻盘”的假象。 然而评论区里“资本游戏”、“钞票复活”、“笑死,这节目还有脸办决赛?”的嘲讽,远比恭喜的留言要多。 但这还不够,决赛的评委席,成了下一个必须攻克的堡垒。 原定的五位评委中,刘焕和王峰在之前的录制中态度鲜明,是最大的阻碍因素,璀璨时代的触角悄然伸出。 刘焕接到老友的电话,委婉提起其女儿正在争取的一部电影主题曲,投资方似乎有些“别的想法”。王峰独立音乐工作室的场地租约突然遇到“问题”,房东暗示有“大公司”愿意出更高价格。 压力以各种或含蓄或直接的方式传递。最终,两位坚持音乐本心的评委,在重重顾虑和现实挤压下,先后以“档期冲突”、“身体原因”为由,退出了决赛评审。 节目组导演张磊接到通知时,气得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无耻!下作!”他对着副导演怒吼,却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资本已经渗透到节目的每个环节,所谓的“音乐竞技”,早已沦为一场赤裸裸的金钱与资源置换的游戏。 更棘手的是,空缺的评委席位需要填补。但《声动未来》经过复活赛闹剧,口碑已然跌入谷底,圈内稍有分量、珍惜羽毛的艺人,谁愿意来蹚这浑水,坐在这个注定充满争议、可能被钉在耻辱柱上的评委席? 张磊打了一圈电话,得到的回应要么是婉拒,要么是石沉大海。 就在张磊焦头烂额、几乎要放弃希望时,他接到了璀璨时代某高层的“协调”电话。对方语气“客气”,但意思明确:希望节目组在决赛评委人选上能“考虑多方意见”,并“适当照顾选手情绪”,甚至暗示可以“推荐”合适的、懂得“顾全大局”的评委人选。 张磊放下电话,心中一片冰凉。这哪里是推荐,这是要彻底把控评委席,确保蔡虚困能“安全”完赛。 走投无路之下,他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拨通了陆雪晴的电话。他知道这要求很过分,甚至很残忍,但他想听听这位在风暴中心却始终坚持专业底线的天后,会怎么说。 “……情况就是这样,陆老师。”张磊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歉意,“刘焕老师和王峰老师被迫退了。现在缺两个评委,我找不到人……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甚至可能是把你往火坑里推,但……” 电话那头,陆雪晴沉默了几秒。她正在工作室听林姐汇报一个刚被暂停的线上宣传项目——那是她们为一位合作歌手精心策划的,前期投入不小,合作方却突然以“不可抗力”为由单方面暂停,语气闪烁,只暗示“可能与近期一些不必要的纷争有关”。 林姐愤愤不平:肯定是璀璨时代搞的鬼!他们在那个平台有股份!这就是报复!赤裸裸的威胁! 陆雪晴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被雪藏的那段黑暗记忆,如同冰冷潮水般瞬间涌回。那时她也是被这样无形的资本力量掐住喉咙,剥夺发声的权利,看着自己的梦想和努力被轻易践踏。那种无力、愤怒和窒息感,她永生难忘。 如今,同样肮脏的手段,再次伸到了她的面前。只不过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任人拿捏的新人。 “张导,”陆雪晴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评委,我可以去。” 张磊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雪晴,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们肯定会……” “我知道。”陆雪晴打断他,语气平静,却蕴藏着风暴,“我知道他们会施加更大的压力,会用更下作的手段。我知道坐在那里,可能会面对更疯狂的攻击和污蔑。”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淬火般的坚硬,“但正因为我知道,我才更要去。” “陆老师……” “张导,我经历过雪藏。”陆雪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的冻土中艰难拔出的冰棱,“我知道当资本认为可以随意决定一个歌手的生死、随意扭曲音乐的评判标准时,对这个行业、对还在坚持的人意味着什么。那时我无能为力,只能等待。但现在——”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电话线: “现在,他们想用同样的方式,去玷污另一个舞台,去羞辱‘公正’这两个字,甚至想用胁迫让我低头?做梦。”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语气恢复平静,却更加不可动摇: “这个评委,我当定了。而且,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的评判标准,不会因为任何场外因素改变一分一毫。舞台该有什么标准,我就坚持什么标准。谁不行,谁就下去。” 张磊握着电话,喉咙有些发堵。他仿佛看到了电话那头,陆雪晴挺直的脊梁和那双燃烧着原则火焰的眼睛。在这样一个污浊的漩涡里,这种近乎“迂腐”的坚持,竟显得如此珍贵而耀眼。 “好……好!陆老师,我……我代表节目组,谢谢你!”张磊的声音有些激动,但随即又被现实的阴霾笼罩,“可是……现在还差一个评委,我实在找不到……”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静的男声从陆雪晴的电话免提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张导,另一个评委,你看我怎么样?” 张磊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足足好几秒没反应过来。“您……您是?张凡老师?” “是我。” 张磊彻底懵了,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张凡?!那个几乎从不参与综艺、神秘低调到极致的音乐天才张凡,主动要求来当评委?而且还是来这个已经臭名昭著、注定是非之地的决赛评委? 这……这简直像是绝望的溺水者突然看到一艘航空母舰开了过来!不,比那更夸张! “张、张老师!您……您说真的?!”张磊的声音都变调了,“您愿意来?这……这待遇您尽管提!节目组一定按最高规格……” “待遇无所谓。”张凡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我只有两个要求。第一,保密,在我抵达现场前,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某些公司。” 张磊瞬间心领神会:“明白!绝对保密!安保级别提到最高!” “第二,”张凡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玩味,“评委席的安排,我希望和雪晴坐在一起。” “没问题!绝对安排!”张磊忙不迭答应,心中已被巨大的狂喜和一种“这下真要出大事了”的预感填满。张凡坐镇评委席!光是这个噱头,就足以让这档口碑崩坏的节目起死回生!不,不止是起死回生,这简直是核弹级别的关注度! 通话结束,陆雪晴放下手机,转身看向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正倚着书房门框的张凡。 张凡穿着家居服,姿态闲适,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轻松的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酝酿着风暴的平静。 陆雪晴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微微挑眉:“又要去‘手抖一下’?” 她的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了然和一丝淡淡的、默契的笑意。知夫莫若妻。他想做什么,她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猜到七八分。 张凡伸手,轻轻将她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温柔,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剑。 “手抖?”他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这次,可能不止是手抖了。” 他看向窗外,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个即将到来的决赛舞台,看到那些在幕后搅动风云的肮脏手掌。 “有人觉得,钱能买通评委,能篡改规则,能逼迫你低头。”张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那我就去坐在那里,让他们看看——” “在绝对的实力和道理面前,他们那些把戏,有多可笑。” 陆雪晴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无需再多言语。 第48章 这不是评委,是来砸场子的 《声动未来》总决赛之夜,演播厅被装饰得流光溢彩,灯光璀璨,今晚的比赛将面向全网直播。观众席座无虚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兴奋与躁动。对于很多人而言,今晚与其说是来见证“未来之声”的诞生,不如说是来看一场资本、实力与恩怨交织的戏剧如何收场。 后台休息室,蔡虚困正对着镜子做最后的调整。他穿着一身缀满水钻的白色演出服,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是精致的舞台妆。镜子里的他,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亢奋。 自从“复活”成功后,他把自己关在排练室里整整两周。请了最贵的声乐和舞蹈老师进行突击,每天练到嗓音嘶哑、浑身酸痛。他反复观看自己之前车祸现场的录像,咬着牙对着空气练习表情管理。他甚至偷偷录下了陆雪晴在《乡野生活家》里随口哼唱的几句民歌,试图模仿那种“举重若轻”的松弛感,结果却越发显得刻意。 他需要这场胜利。不,他必须赢。 舆论的翻车、公司的压力、以及内心深处那点被张凡和陆雪晴反复碾压后残存的不甘与羞愤,都化作了扭曲的动力。他幻想着自己捧起冠军奖杯时,那些嘲讽的脸孔会如何错愕,幻想着“逆袭”、“实力正名”的通稿刷屏,幻想着一切重回正轨,甚至更上一层楼。 “虚困,准备好了吗?”李锐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紧张又期待的神色,“评委那边……出了点小意外,但整体局面还是可控的。记住,发挥出你最近苦练的水平,只要不太离谱,结果……不会有问题。” 蔡虚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放心吧锐哥,我知道该怎么做。” 选手通道里,六位进入总决赛的选手依次站立。蔡虚困站在靠后的位置,他能感觉到其他选手投来的目光复杂难明——有鄙夷,有不屑,也有无可奈何的漠然。他挺直了背,告诉自己:今晚之后,这些目光都会变成仰望。 主持人激情澎湃的开场白后,评委开始入场。 首先走上评委席的,是之前力挺蔡虚困的两位:流行歌手杨昆,依旧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圆滑笑容;偶像导师LiSa病愈回归,妆容精致,向观众席挥手飞吻;之前那个评委被舆论骂跑了,不敢来。他们获得的掌声礼貌而克制,甚至夹杂着几声并不友善的嘘声。 紧接着上场的第三位评委,让场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那是一位近几年在各种选秀中频繁露脸、以“毒舌”博出位却屡被质疑专业性的中年男歌手,艺名“杜涛”。他的点评往往情绪大于分析,热衷制造冲突,口碑两极分化,此刻出现在这个敏感的总决赛评委席上,其立场和用意不言而喻,掌声更加稀落。 然后,是第四位评委。 当陆雪晴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时,全场爆发出了今晚第一次真正热烈、持久的掌声与欢呼!她今天穿了一身简约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利落挽起,妆容干净,气质沉静而强大。 她向观众席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评委席,在那三位先入座的评委脸上稍作停留,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随即安然落座。那姿态仿佛不是来参与一场可能充满龌龊的评审,而是来出席一场再平常不过的音乐聚会。 蔡虚困在选手通道里看着,心跳莫名快了几拍。陆雪晴的出现,像一根刺。但他很快安慰自己:三个对两个,优势在我!只要自己发挥“正常”,陆雪晴一个人,改变不了大局! 就在他暗自盘算时,主持人用激动到破音的声音喊道:“最后,让我们以最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今晚最最重量级的特邀评委——华语乐坛的天才音乐人,无数经典作品的缔造者——张凡老师!!!” “轰——!!!” 整个演播厅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弹!惊呼声、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掌声瞬间炸开!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看向通道口。 张凡出现了。 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西装裤,外面随意搭了件深色大衣。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自带一股清冷矜贵、不容忽视的气场。他的面容在璀璨灯光下俊美得有些不真实,表情却很淡,只是朝沸腾的观众席随意挥了挥手,目光平静无波。 他径直走向评委席,经过杨昆、LiSa和“涛哥”时,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那态度疏离而礼貌,却让三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然后,他走到陆雪晴身边的空位,很自然地坐下,侧头低声对她说了句什么。陆雪晴抬眼看他,唇角弯起一个真实的、柔和的弧度,点了点头。 这一幕被镜头精准捕捉,又引来一阵尖叫。 评委席上,杨昆、LiSa和“涛哥”交换了一个心惊肉跳的眼神。张凡?!他怎么来了?!公司那边根本没得到消息!这对夫妇同时坐在评委席上……这哪里是来评审的? 这分明是来砸场子的!三人顿时觉得口袋里那张数额不菲的“车马费”支票,变得烫手无比。 选手通道里,蔡虚困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评委席上那个挨着陆雪晴坐下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张凡?张凡怎么会在这里?!噩梦……那个在农家乐用一碗咸汤圆和无处不在的压制让他做了一星期噩梦的男人,此刻就坐在决定他命运的审判席上!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脚底直窜天灵盖,刚才所有的自信和盘算,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主持人好不容易控制住现场情绪,开始宣读总决赛规则:“……经过激烈的角逐,六位选手脱颖而出。今晚,他们将进行最终对决!规则非常简单:每位选手表演结束后,由五位评委现场举牌,获得‘通过’票数多的选手,即为本季《声动未来》总冠军!现在,让我们……” “等一下。”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通过评委席话筒传来,打断了主持人的话。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目光聚焦在突然拿起话筒的张凡身上。 张凡依旧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他看着主持人,又似乎透过主持人看向导演组,声音透过顶级音响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个规则,是不是太简单粗暴了?” 主持人一愣:“张老师,您的意思是?” “举手投票,一票定乾坤,看似直接,实则笼统。”张凡语气平和,像是在阐述一个客观事实,“音乐表演是多维度的艺术。嗓音条件、技巧运用、情感表达、舞台表现、作品理解……这些都需要细致考量。用简单的‘通过’或‘不通过’来评判,是对选手辛勤付出的不尊重,也是对音乐本身的不尊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选手通道里的六位选手,继续道:“我建议,修改评分规则。采用百分制,设立五个明确的评分维度,例如:基础音准与节奏(20分)、演唱技巧与难度处理(20分)、情感表达与作品理解(20分)、舞台表现力与台风(20分)、整体完成度与艺术感染力(20分)。每位评委根据这五个维度现场独立打分,去掉一个最高分和一个最低分后取平均,作为选手最终得分。得分高者获胜。” 张凡的话条理清晰,标准明确,完全是专业音乐赛事的评审逻辑。话音落下,现场观众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赞同的呼声! “说得对!早就该这样了!” “这才是专业的评审方式!” “支持张凡老师!” 选手通道里,除了蔡虚困,其他五位选手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这规则,对他们这些凭真本事拼上来的人,太有利了!这才是公平的较量! 评委席上,杨昆的脸色变了。他急忙拿起话筒,挤出一个笑容:“张老师提的建议很有专业性……不过,我们节目一直沿用举手制,也是为了节奏紧凑,观众易懂。临时更改规则,选手们可能不适应,准备上也会有影响……” “不适应?”张凡微微挑眉,目光转向杨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却让杨昆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是对公正、透明的规则不适应,还是对某些……旧规则,太过‘适应’了?” 他的话点到为止,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那层遮羞布。现场响起一阵会意的嘘声和低笑。 杨昆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张凡不再看他,转而面向选手通道,语气平静:“规则更改,更尊重音乐,也更尊重你们的每一分努力,你们觉得呢?” “同意!” “支持张凡老师!” “这样评比更公平!” 除了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的蔡虚困,其他五位选手几乎异口同声。 张凡又看向观众席:“观众朋友们觉得呢?” “好——!!!”山呼海啸般的赞同。 大势所趋,民心所向。 导演组控制室里,总导演张磊激动地一拍大腿:“改!马上改规则!按张凡老师说的办!快,把评分牌和计算流程弄出来!”他旁边的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却兴奋异常。 搞事?不,这是救场!是把这个快烂掉的节目拉回专业轨道的唯一机会! LiSa和“杜涛”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和无奈。这规则一改,他们之前收钱时“保票”的承诺,瞬间成了空话!在明确的分数维度下,蔡虚困那点水平,怎么跟其他选手比?他们就算想给高分,也得有个限度,总不能明目张胆打满分吧?那不等于自爆? 评委席上陆雪晴优雅地坐着,脸上带着一丝浅淡而从容的微笑。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三位如坐针毡的评委,也没有去看通道里魂不守舍的蔡虚困。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仿佛一切早已在预料之中。 张凡放下话筒,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仿佛刚才只是提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建议。他的目光,终于缓缓地、精准地投向了选手通道里那个脸色惨白如纸的身影。 蔡虚困对上那双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浑身一颤,差点站立不稳。 张凡看着他,心里冷漠地划过一句话:小菜鸡,上次的咸汤圆,看来是没吃够。这次,哥哥给你换个大餐。 规则之下,实力为王。你这身靠钞票和脂粉糊起来的架子,我看你今天,怎么扛。 第49章 挖到宝了 总决赛的舞台灯光暗下,只留下通道口一束追光。空气里还弥漫着张凡提议修改规则后引发的震动与期待。六位选手的名字和照片在大屏幕上轮转,最终光束定格在第一张略显紧张、眼神清澈的面孔上。 “第一位登场选手——毛卜易!” 掌声响起,不算太热烈,更多是礼貌性的,观众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他之前几期的表现稳健但不算炸裂,风格偏向民谣和叙事,在一众追求炫技和舞台效果的选手中并不突出,能进入决赛,更多是靠扎实的唱功和真挚的情感表达,但也因此被视为“陪跑”角色。 毛卜易从通道走出,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背着一把木吉他,身形有些瘦削,步伐甚至带着点拘谨。 与旁边候场区其他选手或华丽或潮流的造型相比,他朴素得像个走错片场的大学生。灯光落在他脸上,可以清晰看到两颊有不自然的红晕,眼神也有些飘忽。 他走到舞台中央,对着评委席和观众席分别鞠躬,起身时目光无意中与评委席上的张凡对上。 张凡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察力,毛卜易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 张凡微微蹙眉,他注意到毛卜易呼吸频率稍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吉他背带,尤其是那异常的红晕,不完全是灯光和妆容的效果。 “毛卜易选手,” 张凡拿起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出,不高,却让全场安静下来,“你脸很红,是不舒服吗?还是太紧张?” 毛卜易没想到评委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而且还是那位传说中的张凡。他愣了一下,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有些局促地老实回答:“谢谢张老师关心……我……我刚才在后台,有点紧张,就……就喝了一小口酒……想放松一下。” 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懊恼和不好意思。 观众席传来一阵善意的轻笑和低语。这年头,在比赛前紧张到喝酒壮胆的选手,倒是少见。 张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缓和了些许。他没有批评,反而对旁边的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然后对着毛卜易说:“酒对声带有刺激,紧张也容易让气息上浮,给他一杯温蜂蜜水。” 工作人员连忙应声去准备。 张凡重新看向台上的年轻人,语气是罕见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不用紧张。这个舞台,需要的是真实的你和真实的音乐。忘掉规则,忘掉输赢,就像你平时抱着吉他唱歌那样。保护好嗓子,放松心情,把你最好的状态拿出来。” 这番话,从一个以冷淡寡言著称的天才口中说出,格外有分量。 毛卜易怔怔地看着张凡,似乎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得到了一丝奇异的力量。他用力点了点头:“谢谢张老师!” 工作人员很快送来蜂蜜水。毛卜易接过,小口喝下,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些紧绷感。 评委席上,陆雪晴侧头看了张凡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和好奇。她太了解自己丈夫了,他对旁人极少有如此细致主动的关照,更别说在录制现场。这个毛卜易,有什么特别吗? 杨昆、LiSa和杜涛也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有些莫名其妙,张凡这唱的是哪一出? 只有张凡自己知道。当毛卜易走出通道,背着吉他,眼神清澈又带着点惶恐的样子,与他记忆深处某个平行世界的剪影微微重叠。 那个世界,有一个同样姓毛的歌手,用质朴的旋律和扎心的歌词,唱哭过无数人。而刚才毛卜易脸上那抹因酒意和紧张产生的红晕,眼神里对音乐近乎笨拙的执着,让他更加确认——这是个还没被发掘的、真正的璞玉,甚至可能是那个世界在此地的回响。 趁着毛卜易调整状态、舞台准备的空隙,陆雪晴轻轻碰了碰张凡的手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怎么了?这么上心?” 张凡微微倾身,靠近她耳边,用气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和隐约的兴奋:“老婆,你看着。今天,我们可能要挖到宝了。” 陆雪晴心头一动,再次看向台上那个已经放下水杯、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沉静下来的年轻人。 毛卜易调整好立麦的高度,抱起吉他,试了试音。简单的和弦响起,干净,略带沙哑。 “各位老师,观众朋友们,我带来的这首歌,叫《像我这样的人》。”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没有了刚才的紧张,多了一种叙述故事般的平实感。 前奏是简单的吉他分解和弦,旋律舒缓而略带忧伤,瞬间抓住了人的耳朵。 “像我这样优秀的人 本该灿烂过一生 怎么二十多年到头来 还在人海里浮沉……” 第一句出来,所有观众的眼睛就微微一亮。这声音质地,这咬字,这语感……天生就是唱叙事歌的料子! 张凡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评委桌上轻轻叩击,合着旋律。 陆雪晴专注地听着,眼中的惊讶渐渐化为欣赏。 “像我这样聪明的人 早就告别了单纯 怎么还是用了一段情 去换一身伤痕……” 歌词简单直白,却像一把小小的锤子,轻轻敲打着人心最柔软的地方。那种平凡的挣扎、自我的怀疑、对命运的些许不甘和无奈,被毛卜易用他带着些许沧桑感的年轻嗓音娓娓道来,没有嘶吼,没有炫技,只有真诚。 观众席渐渐安静下来。许多人停下了交头接耳,目光被台上那个自弹自唱的年轻人吸引。 “像我这样迷茫的人 像我这样寻找的人 像我这样碌碌无为的人 你还见过多少人……” 副歌部分,旋律微微扬起,情感层层递进。毛卜易闭着眼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歌声和吉他的旋律里。他的演唱技巧并非无懈可击,偶尔气息会有轻微的波动,高音部分也带着点原生未经雕琢的毛边,但恰恰是这份“不完美”的真实,与歌曲中“平凡人”的意象完美契合。那份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透过每一个字、每一个音符,毫无阻碍地传递出来。 台下,已经有观众开始用手悄悄抹眼角。 “像我这样孤单的人 像我这样傻的人 像我这样不甘平凡的人 世界上有多少人……” 最后一段,声音渐渐低缓,仿佛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释然,也带着继续前行的微光。吉他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寂静的演播厅里回荡。 足足有两三秒钟的绝对安静。 然后—— “哗——!!!” 掌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然爆发!比开场时热烈数倍!许多观众站了起来,用力鼓掌,不少人脸上还挂着清晰的泪痕。这掌声里没有对炫技的惊叹,只有被深深触动后的共鸣与敬意。 “太好听了!” “唱到我心里去了!” “毛卜易!毛卜易!” 台上的毛卜易似乎这才从歌曲的情绪中抽离,他睁开眼睛,看着台下激动的人群,听着震耳欲聋的掌声,有些无措,但更多的是感动。他再次深深鞠躬。 评委席上,杨昆、LiSa和杜涛的脸色,此刻精彩极了。 他们事先得到的“指示”很明确:确保蔡虚困夺冠,必要时“适当调整”对其他选手的打分,尤其是可能构成威胁的。 他们本以为毛卜易这种“民谣挂”的,掀不起风浪,随便给点分不影响大局。可没想到,这家伙不声不响,扔出来这么一颗“情感炸弹”!这演唱,这作品,这现场感染力……完全是碾压级别的! 这分,怎么打? 打低了,现场观众不瞎,直播镜头盯着,旁边还坐着张凡和陆雪晴这两个眼里不揉沙子的,太明显就是自找难堪。打高了……蔡虚困怎么办? 三人如坐针毡,额角都渗出了细汗。心里早已把制定这该死评分规则、以及把他们架到火堆上的张凡骂了千百遍。 主持人适时上台,控制住激动的场面,进入打分环节。 按照新规则,大屏幕上亮出五个评分维度:基础音准节奏(20分)、演唱技巧难度(20分)、情感表达理解(20分)、舞台表现台风(20分)、整体完成感染力(20分)。每位评委需依次给出各维度分数并陈述理由。 首先是从杨昆开始。他努力维持着笑容:“毛卜易选手的演唱非常真挚,歌曲也很打动人心。在情感表达方面,我认为是满分的水平。” 他给了情感项19分。“演唱技巧上,可能还有一些提升空间,比如气息的稳定性。” 技巧项给了15分。基础音准给了17分。到了舞台表现台风,他犹豫了一下:“台风比较朴素,与歌曲风格是契合的,但从视觉效果和舞台张力上来说,可能稍微弱了一点。” 最终给了舞台项13分。整体完成度给了16分。总分80分。一个不算低,但也绝对不高,尤其是刻意压低了“舞台表现”项的分数。 LiSa的评分思路类似。她夸赞了毛卜易的“真诚”和“独特的嗓音魅力”,在情感和整体完成上给了较高分数(18、17),但在技巧和舞台上同样压了分(技巧15,舞台14),最后总分79分。 轮到杜涛。他拿起话筒,先是“啧”了一声,表情带着明显的挑剔:“这首歌嘛……旋律比较平,没什么起伏,听下来有点……昏昏欲睡。” 开口就定下了基调,“歌词我也没太听明白,好像有点……为赋新词强说愁?无病呻吟的感觉。” 他摇摇头,“这种风格,不是我期待的决赛舞台表演。太‘小’了,不够‘燃’,不够‘炸’。” 他给出的分数极低:基础15,技巧12,情感10(全场最低),舞台10,整体12。总分只有59分!一个在决赛舞台堪称羞辱性的分数! 现场和网友一片哗然!观众席传来不满的嘘声和抗议声。直播的屏幕上飘满了黑幕、杜狗等字眼。 毛卜易站在台上,抿紧了嘴唇,眼神黯淡了一下,但还是努力保持着礼貌。 杜涛似乎很满意自己制造的效果,带着点挑衅的神色看向旁边的张凡。 张凡等现场的骚动稍微平息,才不紧不慢地拿起话筒。他先没看杜涛,而是看向台上的毛卜易。 “毛卜易,”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首先,你的演唱,我个人很喜欢。音准节奏稳定(给分19),技巧上或许不像某些流行唱法那样有复杂的修饰,但你的语感、咬字、气息与歌曲情感的结合,本身就是一种高级的技巧(给分18)。 这首歌最珍贵的地方,在于它的‘真’。你的情感投入是百分之百的,对作品的理解和传达准确而深刻(给分20)。舞台表现,” 张凡顿了顿,“我认为,不是所有的舞台都需要华丽的灯光和舞蹈。一把吉他,一个人,真诚地歌唱,当你能让台下数千人安静聆听、甚至落泪时,这就是最有力量的舞台表现(给分18)。整体完成度,从作品到演绎,堪称圆满(给分19)。” 他亮出分数板:19,18,20,18,19。总分94分!一个在百分制下极高的分数! 现场观众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张凡这才微微侧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杜涛,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音乐审美各有不同,这很正常。有人喜欢交响乐的恢弘,有人喜欢摇滚乐的澎湃,也有人能从简单的民谣里听到人生的山川湖海。这取决于听者的耳朵,和……这里。” 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他顿了一下,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哦,对了。就像不是所有人拿到乐谱,都能看懂上面写的是什么。有的人看的是音符,有的人看的可能只是……蝌蚪文?杜涛老师,您说是不是?” “你!” 杜涛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猛地就要站起来发作。这已经不是隐晦,几乎是当面骂他不懂乐理、不配当评委了! “杜老师!” 旁边杨昆赶紧在桌子下扯了他一下,低声道,“镜头!直播!” 杜涛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怒骂咽了回去,胸口剧烈起伏,瞪着张凡,却见对方已经转回头,一脸平静地看着前方大屏幕,仿佛刚才那句戳心窝子的话不是他说的。 张凡没再理会他,而是看向毛卜易,问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问题:“毛卜易,这首歌是你原创的吗?” 毛卜易连忙点头:“是的,张老师,词曲都是我写的。” 张凡眼中赞许之色更浓。“很好。那么,你现在有签约任何音乐公司吗?或者,有公司在接触你吗?” 毛卜易摇了摇头,神情有些黯然:“还没有,之前有过两个小公司聊过,但……不太合适。” 张凡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但他和身边的陆雪晴,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是无需言语的默契和决定。 陆雪晴拿起话筒,开始她的评分。她的点评专业而到位,既肯定了毛卜易情感表达的巨大优势,也委婉地指出了一些技术上可以更精进的地方,她的给分同样很高:18,17,19,17,18,总分89分。 最终,毛卜易的平均得分被计算出来——85.6分。一个在全新规则下,极具竞争力的高分! 毛卜易再次鞠躬感谢,走下舞台时,脚步似乎都轻快了一些。他不知道这个分数最终能带他走多远,但至少,他唱出了自己想唱的,得到了张凡和陆雪晴这样级别音乐人的肯定。这已经足够。 评委席上,张凡看着毛卜易的背影,对陆雪晴低语:“不管他今晚是不是冠军,这个人,我们要了。” 陆雪晴微笑颔首,目光明亮,她也听到了宝藏的声音。 而杨昆、LiSa和杜涛,看着屏幕上毛卜易的高分,再想想还没出场的蔡虚困,只觉得嘴里发苦,前途一片黑暗。 比赛,才刚刚开始。而真正的较量,早已超出了舞台的范畴。 第50章 又菜又爱玩 毛卜易一曲《像我这样的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不仅激起了观众情感的千层浪,更在评委席间划下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线的这边,是音乐本身;线的那边,是资本与利益的算计。 接下来的比赛,成了一场奇特的“公开教学局”。 第二位登场的是位嗓音高亢、擅长流行摇滚的女歌手,她选择了一首需要强大爆发力和情感张力的歌曲,完成度相当高,尤其在几个极具难度的连续高音转换上处理得干净利落,赢得了满堂彩。 轮到评委打分,LiSa大概是为了“平衡”之前对毛卜易的刻意压分,也可能是想展现自己的“专业性”,她率先点评:“音域很宽,力量感十足,但是不是有点‘过’了?高音部分太尖锐,缺乏一点柔和的层次,听起来有点……吵。而且舞台动作过于程式化,不够自然。” 她在“演唱技巧”和“舞台表现”上打了明显偏低的分数。 她话音刚落,陆雪晴便拿起话筒,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请教般的微笑:“LiSa老师对‘层次’的理解很有意思。不过就这首歌而言,它的情感内核就是极致的挣扎与爆发,原唱的处理也是以强大的声压和撕裂感著称。 刚才这位选手在保持力量的同时,其实在第二段主歌的弱处理、以及副歌前那个关键的喘息换气点上,都做了非常细致的层次设计,不知道LiSa老师是否注意到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舞台动作,我反而觉得她将歌曲中那种被困顿、寻求挣脱的情绪,通过肢体语言外化得相当准确,与音乐节奏的契合度也很高。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观感。” 她的话有理有据,完全从音乐和表演本身出发,却轻轻巧巧地揭穿了LiSa点评的浮于表面和刻意挑剔。现场观众发出会意的“哦——”声,直播间弹幕更是刷满了“陆老师专业!”、“LiSa尴不尴尬?”。 LiSa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在专业细节上反驳陆雪晴,只能强笑一下:“雪晴老师听得仔细,可能是我个人偏好不同。” 张凡在一旁,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第三位选手表演后,杜涛似乎想找回点场子,对一位以创作见长的男歌手吹毛求疵,大谈“旋律缺乏记忆点”、“和弦进行太俗套”。这次没等张凡开口,陆雪晴便温和地接过了话头:“杜涛老师对和弦进行很有研究。不过流行音乐中,所谓‘俗套’的进行之所以被广泛应用,恰恰是因为其听觉上的和谐与普适性。关键在于如何在框架内注入新的灵魂。这位选手刚才在Bridge部分使用的离调处理,以及预副歌那个漂亮的半音上行,其实都体现了不错的创作巧思和音乐素养。是不是,杜涛老师?” 杜涛被噎得哑口无言,他哪里真懂什么离调、半音上行,不过是仗着资历胡诌罢了。 几轮下来,杨昆、LiSa和杜涛彻底学乖了。他们意识到,在这对音乐素养高到吓人、又明显是来“整顿职场”的夫妻眼皮底下,任何不公正的、带有明显倾向性的打压,都会立刻被揪出来,放在专业放大镜下公开处刑。 人家不骂街,不讲脏话,就用比你更专业、更细致的分析,轻轻松松把你那点小心思扒得底裤都不剩。 于是,接下来的打分,三人变得异常“谨慎”和“中庸”。他们不敢再明显打压优秀选手,给分都在一个“合理”的区间内,偶尔给蔡虚困的同赛道竞争者稍低一点,也绞尽脑汁从“风格适配”、“个人特色”等模糊角度找补,不敢再触碰具体的演唱技巧、情感表达等硬核标准。现场观众和网友乐不可支,戏称张凡和陆雪晴是“评委质检员”、“现场教导主任”,而杨昆三人则成了“被迫从良的黑哨”。 网络上实时讨论热度炸裂: “笑死我了,张凡陆雪晴这是在玩‘大家来找茬(评委版)’吗?” “以前看评委瞎逼逼敢怒不敢言,现在终于有人治他们了!爽!” “这对夫妻是带着专业打假任务来的吧?爱了爱了!” “其他三位评委: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这才是我要看的综艺!实力说话,歪风邪气无所遁形!” 比赛进程过半,气氛虽然因为张凡夫妇的“强势监督”而显得有些微妙,但音乐本身的光芒却越发纯粹。 几位实力选手相继登场,各展所长,贡献了多个精彩舞台。分数在相对公正的体系下滚动,毛卜易的高分依然暂时领先,但后面几位实力者的分数咬得很紧。 终于,压轴登场的提示音响起。 “最后一位选手,蔡虚困!” 通道口,蔡虚困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缀满LED灯条的银色演出服,头发染成了一绺绺的灰蓝色,脸上妆容比之前更重,试图营造一种“未来感”和“高级感”。但他眼神里的慌乱和紧绷,却与这身炫酷行头格格不入。 之前的选手一个比一个发挥出色,评委席上那两尊大佛又虎视眈眈,另外三个评委也被驯得不敢妄动。公司安排的“压轴”和“优势”,此刻成了巨大的压力和心理负担。他能感觉到,全场目光中的期待并不多,更多的是审视,甚至是等着看笑话的玩味。 音乐前奏响起,是一首旋律抓耳、在短视频平台很火的英文流行歌《Wait》。蔡虚困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开始演唱: “I remember the day yOU Said yOU lOved me, that SUmmer in JUne…(我记得你说爱我的那天,那是六月的夏天…)” 开口第一句,音准就有些飘,气息虚浮。他试图用一些扭胯、指点的舞台动作来分散注意力,掩盖声音的不足。 “I Waited fOr yOU, Under the pale mOOnlight…(我在苍白的月光下等待着你…)” 第二句,一个简单的转音直接唱成了直白的滑音,毫无美感。台下已经有观众皱起了眉头。 副歌部分来临,歌曲情绪需要推上去: “SO I Wait, I Wait, I Wait fOr yOU…(所以我等啊,等啊,等着你…)” 蔡虚困铆足了劲,面目微微狰狞地冲向那个关键的“Wait”长音,试图展现他的“爆发力”和“情感”。然而,就在声音即将达到顶点的刹那—— “——ait fOr yOU——破!嗤——!” 一声尖锐的、完全失控的破音,如同轮胎漏气般骤然撕裂了旋律!紧随其后的高音部分,更是变成了干瘪嘶哑的吼叫,完全走调! “Oh——!” 台下观众一片惊呼,不少人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祸不单行,或许是破音让他慌了神,在一个设计好的与伴舞交叉走位时,蔡虚困脚步一个踉跄,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名伴舞身上,两人都晃了一下,伴舞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稳住,但整个舞蹈队形和节奏瞬间被打乱,场面一度有些滑稽的混乱。 蔡虚困的脸“唰”地变得惨白,他甚至忘了继续唱,呆立了一秒,才在音乐的推进中慌忙找回拍子,但后面的演唱已经魂不守舍,错误频出,只能算勉强完成了表演。 音乐停止。舞台上,蔡虚困胸膛剧烈起伏,汗水(这次是真的)浸湿了额发,弄花了他的眼妆,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台下,是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随后响起了稀稀拉拉、充满尴尬的掌声,主要来自他那片粉丝区,但声音也弱了很多。 评委打分环节,成了杨昆三人的终极煎熬。 不打高分?钱收了,公司那边无法交代。打高分?在场几千观众看着,全国网友盯着,旁边张凡陆雪晴那两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这脸还要不要了? 最终,在巨大的压力和对资本的畏惧下,三人硬着头皮,开始了堪称行为艺术的“洗地式点评”和“勇气分”。 杨昆:“虚困今晚的选歌很有挑战性,舞台设计也非常用心。虽然有一些小小的瑕疵,可能因为压轴出场压力太大,但那种全力投入、敢于表现的态度,值得肯定……” 他给出了基础16,技巧15,情感17(?!),舞台16,整体16,总分80分。一个明显高于实际表现、尤其在“情感”项上离谱的高分。 LiSa:“我看到了你的进步和努力!这个破音……嗯,很有冲击力,展现了不完美中的真实情感!(强行解读)舞台上的小意外也说明了你的全情投入!继续加油!” 她给出了类似的分数:15,14,16,15,15,总分75分。 杜涛似乎想挽回一点“专业”形象,但又不敢得罪金主,点评变得精神分裂:“唱功上……确实还有很大提升空间,这个破音是技术问题。但是!这首歌的意境,你理解得不错,那种等待的焦灼,通过你的舞台表现,传达出来了!” 他给出了:13,12,15(情感分依然虚高),14,13,总分67分。虽是最低,但在其评分体系里,这个“情感分”已经是对灾难现场莫大的“仁慈”了。 轮到张凡和陆雪晴。 两人脸上都没有任何嘲讽或愤怒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陆雪晴先开口,语气客观得像在分析声乐样本:“英文发音存在多处错误,影响了语感和歌词传达。音准问题贯穿始终,副歌破音是气息支撑严重不足和喉部过度紧张导致的必然结果。节奏在失误后出现紊乱。舞台表现方面,舞蹈动作与歌曲情绪关联弱,失误后的处理略显慌乱。整体完成度较低。” 她亮出分数:10,9,8,10,9。总分46分。一个冷酷但符合事实的专业评分。 张凡的点评更简短,却更犀利:“技术层面,陆评委已经说得很清楚。我只补充一点,这首歌的情感核心是内敛而忧伤的等待,不是嘶吼。你对歌曲的理解,从演唱到舞台设计,都出现了根本性的偏差。用错误的方式,去表达错误的理解,结果就是全方位的失败。” 他的分数:9,8,7,9,8。总分41分。全场最低。 两个极度专业的低分,与前面三个昧着良心打出的“鼓励分”形成了刺眼至极的对比。平均分计算后,蔡虚困的最终得分被拉低到一个难看的数值,在已出场选手中垫底。 大屏幕亮出分数的那一刻,蔡虚困的身体晃了晃。他看着那刺眼的低分,尤其是张凡和陆雪晴给出的那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分数,连日来的压力、恐惧、羞愤以及此刻结果带来的巨大绝望,瞬间冲垮了他脆弱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住评委席上的张凡,声音因为激动和破音后的嘶哑而扭曲:“我不认可!我绝对不认可这个评分!尤其是张凡老师,你!你一个只会写歌、弹琴,自己从来不上台唱歌的人!你凭什么用这么苛刻的标准来评价我?!你懂什么是现场表演的压力吗?你懂站在这里需要多大的勇气吗?!你根本就不会唱歌!你没资格这样贬低我!!” 全场哗然! 他竟然公开质疑张凡作为评委的资格!还是以“张凡不会唱歌”这种荒谬的理由! 陆雪晴脸色一沉,美眸中燃起怒火,当即就要起身反驳。她的丈夫,她最清楚张凡在音乐上的造诣何等全面与深厚,岂容这种小丑诋毁! 但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是张凡。 张凡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拿起了话筒。 他没有看歇斯底里的蔡虚困,而是面向全场观众,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你说得对,” 张凡开口,声音通过音响平稳地传开,“我确实很少在公开场合唱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蔡虚困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但谁告诉你——” “我不会唱?” 他转头,看向控制室方向,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张导,借舞台和音响十分钟。麻烦后台,接一下我的手机蓝牙,播放文件名为《FirSt Time》的伴奏。” 导演张磊在控制室里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连连对着对讲机喊:“快!照张老师说的做!所有机位对准!收音调到最佳!” 全场观众都懵了,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和掌声!张凡要现场唱歌?!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蔡虚困也呆住了,站在台上不知所措。 陆雪晴坐回座位,看着丈夫挺拔的背影,眼中满是信任与骄傲,还有一丝期待。她知道,他要做什么。 很快,一段优美而熟悉的钢琴前奏通过顶级的音响系统流淌出来——正是张凡在婚礼上为陆雪晴弹唱的那首《第一次》的伴奏。 张凡走到舞台边缘,没有拿多余的麦克风,就用评委席的立麦。他调试了一下高度,然后,目光越过舞台,精准地、温柔地,落在了陆雪晴身上。 前奏结束,他开口演唱: 当你看着我 我没有开口已被你猜透 还是没把握 还是没有符合你的要求 是我自己想得太多 还是你也在闪躲 如果真的选择是我 我鼓起勇气去接受 不知不觉让视线开始闪烁 喔第一次我说爱你的时候 呼吸难过心不停的颤抖 喔第一次我牵起你的双手 失去方向不知该往哪儿走 那是一起相爱的理由 那是一起厮守 喔第一次吻你深深的酒窝 想要清醒却冲昏了头 喔第一次你躺在我的胸口 二十四小时没有分开过 那是第一次知道天长地久 (间奏后重复主歌与副歌) 是我自己想得太多 还是你也在闪躲... ... 感觉你属于我 感觉你的眼眸 第一次就决定绝不会错 喔第一次我说爱你的时候... ... 那是第一次知道天长地久 还是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但此刻通过专业的音响和现场环境放大,比婚礼那天更加清晰动人,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情感的温度。 他的演唱技巧或许不如顶尖职业歌手那样炫技,但胜在极致的情感投入和精准的控制。音准稳如磐石,气息绵长而稳定,将歌曲中那种初恋般的笨拙、忐忑、甜蜜与深情,诠释得淋漓尽致。尤其是那种发自心底的温柔,是任何技巧都无法模仿的。 唱到副歌,他微微闭上眼,完全沉浸在音乐与回忆中。那份真挚的情感,透过歌声,汹涌地扑向现场的每一个人。 观众席彻底沸腾了!许多人跟着旋律轻轻摇摆,更多人则是震惊地张大嘴巴。 “我的天!张凡唱得这么好?!” “这声音!这感情!直接秒杀今晚所有选手好吗?!” “原来他不是不会唱,是根本不屑于唱!” “蔡虚困脸疼吗?就问你现在脸疼吗?!” “这才是真正的歌手!用感情唱歌!” 直播间弹幕更是彻底疯狂,服务器几近瘫痪。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张凡缓缓睁眼,再次看向陆雪晴。陆雪晴也在看着他,眼中泪光闪动,带着笑,用力为他鼓掌。 张凡对着观众席微微鞠躬,然后他拿着话筒,走下评委席,一步一步,走向舞台中央,走向呆若木鸡的蔡虚困。 他在蔡虚困面前停下脚步,两人距离很近。张凡看着他,用不大但足以让前排观众和收音话筒捕捉到的声音,清晰地说道: “又菜又爱玩,还输不起。”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然后,轻轻吐出三个字: “沙雕,呸。” 说完,他不再看蔡虚困瞬间惨白如鬼、摇摇欲坠的脸,转身,从容地走回了评委席。 “哗——!!!”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惊呼、尖叫、爆笑、掌声混杂在一起!张凡这最后一句,简直是把公开处刑推向了最高潮! 网络彻底炸屏!“张凡 呸”以火箭速度冲上热搜第一! 最终比赛结果毫无悬念。在剔除了部分明显不合理的高分后,综合计算,毛卜易以无可争议的高分夺得《声动未来》本季总冠军。而蔡虚困,即使在三位评委拼命拉分的情况下,依然只获得了倒数第一名。 第51章 这位法师 《声动未来》总决赛的硝烟,随着最后一帧画面的播出,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现实世界里燃起了更炽烈的火焰。 蔡虚困在舞台上那场灾难性的表演、张凡现场开麦“神级救场”以及最后那句响彻全网的“呸”,如同三枚精准投掷的核弹,彻底炸碎了这个被资本精心粉饰的“顶流”幻象。 总决赛直播收视率创下年度新高,但关于节目的讨论,百分之八十都围绕着这场堪称“公开处刑”的终极审判。 蔡虚困,彻底凉了。 这个词条在热搜榜首挂了整整三天,后面跟着一个鲜红、刺眼的“爆”字。点进去,不再是粉丝控评的虚假繁荣,而是全网群嘲的狂欢现场。 他破音瞬间的动图、撞翻伴舞的片段、尤其是最后脸色惨白面对张凡“呸”字的特写,被制作成各种表情包和短视频,病毒式传播。 “人间破音机”、“资本の小丑”、“菜又爱玩哥”、“被凡神呸过的男人”……一个个极具侮辱性却又精准概括的绰号,牢牢钉在了他身上。 之前那些基于虚假数据堆砌的商业价值,在真实的口碑崩盘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 璀璨时代娱乐,总裁办公室。 气压低得仿佛能拧出冰渣。王总面前摊开的,是一份份触目惊心的文件: 《悦动饮料单方面解除形象大使合约及索赔函》 《蓝光手机暂停一切合作并保留追索权通知》 《星锐视频“星芒计划”常驻嘉宾除名告知书》 《“青春旅行记”综艺节目组因其“不可控舆论风险”要求换人并索赔的律师函》…… 每一份,都代表着一笔巨大的经济损失和更加不可估量的信誉损耗。 更致命的是,对赌协议中要求的“年度综艺曝光指数”和“商业代言等级”已完全不可能达成,这意味着后续将面临投资方的巨额索赔。 “废物!垃圾!赔钱货!” 王总双目赤红,将一摞文件狠狠扫落在地,碎片飞溅。 他指着角落里缩着脖子、面如死灰的蔡虚困,声音因暴怒而嘶哑,“公司在你身上投了多少钱?!资源、营销、打榜、买数据……海量!结果呢?你就给我看这个?!一个张凡!一个陆雪晴!就把你打成这副德行?!连带着把公司的招牌都砸了!” 蔡虚困嘴唇翕动,想辩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李锐在一旁,脸色同样灰败,大气不敢出。 “解约!” 王总喘着粗气,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按照最严苛的违约条款跟他解约!所有损失,从他未来可能(如果还有的话)的收入里扣!扣不完,诉讼追讨!立刻!马上!” 资本的世界,温情脉脉的面纱下,永远是赤裸裸的利益计算。 当“产品”失去价值,甚至成为负资产时,抛弃是唯一的选择。 蔡虚困被保安“请”出公司大楼时,外面蹲守的媒体闪光灯亮成一片。他用手臂狼狈地挡着脸,钻进一辆早已不是公司配给他的普通出租车,仓皇逃离。 昔日前呼后拥的“顶流”风光,一夜之间,雨打风吹去。 而这场风暴最大的赢家(除了张凡夫妇),无疑是毛卜易。 《像我这样的人》现场版在音乐平台上线后,播放量呈指数级暴涨,评论区的故事分享刷了上万楼。 那个夜晚,无数人被这个嗓音质朴、歌词扎心的年轻人打动。他的名字,从节目的“背景板”,一跃成为各大社交平台热议的“民谣诗人”、“灵魂歌者”。 比赛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毛卜易还沉浸在恍惚的喜悦和未来迷茫中,接到了一个他做梦都不敢想的电话。 “你好,毛卜易,我是陆雪晴。” 毛卜易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陆……陆老师?!” “我和张凡看了你的表演,很喜欢。特别是你的原创能力和情感表达。” 陆雪晴的声音温和而清晰,“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凡雪工作室’聊聊?” 凡雪工作室!那个由张凡和陆雪晴一手创立,虽然规模不算最大,却以作品质量和艺人自由度极高而闻名,更是无数音乐人向往的“圣地”! 毛卜易几乎是哽咽着连连答应。 当天下午,他坐在了凡雪工作室简洁明亮的会客室里,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对面坐着张凡和陆雪晴,两人都穿着舒适的家居服,气氛随意,却让毛卜易更加敬畏。 “别紧张。” 张凡推过去一杯茶,“找你过来,就一件事——我们想签你。” 毛卜易猛地抬头,眼睛瞪大。 陆雪晴笑着补充:“不是那种绑死人的卖身契,我们工作室的合约很简单:我们负责为你提供最适合的音乐制作、宣传资源和专业指导,尊重你的创作自主权。 收入按约定比例分成,你有最大的自由去创作你想表达的音乐。” 张凡接过话,语气直接:“我看过你之前写的一些demO,有灵气,但编曲和制作上可以更精良。你的声音特质和创作方向,很适合走‘叙事+共鸣’的路线。” 他顿了顿,从旁边拿出一份乐谱,推到毛卜易面前,“这首歌,你看看。” 毛卜易接过,歌名只有两个字:《消愁》。 他低头看去,只看了几行歌词和主歌的旋律,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当你走进这欢乐场,背上所有的梦与想……” “各色的脸上各色的妆,没人记得你的模样……” 歌词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繁华都市背后,每个孤独灵魂的彷徨与疏离。旋律低沉舒缓,却蕴藏着巨大的情感张力,与他内心那些无法言说的情绪严丝合缝地对接在一起。 “这……这是……” 毛卜易声音发颤。 “给你写的。” 张凡语气平淡,“觉得合适,就拿去唱,工作室会全力推广。但前提是,你得吃透它,唱出你自己的味道。” 毛卜易用力点头,眼眶发热。他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不仅被偶像签下,还能拿到张凡亲自写的歌!而且这歌……好像就是为他量身定做,写尽了他北漂以来所有的迷茫、坚持和那一点点不肯熄灭的渴望。 签约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没有繁琐的条款陷阱,没有强制性的商业安排,有的只是对音乐本身的尊重和对未来的清晰规划。毛卜易在合约上签下自己名字时,手都是抖的,心里却无比踏实。 接下来的日子,他把自己关在凡雪工作室配备的录音棚和排练室里,没日没夜地打磨《消愁》。张凡偶尔会过来,不废话,只针对某个细节的处理给出精准到毫厘的建议。 陆雪晴也会从演唱者角度,分享如何更好地通过语气和咬字传递歌曲中那份“举杯消愁愁更愁”的复杂心绪。 一周后,《消愁》正式在各大音乐平台上线。没有大规模预热,只由“凡雪工作室”官微和陆雪晴、张凡的个人账号同步转发推荐。 陆雪晴的转发语是:「家里的新人@毛卜易 ,嗓音里有故事,歌声中有山河。这首《消愁》,敬每个在深夜里独自碰杯的人。#毛卜易消愁#」 张凡的转发则更加简洁直接:「@毛卜易,唱得不错。#毛卜易消愁#」 一句“家里的新人”,一句“唱得不错”,分量却重逾千斤。 《消愁》上线的数据曲线,几乎是垂直飙升!一夜之间,屠榜各大音乐平台新歌榜、热歌榜、飙升榜!社交媒体上,关于“毛卜易 消愁”、“深夜听消愁破防了”、“毛卜易歌词照进现实”的话题不断发酵。 他那把略带沙哑、充满叙事感的嗓音,将《消愁》中那种浸入骨髓的孤独感与无奈的释怀,演绎得淋漓尽致,再次击中无数都市夜归人的软肋。 乐评人纷纷赞誉这是“年度最佳民谣歌曲之一”、“张凡词曲创作巅峰水平的又一次体现”、“毛卜易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声音人格塑造”。 毛卜易,这个一周前还名不见经传的名字,凭借两首歌(其中一首还是张凡创作),稳稳地在华语乐坛崭露头角,且口碑与热度齐飞。 璀璨时代娱乐。 气氛却截然相反,王总看着《消愁》恐怖的数据和毛卜易火爆的势头,再对比自家血本无归、已成业内笑柄的蔡虚困,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张凡和陆雪晴,不仅毁了他一棵摇钱树,还顺手捡了个宝,捧红了一个未来很可能成为他们公司强劲对手的新人!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 “蔡虚困是废了。” 王总阴冷地开口,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噤若寒蝉的下属,“是时候,让我们的‘王牌’回来了。” 众人精神一振。他们知道王总指的是谁——滑成雨。 三年前被公司以重金送往韩国最顶尖的娱乐公司进行封闭式训练,主攻声乐、舞蹈和舞台表现力,是国内“偶像工业化”培养模式下的终极产物。 公司对他寄予厚望,投入的资源甚至超过蔡虚困,旨在打造一个真正具备国际水准、唱跳创作俱佳的“全能ACE”。 原本计划是让他在海外积累一定人气后再王者归来,但现在,公司急需一个强心剂来挽回颓势,对抗凡雪工作室带来的压力。 一周后,首尔仁川国际机场。 滑成雨在数名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走出通道。 他身高腿长,穿着剪裁合体的潮牌风衣,戴着墨镜,头发染成时髦的银灰色,五官深邃,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明星范儿”和隐约的韩式潮流感。 早已得到消息的国内媒体和大量粉丝将接机口围得水泄不通,尖叫声和闪光灯连成一片。 面对媒体的长枪短炮,滑成雨摘下墨镜,露出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的、自信又略带疏离的笑容。 “回国发展是早就计划好的,正好赶上一些……热闹。” 他语速不快,声音经过训练,有种独特的磁性,“我觉得吧,国内的舞台,有时候需要一点真正的、国际化的专业水准来提振一下。有些热闹看看就好,但有些‘神仙眷侣’的人设戏码……”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演久了,观众也会腻的。是时候,让音乐回归音乐本身了,对吧?” 这番话,看似在谈论行业现象,但“神仙眷侣”、“人设戏码”几个词,结合最近的风波,其指向性不言而喻。 现场媒体顿时兴奋起来,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滑成雨没有正面回答更多,只是保持着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态,在保镖的开道下离开了机场。 当晚,这段采访视频就在网络上疯传。滑成雨的粉丝“滑板”们激动万分,疯狂控评安利,将其解读为“王者归来”、“整顿内娱”、“真正的国际偶像驾到”。而不少路人和张凡陆雪晴的粉丝,则从中嗅到了浓浓的挑衅意味。 这还没完。 滑成雨登陆了自己的微博账号(公司早已运营多时,粉丝数百万),转发了毛卜易《消愁》的歌曲链接,只附带了两个字: 「就这?@毛卜易」 并且,刻意地点名了陆雪晴和张凡。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不仅贬低刚爆火的新人毛卜易,还直接@正主,简直是骑脸输出! 滑成雨的粉丝瞬间高潮,在评论区里极尽嘲讽之能事: “雨哥说得对!一首矫情民谣吹上天了?” “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音乐审美和国际水准吧!” “支持雨哥整顿乐坛歪风邪气!” “某对夫妇可以歇歇了,真神回来了!” 舆论再次被点燃。大家都在等,等张凡和陆雪晴的回应。 陆雪晴看到这条微博时,正在家里陪小恋晴搭积木。她皱了皱眉,对旁边看乐谱的张凡说:“这滑成雨,来者不善,刚回来就挑事。” 张凡头也没抬,语气淡淡:“跳梁小丑。” “他@我们了。” 陆雪晴把手机递过去。 张凡这才瞥了一眼,看到那条“就这?”和后面的@,眼神冷了一下。 说他,他可能懒得理会,但直接挑衅到他老婆和刚签下的新人头上?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微博,找到滑成雨那条微博,直接在他的评论区里,打下一行字,点击回复。 没有@任何人,但回复对象清晰可见。 张凡的回复只有一句话: 「这位法师,我们家没丧事,最近全是喜事,不需要做法。」 “法师”——这个在网络上流传已久、专门用来戏谑某些演唱风格浮夸、喜欢飙高音和“做法式”舞台表演的歌手的黑称,被张凡就这么直接、平静地,扣在了以“国际化专业水准”自居的滑成雨头上! “噗——” 陆雪晴看到这条回复,没忍住笑出了声,嗔怪地拍了他一下,“你呀!” 而网络上,在短暂的呆滞后,瞬间笑炸了锅! “哈哈哈哈哈哈!法师!张凡你是懂起外号的!” “神TM不需要做法!笑不活了!” “滑成雨那些舞台确实有时候像在跳大神……凡神犀利!” “滑板们快来,你们哥哥被官方认证法师了!” “高端的嘲讽往往采用最朴素的称呼……” “张凡:跟我玩阴阳怪气?我直接给你贴标签!” 张凡这条回复,像一颗精准的子弹,瞬间击穿了滑成雨精心营造的“国际偶像”光环,将他拉到了网络调侃的层面,破坏力惊人。 滑成雨那边恐怕气得跳脚,却又无法公开反驳这个广为流传的戏称。 这一来一回,滑成雨与张凡(以及背后的凡雪工作室)的梁子,算是彻底、公开地结下了。 而且是以滑成雨吃了个闷亏、被贴上耻辱标签的方式开始。 但张凡放下手机,继续看他手中的乐谱,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第52章 拍苍蝇 张凡那条“法师”评论,如同一滴冷水溅入滚油,瞬间在网络上炸开了花。#张凡称滑成雨为法师#、#毒舌凡VS做法雨#的词条在热搜榜上你追我赶,热度居高不下。 网友的创造力是无穷的,滑成雨过往一些舞台表现中较为夸张的肢体动作和表情被迅速剪辑出来,配上“开坛做法”、“驱邪避灾”等字样,制作成各种搞笑动图和短视频,广为流传。 “法师”这个标签,以一种近乎羞辱的娱乐化方式,牢牢粘在了滑成雨精心打造的“国际偶像”形象上。 璀璨时代娱乐的会议室里,气氛却与网络的狂欢截然相反。滑成雨脸色铁青,将平板电脑重重摔在会议桌上,屏幕上正是那些嘲讽他的视频合集。 “张凡!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写歌的,敢这么跟我说话?!还有这些网民,都是白痴吗?!” 王总反而比滑成雨显得冷静,只是眼神更加阴鸷。“愤怒没用,张凡这一手,是典型的‘降维打击’,用网络梗解构你的专业形象。不过,坏事也能变好事。”他手指敲着桌面, “现在全网都在讨论你和他,热度是空前的。我们需要把这份热度,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胜利,一场能彻底碾压他、让你站稳脚跟的胜利。” “怎么做?”滑成雨压着火气问。 “逼他应战。”王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不是自诩清高,不屑参与综艺竞争吗?不是护着他老婆和那个新人吗?我们就创造一个他不得不参加的战场。 用绝对的实力和规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堂堂正正地击败他。到时候,‘法师’就会变成‘大神’,而他那点毒舌,不过是败犬的哀鸣。” 很快,一个由多家一线卫视和视频平台联合策划、号称要“重新定义华语音乐竞技标准”的王牌综艺《华语好声音》进入了宣传期。 阵容空前豪华,赛制标榜“绝对盲选、绝对公正、只为好声音”。节目组首批公布的导师名单里,滑成雨赫然在列,并且被宣传为“最年轻的国际化明星导师”。 这并不令人意外。意外的是璀璨时代和节目组后续的操作。他们通过各种渠道,半公开地向张凡和陆雪晴发出了邀请,希望他们能以“特邀导师”或“传奇学员”的身份参加节目,并开出了令人咋舌的天价酬劳。 通稿也开始悄然流传,暗示“某对以专业著称的夫妇是否敢接受真正比赛的检验”、“乐坛需要新鲜血液和真正的国际视野来冲击旧有格局”。 用意再明显不过:用一档看似公平的顶级音综作为擂台,逼张凡下场。滑成雨需要在正面较量中战胜张凡,来洗刷“法师”的耻辱,确立自己“乐坛新王”的地位。 而资本方也乐于看到这场极具话题性的对决,无论谁胜谁负,节目热度都将爆表。 面对这明显的激将法和糖衣炮弹,张凡和陆雪晴的反应高度一致:无视。 张凡正在为工作室的几位新人(包括毛卜易)打磨新专辑,同时自己也在筹备一张风格更为实验性的个人演奏专辑,忙得不可开交。 陆雪晴则刚刚接下一个国家级的文化推广项目,还要筹备自己的演唱会,同样分身乏术。 对于《华语好声音》的邀约,工作室对外回复得客气而冷淡:“感谢邀请,档期冲突,期待下次合作。” 这敷衍的回应让璀璨时代和滑成雨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他们蓄力良久摆下的擂台,对手居然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滑成雨坐不住了,他觉得自己被彻底轻视了。接下来的几天,他频繁地在个人社交媒体上“隔空喊话”,语气一次比一次尖刻,带着明显的怒气和不忿。 @滑成雨HUa:“有些人,躲在幕后写几首口水歌,就以为自己掌握了乐坛话语权?真正的音乐是用舞台和实力说话的,不是靠嘴皮子和夫妻营销。#华语好声音# 欢迎所有有胆量的人来证明自己。” (配图是自己练习室挥汗如雨的照片) @滑成雨HUa:“笑死,‘法师’?某些井底之蛙大概只能看到跳大神。世界很大,建议多出去听听,什么才叫高级的音乐审美和舞台艺术。@张凡 @陆雪晴,敢来比比吗?不会连上台的勇气都没有吧?” (配图是国外顶级演唱会的舞台) @滑成雨HUa:“保护得那么好,是怕‘天才’人设见光死吗?也是,录播可以修音,直播可全靠真本事。@张凡,别缩着了,是男人就出来走两步?还是说,你只会躲在女人后面?” (直接点名,言辞已近人身攻击) 这些充满火药味的微博,每一次都@张凡和陆雪晴,每一次都迅速被粉丝和看热闹的网友顶上热门。舆论场中,开始出现一些声音,质疑张凡是否“怯战”,是否“名不副实”。 张凡的微博却安静如鸡,除了偶尔转发一下工作室新歌或陆雪晴的动态,对滑成雨的连环挑衅视若无睹。这种彻底的漠视,比激烈的回骂更让滑成雨难受。 直到滑成雨某条微博下,一个顶着张凡认证账号的回复突然出现,瞬间被点赞到热评第一: 张凡:「这位法师,我们真不需要做法。出门左转,殡仪馆那里生意比较需要气氛组,不用谢。」 “噗——!” “哈哈哈殡仪馆气氛组!张凡你是懂比喻的!” “滑成雨脸都绿了吧?” “凡神:别在我家门口开坛,晦气。” 又过了两天,滑成雨再次发长文大谈“音乐信仰”、“艺术追求”,暗讽有人“利字当头”、“背离初心”。 张凡再次精准回复:「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观是,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我和我老婆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教,不搞个人崇拜,谢谢。建议某些人多读读核心价值观,比整天神神叨叨强。」 “哈哈哈哈核心价值观警告!” “唯物主义者张凡,专治各种跳大神!” “滑成雨:我在谈艺术。张凡:我在谈政治。降维打击了属于是。” 张凡的回复每次都不带脏字,却总能精准戳中笑点和要害,用最朴素的语言完成最犀利的反杀,引得网友爆笑连连,反而让滑成雨那些精心准备的挑衅言论显得像小丑的独角戏。滑成雨的“法师”之名越发深入人心,连一些路人都开始用这个梗调侃他。 眼看舆论战完全占不到便宜,网络挑衅如同泥牛入海,璀璨时代终于失去了耐心。 对付张凡这种软硬不吃、自身实力过硬又不在乎流量的人,常规手段无效。但张凡有一个众所周知的、绝不能碰的逆鳞——陆雪晴。 “既然动不了他本人,就动他最重要的人。”王总冷冷下令,“不必太明显,但要让他疼,让他知道不听话的后果。” 资本的无形之手开始悄然运作。 陆雪晴工作室为一个合作歌手谈好的某高端音乐节压轴表演,在签约前最后一刻被临时告知“名额已满”,取而代之的是璀璨时代旗下另一位艺人。 工作室正在推进的一个与海外音乐人合作的跨国项目,原本顺畅的沟通突然变得阻力重重,对方含糊地提及“受到一些来自贵国合作方的压力”。 甚至,一些与陆雪晴关系良好的时尚品牌和媒体,也收到了“委婉的提醒”,暗示在“当前复杂的舆论环境下”,与陆雪晴及其工作室的“过度亲密合作可能需要重新评估风险”。 这些动作琐碎、隐蔽,难以抓到切实证据,却如附骨之疽,切实地干扰着工作室的正常运营和陆雪晴的事业规划。 林姐焦头烂额,电话打个不停,语气越来越愤怒和无奈。 “雪晴,又是璀璨时代!他们在圈内放话,要‘适当冷却’一下我们的热度!那个音乐节,明明都说好了!”林姐气得声音发抖。 陆雪晴听着电话,眉头紧锁。她不怕竞争,但厌恶这种下三滥的盘外招。她知道,对方是冲着她丈夫来的。 晚上,张凡回到家,敏锐地察觉到了陆雪晴眉宇间隐藏的疲惫和烦闷。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去环住她:“怎么了?工作室有事?” 陆雪晴本不想让他担心,但在他关切的目光下,还是简略说了最近遇到的“小麻烦”。“没事,我能处理,他们就是想用这种方式逼你就范,别理他们。” 张凡听完,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那平静的眸子里酝酿着风暴。他轻轻抚摸着陆雪晴的头发,声音低沉:“他们怎么搞我,我懒得计较。但动你,不行。” “张凡,你别冲动……”陆雪晴握紧他的手。 “我没冲动。”张凡看着她,眼神温柔却坚定,“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有些苍蝇,你越是不理它,它越觉得你怕它,越要往你脸上扑。嗡嗡叫,还试图叮你一口。最好的办法,不是一直躲,而是……” 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锋利的弧度。 “一巴掌拍死它。” 他松开陆雪晴,拿起手机,登录微博。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然后点击发送。 一直安静如鸡的张凡账号,突然更新了!只有简单一段话,却瞬间引爆全网: @张凡:「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写歌、陪老婆孩子,懒得搭理一些自以为是的垃圾。不过现在看来,有些苍蝇非觉得自己的嗡嗡声是交响乐,非要往人脸上撞,不拍死它,它还以为自己是擎天柱。行,不就一个比赛吗?老子来了!@华语好声音官微 报名表发我。记得准备好结实点的舞台,我怕某些人输不起,把台子跺塌了。#华语好声音#」 沉寂多日的“毒舌凡”再次上线,一开口就是王炸!语气嚣张跋扈,内容直接宣战! 全网轰动! “我的天!张凡应战了?!” “哈哈哈哈!‘苍蝇以为是擎天柱’!凡神骂人永远这么别致!” “这是被惹毛了啊!谁动陆雪晴了?!” “滑成雨公司搞小动作了吧?不然凡神怎么会突然爆发?” “有好戏看了!真·神仙打架!” “节目组笑疯了吧?这热度,直接预定年度爆款!” 《华语好声音》节目组导演半夜被电话吵醒,看到张凡的微博,激动得从床上蹦了起来,语无伦次地对着电话喊:“快!快联系张凡老师!不!我亲自联系!答应他一切条件!快快快!” 而璀璨时代办公室,王总看着这条微博,终于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鱼儿,终于咬钩了。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符合预期。 他对脸色依然不太好看的滑成雨说:“他应战了。接下来,就是我们的主场了。评委那边……都‘沟通’好了吗?” 滑成雨阴冷地点点头:“三个导师,两个已经明确会‘照顾’。还有一个老顽固,但他是少数派。赛制我们也研究了,有操作空间。 只要他敢来,我就让他在全国观众面前,亲身感受一下,什么叫‘国际水准’,什么叫‘资本的力量’。这次,一定要把他那身‘天才’的皮,彻底扒下来!” 第53章 拍了,我就走 《华语好声音》节目组的正式参赛合同与“秋”主题赛制,如同两道清晰的战书,摆在了张凡面前。 林姐的担忧不无道理,八位成熟歌手的阵容,配上现场大众听审与三位导师(其中必然有被“打过招呼”的)各占50%的评分权,这规则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博弈和不确定性。主题创作更是将“才华”这一项推到了最前沿,容不得半点取巧。 然而,张凡的目光只在那些可能涉及版权和剪辑的条款上停留了片刻。当“秋”这个字映入眼帘,他仿佛瞬间接通了某个遥远的频率。 前世记忆的宝库中,一首将秋日离愁与时光伤痛诠释到极致的作品——《枫》,带着它凄美绝伦的旋律和刻骨铭心的歌词,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扎进了别墅地下层的音乐圣殿。陆雪晴默契地为他屏蔽了一切外界干扰。 整整一周,工作室里流淌出的钢琴前奏、弦乐铺垫、以及张凡反复推敲哼唱的旋律,都浸染着一种深秋的萧瑟与浓烈的情感张力。 陆雪晴每次在门外聆听,都能感到一种心悸的美与哀伤。丈夫这次不仅是要应战,更是要铸造一把无懈可击的音乐利刃。 直播竞演之夜,演播厅被“秋意”包裹。后台休息区,气氛微妙。七位参赛歌手陆续现身,确实都是业界有名有姓的人物:情歌圣手陈深,空灵才女苏诗,摇滚老炮梁渊,音乐剧实力派郑云开,电子先锋K.ONE,民歌流行融合的阿兰娜。他们彼此寒暄,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留意着入口。 张凡到来时,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简约黑灰,身材挺拔,面容沉静,自带一种生人勿近却又引人注目的气场。 他的出现让休息区安静了一瞬,随即几位歌手纷纷主动上前。 “张老师,久仰大名,今晚期待您的作品。”陈深握手客气。 苏诗眼神发亮:“张凡老师,我是您的乐迷,尤其是《破茧》的编曲。” 梁渊则哈哈笑着拍拍他肩膀:“好小子,真来了!就得治治那些歪风邪气!” 张凡一一礼貌回应,话不多,但态度清晰,那份专业上的尊重赢得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好感。 他寻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嘈杂与他无关。 这平静,直到滑成雨的登场被打破。 通道口传来一阵骚动,滑成雨在一众助理和造型师的簇拥下,如同时尚秀场压轴模特般步入休息区。 他今天的造型堪称“视觉炸弹”——一身闪着金属冷光的亮绿色皮质套装,剪裁夸张,缀满水晶与铆钉,发型一丝不苟,妆容浓重,尤其是那暗沉的唇色和上挑的眼线,充满攻击性。 他的出现,瞬间将后台划分出两个截然不同的区域:一边是张凡所在的简约沉静区,另一边则是滑成雨带来的浮夸喧嚣区。 滑成雨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场,最终牢牢锁在角落里的张凡身上。 看到张凡那身与他形成极致反差的朴素衣着,以及那份泰然自若,滑成雨眼中掠过嫉妒与不屑。在他看来,这是故作姿态,是缺乏舞台表现力的掩饰。 他并未与其他歌手有太多交流,只是微微颔首,姿态高傲。他的注意力显然更多地放在如何压制张凡的气场上。 走过张凡附近时,他故意放慢脚步,用不大却足够清晰的音量对身旁的助理说:“真正属于舞台的王者,靠的是全方位的统治力,从造型到声音。那些过时的、只会躲在简单背后的所谓‘才华’,今晚恐怕要现原形了。” 这话指桑骂槐,锋芒毕露。休息区空气一凝。梁渊皱了皱眉,苏诗面露担忧地看向张凡。 张凡依旧闭着眼,连睫毛都未颤动一下,彻底的无视。 滑成雨脸色阴沉了几分,冷哼一声,在自己的专属休息位坐下,周围立刻被助理和化妆师围满,开始最后的补妆和状态调整。 直播即将开始,八位歌手被引向候场区。通道狭长,滑成雨故意调整步伐,几乎与张凡并肩而行。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清:“好好享受你最后的风光吧。导师席上的眼睛,和观众手里的票,可不是你写几首酸曲就能左右的。今晚过后,你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体系’和‘专业’。” 张凡脚步未停,目视前方,仿佛身边只是空气在振动。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言语回击都更具侮辱性。滑成雨拳头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舞台灯光大亮,主持人激情开场,介绍三位导师(皆是乐坛重量级前辈,其中一位以严格著称,一位以提携后进闻名,另一位则相对圆滑)。随后,开始介绍八位参赛歌手。 按照事先排定的顺序,滑成雨第一个被隆重介绍。当他的名字响起,他踏着充满节奏感的步伐,从旋转光门中走出,站在特意为他打亮的、与服装同色的绿色光束下时,台下他的粉丝区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与呐喊,绿色灯牌疯狂晃动。 “滑成雨!滑成雨!滑成雨!” 滑成雨享受着这专属的欢呼,他走到台前,接过话筒,先是对着自己的粉丝区送出飞吻和招牌手势,引发更疯狂的回应。然后,他转向镜头,脸上是精心练习过的、充满侵略性的自信笑容: “我是滑成雨。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重复过去的自己,而是为了打破边界,定义新的舞台标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选手席方向,“这个赛场,实力说话,光环和资历在这里一文不值。 今晚,或许就是一些陈旧‘神话’被现实击碎的时刻。我会用我的表演证明,什么才是这个时代需要的、真正的音乐震撼。” 赤裸裸的挑战宣言,火药味瞬间点燃全场。观众兴奋低语,直播间弹幕飙升。 主持人面不改色,继续介绍其他歌手,每位都获得了礼貌而热烈的掌声。 当轮到张凡时,主持人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更多的敬意:“下一位登场者,他的作品早已超越流行,成为时代印记。他很少站在竞技舞台,但每一次出现,都只为音乐本身。欢迎——音乐人,张凡!” 没有炫目的特效,张凡从另一侧通道平静走出。他步履沉稳,身形在普通的舞台面光下显得格外修长挺拔。 台下响起的掌声与欢呼,不同于之前的区域性的狂热,而是更为广泛、发自内心的热烈欢迎,其中夹杂着各年龄层观众的呼喊:“张凡!”“凡神加油!”“期待新歌!” 张凡走到台中,微微颔首致意。接过话筒,他抬眼,目光清亮,缓缓扫过观众席,那眼神似乎能穿透喧嚣,触及人心。 “我是张凡。”他开口,声音透过音响平稳扩散,“来参加比赛,原因不复杂。”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思考如何准确表达,却让全场屏息。 “最近我太太总抱怨,家里附近有只苍蝇,”他语气平常,像在聊家常,“颜色还挺特别,绿油油的。不光嗡嗡吵得人心烦,还总想往人跟前凑,散发一些不太好的味道。” “绿油油的苍蝇”几个字一出,配合滑成雨那身扎眼的绿色行头,效果立竿见影! “噗嗤!”台下顿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 “哈哈哈!来了来了!凡神的比喻虽迟但到!” “绿油油……太损了!滑成雨脸绿了没?” 选手席上,滑成雨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台上的张凡。 张凡仿佛没看见这些反应,继续用那种波澜不惊的语调说: “我跟她说,对付这种苍蝇,讲道理是没用的,它听不懂。赶也赶不走,越赶越来劲。” 他目光陡然一凝,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它自己撞上来,然后——” 他做了一个极轻、却极有力量感的下劈手势,眼神锐利如刀: “干净利落,一巴掌拍死。拍死了,世界就清净了。” 他再次看向镜头,也是看向选手席上某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干这个的。拍完,就走。” 话音落下,他将话筒递还,转身走向选手席,背影干脆利落。 “轰——!!!” 短暂的死寂后,全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掌声、口哨、爆笑和喝彩!张凡这番话,直接把一场音乐竞赛,上升到了“除害”的层面,用极尽羞辱却又让人无法直接反驳的比喻,将滑成雨的挑衅碾得粉碎!尤其是那句“拍完就走”,嚣张自信到了极点,仿佛胜负已无悬念。 直播弹幕彻底狂欢,“绿蝇梗”瞬间刷屏。 滑成雨坐在选手席上,感觉那身昂贵的绿皮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张凡那平静却字字诛心的回应,像一记记无形的耳光,扇得他头晕目眩。 他能感受到来自其他选手若有若无的视线,那里面似乎都带着嘲弄。前所未有的羞愤和暴怒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开场介绍就在这极度戏剧化的唇枪舌剑中落幕。张凡用他独特的“凡式嘲讽”先下一城,但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刚要开始。 滑成雨眼中燃烧着屈辱的火焰,他死死捏着拳头,心中发誓,一定要在接下来的演唱和评委打分环节,将张凡狠狠踩在脚下! 灯光聚焦,音乐起。《华语好声音》“秋”之主题竞演,正式拉开战幕。而张凡的《枫》,即将为这个硝烟弥漫的夜晚,注入第一缕凄美而致命的寒霜。 第54章 秋的绝唱—枫 《华语好声音》“秋”主题竞演,在张凡与滑成雨充满火药味的开场后,正式进入音乐的对决环节。 舞台灯光转为深邃的暖金色,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枫叶影像缓缓飘落,烘托出浓郁的季节氛围。 首先登场的,是情歌圣手陈深。他选择了一首深情款款的原创《秋日私语》,以精湛的弱混声和细腻的情感处理,描绘了秋日午后温暖阳光下对逝去爱情的追忆。 演唱稳扎稳打,情感饱满,赢得满堂彩。 三位导师——资深音乐制作人吴启贤、以严谨犀利著称的歌唱家龚琳娜、以及风格较为温和的流行歌手李清——的点评各有侧重。 吴启贤肯定了歌曲的流畅度和商业性,龚琳娜赞扬了陈深的音准控制,李清则欣赏其情感传递。最终,观众平均分47.5(满分50),三位导师平均分45.0,总分92.5,开了一个不错的高起点。 紧接着,空灵才女苏诗带来一首融合了古典元素与电子音效的《残荷听雨》。她的嗓音空灵剔透,编曲意境悠远,将秋日荷塘的凋零之美与内心的宁静孤寂表达得淋漓尽致,风格独特,令人耳目一新。 后台选手们纷纷点头赞许。张凡也专注聆听,眼中流露出欣赏。滑成雨则撇了撇嘴,低声说了句“太小众,装神弄鬼”。 评分环节,吴启贤和李清都给予了较高评价,但龚琳娜直言不讳地指出她在某些高音区的气息支撑略有不足,拉低了平均分。观众分48.0,导师分44.5,总分92.5,与陈深并列。 比赛渐入佳境,摇滚老炮梁渊一曲《西风破》豪迈沧桑,编曲中加入了大段精彩的吉他SOlO,点燃了现场气氛。 电子先锋K.ONE的《霜降·矩阵》将冰冷的电子节奏与秋日肃杀感结合,极具未来感。音乐剧出身的实力派女歌手叶棠,则以一首原创《秋来秋去》惊艳全场,其深厚的演唱功力和真挚的情感表达,赢得了持久热烈的掌声。 每位歌手都拿出了看家本领,贡献了高质量且风格迥异的舞台。后台气氛热烈,选手们互相讨论、欣赏,只有滑成雨显得格格不入,要么挑剔别人的“台风不够炸”,要么嫌弃“旋律太老土”,更多时候是在检查自己的妆容和服装,偶尔看向张凡的方向,眼神阴郁。 然而,真正的转折和高潮,随着第六位歌手——民歌与流行融合出色的女歌手阿兰娜的登场而到来。 阿兰娜穿着一袭素雅的米白色长裙,妆容清淡,气质沉静。她选择了一首改编自传统民歌的原创作品《采秋谣》,巧妙地融入了现代编曲元素。 前奏是悠扬的民族乐器与弦乐结合,她的声音一出来,便带着山野的清新与故事感。 “秋风起,上山岗,满坡野菊轻轻黄……” “采一把,入竹筐,阿妹心思比路长……” 歌词质朴优美,旋律朗朗上口又富有新意,将秋日劳作与少女情怀结合得恰到好处。 阿兰娜的唱功扎实,音色甜美中带着韧劲,情感真挚自然,尤其是在副歌部分那种带着地域特色的甩腔和转音,既保留了原生态风味,又极具舞台感染力。 没有刻意炫技,只有浑然天成的表达。 一曲终了,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今晚以来最持久、最热烈的掌声之一!许多观众露出会心微笑,用力鼓掌。 后台,陈深、苏诗等人都由衷赞叹:“兰娜这首,改编得太妙了!”“唱得真好,有味道。”张凡也轻轻颔首。梁渊更是竖起大拇指:“这个好!接地气,有灵气!” 唯独滑成雨,面无表情地玩弄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嗤笑一声:“乡土气息,上不了台面。” 阿兰娜的观众打分出来——48.8分!一个相当高的认可! 然而,轮到导师点评打分时,气氛陡然微妙起来。 龚琳娜率先拿起话筒,她脸上带着明显的欣赏:“阿兰娜,你的声音条件和音乐素养一直很好。这次改编非常成功,既保留了民歌的魂,又赋予了新的形。演唱情感真挚,技术稳定。我给47分。” 公正,专业,且给分合理。 接着是吴启贤。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阿兰娜的演唱确实非常稳定,情感也很投入。这首歌的改编……嗯,想法是好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从创新性和国际化的舞台审美来看,可能风格上稍微……局限了一点?在这个竞技舞台上,或许需要一点更突破性、更具普适共鸣的东西。我给……44分。” 这个分数一出,现场一片低哗!如此高质量且独具特色的表演,只给44分?这明显偏低!后台选手们面面相觑,阿兰娜本人站在台上,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但依旧保持着风度。 最后是李清。他显得有点犹豫,看看手里的评分板,又看看台上的阿兰娜,斟酌着开口:“阿兰娜的唱功没得说,对民歌的演绎也很到位。 只是……我个人觉得,在整体的舞台冲击力和面向更广泛年轻观众的吸引力上,可能还有一点点提升空间。我给45分。” 三位导师平均分:(47+44+45)/3 = 45.33分。 阿兰娜最终总分:48.8 + 45.33 = 94.13分。 一个本应更高的分数,因为两位导师(吴启贤、李清)明显偏低的打分,被压制住了。现场观众的不满已经化为清晰的议论声,直播间弹幕开始出现质疑。 阿兰娜微笑着鞠躬下台,后台众人纷纷上前安慰。滑成雨则嘴角微翘,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第七位出场的是滑成雨。主持人报幕时,台下他的粉丝区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他整理了一下那身闪瞎眼的绿色皮衣,昂首阔步走上舞台。 灯光聚焦,音乐响起——是一首融合了强烈电子节拍、戏剧化弦乐和大量高音段落的原创歌曲《秋煞》。顾名思义,他要表现的是一种“肃杀”、“颠覆”的秋。 表演开始。滑成雨确实展现了他严格的偶像训练成果:舞蹈动作精准有力,走位复杂,与伴舞的配合也算默契。但问题出在他的演唱和整体表达上。 为了追求所谓的“震撼”和“艺术性”,他频繁地运用撕裂式的高音、突兀的怒音转换,以及大量夸张的、仿佛痛苦挣扎的肢体语言。 唱到某些段落,他忽然跪地仰头,双手张开,喉结剧烈滚动,发出近乎嘶吼的长音;紧接着又在舞台上翻滚、捶地,表情扭曲,如同正在经历莫大的痛苦或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歌词晦涩难懂,堆砌着“涅槃”、“混沌”、“熵增”、“维度”等看似高深的词汇,却与“秋”的主题关联牵强,更像是在展示一种空洞的“高级感”。 后台的选手们看得表情各异。梁渊直接捂住了脸,不忍直视,苏诗微微蹙眉。 张凡则全程面无表情,只是当滑成雨又一次以扭曲的姿态发出刺耳高音时,镜头恰好捕捉到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随即迅速恢复平静。 这个细微的表情,却被眼尖的网友瞬间截图,配上文字:“凡神:这啥玩意儿?”、“张凡の疑惑”、“来自天才的凝视”,迅速成为新的笑点梗图,全网疯传。 观众的反应很诚实。除了粉丝区的狂热呐喊,大部分普通观众显得茫然、尴尬,甚至有些不适。这种过度炫技、情感浮夸、形式大于内容的表演,并未引起广泛共鸣。 观众打分出来:46.2分,一个在今晚已出场歌手中偏低的分数。 轮到导师点评。吴启贤率先激动地站起来:“惊艳!绝对的惊艳!滑成雨,你让我们看到了华语流行音乐新的可能性! 这种将国际前沿的舞台理念、深刻的哲学思考与极致声乐技巧融合的能力,是国内罕见的!我给48.5分!” 李清也连忙跟上:“颠覆性的表演!充满了力量和思考!你的舞台掌控力和艺术冒险精神值得所有人学习!虽然个别音准可以更完美,但整体完成的冲击力是无与伦比的!我给48分!” 龚琳娜的点评则简短而克制:“技术上有值得肯定的地方,高音能力很强。但表演的整体协调性和情感的真挚度,我个人认为还有打磨空间。歌曲主题与表达方式的结合,可以更好一些。我给42分。” 三位导师平均分:(48.5+48+42)/3 = 46.17分。 滑成雨最终总分:46.2 + 46.17 = 92.37分。 凭借两位导师明显虚高的打分,滑成雨的总分竟然追平甚至超过了之前一些表现不错的选手!暂时排在陈深、苏诗之后,与阿兰娜的94.13分还有差距,但已不容小觑。 现场一片哗然,嘘声比刚才更响。直播间弹幕彻底被“黑幕”、“不要脸”、“聋的传人”刷屏。 滑成雨却仿佛听不到这些,他在台上摆出姿态,对着导师席和粉丝区鞠躬。 终于,轮到压轴出场的张凡。 当他名字被念出时,全场响起了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期待、支持与某种“看好戏”情绪的沸腾掌声。 舞台灯光暗下,一束清冷的白色追光打在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上。 张凡从黑暗中走出,依旧是一身简约的深色衣着,他走到钢琴前坐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没有前言,没有介绍。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几个带着淡淡忧伤与萧索感的和弦流淌而出,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前奏简洁而富有画面感,仿佛秋日清晨带着寒意的风,卷起几片孤独的落叶。 他开口演唱,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内敛的叙事感: “乌云在我们心里刻下一块阴影 我聆听沉寂已久的心情 清晰透明 就像美丽的风景 总在回忆里才看得清……” 歌词如诗,旋律如诉。没有炫技的高音,没有复杂的转音,只有真挚的情感在平静的诉说中层层堆叠,如同秋日层层晕染的枫红。 张凡的演唱技巧完全服务于情感表达,每一个气口、每一处轻重都恰到好处,将那种前世失去后的怅惘、回忆里的美好与刺痛,演绎得淋漓尽致。 “缓缓飘落的枫叶像思念 我点燃烛火温暖岁末的秋天 极光掠夺天边 北风掠过想你的容颜 我把爱烧成了落叶 却换不回熟悉的那张脸……” 副歌部分,旋律微微扬起,情感达到第一个高潮。张凡的歌声中多了一丝克制的颤抖,那并非技术缺陷,而是情感满溢的自然流露。 钢琴的伴奏始终贴合着人声的情绪,弦乐在背景中悄然加入,烘托出宏大而悲伤的意境。 后台,所有选手都安静了。阿兰娜眼中含泪,轻轻跟着旋律点头。陈深、梁渊等人表情严肃而专注,那是同行对杰出作品的最高敬意。 就连一直不屑一顾的滑成雨,此刻也死死盯着屏幕,脸色难看至极。 他不得不承认,这首歌从词、曲、编到唱,呈现出的完整性和艺术高度,是他那种堆砌技巧的表演无法企及的。 那种深入骨髓的情感共鸣,更是他永远模仿不来的东西。 现场观众完全沉浸其中,许多人闭上眼,跟着旋律轻轻摇晃,有些人已经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 当张凡唱到最后一段,声音渐弱,钢琴尾音缓缓消散在空气中。余韵悠长。 然后—— “哗!!!!!!”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尖叫、呐喊几乎要掀翻演播厅的屋顶!无数观众起立鼓掌,许多人泪流满面。 这是今晚迄今为止,最毫无保留、最发自肺腑的欢呼! 主持人上台都难以控制场面。张凡起身,对着观众席微微鞠躬,表情依旧平静。 观众打分毫无悬念地出现在大屏幕上:49.8分!接近满分! 实至名归! 全场再次沸腾! 轮到导师打分,压力来到了吴启贤和李清这边。他们面面相觑,额头冒汗。 给低分?现场观众的反应和这超高的观众分摆在这里,他们要是敢给太低,恐怕今晚走不出演播厅。给高分?那滑成雨怎么办? 龚琳娜率先亮分,毫不犹豫:“近乎完美的创作与演绎。词、曲、唱、演奏,高度统一,情感真挚深刻,直击人心。这首歌让我看到了流行音乐作为艺术表达的深度和美感。我给出49.5分。” 极高的评价。 吴启贤擦了擦汗,挤出一个笑容:“张凡老师的作品和演唱,确实……非常打动人心。旋律优美,歌词深刻,演唱情感饱满。从艺术性和完成度来说,无可挑剔。我给出……46.5分。” 一个明显低于其实际水准、甚至低于他给滑成雨分数的分数! 李清紧随其后,语速很快:“张凡老师不愧是音乐天才,这首歌的创作水准和现场感染力都是一流的。我个人非常喜欢。我打……47.0分。” 三位导师平均分:(49.5+46.5+47.0)/3 = 47.67分。 张凡最终总分:49.8 + 47.67 = 97.47分! 一个惊人的高分!然而,当大屏幕上显示出最终的完整排名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第一名:张凡 97.47分 第二名:阿兰娜 94.13分 第三名:陈深 92.50分 第四名:苏诗 92.50分 第五名:滑成雨 92.37分 第六名:叶棠 92.30分 第七名:梁渊 91.80分 第八名(末位):K.ONE 91.20分 尽管吴启贤和李清拼命压低了张凡的导师分,但张凡凭借碾压级的观众分,依然以绝对优势获得了总分第一!滑成雨仅位列第五,而且他的总分92.67,甚至低于观众和部分导师公正评价下的阿兰娜(94.13)。 更讽刺的是,由于吴、费二人将大量虚高的分数给了滑成雨,同时压低了阿兰娜、张凡等人的导师分,导致原本实力不俗、但可能观众缘稍逊的K.ONE(假设)因为总分计算被挤到了末位,面临淘汰! 现场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更复杂的声浪——有为张凡夺冠的欢呼,有对阿兰娜被不公对待的嘘声,更有对滑成雨靠评委高分才勉强挤在中游、以及因此导致其他人排位不公的强烈不满和嘲讽! 滑成雨站在选手区,看着自己名字后面的“5”,脸上的表情如同打翻了调色盘,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向张凡,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计谋未能完全得逞的羞恼。 张凡看着大屏幕上的排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脸色尴尬的吴启贤和李清,扫过羞愤难当的滑成雨。 他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由资本操控打分、试图保送滑成雨上位、同时打压张凡和其他实力派的荒诞戏码,在第一回合,因为张凡无可争议的音乐力量和观众的选择,并未能完全如愿。 第55章 不闲事大的网友 《枫》的旋律,如同秋日最绚烂也最凄美的那一片红叶,从《华语好声音》的舞台飘然而出,迅速席卷了整个华语乐坛。 音乐平台上,《枫》的数字单曲销量以令人瞠目的速度攀升,评论区内挤满了长长短短的故事与感慨,无数人被那极致内敛又汹涌澎湃的情感击中。 专业乐评人毫不吝啬赞美之词,称之为“年度金曲预定”、“诗与乐的完美融合”、“张凡创作美学与演唱功力的集中体现”。 热搜榜上,#张凡 枫#、#枫 听哭了#、#张凡神级现场#等词条牢牢占据前排。 这波巨大的声浪,直接转化为“凡雪工作室”肉眼可见的影响力与商业价值的飙升,之前因为璀璨时代暗中施压而摇摆或暂停的几个合作方,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弯。 那家高端音乐节的负责人亲自致电林姐,语气诚恳地表示“之前沟通有误会”,不仅重新敲定了陆雪晴工作室艺人的压轴席位,还主动提出了更优厚的条件。海外合作项目的阻力也神秘消失,推进速度陡然加快。 更有不少新的品牌、平台、制作公司主动递来橄榄枝,寻求合作,林姐忙得脚不沾地。 《华语好声音》节目组同样享受着这波空前的关注度,直播收视率和网络点播量创下纪录。 然而,赞誉之下,汹涌的暗流与批评之声也愈发响亮。网友们可不是好糊弄的,节目切片、打分对比图、导师点评逐字分析……各种技术帖将吴启贤、李清对阿兰娜、张凡等人明显不公的打分,以及他们对滑成雨毫无底线的吹捧,扒得清清楚楚。 “华语好声音 黑幕”、“吴启贤李清 聋哑评委”、“滑成雨 法师保送”等话题热度居高不下。尽管张凡凭借绝对实力拿下第一,但程序上的不公和意图的卑劣,已让节目“公正”的招牌摇摇欲坠。 大量观众涌入节目官微和赞助商评论区,要求彻查评委打分,甚至呼吁抵制。 别墅的午后。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客厅,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奶粉香和暖意。小恋晴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搭建着她的积木王国,咿咿呀呀地给自己配音。 陆雪晴靠在沙发上,翻看着最新的项目企划书,嘴角带着轻松的笑意。 张凡则盘腿坐在地毯边缘,手里拿着平板,看似在浏览新闻,实则注意力全在女儿身上,随时准备扶住可能倒塌的“高楼”。 “《枫》的数据好得吓人,”陆雪晴放下文件,看向丈夫,眼中满是骄傲,“林姐说电话都快被打爆了。之前那些使绊子的,现在都换了一副嘴脸。” 张凡“嗯”了一声,伸手扶住一块被小恋晴碰歪的积木,语气平淡:“歌好,自然有人听。其他的,不重要。” “下一期的主题发来了,”陆雪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天空’。有想法了吗?” 张凡抬起头,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蓝天,眼神似乎穿越了时空。仅仅一瞬,他脑海中便香到了一首歌,那是一首在他前世被誉为“神曲”级别的作品,其艺术高度和传播广度都堪称现象级。 “有了。”他收回目光,看向陆雪晴,淡淡一笑。 陆雪晴毫不意外,只是好奇:“这次是什么风格?” “比《枫》更好。”张凡想了想,补充道,“适合回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节目组总导演发来的信息,内容很长。张凡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丝略带讥诮的了然。 “节目组坐不住了。”他把平板递给陆雪晴,“为了挽回公信力,下一期要临时增加两位新评委,身份绝对保密,直到直播开场。人选由台里最高层和独立评审委员会直接指定,坚决杜绝任何资本渗透的可能。” 陆雪晴看完,哼了一声:“早该如此。不过,就算加了评委,以那两位的脸皮厚度和背后的压力,恐怕也不会轻易收手。” “无所谓。”张凡揉了揉女儿茸茸的头发,“苍蝇再多,拍子够硬就行。” 城市的另一端,璀璨时代的顶级排练室内。 滑成雨正对着镜子,进行着高强度的舞蹈练习。汗水浸湿了他价格不菲的训练服,他喘着粗气,眼神凶狠,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做到最精准、最有爆发力。声乐老师也在一旁指导,他反复练习着一段复杂的高音转音,直到嗓子微微发干。 第一期第五名的成绩,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里。尽管公司和水军努力引导“国际风格需要适应期”、“评委高度认可”等话术,但网络上“法师第五”、“保送失败”的嘲讽铺天盖地,甚至比“法师”梗更让他难堪。 他无法接受自己精心准备、导师拼命抬分,最终却排在那个唱“乡土民歌”的阿兰娜之后,更被张凡以断层优势碾压! “不够!力度再大!表情!表情要充满信念感!”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吼。他必须在下期翻身,必须用更炸裂的舞台、更“高级”的演绎,扭转风评。 公司也为他重金邀请了海外顶尖的编舞和音乐制作团队,打造一首以“天空”为主题,融合科幻、未来感、挑战极限的歌曲。 训练间隙,他登录微博,发了一张自己汗流浃背、眼神坚毅的侧脸特写,配文:「通往天空的路,每一步都算数。拼搏的人,值得拥有一切。#天空# #奋斗#」 粉丝瞬间蜂拥而至,热评迅速被“哥哥好努力!”“心疼哥哥!”“你的努力我们都看得见!”“期待王者归来!”占据。然而,评论区下方,也不乏冷嘲热讽: “第五名拼搏来的?” “通往天空?是通往法师祭坛吧?” “一切指黑幕和虚高打分吗?” “笑死,努力做法吗?” 粉丝与黑子、路人在评论区吵成一团,热度虽高,但风向显然并非一边倒。 而这热闹的景象,很快又被另一个地方的动静彻底盖过。 不知是谁,在张凡那条许久未更新的微博下面,留言问道:「凡神,第一期战况激烈,请问苍蝇拍得顺手否?[狗头]」 这条留言起初并不起眼,但逐渐被点赞顶上热评。 然后一直安静如鸡的张凡账号,突然上线,转发了这条评论,没有配任何文字,只发了一个动图。 那是一个极其简单甚至有点老式的FlaSh风格动图:一只绿头苍蝇(颜色格外鲜亮)正在屏幕上嗡嗡乱飞,突然,一个巨大的红色苍蝇拍以雷霆万钧之势从天而降,“啪”一声精准命中,苍蝇瞬间变成一滩绿色的像素马赛克,苍蝇拍还得意地晃了两下。 动图循环播放。 沉默。 然后,张凡的微博评论区,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 “卧槽!凡神亲自下场玩梗!” “绿头苍蝇!红色苍蝇拍!细节拉满!” “啪一声,清脆悦耳!” “凡神:回应?这就是我的回应!” “滑成雨看到这个了吗?快来对号入座!” “这嘲讽艺术,我给满分!” 动图被疯狂转发,瞬间出圈。“张凡 苍蝇拍动图”火速窜上热搜,热度甚至压过了《枫》本身。 网友们的创造力被激发,各种P图、表情包层出不穷,核心元素永远是“绿蝇”和“红拍”。 滑成雨和他的“法师”梗,再次以这种极具侮辱性和传播性的方式,被钉在了娱乐圈话题的耻辱柱上。 排练室内。 滑成雨的助理战战兢兢地把手机递给他,屏幕正显示着那条动图和下面爆炸的评论。滑成雨只看了一眼,整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 “张!凡!”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猛地挥手将助理的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啪嚓!”屏幕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排练室里格外刺耳。 他喘着粗气,双眼赤红,仿佛能喷出火来。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淹没了他,比舞台上被碾压更甚。 张凡甚至懒得跟他对话,只用一张粗陋的动图,就将他所有的努力、伪装和挣扎,贬低得一文不值,沦为全网的笑柄! “等着……你给我等着!”滑成雨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下一场……‘天空’……我要你好看!我要把你,还有你那该死的动图,一起踩进泥里!” 他猛地转身,对着镜子,更加疯狂地投入训练,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浓烈的恨意。 然而,在网络的另一端,在温馨的别墅里,发出动图的男人,只是平静地放下平板,抱起咯咯笑着扑过来的女儿,在她嫩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除了一条无关紧要的垃圾推送。 第56章 晴天 《华语好声音》第二场竞演直播夜,“天空”主题。 后台休息区,七位歌手陆续抵达。上一轮已淘汰一人,剩下的面孔彼此都已熟悉。 陈深来得最早,闭目养神。苏诗戴着耳机轻声哼唱旋律。摇滚老炮梁渊坐在角落调整吉他弦,表情比往日严肃——上期他排名第七,这场背水一战。 叶棠走进来时,一袭淡蓝色长裙,妆容清新。她对众人微笑点头,在陈深旁边坐下,从包里拿出乐谱默读。 “棠姐今天气色很好。”陈深睁开眼笑道。 “准备了首自己很喜欢的歌。”叶棠轻声回应。 阿兰娜随后进来,素雅白衣,手持保温杯。她朝叶棠笑了笑,两人眼神交汇时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上期两人都遭遇了不公正的打分,但叶棠最终获得了更公正的对待。 “兰娜姐。”叶棠主动开口,“上期结束后我又听了你的《采秋谣》,越听越有味道。” 阿兰娜眼睛弯了弯:“你的《秋来秋去》才让我哭了好几回。” 两位女歌手相视一笑,那点微妙的竞争感在真诚的欣赏中消散。 入口处传来脚步声,滑成雨在助理簇拥下走进来。银白色演出服缀满金属流苏,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妆容精致,眼线上挑,唇色暗沉。他一进来,助理迅速清场,化妆师上前补妆。 滑成雨目光扫过众人,在叶棠和阿兰娜身上停留一瞬,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 梁渊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调弦。 最后进来的是张凡。独自一人,深色休闲装,步伐沉稳。他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上期以《枫》断层夺冠,又用一张“苍蝇拍”动图将滑成雨钉在耻辱柱上的男人。 张凡对众人微微颔首,走向最角落的空位。 “张老师。”叶棠忽然开口,声音温和,“《枫》我买了数字专辑,循环了好几天。” 张凡停下脚步,看向她,点了点头:“谢谢。” 滑成雨看着这一幕,眼神阴沉,调整坐姿对助理说:“真正的好作品需要经得起国际审美检验,不是靠煽情。” 这话指桑骂槐,谁都听得懂。 张凡像是没听见,已经坐下闭目养神。 梁渊“啧”了一声。 气氛微妙时,工作人员匆匆进来:“各位老师,十五分钟后开场。有重要通知——本期评审团增至五位评委,新增两位老师已入座,具体是谁开场时揭晓。” “五位?”陈深惊讶。 滑成雨脸色微变:“赛制不是早定了吗?为什么突然加评委?” 工作人员礼貌回应:“为提升评审专业性和公正性做的调整。详情请看开场。” 说完离开。 休息区一片安静。 梁渊先开口:“五个评委……每人打分对均分影响小了,想靠一两个人硬抬分,更难了。” 这话意有所指。滑成雨拳头在身侧攥紧,强作镇定:“真金不怕火炼。” 十五分钟后,直播开始。 七位歌手在后台屏幕前站定。舞台灯光大亮,主持人激情开场。 “为提升节目专业与公正,本期特别邀请两位重量级嘉宾加入评审团!” “欢迎——享誉国际的华人作曲大师,谭盾老师!” 镜头给到评委席。气度沉稳的老者起身颔首。全场惊呼,掌声雷动! “以及,以犀利乐评和独立音乐人身份著称的——丁薇老师!” 利落短发的女性起身挥手。掌声再次爆发! 后台,所有人怔住。 “谭盾……丁薇……”陈深喃喃。 苏诗深吸一口气:“这两位可不会给任何人面子。” 阿兰娜眼睛亮了。 叶棠微笑点头。 滑成雨脸色在屏幕冷光下白得吓人。他死死盯着那两张新面孔。 吴启贤和李清坐在新评委两侧,笑容僵硬。龚琳娜坦然向新同事致意。 “五位评委,各握10分,均分占选手总分50%。”主持人宣布,“另50%由现场500位大众听审决定。本期得分最低者直接淘汰。” “现在,‘天空之战’开始!” 第一位,苏诗登场。《天际线》空灵飘逸,融入电子音效和吟唱。发挥稳定。 评委点评:谭盾肯定“声音质感”,丁薇指出“人声偶被编曲淹没”,龚琳娜表扬“气声控制”。 得分:观众分48.0,评委分45.8,总分93.8。 第二位,梁渊登场。他深吸一口气,抱着吉他走上舞台。今天他选择了一首原创摇滚《云霄之上》,歌词写的是中年音乐人对梦想的坚持,编曲中加入了大量的吉他SOlO。 表演时,梁渊完全投入,吉他弹奏充满激情,嗓音沙哑有力。但或许因为紧张,在第二段副歌的高音部分稍显吃力,有一个音差点破音。 演唱结束,梁渊满头大汗。 评委点评时,龚琳娜直接指出:“情感很饱满,但技术上有明显瑕疵,那个高音的处理不够到位。” 谭盾说:“吉他演奏很有特点,但人声和乐器的平衡可以更好。” 丁薇的评价更严厉:“想法很好,但完成度不够。摇滚不是光靠喊就能表达力量的。” 吴启贤和李清试图找补,但在专业批评面前显得无力。 最终得分:观众分47.0,评委分44.3,总分91.3。 后台,梁渊下场时脸色凝重。这个分数很危险。 第三位,叶棠登场。 天空之战:晴空与骤雨(修改后) 第三位,叶棠登场。 淡蓝长裙,站定舞台。灯光柔和,环形屏幕云海流动。 前奏响起,是清澈的钢琴音符。 叶棠闭眼,再睁眼时眼神温柔坚定。 “想说的,多到记不得,心就揉成了团,被谁偷走……” “孤单,眺望,云海的时候,你我,某个巷子,碰头……” 她的声音清澈而富有韧性,将歌曲中那份带着回忆的温暖与淡淡的怅惘娓娓道来。 “背着,小小的,重重的梦,居住回忆天色,往指间溜走……” “化作飞奔穿梭,闹市的风,你笑了,我笑了……” 唱到此处,叶棠脸上浮现一抹浅浅的笑容,仿佛真看到了歌中的场景。 “你说,翻越那座天空,会有谁在等着我……” “梦是,会开花的云朵……” 副歌部分,声音渐渐扬起,情感饱满而不泛滥,像云层渐渐聚集光芒。 “每当阳光,窗口滚落,像是你的,小酒窝……” “在时光的,最深处,暖暖照着我……” 第二段主歌,她的演绎更加投入: “背着,翻山越岭那个梦,拽住,命运衣袖,在路口等我……” “叫看轻我的人,一一晓得,相信我,懂得我……” 再次进入副歌,情感更加强烈: “你说,翻阅那些寂寞,就会看到那花朵……” “一朵一朵,天蓝粉红……” 最后一段,声音渐渐轻柔,带着希望: “幸好跟你走过,走到了,这不同的时空……” “未来,落在了,眼中,我抬起了头……” 尾音缓缓落下,余韵绵长。 寂静,然后掌声雷动! 最后一个音落下,余韵悠长。 寂静,然后掌声雷动! 评委席,龚琳娜第一个拿话筒:“一首充满诗性与力量的原创,演唱情感真挚,技术稳定。” 谭盾颔首:“旋律线条优美,结构完整,有艺术歌曲的品格。” 丁薇直接:“在竞技舞台上选择这样一首需要静心聆听的作品,很有勇气。完成度很高。” 吴启贤、李清这次学乖,给出合理高分。 最终得分:观众分49.2,评委分48.6,总分97.8! 暂列第一! 后台惊叹。 “棠姐厉害!”苏诗由衷道。 阿兰娜用力鼓掌。 梁渊竖起大拇指,但眼神中难掩担忧——他自己的分数太低了。 滑成雨盯着屏幕上的分数,脸色难看。压力,全压到他身上。 第四位,滑成雨上场。 深吸气,调整表情,迈步登台。银白演出服闪闪发亮。 歌曲《苍穹之怒》,意图展现天空狂暴、威严、力量。 表演开始。强劲电子节拍、交响化编曲、复杂灯光舞美……制作砸重金,视觉震撼。舞蹈精炼有力,高音能力出众。 他减少上期扭曲肢体动作,试图更“高级”。但歌曲高潮,那熟悉“做法感”仍流露——仰头向天,双臂展开,发出撕裂式高音,面部因用力显狰狞。 后台,梁渊摇头。 陈深沉默。 张凡静看,无表情。 观众反应分化。粉丝区狂热,普通区掌声客气。 演唱结束。滑成雨喘气摆姿势。 观众打分:47.0分。 关键的五评委点评开始。 龚琳娜语气平静:“技术上,高音能力和舞蹈完成度高。但音乐核心是表达,这首歌想传达的‘怒’抽象、概念化,与听众情感连接不够紧。” 谭盾沉吟:“编曲宏大框架值得肯定,但内部织体可更精细。人声在某些部分过于追求音量高度冲击,忽略音色控制。” 丁薇更直接:“合格的昂贵秀。但在我听来,像堆砌华丽辞藻却主旨空洞的命题作文。” 三新评委评价不高。 吴启贤硬着头皮找补:“表演充满突破精神和国际视野……创新性值得肯定。”李勉强附和:“舞台完整性冲击力今晚最强之一……” 评分: 龚琳娜:43分 谭盾:44分 丁薇:42分 吴启贤:47分 李清:46分 五评委均分:44.4分。 滑成雨总分:47.0+44.4=91.4分。 看到分数,滑成雨脸色惨白。他比梁渊的91.3分只高0.1分!这意味着他目前倒数第二,仍然危险! 踉跄下台,在通道里一拳捶墙! 第五位,陈深登场。《天窗》稳扎稳打情歌,发挥稳。 得分:观众分48.5,评委分45.0,总分93.5。 第六位,阿兰娜登场。《鹰笛》延续民族融合风,辽阔高远,获好评。 得分:观众分48.8,评委分46.3,总分95.1。 至此,已出场六人排名: 1.叶棠97.8 2.阿兰娜95.1 3.苏诗93.8 4.陈深93.5 5.滑成雨91.4 6.梁渊91.3 滑成雨倒数第二,梁渊倒数第一,两人只差0.1分。 最后一位,张凡登场。 名字念出,现场掌声欢呼雷动。 舞台极简。白光打下,照亮中央黑色三角钢琴。钢琴旁另有一椅,上放大提琴。 张凡从黑暗走出,深色便装。他没立刻走向钢琴,先至大提琴前调整琴位谱架,才于钢琴前坐下。 无自我介绍,无多余动作。手指落琴键。 轻快带淡惆钢琴前奏起。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童年的荡秋千,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 清澈嗓音,叙事语调。歌词画面感强,旋律抓耳耐听。 后台,所有歌手静看屏幕。 叶棠眼中欣赏。 阿兰娜轻声跟哼。 滑成雨死盯屏幕,拳攥紧。 舞台上,歌推进。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 “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 情感层层铺垫,至首个小高潮。 然后,钢琴声渐弱。 张凡从钢琴前起身,走至旁椅坐下,拿起大提琴。 这动作让现场后台轻微骚动。 低沉醇厚音色缓缓切入。悠扬略带哀伤旋律独白,从大提琴弦流淌而出。 非简单间奏,是情感深化升华。大提琴旋律与钢琴明亮成动人对话。张凡演奏技巧娴熟,揉弦运弓精准富情感。 评委席,谭盾坐直身体,眼中闪过赞赏。丁薇微点头。龚琳娜会心微笑。 后台,所有歌手震惊。 “他还会大提琴?还拉这么好?”陈深难以置信。 “这段编进去……太妙了。”叶棠喃喃。 滑成雨脸色铁青。 大提琴独白持续四十秒,最后缓缓收束。 张凡放琴弓,起身,回钢琴前。 歌声再次加入,与大提琴余韵交融: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 “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 “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最后段,情绪累积至极致,化悠长叹息。钢琴最后几音符轻落。 寂静。 然后掌声尖叫爆发!许多观众站起,眼中闪泪光。 观众打分:49.5分! 评委点评。 谭盾语气激动:“非常出色创作表演。旋律简洁富感染力。 更难得,钢琴与大提琴对话设计——你自己演奏大提琴,这让表演有独一无二完整性和个人印记。” 丁薇露笑容:“这才是真正高级。用最不费力方式,传递最深刻情感。歌词有文学性,旋律有记忆点,演唱有倾诉感,演奏有专业水准。” 龚琳娜盛赞:“技术完全为情感服务,最高级演唱状态。大提琴运用是点睛之笔,且自己演奏,增加表演真实感和厚度。” 吴启贤、李清给出符水准高分。 最终评委分:谭盾48.8,丁薇49.0,龚琳娜48.9,吴启贤48.5,李清48.6。均分48.76。 张凡总分:49.5+48.76=98.26分! 大屏幕更新最终排名: 1.张凡98.26 2.叶棠97.80 3.阿兰娜95.10 4.苏诗93.80 5.陈深93.50 6.滑成雨91.40 7.梁渊91.30 就在排名显示的同时,后台的技术监控室里,一名工作人员看着屏幕上的原始数据皱起眉头。 梁渊的真实观众分是47.2分,加上评委分44.3分,应该是91.5分。 滑成雨的真实总分是91.4分。 这意味着梁渊应该比滑成雨高0.1分,滑成雨才是该被淘汰的那个。 但就在刚才,导演组收到了某个来自高层的“建议”。于是在最终公布时,梁渊的观众分被“调整”为47.0分,总分变成了91.3分。 这样,滑成雨以91.4分对91.3分,以0.1分的微弱优势“险胜”。 主持人宣布:“根据本期得分,排名最后的是——梁渊老师,91.3分。” 梁渊站在台上,看着大屏幕上的分数,愣了足足三秒。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的表演,清楚地记得观众的反应。这个分数……不对。 他看向评委席,吴启贤避开了他的视线,李清低头整理纸张。 梁渊突然明白了,他苦笑了一下,拿起话筒。 “感谢这个舞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老梁唱摇滚唱了二十年,今天站在这里,唱的是我心里的话。分数……不重要了。” 他顿了顿,看向选手席的方向,目光扫过张凡、叶棠、阿兰娜,最后在滑成雨身上停留了一瞬。 “音乐这条路,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走得不太干净。”他说得含蓄,但谁都听得懂,“但最终,能留下来的,永远是那些真心对音乐的人。” “咱们后会有期。” 掌声响起,不少观众红了眼眶。 滑成雨坐在选手席,脸上没有庆幸,只有冰冷。他知道那0.1分是怎么来的。他知道自己其实应该是倒数第一。 而张凡那98.26分,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 直播结束,歌手们退场。 通道里,滑成雨追上张凡。 “张凡。”声音嘶哑。 张凡停步转身。 滑成雨盯他,眼发红:“你很得意是吧?” 张凡平静看他,几秒后开口: “音乐不是比赛谁声音更高,谁舞台更贵,谁衣服更闪。” “音乐是说人话,讲人事,动人心。” “你连这都不懂,”他顿了顿,“所以你不配站在这个台上。” 说完转身离开。 滑成雨僵在原地。 通道尽头,叶棠和阿兰娜在等张凡。梁渊正和工作人员握手告别,看到张凡,他走过来。 “张凡,今天这首,牛逼。”梁渊拍拍他肩膀,又压低声音,“那小子……你替我好好收拾。” 张凡点头:“保重。” 梁渊笑了笑,转身大步离开,背影依旧挺直。 叶棠轻声说:“梁老师可惜了。” 阿兰娜沉默,天空之战暂告段落。 第57章 老婆陪我 璀璨时代娱乐,顶层会议室。 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长条会议桌旁坐着公司高层、经纪团队、宣传公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那个面色铁青的中年男人身上——王总。 而会议桌的末端,滑成雨独自坐着垂着头,银白色的演出服还没来得及换下,在冰冷的会议室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又格外可笑。 “91.4分。” 王总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耳膜。他手里捏着平板,上面是《华语好声音》第二场的最终排名截图。 “倒数第二。” 他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滑成雨身上。 “滑成雨,你告诉我,公司送你到韩国三年,每年砸多少钱?嗯?声乐老师是S.M公司的首席,舞蹈教练是给BLACKPINK编舞的,形象设计团队是从巴黎请来的。三年,你知道这三年花了多少钱吗?” 滑成雨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 “说话!”王总突然拍桌子,水杯震得跳起来。 “我……我尽力了……”滑成雨的声音细若蚊蚋。 “尽力?!”王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站起来绕着会议桌走,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你管那叫尽力?在台上仰着头像公鸡打鸣一样嗷嗷叫,那叫尽力?粉丝说你那是‘神性舞台’,我他妈看那就是跳大神!滑法师!滑仙人!”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几个高管低头假装看文件,经纪人和宣传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知道网上现在叫你什么吗?”王总走到滑成雨身后,俯身,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说,“法师。滑法师。还有更形象的——绿头苍蝇。因为你那身绿皮,因为你像苍蝇一样嗡嗡叫还觉得自己是擎天柱。” 滑成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看了回放。”王总直起身,声音冰冷,“那个张凡就坐在钢琴前,安安静静地唱,自己拉大提琴。没跳舞,没换衣服,没弄那些花里胡哨的灯光。然后拿了98.26分。断层第一。” 他走回主位,拿起平板,狠狠地摔在滑成雨面前的桌上。 “砰!” “你告诉我,为什么?嗯?为什么一个魔都音乐学院毕业的普通大学生,一个写歌的,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为什么你花了三年时间,花了公司几千万,最后要靠我们做手脚改分数,才勉强以0.1分的优势没被淘汰?为什么?!” 滑成雨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我让你去韩国,是让你学真本事,不是让你学怎么涂脂抹粉、怎么在台上装神弄鬼!”王总的怒火彻底爆发了,他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猛地砸向墙壁! “啪!”水瓶炸开,水花四溅,几个女员工吓得缩了缩脖子。 “还国际化?还韩流精英?我看你是泡面吃多了!泡菜吃傻了!脑子里全是酱汤吧!阿西巴!!!”王总胸口剧烈起伏,他端起自己那杯泡着枸杞、西洋参的养生茶,一步步走向滑成雨。 滑成雨终于抬起头,脸上还带着舞台妆,眼线晕开了一些,眼睛里全是血丝和惊恐。 “王总,我……” “你什么你?!”王总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看看你这张脸,画得跟个鬼一样!还偶像?还顶流?我告诉你,蔡虚困凉了。你要是再不行,公司就真没人了!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代言在观望吗?知道有多少合作方打电话来问怎么回事吗?!” 滑成雨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死死忍着。 “哭?你还有脸哭?”王总冷笑,“公司在你身上投的钱,要是投给一头猪,猪都能上台哼哼两声了!喂只鸡也能给公司下两个蛋。投给你?换来一个倒数第二?换来全网叫‘法师’?!” 他举起那杯茶,滑成雨闭上眼睛。 下一秒,温热的茶水劈头盖脸泼了下来。 茶水顺着头发、脸颊往下流,枸杞粘在额头上,西洋参片挂在睫毛上,精致的舞台妆彻底花了,黑一道白一道,狼狈不堪。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茶水滴落在地毯上的轻微声响。 滑成雨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泼了污水的雕塑。 王总把空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喘了几口粗气,声音稍微平复了一些,但更冷: “从现在开始,把他给我关进练歌房,一步都不准离开。声乐老师、舞蹈老师二十四小时轮班。练!往死里练!你不是高音厉害吗?那就练到更高!你不是舞蹈好吗?那就练到更好!” 他转头看向宣传总监:“拍视频。每天拍他训练的视频,流汗的,累倒的,拼命的。剪辑好了就发出去,文案怎么写?‘真正的王者,用汗水回应质疑’、‘逆风前行,滑成雨闭关修炼’、‘你可以嘲笑他,但无法忽视他的努力’。懂了吗?” 宣传总监连连点头:“明白,王总。” “还有。”王总坐回主位,手指敲着桌面,眼神阴沉,“下一期比赛,还是主题创作的话,我们赢不了。” 几个高管抬起头。 “那个张凡,太妖孽。”王总说得很直接,“随便拿一首歌出来,就是《枫》、就是《晴天》这种级别。他就算练到死,在创作上也赢不了他。这不是实力差距,这是……”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降维打击。” “那怎么办?”运营总监小心翼翼地问。 王总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说:“既然自身不行,那就请外援。” “外援?” “改规则。”王总的声音斩钉截铁,“主题创作我们打不赢,那就改规则。改成……歌手邀请助演嘉宾,组合形式参赛。题材不限,但必须是双人合作舞台,一样的末位淘汰制。”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节目组会同意吗?”有人质疑。 “他们会同意的。”王总冷笑,“璀璨时代还是这个节目的主要赞助商之一,而且其他几家公司的选手,你以为他们不想请外援?单打独斗赢不了张凡,那就一起上。这个提议,他们会支持的。”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滑成雨:“至于我们请谁……” 滑成雨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水渍和茶叶,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刘天王。”王总一字一顿地说。 全场震惊! 刘天王,华语乐坛常青树,影视歌三栖巨星,真正的国民级偶像。请他来做助演嘉宾?这得动用多少资源? “公司会动用一切力量、不惜代价。”王总看着滑成雨,“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和刘天王搭档,只要你不拖后腿,光是他的粉丝基础和市场号召力,就能保你进前三。甚至……如果运作得好,拿第一也不是不可能。” 滑成雨的眼睛彻底亮了,他猛地站起来:“王总,我一定……” “你闭嘴。”王总打断他,“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滚去练歌房,把自己练到脱层皮。刘天王那边公司去谈,你只需要在台上,好好当个陪衬,别给天王丢脸,明白吗?” 滑成雨用力点头,脸上的狼狈此刻被一种混合着希望和野心的光芒取代。 “散会。”王总挥挥手。 众人如蒙大赦,迅速离开。滑成雨也在助理的陪同下,低着头匆匆走向电梯,去往公司的专属训练层。 会议室里只剩下王总和两个心腹。 “王总,请刘天王……代价会不会太大?”心腹低声问。 “代价大,也比滑成雨彻底凉了强。”王总揉着太阳穴,“他现在还有商业价值,是因为我们还在捧他。如果他真的被淘汰了,那些观望的代言会立刻跑光。到时候,我们在《华语好声音》这个项目上的投入就全打水漂了。” 他看向窗外繁华的夜景,眼神冰冷:“而且,我不信那个张凡,能请到比刘天王更大牌的助演。只要规则一改,胜利的天平就会向我们倾斜。” 最后王总痛苦的闭上眼睛,揉揉眉心疲惫的说:“我倒真希望这个《华语好声音》改为《华语大法坛》,滑成雨那东西还真能上台哀嚎几下,张凡那个妖孽不能还会法术吧?!” 旁边的心腹看着王总,心想:王总该不会受什么刺激,说胡话了吧。 --- 云栖别墅。 夜已深,张凡刚把小恋晴哄睡,从儿童房轻轻带上门出来。 陆雪晴靠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眉头微皱。 “怎么了?”张凡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你看。”陆雪晴把平板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个娱乐大V刚发的爆料帖,标题很耸动:《内部消息!〈华语好声音〉下期赛制大改,或将引入“帮唱嘉宾”模式!》 帖子内容写得有鼻子有眼,说多家经纪公司联合向节目组施压,认为纯创作主题对某些风格的歌手不公平,建议引入“明星帮唱”环节,增加舞台多样性和可看性。下面评论区已经吵翻了,有期待的,有骂黑幕的,也有直接点名说“是不是某法师公司玩不起了”。 张凡扫了几眼,把平板放下,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不担心?”陆雪晴看着他。 “担心什么?”张凡拿起茶几上的橘子,慢条斯理地剥。 “如果他们真改了规则,请来大牌嘉宾,对你会不会有影响?”陆雪晴说,“尤其是……我听说璀璨时代在接触刘天王。” 张凡掰了一瓣橘子递到她嘴边:“哦。” 陆雪晴张嘴吃了一瓣橘子,还是看着他。 张凡笑了笑,自己也吃了一瓣:“规则怎么定,是节目组的事。歌唱得好不好,是我的事。” “可是……” “没有可是。”张凡打断她语气平静却笃定,“他们请刘天王,是他们的事。我唱歌,是我的事。两件事,不冲突。” 陆雪晴看着他这副淡定的样子,忽然也笑了:“你就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张凡看着她,眼神温柔,“是我知道,音乐这东西,最终说话的,不是咖位,不是流量,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陆雪晴心头一暖,靠在他肩上:“那……如果真要请帮唱嘉宾,你想请谁?” 张凡想了想,侧头看她:“你。” 陆雪晴愣住了。 “我?”她眨眨眼,“我的流浪可没有那些天王天后多哟。” “我要流量干什么?”张凡说,“我只要我老婆,而且你才是我最好的流量” 陆雪晴的脸一下子红了,心里却甜得像蜜。她捶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认真的。”张凡握住她的手,“下期比赛,你陪我。” 陆雪晴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忽然什么都不担心了。她点头:“好。” 第二天上午,《华语好声音》官方微博正式发布公告: “为探索音乐表达的更多可能性,呈现更丰富的舞台样态,经节目组与评审委员会慎重研究,决定对下一轮竞演赛制进行优化调整。 第三轮竞演将以‘双星辉映’为主题,每位参赛歌手可邀请一位助演嘉宾(职业歌手或音乐人)共同完成舞台。表演题材不限,评分规则不变,期待各位歌手与嘉宾碰撞出璀璨的音乐火花!” 公告一出,全网炸锅。 “果然改了!玩不起是吧?” “这是针对凡神吧?知道他创作强,就改规则?” “邀请嘉宾?那是不是可以请天王天后了?” “肯定啊,璀璨时代估计早就联系好了。” “猜猜凡神会请谁?” “陆雪晴啊!他老婆!” “陆雪晴现在……热度还行,但跟天王级别比还是差远了吧?” “不,我笃定张凡会请他老婆,我赌100块,在此立帖为证” “我也赌100块,肯定是陆雪晴” “楼上的,我也跟100块” “我跟200块” “张凡又怕又爱他老婆,我也赌陆雪晴来,我押500块,谁跟” “我!” “还有我!” 而就在这时,璀璨时代娱乐的官方微博发了一条意味深长的动态: “音乐之路,从不独行,期待一场跨越代际的对话@刘天王@滑成雨HUa #华语好声音双星辉映#” 虽然没有直接官宣,但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评论区瞬间被粉丝攻占: “我的天!刘天王?!” “雨哥牛逼!公司牛逼!” “天王配未来天王!这组合绝了!” “这下看谁还敢嘲笑我们雨哥!” “张凡呢?张凡请谁?请得动天王吗?” 舆论几乎一边倒地认为,如果刘天王真的加盟,滑成雨将瞬间扭转劣势,甚至可能逆袭夺冠。 就在这沸沸扬扬的讨论中,张凡的微博,那个已经因为“苍蝇拍”动图被封为“神之账号”的页面,突然更新了。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回应质疑,只有一句话,一张图。 文字:「下周比赛,我老婆陪我。」 图片: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轻轻牵着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两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同款的素圈戒指。背景是午后阳光下的钢琴一角,温暖而静谧。 这条微博发了不到十分钟,转发评论点赞数爆炸式增长! “我靠!真请陆雪晴?!” “夫妻档!这才是真正的双星辉映!” “啊啊啊牵手照!戒指!甜死我了!” “果然,凡神从来不屑于玩那些虚的。” “…陆雪晴vS刘天王,这阵容差距……” “楼上傻吗?张凡+陆雪晴,那是1+1>2!是灵魂伴侣的合唱!滑成雨+刘天王?那叫大佬带菜鸡!不对,是天神指点法师如何正确的施法” “哈哈哈,楼上的,法师能包生女儿吗,我想要个二胎” “不管了,我就站这对!颜值夫妇!才华夫妇!” “下周快点来吧!等不及了!” “哈哈哈,只有我在关注输赢了,给钱,给钱,儿子们,你爹的钱呢” “叫爹,我就给你转” “爹” 云栖别墅里,陆雪晴看着手机上疯涨的评论和祝福,嘴角一直翘着。 张凡在钢琴前试几个音,回头看她:“笑什么?” “笑你呀。”陆雪晴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发个微博都这么……撩人。” “实话实说。”张凡握住腰间的手,“下周,你想唱什么?” 陆雪晴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想了想:“唱我们的故事,好不好?” 张凡笑了:“好。” 窗外阳光正好,天空湛蓝如洗。 规则可以改,嘉宾可以请,资本可以运作。 但有些东西,是改不了,请不来,也运作不出的。 比如真心,比如默契,比如两个灵魂在音乐里的完全交融。 滑成雨在练歌房里挥汗如雨,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表情和走位。 张凡和陆雪晴在别墅里,头靠着头,轻声哼唱着只属于彼此的旋律。 第58章 他又飙了 《华语好声音》第三轮竞演,“双星辉映”主题。 直播夜,能容纳两千人的演播厅座无虚席。环形屏幕流动着星空与银河的影像,舞台两侧延伸出T台,灯光设备比前两轮多了近一倍——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场面会不一样。 后台休息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闹。七位参赛歌手,加上他们邀请的七位助演嘉宾,十四个人让原本宽敞的空间显得有些拥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发胶味,以及一种微妙的、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氛围。 陈深请来的是同门师姐,一位资深的抒情女歌手,两人正在角落轻声对词。苏诗身旁站着戴着黑框眼镜、笑容温和的陈奕,他们低声交流着什么,陈奕偶尔比划着手势,苏诗认真点头。 另一边,阿兰娜正和小刚老师说话。小刚老师还是一贯的儒雅打扮,白衬衫,卡其裤,手里拿着保温杯。阿兰娜今天穿了件湖蓝色的民族风长裙,与小刚老师说话时微微躬身,态度尊敬。 叶棠邀请的是一位音乐剧领域的知名男演员,两人正对着镜子做简单的发声练习。 而最受瞩目的区域,无疑是滑成雨所在的位置。 刘天王还没有到——大牌总是压轴出场——但滑成雨周围已经围了四五个助理。补妆的,整理服装的,检查耳麦的,还有不停对他叮嘱注意事项的经纪人。 滑成雨今天穿了一身改良的黑色西装,款式修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妆容比前两期淡了些,但依旧精致。他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只是眼神深处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 “天王的车已经到地下车库了。”经纪人李锐看了看手机,低声对滑成雨说,“记住,上台后一切以天王为主,他走位你就跟,他递话你就接,千万不要抢戏。合唱部分,你的声音稍微收一点,衬托为主,明白吗?” 滑成雨点头:“明白。” “《冰雨》这首歌,天王的部分你练熟了没?和声部分千万不能错。” “练熟了,昨晚练到三点。”滑成雨说。 李锐拍了拍他的肩:“今天是你翻身的机会,只要这场表现好,之前那些‘法师’的调侃就会慢慢被忘记。观众很健忘的。” 滑成雨深吸一口气,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休息区的另一端。 那里,张凡和陆雪晴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 和周围忙碌的景象不同,他们显得异常安静。张凡依旧是简单的深色衬衫和长裤,陆雪晴穿了条米白色的针织长裙,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两人没有对词,没有练声,只是靠在一起,张凡手里拿着本乐谱在看,陆雪晴则低头看着手机,偶尔抬起头和他轻声说句话。 他们甚至没有带助理,就两个人,像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音乐会。 但休息区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时不时地飘向他们——这对夫妻,一个是乐坛新晋的“天才怪物”,一个是涅槃重生的“天后”,他们的组合,在某种意义上,比“天王+偶像”更让人好奇。 七点半,直播倒计时开始。 主持人上台,激情开场后,再次介绍了今晚的五位评委——谭盾、丁薇、龚琳娜、吴启贤、李清。然后公布了今晚的出场顺序: “根据上一轮比赛的得分排名,从低到高依次出场。也就是说,上一轮得分最低的选手,将首先登场!” 镜头给到后台,滑成雨的脸色白了白。 “首先,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晚的第一组表演嘉宾——” 主持人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滑成雨,以及他邀请到的助演嘉宾——刘、天、王!” “轰——!!!” 整个演播厅炸了! 灯光全灭,一束追光打在舞台入口处。 音乐前奏响起——是《冰雨》那熟悉的、带着淡淡哀愁的钢琴与弦乐。 刘天王从光芒中走出。 简单的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头发梳成标志性的三七分,面容依然英俊,眼神温和而有力。他微笑着向观众挥手。 “啊啊啊啊——!!!” “刘天王!刘天王!” “天王!我爱你!” 全场观众,无论年龄,几乎全部站了起来!掌声、尖叫、呐喊声汇成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许多中年观众热泪盈眶——这是陪伴他们青春的偶像啊! 评委席上,就连一向严肃的谭盾和丁薇也起身鼓掌。龚琳娜笑着点头,吴启贤和李清更是激动地拼命鼓掌。 刘天王走到舞台中央,举起话筒: “我是在绝望之中 跌落在街头 没有人过来问我 有什么感受……” 开口跪。 依然是那把有磁性的、充满故事感的嗓音。几十年过去了,声音里多了些许沧桑,但感染力丝毫未减。只一句,就把所有人拉进了歌曲的情绪里。 观众席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沉浸在歌声中。 这时,另一束追光亮起。 滑成雨从舞台另一侧走出,脚步有些急,但努力保持着镇定。他走到刘天王身边稍后的位置,举起话筒,接入第二段主歌: “冰冷的雨 无情地打在 我身上 我的心 已经冷得 像结了霜……” 他的声音条件确实不错,高音清亮。但或许是因为太紧张,或许是因为面对天王太激动,他的演唱显得过于用力,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少了歌曲该有的无奈与苍凉,多了点……刻意。 刘天王看了他一眼,眼神温和,但身体几不可察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两人进入合唱部分: “冰雨冰雨 下个不停 我的心 我的情 已经结了冰……” 滑成雨唱到动情处——或者是他自认为的动情处——忽然仰起头,眉头紧锁,喉咙发力,在一个长音上忽然拔高! “冰——————!!!” 一个极其尖锐、撕裂的高音,完全脱离了歌曲原有的旋律和情绪,像一把刀子划破了雨幕。 刘天王正在演唱的段落被他这一嗓子硬生生打断。天王明显愣了一下,但丰富的舞台经验让他立刻恢复,接着唱下去。只是脚步又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和滑成雨之间的距离拉开了至少一米。 后台休息区,正在看屏幕的歌手们表情各异。 陈深皱眉摇了摇头。 苏诗小声对陈奕迅说:“这个高音……没必要。” 阿兰娜和小刚老师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张凡和陆雪晴只是静静看着,陆雪晴轻声说:“他太想证明自己了。” 张凡“嗯”了一声。 舞台上,歌曲进入尾声。 刘天王最后一段独唱,声音里的情感层层递进,将歌曲中那种孤独、绝望、又带着一丝不甘的情绪诠释得淋漓尽致。 而滑成雨在旁边,只能偶尔和声,完全成了背景板。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掌声再次雷动!但这一次,几乎所有的欢呼和掌声都是冲着刘天王去的。 “天王!天王!天王!” 刘天王微笑着鞠躬,然后很自然地揽过滑成雨的肩膀,一起向观众致意。滑成雨激动得脸色通红,用力挥手。 评委点评环节。 谭盾先开口:“感谢刘天王带来这么经典的演绎,歌曲的情感处理和细节把握,依然是教科书级别的。”他顿了顿,看向滑成雨,“滑成雨选手的高音能力确实很强,但在歌曲的整体理解和情绪融入上,还可以更细腻。” 丁薇更直接:“《冰雨》是一首需要‘收着唱’的歌,过度的技巧展现反而会破坏意境。天王的部分举重若轻,这才是高手。合作舞台,默契比炫技更重要。” 龚琳娜也点头:“天王的演唱无可挑剔,滑成雨选手在个别段落的情感表达可以更准确。” 吴启贤和李清自然是全力夸赞,重点全放在刘天王的“宝刀未老”、“魅力不减”上,对滑成雨只是一笔带过。 最终得分:观众分49.1(几乎全是给天王的),评委分48.2,总分97.3分! 一个极高的分数,暂时第一。 滑成雨下台时,后背都湿透了。李锐迎上来,压低声音:“那个高音怎么回事?不是说了不要炫技吗?” “我……我太投入了……”滑成雨喘着气。 李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第二组登场的是陈深和他的师姐。两人合作了一首经典对唱情歌《相思风雨中》,发挥稳定,配合默契,但亮点不多。得分:观众分48.0,评委分46.5,总分94.5分。 第三组,叶棠和音乐剧男演员带来了音乐剧《歌剧魅影》的选段《The MUSiC Of the Night》,全英文演唱,舞台戏剧感十足,唱功精湛。得分:观众分48.5,评委分47.8,总分96.3分。 第四组,苏诗和陈奕登场。 当陈奕走上舞台时,现场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虽然不及刘天王的轰动,但EaSOn的观众缘极好,许多年轻观众兴奋地挥舞着手臂。 两人合作的歌曲是《单车》。 前奏响起,简单的吉他拨弦。 陈奕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 “不要不要假设我知道 一切一切也都是为我而做 为何这么伟大 如此感觉不到……” 他一开口,现场就安静了。那是一种能瞬间抓住人心的声音,平淡中带着深沉的温情。 苏诗接着唱,她的声音空灵清澈,与陈奕的嗓音形成美妙的和声: “不说一句的爱有多好 只有一次记得实在接触到 骑着单车的我俩 怀紧贴背的拥抱……” 唱到“骑着单车的我俩,怀紧贴背的拥抱”时,现场许多观众露出了会心的微笑。这首歌太经典了,承载了太多人关于父爱、关于成长的记忆。 陈奕在副歌部分,忽然走向舞台边缘,对着观众席轻轻挥手。观众们立刻跟着节奏拍手,许多人轻声跟唱: “难离难舍想抱紧些 茫茫人生好像荒野 如孩儿能伏于爸爸的肩膊 谁要下车……” 苏诗也走到舞台另一侧,与观众互动。她的声音在合唱中显得格外清亮: “难离难舍总有一些 常情如此不可推卸 任世间再冷酷 想起这单车 还有幸福可借……” 第二段主歌,陈奕的演唱更加投入,声音里多了些许哽咽感。舞台大屏幕上,播放着精心剪辑的画面:老式单车的车轮转动,父亲宽厚的背影,孩子逐渐长大的身影…… 观众席上,许多人红了眼眶。有中年男人默默擦眼泪,有年轻女孩靠在同伴肩上。 后台阿兰娜轻声说:“每次听这首歌都想哭。” 小刚老师点头:“好歌就是这样,什么时候听,什么时候感动。” 张凡和陆雪晴也认真看着。陆雪晴轻声说:“EaSOn的歌,总是能唱到人心里最软的地方。” 舞台上,歌曲进入尾声。 陈奕和苏诗背对背站着,声音渐渐轻柔: “任世间怨我坏 可知我只得你 承受我的狂或野……” 最后一个音落下。 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许多观众站起来鼓掌,不少人还在擦眼泪。 评委点评时,丁薇第一个说:“这才是真正的合作舞台,两个人的声音交融,情感共鸣,把一首经典老歌演绎出了新的温度。陈奕的演唱一如既往地走心,苏诗的和声部分处理得非常巧妙,既衬托了主音,又有自己的特色。” 谭盾也赞扬:“编曲很用心,没有做大的改动,但加入了更丰富的和声层次。两人的声音搭配很和谐。” 龚琳娜说:“情感传递满分。好的音乐就是这样,不需要炫技,只需要真诚。” 最终得分:观众分49.3,评委分48.5,总分97.8分!超过了刘天王组合,暂列第一! 苏诗下台时,陈奕笑着对她说:“唱得很好。”苏诗激动得脸都红了。 第五组,阿兰娜和小刚老师登场。 当《蓝色土耳其》的前奏响起——那标志性的、带着异域风情的弦乐与手鼓——现场再次沸腾了! 小刚老师站在舞台中央,依旧是那副儒雅的样子,但一开口,声音里就充满了故事: “还贪恋着 你的风情 诱惑着 你的神秘 埋葬了 我的爱情 忧郁蓝色土耳其……” 他的声音沙哑而深情,每个字都像在诉说一个遥远而忧伤的故事。 阿兰娜接着唱,她的嗓音清亮中带着草原的辽阔,与小刚老师的声音形成奇妙的对比与融合: “紧跟随着 我的稚气 逃避着 我的宿命 徘徊在 你的淡淡哀愁 灰色眼眸里……” 唱到副歌,小刚老师走向台前,伸手向观众席。观众们立刻会意,齐声合唱: “蓝色土耳其 啊——” “蓝色土耳其 啊——” “蓝色土耳其 啊——” “蓝色土耳其 啊——” 简单的旋律,重复的歌词,却有一种魔性的感染力。全场两千人,从十几岁的少年到五六十岁的中年,几乎都在跟着唱!那场面,壮观而感人。 阿兰娜在第二段加入了民族特色的长调吟唱,声音高亢悠远,如同掠过土耳其高原的风。小刚老师的歌声则低沉回旋,如同深埋地下的古老河流。两种声音交织,营造出一种时空交错的梦幻感。 舞台灯光转为深蓝,大屏幕上是伊斯坦布尔的蓝色清真寺、热气球升空的卡帕多奇亚、地中海蔚蓝的海岸线…… 观众们完全沉浸在音乐与画面中,许多人闭着眼,跟着节奏轻轻摇晃。 后台,叶棠轻声说:“小刚老师的歌,真是时代的记忆。” 陈深点头:“这些老歌,什么时候听都不会过时。” 舞台上,歌曲进入最后的段落。 小刚老师和阿兰娜并肩而立,声音渐渐融合: “蓝色土耳其 啊——” “蓝色土耳其 啊——” “我愿追随 你到天涯……” 最后一个拖长的尾音,在小刚老师的沙哑嗓音和阿兰娜的清亮吟唱中缓缓消散。 寂静。 然后,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评委席上,五位评委全部起立鼓掌。 丁薇拿起话筒,有些激动:“我必须要说,今晚到目前为止,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舞台。小刚老师的创作和演唱,是华语乐坛宝贵的财富。阿兰娜的加入,不仅没有破坏原曲的味道,反而赋予了它新的生命力和民族特色。这是经典与新声的完美对话。” 谭盾也点头:“编曲上的改编很巧妙,民族元素的融入恰到好处。两人的声音搭配非常有想法。” 龚琳娜说:“小刚老师的声音,几十年了,还是这么有味道。阿兰娜的演唱,让我看到了民歌流行化的新可能。” 最终得分:观众分49.4,评委分48.7,总分98.1分!再次刷新最高分,暂列第一! 阿兰娜下台时,小刚老师温和地对她说:“你唱得很好,很有自己的风格。”阿兰娜恭敬地鞠躬:“谢谢小刚老师。” 至此,前五组表演全部结束。 当前排名: 1. 阿兰娜&小刚老师 98.1分 2. 苏诗&陈奕迅 97.8分 3. 滑成雨&刘天王 97.3分 4. 叶棠&音乐剧演员 96.3分 5. 陈深&师姐 94.5分 还剩下最后一组表演——张凡和陆雪晴。 全场观众的目光,评委的注意力,后台所有歌手的视线,都聚焦在即将登场的两人身上。 在阿兰娜和小刚老师创造的高分压力下,在刘天王的巨星光环旁,在陈奕的深情演绎后,这对夫妻,会带来什么样的舞台? 休息区通道口,张凡和陆雪晴站起身。 陆雪晴整理了一下裙摆,深吸一口气。张凡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紧张吗?”他轻声问。 陆雪晴看着他平静的眼睛,摇摇头,笑了:“跟你在一起,就不紧张。” 两人相视一笑,牵着手,走向舞台入口。 灯光暗下,新的追光即将亮起。 真正的“双星辉映”,现在才开始。 第59章 知心爱人 舞台灯光暗下,前一表演的热烈掌声余韵仍在空气中震颤。导播镜头切到后台通道入口,最后两束追光同时亮起,精准地笼罩住那一对携手而立的身影。 张凡穿着深灰色衬衫,黑色长裤,身姿挺拔如松。陆雪晴穿着米白色针织长裙,长发自然披在身上,面容温婉。他们就这样牵着手,一步一步从暗处走入光亮中,步履平稳目光交汇时,有细碎的暖意在流淌。 台下两千观众,竟在这一刻奇异地安静下来。 没有尖叫,没有呐喊,只有轻轻的、克制的吸气声和按捺不住的期待。所有人都知道这对夫妻的故事——他陪她从海底深渊走出来,她为他冒死生下女儿,而他又为救她。他们的音乐,从来不只是表演,他们的感情历经生死考验。 主持人走上前,声音比之前介绍任何一组嘉宾时都多了几分郑重:“接下来,是本轮竞演的最后一组表演者。他们不仅是今晚唯一的夫妻组合,更是音乐与生活交融的典范。张凡,陆雪晴,欢迎你们的表演。” 掌声这才适时响起,温暖而持久。 “今晚,他们将带来一首全新原创作品。”主持人顿了顿,看向张凡,“张凡老师,可以简单介绍一下这首歌吗?” 张凡接过话筒,声音透过音响平稳地扩散开来:“这首歌,叫《知心爱人》。” 简单的五个字,没有更多解释,但足够了。 舞台灯光再次变化。追光收敛,柔和的暖黄色光晕从舞台顶部洒落,在两人周身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一架白色三角钢琴静静立在舞台左侧,右侧则立着一支落地麦克风。 张凡松开陆雪晴的手,走向钢琴。陆雪晴则走到麦克风前,调整了一下高度。 没有前奏提示,张凡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 一段轻柔而深情的旋律流淌而出,音符简单却直击人心,像是冬日暖阳,又像深夜归家的那盏灯。 陆雪晴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目光越过舞台,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她举起话筒,声音清澈而温柔: “让我的爱伴着你直到永远 你有没有感觉到我为你担心 在相对的视线里才发现什么是缘 你是否也在等待有一个知心爱人” 四句歌词,像四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她的演唱没有任何炫技,只有真挚的倾诉,每一个字都饱含着经历风雨后的笃定与感恩。 台下,许多观众下意识地握紧了身边人的手。 钢琴声微微转换,张凡抬起头,看向陆雪晴的方向。他就着钢琴前的固定麦开口接唱,嗓音低沉而醇厚,与陆雪晴的清亮形成完美的和声: “把你的情记在心里直到永远 漫漫长路拥有着不变的心 在风起的时候让你感受什么是暖 一生之中最难得有一个知心爱人” 唱到“一生之中最难得”时,他的目光与陆雪晴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那一瞬间,舞台上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雪晴的嘴角轻轻扬起,眼中有水光闪动。她记得,她当然记得。两年前那个混乱的清晨,酒店房间里宿醉的痕迹和床单上刺目的鲜红。记得两个月后她鼓起勇气敲开那间男生宿舍的门,说出“我怀孕了”时对方眼中的茫然与震惊。更记得他后来打来电话,说“我能养活你们”时,那声音里的颤抖与坚定。 一个孤儿,一个被雪藏的歌星。两个在世间漂泊无依的灵魂,因为一场意外,因为一个尚未诞生的生命,被笨拙而坚决地绑在了一起。 钢琴间奏响起,旋律悠扬。舞台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精心剪辑却并不华丽的VCR—— 画面里,是陆雪晴孕期时张凡在厨房笨手笨脚熬汤的背影;是他深夜抱着哭闹的小恋晴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的侧影;是录音棚里他一遍遍耐心纠正她某个音节发音的专注神情;是他们在那个医院里共历生死后,手依然牢牢的牵在一起…… 没有台词,只有画面和流淌的音乐。 观众席上,已经传来隐约的抽泣声。 间奏结束,张凡和陆雪晴同时举起话筒,转向对方,开始了真正的对唱: 陆雪晴:“不管是现在” 张凡:“还是在遥远的未来” 合唱:“我们彼此都保护好今天的爱,不管风雨再不再来” 他们的声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像两条原本独立的溪流,历经曲折,终于汇入同一条温暖的江河。陆雪晴的声音里是全然托付的信任,张凡的声音里是厚重如山的担当。 陆雪晴:“从此不再受伤害” 张凡:“我的梦不在徘徊” 合唱:“我们彼此都保存着那份爱,不管风雨再不再来” 第二段主歌,情感更加深沉。陆雪晴唱到“在相对的视线里才发现什么是缘”时,抬手轻轻抚过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张凡在钢琴后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将人融化。 他们唱的不是风花雪月,不是年少痴狂。他们唱的,是深夜照顾女儿后的相互依偎,是事业受挫时的彼此支撑,是无数次怀疑自我时对方那句“有我在”。是平凡生活里,用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沉甸甸的“知心”。 副歌再次响起,这一次,全场观众忍不住跟着轻声哼唱起来。那旋律太温暖,歌词太质朴,直白到没有任何理解门槛,却又深刻到触动了每个人心底对“知心伴侣”的渴望。 “不管是现在,还是在遥远的未来 我们彼此都保护好今天的爱,不管风雨再不再来 从此不再受伤害,我的梦不在徘徊 我们彼此都保存着那份爱,不管风雨再不再来” 最后一段,张凡从钢琴后站起身,走到陆雪晴身边。他们没有牵手,只是并肩而立,共同面向观众,唱出最后那句: “我们彼此都保存着那份爱—— 不管风雨,再不再来。” 尾音缓缓落下,钢琴最后一个音符轻柔地消散在空气中。 寂静。 长达十秒的、近乎凝固的寂静。 然后,掌声如同积蓄了许久的海啸,轰然爆发! 不是尖叫,不是呐喊,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用力到手掌发红的鼓掌!许多观众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泪痕,却都在笑。评委席上,五位评委也全部起立,谭盾在鼓掌,丁薇在抹眼角,龚琳娜用力点头,就连吴启贤和李清,此刻的掌声也显得真诚了许多。 后台,所有等待结果的歌手和嘉宾都沉默着,对两人感情祝福,对演唱的由衷肯定。 陈奕轻声对身边的苏诗说:“这才是音乐最该有的样子。” 舞台上,张凡和陆雪晴微微鞠躬。陆雪晴的眼泪终于滑落,张凡伸手,很自然地用指腹替她擦去,动作轻柔。 主持人走上台,声音也有些哽咽:“感谢张凡,陆雪晴。我想……不需要任何点评了。这首歌,这个舞台,已经说明了一切。” 投票和评分环节在一种异常庄重又感动的氛围中进行。 观众分:49.5分!平了张凡个人上一场的纪录! 评委点评,丁薇第一个开口,她努力平复情绪:“我很少在竞技舞台上听到这样……‘不竞技’的歌。没有复杂的编曲,没有炫技的高音,它只是在讲述,在分享。但恰恰是这种真挚,让它拥有了无可比拟的力量。张凡的创作,再次证明了好音乐的终极标准是人心。” 谭盾点头:“旋律优美流畅,词作质朴深情。更难得的是两位歌者的演绎,那不是表演,是生活的自然流露,这种真实的共鸣,是任何技巧都无法替代的。” 龚琳娜说:“作为一个歌者,我深知要在舞台上完全打开心扉、袒露最真实的情感有多难。今晚,你们做到了,谢谢你们带来这么美好的作品。” 吴启贤和李清也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最终评委分:48.6分。 张凡&陆雪晴总分:49.5 + 48.6 = 98.1分! 当大屏幕亮起最终排名时,现场再次响起掌声: 1. 阿兰娜&小刚老师 98.1分(并列) 2. 张凡&陆雪晴 98.1分(并列) 3. 苏诗&陈奕 97.8分 4. 滑成雨&刘天王 97.3分 5. 叶棠&音乐剧演员 96.3分 6. 陈深&师姐 94.5分(本轮淘汰) 并列第一!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甚至乐见其成的结果。 直播在温暖的氛围中结束。按照惯例,所有参赛歌手和嘉宾来到后台大厅,进行简短的交流。 刘天王率先走向张凡伸出手,笑容亲切:“张凡,久仰,歌写得真好,唱得也好。” 张凡与他握手,态度不卑不亢:“谢谢天王,您过奖了。” “是真的好。”刘天王认真道,“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合作。我一直想找一首适合对唱的歌。”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暗暗吃惊。天王主动邀约合作,这分量可不轻。 陈奕也晃了过来,拍拍张凡的肩膀:“喂,那首《知心爱人》,写得太正了。有没有兴趣帮我写首歌?什么类型都行,你写的我都想试试。” 小刚老师则温和地对张凡和陆雪晴说:“两位的声音搭配非常特别,既有各自的辨识度,又能完美融合。以后如果有需要和声或者feat的地方,随时找我。” 这几位乐坛大佬的认可,纯粹是基于音乐本身的欣赏。他们看到了张凡身上那种稀缺的、纯粹的创作才华和艺术真诚。 滑成雨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几位大佬围在中间、神情自若的张凡,又看看自己身边虽然客气但明显带着距离感的刘天王,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刘天王只是在上台前和演出后与他简单寒暄了几句,再无更多交流。那种清晰的界限感,比任何嘲讽都让他难受。 璀璨时代安排的保姆车直接将他送回了公司。已是深夜,但顶层会议室依旧灯火通明。 王总坐在主位,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会议室里烟雾弥漫,气氛比上期比赛后更压抑。 滑成雨推门进来,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昂贵的西装。 “啪!” 一个文件夹劈头盖脸砸了过来,纸张散落一地。 “98.1分!并列第一!多风光啊!”王总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告诉我,你那97.3分里,有多少是给你的?嗯?” 滑成雨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们请天王来,是让你抱大腿!是让你蹭光环!不是让你去跟天王飙高音、抢风头的!”王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唱《冰雨》就好好唱《冰雨》,你突然嗷那一嗓子干什么?显得你牛逼?显得你比天王还能唱?” “我……我想投入一点,想表达情绪……”滑成雨小声辩解。 “情绪?我需要你投入吗?!”王总猛地提高音量,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滑成雨脸上,“我需要你主动吗?!我需要你自由发挥吗?!我让你当个花瓶,当个陪衬,安安静静站在天王旁边,微笑,点头,合唱的时候小声点,这就够了!这就他妈够了!” 他指着滑成雨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可你偏不!你偏要加戏!你偏要秀你那破高音!结果呢?天王下意识躲开你!评委点评全在夸天王!观众打分全是给天王的!你滑成雨呢?你除了那个突兀的、难听的、破坏意境的‘法师长鸣’,你还剩什么?!” 滑成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妆容在汗水下有些斑驳,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我花了那么大代价请来天王,是给你抬轿子的!不是让你把轿子掀翻的!”王总气得胸膛起伏,“破青铜!王者都带不动!人家张凡,带着自己老婆,安安静静唱首原创,拿个并列第一!各大佬抢着合作!你呢?你带着天王,拿个第四!还得靠我们之前做手脚才没被淘汰!你丢不丢人?!公司丢不丢人?!” 他抓起桌上半瓶矿泉水,又想砸,最后还是重重放下,声音疲惫而冰冷: “滚出去,继续练。下期……下期再不行,你就真的没救了。” 是呀,下期不仅他没救了,公司也快没救了。 滑成雨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出会议室,昂贵的演出服贴在汗湿的后背上,一片冰凉。 走廊尽头的窗户映出城市的璀璨夜景,车流如银河。 而在城市的另一角,云栖别墅里灯火温馨。 张凡把小恋晴哄睡后下楼,陆雪晴正在厨房热牛奶。 “今天累了吧?”张凡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 陆雪晴靠在他怀里,摇摇头:“不累。很开心。”她转过身,仰头看他,“你知道吗,唱《知心爱人》的时候,我好像把我们这三年的路,又走了一遍。” 张凡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以后的路,还长。” “嗯。”陆雪晴把热好的牛奶递给他一杯,“对了,刘天王和陈奕老师他们说的合作……” “看缘分。”张凡接过牛奶,语气平静,“不着急。现在最重要的……”他看向楼上儿童房的方向,“是陪你们。” 窗外月色正好,星河在天,灯火在地。 而对于有些人来说,漫长的黑夜,才刚刚开始。 第60章 跳舞? 《华语好声音》“双星辉映”专场直播结束后的二十四小时,互联网经历了一场关于爱情与音乐的双重狂欢。 微博热搜榜前十,有六条与这场节目直接相关: #张凡陆雪晴知心爱人#(爆) #神仙夫妻神仙爱情#(热) #凡雪党成立#(热) #刘天王带不动滑成雨#(热) #知心爱人歌词#(新) #陈奕迅邀歌张凡#(新) 《知心爱人》的现场视频在各大平台被疯狂转发,播放量以每小时百万的速度激增。评论区成了大型感动现场: “听哭了,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从《海底》到《往后余生》《你是我的眼》再到《知心爱人》,张凡写的不是歌,是人生。” “陆雪晴唱‘在相对的视线里才发现什么是缘’时看张凡的那个眼神,我死了。” “凡神又在和雪神撒狗粮了,已经被塞撑了。” “凡雪党打卡!从此我就是这对夫妻的死忠粉!” “对比某法师和刘天王那种尴尬的合作,高下立判。” “天王:我尽力了,真的带不动。” “天王:要是带一个青铜我也算认了,你们怎么干让我来拉一艏航空母舰!!!” “青铜就是青铜,王者来了也带不动。” “凡雪党”这个称呼迅速传播开来,网友们自发制作了各种二创视频——有将张凡和陆雪晴从相识到现在的公开片段剪辑成微电影的,有为《知心爱人》制作精美动画MV的,甚至有人为这对夫妻写了同人小说。超话建立不到十二小时,粉丝数突破五十万。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滑成雨及其团队的狼狈。 尽管公司拼命公关,发了大量滑成雨“刻苦训练”、“带病坚持”的通稿和视频,但网友根本不买账。相关话题下最热门的评论是: “练舞练歌不如练练怎么做人。” “法师准备下一场召唤什么?玛卡巴卡?” “建议直接做法,别唱歌了。” “我二大爷表舅家的邻居家的狗过世了,需要做法” “天王都带不动的男人,凭实力赢得青铜评价。” “@滑成雨HUa 听我一句劝,退赛吧,给自己留点体面。” 更致命的是商业层面的反馈。李锐一天内接到七个合作方的“关切电话”,语气委婉但意思明确:需要重新评估滑成雨的公众形象和商业价值。两个原本在洽谈中的代言直接告吹。 而张凡和陆雪晴那边,林姐的手机快被打爆了,从音乐合作、品牌代言到综艺邀约,甚至有一线卫视想为他们量身打造夫妻观察类节目。 璀璨时代娱乐,顶层训练室。 滑成雨对着镜子已经跳了整整三个小时。汗水浸透了训练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但他不敢停,王总那句“下期再不行,你就真的没救了”像紧箍咒一样勒在他的脑子里。 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全是慌。 他怕。怕下一场被淘汰,怕彻底沦为笑柄,怕公司放弃他,怕从此消失在娱乐圈的洪流里。他才二十五岁,他不能就这样结束。 音乐停下,滑成雨瘫倒在地板上,大口喘气。李锐拿着毛巾和水进来,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 “锐哥……”滑成雨声音沙哑,“下一场……我们怎么办?” 李锐蹲下来,把水递给他:“导演组那边透露,下一场是总决赛,只剩五位了。阿兰娜、张凡、苏诗、叶棠,还有你。” 滑成雨脸色更白了,按照现在的排名和舆论,他和谁比都没有胜算。阿兰娜实力稳人气高,苏诗有陈奕的加持和独特风格,叶棠是音乐剧实力派,而张凡……更是怪物。 “不能坐以待毙。”滑成雨忽然坐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张凡……他有没有弱点?” 李锐皱眉:“他的创作和演唱几乎没有短板。乐器,创作,演唱,甚至舞台表现力……” “舞蹈。”滑成雨打断他,眼睛亮得吓人,“他从来没跳过舞,一次都没有。所有的舞台,他都是站着唱,或者坐着弹琴,他不跳舞。” 李锐愣住了。 “我查过他所有的公开资料,魔都音乐学院的学生档案,甚至他大学文艺汇演的视频。”滑成雨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没有舞蹈基础,一次专业的舞蹈训练记录都没有。他是创作型歌手,是音乐人,但不是偶像,不需要唱跳。” 他站起来,在训练室里踱步,越说越激动:“这是我的优势!我练了三年!韩国最顶尖的舞蹈教练培训出来的!如果总决赛……如果有跳舞环节……” 李锐也站了起来,眼神闪烁:“你的意思是……” “去跟节目组谈!”滑成雨抓住李锐的手臂,力气大得吓人,“改赛制!加入舞蹈考核!边唱边跳!这是我的主场!张凡再厉害,他总不能半个月就从零基础变成舞王吧?!” 李锐看着滑成雨近乎疯狂的眼神,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点头:“我……去跟王总汇报。” 半个小时后,总裁办公室。 王总听完李锐的转述,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久久没有说话。 “王总,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李锐小心翼翼地补充,“张凡的创作能力确实无敌,但舞蹈是他的盲区。如果我们能让节目组加入舞蹈环节,哪怕只是一首歌里要求有舞蹈元素,滑成雨就能凭借这个优势拉回分数。而且,舞蹈的视觉冲击力强,容易拿观众分。” 王总终于开口:“节目组凭什么听我们的?” “我们可以联合其他几家。”李锐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叶棠是音乐剧出身,舞蹈基础不错;苏诗虽然不强,但她可以请擅长舞蹈的助演;阿兰娜的民族舞是强项。对他们来说,加入舞蹈环节不一定是坏事。只有张凡……他是纯创作型,完全没有舞蹈经验。” “导演组那边呢?陈导可是出了名的硬骨头。” “节目要收视率,要话题度。”李锐说,“‘天才音乐人能否突破舞蹈短板’、‘唱跳舞台与传统演唱的对决’,这些话题本身就足够引爆收视。而且我们可以承诺,如果赛制调整,璀璨时代会追加投资,并且动用资源确保总决赛的收视爆点。” 王总盯着李锐看了很久,最后缓缓吐出一口烟:“去谈,不惜代价。” 接下来的三天,是《华语好声音》节目组成立以来最激烈的博弈。 以璀璨时代为首的多家经纪公司联合施压,要求在总决赛中加入舞蹈考核环节,理由冠冕堂皇:“展现歌手的全方位实力”、“与国际流行音乐舞台接轨”、“增加节目的多样性与观赏性”。 导演的办公室电话快被打爆了,他把自己关在剪辑室里,看着前几期的素材,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副导演小心翼翼地问:“咱们真要改赛制吗?这会不会……太明显了?” 导演掐灭烟头,冷笑:“明显?他们就是要明显。滑成雨唱不过张凡,就只能另辟蹊径,找张凡的弱点打。” “那咱们……” “改,可以。”导演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但他们想把比赛变成舞蹈大赛,没门。音乐节目,归根到底是比音乐。” 他在白板上写下两行字: “总决赛,两轮。 第一轮:自由表演,形式不限,可加入舞蹈元素。 第二轮:主题创作,‘亲情’。” 副导演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他们要跳舞,就给他们跳。”导演声音冷静,“但只有一轮,另一轮,是所有人都必须面对的主题创作。亲情——这个主题,滑成雨那种偶像流水线出来的,能写出什么深度的东西?而张凡……” 他想起了《枫》里的时光伤痛,想起了《晴天》里的青春怅惘,想起了《知心爱人》里的相濡以沫。 “这个主题,才是真正考验创作者灵魂的。”导演放下笔,“两轮表演,每轮满分100分,观众投票与评委评分各占50%。两轮总分相加,排名前三的选手获得‘年度华语好声音’称号。既给了他们跳舞的机会,也保住了节目的音乐内核。而且半个月的准备时间,很公平。” “那其他公司能同意吗?” 陈导笑了:“他们会同意的,因为除了璀璨时代,其他公司的选手,都不怕亲情主题。而且,这个赛制对所有选手都是公平的挑战。” 两天后,《华语好声音》官方微博发布重磅公告: “经过节目组与评审委员会慎重研讨,为全面展现华语音乐人的多元才华,现将总决赛赛制调整如下: 1. 总决赛将于十五天后举行,五位选手(阿兰娜、张凡、苏诗、滑成雨、叶棠)角逐年度三强。 2. 每位选手需准备两首作品,进行两轮表演。 3. 第一轮:自由舞台。表演形式不限,歌曲题材不限,鼓励创新与多元表达(包括但不限于融入舞蹈、戏剧、器乐等元素)。 4. 第二轮:主题创作。主题为‘亲情’。选手需围绕此主题进行原创或改编表演。 5. 每轮表演满分100分,由现场500位大众听审(占比50%)与五位评委(占比50%)共同评分。 6. 两轮得分相加为最终成绩,排名前三的选手获得‘年度华语好声音’称号。 巅峰之战,敬请期待。” 公告一出,舆论再次哗然。 “两轮?自由舞台+亲情主题?这个组合有点意思!” “自由舞台明摆着给滑成雨机会跳舞啊!” “亲情主题!太期待了!想看张凡写亲情!” “五进三,淘汰两个,竞争激烈了。” “十五天准备两首歌,还要考虑舞台设计,压力山大!” “有好戏看了!” 云栖别墅。 张凡把手机递给陆雪晴,屏幕上正是节目组的公告。 陆雪晴看完,眉头微皱:“自由舞台……还特意标注‘包括但不限于舞蹈’。这是冲着你的弱点来的。” 张凡靠在沙发上,表情倒是很平静:“意料之中。” “你不担心?”陆雪晴坐到他身边,“跳舞你真的……” “真的不会。”张凡坦然承认,“四肢不太协调,小时候音乐老师试过教我一点基础舞步,结果同手同脚。” 陆雪晴被他逗笑了,但笑完又担心:“那怎么办?这一轮肯定要吃亏。” 张凡想了想,忽然转头看她:“你以前练过舞吗?我记得你资料上写,小时候学过民族舞?” “学过几年,但很久没跳了。”陆雪晴说,“而且那是古典舞,和现在流行的唱跳不是一回事。” “没关系。”张凡握住她的手,“我们不需要跳得多专业,自由舞台,重点还是‘歌’。我们就……选一首适合我们两个人轻轻跳一跳、走一走的歌。温馨一点的,不需要高难度动作。” 他顿了顿,眼神温柔:“就像婚礼上,新郎新娘跳的第一支舞,不需要多复杂,真心就好。” 陆雪晴脸一红,心里却甜滋滋的:“那……跳什么?” “我想想。”张凡闭上眼睛,前世的记忆库在脑海中翻涌。半晌,他睁开眼,“有了,等会我就去写” “亲情主题呢?”陆雪晴问,“这个你有想法吗?” 张凡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客厅没开主灯,只有壁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他们。 “有。”他轻声说,“关于父亲的。” 陆雪晴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里一丝极少见的波动。张凡这具身体的孤儿院长大的身体,前世的父母离异各自成家。无论是哪个人生,父亲这个词,对他而言都太过复杂。 她轻轻靠在他肩上,没再追问,只是说:“需要我帮你做什么,随时告诉我。” 张凡揽住她的肩,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嗯。” 楼上,小恋晴的软糯糯的声音要找爸爸妈妈。张凡起身:“我去看看。” 他走上楼梯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导演发来的私信,很长一段: “张凡,赛制调整的事,节目组有压力,但已经尽力平衡。自由舞台那轮,他们想看你跳舞,但记住,这不是舞蹈比赛。唱你想唱的,表达你想表达的。亲情主题那轮,是我为你这样的创作者争取的舞台。期待你的作品。另外,节目组为你和雪晴准备了专属的排练室和舞蹈基础老师,如果需要,随时联系。” 张凡看完,回了个简单的“谢谢导演”。 他走进儿童房,小恋晴已经睡醒了,要找妈妈爸爸。张凡走过去,轻轻把她抱起来。小女儿软软的身子靠在他怀里,带着奶香味。 父亲。 他抱着女儿,走到窗边。夜空无星,只有城市的光污染在天边晕开一片模糊的橙红。 前世,父母离异很快再婚,把他丢给爷爷奶奶。他记忆里最深的画面,是十岁那年,他拿着全市少儿钢琴比赛第一名的奖状跑回家,想给父亲看。父亲在客厅陪新妻子和新生的弟弟玩,接过奖状看了一眼,淡淡地说:“嗯,继续努力。”然后转身继续逗女儿。 今生,这具身体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两世为人,“父亲”这个角色,在他的生命里都是缺失的、冰冷的、或是模糊的背影。 但此刻,他抱着自己的女儿。 小恋晴抱着她的脖子,咯咯地笑起来。 张凡低头看着她,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忽然柔软下来。 第61章 爱如潮水 十五天转瞬即逝。 《华语好声音》总决赛之夜,国家体育场级演播厅。两千个座位座无虚席(节目太火了,导演组临时决定启用更大的舞台),环形舞台直径超过二十米,穹顶悬挂着数百组智能灯光设备,十二块巨型弧形屏环绕全场,这是一场华语乐坛的顶级盛宴。 后台,五位选手分处不同的休息室,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叶棠的休息室里,她正在做最后的热身。一身绛红色改良旗袍,剪裁利落,便于舞蹈动作。她的音乐剧搭档站在一旁,轻声与她核对几个走位细节。 “还是有点紧张。”叶棠呼出一口气,对着镜子检查妆容。 “你准备了这么久,没问题的。”搭档鼓励道,“那支舞你编得很有味道。” 隔壁,苏诗的休息室。她今天出人意料地选择了一身江南水墨风的古装长裙,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妆容清淡如画。她邀请的助演嘉宾是一位年轻的古典舞者,两人正在最后调整耳返。 “诗姐,你确定这个风格……适合舞台吗?”舞者有些担忧。 苏诗看着镜子里素雅的自己,微微一笑:“音乐不是只有炸裂一种表达,今晚我想安静一点。” 阿兰娜的休息室传来隐约的民族乐器试音声。她今天穿了一身宝蓝色蒙古族传统长袍,配以银饰头冠,英气又不失柔美。小刚老师作为特邀艺术指导也在场,正帮她调整袍袖的垂坠感。 “这首歌的改编很大胆,但很有生命力。”小刚老师温和地说,“舞蹈部分你练得很熟,放开跳就好。” 阿兰娜点头,眼中闪着自信的光。 而最受关注的,无疑是滑成雨和张凡的休息区。 滑成雨的休息室最大,人员也最多。四个伴舞在做最后拉伸,造型师在检查他演出服的每个细节——一身荧光绿与黑色拼接的机能风套装,缀满金属链和LED灯带,头发染成银灰色并做了凌厉的湿发造型,眼妆浓重,整个人散发着强烈的攻击性和舞台感。 李锐反复叮嘱:“《壁虎漫步》的节奏你一定要卡准,那几个高难度breaking动作如果觉得不稳可以简化,但整体力度不能松。观众要的是嗨,是炸,懂吗?” 滑成雨对着镜子,一遍遍重复开场的一个标志性手势,眼神锐利:“懂。今晚,我必须赢。” 另一边,张凡和陆雪晴的休息室。 气氛安静得不像比赛前。 陆雪晴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正在为她做最后的定妆。她穿着一袭洁白的婚纱,这是那天婚礼时候穿的,头纱轻柔地披在脑后,妆容清新自然,为了张凡,她今天再次穿上了这件婚纱。 张凡已经换好了衣服——黑色修身西装,白衬衫,黑色领结。西装左领上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话筒。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工作人员,神情平静。 林姐推门进来,看到两人的装扮,愣了一下,随即眼睛有点红:“你们俩……真是……” “林姐,怎么了?”陆雪晴转头看她。 “没什么。”林姐摇摇头,笑了,“就是觉得……真好。” 晚上八点,直播正式开始。 穹顶灯光如星河倾泻,环形屏幕亮起总决赛的炫酷片头。主持人走上舞台,声音激昂: “欢迎来到《华语好声音》年度总决赛巅峰之夜!今晚,五位顶尖歌者将进行两轮终极对决,角逐年度三强荣耀!第一轮——自由舞台,现在开始!” “根据抽签顺序,第一位登场的是——叶棠!” 灯光变换,音乐响起,叶棠和她的音乐剧搭档从舞台两侧走上。 歌曲是她的一首原创《红丝线》,讲述乱世中一对恋人的离散与坚守。她在演唱中融入了大量现代舞元素,绛红色的身影在舞台上旋转、跃动、舒展,将歌曲中的挣扎与执着用肢体语言具象化。 搭档的歌声浑厚,与她的清亮交织,舞蹈部分的托举和双人舞段完成得干净利落,表演结束,掌声热烈。 评委点评,龚琳娜肯定了她“将戏剧表演与舞蹈融入演唱的大胆尝试”,谭盾赞扬“编曲有电影配乐的叙事感”,丁薇则说“舞蹈增强了情感表达,但个别动作与歌词情绪的衔接可以更细腻”。 最终得分:观众分48.7,评委分47.9,总分96.6分。一个扎实的开场。 第二位,滑成雨登场。 当主持人报出他的名字时,台下他的粉丝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绿色荧光棒汇成海洋。 全场灯光骤然全暗。 几秒后,一束刺目的白光打在舞台中央。滑成雨背对观众站立,荧光绿的背影在黑暗中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萤火虫。 前奏响起——是潘玮经典曲目《壁虎漫步》那极具辨识度的、带着街头感和放克节奏的旋律!但编曲做了大幅升级,加入了更重的电子低音和密集的鼓点。 滑成雨猛地转身,一个利落的滑步切入舞台中心,同时开嗓: “慢动作在巡逻到处走走~ 听客厅吊扇在那唱歌忘了 旋转还真有点热~” 声音带着刻意处理的沙哑和挑衅感,他脚下的舞步精准地踩在每一个重拍上,身体随着节奏大幅度摆动,肩膀、胸膛、胯部的律动充满力量感。四个伴舞从四周涌上,与他形成整齐的队形变换。 “桌上的凤梨罐头突然开口 表情诡异正面看我 又在梦游~” “像壁虎趴在地上口水一直流~” 唱到副歌,滑成雨一个侧手翻接原地风车旋转!动作干净利落,引来粉丝区疯狂的尖叫。他起身后气息稍乱,但立刻接上演唱,声音因为剧烈运动而带着真实的喘息感,反而增加了表演的张力。 舞蹈编排确实体现了韩国训练的功底——lOCking、pOpping、breaking元素融合,队形变化复杂,动作力度十足。滑成雨在整个表演中完全放开,表情管理也到位,那种舞台上的自信和掌控力,确实是前几期未曾展现的。 第二段主歌,他走向舞台边缘,对着观众席做出互动手势。许多年轻观众忍不住跟着节奏扭动身体,现场气氛被彻底点燃。 “Yeah~ 我是壁虎~ 等待蚊子~” “你是蝴蝶 翩翩起舞 抓不住~” “若要赢真是苦” 就在歌曲即将结束时,滑成雨在最后一个高音段落,再次没忍住——他猛地仰头,脖颈青筋暴起,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拖长的撕裂式高音: “是一种啪啪走的壁虎—————!!!” 这个高音比《冰雨》那次更刺耳,更突兀,完全破坏了歌曲原有的街头酷感,硬生生把一场精彩的唱跳表演拖回了一点“法师”的味道。 但或许是因为前面的表现确实出色,观众似乎并不太在意。表演结束,滑成雨累得直接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发梢滴落。他抬起头,对着镜头扯出一个疲惫又带着野心的笑容。 全场起立鼓掌!尖叫持续了近一分钟! 评委席,吴启贤激动地站起来鼓掌:“这才是国际级的唱跳舞台!滑成雨,你今晚证明了自己!” 李清也大力赞扬:“舞蹈功底扎实,舞台表现力爆炸,完全点燃了现场!” 丁薇皱了皱眉,但客观评价:“舞蹈部分的完成度很高,编舞有想法。但最后那个高音……依然是不必要的炫技,破坏了歌曲的整体性。” 谭盾言简意赅:“技术层面值得肯定,音乐与舞蹈的结合可以更有机。” 龚琳娜则说:“体力消耗这么大的情况下还能保持演唱稳定,不容易。但记住,唱歌的核心永远是表达,不是炫技。” 最终得分:观众分49.5!评委分48.8!总分98.3! 目前全场最高! 后台监控室,王总盯着屏幕上的分数,猛地一拍大腿,骂了一句:“阿西巴!这次终于争气了!” 滑成雨下台时,脚步都是飘的。李锐冲上来给他披上毛巾,用力拍他的背:“成了!这次成了!” 第三位,苏诗登场。 灯光转为柔和的青白色,干冰烟雾缓缓弥漫。苏诗一袭水墨长裙,宛若从古画中走出的女子。她手持一把团扇,轻声吟唱一首原创的《雨巷·丁香》。歌声空灵婉转,像江南细雨。 古典舞者在她身旁翩跹起舞,水袖翻飞,身姿轻盈。整个舞台如一幅流动的写意山水。没有炸裂的节奏,没有炫技的高音,只有极致的意境美。 表演结束,掌声清雅而持久。 评委们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这种“以静制动”的舞台在竞技中尤为难得。但或许是因为风格过于安静,观众分稍受影响。 最终得分:观众分48.9,评委分48.5,总分97.4分。 第四位,阿兰娜登场。 截然不同的画风!鼓点骤响,马头琴的长吟划破空气。阿兰娜一身宝蓝蒙古袍,从舞台高处缓缓走下,歌声辽阔高远: “草原的风啊,吹过了山岗~ 母亲的歌啊,还在耳边回荡~” 她带来的是一首融合了蒙古长调与现代摇滚的原创《风之归处》。舞蹈部分,她展现了扎实的民族舞功底——硬肩、柔臂、碎抖肩,动作柔中带刚,充满原始的生命力。间奏部分,她甚至加入了一段呼麦,低沉雄浑的喉音与高亢的清唱形成震撼对比。 舞台灯光变成炽热的金红色,配合着鼓点和舞步,现场气氛再次被推向高潮。许多观众跟着节奏拍手,被那种来自草原的野性与深情彻底征服。 表演结束,掌声如雷! 丁薇激动地说:“这是我今晚目前看到的最有文化根基和生命力的舞台!民族的,就是世界的!” 谭盾也赞叹:“改编大胆而成功,传统与现代的融合恰到好处。” 最终得分:观众分49.4,评委分48.7,总分98.1分!暂列第二,仅次于滑成雨! 后台,滑成雨刚刚平复的呼吸又急促起来,阿兰娜的分数咬得太紧了。 而此刻,最后一位表演者即将登场。 全场的目光,所有的镜头,都聚焦在舞台入口。 主持人声音庄重:“最后一位表演者,他曾在‘秋’之夜用《枫》定义思念,在‘天空’之下用《晴天》描摹青春,在‘双星辉映’中与爱人共唱《知心爱人》。今晚,在自由舞台的终极挑战前——让我们欢迎,张凡,以及他的爱人,陆雪晴。” 没有炫目的灯光,没有激昂的音乐。 舞台中央,一束温暖的、如同清晨阳光的追光缓缓亮起。 张凡站在光中。 黑色西装,白衬衫,领结,左领上的银话筒微微反光。他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 钢琴前奏响起——是所有人都未曾听过的旋律。温柔、深情、带着一丝宿命般的哀伤与执着。 张凡缓缓开口: “不问你为何流眼泪 不在乎你心里还有谁 且让我给你安慰 不论结局是喜是悲” 声音低沉而清澈,像深夜的电台,像爱人枕边的低语。没有炫技,没有修饰,只有最纯粹的情感倾注。 “走过千山万水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么美” 唱到“走过千山万水”时,舞台另一侧的通道,另一束追光亮起。 陆雪晴穿着那袭洁白的婚纱,头纱轻扬,缓缓走来。聚光灯下,她美得不像凡人,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张凡向她伸出手。 陆雪晴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太多说不尽的东西——初识的荒诞,怀孕的忐忑,低谷的扶持,生产的生死,女儿的啼哭,工作室的灯火,深夜的拥抱,晨起的早安吻…… 张凡轻轻揽住她的腰,陆雪晴的手搭上他的肩。 他们开始跳舞。 不是复杂的舞步。只是最简单的交谊舞基础——前进、后退、旋转。张凡的动作甚至能看出一丝生涩和小心翼翼,陆雪晴的引导温柔而坚定。他们的脚步并不完全精准,偶尔会微顿,但那种全然的投入和彼此的信任,让任何技术瑕疵都变得微不足道。 张凡继续唱,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陆雪晴的眼睛: “既然爱了就不后悔 再多的苦我也愿意背 我的爱如潮水 爱如潮水将我向你推” 两人的舞蹈简单,但现场观众和评委都觉得他们是天上相恋万年的神仙眷侣,偶尔向人间掀起了他们爱情的一角,便让人间充满了甜蜜。 歌声如潮水,温柔而汹涌,将所有人淹没。台下五千观众,竟无一人出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许多人捂着嘴,眼泪无声滑落。 评委席上,龚琳娜红了眼眶。丁薇低头擦了擦眼角。谭盾静静看着,目光深沉。 后台监控屏前,叶棠、阿兰娜、苏诗都看得怔住了,连滑成雨都忘了计较分数,只是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对相拥而舞的夫妻。 “紧紧跟随 爱如潮水它将你我包围” 第二段,张凡的演唱更加深情。陆雪晴轻轻靠在他肩上,跟着旋律轻声哼唱和声。他们的舞步依然简单,但每一个眼神交汇,每一次指尖相触,都诉说着只有他们懂得的过往。 舞台大屏幕上,没有炫酷特效,只是淡淡地播放着一些模糊的、像家庭录像般的片段——张凡在厨房手忙脚乱煮汤的背影,陆雪晴孕期摸着肚子微笑的侧脸,婴儿床上小恋晴挥舞的小手,录音棚里两人头戴耳机对视的瞬间…… “我再也不愿见你在深夜里买醉 不愿别的男人见识你的妩媚 你该知道这样会让我心碎” 唱到此处,张凡的手臂收紧,将陆雪晴更深地拥入怀中。陆雪晴仰头看他,眼中水光潋滟。 间奏响起,钢琴声如月光流淌。他们不再唱歌,只是相拥着轻轻摇摆。张凡低下头,额头抵着陆雪晴的额头,两人闭着眼,嘴角都带着笑。 那画面,圣洁而美好。 间奏结束,张凡抬起头,继续唱出最后一段: “答应我你从此不在深夜里徘徊 不要轻易尝试放纵的滋味 你可知道这样会让我心碎”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更显真挚。 音乐缓缓收束。 舞步停下。 张凡和陆雪晴相对而立,在渐弱的灯光中凝视彼此。 然后,张凡低下头,轻轻地、珍重地吻上陆雪晴的唇。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的,充满了爱怜、感激、承诺、生死相随的吻。 你若逝去,我绝不独活,这是他们共历生死后,悄悄向对方许下的诺言。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三秒。 五秒。 灯光完全暗下。 然后—— “轰!!!!!!!!” 掌声、尖叫、呐喊、哭泣声如海啸般爆发!全场观众起立!许多人一边用力鼓掌一边擦眼泪! “张凡!陆雪晴!” “神仙眷侣!” “太美了!太美了!” “这就是爱情的样子啊!” 评委席,五位评委全部起立,长时间鼓掌。龚琳娜已经泪流满面,丁薇不停地点头,谭盾的掌声缓慢而用力。 后台,阿兰娜喃喃道:“这怎么比……” 叶棠轻声说:“不用比了。” 苏诗红着眼眶微笑。 滑成雨脸色苍白地看着屏幕上疯狂上涨的实时观众支持率曲线,手心里全是冷汗。 灯光重新亮起。 张凡和陆雪晴牵着手,微微鞠躬。陆雪晴的脸上还有泪痕,但笑容灿烂如花。 主持人走上台,声音也有些哽咽:“我想……不需要任何语言了。” 投票环节在一种近乎神圣的氛围中进行。 观众分:49.7分!创下节目开播以来单人表演最高观众分! 评委点评,丁薇第一个拿起话筒,她平复了很久情绪才开口:“我评价过无数舞台,但今晚这个……已经超越了比赛的范畴。这不是表演,这是生命的分享。张凡,你的创作和演唱,陆雪晴,你的诠释和陪伴,你们共同完成的,是一件艺术品。谢谢你们。” 龚琳娜声音哽咽:“作为歌者,我深知要在舞台上完全袒露最私密的情感有多难。你们不仅做到了,还如此美好。这首歌,这个舞,我会记住很久很久。” 谭盾言简意赅:“高级。纯粹。动人。” 吴启贤和李清也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最终评委分:48.9分。 张凡&陆雪晴第一轮总分:49.7 + 48.9 = 98.6分! 当大屏幕亮起最新排名时,全场再次响起掌声: 1. 张凡&陆雪晴 98.6分 2. 滑成雨 98.3分 3. 阿兰娜 98.1分 4. 叶棠 96.6分 5. 苏诗 97.4分 仅以0.3分的优势领先,但张凡和陆雪晴在第一轮,用一场毫无竞技感却直击灵魂的表演,暂时登顶。 后台通道,张凡小心地帮陆雪晴提起婚纱裙摆。陆雪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跳得不好,有几个步子错了。” “跳得很好。”张凡吻了吻她的头发,“全世界最好。” 走廊另一头,滑成雨看着那对相拥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因过度训练而酸痛的手。 他拼尽全力,拿出三年所学,炸翻全场,拿了98.3的高分。 而对方,只是穿着婚纱和西装,跳着最简单的舞步,唱着最真挚的情歌,就拿走了98.6分。 那0.3分的差距,像一道天堑,横亘在他面前。 他知道,下一轮“亲情”主题,将是更艰难的战役。 但他没有退路了。 总决赛上半场结束。 中场休息的三十分钟,网络已经彻底炸了。#张凡陆雪晴婚礼舞台#、#爱如潮水#、#神仙眷侣#以碾压之势屠榜热搜。 而滑成雨精心准备的《壁虎漫步》舞台,讨论度虽然不低,但在那场“婚礼”面前,显得如此喧嚣而苍白。 巅峰之战的第二轮——“亲情”主题,即将开始。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到来。 第62章 以父之名 中场休息的三十分钟,网络舆论继续发酵。#张凡陆雪晴婚礼舞台#与#爱如潮水#仍在热搜榜首,但新的讨论已经开始聚焦下半场的“亲情”主题。 “亲情主题!张凡会唱什么?” “期待阿兰娜,她唱亲情肯定有民族特色。” “苏诗的风格应该会走温情路线吧?” “叶棠会不会选音乐剧里的亲情片段?” “滑成雨……他能唱亲情吗?偶像流水线出来的。” “楼上别小看人,滑成雨上半场跳得确实炸。” 后台休息区,气氛比上半场更加凝重。这不是炫技的舞台,这是要剖开内心最柔软处的考验。 叶棠换上了一身简单的米白色针织长裙,头发松散地扎在脑后,妆容清淡。她的助演搭档已经离开,现在是她一个人的舞台。 “棠姐,准备好了吗?”工作人员轻声问。 叶棠深吸一口气,点头。 苏诗依旧保持着那份水墨江南的素雅,只是将团扇换成了一盏小小的纸灯。阿兰娜换下了华丽的蒙古袍,穿了一件朴素的深蓝色长裙,头发编成简单的麻花辫。 滑成雨的压力最大。他换上了一身相对简约的黑色西装,没有那些夸张的装饰,头发也梳理得整齐了些。李锐正在他耳边做最后的叮嘱:“下半场不比炸,比走心。公司给你选的这首歌是经典亲情曲目《时间都去哪儿了》,旋律简单,情感真挚。记住,收着唱,不要炫技,不要高音,就平实地叙述。评委和观众吃这一套。” 滑成雨点点头,反复默念歌词。这是他从未尝试过的风格——温情、平实、甚至带着点脆弱。 而张凡的休息室里,陆雪晴正在帮他整理西装。他换上了一身全黑——黑西装、黑衬衫、黑皮鞋,连领带都是黑色的。 “紧张吗?”陆雪晴轻声问。 张凡摇摇头,握了握她的手,然后侧了一下他的脸:“只是……需要一点勇气。” “调皮。”陆雪晴踮脚吻了吻他的脸颊。 晚上九半点,直播继续。 主持人走上台,声音比上半场更加庄重:“欢迎回到《华语好声音》总决赛现场。上半场,我们见证了极致的舞台表现力。而下半场,我们将进入音乐最内核的领域——亲情。五位歌者,将用歌声诠释他们心中的亲情故事。” “第一位登场的是——叶棠。” 灯光暗下,一束柔光打在舞台中央的钢琴前。叶棠坐在钢琴前,没有伴奏,只有简单的钢琴声。 她带来的是一首原创《旧相册》。歌声温柔而带着时光的质感,讲述着通过翻阅老照片回忆起与父亲相处的点滴——小时候骑在父亲肩头看烟火,青春期与父亲的争吵,离家时父亲在车站沉默的背影。钢琴伴奏如时光流淌,叶棠的演唱细腻真挚,尤其在唱到“后来我才看懂你沉默里的温柔”时,声音微微颤抖,情感饱满。 表演结束,掌声温暖。 评委点评,龚琳娜肯定了她“用最简单的编曲传递最真挚的情感”,丁薇说“这首作品有私人日记般的真实感”。谭盾则指出“旋律可以更有记忆点”。 最终得分:观众分48.8,评委分47.5,总分96.3分。 加上上半场96.6分,两轮总分192.9分。 第二位,苏诗登场。 她依然站在那束青白色的光中,纸灯在手中微微摇晃。这次她带来的是改编自古典诗词的《游子吟·归》,将孟郊的原诗与现代旋律结合,歌声空灵如远山的雾,诉说着游子对故乡母亲的思念。间奏部分,她加入了尺八的呜咽,更添苍凉。 整个表演如同一幅淡墨山水,意境悠远,情感含蓄而深沉。 评委们赞赏她“将传统文化与现代音乐结合的大胆尝试”和“极致的意境营造”,但同样认为“可能过于阳春白雪,与大众的情感连接稍弱”。 最终得分:观众分48.5,评委分48.0,总分96.5分。 两轮总分:97.4+96.5=193.9分,暂时超过叶棠。 第三位,阿兰娜登场。 灯光转为温暖的橙黄色。阿兰娜站在舞台中央,身后是大屏幕播放的草原落日、蒙古包、炊烟袅袅的画面。她带来的是原创《额吉的摇篮曲》。 前奏是马头琴悠扬的长音,阿兰娜用蒙语轻声吟唱,声音如同草原上拂过的晚风,温柔而辽阔。接着转入汉语主歌,歌词质朴如民歌:“额吉的手啊,拂过我的发梢,额吉的歌啊,陪着我长大……” 她在这首歌里完全回归了民族唱法的本色,声音高亢处如鹰击长空,低回处如溪流潺潺。副歌部分,她加入了无词的长调吟唱,那声音仿佛能穿透时光,唤起了每个人心底对母亲最原始的依恋。 唱到最后一段,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位蒙古族老母亲布满皱纹却笑容慈祥的脸。阿兰娜面对着屏幕,声音哽咽却依然坚持唱完: “额吉,我走得多远,都走不出你的目光……” 最后一个音落下,阿兰娜深深鞠躬,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现场许多观众也跟着落泪。评委席上,龚琳娜和丁薇都在擦眼睛。 “这是一次灵魂的歌唱。”丁薇红着眼眶评价,“阿兰娜,你让我听到了土地的声音,血脉的声音。” 谭盾也动容:“民族的就是世界的,今晚你证明了这一点。编曲、演唱、情感,都是顶级的。” 龚琳娜说:“这才是真正有根的音乐。谢谢你。” 最终得分:观众分49.6!评委分48.9!总分98.5分! 两轮总分:98.1+98.5=196.6分!跃居第一! 后台,滑成雨看着这个分数,手心全是汗。阿兰娜的表演无可挑剔,这个分数实至名归。现在压力全到了他身上——他必须拿到至少98分以上,才能保住前三的位置。 第四位,滑成雨登场。 他走上舞台,灯光是简单的白色面光。没有伴舞,没有特效,只有他一个人,一支立麦。 前奏响起——确实是那首国民级亲情歌曲《时间都去哪儿了》的经典旋律。滑成雨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干净: “门前老树长新芽,院里枯木又开花……” 他完全收起了平日那种攻击性和炫技感,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平实地唱着。表情管理也很到位,眼神里有追忆,有怅惘,甚至有一丝脆弱。 唱到“一生把爱交给他,只为那一声爸妈”时,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眶泛红——不知道是真情流露还是精湛的演技。 上半场那个炸翻全场的“滑法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思念父母的、温和的年轻人。这种反差,确实打动了不少观众。 副歌部分,他依然克制,没有飙高音,只是用更饱满的情感推进: “时间都去哪儿了,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 “生儿养女一辈子,满脑子都是孩子哭了笑了……” 表演结束,滑成雨鞠躬,抬头时眼角确实有泪光。 掌声热烈!尤其是他的粉丝区,许多女孩一边哭一边尖叫:“雨哥!雨哥!” 评委点评,吴启贤第一个激动地说:“滑成雨,今晚你让我刮目相看!你证明了你不只是一个唱跳偶像,你是一个有情感深度、懂得表达的歌手!” 李清也大力赞扬:“这次你完全收起了技巧,用最真挚的情感打动了我们!” 丁薇的评价相对客观:“演唱很稳,情感处理得当。选择这首经典歌曲是聪明的决定,但缺乏原创性。” 谭盾点头:“完成度很高,如果能有一首自己的亲情作品,会更好。” 龚琳娜说:“你终于学会了‘收’比‘放’更难。这次进步很大。” 最终得分:观众分49.3(粉丝力量强大),评委分48.4,总分97.7分! 两轮总分:98.3+97.7=196.0分! 暂列第二!仅次于阿兰娜的196.6分! 后台监控室,王总猛地一拍桌子:“好!稳了!前三稳了!” 滑成雨下台时,李锐冲上来用力抱住他:“成了!这次真的成了!前三呀!” 滑成雨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他又觉得自己行了。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最后一位表演者身上。 张凡,上半场用一场“婚礼”拿了98.6分,下半场,在“亲情”这个主题下,他会带来什么? 如果他能拿到98.4分以上,就将超越阿兰娜夺冠。如果低于97.4分,甚至可能被挤出前三——虽然可能性极小,但竞技舞台,一切皆有可能。 主持人走上台,声音异常郑重:“最后一位表演者。他曾在‘秋’之夜用《枫》定义思念,在‘天空’之下用《晴天》描摹青春,在‘双星辉映’中与爱人共唱《知心爱人》,在上半场用《爱如潮水》诠释挚爱。 现在,在‘亲情’这个终极命题前——让我们欢迎,张凡。” 全场灯光暗下。 真正的黑暗,连应急灯都熄灭的那种黑暗。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观众席开始有不安的骚动。 然后,一束极细的、冰冷的蓝色追光,如审判之光,打在舞台中央。 那里,只有一架纯黑色的三角钢琴。 张凡从黑暗中走出,坐在钢琴前。全黑的装扮让他几乎融入黑暗,只有那张苍白的脸和修长的手指在蓝光下清晰可见。 他没有看观众,没有看评委,只是低头看着琴键。 手指落下。 不是温暖的旋律,不是柔情的倾诉。 而是一段诡异、阴森、带着强烈叙事感和宿命感的钢琴前奏!音符急促如心跳,又沉重如丧钟,夹杂着隐约的弦乐采样和枪声、叹息声的音效。 大屏幕亮起。 是电影《教父》的经典画面——维托·柯里昂在女儿婚礼上接受请求,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藏着整个家族的命运;迈克尔在餐厅枪杀索洛佐和麦克拉斯基,眼神从犹豫到冷酷的转变;康妮在丈夫卡洛被哥哥迈克尔下令处决后的崩溃尖叫;迈克尔晚年独自坐在西西里庭院,在孤独中死去的那个著名镜头…… 画面剪辑凌厉,配合着音乐,营造出一种家族、权力、背叛与亲情的宏大悲剧感。 然后,张凡开口,声音低沉如深渊回响: “微凉的晨露 沾湿黑礼服 石板路有雾 父在低诉 无奈的觉悟 只能更残酷 一切都为了 通往圣堂的路” 歌词如诗,却字字如刀。那不是寻常的亲情歌颂,那是站在深渊边缘,审视着父权、家族、罪孽与爱的复杂叙事。 音乐转入更具节奏感的段落,加入了沉重的鼓点和诡异的意大利风琴采样: “吹不散的雾 隐没了意图 谁轻柔踱步 停住 还来不及哭 穿过的子弹 就带走 温度” 唱到“穿过的子弹就带走温度”时,大屏幕画面切换到《教父》中那些著名的死亡场景——桑尼在收费站被打成筛子,弗雷多在小船上被迈克尔亲手处决,汤姆·黑根在电话亭被枪杀…… 但紧接着,画面变了。 不再是电影,而是现实——孤儿院铁门内徘徊的孩童空洞的眼神;少管所里少年犯麻木的脸;新闻报道里那些因父母离异、无人管教而走上犯罪道路的年轻人的照片;还有破碎家庭里,孩子蜷缩在角落的瘦小身影…… 张凡的歌声在此刻变得更加悲悯: “我们每个人都有罪 犯着不同的罪 我能决定谁对 谁又该要沉睡 争论不能解决 在永无止境的夜 关掉你的嘴 唯一的恩惠” 评委席上,五位评委都坐直了身体。谭盾的眉头紧锁,丁薇的眼神锐利,龚琳娜的手微微颤抖。 后台,所有选手都屏住了呼吸。滑成雨的脸色一点点变白——他听懂了,这不是他那种浅白的温情,这是直刺灵魂深处的拷问。 副歌爆发,张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却依旧控制得完美,那是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挡在前面的人都有罪 后悔也无路可退 以父之名判决 那感觉没有适合词汇 就像边笑边掉泪 凝视着完全的黑” “以父之名判决”——这五个字如重锤,砸在每个听众心上。 大屏幕上,画面继续交织:《教父》中迈克尔抱着死去的女儿玛丽痛哭的经典镜头;现实中,一个刑满释放的中年男人在母亲坟前长跪不起;一个曾经吸毒的少女在戒毒所里给从未谋面的父亲写信…… 张凡的演唱进入最后一段,声音渐渐低沉,却更加绝望: “仁慈的父我已坠入 看不见罪的国度 请原谅我的自负 没人能说没人可说 好难承受 荣耀的背后刻着一道孤独” 钢琴尾音缓缓消散,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教父》结尾——迈克尔·柯里昂独自坐在椅子上,在孤独中死去,那只狗从他膝上跳下,默默离开。 灯光渐亮。 张凡坐在钢琴前,低着头,肩背的线条紧绷。 全场死寂。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个黑暗、沉重、却又真实得令人心悸的世界里。许多观众愣愣地看着大屏幕,眼中是未干的泪和深深的震撼。 后台,阿兰娜喃喃道:“这……这已经不是比赛了。” 叶棠轻声说:“他在审判所有失职的父亲。” 苏诗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 滑成雨呆坐着,他输了,是输在维度。 整整一分钟的寂静。 然后,掌声从评委席开始——谭盾第一个站起来,缓慢而用力地鼓掌。接着是丁薇、龚琳娜、吴启贤、李清。最后,全场两千观众起立,掌声如潮水般涌来,但那掌声里没有兴奋,只有深深的敬意和震撼。 主持人走上台,脚步都有些虚浮。他看着张凡,张了张嘴,竟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评委席,丁薇拿起了话筒,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张凡……我想问,这首歌的创作初衷是什么?为什么选择用……如此黑暗、如此沉重的方式来诠释‘亲情’?” 所有镜头对准张凡。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他拿起钢琴上的麦克风,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我是孤儿。”四个字,让全场再次安静。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他们为什么抛弃我。我在孤儿院长大。”张凡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很幸运,孤儿院的阿姨们对我很好,供我读书,让我有机会考上魔都音乐学院。学院对我也很照顾。现在,我有了妻子,有了女儿。”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观众席某个黑暗的角落,仿佛在看着遥远的过去。 “但这种幸运,是极少数。” “更多像我一样的孩子,在孤儿院里长大,然后碌碌无为地过完一生。有的,因为没有正确的引导,走上了犯罪的道路——就像刚才屏幕上那些孩子。”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还有更多的孩子,他们有父母,但父母离异,各自成家,却对他们不管不顾。那些孩子看似有家,其实和孤儿没有区别。他们心理畸形地成长,最后也没有好的下场。” 说到这里,张凡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那个父母离异后成为皮球被踢来踢去的孩子,那个因为极度缺爱而性格偏执、最终绝望跳江的音乐家。 “这首歌,叫《以父之名》。”他看着镜头,也看着全场,“这里的‘父’不只是父亲,母亲,是家庭,是责任。我想说的是——” 他站起身,面对着两千观众和镜头: “身为人父,人母,请用心爱你们的孩子。好好陪伴他们,引导他们。否则,他们可能就会像歌里唱的那样……” 他闭上眼睛,轻轻吐出最后一句: “沉入看不见罪的国度。” 寂静。 然后,山崩海啸般的掌声、呐喊、哭泣声彻底爆发! “张凡!张凡!张凡!” “以父之名!以父之名!” “太深刻了!太深刻了!” “这才是音乐的力量!” 投票环节几乎是走个过场,没有人怀疑这首歌的分量。 观众分:49.8分!再次刷新纪录! 评委分:49.2分!同样是节目开播以来最高评委分! 张凡第二轮总分:99.0分! 两轮总分:98.6+99.0=197.6分! 当大屏幕上亮起最终排名时,结果已经毫无悬念: 1. 张凡 197.6分 2. 阿兰娜 196.6分 3. 滑成雨 196.0分 4. 苏诗 193.9分 5. 叶棠 192.9分 年度三强诞生:张凡、阿兰娜、滑成雨。 滑成雨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三,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保住了前三,保住了商业价值。 而张凡站在舞台上,接过代表年度总冠军的奖杯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只是看向台下的陆雪晴,陆雪晴抱着已经睡着的小恋晴,对他微笑,眼中含泪。 他把奖杯高高举起,然后放下,对着话筒只说了一句话: “这首歌,献给我的女儿。爸爸和妈妈会好好爱你。” 掌声再次雷动。 巅峰之夜落幕。 但《以父之名》引发的思考与震撼,才刚刚开始。 第63章 又被堵了 《华语好声音》总决赛落幕后的半个月,“凡雪工作室”的忙碌程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张凡的年度总冠军头衔、陆雪晴“天后”全面复出的势头、加上一首《以父之名》引发的社会性讨论——这对夫妻的商业价值如同坐了火箭般直线飙升。 林姐的办公室里,堆满了等待处理的合作邀约:一线卫视的跨年晚会、国际品牌的全球代言、电影主题曲邀约、甚至还有海外音乐节的演出邀请。 忙碌,是好事。但太忙,就成了负担。 这天晚上八点半,张凡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小恋晴坐在地毯上摆弄积木,保姆轻声哄着她:“爸爸马上就回来了。” “爸爸!”小恋晴看到张凡,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扑过去。 张凡一把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亲:“今天乖不乖?” “乖!”小恋晴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想爸爸。” 张凡的心软成一团。他抱着女儿走到餐厅,陆雪晴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已经凉了的饭菜,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眉头微皱地处理着邮件。 “还没吃?”张凡问。 陆雪晴抬起头,摘下防蓝光眼镜,揉了揉太阳穴:“等你呢,刚处理完一个合同的修改意见。” 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妆容早就卸了,素颜的脸上能看出明显的疲惫。即便如此,她还是美得惊人——那种被岁月和生活打磨过的、成熟而温润的美。 张凡没说话,抱着女儿在餐桌旁坐下。保姆把饭菜重新热过端上来,小恋晴坐在儿童餐椅里,张凡小心翼翼地给她喂饭。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微声响,以及陆雪晴偶尔敲击平板键盘的声音。 张凡看着妻子一边吃饭一边还在回复邮件的侧脸,又看看女儿乖乖张嘴等喂饭的样子,心里那股压了很久的烦躁感,又翻涌上来。 “妈妈,吃!”小恋晴忽然用小手拍了拍桌子。 陆雪晴这才从平板里抬起头,对女儿笑了笑:“妈妈在吃呢。” 她扒了几口饭,眼睛又回到了屏幕上。 张凡放下筷子。 “老婆。”他开口。 “嗯?”陆雪晴头也没抬。 “我们一家人,”张凡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藏着什么,“需要休息。” 陆雪晴终于抬起头看他。 张凡指了指埋头吃饭的小恋晴:“女儿快三岁了,从她出生到现在,我们带她出过几次门?公园去过几次?游乐场去过没有?” 陆雪晴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说不出来。 “明年她就要上幼儿园了。”张凡继续说,“在她正式进入那个小社会之前,在她还是完全属于我们的宝贝的时候,我想多陪陪她。” 陆雪晴放下平板,看着女儿。小恋晴正专心致志地用小手抓着一块西兰花往嘴里送,脸颊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是啊,女儿都这么大了,他们都没有怎么带她出去玩过。偶尔天气好,保姆会推着婴儿车在小区里转转。再然后数不清工作、她复出、张凡参加比赛……日子像按了快进键,忙得连呼吸都顾不上。 “对不起。”陆雪晴轻声说,“我这个妈妈当得……” “不是你的错。”张凡打断她,伸手握住她的手,“我们都没有经验,但现在是时候调整了。” 陆雪晴反握住他的手,点点头:“好,我们休息。” 第二天上午,张凡把林姐叫到办公室。 “接下来一个月,所有不紧急的工作全部推掉。”他说得很直接,“紧急的,能延后的延后,不能延后的,我和雪晴集中三天处理完,然后我们要休假。” 林姐瞪大眼睛:“一个月?张凡,现在正是……” “正是最该休息的时候。”张凡看着她,“林姐,你也很久没放假了吧?趁这个机会,你也休个假。” 林姐看着张凡坚定的眼神,又看看旁边微笑点头的陆雪晴,叹了口气,笑了:“行,我安排。” 一周后,夫妻俩把手头最紧急的几个工作处理完毕——录了一首电影主题曲,拍了一个代言广告,开了两次重要的项目会议。然后,正式进入休假模式。 休假第一天,他们决定去上海迪士尼。 “迪士尼!迪士尼!”小恋晴在客厅里蹦蹦跳跳,她虽然不太明白那是什么地方,但听保姆阿姨说那里有“米老鼠”和“公主”,就兴奋得不行。 出发前一晚,陆雪晴在衣帽间里挑衣服,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两套最普通的——张凡是深灰色连帽卫衣、黑色休闲裤、白色板鞋;她自己是浅蓝色针织衫、白色阔腿裤、平底鞋。两人都戴上棒球帽、墨镜和口罩。 “会不会太刻意?”陆雪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做贼一样。 “总比被认出来强。”张凡把小恋晴抱起来,“女儿,今天爸爸妈妈带你出去玩,要乖乖的哦。” 小恋晴搂着他的脖子,用力点头:“乖!” 早上九点,他们开着一辆普通的SUV出发。张凡开车,陆雪晴抱着女儿坐在后排。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 迪士尼停车场已经有不少车了。张凡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折叠婴儿车。陆雪晴抱着女儿下车,给女儿戴上一顶可爱的遮阳帽。 “准备好了吗?”张凡问。 “准备好了。”陆雪晴深吸一口气。 一家人像最普通的年轻父母一样,推着婴儿车,走向园区入口。 排队买票、安检、入园。整个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虽然有人多看了他们几眼——毕竟两人的身高和气质在人群中很显眼——但厚厚的口罩和墨镜还是起到了作用。 一进园区,小恋晴的眼睛就亮了。 城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欢快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到处都是彩色的气球、飘舞的彩带、穿着各种卡通服装的工作人员。小丫头在婴儿车里坐不住了,扭动着要下来。 “爸爸抱。”张凡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肩膀上。 小恋晴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头发,眼睛瞪得圆圆的,左看右看,嘴里不停地发出“哇”、“呀”的惊叹声。 他们先去了“梦幻世界”区域。张凡排队买了米奇形状的冰淇淋,小恋晴舔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甜!” 陆雪晴拿出手机,悄悄拍了一张照片——张凡抱着女儿,女儿的小脸上沾着冰淇淋,张凡的侧脸在阳光下线条柔和。她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接着去坐了“小飞象”。那个项目排队的人不多,他们排了二十分钟就轮到了。小恋晴坐在粉蓝色的小飞象里,张凡坐在她身后护着,陆雪晴在旁边另一只小飞象上给他们拍照。设备缓缓升起,小恋晴兴奋地挥舞着小手,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从“小飞象”下来,他们去了“小熊维尼历险记”。排队的人稍微多一些,大概要排四十分钟。张凡抱着女儿排队,陆雪晴去买了些水和零食。 队伍缓缓前进,周围都是带着孩子的家庭,气氛轻松愉快。张凡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站在人群里,不是为了演出,不是为了工作,只是为了陪家人。 他低头看女儿,小恋晴靠在他怀里,小手指着前面一个小朋友手里的气球,软软地说:“爸爸,球球。” “等会儿爸爸给你买。”张凡柔声说。 陆雪晴买水回来,看到这一幕,心里暖暖的。一家三口,在迪士尼的阳光下,在排队的人群里,平凡而幸福。 就在这时,前面不远处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唐老鸭卡通服装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一大把彩色气球,正蹦蹦跳跳地和孩子们互动。气球飘得很高,五颜六色,在阳光下特别好看。 小恋晴立刻被吸引了,指着那边:“爸爸!鸭鸭!球球!” “嗯,是唐老鸭。”张凡笑着解释。 那个“唐老鸭”似乎注意到这边可爱的小女孩,朝他们这边走过来,想送一个气球给小恋晴。但排队的人群有些拥挤,“唐老鸭”的大脚套不太灵活,不小心绊了一下,手里的气球猛地一晃—— 一把气球,不偏不倚,正好撞在张凡的头上。 棒球帽被撞飞了。 紧接着,墨镜也被气球绳勾到,从鼻梁上滑落。 张凡下意识地护住女儿,低头躲闪。 等他再抬起头时,周围已经有人愣住了。 那是一张最近半个月在电视上、网络上、地铁广告牌上随处可见的脸。英俊,沉静,眼神深邃。 “……张凡?”一个年轻女孩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周围排队的人群,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下一秒,尖叫声炸开! “张凡!是张凡!” “我的天!陆雪晴也在!” “那是小恋晴吧?好可爱!” “凡神!雪晴姐!” “啊啊啊!真的是他们!” 人群瞬间涌了过来!手机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他们!原本有序的排队队伍彻底乱了,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拼命往前挤,前面的人想靠近偶像,也往前挤。 张凡第一时间把女儿的脸按在自己怀里,用身体护住她。陆雪晴也被吓到了,下意识地往张凡身边靠。 “大家不要挤!有孩子!”张凡提高声音喊。 但兴奋的人群哪里听得进去。尖叫声、呼喊声、拍照声混成一片。越来越多的人从其他区域跑过来,都想亲眼看看这对“神仙夫妻”。 迪士尼的安保人员反应很快,迅速赶过来维持秩序。但人实在太多了,而且还在不断增加。张凡和陆雪晴被围在中间,寸步难行。 小恋晴被吓到了,在张凡怀里哇哇大哭。 “不怕不怕,爸爸在。”张凡一边哄女儿,一边护着妻子往外走。 安保人员艰难地开出一条路,护送他们往员工通道走。短短几十米的距离,走了将近十分钟。身后是疯狂的人群和闪烁的镜头。 坐进安保车时,小恋晴还在抽泣,小脸上全是泪痕。陆雪晴心疼地抱着她,轻声哄着:“宝宝不哭,妈妈在,爸爸在。” 张凡坐在旁边,脸色铁青。他摘下口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车窗外的迪士尼城堡在阳光下依然梦幻,但他们的迪士尼之旅,就这样仓促而狼狈地结束了。 回程的车上,小恋晴哭累了,在妈妈怀里睡着了,但睡梦中还在小声抽噎。 陆雪晴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看向张凡:“你还好吗?” 张凡没说话,全程冷着脸回到家。他默默拿出手机,那个已经拥有三千多万粉丝、但最近半个月除了工作室宣传外几乎没有个人动态的账号,更新了。 文字很长: 「诸位。 最近这半个月,我和我老婆已经像生产队的驴一样,转着圈给大家表演、唱歌、录节目、拍广告。连陪女儿吃顿安生饭的时间都靠挤。 今天好不容易休个假,想带女儿去迪士尼玩一趟。我们口罩墨镜帽子全副武装,排队买票,乖乖排队,像普通父母一样想给女儿一个快乐的童年记忆。 结果呢? 在排队的时候被认出来,然后被围了。我女儿吓得大哭,我老婆脸都白了。 下次要是再这样打扰我陪老婆和女儿—— 没歌。 一首都没有。 我说到做到。 pS:这不是威胁,是告知。几年前我在超市也被围,发微博说再堵我一年没新歌。后来清净了三年。希望这次不用等那么久。」 配图是一张在车上拍的模糊照片——车窗外的迪士尼停车场,以及后视镜里陆雪晴抱着睡着的女儿、眉头微皱的侧脸。 这条微博发出去,五分钟转发破万,十分钟登上热搜第一。 评论区炸了: “生产队的驴哈哈哈哈!凡神你是懂比喻的!” “对不起但真的好好笑,迪士尼偶遇顶流夫妻!” “女儿吓哭了?我的天,心疼小恋晴!” “理解理解,明星也需要私人空间啊。” “堵人家的确实过分了。” “下次遇到请默默拍照不要上前打扰好吗?” “凡神:再堵没歌!瑟瑟发抖!” “所以今天迪士尼的人赚大了?近距离见到真人?” “楼上的,这种‘赚大了’是以吓哭孩子为代价的。” “支持凡神!该休假休假,该陪家人陪家人!” “所以……新歌要等一个月后了?(重点错)” 舆论一边倒地理解和支持。偶尔有几个酸“明星就该承受这些”的评论,也被迅速怼了回去。 张凡放下手机,陆雪晴怀里的女儿。 陆雪晴缓缓靠过来,头枕在他肩上:“别生气了,下次我们找一个人少的地方。” “嗯。”张凡握住她的手。 “女儿醒了估计要闹。”陆雪晴看着怀里睡着的女儿,“她在迪士尼还没玩够呢。” 张凡沉默了一会儿,说:“下次我们去国外玩,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好。”陆雪晴闭上眼睛。 第64章 他挨刀了 迪士尼事件后的第二天清晨,小恋晴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第一句话就是:“爸爸,米老鼠……” 陆雪晴看着女儿期待的小脸,心软成一滩水。她看向张凡,张凡正对着浴室的镜子,手里拿着一副看起来有点夸张的粗框眼镜和一小盒化妆用的假胡子。 “真要这样?”陆雪晴忍不住笑。 “试试。”张凡说得很认真,“不能让女儿失望。” 半小时后,一个戴着粗框黑边眼镜、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头发梳成三七分、穿着 POlO 衫和卡其裤的男人从卧室走出来。他走路的姿势也微微调整,肩膀稍稍内收,背稍微驼一点——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挺拔如松的张凡。 陆雪晴愣了三秒,然后“噗嗤”笑出声:“这……连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小恋晴歪着头看了半天,才犹豫地叫:“爸爸?” “是爸爸。”张凡用比平时稍微低沉一点的声音说,抱起女儿,“今天爸爸变了个样子,但我们还是可以去迪士尼。” 陆雪晴也做了简单的伪装——大墨镜、棒球帽、口罩,加上一身极其普通的运动装,混在人群里毫不显眼。 这一次,他们真的成功了。 在迪士尼,他们像最普通的游客一样,排队、游玩、吃冰淇淋、看花车游行。小恋晴坐在张凡肩上,看着“米奇童话专列”经过时,兴奋得手舞足蹈。张凡的“变装”效果惊人,甚至有一次和一个年轻女孩擦肩而过,那女孩手机壳上印着张凡在《华语好声音》总决赛上的照片——她看了张凡一眼,又低头看看手机,茫然地走开了。 陆雪晴在张凡耳边轻声笑:“你这技术,以后不当歌手了可以去当特工。” 玩遍了迪士尼,接下来几天,他们又去了海洋公园、野生动物园。小恋晴看到了真正的海豚表演,喂了长颈鹿,在儿童乐园里玩到不肯回家。每天晚上,小姑娘累得在车上就睡着,但第二天一早又会精神抖擞地问:“爸爸妈妈,今天去哪儿玩?” 也许是张凡那条“再堵没歌”的微博起了作用,也许是他的化妆技术确实高超,整整一周,他们在上海各大游乐场所穿梭,竟然真的没有被大规模认出。 偶尔有眼神好的粉丝似乎觉得眼熟,但看到他们牵着孩子、推着婴儿车的普通家庭模样,又不敢确认。 一周后,他们踏上了国际旅程。 第一站是澳利亚。歌剧院的帆影在阳光下闪耀,邦迪海滩的浪花拍打着金色沙滩。在这里,张凡和陆雪晴终于可以摘下口罩和墨镜,牵着女儿的手,赤脚走在沙滩上。小恋晴第一次看到大海,既害怕又好奇,紧紧抓着爸爸的手指,小脚丫试探地碰了碰涌上来的浪花,然后咯咯笑起来。 有几位在澳洲留学的学生认出了他们,但大家都很礼貌,远远地拍照,或者上前轻声问能否合影。张凡和陆雪晴大方地答应了,小恋晴还懵懂地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接着是新兰。皇后镇的雪山湖泊美得像童话,他们住在湖边的小木屋里,每天早晨推开窗就能看到湖面上氤氲的雾气。张凡租了辆车,带着妻女自驾,沿途遇到好看的风景就停下来,让小恋晴在草地上奔跑。 有一次遇到一对来自北京的老夫妻,也认出了张凡,老爷子激动地握着张凡的手说:“我女儿是你的歌迷!《以父之名》写得太好了!” 马代夫是旅程的放松阶段。,他们住在一栋带私人泳池的水上别墅,每天就是晒太阳、游泳、看书、陪女儿堆沙堡。陆雪晴晒黑了一点,但气色好得发光。张凡几乎完全放下了手机,每天最大的“工作”就是研究晚餐吃什么海鲜。 小恋晴肉眼可见地开朗了,小话痨属性彻底激活,整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中英文单词夹杂,偶尔还冒出几句从动画片里学来的奇怪句子。 一个月的时间,像被拉长的糖丝,甜蜜而缓慢。 旅程的最后一站,他们决定从马尔代夫直飞云省,在泸湖边的那栋提前预订的度假别墅里,度过最后的七天。 飞机在机场降落时,已经是傍晚。别墅派来的车接上他们,沿着盘山公路开了三个小时。小恋晴在妈妈怀里睡着了,张凡看着窗外越来越深的夜色和远处隐约的湖光,心里一片宁静。 别墅坐落在泸沽湖相对僻静的一侧,是传统的摩梭木楞房改造的,但内部设施现代舒适。大大的落地窗外就是湖面,清晨可以看到雾气从湖面升起,傍晚则能欣赏“水性杨花”在夕阳下摇曳。 接下来的五天,他们真的什么都没做。 早上睡到自然醒,张凡会去厨房做简单的早餐——煎蛋、烤面包、热牛奶。然后一家三口坐在露台上,看着湖面发呆。上午,陆雪晴陪女儿在别墅的小花园里认花草,张凡躺在躺椅上继续小说———《剑来》。自从《诛仙》大火以后,在张爱不停的哀求下,张凡终于来开始了《剑来》这部小说的创作(搬运)。 下午,他们可能会划房东提供的小船在湖上飘一会儿,或者去附近的村落走走。游客不多,且大多是来自远方的背包客,没人认出他们。 第六天上午,小恋晴的尿不湿用完了。 “我去镇上买。”张放下平板电脑,起身。 “戴上墨镜和帽子吧?”陆雪晴提醒。虽然这里人少,但小心为上。 “嗯。”张凡戴上棒球帽和墨镜,穿了件普通的灰色T恤和牛仔裤,揣上手机和钱包出了门。 镇上离别墅大约两公里,他决定散步过去。阳光很好,路边的野花开得灿烂,远处湖面如镜,张凡难得地吹起了口哨——是《晴天》的旋律。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卖特产、开餐馆的小店。张凡找到一家小超市,买了女儿常用的尿不湿品牌,又顺手拿了点零食和水果。 提着塑料袋走出超市时,大约是上午十点半。街上人不算多,几个游客在拍照,本地人坐在门口晒太阳、聊天。 张凡往回走,经过一个卖手工艺品的摊子时,眼角余光瞥到一个人影从斜后方快步靠近。 那人的脚步很急,而且——没有声音。 张凡心里莫名一紧,多年练琴培养出的、对细微动静的敏感,以及前世作为公众人物对危险的直觉,让他下意识地侧身。 一把水果刀,擦着他的T恤下摆刺过去! 张凡猛地转身,刀尖已经刺到小腹!他本能地收腹,腰间的皮带扣“咔”地一声,刀尖扎进皮带与皮肤之间的缝隙,阻力让刀刃偏了一寸,刺入左侧下腹,但深度被大大缓冲。 剧痛! 张凡闷哼一声,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他看清了袭击者——一个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的年轻男人,眼神凶狠,再次举刀!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卖手工艺品的大妈尖叫起来。 张凡想后退,但脚下被掉落的塑料袋绊了一下,踉跄倒地。凶手扑上来,第二刀狠狠扎向他胸口! 张凡用尽力气抬起右腿踹向对方手腕,“当啷”一声刀被踢偏,但刀刃划过大腿外侧,瞬间血流如注。 “杀人啦——!”有人大喊。 周围的商贩反应过来,卖手工艺品的大妈抄起旁边的扫把就冲过来,隔壁餐馆的老板提着擀面杖也跑出来。凶手见势不妙,拔腿就跑,几个本地男人追了上去。 张凡躺在地上,小腹和大腿的伤口都在流血。他咬紧牙关,用T恤下摆用力按住腹部的伤口,另一只手摸出手机。 手在抖。 “喂,110吗?我在泸沽镇……我被捅了……”他尽量保持声音平稳,报了位置。 然后,他打给陆雪晴。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喂?买到了吗?” “雪晴……”张凡深吸一口气,“我被人捅了在镇上。你锁好门,报警,等警察来。别怕,我没事。”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然后传来陆雪晴颤抖的声音:“你在哪儿?我过来!” “别过来!”张凡提高声音,“凶手可能还在附近。,你带着女儿,锁好门,等警察,我……我被送到医院会告诉你。” 挂断电话,周围的商贩已经围了过来,用干净的毛巾按住他的伤口,声音发颤:“小伙子,坚持住!救护车马上来!” 张凡看着蓝天白云,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他能感觉到血在流失,体温在下降。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雪晴和女儿安全吗?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被抬上担架时,隐约听到周围人的议论: “这小伙子谁啊?怎么会被捅?” “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我看着有点眼熟……” “哎哟流了这么多血!” 镇上的卫生院条件有限,医生简单止血后,决定立刻转往县人民医院。救护车上,随车医生剪开张凡的T恤处理伤口时,愣住了。 “你……你是张凡?”年轻的医生瞪大眼睛。 张凡虚弱地点点头。 “我的天!护士!这是张凡!那个歌手!”医生声音都变了,“快,通知县医院准备!这是重要人物!” 县人民医院,急诊科。 当张凡被推进抢救室,主治医生看到他脸的那一刻,手里的病历夹差点掉地上。 “张……张凡老师?!” 整个急诊室瞬间进入一种既专业又慌乱的诡异状态。护士长亲自上阵,外科主任被从家里叫回来,院长接到电话后也匆匆赶到。 伤口其实不算特别严重——腹部那一刀因为皮带缓冲,只刺入皮下约两厘米,没伤及内脏;大腿的刀伤深一些,但也没伤到动脉。失血多了些,需要清创缝合和输血,但没有生命危险。 手术进行时,护士长想起张凡昏迷前的话,找到他手机,给最近联系人“老婆”打了过去。 “是张凡老师的家人吗?我们是县人民医院,张老师正在手术,没有生命危险,您别担心。地址是……” 陆雪晴抱着女儿冲出别墅,正好遇到接到报警赶来的当地警察,警车一路鸣笛,以最快速度开往县医院。 手术室外的走廊上,陆雪晴抱着女儿,脸色苍白如纸。小恋晴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哭不闹,只是紧紧搂着妈妈的脖子。 一小时后,手术室门打开。 张凡被推出来状态稳定看到陆雪晴和女儿,他安慰道:“没事……别怕,就是小伤。” 陆雪晴的眼泪瞬间决堤。 张凡被推进单人病房,医生详细交代了病情和注意事项,护士给挂了消炎药和营养液。警察也来了,要做笔录。 “张先生,能描述一下凶手的外貌特征吗?”年轻的警察问。 “男性,一米七五左右,偏瘦,戴黑色口罩和鸭舌帽,看不清脸。穿灰色夹克,深色裤子。右手持刀,动作很……干脆。”张凡尽量回忆。 “您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或者有没有收到过威胁?”警察继续问。 张凡沉默了几秒:“不知道,网上有黑粉,但……不至于。” 他没说出口的是,那一刀,是冲着要害来的,是真的想置他于死地。 警察做了记录,表示会调取镇上的监控,全力追查。 接下来的三天,张凡在县医院住院观察。陆雪晴寸步不离,小恋晴也乖得让人心疼,不吵不闹,只是常常趴在爸爸床边,用小手摸摸爸爸的手。 第四天,伤口恢复良好,医生同意他们出院回家休养。当地警方派车护送他们到机场,直飞回魔都。 别墅,张凡躺在自己床上,私人医生每天上门检查,林姐也赶了过来。 “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林姐问。 陆雪晴摇摇头:“警察说监控拍到了凶手,但那人很谨慎,一直低着头,逃跑路线也避开了主要摄像头,现在还在排查。” 平静只维持了一天。 第五天早上,#张凡遇刺#的话题空降微博热搜第一。 爆料的是一个旅游博主,自称当时在泸湖镇,亲眼目睹了袭击过程,并拍到了张凡被抬上救护车的模糊照片。虽然照片里张凡的脸被遮挡,但那身形、那穿着,粉丝一眼就能认出。 “我的天!张凡被捅了?!” “真的假的?伤势严重吗?” “在泸沽湖?他们不是在休假吗?” “凶手抓到了吗?” “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娱乐圈这么危险?” “会不会是滑成雨的粉丝?” “楼上别乱说,滑成雨虽然讨厌,不至于杀人吧?” “某些资本急了呗,张凡挡了太多人的路。” “希望凡神平安!” 紧接着,更多“知情人士”开始爆料。有人说凶手是“职业的”,有人说张凡“伤得很重可能以后不能唱歌了”,甚至有人说“这是情杀”——各种离谱的猜测满天飞。 工作室的电话被打爆,林姐焦头烂额。张凡躺在家里,看着手机上那些真真假假的消息,脸色阴沉。 陆雪晴端药进来,看到他盯着手机,轻声说:“别看那些了,好好休息。” “我得发个声明。”张凡说。 “医生说你要静养……” “没事,就几句话”张凡接过陆雪晴手里的药,一饮而尽,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 他的微博账号,在遇刺后第一次更新。 没有照片,只有一段文字: 「感谢大家关心。我确实在泸沽湖遇到了袭击,受了点皮外伤,已无大碍,正在家休养。家人平安,女儿平安,这是最重要的。这段时间,我和家人需要安静休养。所有工作安排暂缓,也请大家不要过度猜测和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最后,再次感谢所有关心我的人。等我养好伤,会带着更好的作品回来。」 这条微博发出去十分钟,转发评论破百万。 “凡神平安就好!” “皮外伤?那就好那就好!” “一定要抓到凶手!” “好好休息,我们等你!” “是不是该请保镖了?” “娱乐圈太可怕了……” 但在一片关心中,也冒出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真遇刺还是自导自演炒作?” “伤得重不重发个照片看看?” “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大佬?” “说不定是自己惹的事呢?” “明星就是事多。” 这些评论很快被粉丝怼了回去,但那种恶意,像阴沟里的老鼠,让人不寒而栗。 张凡会想起那天的袭击,那人个的眼神,他好像见过,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 第65章 困困—-他吃了顿好的 解约,不是结束,是噩梦的开始。 虚困记得那天从璀璨时代大楼被“请”出来时,阳光刺眼得让人晕眩。闪光灯像密集的枪口,他用手臂狼狈地遮挡,钻进那辆散发着陈旧气味的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去哪儿?”司机问。 虚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公司配的公寓被收回,停在车库那辆限量版跑车估计正在办交接手续。他报了个以前常去的、私密性很好的酒店名字。 到了酒店前台,他习惯性地递出那张黑色的无限额附属卡——那是公司为他办理的,用于所有商务和个人消费。穿着制服的前台小姐接过,在机器上刷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先生,这张卡……显示已冻结。” 虚困愣了一下,随即感到脸颊发热。他拿出自己的私人储蓄卡——里面大概还有几十万,是他出道这些年真正落到自己手里、没被公司和家里“保管”的少得可怜的收入。 “用这张。” 住了三天,第四天早上,他接到了璀璨时代的法务律师电话。 “困困,根据解约协议第七条第三款,您因个人严重失德及履约能力丧失,导致公司蒙受巨大经济损失,需承担相应的违约赔偿。这是初步核算的清单……” 电话那头报出一个数字。 困困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让对方重复一遍。 数字没变。 那是一个他就算再红十年、不吃不喝也挣不到的天文数字。 “这不可能!这是敲诈!”他对着手机吼。 律师的声音冰冷而程式化:“所有条款均经您本人签字确认,具有法律效力。相关函件及账单我们会寄到您登记的地址。请注意,公司已申请资产保全,您名下已知的银行账户、不动产、车辆等已被暂时冻结,以待清算。建议您尽快聘请律师处理后续事宜。” 电话挂断。 困困瘫坐在酒店昂贵的地毯上,手机从手中滑落。他想起签约时,李锐笑着把厚厚一叠合同推过来:“都是标准模板,看个大概就行,公司不会亏待你。” 他那时满心都是成为巨星的幻想,哪里会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 他尝试登录自己的银行账户,全部显示“状态异常”。打电话给开户行,客服礼貌而疏离地告知,账户因涉及法律纠纷已被冻结。 他搬出了那家酒店,用仅剩的现金租了一个老旧小区里的一室户。房间有股霉味,墙皮剥落,窗外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终日不见阳光。他不敢出门,怕被认出,怕那些嘲讽的眼神和指指点点。点最便宜的外卖,吃泡面。曾经一顿饭能花掉普通人一个月工资的他,现在要计算着一包榨菜能不能分两顿吃。 网络世界是他唯一的、也是痛苦的出口。他忍不住用小号去看那些关于自己的讨论。 “困困真的凉透了?” “听说违约金上亿?卖了他也赔不起吧!” “活该!让他以前那么嚣张!” “《声动未来》上被张凡当面‘呸’的场景我能笑一年!” “实力配不上野心的典型。” “听说现在租在老破小里,出门都不敢?”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死忠粉的维护,但很快被淹没在潮水般的嘲讽中。他的超话里,曾经每天成千上万条的打卡和控评,现在冷冷清清,最新帖子停留在半个月前。 夜深人静,躺在吱呀作响的床上,过去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乡野生活家》的厨房。 他穿着几万块的衣服,想摆个帅气的姿势,却被那个叫张凡的男人完全无视。他煮的汤圆,咸得发苦,被对方一句“盐放多了”轻飘飘带过,那种居高临下的平静比任何辱骂都让人难受。直播镜头前,他像个手足无措的小丑。 《声动未来》的后台。 得知陆雪晴成为评委时,那瞬间涌遍全身的冰冷和恐慌。帷幕缝隙里,她投来的那平静无波的一瞥,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声动未来》的舞台。 刺眼的灯光下,他破音,撞倒伴舞,大脑一片空白。台下观众错愕、讥笑的表情。评委席上,杨昆他们言不由衷的吹捧,更衬托出陆雪晴和张凡那份专业评分的冰冷和残忍。张凡走下评委席,一步步靠近,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彻底的否定。 “又菜又爱玩,还输不起。” “沙雕,呸。” 这三个字,伴随着现场巨大的嘘声和哄笑,通过网络传遍全国,成了钉死他棺材板的最后一颗钉子。也成了他每个噩梦里反复回响的魔咒。 恨意,像毒藤,在贫穷、绝望和日复一日的羞辱浇灌下,疯狂滋长。 为什么?凭什么?他只是想红,想站在顶端,有什么错?那个张凡,一副清高样子,写几首歌,弹个琴,就敢对他指手画脚,断他前程,毁他人生! 我要杀了他。 这个念头最初浮现时,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很快它就像病毒一样,失控的在全身蔓延。对,杀了他。只要张凡死了,这一切……也许不会变好,但至少,他痛快了。他要毁了张凡,就像张凡毁了他一样。 他开始像个幽灵一样,在网络上搜寻张凡的一切信息。张凡和陆雪晴住在哪里?云栖别墅,安保严密,私密性极好,他根本不可能靠近。凡雪工作室所在的大楼,进出都要刷卡或预约,他连大门都进不去。 机会在哪里? 终于,他刷到了那条微博——#张凡陆雪晴迪士尼被围#。点进去,是张凡带着妻女在迪士尼被认出、狼狈离开的新闻和照片。 他心脏狂跳。公众场合!他们去了公众场合! 第二天,他戴上口罩帽子,一大早就赶到上海迪士尼。他在园区里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整天,眼睛扫过每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妻。没有。什么也没等到。晚上回到出租屋,他才看到后续——张凡发了那条“再堵没歌”的微博,然后他们一家出国了。 马尔夫?澳洲?新兰?网络上偶遇他们的留学生发了不少合影,照片里张凡和陆雪晴笑得很放松,那个小女孩在他们中间,像个小公主。 他看着那些照片,眼睛通红。凭什么?凭什么他被全世界抛弃,活在阴沟里,而他们却在享受阳光沙滩,家庭美满? 紧接着,一条不起眼的、来自某航空爱好者的微博引起了他的注意:“在马尔夫机场偶遇张凡一家,他们乘坐的航班好像是飞丽水的?难道是直接回国了?” 丽水?云省? 蔡虚困脑中灵光一闪。以张凡那种喜欢安静、讨厌被打扰的性格,带家人回国休假,肯定不会去热门景点人挤人。云省……泸湖!那个地方相对僻静,风景绝美,符合张凡的偏好。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仅剩的一点现金,买了最便宜的、需要坐三十多个小时的硬座火车票,前往云省。火车上充斥着各种气味,拥挤、嘈杂,他缩在角落,用帽子盖着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泸湖。 几经辗转,大巴摇晃在盘山公路上,他终于到了泸湖镇。找了个最便宜的家庭旅馆,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公共卫生间,一晚八十块。 接下来的几天,他像个真正的幽灵,在泸湖镇上游荡。白天,他沿着湖边小路走,或者坐在镇口的石阶上,眼睛像扫描仪一样,过滤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晚上,回到旅馆,啃着干面包,用手机反复看张凡的照片,把仇恨刻进骨髓。 三天过去了,一无所获。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钱快用完了,绝望再次笼罩。也许他们根本没来这里,也许已经离开了。 第四天早上,他决定再守最后半天,然后离开这个让他充满无望等待的地方。他坐在一个卖手工艺品的摊位附近,低着头,假装看手机,余光却扫视着街道。 大约十点多,一个穿着灰色T恤、牛仔裤,戴着棒球帽和墨镜的男人,提着个超市塑料袋,从街口走过来。 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 困困的呼吸瞬间屏住。他身体僵硬,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他慢慢抬起头,眼睛死死盯住那个背影。 男人在一家小超市门口停顿了一下,走了进去。几分钟后出来,手里除了之前的袋子,又多了一袋东西。 是他。虽然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身高,那肩背的线条,还有那种即使穿着便装也掩不住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气质…… 绝不会错!是张凡! 困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恨意、狂喜、恐惧、决绝,种种情绪爆炸般混合在一起。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远远地跟了上去。 张凡走得不快,似乎还在欣赏路边的景色,甚至轻轻吹起了口哨。那悠闲的姿态,更刺痛了困困的眼睛。 他跟了大概两百米,右手伸进随身携带的破旧帆布包里,握住了那把在镇上五金店买的、最便宜的水果刀。冰凉的触感让他颤抖,也让他奇异地镇定下来。 就是现在,这里人相对少,路边有摊位遮挡视线。 他加快了脚步,从斜后方靠近。脚步很轻,很急。脑海里闪过《声动未来》舞台上张凡那双冰冷的眼睛,闪过“沙雕,呸”那三个字,闪过自己躺在出租屋发霉床垫上的无数个夜晚。 去死吧! 他猛地刺出第一刀!张凡的反应快得惊人,侧身躲避,刀尖擦过T恤,扎在了皮带扣上,偏了一寸,刺入下腹。 没中要害! 蔡虚困看到张凡脸上闪过的痛楚和震惊,心中暴戾更甚。他拔出刀,再次刺向对方胸口!张凡倒地,用腿踢中他的手腕,刀划过大腿,血流出来。 “杀人啦——!” 女人的尖叫声刺破空气。 周围有人冲过来了。困困看到卖工艺品的大妈抄起了扫把,餐馆老板提着棍子。他脑子一懵,下意识地拔腿就跑! 用尽全身力气,他冲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子,七拐八绕,甩掉了可能的追兵。一直跑到镇子边缘一处荒废的破房子后面,他才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 手上沾着血,是张凡的血。刀还在手里。 他低头看着那把沾血的刀,又看看自己发抖的手。 没死。张凡没死。只是伤了。周围那么多人,他肯定被救了。 “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土墙上。 为什么?!为什么连杀他都杀不掉?!为什么他总是能躲过去?!为什么所有人都帮他?!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困困一个激灵,连滚爬爬地站起来。他不能被抓到。他扯下沾血的外套,团起来塞进包里,用包里准备的矿泉水胡乱冲了冲手和刀,把刀也塞进去。然后他低着头,朝着与镇子相反的方向,沿着湖边,跌跌撞撞地跑远。 张凡还活着。 而他自己,现在已经成了逃犯。 但恨意,并没有因为刺杀失败而消散,反而在那濒临崩溃的绝望中,烧成了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的毒焰。 他逃入了湖边茂密的树林,身影很快被绿色吞没。 小镇的喧嚣和警笛声渐渐模糊,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脑海里反复播放的那未能致命的一刀。 就在困困逃跑的同时,云省警方已经开始调集警力抓捕凶手。那是张凡呀,全国最年轻、最天才的词曲作家,社会舆论影响非常大。通过沿路的监控和大数据比对,终于警方发现了困困的踪迹。 困困经过一天一夜的逃跑,又饿又饿,来到附近的一个集市。他用仅剩的钱,在餐馆点了一大桌子饭菜,全是当地的特色菜,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当他吃完最后一碗过桥米线,最后一口烤鱼,最后一口米酒以后。 全副武装的警察已经赶到,认命一样被带上手铐,带上了警车。看着车外沿途不停倒退的风景,他内心平静,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第66章 国家队的认可 困困落网的消息,是通过林姐打来的电话传到云栖别墅的。 “张凡,警方那边刚来的消息,是困困动的手。”林姐的声音在电话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证据确凿,他自己也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接下来就是走司法程序了。” 张凡正靠在客厅的躺椅上,小腹和大腿的伤口已经拆线,留下两道粉色的新疤,像某种不愉快的印记。他“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听到的是一个陌生人的消息。 旁边的陆雪晴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认罪就行了?故意杀人未遂!必须重判!林姐,我们立刻请最好的律师团,不,直接委托顶尖的刑事律师,一定要让他付出最沉重的代价!他差点就……” 她声音哽了一下,看向张凡腰腹间的伤处,眼圈瞬间红了。 张凡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雪晴,”他声音平和,“交给法律吧。” “可是!”陆雪晴反握住他的手,很用力,“他想要你的命!如果不是你反应快,如果不是那皮带……张凡,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万一以后还有别人……” “没有万一。”张凡打断她,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警方通报已经出来,他的动机、行凶过程都很清楚。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们额外请律师去施压,和当初他们用资本操控比赛打压别人,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们不是他们。” 陆雪晴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睛。是啊,他从来不是以牙还牙的人。他的武器,从来只有音乐本身,和那份近乎固执的原则。 她满腔的愤怒和担忧,在他这份平静面前,慢慢沉淀下来。她靠回沙发,将女儿搂得更紧一些,轻声说:“我只是……后怕。” “我知道。”张凡捏了捏她的手,“都过去了。” 小恋晴似乎察觉到父母间凝重的气氛,仰起小脸,伸出软乎乎的手摸了摸张凡的脸:“爸爸,痛痛飞飞~” 张凡笑了,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嗯,飞走了。” 困困的疯狂,就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虽然激起过惊涛骇浪,但涟漪终会散去。对张凡而言,这件事带来的最大影响,或许是别墅周围增加的安保,以及林姐对他出行计划更加谨慎的安排。 生活似乎要回归正轨,凡雪工作室积压的工作亟待处理,新的合作邀约依然雪片般飞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通来自燕京的电话,打破了工作室略显沉闷的忙碌氛围。 电话是直接打到林姐办公桌上的。来电显示是一个燕京的固定号码,没有署名。林姐接起来时,语气是惯常的职业化:“您好,凡雪工作室。” “您好,请问是林女士吗?”对方是一个声音沉稳、带着明显京腔的中年男声,“这里是中央电视台总编室。” 林姐拿着话筒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中央电视台?总编室?她的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了:“是的,我是。请问您有什么事?” “是这样,我们台里正在筹备一部重点电视剧,是为国庆献礼的重大题材项目,反映国家民族百年苦难与辉煌成就。目前制作已近尾声,但主题歌曲的创作遇到了一些困难,一直没有找到特别满意的作品。” 对方的语气很客气,但透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台里相关负责同志观看了近期的一些文艺节目,对张凡老师的音乐创作才华和作品的人文温度非常欣赏。经过讨论,想邀请张凡老师,为我们这部电视剧创作主题歌曲。” 林姐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央视!献礼剧!主题歌!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这不仅仅是又一个商业合作,这是来自国家最高级别媒体平台的认可和邀约!是无数音乐人梦寐以求的“国家队”入场券! 她强压下激动,声音依旧保持着专业和恭敬:“非常感谢央视领导对张凡老师的信任和认可!这是莫大的荣誉!请您稍等,我需要立刻向张凡老师汇报这个重要情况,并尽快给您答复。” “好的,我等您消息。这部剧时间很紧,希望张凡老师能认真考虑,尽快给我们一个确切的意向。”对方留下了更具体的联系方式和一位“王主任”的称谓,便挂了电话。 林姐放下电话,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猛地站起身,几乎是冲出了办公室,直奔张凡的创作室。 创作室里,张凡正在调整一段新歌的编曲,陆雪晴抱着笔记本电脑在一旁处理邮件。看到林姐气喘吁吁、满脸通红地闯进来,两人都愣住了。 “张凡!雪晴!”林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央视!中央电视台总编室来电话!邀请你为他们的国庆献礼剧创作主题歌!” 饶是张凡素来冷静,听到“央视”和“国庆献礼剧”这两个词,眼神也瞬间锐利起来。他放下手中的MIDI键盘,坐直了身体:“详细说。” 陆雪晴也合上了电脑,屏息看着林姐。 林姐将通话内容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末了补充道:“听对方的语气,这件事级别很高,而且他们非常着急。张凡,这……这机会千载难逢!” 张凡沉默着,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一种象征,一种主流意识形态和国家级平台对他音乐价值和创作方向的最高肯定。 前世今生,他的音乐才华第一次,被赋予了超越娱乐和商业的、更宏大的意义。 “剧本大纲,或者更详细的资料,对方能提供吗?”张凡问。他需要知道这部剧到底讲什么,精神内核是什么。 “我问了,对方说立刻可以发加密邮件过来!”林姐连忙说。 “接。”张凡只回了一个字,斩钉截铁。 很快,一封带有央视内部加密标识的邮件发到了工作室的保密邮箱。张凡、陆雪晴、林姐三人围在电脑前,仔细阅读着那份长达数十页的剧情概要和主题阐述。 那是一部鸿篇巨制,时间跨度从山河破碎的旧时代一直到国富民强的今日,通过几个家庭、几代人的命运变迁,浓缩再现了一个古老民族在苦难中挣扎、奋起、探索、最终走向伟大复兴的壮阔历程。 文字间饱含深情与力量,充满了对先辈的敬仰、对历史的反思、对今天来之不易的珍惜,以及对未来光明前景的坚定信念。 张凡看得非常慢,非常仔细。他仿佛看到了硝烟弥漫的战场,看到了筚路蓝缕的建设者,看到了实验室里彻夜不灭的灯光,看到了田间地头挥洒的汗水,也看到了都市霓虹下普通人平凡而坚韧的生活。 一种深沉而澎湃的情感,在他胸腔中激荡。 前世,他活在个人的偏执与痛苦里,音乐是他唯一的宣泄和救赎。今生,他拥有了家庭和爱人,音乐成为守护和表达爱意的工具。 而此刻,一种更辽阔、更厚重的情感击中了他——那是关于血脉、关于传承、关于无数人用鲜血和汗水浇筑的“盛世”背后的故事。 他闭上眼睛,无数的旋律和词句在脑海中翻腾、碰撞。不需要刻意搜寻前世的记忆库,某种共鸣已然产生。几乎是瞬间,两首歌的名字,带着完整的旋律骨架和核心词句,清晰地浮现出来。 《如愿》《错位时空》 前者,是对先辈付出终得“如愿”的深情告慰与传承;后者,是跨越时空与百年前同龄人的对话与致敬。一为告慰,一为对话;一偏重传承与感恩,一偏重共鸣与砥砺。恰好构成了对那段波澜壮阔历史的一体两面解读。 他睁开眼,眼中光芒摄人。对一旁的林姐说:“回复央视,感谢信任,这个任务我接了。一周后,我带作品北上。” 林姐激动地点头,立刻去安排。 接下来的七天,云栖别墅彻底变成了一个高效而充满激情创作堡垒。张凡几乎住在了地下音乐室,将脑海中喷涌而出的旋律和歌词迅速记录下来,打磨、编曲、制作DemO。 陆雪晴放下了所有其他工作,和他一起创作,他们不仅完成了简单的DemO,张凡更是凭借其深厚的编曲功底,制作出了接近成品水准的伴奏带,层次丰富,情感饱满。 他们反复推敲《如愿》中那句“而我将爱你所爱的人间,愿你所愿的笑颜”的递进情感,在编曲中铺垫了温暖的弦乐和象征希望的清脆钢琴;精心打磨《错位时空》里“我仰望你看过的星空,脚下大地已换了时空”的时空交错感,加入了宏大的交响铺垫和若隐若现的、充满历史回响的采样音效。 陆雪晴则一遍遍试唱,寻找最贴合歌曲宏大叙事与细腻情感交织的演唱方式。 一周后,张凡和陆雪晴带着装有高精度音频文件的硬盘、两份装帧精美的乐谱,以及一份创作阐述,登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 央视大楼,比想象中更加庄严恢弘。在一位年轻工作人员谨慎而礼貌的引领下,他们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了位于大楼西侧的一个区域,门口挂着“音频制作中心审听室”的牌子。 推门进去,是一个中型审听室。室内灯光柔和,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专业监听音箱墙,中间是调音台和数块屏幕。 房间中央摆放着几排舒适的座椅,此时已坐了七八个人。除了电话联系过的王主任(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还有电视剧的总导演、制片主任、音乐总监,以及台里文艺部和总编室的几位负责人,气氛严肃而略显焦灼。 看到张凡和陆雪晴进来,王主任起身,简单握手寒暄后,便直入主题:“小张,小陆,时间紧迫,客套话就不多说了。这位是我们剧的总导演陈导,这位是音乐总监李老师……大家都被主题歌的问题折磨得不轻啊。” 他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眼下的青黑,“我们之前试听了几十首投稿和小样,总觉得差口气。要么不够厚重,要么不够亲切,要么旋律记不住。我们希望这首歌,既有历史的重量,又能直抵今天每个普通人的内心。” 张凡点点头,将乐谱递给工作人员分发,同时将一个U盘递给调音台旁的技术人员。“王主任,陈导,各位老师,感谢信任。这是我们根据剧本精神创作的两首作品,《如愿》和《错位时空》。我们制作了完整的伴奏小样,如果方便,可以现在试听一下演唱效果。” “哦?有小样?太好了!”音乐总监李老师眼睛一亮,立刻示意技术人员准备。 审听室的灯光调暗了一些,巨大的监听音箱进入工作状态,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目光聚焦在前方。 张凡对陆雪晴点点头,陆雪晴走到审听室前方特意准备的一支专业立式话筒前,戴上了监听耳机。她今天穿着简约大方的连衣裙,站在那儿,沉静的气息让原本有些焦躁的房间慢慢安静下来。 技术人员播放了《如愿》的伴奏。 前奏响起,悠远而温暖的钢琴声如同破晓的微光,缓缓铺陈开来,随后,绵长而充满深情的弦乐悄然加入,如同历史的长河在静静流淌。 仅仅是前奏,那种辽阔而温暖、带着淡淡追忆与希望的复杂情绪,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王主任的身体微微前倾。 陆雪晴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仿佛穿越了时空。她对着话筒,清澈而富有叙事感的嗓音,与精美的伴奏完美融合: “你是 遥遥的路,山野大雾里的灯……” “我是孩童啊 走在你的眼眸……” 她的声音并不刻意追求巨大的音量,却在顶级音响的还原下,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富有质感,情感饱满而克制。 唱到“而我将 爱你所爱的人间”时,声音中那股温柔的坚定,伴随着编曲中逐渐明亮的和声与隐隐浮现的童声合唱采样,如同破云而出的阳光,充满了承接历史、开创未来的力量与承诺。 “山河无恙 烟火寻常……” “可是你如愿的眺望……” 副歌部分,陆雪晴的情感完全释放,声音明亮而充满光泽,将“如愿”二字唱得百转千回,有告慰,有感恩,更有无尽的期许。 伴奏也在此刻达到第一个高潮,澎湃的弦乐与坚定的鼓点交织,仿佛盛世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审听室里,落针可闻。总导演陈导紧紧攥着手里的笔,眼睛盯着前方的虚空,仿佛看到了自己拍摄的那些画面。一位女性负责人悄悄摘下了眼镜,用手指按了按眼角。 歌曲尾声,音乐缓缓收束,回归平静的钢琴与弦乐,陆雪晴最后一句“而我将 梦你所梦的团圆,愿你所愿的永远……”声音渐弱,如同袅袅余音,萦绕不去。 伴奏停止。 陆雪晴轻轻吐了口气,看向张凡。张凡对她微微颔首。 没有掌声,但房间里那种紧绷的、焦虑的气氛已经彻底改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深深打动后的肃穆与激动。 “好……太好了!”音乐总监李老师第一个忍不住,低声赞叹,“这编曲,这旋律走向,还有这歌词……‘爱你所爱的人间’,绝了!” 王主任没有立刻说话,他用力眨了眨眼,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声音有些沙哑地对技术人员说:“下一首。” 《错位时空》的伴奏响起。与《如愿》的温暖辽阔不同,这首的前奏带着一种更加青春、更具思索和对话感的基调。钢琴与吉他勾勒出简洁而充满张力的线条,隐隐有充满时代感的号角音色作为底色。 陆雪晴调整了一下呼吸和情绪,再次开口。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青春的清澈与探寻: “那一年你和我一样年纪,年轻得像首青涩的歌曲……” “为了创造梦中那个新天地,你转身匆匆走进风雨……” 她的演唱充满了对话感,仿佛真的在与百年前的青年隔空喊话。编曲巧妙地在现代流行节奏与富有历史感的交响元素间切换,营造出强烈的时空交错效果。 “我仰望你看过的星空,脚下大地已换了时空……” “你留在风中摇曳的那抹红,在心中 心中……” 当唱到“那抹红”时,编曲中一个恢弘的弦乐长音陡然升起,如同历史的洪钟被撞响,配合着陆雪晴充满信念与力量的歌声,仿佛将百年前的热血与今天盛世景象彻底贯通。 那种精神的接力与传承,无需多言,已通过音乐直击心灵。 第二段副歌,陆雪晴的声音更加高亢而充满敬意,伴奏也愈加磅礴。当最后一句“心中”的余韵在顶级音响系统中缓缓消散,最终归于一个坚定而充满希望的尾音时,审听室里,已经有不止一位负责人抬手拭泪。 沉默,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然后,王主任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椅子都发出了声响。他几步走到张凡面前,一把握住张凡的手,用力摇晃着,这位向来以严肃稳重著称的老电视人,此刻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就是它!就是这两首歌!你们……你们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不,是给了我们这部剧灵魂!《如愿》做片尾,《错位时空》做片头,天衣无缝!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总导演陈导也激动地走过来:“我拍那些画面的时候,脑子里想要配的音乐,就是这种感觉!有历史厚度,有情感温度,还有时代高度!张凡老师,您是怎么写出来的?” 张凡谦逊地笑了笑:“是剧本和那段历史本身给了我们灵感。” “开价!”王主任直接道,语气不容置疑,“版权费、创作费、演唱费,按照我们台里最高规格的历史题材项目标准,上浮百分之三十!不,五十!我亲自去申请!” 张凡和陆雪晴对视一眼,陆雪晴眼中是全然的支持。 张凡转回头,看着激动不已的王主任和各位央视领导,语气诚恳而坚定:“王主任,陈导,各位老师,能为这样一部记录民族复兴伟大历程的献礼剧创作和演唱歌曲,是我和雪晴作为文艺工作者的无上荣光。这两首歌,我们分文不取,无偿授权给剧组使用。” “无偿?”王主任愣住了,其他人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是。”张凡点头,声音清晰,“我们唯一的请求,就是希望这两首歌的演唱者,能是陆雪晴。她和我一起创作的词曲,她理解歌曲里的每一份情感,我们相信她能完美诠释。” 王主任看着眼前这对年轻的夫妻,男的沉稳如山,目光清澈坚定;女的温婉如水,眼中是对丈夫全然的信任与对自己专业的自信。 他们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足以让任何人动心的巨额报酬,只为作品能以最完美的形式呈现,只为心中那份对历史的敬意与对艺术的纯粹追求。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拍了拍张凡的肩膀,又对陆雪晴赞许地点头,眼中满是激赏与感慨:“好!好啊!有如此才华,更有如此格局和担当!年轻人,了不得!真正了不得!演唱者非陆雪晴老师莫属!这件事,我代表剧组,代表台里,完全答应!并且,我会向上级详细汇报你们的情况!我们国家级的文艺舞台,需要的就是你们这样德艺双馨的年轻人!” 接下来的流程异常顺利,在央视严谨高效的工作作风下,授权协议迅速拟定(明确注明无偿授权,指定陆雪晴为唯一演唱者),录制时间、后期制作等细节一一敲定。离开央视大楼时,已是华灯初上。 坐进车里,陆雪晴才彻底放松下来,靠在张凡肩上,轻声道:“刚才在审听室里,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我好像真的看到了那些先辈……” 张凡握紧她的手,看向窗外长安街的璀璨灯火。 是啊,音乐是有力量的。它不仅能守护小家,温暖爱人,更能连接历史与当下,叩问心灵,激荡时代。 这不再是个人情怀的抒发。 这是一份以音乐为载体的、沉甸甸的“传承”。 而他和她,有幸成为这传承中的一环。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幕,车窗外,首都的夜景辉煌壮丽,仿佛正呼应着那两首歌中描绘的、无数先辈曾为之奋斗的“如愿”盛世。 属于他们的舞台,在时代的聚光灯下,悄然拓宽了边界,变得更加厚重,也更加明亮。而那扇通往更高、更广阔天地的门,已经为他们打开了一道缝隙。 第67章 吃醋 郑重声明,这章带了点色彩。 清晨七点,云栖别墅的主卧室里,闹钟响了第三遍。 陆雪晴从张凡怀里钻出来,睡眼惺忪地关掉闹钟,推了推身边还熟睡着的男人:“老公起床了,今天恋晴第一天上幼儿园。” 张凡“嗯”了一声,手臂却更紧地搂住她,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再睡五分钟……” “不行,快起来。”陆雪晴笑着捏他的鼻子,“昨天是谁说要做个负责任的爸爸,保证早上不赖床的?” 张凡这才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妻子素颜却依然美丽的脸,凑上去亲了一下:“早安吻。” 陆雪晴回吻了他,然后两人一起下床,走向女儿的房间。 三岁多的小恋晴正抱着熊猫玩偶,在粉蓝色的儿童床上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宝宝,起床啦。”陆雪晴坐在床边,温柔地抚摸女儿柔软的头发。 小恋晴咕哝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玩偶里。 张凡俯身,把女儿连同玩偶一起抱起来:“小懒虫,今天要去幼儿园啦,那里有很多小朋友和你一起玩。” “不要……”小恋晴闭着眼睛抗议,“要睡觉……” 夫妻俩相视一笑,开始了每天早晨的“唤醒仪式”。 陆雪晴去准备衣服,张凡抱着女儿在房间里慢慢走动,轻声跟她说话:“幼儿园有滑梯,有秋千,还有好多玩具,你想不想去玩?” 小恋晴这才勉强睁开眼睛,奶声奶气地问:“有冰淇淋吗?” “有水果和点心。”张凡亲了亲女儿的小脸,“不过要先去幼儿园,表现好的小朋友才有奖励。” 好不容易给女儿穿好衣服,洗漱完毕,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时,已经快八点了。 “要迟到了。”陆雪晴看了看表,加快速度喝完牛奶。 张凡倒是不急不忙,耐心地喂女儿吃蒸蛋:“第一天迟到一会儿没事。” 最终,当他们抵达那所口碑极佳的国际幼儿园门口时,已经是八点四十分了。 幼儿园的环境确实很好,欧式风格的建筑,大片绿地和游乐设施,就是那种学费不菲的地方。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从奔驰、宝马到宾利、劳斯莱斯都有,送孩子的家长也大多衣着得体,气质不凡。 即便如此,当张凡抱着女儿,陆雪晴拎着书包从车上下来时,还是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那是……张凡和陆雪晴?”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惊讶地用手捂住了嘴。 “他们女儿也在这里上学?”旁边一位男士也认了出来。 “快拍快拍!”有人已经拿出了手机。 张凡和陆雪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他们特意选了这所家长层次高、注重隐私的幼儿园,就是希望能给女儿一个相对正常的环境。但显然,名人效应无处不在。 陆雪晴整理了一下女儿的衣领,低声对张凡说:“尽量自然点,别让恋晴觉得不对劲。” 张凡点头,抱着女儿往幼儿园门口走。小恋晴看到那么多小朋友和家长,有些害羞地把脸埋在爸爸肩上。 “恋晴,看,那是你的教室。”陆雪晴指着不远处一栋色彩鲜艳的小楼,“老师在那里等你呢。” 幼儿园门口,班主任李老师已经看到了他们,微笑着迎上来:“张先生,陆女士,你们好,我是小葵花班的班主任李静。” “李老师好。”陆雪晴礼貌地点头,然后蹲下来对女儿说,“宝宝,这是李老师,跟老师问好。” 小恋晴怯生生地看着李老师,小声说:“老师好。” “恋晴好。”李老师温柔地笑着,“我们进去吧,其他小朋友都在玩积木呢。” 最困难的时刻来了——分别。 当陆雪晴要把女儿交给老师时,小恋晴突然死死抱住妈妈的脖子,哇的一声哭出来:“妈妈不要走!我不要去幼儿园!我要回家!” 张凡和陆雪晴的心同时揪了起来。,周围的家长都看了过来,有人理解地微笑,有人窃窃私语。 “恋晴不哭,妈妈下午就来接你。”陆雪晴轻声哄着,但声音也有些哽咽。 张凡抚摸着女儿的背:“恋晴乖,你看那边的小朋友玩得多开心,你要不要也去玩?” 小恋晴继续哭,小脸上挂满泪珠。最后还是经验丰富的李老师出马,温和但坚定地把孩子接过去,一边安抚一边往教室走:“恋晴不哭,老师带你去看小鱼,我们教室有一个大大的鱼缸哦……” 看着女儿被老师抱走的背影,陆雪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张凡揽住她的肩:“走吧,她一会儿就好了。” 果然透过教室的窗户,他们看到李老师把小恋晴放在一群孩子中间,几个热情的小朋友立刻围上来,拉着她去看鱼缸。没过几分钟,小恋晴的脸上还挂着泪,却已经好奇地盯着游来游去的小鱼,不再哭了。 “这孩子。”陆雪晴破涕为笑。 张凡也松了口气,两人悄悄离开了幼儿园。 下午四点,幼儿园放学时间。 张凡和陆雪晴提前十分钟就到了,车子停在幼儿园对面的路边。透过栅栏,他们能看到孩子们在操场上自由活动。 小恋晴正和一个小男孩一起玩滑梯,笑得眼睛弯弯的,完全看不出早上那个哭闹着不肯离开妈妈的样子。 “没心没肺的小东西。”陆雪晴笑骂,眼里却满是宠爱。 放学铃声响起,家长们陆续进入园区接孩子。张凡和陆雪晴也下了车,戴上口罩和墨镜,尽量低调地走进去。 但显然,效果有限。“张先生,陆女士!”一位衣着时尚的妈妈鼓起勇气上前打招呼,“我女儿和恋晴同班,她叫萱萱。” 陆雪晴礼貌地点头:“你好。” “我特别喜欢你们的歌,尤其是《海底》和《如愿》……”那位妈妈显然有些激动。 张凡保持着距离感但礼貌的微笑:“谢谢。” 越来越多的家长注意到了他们,手机摄像头悄悄举起。张凡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把陆雪晴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些。 这时小恋晴看到了他们,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奔过来:“爸爸!妈妈!” 张凡一把抱起女儿:“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小恋晴用力点头,“我和萱萱一起画画,老师给我贴了小星星!我还吃了草莓蛋糕!” 看着女儿兴奋的小脸,所有的担忧和不快都烟消云散了。 回家的车上,小恋晴坐在儿童安全座椅里,叽叽喳喳讲个不停:“我们今天唱了《小星星》,老师说我唱得最好听!下午我们还玩了老鹰捉小鸡,我跑得最快了!妈妈,幼儿园真好玩,我明天还要去!” 陆雪晴回头看着女儿,眼里满是温柔:“好,明天还送你去。” 张凡从后视镜里看着妻女,嘴角微微上扬。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简单、平凡、充满爱。 --- 不知不觉,小恋晴上幼儿园已经一个月了。 她已经完全适应了幼儿园生活,每天早晨虽然还是需要哄着起床,但不再哭闹着不肯去。下午接她时,她总是兴高采烈地讲着一天的趣事。 这个周五,幼儿园发了通知:下周五举行亲子日活动,邀请父母双方参加,将有各种亲子游戏和手工活动。 “亲子日?”晚饭时,陆雪晴看着通知单,“我们要去吗?” “当然。”张凡正喂女儿吃胡萝卜,“这是恋晴第一次亲子活动,我们得参加。” 小恋晴兴奋地挥舞着小勺子:“爸爸妈妈都来吗?” “都来。”张凡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爸爸妈妈陪你一起玩游戏。” 陆雪晴还是有些顾虑:“可是……我们一起去,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被围观?” 张凡想了想:“亲子活动主要在室内,而且家长都带着孩子,应该不会太夸张。再说了,这是恋晴的重要时刻,我们不能缺席。” 陆雪晴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心软了:“好吧。” --- 亲子日当天,幼儿园果然热闹非凡。 活动室被布置得五彩缤纷,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作品,桌上摆满了各种手工材料。家长们带着孩子陆续到达,大多是父母双方都来了,也有一些是父母一方带着保姆或老人。 当张凡、陆雪晴牵着小恋晴走进活动室时,还是引起了一阵骚动。不过正如张凡所料,大家都带着孩子,注意力更多在孩子身上,加上老师们及时引导,场面还算可控。 “各位家长,小朋友们,欢迎参加小葵花班的亲子日!”班主任李老师站在前面,“今天我们有好多有趣的游戏和活动,希望大家玩得开心!” 第一个游戏是“爸爸力量大”——爸爸们背着孩子在垫子上爬行比赛。 张凡蹲下来,让小恋晴趴在自己背上:“抱紧爸爸的脖子。” “爸爸加油!”小恋晴兴奋地喊。 哨声响起,爸爸们开始向前爬。张凡平时有健身习惯,体力很好,加上小恋晴体重轻,很快就领先了。小恋晴在他背上咯咯直笑,周围的小朋友和家长们都在加油呐喊。 最终,张凡第一个到达终点。小恋晴从他背上跳下来,扑进他怀里:“爸爸赢了!爸爸最厉害!” 张凡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是恋晴给爸爸加油,爸爸才有力量。” 陆雪晴在一旁用手机记录下这一刻,眼里满是笑意。 接下来的游戏是“亲子接力”,需要父母和孩子配合完成。张凡和陆雪晴牵着小恋晴,一家三口配合默契,又拿了一个第一名。 两个游戏下来,张凡已经出了不少汗。陆雪晴递给他一瓶水,用手帕给他擦汗:“累了吧?” “不累。”张凡笑着看向女儿,“恋晴开心就行。” 小恋晴确实开心得不得了,小脸红扑扑的,一会儿拉着爸爸的手,一会儿又扑到妈妈怀里。 游戏环节结束后,是手工制作时间。孩子们要和父母一起制作“秋天的树”。 张凡和陆雪晴带着小恋晴坐在一张桌子旁,桌上摆着卡纸、彩笔、胶水和各种装饰材料。 “我们要做什么样的树呢?”陆雪晴问女儿。 小恋晴歪着头想了想:“要红色的树!像枫叶一样!” “好,那我们就做枫树。”张凡拿起棕色卡纸,开始剪树干。 陆雪晴则负责剪树叶,她用红色、橙色、黄色的卡纸剪出各种形状的叶子。小恋晴拿着彩笔在叶子上画叶脉,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一家三口配合默契,很快就完成了一棵漂亮的枫树。小恋晴还用亮片和绒球装饰树干,说是“树的宝石”。 “真漂亮。”陆雪晴看着作品,又看看丈夫和女儿,心里涌起满满的幸福感。 手工制作时间有一个小时,许多家庭完成后,孩子们开始自由玩耍,家长们则三三两两聊天。 就在这时,问题来了。 几位妈妈注意到张凡一个人站在窗边喝水——陆雪晴带女儿去洗手间了——便鼓起勇气围了上去。 “张先生,您好,我是萱萱的妈妈,我们上次见过。”那位时尚妈妈首先开口,“我真的很喜欢您的音乐,尤其是《以父之名》,写得实在太深刻了。” 张凡礼貌地点头:“谢谢。” “能跟您合个影吗?”另一位妈妈小心翼翼地问,“我女儿特别喜欢您,她说您的歌是她学钢琴的动力。” “我儿子也是,他看了《华语好声音》总决赛后,就开始学吉他了。” “张先生,您和陆雪晴老师的爱情故事真的太感人了……” 妈妈们越围越多,虽然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显然都很兴奋。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张凡,有人已经开始拍照。 张凡皱了皱眉,他不想在这种场合表现得太高冷,毕竟都是孩子同学的家长。但他也不喜欢这样被围观。 “各位,今天是亲子活动,我们多关注孩子们吧。”他尽量温和地说。 “就一张合影,可以吗?”萱萱妈妈恳求道,“我保证不影响活动。” 张凡犹豫了一下,想到这是女儿同学的家长,以后可能会经常见面,便点了点头:“好吧,就一张。” 这一点头可不得了,其他妈妈也立刻要求合影。张凡只能硬着头皮,一个接一个地配合拍照,还要保持礼貌的微笑。 另一边,陆雪晴带着女儿从洗手间回来,远远就看到丈夫被一群妈妈围在中间。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有点酸,有点堵。 “妈妈,爸爸在干什么?”小恋晴好奇地问。 “爸爸在……和阿姨们拍照。”陆雪晴尽量让声音平静。 她牵着女儿走回去,那些妈妈看到她来了,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散开了。 “雪晴老师!”萱萱妈妈热情地打招呼,“您今天真漂亮!” 陆雪晴礼貌地笑了笑:“谢谢。恋晴,跟阿姨们问好。” 小恋晴乖巧地说:“阿姨们好。” 尴尬的气氛稍微缓解,但陆雪晴能感觉到,那些妈妈看张凡的眼神依然充满崇拜和欣赏。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丈夫被这么多异性围着——虽然只是粉丝见面那种性质,但那种感觉……很不舒服。 活动继续,但陆雪晴的心情已经有些微妙的变化。她时不时看向张凡,发现他虽然在陪女儿玩,但偶尔还是会收到来自其他妈妈的目光。 亲子活动在下午四点结束。小恋晴玩累了,在回家的车上就睡着了。 到家后,保姆接手照顾孩子,陆雪晴和张凡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 “累了?”张凡从背后抱住正在泡茶的妻子,“今天玩得开心吗?” 陆雪晴没说话,只是转过身,认真地盯着他看。 “怎么了?”张凡察觉到她的异样。 “今天被那么多妈妈围着,感觉怎么样?”陆雪晴问,声音里有一丝她没察觉到的酸意。 张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吃醋了?” “我没有。”陆雪晴嘴硬,但转回身去的动作暴露了她的情绪。 张凡把她的身体转回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老婆,那些只是家长,因为喜欢我的音乐才想合影。在我眼里,她们只是孩子的妈妈,没有任何其他意义。” “我知道。”陆雪晴垂下眼睛,“我就是……第一次看到那种场面,有点不适应。” 张凡温柔地捧起她的脸:“我的心里只有你和恋晴,从来都是,永远都是。别人再怎么看我,都与我无关。” 陆雪晴看着丈夫真诚的眼睛,心里的那点酸涩慢慢消散了。她知道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但情感这东西,有时候就是不受控制。 “对不起。”她靠进他怀里,“我不该乱想的。” “不用道歉。”张凡轻抚她的头发,“这说明你在乎我,我很高兴。” 话虽这么说,但陆雪晴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并没有完全消失。 晚上,安排好女儿吃饭、洗澡、睡觉,等保姆也休息后,别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雪晴拉着张凡的手进了卧室,然后做了一件让张凡惊讶的事——她直接开始解他的衬衫扣子。 “雪晴?”张凡有些困惑。 陆雪晴没说话,只是专注地脱他的衣服,从衬衫到裤子,动作虽然有些急,但不容拒绝。脱完后,她又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张凡明白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配合地站着不动,任由她动作。 当两人都坦诚相对时,陆雪晴拉着张凡的手走进浴室。她打开花洒,温水倾泻而下,打湿了两人的身体。 “我要把今天那些莺莺燕燕的痕迹全部洗掉。”陆雪晴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倔强和占有欲。 张凡笑出了声,配合地举起双手:“好,都听老婆的。” 陆雪晴挤了些沐浴露在手心,开始给张凡洗澡。她的动作很认真,从脖颈到胸膛,从手臂到后背,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手指滑过结实的肌肉,带着一种宣告主权的意味。 张凡任由她摆布,只是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无限的柔情。这样的陆雪晴,有点霸道,有点任性,却真实得可爱。 “转过去。”陆雪晴命令。 张凡乖乖转身。陆雪晴开始洗他的背,手指在他肩胛骨上打圈,然后向下,滑过脊柱的凹陷。她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手指的触感也从清洁变成了抚摸。 张凡能感觉到她的变化,他转过身,握住她的手:“洗够了吗?” 陆雪晴抬头看他,水珠从她的睫毛上滴落,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某种决心:“没有。” 她踮起脚,吻上他的唇。这个吻不同于往常的温柔,带着一点侵略性,一点不甘,还有满满的占有欲。张凡回应着她,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拉近。 热水继续洒下,蒸汽弥漫了整个浴室。他们在水幕中接吻,身体紧密相贴,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温度。 吻了很久,陆雪晴才稍微退开,喘息着说:“去床上。” 两人擦干身体,回到卧室。陆雪晴把张凡推倒在床上,然后跨坐在他身上。她的长发还湿着,有几缕贴在脸颊和脖颈,在昏黄的床头灯下,美得惊心动魄。 “今晚我来。”她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霸道。 张凡看着她,眼里满是宠溺和纵容:“好,都听你的。” 陆雪晴俯身吻,从嘴唇到下巴,再到喉结。一路向下,在的胸膛上停留。侦查部队一路低姿匍匐像前搜索。深吸一口气,手抚摸她的秀发,既想阻止又想鼓励。 “雪晴……”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她抬头看他一眼,眼神妩媚而坚定,然后又低下头去。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湿和滑带来的极致恋爱,整个人都绷紧了。 终于,他忍不住将她拉上来,重新吻住她的唇。这个吻热烈而深入,仿佛要把彼此的灵魂都吸出来。 “可以了吗?”陆雪晴在他唇边喘息着问。 张凡的回答是试图翻身赢得战场的主动,但陆雪晴却用手抵住他的胸膛:“说好了,今晚我来。” 张凡看着她眼里的坚持,笑了:“好,你来。” 他重新躺下,她占领高地。没有丝毫犹豫,百万虎狼之师顺势杀下。火红的战场立马发出激励的搏杀杀、战马的嘶鳴生。双方的指挥官已经杀红了眼。 战场上枪棒无影,战士们却打得又来又往,起初攻和守有些焦灼,但很快就找到了攻防节奏。她双手撑在胸膛上,长发在风中轻轻摇动,身体在灯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 他看着她,被这景象深深吸引。这样的陆雪晴,主动、大胆、充满生命力,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看着我。”陆雪晴说,“只准看着我。” “我一直都在看你。”张凡伸手抚摸她的脸,“只看你。” 这句话似乎给了陆雪晴更多力量。 瞬间攻防的烈度加剧,双方的战术穿插动作加快,双方的军阵起伏更加激烈。他试图压制她的攻击节奏,双手扶住,试图维持战场的上攻防平衡。 恋爱不断累积。 进攻方的攻势愈加激烈,双方的指挥官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攻击动作也开始出现了一些凌乱。 防守方感觉到攻击方快要到达攻击的顶点,出现了力竭的态势。便起身赢得战场的主动权,将攻击方顺势压制。 攻守异形了,寇可往,我亦可往!!! 步战车开车调整队形,攻城锤顺势从高到低直插战场中心,顿时引起阵阵哀鸿。 “一起。”他在她耳边低语。 防守方紧紧抱住攻击方,喊杀、喘息、叫喊敌方主将的名字此起彼伏。这种完全放开的攻击防守姿态,让双方都打得非常的过瘾。过瘾、过瘾、过瘾啦。 最后超级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古斯塔夫,火车轨道炮缓缓抬起炮口,一阵惊天巨响,城门破了。 终于,攻击方紧随其后,突入到防守方战线内释放了大量火油,准备下次燃烧。战役结束!!! 两人都大汗淋漓,相拥着喘息。但她似乎还不满意,手在身上游走,嘴唇亲吻他的脸颊。 “还要?”他有些惊讶,今晚她已经很主动了。 “嗯。”陆雪晴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执念,“今天你是我的,全部都是我的。” 张凡笑了,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一直都是你的。” 第二次是夜袭战争,他们交换了战场。 夜袭部队从后方大营高山穿插,两侧骑兵像两只铁手抓住腰线一样钳制住中军。 这个打法太过猛烈,先头部队直接攻入了中军大帐。 敌军终于乱了阵脚,但又赶紧咬住嘴唇,激烈的抵抗。 “别忍。”他在她耳边说,“你的声音很美。”。放松下来,任由发出的激烈而羞的喊杀声音。 接下来是攻城把债寨。攻城部队的推着巨大的攻城锤,每一次都精准地撞在门城上最敏感、薄弱的点上,指挥官和士兵都发出了嘿哟嘿哟的声音。城门在颤抖,城也在颤抖。 激烈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在城门和内城荡起多多涟漪。 这一次攻击持续了很久,双方的搏杀进入了两次高潮,一线的作战力量累的腿软手乏。 攻击部队的指挥官,最后率先攻入城门也再次释放火油,然后双方在城门处默契的休息,紧紧相依、紧紧包容。 “够了吗?”他喘息着问。 陆雪晴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声音慵懒而满足:“暂时够了。” 张凡笑着亲了亲她的头发:“醋劲真大。” “我就是吃醋。”陆雪晴承认了,“看到那么多人围着你,我就不高兴。我知道她们只是粉丝,我知道你眼里只有我,但我就是不高兴。” “我很高兴。”张凡认真地说,“高兴你这么在乎我。” 陆雪晴抬头看他:“你真的不觉得我无理取闹?” “不觉得。”张凡摇头,“这说明你爱我,就像我爱你一样。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有占有欲的。” 陆雪晴终于笑了,那点残存的醋意彻底消散。她靠在丈夫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觉得无比安心。 “不过,”张凡突然说,“下次能不能温柔点?我感觉今晚被你榨干了。” 陆雪晴红着脸打了他一下:“活该,谁让你招蜂引蝶。” “我哪有?”张凡冤枉,“我全程都很克制。” “就是因为你太克制,她们才觉得有机会。”陆雪晴理直气壮。 张凡被她这歪理逗笑了:“好好好,都是我的错。那以后亲子活动,我戴面具去?” “那倒不用。”陆雪晴想了想,“不过下次再有妈妈找你合影,我得站在旁边,挽着你的手。” “好,都听你的。”张凡宠溺地说。 两人又温存了一会儿,陆雪晴终于累得睡着了。张凡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在她额头印下一吻,然后关掉床头灯。 黑暗中,他抱着妻子,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今天的亲子活动,虽然有点小插曲,但总的来说是美好的。女儿开心,妻子虽然吃了点小醋,但也因此更加亲密。 这就是生活,有甜有酸,有笑有闹,但最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 第68章 新时代的音乐列强 魔都的十月,秋意渐浓,梧桐叶开始泛黄。魔都音乐学院内却是一番不同寻常的热闹景象——校园主干道挂起了中英双语的欢迎横幅,图书馆前的喷泉也重新启动,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一辆辆黑色礼宾车缓缓驶入校园,停在了音乐学院最具标志性的建筑——贺绿汀音乐厅前。车门打开,一位头发银白、留着精心修剪的八字胡、手持精致烟斗的老者走了下来。他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领带上别着一枚小巧的银色音符徽章。 “欢迎您,温特沃斯会长。”魔都音乐学院院长周明远教授率一众校领导迎上前,用流利的英语问候,“一路辛苦了。” 三伦岛国音乐协会会长阿尔杰农·温特沃斯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地扫过眼前的建筑和人群。 他的烟斗在唇边停留片刻,吐出一缕淡淡的青烟:“周院长,久仰。早就听闻魔都音乐学院是东方音乐教育的重镇,今日终于得见。” 话语礼貌,但那眼神中的审视与挑剔,却如实质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请,我们已经为您准备了简单的欢迎茶会。”周院长侧身引路。 温特沃斯会长却摆摆手:“茶会不急。我这次来,是真心希望能与贵国的音乐家们进行‘深入’交流。”他刻意加重了“深入”二字,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微笑,“不知贵校——或者说,贵国——准备好了吗?”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周院长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严肃起来:“温特沃斯会长说笑了。音乐交流,贵在真诚与平等。我们向来持开放态度,也相信我国的音乐家们,有足够的底蕴与才华,与世界各地的大师切磋共进。” “很好。”温特沃斯会长用烟斗轻轻敲了敲手心,“那么,我们就拭目以待。哦,对了,这次随我前来的,还有几位对我国与东方音乐交流抱有浓厚兴趣的朋友。他们听说我要来魔都,便自发跟来了,希望周院长不要介意。” 他话音刚落,后方又有三辆车停下。车门接连打开,走下六位气质各异,但同样散发着强大气场的外国人。有男有女,年龄从四十多岁到六十多岁不等,衣着或古典或时尚,但无一例外,都带着音乐家特有的、混杂着艺术气质与隐隐傲然的神情。 周院长和几位副院长的脸色微微变了。他们收到的正式外交函件和行程安排里,只提到了阿尔杰农·温特沃斯会长一人的学术访问。 眼前这阵仗,显然超出了“交流”的范畴。 “请允许我介绍。”温特沃斯会长用烟斗依次指点,“这位是来自北德意志联邦的弗里德里希·冯·霍恩海姆教授,柏林爱乐乐团的前任首席钢琴顾问。” 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这位是来自地中海联邦的安东尼奥·马尔蒂尼大师,斯卡拉歌剧院的常驻钢琴家,也是上届华沙国际钢琴大赛评委会副主席。” 一位头发微卷、眼神深邃的地中海人露出迷人的微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维多利亚·阿什伯顿女士,来自三伦岛国皇家音乐学院,被誉为‘当代最懂印象主义的钢琴家’。” 一位穿着香槟色套裙、气质高雅的中年女士优雅点头。 “来自新大陆联邦茱莉亚学院的詹姆斯·卡特教授,格莱美最佳古典器乐独奏奖得主。” 一位穿着休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的非裔美国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但眼神锐利。 “来自罗斯帝国的安娜·彼得罗娃教授,圣彼堡音乐学院当今的代表人物之一。” 一位身着深红色连衣裙、表情严肃的斯拉夫女性微微颔首。 “以及,来自高卢共和国巴黎高等音乐学院的让-皮埃尔·勒菲弗大师,我的老朋友,也是本次‘自发出行’的发起者之一。”温特沃斯会长最后指向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中带着艺术家特有的不羁与挑衅的老者。 让-皮埃尔·勒菲弗上前一步,用带着浓重法语口音的英语说道:“周院长,请不要见怪。我们只是太渴望了解东方音乐——特别是钢琴艺术——的真实水准了。 这些年,我们听到太多关于‘东方崛起’、‘华夏速度’的故事,在经济领域,在科技领域……甚至在电影、流行音乐领域。 我们很好奇,在最能代表西方古典音乐精神的钢琴艺术内核上,在纯粹的音乐审美、技法体系与创造力层面,东方,或者说华夏,究竟走到了哪一步?是真正拥有了自己的灵魂与高度,还是……仅仅停留在模仿与追赶的阶段?” 他的话,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在场所有华夏音乐人心中激起千层浪。翻译将这段话完整译出后,几位年轻的副教授脸上已经显出怒色。 周院长抬手,制止了身后轻微的骚动。他脸上的笑容淡去,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七位不请自来的“大师”,缓缓开口:“既然各位大师如此‘热心’,不远万里齐聚魔都,我们自然没有闭门谢客的道理。音乐无国界,艺术可切磋。只是不知,各位想要的‘交流’,是何种形式?” 温特沃斯会长与让-皮埃尔·勒菲弗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笑道:“简单。真正的音乐交流,不在演讲厅,而在舞台上。不在理论,而在指尖。我们提议,在贺绿汀音乐厅,举办一场公开的、高水平的钢琴作品演奏交流会。 我们七人,每人将演奏一首能代表我们个人最新思考与技艺高度的作品——其中部分,可能是从未公开演奏过的新作。当然我们也非常期待,能听到来自东方同行的、同样水准的演绎与创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院长身后那些或愤怒或紧张的华夏面孔:“如果贵方觉得准备不足,或者……一时难以凑齐足够分量的演奏家与作品,我们也可以理解。毕竟,真正的艺术积淀,需要时间。” 这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周院长沉默了几秒钟,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对方有备而来,带着顶尖的演奏家和可能秘而不宣的“新作”,就是要打华夏钢琴界一个措手不及,在华夏最顶尖的音乐学府之一,当众定义“音乐的高下”,打击华夏在文化自信上的崛起势头。 这些年,华夏在经济、科技、军事等领域的高速发展,让某些习惯了居高临下的西方势力倍感焦虑,他们急于在自己仍掌握话语权和审美标准的领域——如古典音乐的核心圈层——证明自己的“不可动摇”,并试图将华夏定位为“模仿者”和“追随者”。 拒绝,等于示弱,正中对方下怀。接受,仓促应战,胜算渺茫。 但,没有选择。 “好。”周院长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客随主便,既然各位大师提出了如此富有‘建设性’的建议,我们魔都音乐学院,以及华夏音乐界,自当奉陪。时间?” “明天如何?”温特沃斯会长吐出一口烟圈,“真正的音乐家,随时都在状态。当然,如果贵方需要更多时间‘准备’……” “不必。”周院长斩钉截铁,“就明天。上午十点,贺绿汀音乐厅,公开交流。我们会广邀媒体、业内同仁和本校师生观摩。让音乐自己说话。” “痛快!”让-皮埃尔·勒菲弗抚掌,“那就期待明天,能听到令人‘耳目一新’的东方之音了。” 七位西方大师在工作人员引导下前往贵宾休息室,但那空气中弥漫的无形压力,却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位华夏音乐人的心头。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不到一小时,整个华夏音乐圈都震动了。电话从四面八方打到魔都音乐学院,打到中央音乐学院,打到华夏音乐家协会。高层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这是文化领域的‘狙击战’!”一位文化部门的领导在电话会议中语气凝重,“对方来势汹汹,目的明确。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立刻在全国范围内,召集最顶尖的钢琴演奏家、作曲家!老中青三代,只要有实力、有代表作、有临场发挥能力的,全部征调!连夜赶往魔都!” “可是时间太紧了!只有不到二十个小时!”有人焦急道。 “紧也要上!这是荣誉之战!对方想打我们一个立足未稳,我们就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是华夏音乐家的风骨和应急能力!”另一位老艺术家拍案道,“我立刻动身!” “曲目呢?对方很可能演奏新作。 会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在这个音乐历史相对贫瘠的平行世界,华夏与西方在古典音乐领域的积累都远不如真实历史深厚,双方都处在探索和发展阶段。 但西方诸国由于历史原因,在音乐理论体系和创作传统上仍有一定先发优势。华夏虽然近几十年来奋起直追,在演奏技艺和普及教育上取得了巨大成就,但在高精尖的原创作品,尤其是能引领潮流、定义审美的大型钢琴创作上,仍存在明显短板。 在这种突发性的、要求“最新最高水准原创”的对决中,临时拿出能抗衡对方可能准备了数月甚至数年的“秘密武器”的新作,几乎不可能。 “先应对演奏!挑选我们演奏家最拿手、最能体现华夏钢琴学派水准和东西融合特色的作品!” “同时,立刻组织顶尖作曲家,看能否在最短时间内,提供一些有分量的新作片段或完整作品,哪怕只是钢琴小品!有一分力,出一分力!” 一场没有硝烟的文化战争,悄然拉开了序幕。 --- 贺绿汀音乐厅,可容纳一千二百人的观众席在上午九点半就已座无虚席。过道里加满了临时座椅,仍然有许多师生和闻讯赶来的音乐爱好者站着。 长枪短炮的媒体区更是挤满了中外记者,空气燥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 前排贵宾席,温特沃斯会长等七位西方大师好整以暇地坐着,低声交谈,神态轻松,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音乐会。 他们旁边,是周院长和匆匆赶来的华夏音乐界元老、知名演奏家、教育家们,每个人的表情都严肃无比。 上午十点整,周院长作为东道主,做了简短的开场白,强调了音乐交流的友谊与艺术无国界的宗旨。但谁都听得出,他话语中的凝重。 交流规则很简单:双方轮流派演奏家上台,演奏一首自选曲目(可以是已有作品,也可以是新作),每首曲目演奏完毕后,另一方可以选择派出一位演奏家进行“交流性”的对应演奏,也可以选择paSS。 整个过程,没有评分,但所有人的耳朵和心,都是评委。 温特沃斯会长作为客方代表,首先站了起来,微笑着走向舞台。“感谢周院长的盛情。作为客人,就让我这个老头子先抛砖引玉吧。” 他坐下,调整了一下琴凳,没有马上开始,而是转向观众,用英语说道:“音乐,是时间的艺术,也是心灵的语言。今天我想演奏一首我最近创作的小品,它源于我对东方哲学中‘空’与‘静’的一些粗浅思考。曲子叫《泰晤士暮光随想》。” 他点燃随身携带的烟斗,放在琴边的特制支架上,然后,双手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极轻,极缓,如同从遥远河面升起的薄雾。 随后,音符如雾般蔓延开来,不是旋律线性的推进,而是以一种近乎印象派的方式,用复杂的和声与精妙的踏板技巧,营造出一种空灵、朦胧、变幻不定的音响空间。 高音区晶莹剔透如露珠滴落,低音区深沉模糊如远岸轮廓。他的触键控制妙到毫巅,力度在ppp到mp之间微妙流转,音色层次丰富得令人咋舌。 整首曲子没有强烈的戏剧冲突,没有炫目的技巧展示,却在极致的安静与控制中,展现出一种深沉的意境和惊人的音响掌控力。 那烟斗中袅袅升起的青烟,仿佛也成了演奏的一部分,与音乐融为一体。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音乐厅内陷入了长达十余秒的寂静,然后,掌声才如潮水般响起,其中夹杂着许多西方记者和音乐人由衷的赞叹。 “太美了……这种对音色的控制,对意境的营造,简直是大师级!” “将东方哲学的‘空’融入西方钢琴语汇,温特沃斯会长不愧是当代音乐美学大家!” 华夏这边,许多资深的钢琴教授脸色却更加沉重。这首《泰晤士暮光随想》看似简单,实则极难。 它考验的不是快速跑动或强力和弦,而是最吃功力的音色控制、踏板运用和整体意境把握。这是一种“软实力”的炫耀,一种审美话语权的展示。 周院长看向己方阵容。一位以演奏印象派风格作品著称的华夏女钢琴家站了起来。她四十多岁,气质沉静。“我演奏一首我国作曲家李怀远的《江南雨巷》。” 她的演奏优美而富有诗意,将这首融合了江南水乡韵味的中国作品演绎得婉转动人,东方韵味十足,技术水平也无可挑剔。 然而,当她演奏完毕,掌声虽然热烈,但很多明眼人都能感觉到,那种艺术上的“冲击力”和“新鲜感”,与温特沃斯会长那首充满当代探索和哲学意味的《泰晤士暮光随想》相比,似乎……不在同一个对话维度上。 前者是在展示一种深厚的、成熟的审美体系和个人化的当代创造,后者则更像是在展示一种既有的、优美的民族风格演绎。 温特沃斯会长微笑着鼓掌,没有多做评论,但那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第二位西方大师登场。来自北德意志联邦的弗里德里希·冯·霍恩海姆。他面容冷峻地坐下,言简意赅:“一首我研究复调音乐三十年后的思考之作,《对位迷宫》。” 他的演奏,将巴洛克时期严谨的复调结构与二十世纪先锋的和声语言、复杂的节奏对位匪夷所思地结合在一起。 双手如同两台精密独立的机器,演奏着截然不同却又紧密交织的声部线条。技巧之艰深复杂,逻辑之严密冷酷,令人头皮发麻。 这不仅仅是演奏,这是一场智力与技巧的双重炫示,是对钢琴这件乐器表现极限的又一次探索和定义。 华夏方派出了一位以技巧全面、擅长现代作品闻名的青年钢琴才俊应战,演奏了华夏作曲家陈默的《山鼓》改编版。演奏激情四射,技术完成度极高,充满力量与节奏感,赢得了满堂彩。 但在《对位迷宫》那种令人眩晕的智力密度和冷酷精确面前,《山鼓》的热情与民族节奏,似乎显得有些……“直白”和“传统”了。 第三位,地中海联邦的安东尼奥·马尔蒂尼。他演奏了一首名为《那不勒斯狂想与机械夜莺》的作品,将西西里歌剧的华丽旋律、炫技性的快速经过句与极具现代感的电子音乐采样(通过预先录制与现场钢琴互动)结合,视觉效果和听觉体验都充满戏剧性和娱乐性,同时又保持着极高的艺术格调。 第四位,三伦岛国的维多利亚·阿什伯顿女士,带来了一首《时光的十一个断片》,灵感源于意识流文学。 她用极其细腻多变的触键和踏板,将记忆的断裂、闪回、重叠与消逝表现得淋漓尽致,情感层次复杂深邃,展现了她作为“当代最懂印象主义的钢琴家”在音色诗意和情感深度上的惊人造诣。 第五位,新大陆联邦的詹姆斯·卡特教授,演奏了一首融合了爵士和声、极简主义重复节奏与非洲鼓点节奏元素的《蓝调协奏曲(独奏版)》,充满活力、即兴感与都市气息,展现了新大陆学派的前卫与包容。 第六位,罗斯帝国的安娜·彼得罗娃教授,以一首《乌拉尔叙事诗》震撼全场,将俄罗斯学派特有的深沉忧郁、宏大叙事与强悍技巧发挥到极致,强大的情感张力和钢铁般的触键控制力,令人心悸。 华夏方面,已经派出了所能调集的最强阵容:有擅长浪漫派风格的大师,有专攻古典时期的德奥风格权威,有致力于推广华夏钢琴作品的中坚力量,也有在国际比赛获奖的青年翘楚。 他们演奏了《黄河随想》选段、《春江月夜》改编版、浪漫主义风格的《第一叙事曲》、高难度练习曲《磷火》、古典奏鸣曲《“热情”》等中外经典名作。每一位演奏家的技艺都堪称精湛,对作品的理解和演绎也各有千秋,现场掌声不断。 然而,一种无力感和压抑的气氛,却随着交流的进行,在华夏观众和音乐家心中越来越浓重。 问题不在于华夏演奏家们的个人技艺不够好——事实上,单论手指技巧和对已有作品的诠释,华夏钢琴家们绝不逊色于对方任何人。 问题在于,对方这七位大师,带来的不仅仅是“演奏”,更是一种“展示”。 他们展示的是当下西方钢琴艺术核心圈层在原创探索上的最新思考、前沿方向与创作高度。他们的曲目,大多带有鲜明的个人印记和实验性质,或深植哲学思考,或探索技法边界,或融合多元文化,或重构传统语汇。 他们是在定义和拓展“钢琴艺术的可能性”。 而华夏这边,受制于时间仓促和原创积累的客观不足,拿出的几乎都是“演绎”层面的佳作——演绎已有的作品,演绎既成的风格。 在“创造性”和“当代话语权”这个维度上,被对方彻底压制了。 就像一场战争,对方拿出了精心研制的新式武器和战术体系,而我方虽然战士勇猛,却只能使用已有的、略显传统的装备和战法应对,场面被动,步步受制。 最后一位西方大师,高卢共和国的让-皮埃尔·勒菲弗,压轴登场。这位眼神不羁的老者坐下后,没有立即演奏,而是环视全场,尤其在华夏音乐家聚集的区域停留了片刻。 “前面六位朋友,展示了音乐在思想、技巧、融合等各个方向的探索。”他缓缓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寂静的音乐厅,“那么,我想展示的,是音乐最本质、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力量——纯粹的结构之美与情感的逻辑。我这首作品,叫《数学与鸢尾花》,献给所有相信理性与感性可以完美共生的人。” 他的演奏开始了。这是一首结构极其复杂精密的作品,运用了大量的序列音乐、微分音和复杂的节奏对位技术,初听艰涩,甚至有些“不协和”。 但逐渐地,听众发现,在这些看似冰冷的数学化结构之中,竟然孕育出不可思议的、层层递进的情感张力。理性的结构与感性的表达不再是矛盾,而是互相支撑、互相成就。 当乐曲进行到后半部分,一个隐藏在复杂对位中的、极其优美哀婉的旋律碎片逐渐清晰、重复、变奏、壮大,最终在结尾处绽放出令人心碎又心醉的鸢尾花般的绚烂光彩时,许多听众——甚至包括一些资深的华夏音乐家——都感到了一种灵魂上的震颤。 这不是简单的“好听”,这是一种认知上的冲击。它展示了音乐作为一种高度抽象的艺术形式,其内部可以构筑起何等精密而富有生命力的逻辑大厦,以及这种理性逻辑如何能爆发出最纯粹感性的力量。 让-皮埃尔·勒菲弗演奏完毕,起身,微微鞠躬。全场在长达半分钟的寂静后,爆发出今天最热烈、最持久的掌声,许多西方音乐人甚至起立致敬。 华夏方这边,已经无人可派了。最顶尖的几位已经上场,而剩下的演奏家,其擅长的曲目和风格,在此刻这种全方位被“定义”和“压制”的氛围下,已经不适合再上台了。强行上台,只能是更明显的对比和落差。 周院长的脸色苍白,但他还是站了起来,走到台前。面对着满场的目光,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清晰而沉重的声音宣布:“感谢七位西方大师带来的精彩演奏,让我们领略了钢琴艺术在当代的多样探索与高度。今天的交流,非常……深刻。由于时间关系,也出于对艺术的尊重,我们华夏方的演奏环节,到此告一段落。我们承认,在准备当代原创钢琴作品、进行前沿性音乐探索方面,我们今天确实有所不足,看到了差距。” 他用了“不足”和“差距”,而不是“失败”,维持了最后的体面,但谁都听得出那话语中的艰难与苦涩。 温特沃斯会长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宽容微笑:“周院长过谦了。贵国演奏家们的技艺和对已有作品的诠释,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古典音乐的传承与演绎,同样非常重要。今天的交流非常成功,让我们对彼此都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他的话,看似褒奖,实则句句都在坐实“华夏长于模仿演绎,短于原创开拓”的潜台词。 交流“圆满”结束。西方大师们在媒体簇拥下谈笑风生地离开,而华夏音乐家们则久久停留在音乐厅内,或沉默不语,或低声叹息,或眼眶发红。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和耻辱感,弥漫在空气中。 当天下午,西方主要媒体和音乐评论网站的头条,就已经被这场“交流”霸占。 《三伦岛音乐导报》:“经济巨人的艺术短板——魔都音乐交流揭示华夏原创困境” 《新大陆乐评》:“精湛的演绎者,缺席的创造者?华夏钢琴界暴露核心弱点” 《欧罗巴音乐论坛》:“钢琴艺术的未来方向仍在西方?华夏之行引发深思” 《莱茵河音乐周刊》:“钢铁洪流下的文化洼地?从一次钢琴交流审视华夏文化创造力” 文章极尽嘲讽之能事,将华夏演奏家们对已有作品的精湛演绎轻描淡写地称为“合格的复制者”、“勤奋的模仿生”,而将西方大师们的新作奉为“指引方向的灯塔”、“定义时代的创造”。 他们刻意忽略了华夏在钢琴教育普及、演奏人才储备上的巨大努力,集中火力攻击原创性、当代性和艺术话语权的缺失,并由此引申、质疑华夏整体文化创造力的真实水平。 “他们可以建造世界上最长的桥梁,发射最先进的卫星,但似乎无法创造出能定义时代、触动灵魂的钢琴音乐语言。”一篇影响力极大的乐评如此写道,这句话被广泛引用,深深刺痛了无数华夏人的心。 魔都音乐学院的一间会议室内,烟雾缭绕。周院长,几位华夏音乐界的泰斗元老,文化部门的相关领导,以及几位从各地紧急赶来的顶尖作曲家、钢琴家聚在一起,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奇耻大辱!”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作曲家拍着桌子,声音颤抖,“在我们的土地上,被人家用原创音乐‘教育’了!还被人指着鼻子嘲讽!” “现在说这些没用。”一位领导沉声道,“对方的策略很清楚,就是利用我们在大型、高水准、具有国际对话能力的当代钢琴原创作品储备和即时创作能力上的相对薄弱环节,进行精准打击。他们想确立的,是在钢琴艺术核心审美和创造标准上的权威。” “我们的作曲家们不是没有努力,这些年来也创作了不少优秀作品。”一位中年作曲家无奈道,“但像他们今天拿出的那种级别的、兼具思想深度、技术前沿性和完整艺术性的‘重型’新作,需要长期的积累、酝酿和打磨。 我们在这方面起步晚,积累少,体系也不够完善。临时抱佛脚,怎么抱得过人家有备而来的‘秘密武器’?” 会议室陷入沉默,这是残酷的现实。 “不能就这么算了。”周院长缓缓开口,眼中布满血丝,“这个场子,必须找回来。否则,未来我们在国际音乐舞台上将永远低人一等,我们的文化自信会被打上一个深深的烙印。” “怎么找?对方明显在原创领域占据了先机和高度,而且短期内,我们很难追上他们今天展示的那种‘体系化优势’和‘前沿姿态’。”有人悲观道。 “追不上,也要追!创造不出来,就逼着自己创造!”那位老作曲家斩钉截铁,“我们华夏的音乐人,从来就不缺骨气和智慧!他们能创作,我们也能!他们能探索,我们更能!我们缺的,是时间,是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决心!” “这需要时间,需要集中全国最优秀的创作力量,进行大会战、攻坚战。”文化部门的领导下了决心,“我提议,立刻上报最高层,成立国家级的音乐创作攻关领导小组,启动‘破晓工程’!集中全国乃至全球华人最顶尖的作曲家、钢琴家、音乐理论家,汇聚一切智慧和资源,进行集体创作攻坚!目标: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们要在这里,在贺绿汀音乐厅,邀请那七位‘大师’再次前来,举办一场真正公平、对等的音乐交流会!我们要用我们自己的、全新的、震撼世界的钢琴原创作品,把今天失去的尊严,亲手夺回来!” “三个月?创作七首甚至更多能抗衡今天那种级别的新作?时间太短了!”有人惊呼。 “短也要做!这是文化战线的‘上甘岭’!没有退路!”领导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国家会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支持你们!要人给人,要条件给条件!但我只要结果——三个月后,必须拿出至少七首,能代表华夏当下最高创作水准、能与西方顶尖对话、并且要体现华夏文化精神与当代审美高度的原创钢琴作品!有没有信心?!” 会议室内,沉寂了片刻。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压力,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有些事,明知不可能,也必须去做。 几位老作曲家对视一眼,缓缓站了起来。那位拍桌子的白发老者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坚定:“干了!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拼了命,也要写出一首来!不能让子孙后代说我们这一代音乐人没骨气!” “算我一个!闭关三个月,不写出像样的东西,我不出工作室!” “我主要负责演奏和试奏,为作曲家们提供最直接的反馈!” “理论分析和风格把握,我带队负责!”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眼中的颓丧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消息和会议决议迅速上报,最高层高度重视,连夜批复,并将“破晓工程”提升为国家重点文化攻关项目,给予最高级别的资源调配权限。 三天后,一场前所未有的、面向全国和全球华人的音乐动员令,通过华夏国家电视台、各大主流媒体、海外华文媒体同步发布。 黄金时段的新闻联播,主播用庄重而充满力量的声音播报: “……音乐是无国界的语言,是民族精神的共鸣。近日在魔都举行的东西方钢琴艺术交流活动,让我们清醒地看到了在钢琴原创作品创作领域存在的差距和挑战。差距不可怕,挑战即机遇。这不仅是音乐领域的课题,更是关乎文化自信、民族精神风貌的时代答卷。” “为此,国家正式启动‘华夏钢琴原创复兴计划——破晓工程’。现面向全国各族人民,面向全球所有华人同胞,发出最诚挚的倡议和最迫切的召唤!” 镜头切换,华宣部长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庄严的国徽: “同胞们,朋友们!钢琴,这源自西方的乐器,早已在华夏大地生根发芽,成为了我们表达民族情感、展现时代精神的重要载体。今天,我们站在一个新的历史起点上。我们不仅要学会演奏世界的经典,我们更要创造属于华夏、属于这个时代的经典!” “我们急需优秀的、高质量的、能够体现华夏文化精髓和当代审美追求的原创钢琴作品!无论是完整的奏鸣曲、协奏曲,还是精致的练习曲、前奏曲、即兴曲;无论是深植五千年文明的传统题材,还是反映当代华夏蓬勃发展的现实题材;无论是运用纯熟西方技法的融合之作,还是探索独特华夏音律与钢琴结合的开创之作——我们都热烈欢迎,翘首以待!” “为此,我们设立‘破晓工程’全国征集办公室,设立专项创作基金,开通二十四小时作品投递渠道(包括乐谱、音频、视频等形式)。我们将组织国内最顶尖的作曲家、钢琴家、理论家组成评审与辅助团队,对所有来稿进行审阅、遴选。 对有潜力的作品和创作者,将提供全方位的支持:最好的创作环境、最专业的修改建议、最优秀的演奏家试奏、最广泛的推广平台!” “我们尤其欢迎年轻一代的创作者大胆投稿!你们的想象力,你们的锐气,你们对新时代的感知,正是我们最需要的宝贵财富!” “同时,我们向全球华人音乐家、作曲家发出邀请!无论你身在何方,无论你使用何种音乐语言,只要你心中流淌着炎黄子孙的血脉,只要你的创作中跃动着华夏文化的灵魂,请将你的才华、你的智慧、你对钢琴艺术的热爱,倾注到这项伟大的工程中来!国家需要你们!民族需要你们!时代需要你们!” “三个月后,我们将用汇集了全球华人智慧与心血的全新原创钢琴作品,在魔都,向世界郑重宣告:华夏,不仅能够演绎美好,更善于创造辉煌!” 动员令通过电波、网络,传遍大江南北,传遍五洲四海。 华夏大地沸腾了,海外华人社区也反响热烈。“破晓工程”全国征集办公室在魔都和燕京同时挂牌,热线电话瞬间被打爆,官方网站投稿渠道开放几小时后即涌入大量作品信息。 一个庞大的、由国家力量背书的音乐创作机器,开始全速运转。一场关乎国家文化尊严、民族音乐话语权的创作大会战,在沉重的压力、无限的期待和空前的团结中,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序幕。 而此刻,在万里之遥的西方,收到正式邀请函的阿尔杰农·温特沃斯等人,正在三伦岛国的一处私人俱乐部里,举杯相庆。 “他们果然不服气。”温特沃斯看着制作精美的邀请函,轻笑一声,“还想在原创上和我们再比一次。” “给他们三个月时间?又能怎样?”让-皮埃尔·勒菲弗摇晃着红酒杯,“优秀的钢琴作品,尤其是大型作品,需要灵感、技巧、反复打磨,更需要深厚的创作传统和理论体系支撑。这些,都不是三个月能够弥补的。” “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进一步巩固我们在国际音乐界的话语权。”维多利亚·阿什伯顿优雅地说,“三个月后,当他们拿出一些仓促的、不成熟的作品时,我们可以更从容地展示我们更进一步的思考和创作。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那就答应他们。”弗里德里希·冯·霍恩海姆冷峻地说,“三个月后,再去一次魔都。让这一次的胜利,成为永远的定局。” 七只盛着琥珀色酒液的杯子轻轻碰在一起。 “为了西方音乐不可动摇的优越性。” “为了三个月后,再次愉快的魔都之行。” 他们笑着,仿佛已经看到了三个月后,华夏音乐界在原创领域再次溃败,西方音乐权威被再次加固的场景。 第69章 抉择 凡雪工作室的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整间办公室照得明亮温暖。陆雪晴正在和经纪人林姐讨论下个月的行程安排,张凡则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看书,偶尔抬眼看看不远处正专心搭积木的女儿恋晴。 工作室的平静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林姐的助理小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盖有“加急”红章的文件。 “林姐,晴姐,凡哥,这是刚收到的,文化部和华夏音乐家协会联合下发的正式通知。”小王语气有些紧张,“关于‘破晓工程’作品征集的事,要求所有具备创作能力的文艺单位、工作室和个人积极响应。” 林姐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眉头渐渐皱起:“国家级音乐创作攻关项目……面向全球华人征集优秀原创钢琴作品……三个月后东西方钢琴艺术二次交流会……” 陆雪晴也凑过去看,当看到文件中对两个月前那场“交流”的隐晦描述,以及西方媒体后续的恶意评论时,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太欺负人了。”陆雪晴声音里带着怒意,“什么叫‘工业上的强国,精神上的贫民’?他们有什么资格这样评价我们?” 张凡放下手中的书,走过来从林姐手中接过文件。他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官方措辞,最后目光停留在附录部分——那里简略记录了两个月前那场交流的经过,以及西方七位钢琴家演奏作品的特点描述。 《泰晤士暮光随想》……《对位迷宫》……《那不勒斯狂想与机械夜莺》……《时光的十一个断片》……《布鲁克林蓝调协奏曲(独奏版)》……《乌拉尔叙事诗》……《数学与鸢尾花》…… 一个个曲名,一段段风格描述,像一把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张凡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匣子。 前世的张凡,那个偏执孤独的天才音乐家,在凭借惊人的才华和努力登上世界音乐舞台后,曾不止一次感受到那种隐晦却刻骨的轻视。 他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受邀前往维也纳金色大厅参加一场国际音乐节。那是一场汇集了全球顶尖音乐家的盛会,他能收到邀请,本身已是极高的荣誉。 演出很成功,他改编并演奏的融合了东方元素的钢琴协奏曲获得了长达十分钟的起立掌声。结束后,在酒会上,几位欧洲乐评人和音乐家围过来与他交谈。 “张,你的技巧令人惊叹,尤其是那些快速的八度进行,简直不像是人类的手指。”一位头发花白的德国乐评人说道,语气听起来是赞美。 但接下来那位法国钢琴家的话,却让张凡的笑容僵在脸上:“确实,东方人在技巧训练上的刻苦令人印象深刻。不过,张,我很好奇,你在处理作品的情感深度和哲学性时,是如何克服……嗯,文化背景差异的?我的意思是,钢琴这种乐器,以及它所承载的整个西方音乐思想体系,与东方人的思维方式,似乎存在某种本质的不同?” 那人说话时,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探究实验品般的好奇,以及那种深入骨髓的、自以为是的优越感。 旁边一位英国作曲家笑着补充:“查尔斯的意思是,你们东方人可以成为出色的执行者,甚至在某些技术层面超越我们。但在真正的‘创造’——那种源于文化血脉和哲学深度的原创性表达上,或许还需要更长时间的……浸润。” 周围几个人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礼貌却刺耳。 张凡当时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想反驳,想告诉这些人,音乐是人类共通的语言,情感的深度与文化的独特性并不矛盾,东方文明有着完全不逊色于西方的哲学与美学体系。 但最终,他只是扯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转身离开了那群人。 那一刻他明白了,在某些人眼中,你的黄皮肤、黑眼睛,本身就是一道无形的天花板。你弹得再好,也是“那个弹得很好的东方人”,而不是“音乐家张凡”。 后来,类似的场景又在其他场合发生过。在巴黎,在纽约,在柏林……那些看似彬彬有礼的交谈中,总藏着若有若无的审视和划定界限的姿态。 他们欣赏你的“异域风情”,赞叹你的“精湛技艺”,但骨子里,从未真正将你视为能够平等对话、共同定义艺术标准的“音乐家”。 就像一群傲慢的贵族,可以允许一个聪明的仆人在宴会上表演助兴,甚至赏赐些赞美,但绝不会允许仆人坐上主桌,参与规则的制定。 “贱骨头……”张凡无意识地低语出声,捏着文件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老公?你怎么了?”陆雪晴担忧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张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前世记忆和怒火,将文件递还给林姐:“没什么。”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魔都繁华的街景。这个世界,虽然音乐历史与前世不同,但某些东西似乎从未改变。 西方依然掌握着古典音乐领域的话语权和审美标准,依然习惯性地俯视后来者。 “国家这次是动真格的了。”林姐叹了口气,“文件里说,这三个月征集到的作品不少,但真正能达到那七首曲子水准的……寥寥无几。西方白毛鬼有备而来,专门挑了我们的软肋打。” “难道我们华夏就真的写不出那种级别的钢琴曲吗?”陆雪晴有些不甘。 “不是写不出,是需要时间和积累。”林姐摇头,“对方那七个人,代表的是西方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音乐教育体系和创作传统的结晶,每个人背后都有一套成熟的美学观念和技法体系支撑。 我们在这方面起步晚,虽然有了一批优秀的作曲家和作品,但要短期内集中爆发出能全面抗衡、甚至超越那种体系化优势的作品群,太难了。” 张凡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窗玻璃上轻轻敲击,仿佛在弹奏无形的琴键。 他的脑海中,无数的旋律在奔腾。 前世,他不仅是演奏家,也是创作者。他痴迷于研究各种音乐风格,从巴洛克到古典,从浪漫派到印象派,从民族乐派到现代主义。 他创作过许多钢琴作品,有些公开发表过,有些只是写在自己的谱本上,从未示人。 而更多更多的,是那些存在于他记忆中、属于另一个世界辉煌文明的作品。 《水边的阿狄丽娜》——那清澈如泉、温柔如诉的旋律,仿佛能看见阳光在水面跳跃,看见少女轻盈的身影。 《梦中的婚礼》——那梦幻般的美好与一丝淡淡的忧伤交织,是每个人心底对爱情最圣洁的憧憬。 《克罗地亚狂想曲》——战火与苦难中迸发出的不屈生命力和深沉哀悼,是民族灵魂的呐喊。 还有更多……《秋日私语》的静谧惆怅,《星空》的浩瀚深邃,《致爱丽丝》的纯真亲切,《悲怆奏鸣曲》的激烈抗争,《月光》的朦胧诗意,《匈牙利狂想曲》的奔放不羁,《革命练习曲》的雷霆万钧…… 那些旋律,那些和声,那些结构,那些情感……是另一个世界无数天才音乐家心血的结晶,是历经时间考验的真正经典。 随便拿出一首,其艺术高度和感染力,都绝不逊色于那天西方七人演奏的任何作品。 如果……把这些写出来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火一样在张凡心中蔓延开来。 但紧接着,另一种情绪涌上心头——深深的疲惫和逃避。 这一世他重生而来,拥有了健康的身体,拥有了深爱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拥有了平静温暖的家庭生活。 不想再卷入巨大的漩涡,不想再站到风口浪尖,不想再面对那些复杂的目光、无形的压力和永无止境的期待。 他死过一次了,比任何人都更珍惜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可是……那些西方人傲慢的嘴脸,那些媒体恶毒的嘲讽,文件上那句“精神上的贫民”……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上。 “那帮强盗只有枪顶到脑门上,他们才知道谁是亲爹……”他低声重复着这句前世听过的、充满血性的话,唯有当你真正强大到让他感到恐惧时,他才会学会尊重。 音乐领域,何尝不是如此? 一连几天,张凡都显得心事重重。他常常一个人待在别墅地下室的私人音乐室里,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却很少听到琴声传出。 陆雪晴察觉到了丈夫的异常。这天晚上哄睡女儿后,她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音乐室。 张凡正坐在钢琴前,面前摊开着空白的五线谱本,手里拿着笔,却一个字也没写。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黑白琴键,眼神复杂。 “老公。”陆雪晴将牛奶放在他手边,轻轻靠在他身边,“你这几天不太对劲,是因为钢琴曲的事吗?” 张凡没有否认,他握住陆雪晴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雪晴,如果……我有办法帮助国家打赢这场仗,但我自己……不想站到台前,你会怎么想?” 陆雪晴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看着他:“你有办法?什么样的办法?” 张凡没有直接回答,角落一个带锁的橡木文件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厚厚一叠用牛皮纸袋仔细装好的乐谱。 这些是他穿越过来后,凭着记忆断断续续默写出来的“另一个世界”的钢琴曲谱,原本只是作为私人收藏,从未想过公开。 他将乐谱一份份拿出来,铺在宽敞的工作台上。 《水畔的宁芙》——他更改了名字,但旋律内核不变。 《梦境婚典》 《巴尔干史诗》 《金色秋思》 《星河幻想》 《献给爱丽丝》 《悲怆》 《月影》 《马扎尔狂想曲》 《变革之声》 一共十份谱子,每一份的封面上都有他亲笔写下的曲名和简单的创作背景提示。 陆雪晴好奇地拿起最上面那份《水畔的宁芙》。她是专业歌手,有扎实的乐理基础,虽然不专攻钢琴,但读谱能力很强。看着那些音符,她下意识地在心中弹奏起旋律。 仅仅看了几行主旋律,她的眼睛就微微睁大了。她快速翻页,越看越快,呼吸也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这……这是……”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张凡,“你写的?” 张凡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你觉得,这些曲子怎么样?” 陆雪晴又拿起另一份《梦境婚典》,同样快速浏览。接着是《巴尔干史诗》……她的脸色从惊讶变成激动,又从激动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声音有些发颤,“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旋律……太美了,太深刻了,每一首都不一样,但每一首都……直击心灵。尤其是这首《巴尔干史诗》,这种悲怆中的力量感……还有这首《悲怆》,这种挣扎和抗争……” 她猛地抓住张凡的手臂,“老公!这些曲子如果拿出来,绝对不比那天那七个人弹的任何一首差!不,我觉得比他们的更好!更丰富,更打动人!” 张凡看着妻子激动的样子,心里既暖又涩。他拉着陆雪晴在钢琴前坐下。 “来,我弹给你听,每首只听最精华的一段。” 他翻开《水畔的宁芙》,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清澈如溪流般的琶音流淌而出,随后是那优美到令人心碎的主旋律。简单,却直抵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陆雪晴屏住呼吸,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 接着是《梦境婚典》那梦幻般的前奏和主题;《巴尔干史诗》中段那如泣如诉、又隐含不屈力量的旋律;《金色秋思》静谧中带着淡淡惆怅的意境;《星河幻想》浩瀚空灵的音画感;《献给爱丽丝》亲切纯真的主题;《悲怆》第一乐章那雷霆万钧的引子和激烈冲突的主题;《月影》第一乐章那如月光流淌的琶音和悠远旋律;《马扎尔狂想曲》热情奔放的舞曲节奏;《变革之声》中那充满斗争精神和胜利号角般的段落…… 张凡将每首曲子最核心、最动人的片段弹奏出来。但即便如此,那短短十几分钟的“串烧”,已经足以让陆雪晴彻底震撼。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音乐室里一片寂静。陆雪晴久久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抓着张凡的手。 “太……太了不起了……”她哽咽道,“老公,你是个天才!真正的天才!这些曲子……任何一首都足以成为经典!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张凡合上琴盖,将妻子搂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雪晴,”他声音低沉,“我跟你说过,我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一个文明,它的音乐艺术灿烂辉煌。这些曲子……与其说是我写的,不如说是我‘梦见’的,是我从那个梦境里带回来的礼物。”(作者语录:你们说搬运,抄也行) 他斟酌着词句,无法坦白重生的事实,只能用这种方式解释:“我之前不想拿出来,是因为……我有点怕。” “怕?怕什么?” “怕打破现在的平静。”张凡抚摸着妻子的长发。 “你知道吗,在梦里那个‘我’曾经站到过很高的地方,被很多人瞩目,被赞誉包围。但最后他失去了一切,孤独地死去。 这一世我有了你,有了恋晴,有了这个家。音乐对我来说,是守护你们的方式,是生活的一部分,但不再是全部。”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如果我拿出这些曲子,它们一定会引起巨大的轰动。到时候,会有无数的目光聚焦过来,会有各种邀请、采访、演出、合作……我们的生活,我们的隐私,都会被打破。我可能会再次被推到一个我无法完全控制的位置。我……不想那样。” 陆雪晴懂他:如果不是为了她,为了她的事业,他恐怕连“凡尘”这个歌手身份都不想拥有。他最喜欢的状态,就是待在家里,陪陪女儿,弹弹琴,看看书,和她过简单的小日子。 “可是……”陆雪晴看着工作台上那些乐谱,又看看丈夫,“这些曲子……如果不用来帮助国家,太可惜了。而且那些西方人那样诋毁我们,我……我也不甘心。” “我明白。”张凡吻了吻她的额头,“所以我才矛盾,我想帮忙,但又不想暴露自己,不想生活被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陆雪晴忽然眼睛一亮:“凡,我们可不可以……匿名投稿?” 张凡看向她。 “我们可以再注册一个专门用于钢琴作曲的账号,把这些曲子用那个名义投稿给‘破晓工程’办公室。这样,曲子能派上用场,又不会有人知道是你写的。”陆雪晴越说越觉得可行,“反正征集公告说了,接受匿名投稿,只要作品好就行。” 张凡思索着,这确实是个办法,用化名将作品寄出去,帮助国家赢得这场文化对抗,自己则继续隐藏在幕后,过平静的生活。 “只是……”陆雪晴有些替丈夫不平,“这样的话,你的才华就被埋没了。这些曲子一旦演奏,肯定会震惊世界,可荣誉却不会属于你。” 张凡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很真实:“雪晴,名利对我来说,早就是浮云了。有你和恋晴在我身边,比任何荣誉都珍贵。能为国家做一点事,帮助我们的音乐界争一口气,这就够了。名利,不重要。” 他看向那些乐谱,眼神坚定起来:“就这么办,我们挑出七首风格最合适、最能对应和超越那天那七首作品的曲子,匿名寄过去。” 陆雪晴看着丈夫平静却坚定的侧脸,心中涌起无限的爱意和骄傲。这就是她的男人,才华横溢却淡泊名利,内心骄傲却愿意为更大的责任默默付出。 “好,我帮你。”她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张凡和陆雪晴仔细研究了那天西方七人作品的特点,从十首曲子中精心挑选了七首。 张凡用女儿的小名“晴晴”的谐音“琴琴”,注册了一个全新的、匿名的音乐人账号“Qin.Q”,并在官方版权网站上将这七首曲子进行了登记注册,版权所有人显示为“匿名”。 然后,他们将七份制作精良的乐谱,包含完整的演奏提示和创作背景说明)打印出来,装进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厚重牛皮纸袋。陆雪晴用左手(避免笔迹被认出)写了一封简短的信: “致‘破晓工程’办公室: 听闻国家急需优秀钢琴原创作品以应对外部挑战,身为华夏儿女,深感责任在肩。现呈上七首个人拙作,虽力有不逮,但愿尽绵薄之力。作品版权清晰,可任意使用于此次文化交流及相关非商业推广。无需署名,不必追查来源。但求此七音,能助祖国打赢这场文化保卫战,让世界聆听华夏新时代的强音。 ——一个普通的华夏人” 没有落款,没有联系方式。 在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这个厚厚的信封被投入了魔都市中心一个普通的邮筒,寄往“破晓工程”全国征集办公室。 --- 距离第二次东西方钢琴艺术交流会,还有一个月。 “破晓工程”征集办公室位于燕京西郊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里。这里原本是某艺术研究院的旧楼,现在被临时征用成为了这场国家级音乐创作攻坚战的神经中枢。 办公室内一片繁忙景象。几十位从各大音乐学院、艺术院团抽调来的教授、专家、研究生作为工作人员,每天要处理海量的投稿——从电子邮件到纸质乐谱,从专业作曲家的完整作品到业余爱好者的灵感片段,从国内寄来的包裹到越洋快递。 两个多月下来,虽然也发现了不少有亮点、有潜力的作品,其中一些经过作曲家本人修改或专家团队辅助打磨后,质量有了显著提升。 但距离项目总负责人、中央音乐学院院长、著名作曲家秦望川教授心中“能全面抗衡并压过对方那七首作品”的标准,仍感觉差着一口气。 那七首西方作品,就像七座风格各异却都高耸入云的山峰,横亘在所有华夏音乐人心头。要翻越,需要的是同样级别、甚至更胜一筹的杰作。 时间一天天过去,压力越来越大。 负责初步筛选纸质来稿的,是中央音乐学院钢琴系的一位青年教师,叫苏晚。她三十出头,专业功底扎实,做事细致耐心。每天她都要拆开几十甚至上百个信封,快速浏览乐谱,进行初步分类:有明显基础的留下细看,完全业余的归档记录,有价值的标记出来上报。 重复性的工作容易让人麻木,尤其是看到太多充满热情却技法生涩、或者模仿痕迹过重的投稿后,苏晚有时候也会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焦虑。 国家需要的是能打硬仗的“武器”,可“武器”岂是那么容易锻造的? 这天下午,苏晚像往常一样,处理着桌上堆积如山的信件。她拆开一个略显厚重的牛皮纸袋,里面整整齐齐地装着七份乐谱,还有一页手写的信。 “又是七首……”她心里嘀咕,现在很多人为了对应西方七人,都喜欢凑七首投稿。 她先扫了一眼信,那句“但求此七音,能助祖国打赢这场文化保卫战”让她心中微动,字迹虽然刻意扭曲,但话语中的真挚却能感受到。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那份乐谱——《水韵》。名字很普通。她翻开,打算快速浏览一下主旋律就归类。 然而,目光落在第一行音符上时,她的动作顿住了。 那简单却极其精致的琶音音型设计,以及随之流淌而出的主旋律……苏晚是钢琴专业的,瞬间就在脑中“听”到了音响效果。她的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了。 她继续往下看。越看,心跳越快。 这……这不是普通的曲子!这旋律的优美流畅,和声的丰富细腻,结构的清晰考究……绝对出自大家之手!而且是那种拥有成熟个人风格和极高艺术品位的大家! 她强压住激动,放下《水韵》,拿起第二份——《梦的婚礼》。同样只看开头几小节,那种梦幻般的和声氛围和真挚动人的主题,就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三份,《烽火巴尔干》。当看到中段那段充满悲怆力量与不屈精神的旋律时,苏晚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第四份,《秋暝私语》——静谧深邃,意境悠远。 第五份,《星空之思》——浩瀚空灵,充满幻想。 第六份,《赤色悲怆》——结构宏大,情感激烈,充满了戏剧性的冲突与抗争。 第七份,《马背狂诗》——热情奔放,技巧辉煌,民族风情浓郁。 苏晚一份接一份地快速翻阅,不是细读,只是抓住每首曲子的核心主题和结构框架。但即便如此,那扑面而来的、一首胜过一首的艺术冲击力,已经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额头冒出细汗。 这七首曲子……风格迥异,但每一首都具备成为经典的所有要素:动人的旋律、丰富的和声、精巧的结构、深刻的情感、鲜明的个性……而且,她能感觉到,这些曲子与两个月前西方那七首作品,在艺术高度上完全处于同一层面,甚至在旋律的亲和力、情感的冲击力上,可能更胜一筹! 更重要的是,这七首曲子放在一起,恰好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回应”体系:《水韵》的空灵对《泰晤士暮光随想》的印象美学;《梦婚礼》的诗意对《时光的十一个断片》的情感深度;《烽火巴尔干》的悲怆力量对《乌拉尔叙事诗》的宏大叙事;《秋暝私语》的静谧对《泰晤士暮光随想》的另一面;《星空之思》的幻想对《数学与鸢尾花》的理性浪漫;《赤色悲怆》的激烈抗争对《对位迷宫》的冷峻复杂;《马背狂诗》的热情奔放对《那不勒斯狂想与机械夜莺》的炫技与戏剧性…… 这不是巧合!投稿人一定深入研究过那场交流!这是有针对性的“武器”设计! 苏晚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引得旁边几位同事抬头看她。 “苏老师,怎么了?” 苏晚顾不上回答,她一把抓起那七份乐谱和那封信,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我……我需要立刻见秦院长!紧急情况!” 十分钟后,小楼顶层那间临时改造的会议室里,“破晓工程”总负责人秦望川教授,以及另外几位核心专家,全都到齐了。 秦望川年过六旬,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他戴上老花镜,接过苏晚递来的乐谱,从第一首《水韵》开始看起。 起初,他的表情是严肃的审视。但很快,那严肃变成了专注,专注变成了惊讶,惊讶又变成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有时甚至停下来,手指在谱面上虚按,嘴里无声地哼唱,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其他几位专家也各自拿起一份谱子看了起来。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翻动纸页的沙沙声,以及偶尔抑制不住的吸气声。 足足过了一个小时,秦望川才放下最后一首《马背狂诗》的谱子。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但眼中的兴奋光芒丝毫未减。 “这信……”他又拿起那页简短的信纸,反复看了几遍,尤其是最后那句“但求此七音,能助祖国打赢这场文化保卫战”和落款的“一个普通的华夏人”。 “好一个‘普通的华夏人’!”秦望川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感慨,“能写出这样七首作品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这每一首,都是心血结晶,都是足以在音乐史上留下名字的杰作!” “老秦,你看这风格……”一位专门研究作曲技法的教授激动地说,“七首曲子,七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取向,但技法都无比纯熟老辣,审美品位极高。这不像是一个人写的,倒像是一个隐世的、完整的‘学派’或‘传承’的集体呈现!可是,国内什么时候有这样一批我们不知道的高人了?” “匿名投稿,不求名利,只愿为国出力。”另一位老作曲家感慨万千,“这是什么格局?这是什么胸怀?相比之下,我们这些整天惦记着署名、排名、奖项的人,真是惭愧啊!”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秦望川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七首曲子,是雪中送炭,是天降神兵!它们的出现,彻底扭转了我们的被动局面!现在,我们手里有了能和对方那七首作品正面抗衡、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具优势的‘武器’!”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斩钉截铁:“立刻启动最高保密预案!这七份乐谱的内容,以及它们的存在,仅限于此刻在座的人知道,严禁外传!苏老师,你做得很好,但请你务必守口如瓶。” 苏晚用力点头:“我明白,秦院长!” “接下来,”秦望川手指敲着桌面,“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组织最顶尖的钢琴演奏家,对这七首曲子进行秘密试奏和深入研究,确保我们的人能完美演绎它们。第二,根据这七首曲子的风格特点,从我们已有的优秀作品库中,再精选出三到五首作为补充和后备,形成一个完整的‘华夏新作方阵’。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要根据这七首曲子,重新制定一个月后那场交流会的整体策略!这一次,我们要的不是‘应对’,不是‘抗衡’,而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全面压制,惊艳世界!” 会议一直持续到深夜。一份绝密的演奏家名单被拟定出来,都是国内公认技艺最顶尖、音乐理解最深、且口风最严的钢琴大师。他们将陆续接到特殊的“邀请”,以“闭关创作研讨”的名义,秘密集结到燕京郊区一处安保严密的创作基地。 在那里,他们将第一次见到这七份从天而降的乐谱,并开始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式高强度排练。 每个人在初次看到谱子时的震撼,在第一次试奏出那些旋律时的激动,都难以用语言形容。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些曲子的价值,也更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一定要弹好。”一位以技巧闻名的中年钢琴家摸着《马背狂诗》的谱子,眼圈发红,“不能让写这些曲子的人失望,更不能让国家失望。” “这旋律……我练琴三十年,从来没弹过这么美又这么有力量的曲子。”另一位擅长抒情风格的女性钢琴家抚摸着《水韵》的谱页,轻声说,“我们一定要让世界听到。” 保密基地里,琴声日夜不息。每一个音符的处理,每一处踏板的运用,每一段情感的把握,都在反复推敲、磨合,力求完美。 而在基地之外,世界依然按照原有的轨道运行。西方音乐界对一个月后的第二次交流会议论纷纷,大多抱着看笑话的心态。那七位大师偶尔接受采访,言语中充满自信和淡淡的优越感。 他们不知道,在遥远的东方,一场精心准备的艺术“反击”,正在最严格的保密下,悄然成型。 七份匿名的乐谱,七个被选中的演奏者,一个被激发出全部斗志的国家音乐界。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准备,都只为了一个月后,在贺绿汀音乐厅,用华夏人自己的音符,奏响那震惊世界的“破晓之声”。 而那个化名“Qin.Q”、自称“普通华夏人”的投稿者,此刻正抱着女儿,和妻子一起在公园里散步,享受着秋日午后温暖的阳光,对即将来临的风暴,一无所知,也无意知晓。 他只是做了他认为该做的事,然后,回归了他最珍视的平凡生活。 第70章 论打脸的7种方式 华夏文化部、华夏音乐家协会与魔都音乐学院联合正式发布二次交流会公告,并明确此次交流“将主要展示双方作曲家近期原创钢琴作品成果”时,西方音乐界在短暂的惊讶后,便是一片几乎不加掩饰的看轻与嘲讽。 “他们竟然真的敢再来一次?”三伦岛国《音乐观察者》杂志的评论标题充满了戏谑,“看来上一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东方人似乎对‘原创’这个词有什么浪漫的误解。” “用三个月时间,挑战我们数百年的积淀?”高卢共和国一位乐评人在社交媒体上写道,“勇气可嘉,但艺术不是基建,无法靠‘华夏速度’赶工完成。期待再次欣赏‘勤奋的模仿’与‘真正的创造’之间的鸿沟。” 七位西方大师更是通过各自的渠道,轻松愉快地确认了受邀。阿尔杰农·温特沃斯甚至在一次小型沙龙上,对着镜头幽默地耸了耸肩:“为什么不呢?上次的交流非常愉快,华夏同行们的热情和……嗯,虚心求教的态度,令人印象深刻。 我很乐意再次前往,分享更多关于音乐创作的思考。毕竟教育普及工作,也是我们艺术家的责任之一。” 话里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他们不仅自己来了,还“贴心”地带来了庞大的媒体团队——来自三伦岛国广播公司、北德意志联邦电视一台、地中海联邦国家电视台、新大陆联邦全球音乐频道等西方主流媒体的直播车和摄制组,浩浩荡荡地提前一周进驻魔都。 架势摆得十足,摆明了要在全世界面前,将这场预设的“胜利”直播出去,将华夏在“音乐原创性”上的“短板”钉死在公共认知的柱子上,彻底巩固西方在古典音乐审美领域的绝对话语权。 华夏方面回应低调,但在互联网上,一场无声的动员早已如火如荼。文娱界几乎所有人都在转发同一条微博:“#破晓之战# 琴键黑白,可奏风雨,亦可定乾坤……愿我辈文艺工作者同心协力,以此声,正其名,壮其魂!” 陆雪晴和张凡也转发了,简短的“期待”二字,汇入无形的声浪。 魔都贺绿汀音乐厅,座无虚席,气氛凝重如铁。 上午十点整,灯光渐暗。主持人宣布规则:本次交流聚焦原创钢琴作品,双方各出七位演奏家,演奏七首近期原创作品。顺序为交替进行——西方先,华夏后,依次对应。 阿尔杰农·温特沃斯走上台时,步履从容得像是参加自家客厅的下午茶会。他调整了一下领结,将那只标志性的石楠木烟斗轻轻放在琴边的特制银架上,仿佛那不是乐器旁的道具,而是王座旁的权杖。 “上一次,我尝试用音乐描绘泰晤士河的暮色。”他对着话筒说,英语优雅而缓慢,确保翻译能完整传达他的每一个词,“那是对‘静’的思考。这一次,我想探索‘静’中的‘动’。请听,《泰晤士晨雾与钟声》。” 他坐下,双手悬于琴键之上三英寸,停顿了整整三秒——这是他的标志性动作,一种对全场注意力的绝对掌控。 音符响起。 开场是一串极轻的、模糊的、由极高音区降下来的琶音,如同从河面升起的、被第一缕天光照亮的薄雾。温特沃斯的触键轻得不可思议,手指仿佛只是拂过琴键表面,却让每一个音都清晰可辨,又融于整体朦胧的色调中。 接着,左手在低音区奏出缓慢的、钟声般的单音和五度音程,模拟远处教堂钟声穿过浓雾的质感。右手则在高中音区编织出流动的、无明确旋律线的和声群,像是雾气的流转,阳光在水汽中的折射。 没有强烈的主题,没有戏剧性的发展,只有不断变幻的色彩和持续营造的“氛围”。温特沃斯对踏板的运用堪称魔法,他制造出的音响层次丰富得令人咋舌,明明是单一的钢琴,却让人仿佛听到了弦乐铺底、竖琴点缀、甚至管风琴遥远的嗡鸣。 这就是西方古典音乐核心圈层引以为傲的“高级审美”——不追求即时性的旋律快感,而追求音响本身的美学价值、空间感和哲学意蕴。它需要听众具备相当的修养,才能品味其中精妙。它在说:看,我们玩的是这个层次的东西。在最后一个如同雾散般悄然消逝的琶音中结束。 掌声响起。礼貌、热烈、充满敬意。西方媒体区的闪光灯亮成一片,几位乐评人边鼓掌边微微点头,露出“果然如此”的欣赏表情。 华夏观众席上,许多专业学生和老师也由衷地鼓掌,确实厉害,这种对音色和意境的掌控,已达化境。 温特沃斯起身,微微欠身,拿起烟斗从容下台。经过华夏候场区时,他的目光甚至没有斜视。第一轮,稳定发挥,奠定了“我们依然是定义标准的一方”的基调。 华夏方第一位演奏家陈默上台时,许多西方观众甚至媒体人都有些心不在焉,还在回味刚才那精致的“晨雾”。陈默近五十岁,只是对观众和评委席微微鞠躬,然后坐下。 他演奏的曲目是——《水韵》。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很多人还没完全收回注意力。 那是一个清澈到近乎透明的中音区单音,随后是一串如同水滴落入静潭、涟漪扩散般的上行琶音。简单,干净,没有任何花哨。 但就在这简单的音响之后,右手奏出了一条旋律。 当这条旋律的第一个乐句完整呈现时,整个贺绿汀音乐厅仿佛被施了静默咒。 那是什么样的旋律啊! 它优美,却不流俗;它简单,却直抵人心最柔软处;它带着一丝东方特有的、含蓄的忧伤,却又无比温柔宽广。它像春日融化的雪水汇成的溪流,清亮地唱着歌,流过鹅卵石,流过水草,流过安静的山谷。 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每一次起伏都自然如呼吸。左手的伴奏是分解和弦的变体,和声进行新颖而流畅,色彩温暖又带着一丝清冷,完美烘托着那条主旋律。 演奏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或动作,他只是专注地看着琴键,手指的动作精确而放松。他的触键极其讲究,音色圆润饱满,却又带着一种晶莹的质感。踏板用得极其克制,确保每一个音的清晰和旋律线条的纯净。 这音乐,不需要你具备任何音乐理论修养,不需要你理解什么印象派、什么音响美学,它直接作用于你的情感中枢。 你仿佛能看到水光潋滟,能感受到微风拂面,能回忆起某个安静午后心底泛起的一丝温柔怅惘。 它不复杂,却深不可测;它不炫技,却浑然天成。 当《水韵》最后几个音符如最后一圈涟漪般轻轻漾开、消失,陈默的手轻轻离开琴键时—— 全场死寂。 整整五秒钟,没有任何声音。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片清澈宁静的“水”中,没能回过神来。 然后,掌声如同压抑已久的春雷,轰然炸响!发自肺腑的、激动难抑的掌声!许多华夏观众站了起来,用力鼓掌,眼眶发热。一些外国观众也同样起立,脸上写满了震撼和感动。 温特沃斯坐在台下,握着烟斗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脸上的从容微笑没有消失,但嘴角的弧度僵硬了零点几秒。 他是行家,太清楚刚才那首《水韵》的分量了。那旋律的创造力,那和声的品味,那浑然天成的结构……这绝不是仓促之作,这是大师手笔! 而且,这种以纯粹旋律美感直达人心的力量,恰恰是他所代表的、重色彩轻旋律的现代流派某种程度上“抛弃”或“超越”的东西。 对方没有在他的领域跟他比拼色彩营造,而是直接祭出了音乐最原始、也最强大的武器——动人的旋律,并把它锤炼到了极致! 这记反击,看似轻柔,却精准地打在了审美体系的软肋上。 “有点意思。”温特沃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眼神变得认真了一些。第一回合,对方得分。但,只是“有点意思”。 第二轮:重拳与铁壁 弗里德里希·冯·霍恩海姆起身,他在钢琴前坐下,调整麦克风的角度,动作机械般精确。他没有温特沃斯那些多余的话语,只是冷冰冰地报出曲目:“《逻辑迷宫:十二音赋格与节奏矩阵变奏》。” 标题已然昭示了它的内容——这是一首将理性、复杂、艰深推向极致的作品。基于十二音序列原则,但将这个序列进行了复杂的数学化处理,衍生出数条互为逆行、倒影、逆行倒影的旋律线,再将这些线条以复调方式编织在一起,同时,节拍不断变换,形成复杂的节奏对位层。它就像一座用音符构建的、充满机关和岔路的冰冷迷宫,是对演奏者智力和技术的终极考验,也是对听众理解力的残酷挑战。 冯·霍恩海姆开始演奏。 他的手指如同精密机械的连杆,以不可思议的准确性和独立性运动着。左手和右手各自处理着完全不同、甚至节拍都错开的旋律线条,大脑需要同时处理数个声部的信息并进行协调。 音符密集如暴雨,节奏变幻莫测,和声尖锐而充满紧张感。没有旋律,只有线条的交织;没有情感,只有逻辑的推进。这是一种纯粹智力的炫示,一种“看我能够驾驭多么复杂结构”的傲慢。 四乐曲进入最复杂的段落,左右手以不同的序列变体、不同的节奏型、不同的力度对比,演奏着四声部的赋格!观众席上,许多专业音乐家都看得目瞪口呆,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弹钢琴”,这是在用钢琴进行一场大脑的杂技表演! 冯·霍恩海姆的脸色自始至终没有变化,只有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证明这演奏绝非轻松。 当最后一个尖锐的不协和和弦以极强的力度砸下,所有声部戛然而止时,他微微喘息,双手离开琴键。 掌声响起。热烈,但带着一种“敬畏”多于“享受”的复杂情绪。很多人鼓掌,是因为他们知道这有多难,而不是因为他们被音乐打动。西方媒体区一片赞叹:“惊人的技巧!”“绝对的控制力!”“这就是德奥学派的理性巅峰!” 冯·霍恩海姆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下台。他的目光扫过华夏候场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理性、复杂、艰深,这是我们西方音乐数百年发展的核心脉络之一,你们跟得上吗? 华夏方第二位演奏家李云枫上台。他三十出头,是华夏年轻一代钢琴家的佼佼者,以技巧强悍、音乐充满爆发力著称。他演奏的曲目是——《赤色悲怆》。 当李云枫的双手以一种决绝的姿态,重重落在低音区,奏出那如同命运叩门、又如同惊雷在乌云中酝酿的沉重引子时,整个音乐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紧! 这不是轻柔的溪流,这是沸腾的岩浆!不是精巧的迷宫,这是喷发的火山! 引子之后,狂暴的第一主题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而来!快速而充满冲突的音符,如同暴风雨中的海浪,一次次拍打着理智的堤岸。 李云枫的演奏充满惊人的能量和张力,手指在琴键上奔腾、捶击,却又在极强的力度中保持着惊人的清晰度。这不是杂乱无章的宣泄,而是在严格结构控制下的情感风暴。 随后,音乐转入相对抒情的第二主题,仿佛暴风雨中短暂的喘息,旋律中充满痛苦的发问和深沉的哀伤。但很快,斗争的浪潮再次涌起,两个主题激烈地冲突、交织、对抗…… 听众们被彻底卷入这情感的漩涡。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音乐中那无比的痛苦、不甘的挣扎、顽强的抗争、以及对光明近乎绝望的渴望。这不仅仅是音符,这是一个灵魂在炼狱中焚烧、嘶吼、试图超脱的全部过程! 冯·霍恩海姆那首《逻辑迷宫》展示的是“大脑的复杂度”,而这首《赤色悲怆》展示的是“灵魂的深度和强度”。前者让人惊叹“怎么可能做到”,后者让人战栗“怎么可能承受”。 当乐曲发展到最后的尾声,在经历了最黑暗的低谷后,音乐以一种近乎神圣的、升华般的光明色调重现主题,最终在几个坚定、宏伟、充满终极信念的和弦中结束时—— 李云枫双手悬停,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鬓角。 全场,再次陷入长达数秒的绝对死寂。 然后,掌声与欢呼如同海啸般爆发!比第一轮更加猛烈!许多人泪流满面,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那种从绝望深处迸发出来的、震撼人心的精神力量!就连一些西方观众,也忍不住用力鼓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动容。 冯·霍恩海姆坐在座位上,那冷峻如石像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缝。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节奏竟然有些乱。 他输了吗?技术上?未必。但在这场“音乐到底应该表达什么”的根本性对决中,他那精密却冰冷的理性迷宫,在对方这座燃烧着生命火焰的情感炼狱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没有人味。 这一拳,太重了。重到让西方阵营开始感到真正的疼痛和……不安。 第三轮:梦幻与真实的裂痕 安东尼奥·马尔蒂尼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这位地中海联邦的大师以浪漫不羁的风度和对戏剧性效果的追求闻名。 “音乐不仅是听觉艺术,也是视觉和想象的盛宴。”他对着镜头微笑,露出一口白牙,“请允许我,带各位进入一个由音符、光影和算法共同构筑的——《威尼斯狂欢节与数字幽灵》。” 他的演奏开始了。与前两位不同,他提前准备了背景投影和音响系统。当他开始弹奏一段华丽、快速、充满意大利歌剧炫技风格的引子时,身后的巨幕上同步出现了威尼斯水城的瑰丽影像,贡多拉、面具、华丽的建筑。 同时,预先录制的电子音效和算法生成的辅助声部通过音响系统加入,与现场钢琴交织,营造出极其丰富、立体的音响空间。 随后,音乐转入更现代、更具实验性的段落。马尔蒂尼的演奏加入了大量不规则的节奏、尖锐的和声、以及模仿电子音色的特殊弹法。 投影画面也随之变幻,出现抽象的数字流、几何图形、以及由算法实时生成、随音乐变化的视觉图案。整个表演充满了“炫技”和“炫概念”的双重刺激,如同一场小型的多媒体剧场演出。 客观地说,这很有创意,视听效果很“炸”,很能吸引眼球,尤其是对年轻观众和追求新潮的乐评人。 马尔蒂尼在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中结束表演,优雅地行礼,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他看了一眼华夏候场区,心想:炫技?戏剧性?未来感?你们接得住吗? 华夏第三位演奏家林婉容上台。她四十余岁,穿着简约的淡蓝色长裙,气质温婉如江南女子。她只是安静地坐下,对观众微微颔首。 她演奏的曲目是——《梦婚礼》。 当那如同来自天堂钟声般的、纯净而梦幻的引子和弦响起时,一种截然不同的“魔力”开始弥漫。 随后,那支旋律出现了。 如果说《水韵》的旋律是忧伤的诗,那么《梦婚礼》的旋律,就是带着泪光的、最幸福的微笑。它如此优美,如此真挚,如此充满对美好爱情的无限憧憬和圣洁想象。 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发光,每一句旋律都直击人类心底对“完美幸福”最原始的渴望。 林婉容的演奏细腻而富有光泽,触键温柔如抚摸天鹅绒,踏板创造出朦胧而温暖的共鸣。她没有使用任何视觉特效,没有添加任何电子音效。只有她,和那架钢琴。 但就是这最简单的形式,却产生了最惊人的效果。 听众们完全沉浸了,许多人闭上了眼睛,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或是感动的泪光。他们看到了自己梦想中的婚礼,看到了最爱的人穿着婚纱或礼服缓缓走来的样子,感受到了那种混合着喜悦、紧张、圣洁和巨大幸福的复杂情感。 这音乐跨越了一切文化、语言、时代的隔阂,直接与人类共通的情感记忆和梦想对话。 马尔蒂尼那场热闹、炫目、充满“未来宣言”的《威尼斯狂欢节与数字幽灵》,在林婉容这首纯粹、极致、直指人心的《梦婚礼》面前,突然变得……像是一场华丽的烟火表演,喧嚣过后,只留下空洞和硝烟味。技术可以制造新奇和刺激,但无法伪造这种直达灵魂深处的、真实的感动和共鸣。 当《梦婚礼》最后一个温暖而余韵悠长的和弦缓缓消散,林婉容轻轻收回双手时—— 现场再一次被那种震撼心灵的寂静所笼罩。 然后,是更加疯狂、更加发自肺腑的掌声和欢呼!许多人一边哭一边笑,用力鼓掌。这掌声不仅献给演奏,更是献给那旋律本身,献给每个人心中那个关于“梦”和“爱”的最美角落。 就是此刻! 西方媒体直播区,负责人脸色惨白如纸,对着耳麦几乎是吼了出来:“切断!立刻切断所有对外信号!快!” 他们不能再播了!第一首《水韵》是惊艳,第二首《赤色悲怆》是震撼,到这第三首《梦婚礼》……已经是彻底的心灵征服! 这已经不是“有来有回”的交流,这是一边倒的、碾压式的艺术呈现!对方拿出的每一首作品,其艺术高度和感染力都恐怖如斯!全球直播继续下去,将是西方古典音乐话语权的一次公开处刑! 技术员手忙脚乱地操作。几秒钟后,全球范围内,所有正在收看西方主流媒体直播的屏幕,齐齐黑屏,或跳出了“技术故障”的提示。 现场一片哗然!观众们错愕,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输不起,要强行中断直播,掩耳盗铃! 然而,就在西方信号中断的下一秒! 华夏中央电视台的直播镜头,稳稳地推近了特写。信号不仅没有中断,反而通过华夏自己的卫星网络和国际合作渠道,以更强的清晰度、更广的覆盖范围,向全球播送! 解说员平静的声音在多语种频道响起:“……由于某些技术原因,部分国际信号中断。这里是华夏中央电视台,我们将继续为您完整呈现本次交流会实况……”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们想切断画面?我们帮你们把镜头拉得更近,把麦克风对得更准!让全世界看得更清楚,听得更明白! 音乐厅内,气氛陡然变得无比紧张和戏剧化。西方大师席那边,气压低得令人窒息。马尔蒂尼脸上的自信笑容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惨白和冷汗。温特沃斯紧紧攥着已经冰凉的烟斗。冯·霍恩海姆闭上了眼睛。其他几位,脸色也都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不仅输了,连“体面退场”的机会,都被对方以这种冷酷而高效的方式剥夺了。全世界现在通过华夏的镜头,看着他们的溃败。而他们,还必须坐在这里,听完剩下的四首……那将是怎样的折磨? 第四轮:遥不可及的星空 维多利亚·阿什伯顿女士几乎是凭着多年舞台经验的本能,强迫自己走上了台。她演奏了自己最拿手、也最受赞誉的《时光的十一幅素描》,试图以细腻的情感刻画和精致的音色变化稳住阵脚。平心而论,她的演奏依然保持着极高的水准,对时光流逝、记忆片段的描绘入木三分。 但她的心已经乱了。在经历了前三首华夏曲子那种级别的冲击后,她的演奏失去了那种从容不迫的、沉浸于自我艺术世界的内在安定感,显得有些“赶”,有些“浮”,华丽的技巧和细腻的音色之下,情感的核心是空的、是慌的。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结束了演奏,掌声稀稀拉拉——观众的情绪还深深陷在《梦婚礼》的余韵里,没完全出来。 华夏第四位演奏家郑怀古上台。这位老者步履从容,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去公园散步,他演奏的曲目是——《星空之思》。 音乐响起。 开场是一连串极高、极轻、如同星辰闪烁般的音符,随即,左手在低音区奏出缓慢而深沉的、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的持续音型。接着,一条悠远、神秘、充满无尽遐想的主旋律缓缓升起。 这音乐,瞬间将听众从个人情感的漩涡,拉入了无垠的宇宙时空。 它描绘星空,却不止于星空。那旋律中有对浩瀚的敬畏,有对未知的好奇,有对生命在宏大尺度下意义的哲思,也有一种超脱尘世的、宁静的孤独之美。 和声的运用极其精妙,色彩变幻莫测,时而璀璨如银河,时而深邃如黑洞,时而空灵如星云。郑怀古的演奏,触键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音色通透而富有空间感,仿佛他的手指不是在敲击琴键,而是在拨动宇宙的琴弦。 如果说前三首曲子分别征服了“美感”、“力量”和“梦想”,那么这首《星空之思》,征服的是“想象”与“哲思”。它将钢琴音乐的意境,推向了一个更为辽阔、更为形而上的层面。 阿什伯顿那首描绘个人内心时光流逝的《素描》,在这幅浩瀚的宇宙图景面前,顿时显得格局狭小,如同精致的盆栽之于原始森林,书斋里的悲春伤秋之于面对星海的终极追问。 遥不可及。 这是听完《星空之思》后,所有西方大师心中同时升起的四个字。不仅仅是技术或情感的差距,而是一种艺术视野和思想维度的全面碾压。 对方已经不满足于在“音乐”的范畴内比拼,他们开始用音乐探讨宇宙和哲学。而自己这边,还停留在个人情感、民族叙事、技术实验的层面。 第五轮:史诗与喧嚣的终焉 詹姆斯·卡特教授上台时,脸上惯有的那种轻松不羁的笑容消失了。他演奏了一首更加狂放、融合了更多爵士即兴和电子噪音的《都市布鲁斯终极混响》,试图用更强烈的节奏、更刺激的音响来“炸场”,夺回注意力。 效果适得其反。在经历了《星空之思》那种浩瀚宁静的洗礼后,卡特这首充满都市躁动和电子音效的作品,听起来只剩下刺耳的喧嚣和杂乱无章,如同深夜工地的噪音,失去了艺术应有的控制力和美感。他自己也弹得心浮气躁,几个段落甚至出现了明显的失误。 华夏第五位演奏家秦筝上台。她演奏的是——《烽火巴尔干》。 当那充满战争疮痍、民族悲怆、不屈抗争的旋律如同历史洪流般倾泻而出时,整个音乐厅被一种悲壮而崇高的气氛完全笼罩。 这不是个人的情感,这是一个民族的集体记忆和灵魂呐喊。音乐中有战火的呼啸,有家园的哭泣,有战士的怒吼,也有在废墟中依然顽强生长、向往和平的微弱希望。 中段那段如泣如诉、饱含血泪又隐含火山般力量的旋律,让无数听众潸然泪下,灵魂震颤。 而最后辉煌的技巧展现和如同胜利曙光般的结尾,又让人热血沸腾,感受到一种从绝境中重生的、不可摧毁的精神力量。 史诗!真正的音乐史诗! 卡特那首《都市布鲁斯终极混响》在《烽火巴尔干》这幅用血与火、泪与希望绘就的宏伟历史画卷面前,简直成了街头巷尾的无病呻吟,轻浮得可笑,渺小得可怜。 第六轮:寒冬与烈焰 安娜·彼得罗娃教授脸色铁青地上台,她演奏了技巧登峰造极、情感极度压抑后爆发的《西伯利亚永冬风暴》。 依旧强悍,依旧深沉,依旧充满了斯拉夫民族特有的苦难与坚韧。 但《烽火巴尔干》已经将这种“民族苦难与抗争”的主题,表达到了某种极致。彼得罗娃的演奏,更像是在一个已被开拓到极致的领域内,进行的一次技术上更艰深、情感上更极致的“强化演绎”,少了那份开天辟地般的“原创震撼”。 华夏第六位演奏家沈星河上台。他演奏的是——《马背狂诗》。 热烈奔放如草原烈火的开场,辉煌灿烂的技巧展示,中间穿插着悠长深情、如同牧歌般的旋律段落。 整首曲子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自由的灵魂和豪迈不羁的草原气质。它是狂欢,是庆典,是生命力的尽情挥洒,是对“活着”本身的最高赞歌。 彼得罗娃那首充满严冬苦难和压抑力量的《永冬风暴》,在《马背狂诗》这种炽热、自由、尽情燃烧的生命烈焰面前,显得沉重而阴郁,仿佛永远困在寒冬,未曾见过春日的阳光与辽阔。 最终轮:理性的黄昏 让-皮埃尔·勒菲弗最后一位走上台。这位高卢大师的步伐,沉重得仿佛灌了铅。前面六轮,西方已是一败涂地,败得体无完肤,败得尊严扫地。 他现在上台,已经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尽可能地保住一点点,最后一点点的体面,展示一下西方音乐在“理性结构”这个最后堡垒上的高度。 他演奏了他毕生研究的结晶——《绝对赋格:理性之花》。这是一首将巴赫时代的复调精神与最严苛的现代序列音乐、最复杂的节奏对位技术结合的作品,结构精妙如哥特教堂的穹顶,逻辑严密如数学证明。 它试图在绝对的理性框架内,让情感如同精密仪器中培育出的花朵般,一丝不苟地绽放。 这无疑是一首伟大的作品,是理性主义音乐的巅峰之一。 但在经历了前六首华夏曲子那种或极致优美、或情感爆炸、或精神磅礴、或意境浩瀚、或史诗悲壮、或生命狂欢的全面洗礼后,听众的耳朵和心灵,早已被那些充满生命热度、直击灵魂的作品所征服、所充盈。 勒菲弗这首极度理性、需要全神贯注进行智力解构才能领会其精妙的作品,此刻听起来,显得异常“冰冷”、“枯燥”、“不近人情”。 它的美,是实验室里在无菌环境下、用数学模型计算出来的晶体之美,完美,却毫无生机。 而华夏那些曲子,是大自然中经历风雨雷电、沐浴阳光雨露后,恣意怒放的、带着泥土芬芳和生命律动的野花之美。 当《绝对赋格》最后一个音,在一个精心计算的不协和解决中结束时,勒菲弗双手颤抖着离开琴键,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没有得到预想中那种对“理性巅峰”的赞叹掌声,只有一些礼貌性的、稀落的掌声,很快就被淹没在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然后,压轴的华夏第七位演奏家,年逾七旬、德高望重的顾长风,缓步上台。他没有演奏新的曲子,而是重新坐到了钢琴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再次奏响了《水韵》开头的那段清澈琶音和主题旋律。 但只演奏了短短三十秒,便自然过渡到了《赤色悲怆》中一段斗争性的片段,接着是《梦婚礼》的主题闪现,《星空之思》的浩瀚音型,《烽火巴尔干》的悲怆旋律,《马背狂诗》的热情节奏……他将七首曲子的核心动机和最具代表性的片段,以高超的即兴改编技巧,巧妙地编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短暂的“华夏七音即兴幻想曲”! 这不仅仅是一次演奏,这是一次总结,一次宣言,一次毫无保留的、艺术上的终极示威! 我们不仅有单兵作战的绝世神兵,我们还能将它们融会贯通,信手拈来,形成一个完整而强大的艺术体系! 当顾长风最后以一个融合了七首曲子特点的、辉煌灿烂的和弦结束这段即兴时,他双手高高举起,然后缓缓落下,闭上了眼睛。 “轰——!!!!!!” 积蓄了整场、整三个月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炸!全场观众,无论华夏还是外国,全部疯狂地起立!掌声、欢呼声、尖叫声、哭泣声、跺脚声……汇成了一股足以掀翻整个音乐厅屋顶的、宣泄般的洪流!这掌声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许多人把手掌拍得通红,喉咙喊得嘶哑,眼泪流了满脸! 这不是一场交流会的结束,这是一次文化上的加冕礼!一次艺术上的立国之战! 七位西方大师,如同七尊被雷击过的朽木,僵坐在椅子上。温特沃斯目光呆滞,烟斗不知何时已滚落脚边。冯·霍恩海姆双手捂住了脸。马尔蒂尼失魂落魄。阿什伯顿在无声地哭泣。卡特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彼得罗娃面如死灰。勒菲弗怔怔地望着台上那架钢琴,仿佛在看一个吞噬了他一生信仰的黑洞。 他们被碾碎了,从肉体到精神,从技艺到理念,从骄傲到尊严,被对方用七首犹如神赐的作品,碾压得粉身碎骨,片甲不留。 后续的所谓致辞、晚宴、学术座谈……都已毫无意义。 当天夜里,七位大师及其团队仓皇离境,连欢迎晚宴都来不及参加。第二天,西方主流媒体集体沉默,假装无事发生。 但有些失败,是沉默无法掩盖的。有些音符,一旦响彻世界,就再也不会被遗忘。 在云栖别墅温暖的灯光下,张凡关掉了正在播放西方媒体“平静”报道的网页。小恋晴跑过来,扑进他怀里,举着一张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钢琴。“爸爸,琴!” 张凡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目光与不远处含笑望来的陆雪晴温柔交汇。 第71章 奖励 胜利的狂欢持续了整整一周。 华夏互联网上,“破晓七音”的热度居高不下。七首钢琴曲的官方授权音频、音乐会现场视频、各大钢琴家及音乐院校学生的翻奏版本铺天盖地。 音乐平台排行榜被这七首曲子牢牢占据,街头巷尾的音像店、咖啡馆、甚至手机铃声,都时常能听到《水韵》的清澈、《梦婚礼》的梦幻、《烽火巴尔干》的悲壮旋律。 那场交流会最后十五分钟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被剪辑成各种短视频,配上激昂的音乐,在社交媒体上病毒式传播,成为民族自豪感宣泄的出口。 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这场“文化领域的立国之战”,分析其意义,赞扬参与的音乐家和背后默默付出的工作者。“破晓工程”从一项紧急任务,变成了一个文化自信的标志性符号。 文娱圈更是与有荣焉,当初转发声援的明星们再次发文庆祝,仿佛这场胜利也有自己的一份心力。魔都音乐学院门口摆满了庆祝的花篮,周明远院长的办公室电话几乎被打爆,都是各种祝贺和采访邀约。 然而,就在这举国欢腾的气氛达到顶峰时,一直保持沉默的西方主流媒体,突然在几乎同一时间,掀起了一轮精心策划的反扑。 《三伦岛音乐观察家》头版刊登长篇评论,标题耸人听闻:《一场被政治裹挟的音乐对话:论华夏“破晓工程”对艺术纯粹性的伤害》。 文章写道:“……本应是一次单纯的艺术交流,却硬生生被华夏方面渲染成了一场关乎国家尊严的文化战争。动用国家力量,发动所谓‘破晓工程’,集中十四亿人之力,耗时三月,只为在钢琴键盘上‘赢’回面子。 这本身就是对音乐艺术独立性和纯粹性的巨大亵渎。艺术本无国界,胜负更非其追求。华夏将一场民间学术交流,强行拔高到国家对抗层面,不仅暴露了其文化上的不自信,更折射出其看待世界时惯有的‘对抗思维’和‘零和博弈’心态。 那七首曲子或许不错,但将其置于如此宏大而功利的叙事背景下,其艺术光彩难免被政治意图所玷污,这是艺术的悲哀。” 《新大陆艺术评论》则以看似客观的口吻发表分析文章:《资源不对称下的“胜利”:析华夏“国家音乐机器”的运作模式》。 文章详细“剖析”了“破晓工程”可能动用的国家资源——从顶级作曲家的集中征召,到海量资金的投入,再到宣传机器的全力开动。 “这更像是一场由国家主导的、针对特定目标的‘科研攻关’或‘工程项目’,而非自发的、有机的艺术创作。在这种模式下生产出来的作品,无论技术多么精良,都难免带有‘命题作文’的匠气和功利性。 相比之下,西方音乐家们是个体智慧的灵光闪现,是自由创作的结晶。用国家机器的碾压式力量,来对标个体艺术家的自由创作,这本就是不公平的,其所谓的‘胜利’也值得商榷。 我们更应该关注的,是这种模式对艺术生态的长期影响——当艺术创作成为国家任务,个体的创造力和表达的多样性将置于何地?” 《欧罗巴文化周刊》的评论则更加尖刻,带着浓浓的讽刺:《十四亿人的“破晓”,与七个人的下午茶》。文章将华夏举国之力准备三个月,形容为“如临大敌的全民族总动员”,而将西方七位大师的赴会,轻描淡写为“一次友好的跨国学术访问”。“一边是战鼓雷鸣、全民皆兵,另一边是闲庭信步、以文会友。最终,前者用‘国家级作品’战胜了后者的‘个人化表达’。 这胜利值得炫耀吗?这更像是一个巨人对侏儒说:看,我比你力气大。除了证明自己块头大之外,还能证明什么?真正的艺术强大,在于其浸润人心的细水长流,在于其跨越时空的永恒价值,而非一时一地、倾举国之力的喧嚣胜败。华夏似乎搞错了方向。” 《莱茵河音乐报》则重提“技术故障”,暗示华夏方面在直播信号上做了手脚,有操纵舆论之嫌,并质疑那七首作品的真正作者和创作时间,隐晦地暗示可能存在“代笔”或“提前多年准备”的不公。 这些文章被迅速翻译、转载,在国际舆论场形成一股声浪。其核心论调高度一致:淡化甚至否定华夏在艺术创作上的突破性成就,将这场胜利污名化为“国家力量对个人艺术的碾压”、“政治对艺术的绑架”、“不自信下的过度反应”,将自己打扮成“纯粹艺术”的受害者,将华夏描绘成滥用国家资源、破坏艺术规则的“霸凌者”。 典型的“我输了不是我弱,而是你耍赖、你犯规、你小题大做”的强盗逻辑。 消息传回国内,舆情瞬间被点燃。愤怒的网友涌向外网,与对方展开激烈论战,但往往陷入对方设定的“国家 vS 个人”、“政治 vS 艺术”的话语陷阱,难以有效反击。 就在此时,华夏官方媒体出手了。 《民报》国际版发表署名“钟声”的评论文章,题为《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论国际文化交流的正确姿态》。文章没有直接点名西方媒体,但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音乐无国界,但音乐家有祖国。真正的艺术交流,应建立在相互尊重、平等对话的基础之上。我们始终以最大热情欢迎世界各地真诚的艺术使者,愿以美酒相待,共谱佳话。 然而,若有人打着‘交流’的幌子,行文化傲慢与偏见之实,试图在艺术领域划定等级、贬损他人,那么,迎接他的必然不是鲜花,而是维护自身文化尊严的猎枪。” “三个月前,某些人并非怀着‘以文会友’的平常心而来。他们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带着预设的‘文明优劣论’,带着全球直播的镜头,意图完成的不是交流,而是‘展示’与‘定义’,是想在钢琴键上敲出文明的等级。 面对这样的‘客人’,难道我们要唾面自干,还要赔笑说‘打得好’?华夏民族珍视和平,崇尚礼仪,但从不缺乏捍卫尊严的勇气和智慧。‘破晓工程’,是华夏音乐界面对无理挑衅时,团结一心、奋发图强的自然反应,是文化自信的体现,是‘寒冬’中自己生火取暖的必然选择。这无关政治裹挟,而是艺术家的骨气,是民族的志气。” “至于动用国家资源……如果保护和发展本民族的文化艺术,为国家争得应有的尊重被视为‘国家机器的碾压’,那么这种逻辑本身就是荒谬的。 难道只有放任自流、任人贬低,才符合某些人心中‘纯粹艺术’的标准?我们发展经济、科技、国防,何尝不是在动用国家资源保护和发展民族的根基?文化主权,与领土主权、经济主权一样,不容侵犯,需要守护。 华夏支持一切真诚的、平等的国际文化交流,但对于任何形式的‘文化霸权’和‘艺术歧视’,我们的态度一贯而明确: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文章引用了那场交流会最后华夏方的“七音即兴幻想曲”作为例子,指出:“真正的艺术强大,不仅在于能创作出优秀的个体作品,更在于能融会贯通,形成具有自身精神气象的完整体系。这靠的不是‘国家碾压’,而是深厚的文化底蕴和无数创作者独立又共鸣的智慧结晶。” 文章一出,迅速被各大官媒、门户网站、社交媒体头条转载。“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这句话再次刷屏,成为回应西方抹黑的最有力口号。 民间舆论为之一振,论战也开始变得更有条理和底气。 同时,另一股热潮在国内外网络上悄然兴起——寻找“Qin.Q”,寻找那七首神曲的创作者。 虽然“破晓工程”征集办公室从未公开透露投稿者信息,只以“佚名”或“集体创作”标注,但网络上关于这位(或这群)神秘天才的猜测早已沸反盈天。 有人根据曲风和技法,推测是某位隐居海外的华裔作曲大师;有人认为是国内某个秘密音乐研究机构的集体智慧;更有甚者,脑洞大开,猜测是得到了“史前文明”或“外星科技”的启示。 “Qin.Q”这个账号在版权网站的匿名信息,也被技术爱好者们反复研究,但除了知道注册时间是在“破晓工程”启动后不久,以及版权声明清晰外,一无所获。 “到底谁是Qin?” “七首曲子,七种截然不同的顶级风格,真的可能是一个人写的吗?” “求大神深扒!找出我们民族的音乐英雄!” 这些呼声,也传到了某些特定的地方。 燕京,西山,某处环境清幽但守卫森严的院落。 一间陈设简单却透着古朴庄重气息的办公室里,几位气度不凡的老者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一些文件和几份打印出来的乐谱。房间里回荡着《烽火巴尔干》的音频,音量不大,却足以让人感受到那旋律中的力量。 音乐停止,一位穿着中山装、头发银白的老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好听,有力量。这次,我们的音乐家们,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打出了国威,打出了士气。” 他对面,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人点头道:“首长,关键是这七首曲子,质量太高了。‘破晓工程’收到的其他投稿里也有不少优秀作品,但这七首,是定海神针,是战略威慑力量。没有它们,局面会艰难很多。” “是啊,”另一位穿着军装常服、肩章显示将衔的老者感慨,“文化战线的斗争,有时候比真刀真枪更复杂,更需要智慧和定力。这次对方有备而来,就是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在精神层面挫伤我们的锐气。幸好,我们有自己的‘秘密武器’。” 中山装老者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一份薄薄的档案袋,抽出里面的资料。上面贴着张凡的一寸证件照,年轻,英俊,眼神平静。 “张凡……魔都音乐学院毕业,孤儿院长大……”老者轻声念着资料上的关键信息,“音乐天赋极高,西洋、中式乐器皆精……以艺名发行少量歌曲,质量惊人……为妻子陆雪晴创作大量经典歌曲,助其复出并成立工作室……参与综艺《华语好声音》,原创歌曲《以父之名》引发社会深思……无偿为央视国庆献礼剧创作主题曲《如愿》《错位时空》……” “哦?还有这事?”军装老者感兴趣地凑过来看。 “是啊,”儒雅中年人笑道,“央视的王主任对他赞不绝口,说年轻人才华横溢,更难得的是有格局,有担当,分文不取,只为作品完美呈现。而且非常低调,明确表示不希望过度曝光,只想安心陪伴家人,搞创作。” 中山装老者继续往下看:“宠妻爱女,是圈内出名的。几次公开露面或参加活动,几乎都是为了给妻子撑腰或解决麻烦。自己则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音乐工作,极少应酬。名下资产清晰,主要来源于音乐版权和投资,生活优渥但并不奢靡。‘凡雪工作室’经营良好,依法纳税,积极参与公益……” 看着看着,几位老者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是个好苗子啊。”中山装老者将资料轻轻放回桌上,“有惊世之才,却无浮夸之气。懂得爱家,懂得爱国,不慕虚名,不逐浊利。年纪轻轻,活得比很多老家伙都明白。” “最关键的是,”儒雅中年人补充道,“根据我们的分析和一些极其有限的线索交叉比对,基本可以确定,‘Qin.Q’这个账号,以及那七首钢琴曲,有极大概率出自他之手。而且通过技术倒查,这个账号注册确定是用他家的网络地址。时间点、动机、地点都对得上。” 军装老者哈哈一笑:“做好事不留名,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这小子,有点古代侠客的风范嘛!我喜欢!” 中山装老者沉吟片刻,道:“他既然选择匿名,就是不想被外界过多打扰,想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平静生活。这份心意,我们要尊重。国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做出贡献的儿女,但奖励的方式,可以灵活,要合他的心意。” 他转向儒雅中年人:“以适当的方式,表达一下国家的感谢和认可。不要公开,不要张扬,要让他感受到诚意和尊重,但又不会打破他想要的宁静。” “明白。” 几天后,一个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外观朴素却质地考究的深棕色木匣,由一位穿着便装夹克、气质干练的年轻人,亲自送到了云栖别墅的门卫处,指明交给张凡先生。 张凡和陆雪晴一起在书房打开了这个木匣。 里面是层层叠叠的、柔软的深蓝色丝绒衬垫。掀开衬垫,一套瓷器静静躺在那里。 那是一套六件的黄釉龙纹茶具:一把壶,四只杯,一只茶海。器型典雅端庄,线条流畅。最引人注目的是其釉色与纹饰——釉色是那种极为纯正、温润如玉的明黄色,均匀光亮,毫无瑕疵。釉下以极其精细的工笔,描绘着五爪金龙纹样。龙身矫健,穿梭于祥云之间,鳞爪清晰,神态威严而又不失灵动。纹饰繁而不乱,金色与黄釉底色相得益彰,华贵之气内敛,却透着不容忽视的皇家气度和威严。 即便是不太懂瓷器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绝非市面上流通的普通工艺品,而是真正大师手笔、甚至可能是官窑仿古的顶级艺术品。 木匣内还有一张对折的洒金笺纸。 上面是手写的毛笔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国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位为国家、为人民做出贡献的华夏儿女。此物聊表谢忱,望珍之。 知名不具”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只有这短短两行字,和最后四个字。 陆雪晴轻轻捂住嘴,眼中满是惊讶和激动。她看向张凡。 张凡看着那套黄釉龙纹茶具,又看了看那张纸条,沉默了片刻。 他读懂了,上面知道“Qin.Q”是他,知道那七首曲子出自他手。 他们没有选择公开表彰,没有送来锦旗奖状,没有安排领导接见,而是用这样一种极其含蓄、却分量极重的方式,表达了最高层面的认可和感谢。 黄釉,龙纹……这其中的象征意义,不言而喻。这不是普通的礼物,这是一种无言的、却重若千钧的荣誉。 “他们知道了。”陆雪晴轻声说。 “嗯。”张凡点点头,小心地抚摸着光滑温润的杯壁,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暖意。“这样……挺好。” 他们特意定制了一个带有恒温恒湿系统和柔和灯光的防弹玻璃展柜,将它安放在别墅书房最显眼、也是最安全的位置。 没有标签,没有说明,只有那套静静陈列在灯光下的黄釉龙纹瓷器,和玻璃上隐约映出的、他们两人的身影。 偶尔,当张凡在书房创作或阅读时,目光掠过那个展柜,心中便会升起一种平静的满足感。 他做了一件认为正确的事,帮助了自己的国家,而国家理解并尊重了他的选择,用这种沉默却庄重的方式,给了他最高的褒奖。 小恋晴有时会好奇地扒着玻璃柜看里面的“漂亮碗碗”,张凡会把她抱起来,指着上面的龙纹,轻声说:“这是奖励爸爸的,因为爸爸做了一件让很多人高兴的事。” “爸爸棒!”小恋晴似懂非懂,但总会开心地拍拍手,然后在张凡脸上印下一个带着奶香的吻。 窗外,阳光正好。别墅花园里,陆雪晴正小心地给新栽的蔷薇浇水,哼着不知名的轻快曲调。 第72章 哟哟哟,永远的神也? 《华语好声音》总决赛的聚光灯熄灭已有一年多,但尘埃从未真正落定。对于滑成雨而言,那场直播更像是一次永久性的精神烙印。最终他艰难的进入了前三名,商业价值保住了,公司如愿以偿地续上了他的摇钱树生涯。 然而,只有滑成雨自己知道,那个第三名的背面, 是张凡以最简单的方式对他从音乐的各个纬度上进行了彻底碾压,无论是唱、曲、词、意境等。他在张凡面前,就像一只精心打扮却跳错了舞步的猴子。 每场晋级,他只能靠公司运作才能保证不出局,这是何等的讽刺。 这种屈辱感和强烈的挫败,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他不能接受,一个孤儿院出身的家伙,凭什么站在那样的高度,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我要超越他。”这个念头成了支撑他在接下来一年多非人训练中的唯一信念。 公司为了重塑他的形象,彻底“去法师化”,打造更具“国际质感”的唱跳偶像,不惜重金将他再次送到了高丽国,进入了那里最顶尖、也最严苛的艺人培训工厂。 每天长达十五小时的高强度声乐、舞蹈、体能、表情管理训练,饮食控制精确到克,睡眠时间被压缩到极限。那里的老师不会像李锐那样哄着他,错了就是严厉的呵斥和加倍惩罚。同期的练习生个个眼神狼一样,竞争残酷到赤裸裸。 滑成雨都忍了下来。他憋着一口气,把每一次筋疲力尽、每一次肌肉酸痛、每一次被批评,都想象成是踩在张凡脸上的台阶。 他练舞练到脚踝肿得穿不进鞋,练声练到嗓子充血失声,看着镜子里面容日益精致、肌肉线条逐渐清晰、眼神被训练得时而冷酷时而深情的自己,他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意——张凡,你等着,我会以全新的、完美的姿态回来,把失去的一切,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一年多的封闭训练后,滑成雨“学成归国”。 公司为他策划了盛大的回归。先是一组在高丽国街头、练习室拍摄的“努力汗水”主题硬照和纪录片片段预热,塑造其“涅槃重生”、“国际淬炼”的形象。紧接着,两支重金打造的新歌《逆光纪元》和《王者独白》全平台上线。 平心而论,这次的作品确实比以往提升了不少。《逆光纪元》是一首融合了电子舞曲和少许摇滚元素的快歌,编曲复杂华丽,滑成雨的演唱在高丽声乐老师的调教下,稳定性增强,高音区不再轻易破音,还加入了一些有设计感的怒音和撕裂音,虽然略显刻意,但确实增加了冲击力。 舞蹈更是脱胎换骨,动作干净利落,力量感和节奏感都远非昔日可比,显然是下了苦功。《王者独白》则是一首中速抒情歌,歌词大谈孤独、王座、背负,旋律还算上口,滑成雨努力诠释着“深情的王者”,眼神戏十足。 两支歌凭借公司强大的宣传攻势和粉丝的全力打榜,迅速冲上各大音乐榜单前列,数据十分漂亮。媒体通稿齐飞,“滑成雨华丽蜕变”、“国际训练成果显著”、“新一代唱跳标杆”等标题随处可见。 在回归后的首次媒体专访中,面对镜头,滑成雨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最新季的奢牌时装,眼神刻意练习过的坚定中带着一丝“沉淀”后的忧郁,他对着话筒,清晰而缓慢地说:“我回来了。” 这句话被粉丝解读为“王者归来”,在网络上掀起一阵热潮。滑成雨看着那些赞美和期待,心中那团火烧得更旺。张凡,你看到了吗?这才是应该属于我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年一度的“华语音乐巅峰盛典”再次向乐坛发出邀请。作为业内最具分量的颁奖典礼之一,它的邀请名单本身就是地位的象征。陆雪晴和张凡毫无悬念地再次收到了邀请函。 “不去。”张凡扫了一眼制作精美的邀请卡,想都没想就扔到了一边,继续低头陪女儿玩拼图,“无聊,麻烦,一群人假笑,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浪费时间。” 陆雪晴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她捡起邀请卡,坐到他身边,靠在他肩上,声音软糯:“老公 ~去嘛。去年我们就没去,今年再不去,外面又要乱写,说我们耍大牌,或者怕了谁。 而且林姐说这次盛典规格很高,很多平台大佬和资深音乐人都会到场,对我们工作室未来的发展也有好处。” “没兴趣。”张凡不为所动,“你想去你去,我在家带女儿。” “那怎么行!”陆雪晴搂住他的脖子,“人家都是成双成对的,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你忍心让我一个人面对那些苍蝇一样的家伙?” 她指的是那些总想凑上来套近乎、求合作的人。 张凡皱了皱眉,开始出现了动摇。 陆雪晴眼珠一转,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要是答应去……晚上,我穿那套你最喜欢的、黑色的……还有,上次你说想试试的那个姿势……我也答应你。” 张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他转头,对上妻子那双含着笑意和诱惑的漂亮眼睛。 陆雪晴趁热打铁,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继续加码:“而且,整个盛典期间,我都听你的……你想怎样就怎样。” 美色当前,加之陆雪晴罕见的主动“许诺”,张凡坚固的意志力堡垒出现了裂痕。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捏了捏陆雪晴的脸:“你真是……越来越会抓我软肋了。” “那你就是答应啦?”陆雪晴眼睛一亮。 “……嗯。”张凡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妥协。 陆雪晴开心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心满意足。当晚,她果然兑现了部分“承诺”,极尽温柔缠绵,让张凡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色令智昏”,也明白了什么叫君王从此不早朝,那生活滋味……………..嗯嗯…………很爽也很享受。 盛典当晚,魔都大剧院外星光熠熠,红毯绵长。张凡和陆雪晴依然选择了低调但质感绝佳的礼服。 张凡是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暗纹西装,陆雪晴则是一袭香槟色露肩长裙,简约大气,两人携手出现时,依然引发了媒体区最密集的闪光灯和粉丝区最大的声浪。 张凡面对镜头依旧表情平淡,只是礼貌性地点头致意,全程紧紧牵着陆雪晴的手。陆雪晴则保持着优雅得体的微笑,偶尔向熟悉的媒体和粉丝挥手。 进入内场,找到贴有名字的座位——主办方很识趣地将他们安排在了第一排视野极佳的位置。很快,不断有人过来打招呼。陆雪晴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寒暄,微笑,巧妙地将那些试图直接向张凡邀歌或深入合作的话题岔开或含糊带过。 张凡则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坐着,只有在极少数真正尊重的老前辈过来时,才会起身礼貌交谈几句,其余时间他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在陆雪晴身上,或者干脆神游天外。 典礼进行到中段,开始颁发各类奖项。当宣布“年度最佳创意演绎奖”得主是滑成雨时,现场响起了粉丝区震耳欲聋的尖叫。 滑成雨从座位上站起,他今天穿了一身缀满亮片的银白色西装,头发染成浅金色,妆容精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脸上带着练习过无数次的、自信又带着几分矜持的笑容,迈着被训练过的、富有节奏感的步伐走上台。 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杯,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发表获奖感言。无非是感谢公司、感谢团队、感谢粉丝,说着“这一年多经历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音乐是我永远的信仰”、“会用更好的作品回报大家”之类的套话。 但说到最后,他话锋一转,眼神看向台下某个方向(并非张凡的位置,但所有人都觉得他在看张凡的方向),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也感谢那些……曾经质疑过我、看不起我的人。是你们,让我更加坚定,让我知道,我必须变得更强。这个奖,只是一个开始。” 台下他的粉丝疯狂呐喊:“滑成雨!滑成雨!你是最棒的!” 紧接着,按照流程,获奖者要进行表演。滑成雨带来的正是他的回归主打歌《逆光纪元》。 音乐响起,灯光变幻。滑成雨的表演确实比一年前进步巨大。舞蹈动作精准有力,卡点准确,走位流畅,甚至加入了两个颇有难度的地板动作。 演唱部分,预录的背景音开得很大,但他现场跟唱的部分也基本稳住了,高音部分虽然能听出有些吃力,但总算没破。整个表演华丽、炫目,充满了工业流水线精心打磨过的“偶像感”。 表演到达高潮,滑成雨在一个定点pOSe后,对着台下张开双臂,粉丝的尖叫达到顶点,几个极端狂热的粉丝嘶声力竭地喊出: “滑成雨!你是神一样的男人!” “永远的神!YYDS!” 这喊声在短暂的音乐间隙中格外刺耳。 滑成雨听到了,也许是他太沉浸于这种被狂热崇拜的氛围,也许是他潜意识里太渴望某种认可,他竟然对着话筒,接了一句:“你们叫我什么?” 粉丝更疯了:“永远的神!YYDS!” 滑成雨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迷醉的笑容,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永远的神……” “噗——” 台下第一排,一直表情冷淡、甚至有些无聊的张凡,在这一刻,实在没忍住,极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容转瞬即逝,但足够明显。 他这一笑,就像点燃了引线。 旁边几位一直绷着表情、努力维持礼貌的歌手和音乐人,看到连张凡都笑了,顿时也憋不住了,纷纷低头掩嘴,肩膀抖动。 更远处,一些早就对滑成雨这种做派不以为然的圈内人,也发出了低低的哄笑声。这笑声像涟漪般扩散开来,虽然很快被粉丝更疯狂的尖叫试图掩盖,但那一刻的尴尬,清晰地传递到了台上。 滑成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肌肉僵硬。他猛地看向张凡的方向,眼神中的迷醉被一种猝不及防的难堪和迅速燃起的怨毒所取代。张凡!又是他!他竟敢笑!他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嘲笑我“永远的神”! 热血涌上头顶,滑成雨的理智在极度的羞辱感中崩断了一根弦。表演已经结束,但他没有立刻下台,反而握紧了话筒,看着张凡的方向,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虽然依旧没有指名道姓: “音乐的世界很大,有些人可能觉得某些风格不够‘高级’,不够‘艺术’。但我认为,音乐最重要的是感染力和舞台魅力,是能够带给观众最直接的快乐和力量!有的人,或许才华横溢,但总是躲在角落里,孤芳自赏,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仿佛全天下就他懂音乐。 我想说,音乐是包容的,是多元的!真正的音乐人,应该敢于站在舞台中央,接受所有人的审视和喜爱,而不是只会冷眼旁观,甚至……嗤之以鼻!” 他的话,结合刚才的场景,矛头指向谁,昭然若揭。全场瞬间安静了不少,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第一排的张凡。 镜头也立刻捕捉过来,给了张凡一个特写。 画面中张凡脸上的那丝笑意早已消失,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他仿佛根本没听到台上那番夹枪带棒的话,甚至没看滑成雨一眼。 只见他微微侧身,从随身带的西装内袋里——那里居然真的装着东西——掏出了一块精致的黑巧克力。 他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纸,仿佛那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然后,他将巧克力递到旁边正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的陆雪晴嘴边。 “晚上都没吃什么东西,先垫一垫。”张凡的声音不高,但在突然安静的现场,依稀能被前排的人听到,更何况他的口型清晰,“等会儿这边结束,我带你去吃上次你说想试试的那家麻辣烫,不远。” 陆雪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就着张凡的手,轻轻咬了一小口巧克力,还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眼神娇媚。 张凡看她吃了,自己也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然后很自然地将剩下的包装纸折好,握在手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旁若无人,仿佛这不是万众瞩目的颁奖典礼现场,而是自家客厅。 台上,滑成雨举着话筒,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蓄力打出的一拳,仿佛砸进了最柔软的棉花里,不,是砸进了空气里,对方根本连看他一眼都欠奉,自顾自地和老婆喂起了巧克力,商量起了夜宵! 全场鸦雀无声,只剩下滑成雨粗重的呼吸声通过话筒被放大。那种尴尬,几乎要凝结成冰。 幸好主持人经验丰富,眼看局面要失控,立刻快步上台,满脸堆笑地插话:“哇,看来成雨对音乐真的是充满热情和思考!说得太好了!音乐确实是多元包容的!再次恭喜成雨获得‘年度最佳创意演绎奖’!请台下休息!接下来我们要颁发的是……” 滑成雨被主持人半请半送地带下了台。他回到座位,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那个奖杯,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那些带着戏谑、同情或纯粹看热闹的目光。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张凡那一声极轻的嗤笑,和随后那无视他到极致的喂巧克力场景。 梁子,结得更深了。 第73章 这是祖国认可的夫妻 典礼在略显尴尬的气氛中继续。主持人努力调节着场面,接下来的几个奖项——最佳新人、最佳乐队/组合、最佳音乐录影带等陆续颁出,获奖者多是乐坛新生力量或特定领域的佼佼者,现场气氛逐渐回暖,掌声和欢呼声再次响起,暂时掩盖了方才的插曲带来的微妙余波。 陆雪晴轻轻拉了拉张凡的手,低声道:“你呀,刚才也太不给人面子了。”话虽如此,她眼中却没有丝毫责怪,反而带着一丝好笑和纵容。 张凡反握住她的手,语气平淡:“他自己找的。”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什么问题,那种自封“永远的神”的滑稽场面,本就令人发噱,更何况对方还主动挑衅。 他的世界很简单,爱妻女,做音乐,烦一切不必要的麻烦和虚伪。滑成雨显然被归入了“麻烦”一类,且是自找的麻烦。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大屏幕开始播放一段精心制作的VCR,画面从华夏壮丽的山河、历史遗迹,切换到现代都市的蓬勃生机、科研人员的专注、戍边战士的坚守、普通百姓的笑脸……背景音乐恢弘而深情。 “接下来,将要颁发的,是本届‘华语音乐巅峰盛典’的 ‘年度最佳金曲奖’ !”主持人的声音变得格外庄重,“这个奖项,不仅嘉奖歌曲本身的艺术成就和传播影响力,更看重其与时代脉搏的同频共振,其所承载的精神力量和社会价值。 在过去的一年里,有许多优秀的作品打动了我们,但有两首歌,它们诞生于一个特殊的创作背景下,无偿献给一部记录民族复兴历程的重大题材剧集。 它们既是个人情感的细腻抒发,更是对先辈奋斗的深情告慰与对新时代的铿锵礼赞。它们自诞生起,便超越了单纯的流行范畴,成为凝聚人心、激发共鸣的时代之声。” VCR的画面定格在国庆献礼剧《岁月长歌》的经典镜头,伴随着的,正是那两段刻入许多人记忆的旋律片段——一段温暖坚定,仿佛承诺(《如愿》);一段时空交错,充满对话感(《错位时空》)。 台下已经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和期待的掌声,许多人已经猜到了。 “获得本届‘年度最佳金曲奖’的作品是——”主持人拖长了声音,聚光灯在台下扫过。 最终,伴随着激昂的音乐和屏幕上赫然打出的歌名与演唱者信息,声音响彻全场: “《如愿》、《错位时空》——演唱者,陆雪晴!恭喜!” “啊?”陆雪晴完全愣住了,微微张着嘴,漂亮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张凡的手。 虽然这两首歌随着电视剧的热播早已传唱大江南北,口碑与影响力有目共睹,但她从未将它们与这种商业性的音乐颁奖盛典联系起来,更没想过会因此获奖。 当初她和张凡决定无偿授权时,纯粹是出于对那部剧所承载历史的敬意,以及一份文艺工作者的朴素责任感。获奖?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张凡感觉到妻子的惊讶,侧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平静而笃定,仿佛在说:这是你应得的。他心中了然,老婆因为这两首歌得奖,这不仅仅是音乐奖项的评选结果。 就在一个月前,在燕京某次高级别的文化工作座谈会上,分管文化的部领导在谈及文艺工作者要“有信仰、有情怀、有担当”时,曾特意点名表扬了“魔都的一对年轻歌手夫妻”。 “我虽然没见过他们本人,”那位以严谨务实著称的部长当时说道,“但他们的作品我听了,他们做的事我了解了。无偿为国庆献礼剧创作演唱主题歌曲,不计报酬,只求作品完美,这种格局和情怀,在当下的文艺界尤为可贵。 更难得的是,他们才华横溢,却低调踏实,家庭和睦,品行端正。这样的年轻人,是我们的宝贵财富,是应该树立的正面典型。我们的文艺评奖、宣传推广,要多关注、多鼓励这样的德艺双馨的创作者。” 这番话虽未在公开报道中详细披露,但在一定范围内不胫而走,其风向标意义不言而喻。 国家的认可,无疑是最有分量的背书。盛典评委们自然能领会其中精神,《如愿》《错位时空》本身的艺术品质和社会效应也绝对过硬,这个“最佳金曲奖”实至名归,更是某种意义上的“政治正确”与艺术标准的完美结合。 聚光灯和镜头牢牢锁定着陆雪晴。她深吸一口气,在张凡鼓励的目光和周围热烈的掌声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走向舞台。步履依旧优雅,但细心人能看出她微微的激动。 从颁奖嘉宾——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手中接过那座设计成金色音符与飘带造型的奖杯,陆雪晴站到话筒前。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灯光,目光掠过张凡平静注视她的身影,心绪渐渐平复。 “谢谢……非常感谢。”她的声音透过优质的音响传来,清晰而带着一丝感动的微颤,“拿到这个奖,我真的……非常意外,也特别荣幸。《如愿》和《错位时空》,对我而言意义非凡。 它们不仅是我演唱的歌曲,更是我和我先生张凡,对我们国家那段波澜壮阔历史的一份致敬,一份我们作为年轻一代,试图去理解、去告慰、去承接的心意。 能够通过音乐参与这样的表达,本身已是无上的荣耀。感谢剧组的信任,感谢所有喜欢这两首歌的听众,感谢评委的肯定……更要感谢我的先生,张凡,这两首歌的灵魂来自他的创作。没有他,就没有这一切。”她转向张凡的方向,眼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深情而骄傲。 台下掌声雷动,许多人向张凡投去敬佩的目光。 陆雪晴鞠躬下台,回到座位,依旧难掩激动,抱着奖杯看了又看。张凡揽住她的肩,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陆雪晴顿时笑了,那笑容明媚如春花,刚才的紧张感一扫而空。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被所有人共享。不远处,滑成雨看着陆雪晴手中那尊象征着极高认可的金色奖杯,看着她与张凡旁若无人的亲密低语,再想到自己那个有些“水”的“最佳创意演绎奖”,胸口那股邪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凭什么?凭什么好事都让他们占了?连这种主旋律歌曲都能拿来镀金获奖?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眼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嫉妒与不甘,还是被偶尔扫过的镜头和有心人捕捉到了。 陆雪晴也敏锐地感觉到了那道不善的目光。她微微蹙眉,但并未多言,只是将身体更靠近张凡一些,仿佛那是她最安全的港湾。 典礼继续进行,又颁发了一些技术类奖项后,来到了重磅的“年度最佳女歌手奖”。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提名女歌手的精彩瞬间和作品片段,竞争异常激烈,有天后级常青树,有上升势头迅猛的实力派,也有陆雪晴——她的画面包括了《如愿》的深情告慰,以及复出后一系列高质量作品的混剪。 “获得本届‘年度最佳女歌手奖’的是——”颁奖嘉宾故意顿了顿,吊足胃口,“——陆雪晴!恭喜雪晴,梅开二度!” 现场再次爆发出热烈掌声和欢呼!陆雪晴今晚的表现和收获,确实令人信服。 陆雪晴这次从容了许多,她吻了吻张凡的脸颊,再次上台。接过另一座造型不同的奖杯,她站在话筒前,笑容温婉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谢谢大家,再次感谢。”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似乎在寻找什么,然后缓缓开口,“大家都知道,我先生张凡,他……喜欢很安静的地方。但他今天愿意坐在这里,是因为我。就像当年,他为了救我,可以连自己的命都不顾。” 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带着回忆的暖意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台下一片温馨的感叹声,这让他们想起了这对夫妻在生女儿时的生死经历。 陆雪晴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滑成雨座位的方向:“同样的,我陆雪晴,也非常非常爱我的丈夫。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我们女儿最爱的爸爸。也许在有些人眼里,他太低调,太不‘合群’,甚至……太好欺负?” 这话一出,现场气氛陡然一凝!许多人都想起了刚才滑成雨那番挑衅和张凡的“巧克力回应”,也捕捉到了陆雪晴视线的方向。 滑成雨的身体瞬间绷紧,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陆雪晴却仿佛没看见,继续用她那温柔却带着刺的嗓音说:“如果有人,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就想对我的丈夫有什么不利的想法,或者做出什么不恰当的举动……” 她停顿了一下,全场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屏息看着她。 然后,陆雪晴自己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明媚又带着一丝狡黠,瞬间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开个玩笑啦!我相信大家都是热爱音乐、与人为善的好同行。” 气氛骤然一松,台下响起一片恍然又带着敬佩的笑声和掌声。好一个“玩笑”!警告给了,姿态也保持了,进退有度,柔中带刚,既宣示了主权,又没撕破脸皮,反而显得大方得体。这一手,玩得漂亮! 陆雪晴在轻松下来的氛围中优雅下台,回到张凡身边。张凡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暖意,握紧了她的手。她是在用她的方式保护他,回击那些暗处的恶意。 滑成雨却感觉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记无形的耳光,又灌了一肚子憋屈气。陆雪晴那看似玩笑的话,比直接的辱骂更让他难堪,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充满蔑视的警告。他死死咬着牙,才忍住没有当场失态。 紧接着,“年度最佳男歌手奖”揭晓。 提名者包括几位唱作俱佳的天王级人物,有资深唱将,也有正当红的流量实力派,张凡的名字赫然在列,代表作列出了《以父之名》、《爱如潮水》等,还有他为央视创作的主题曲。 “获奖者是——张凡!” 掌声雷动,夹杂着欢呼和笑声——大家都想看看这位“最怕麻烦”的获奖者会是什么反应。 张凡果然露出了一副“又来了”的无奈表情,在陆雪晴含笑催促和周围善意的哄笑声中,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慢吞吞地走上台。他甚至没怎么看颁奖嘉宾,接过奖杯,对着话筒,言简意赅: “谢谢。”说完,转身就要走。 “诶!张凡老师!请留步!”早有准备的主持人一个箭步上前,笑容可掬地拦住了他,“按照流程,获奖者需要发表感言,至少说两句嘛!大家说是不是?” 台下响起一片附和的起哄声:“说两句!说两句!” 张凡被拦住,只好转回身,面无表情地看向台下,沉默了两秒,仿佛在组织极其艰难的语言,然后开口,语速平缓得像在读说明书: “感谢我老婆把我拉过来。感谢祖国人民的认可。感谢评委。感谢大家支持。谢谢。” 说完,又示意性地晃了晃奖杯,再次准备开溜。 “哈哈,张凡老师还是这么惜字如金!”主持人打趣着,总算放他下去了。台下又是一阵大笑,大家都习惯了张凡这种风格,反而觉得真实可爱。 然而,没过多久,当“年度最佳词曲创作奖”揭晓,获奖者又是张凡时,全场笑声达到了顶峰。 张凡再次被点名,脸上的无奈几乎要溢出来,他看了陆雪晴一眼,陆雪晴掩嘴笑个不停,冲他做了个“快去”的口型。 张凡叹口气,再次上台。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另一座奖杯(设计成钢笔与音符结合的形状),他看了看手里刚拿没多久的“最佳男歌手”奖杯,又看了看这个新奖杯,竟对着话筒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前排收音极好的话筒恰好捕捉到:“……不能一次给吗?” “噗——哈哈哈!” 台下瞬间笑喷了!连主持人和颁奖嘉宾都忍俊不禁。 主持人再次笑着上前:“张凡老师,感言,感言!” 张凡一副“怎么又来”的表情,想了想,说:“感谢我老婆把我拉过来。感谢祖国人民的认可。感谢评委。感谢大家支持。谢谢。” ——一字不差,完全复制粘贴了刚才的感言。 台下笑得更疯了,有人笑得直拍大腿。主持人也乐不可支:“张凡老师,您这感言是设置好快捷键了吗?” 张凡一脸无辜:“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那副理直气壮又带着点不耐烦的样子,活像被老师抽查背诵课文的学生。 最终,在满场欢乐的掌声和笑声中,张凡终于得以抱着他的两座奖杯“逃脱”了舞台,回到座位,立刻把奖杯塞给陆雪晴,仿佛那是两个烫手山芋。 陆雪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挽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肩上,满脸幸福与骄傲。 这一夜,张凡和陆雪晴无疑成为最大赢家,收获了最重要的奖项,也收获了无数赞誉和喜爱。他们的才华、作品、人品、爱情,都在这个夜晚得到了集中的展示和肯定。圈内人看得明白,这不仅仅是市场的选择,更有来自更高层面的欣赏和扶持,这对夫妻的前途,不可限量。 而与他们的光芒万丈形成惨烈对比的,是角落里滑成雨那阴沉到几乎滴水的脸色。他看着那对收获满满、被众人簇拥祝福的夫妻,看着自己手中那个略显单薄的“最佳创意演绎奖”奖杯,强烈的屈辱感、嫉妒心和毁灭欲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印记。 盛典在压轴表演和终极大奖的颁发中落下帷幕。散场时,张凡和陆雪晴被众多祝贺的人围住,他们礼貌回应,但张凡始终将陆雪晴护在身边,尽快脱离了人群。 坐进回家的车里,陆雪晴抱着四座奖杯,依然兴奋不已。张凡则像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般,松了口气,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老公,谢谢你今天陪我。”陆雪晴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嗯。”张凡应了一声,握住她的手,“饿不饿?麻辣烫?” 陆雪晴眼睛一亮:“饿!” 车子驶入璀璨的夜色,将身后的名利场喧嚣与暗处的嫉恨目光,一并远远抛开。 第74章 女儿不高兴 清晨七点半,云栖别墅的早晨如同时钟般精准运行。 陆雪晴轻手轻脚地走进女儿房间,拉开遮光帘,让温柔的晨光洒满粉蓝色的儿童房。小恋晴抱着熊猫玩偶,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宝宝,起床啦。”陆雪晴坐在床边,轻抚女儿柔软的头发。 小恋晴咕哝一声,把脸埋进玩偶里,含糊不清地说:“妈妈,困……” “再不起来要迟到啦。”张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拿着女儿今天要穿的小裙子,“快看爸爸给你拿了什么?是你最喜欢的星星裙子。” 小恋晴这才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爸爸手里的裙子,眼睛亮了亮,伸出小手:“爸爸抱……” 张凡笑着抱起女儿,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小懒虫,穿衣服了。” 这样的早晨几乎已经成为这个家庭的固定仪式,送女儿上幼儿园,是夫妻俩雷打不动的日程。他们喜欢牵着小恋晴的手,听她叽叽喳喳地讲幼儿园里的事情,看她蹦蹦跳跳地跑进教室,然后夫妻俩才各自去忙工作。 下午四点,无论多忙,张凡和陆雪晴总会有一个,或者两人一起,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接女儿。他们不喜欢让保姆或司机代劳,总觉得这段与女儿相处的时光弥足珍贵。 接上女儿后,通常会直接去凡雪工作室。小恋晴已经习惯了爸爸妈妈的工作环境,她在专门为她布置的儿童活动区玩耍,看绘本,画画,或者安静地看动画片。有时候,她会跑到张凡的音乐室外,隔着玻璃看爸爸在里面弹琴创作;或者溜进陆雪晴的办公室,趴在妈妈腿上听她处理工作。 傍晚六点左右,一家三口手牵手离开工作室,回家吃饭,玩耍,读故事,睡觉。日子平静而幸福,像一条温暖的小溪,潺潺流淌。 但这几天,陆雪晴敏锐地察觉到,小溪里似乎起了几圈异样的涟漪。 小恋晴不像往常那样,一上车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讲幼儿园的趣事。她会安静地坐在儿童座椅里,看着窗外发呆,或者摆弄自己的手指头。问她在幼儿园开不开心,她只会闷闷地说“还行”。晚上回家吃饭时,她的话也变少了,不像以前那样兴奋地描述午餐吃了什么,和哪个小朋友玩了什么游戏。 “恋晴,今天在幼儿园画画了吗?”晚饭时,陆雪晴试探着问。 “画了。”小恋晴低着头扒饭。 “画的什么呀?能给爸爸妈妈看看吗?”张凡温和地问。 小恋晴摇摇头,小声说:“不好看,扔掉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宝宝,是不是有小朋友欺负你了?”陆雪晴放下碗,把女儿抱到自己腿上。 小恋晴摇摇头,把脸埋在妈妈怀里,不说话。 “身体不舒服吗?”张凡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温度正常。 “没有。”小恋晴的声音闷闷的。 接下来的两天,情况依旧。小恋晴的情绪明显低落,甚至早上开始有些抗拒去幼儿园。虽然最后还是会去,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期待和兴奋了。 “不对劲。”周四晚上,哄睡女儿后,陆雪晴忧心忡忡地对张凡说,“恋晴肯定遇到什么事了,问她她也不说。” 张凡皱眉沉思,他可不希望女儿每天这样闷闷不乐。“明天,我们去一趟幼儿园问问老师。” 周五上午九点,幼儿园正常活动时间,张凡和陆雪晴一同出现在了小葵花班的教室外。班主任李静老师看到他们,有些惊讶,连忙迎了出来。 “张先生,陆女士,你们怎么来了?恋晴没事吧?” “李老师,我们正想问问您,”陆雪晴礼貌但直接地说,“恋晴这几天回家情绪很低落,问她也问不出什么,她在幼儿园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李静老师闻言,脸上露出了然和一丝为难的神色。她请两人到旁边的接待室坐下,才斟酌着开口:“其实……我正想找时间跟你们沟通一下。是这样的,三天前,恋晴和班里一个小男孩,叫浩浩的,发生了一点冲突。” “冲突?”张凡眼神一凝。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完全清楚,当时是自由活动时间,我在照顾另一组孩子。”李静老师回忆道,“只听到哭声,跑过去时,看到浩浩坐在地上哭,恋晴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她的那个很漂亮的人偶娃娃,表情……挺生气的。娃娃好像有点坏了,一条腿的缝线开了。” “打架了?”陆雪晴心中一紧。 “嗯……根据当时在旁边的小朋友说,是浩浩想玩恋晴的娃娃,恋晴不给,浩浩就去抢,结果在争抢过程中娃娃的腿被扯坏了。然后恋晴就……推了浩浩,还打了他几下。” 李静老师语气尽量平和,“我们立刻安抚了两个孩子,也和他们分别谈了话。浩浩承认是他先去抢娃娃,恋晴也承认她打了人。我们已经让两个孩子互相道歉了,也通知了浩浩的家长。” 她顿了顿,有些无奈地说:“问题是,这件事发生后,班里的其他小朋友好像……有点怕恋晴了。以前跟她玩得好的几个孩子,这几天都躲着她。可能是看到她打人时的样子有点凶,恋晴自己也感觉到了,所以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的。” 原来如此。 张凡和陆雪晴离开幼儿园,心中五味杂陈。他们既心疼女儿被孤立,又明白打人确实不对,更担心这件事给女儿带来的心理影响。 晚上,小恋晴回到家,依旧情绪不高。吃晚饭时,陆雪晴给张凡使了个眼色。 张凡放下筷子,把女儿抱到自己腿上,声音温和:“恋晴,今天爸爸妈妈去幼儿园了,跟李老师聊了聊。” 小恋晴身体一僵,低着头,小手揪着爸爸的衣角。 “老师告诉我们,你和浩浩打架了,因为浩浩抢你的娃娃,还把娃娃弄坏了。”张凡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背,“能告诉爸爸,当时是怎么回事吗?你是怎么想的?” 小恋晴沉默了好久,才小声开口,带着委屈的哭腔:“浩浩……坏。他抢我的安娜公主……那是爸爸给我买的……我不给,他就抢……然后安娜的腿就坏了……” 她说着,眼圈开始发红,“我……我生气了,很生气很生气,我就推他了……还打他了……我不想让他抢我的东西……” “宝宝,”陆雪晴心疼地搂过女儿,“妈妈知道你很生气,浩浩抢你东西不对,把娃娃弄坏更不对。但是,打人也是不对的,你知道吗?” 小恋晴点点头,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我知道……老师说了……我道歉了……但是,但是其他小朋友都不跟我玩了……他们怕我……我不是坏孩子……” 看着女儿委屈又自责的眼泪,张凡的心揪紧了。他也过来把女儿搂得更紧:“恋晴当然不是坏孩子。爸爸知道,你只是太生气了,想要保护爸爸给你买的东西。爸爸小时候也会生气,也会犯错。” 他顿了顿,说:“不过,打人确实不是最好的办法。我们可以告诉老师,可以大声说‘不许抢我的东西’,对不对?” 小恋晴抽泣着点头。 “至于其他小朋友……”张凡想了想,一个主意浮上心头,“他们可能只是被吓到了,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玩。爸爸有个办法,也许能让他们知道,恋晴还是那个会分享、会一起玩的好朋友。” 小恋晴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好奇地看着爸爸。 “明天,爸爸带你去幼儿园,我们带一些糖果和好玩的小玩具,分给班里的小朋友,好不好?”张凡微笑着说,“大家一起吃糖,一起玩新玩具,就又是好朋友了。” 小恋晴眼睛亮了亮,但随即又有些不确定:“真的吗?” “试试看嘛。”陆雪晴也温柔地鼓励道,“妈妈觉得爸爸的主意不错。不过,恋晴要记住,分享是因为你喜欢朋友们,想和他们一起玩,不是因为做错了事要讨好他们,明白吗?” 小恋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脸上的阴霾明显散去了不少。 第二天正好是周五,幼儿园只上半天。张凡让陆雪晴去工作室处理些事情,自己则带着女儿,先去商场精心挑选了一大袋各种可爱造型的糖果和巧克力,又买了一些适合幼儿园孩子玩的小拼图、贴纸书、彩色粘土等小玩具。 十点左右,张凡牵着女儿,拎着两个大袋子,再次出现在幼儿园。他提前和李静老师沟通过,老师很支持这个化解孩子们之间小隔阂的温馨举动。 正值课间活动时间,孩子们在教室里自由玩耍。当张凡牵着小恋晴走进教室,后面还跟着提着两个大袋子的生活老师时,原本喧闹的教室顿时安静了一些。小朋友们好奇地看着他们,有几个孩子看到小恋晴,眼神有些闪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李静老师拍拍手:“小朋友们,今天恋晴和她的爸爸,给大家带来了一些小礼物哦。” 张凡蹲下身,对女儿鼓励地点点头。 小恋晴有些紧张地捏了捏爸爸的手,然后在爸爸鼓励的目光下,走上前一步,从生活老师打开的袋子里,拿出一包糖果,走向离她最近的一个、以前经常和她一起玩积木的小女孩。 “萱萱,这个……这个糖果给你。”小恋晴小声说,有点不好意思。 叫萱萱的小女孩愣了一下,看看糖果,又看看小恋晴,怯生生地接了过去,小声说:“谢谢恋晴。” 开了头,后面就容易多了。小恋晴逐渐放松下来,开始给其他小朋友分发糖果和小玩具。每给一个,她都会小声说:“这个给你。” 孩子们的天性是单纯而直接的,当看到漂亮的糖果和有趣的玩具时,那点因为“打架事件”而产生的畏惧和疏离感,很快被新奇和喜悦取代。拿到礼物的孩子开心地说“谢谢”,有些胆大的已经开始拆糖果包装,或者研究新玩具了。 浩浩也在教室里,他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小恋晴分发礼物,有些别扭地扭着手指。小恋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一个玩具小汽车和一包糖果走到了他面前。 “浩浩,这个给你。”她声音更小了。 浩浩抬起头,看着小恋晴,又看看她手里的东西,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有不好意思,也有想要玩具的渴望。 最终他接了过来,闷声说:“谢谢……对不起,弄坏了你的娃娃。” “我也对不起,打了你。”小恋晴也小声说。 两个孩子互相看了看,虽然还有点别扭,但之间的坚冰显然已经开始消融。 礼物分发完毕,教室里又恢复了热闹。孩子们围着新得的玩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分享着糖果。几个孩子主动凑到小恋晴身边,问她玩具怎么玩,糖果是什么味道的。 小恋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开始给小伙伴们讲解,还把自己多留的一包粘土拿出来和大家一起分享捏着玩。 张凡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女儿重新融入集体,和小朋友们笑闹在一起,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李静老师走过来,轻声道:“张先生,您这个办法真好。孩子们其实很单纯,一点小小的善意就能化解很多误会。” “是我们该谢谢老师平时的照顾。”张凡礼貌地说,“希望恋晴能记住这次这些事情,也学会更好的处理方式。” 中午,张凡接女儿回家时,小恋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泼,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讲着上午的事:“萱萱说我给的糖果是草莓味的,她最喜欢草莓了!浩浩和我一起拼了小汽车,他拼得可快了!李老师还夸我会分享……” 看着女儿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张凡心中柔软一片。孩子世界的烦恼,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一场小小的冲突,一点小小的礼物,就能云开雾散。 晚上,陆雪晴回家,听张凡讲了白天的事,再看看女儿开心的样子,也终于放下心来。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小恋晴又开始兴奋地讲述幼儿园的“新闻”,仿佛前几天那个闷闷不乐的小姑娘从未存在过。 第75章 爸爸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周三上午的幼儿园活动区,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色彩鲜艳的软垫和玩具上,孩子们的笑声像清脆的银铃,充满了整个空间。 张凡不放心女儿,这几天他都经常过来观察女儿,目光总温柔地追随着女儿小恋晴的身影。 小恋晴已经完全从几天前的低落情绪中走了出来。此刻,她正和几个小朋友围坐在小桌子旁,专注地搭建着一个复杂的积木城堡。萱萱递给她一块拱形积木,小心翼翼地扶着快要倾斜的塔楼。 分享糖果和玩具的效果显著,孩子们之间的那点小芥蒂似乎已经烟消云散。 张凡看着女儿专注的小脸和重新绽放的笑容,心中一片柔软。孩子世界的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给予恰当的引导和一点点善意的桥梁。 他拿出手机,悄悄拍了几张女儿和朋友们玩耍的照片,准备回去给陆雪晴看。 就在这时活动室门口传来一阵粗重而不耐烦的脚步声,以及一个男人刻意压低却仍显洪亮的嗓音:“李老师呢?李老师在哪儿?” 一个身材肥胖、穿着紧绷绷的POlO衫和休闲裤、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他脸色涨红,眉头紧锁,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他身边跟着一个打扮时髦、妆容精致但此刻表情不悦的女人,是男孩的母亲。 李静老师闻声连忙从另一侧走过来。 “我是浩浩的父亲,姓王!”王总语气很冲,目光在活动室里扫视,很快锁定了正在玩积木的小恋晴,“就是那个小姑娘打了我儿子?” 原来这个王总和老婆之前在出差,孩子先交给保姆带着,回来以后听到保姆讲述,就气势汹汹的来兴师问罪。 张凡原本平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放下手机,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挡在了小恋晴和那个王总之间,身形挺拔,与对方臃肿的体型形成鲜明对比。 “我是张恋晴的父亲。”张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王总上下打量着张凡,张凡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卡其裤,气质干净,但看起来年轻,也不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王总自己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建材公司,自诩是个人物,加上儿子“被打”的怒火和被一个“看起来普通”的年轻父亲挡住的憋闷,让他更加不爽。 “跟你说?好啊!”王总提高音量,手指差点戳到张凡胸前,“你女儿把我儿子打了!你们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啊?小小年纪就学会打人,下手还挺狠!” 浩浩妈妈也在旁边帮腔,声音尖利:“就是!我们家浩浩平时可乖了,从来没跟人动过手!肯定是你们家孩子先挑的事!老师,这事你们幼儿园必须给个说法!不然我们可要转学了!” 李静老师试图解释:“浩浩妈妈,王先生,事情我们已经了解过了,两个孩子都有责任。浩浩先抢恋晴的玩具并弄坏了,恋晴情急之下才动了手。我们已经让两个孩子互相道歉,也进行了教育……” “道歉就完了?”王总粗暴地打断李静老师,“我儿子心理受到伤害了!这几天晚上都做噩梦!这损失怎么算?你们幼儿园监管不力,家长教育失职,必须给个交代!”他的目光又狠狠瞪向张凡,“还有你!你是怎么当爹的?教出这么凶的女儿!” 张凡听着对方蛮横无理、完全偏袒自己孩子的指责,眼神越发冰冷。他没有理会王总那几乎要喷到自己脸上的唾沫星子,只是微微侧头,对有些被吓到的小恋晴温声道:“恋晴,带你的朋友们去那边绘本区看书,好吗?” 小恋晴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凶巴巴的王总,乖巧地点点头,拉着萱萱,招呼其他小朋友一起离开了这个是非中心。 看到女儿离开,张凡才转回头,正视着王总,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锋利的质感:“王先生,在指责别人之前,是否应该先弄清楚事实?据我所知,是你儿子先动手抢我女儿的玩具,并在争抢中故意损坏。一个四岁的孩子,守护自己心爱的东西,在极端气愤下做出反击,虽然方式欠妥,但情有可原。 反倒是您儿子,抢夺他人财物、损坏物品在先,您作为家长,不先反思自己的教育,反而在这里颠倒是非,大声呵斥,这就是您所谓的‘家教’?” 王总被张凡这番逻辑清晰、毫不客气的话噎了一下,脸涨得更红了。他平时在公司里说一不二,哪里被一个看起来像“小白脸”的年轻人这样当面怼过?尤其是对方那种平静中透着的居高临下的态度,更让他火冒三丈。 “你……你胡说八道!我儿子怎么会抢东西?肯定是你们家孩子小气,不肯分享!”王总强词夺理,“就算抢了,一个小玩具而已,坏了赔你就是!但打人就是不对!性质更严重!我看你就是袒护自己孩子,没素质!” “玩具的价值不在于价格,在于它对孩子的意义。”张凡冷冷道,“您儿子随意抢夺、毁坏他人物品,这是缺乏界限感和对他人尊重的表现。至于打人,我已经教育过我的女儿,她也向您儿子道了歉。 但同样的,您儿子是否为他抢夺和损坏玩具的行为,郑重地道过歉?您作为家长,又是否认真教导过他,‘别人的东西不能乱动’这个最基本的道理?” “你……”王总被问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之下,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看张凡身形偏瘦,觉得自己这近两百斤的体格怎么也能占上风,加上极度愤怒,竟然猛地伸手,一把推向张凡的胸口!“妈的,跟老子讲道理?你算老几!” 张凡眼神一厉!他这几年坚持健身和练习一些实用的防身技巧,特别是经历过刺杀事件后,更深切地意识到保护家人的重要性。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他反应极快,身体微微一沉,侧步滑开,让王总推了个空,脚下还因为用力过猛一个趔趄。 王总一击落空,更加暴怒,稳住身形后,挥起拳头就朝张凡脸上砸来!那架势,完全不像个有头有脸的公司老总,倒像个街头混混。 活动室里顿时响起孩子们的惊呼和老师的尖叫声! 张凡面沉如水,在王总拳头及身的瞬间,他左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向侧下方一拧,同时右脚悄无声息地向前一步,别住了王总的重心支撑腿,腰部发力一送—— “哎哟!”王总只觉得手腕剧痛,天旋地转,肥胖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砰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被摔在了柔软的儿童地垫上!虽然地垫缓冲了大部分力道,但这一下也摔得他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半天喘不上气。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李静老师和其他闻声赶来的老师冲过来时,王总已经像条离水的胖头鱼一样瘫在地垫上,哼哼唧唧。 “王先生!张先生!快住手!这里是幼儿园!”李静老师吓得脸色发白,赶紧和其他老师一起隔开两人,虽然看起来完全没必要隔开张凡。 浩浩妈妈尖叫着扑过去扶自己丈夫:“老公!你怎么样?报警!快报警!他打人!” 张凡已经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T恤下摆,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点灰尘。他看都没看地上狼狈的王总,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尖叫的浩浩妈妈:“是他先动手,这里到处都是监控,需要报警的话,我随时奉陪。”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浩浩妈妈的叫嚣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王总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在老婆的搀扶下,狼狈不堪地爬起来。他感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手腕更是疼得钻心,看向张凡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怒、后怕,以及一丝难以置信。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瘦的年轻人,身手竟然这么厉害! “你……你给我等着!”王总色厉内荏地指着张凡,声音因为疼痛和羞愤而发抖,“这事没完!我认识道上的……哎哟……”他手腕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 “随时恭候。”张凡只回了四个字,眼神如冰,他不想在女儿面前把事情闹得更大,但底线不容触碰。 王总夫妇在几位老师的劝说下,灰头土脸地离开了幼儿园。临走前,王总那怨毒的眼神,像是要把张凡生吞活剥。 风波暂时平息,但活动室里的气氛依旧有些凝滞。孩子们都被吓到了,尤其是小恋晴,她一直躲在绘本区的书架后面,小脸苍白,大眼睛里噙着泪水,惊恐地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张凡心中一阵抽痛。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将女儿紧紧抱进怀里。 “爸爸……”小恋晴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个叔叔好凶……他打爸爸……” “没事了,宝贝,没事了。”张凡轻拍着女儿的背,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你看,爸爸不是好好的吗?那个叔叔没有打到爸爸。” “他……他为什么那么凶?是因为我打了浩浩吗?”小恋晴把脸埋在爸爸颈窝,小声抽泣。 张凡抱着女儿,走到旁边相对安静的角落,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认真地注视着她还带着泪花的眼睛。 “恋晴,听爸爸说。”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今天爸爸和那个叔叔之间的事,是大人之间的问题,和你打浩浩是两件事。你不要害怕,也不要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引来那个凶叔叔。” 他顿了顿,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珠,继续说:“关于你和浩浩打架的事,爸爸上次说了,打人不是最好的办法,我们要学会用更聪明的方式保护自己,比如告诉老师,大声拒绝。这一点,你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需要记住。” 小恋晴点点头。 “但是,”张凡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爸爸今天也要告诉你另外一件事。如果有人明明白白地欺负你,抢你的东西,伤害你,就像浩浩先抢你娃娃还弄坏那样,在你尝试了其他方法都没用之后,你感到非常害怕、非常生气的时候——” 他握住女儿的小手,一字一句地说: “不要怕,大胆地保护自己。如果有人敢动手欺负你,……大胆的揍回去。” 小恋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爸爸会这么说。 “爸爸不是鼓励你去打架。”张凡解释道,“爸爸是告诉你,你有权利保护自己不受欺负。你的身体,你的东西,你的感受,都很重要,不容别人随意侵犯。当你为了保护自己而反抗的时候,那不是‘坏孩子’,那是勇敢。” “就像……就像爸爸刚才那样吗?”小恋晴似懂非懂地问。 “对,就像爸爸刚才那样。”张凡肯定地点头,“爸爸不会主动去欺负任何人,但如果有人不讲道理,想伤害爸爸,或者想伤害你,伤害妈妈,爸爸一定会保护我们,绝对不会退缩。” 他捧起女儿的小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恋晴,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你可以善良,可以分享,可以讲道理,但绝对不能软弱,不能任由别人欺负。无论发生什么,爸爸妈妈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我们永远会站在你这边,支持你,保护你。所以,不要怕,我的小公主。” 小恋晴看着爸爸坚定而充满力量的眼神,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她用力地点点头,伸出小胳膊紧紧搂住爸爸的脖子:“嗯!恋晴记住了!我不怕!我有爸爸!” 第76章 不想去 王总,本名王德发,那天在幼儿园被张凡当众干净利落地撂倒在地垫上后,羞愤交加,手腕的剧痛和腰背的酸麻更是时刻提醒着他那份难堪。他咬牙切齿地发誓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付出代价。 他一边让医生处理手腕的扭伤,一边立刻动用了自己的关系网,要求查清楚“张恋晴的父亲张凡”到底是什么来头。 调查结果在第二天上午送到他办公桌上时,王德发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参茶差点喷出来。 资料不算特别详尽,但关键信息触目惊心: 张凡,歌手,词曲创作人,音乐制作人。其妻陆雪晴,知名歌手,“凡雪工作室”创始人及主要艺人。张凡本人极少在公众前露面,但作品影响力惊人:为妻子创作多首爆款歌曲;在《华语好声音》总决赛夺冠;无偿为央视重大题材剧创作演唱主题曲,获得高层公开表扬。后面还附带了张凡和陆雪晴的一些社会关系评估,虽然模糊,但指向的能量层级。 他再迟钝也明白——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娱乐圈明星”,这是被上面挂了号、有特殊贡献和地位的“文化人物”,是自带某种保护光环的。 他再想到自己那点“认识道上的”底气,在对方可能触及的层面面前,简直可笑得像幼儿园小孩的狠话。真要是搞出什么事,恐怕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冷汗瞬间湿透了王德发的衬衫后背,手腕似乎更疼了。 “快!快准备礼物!最好的!不,准备两份!不,三份!还有,给我订最快能送到的亲子乐园套票,最贵的那种!”王德发几乎是跳起来对着秘书吼,“马上!立刻!” 于是,第二天清晨,当张凡和陆雪晴像往常一样,牵着蹦蹦跳跳的小恋晴走向幼儿园门口时,远远就看到了点头哈腰等在那里的王德发夫妇。王德发手腕还缠着绷带,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与昨日的嚣张判若两人。 他手里提着几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品袋,他老婆也陪着笑,浩浩则被妈妈轻轻推着,有些不情愿地走在前面。 “张先生!陆女士!哎呀,昨天真是误会,天大的误会!”王德发抢先一步迎上来,腰弯得很低,“我昨晚回去深刻反省了!浩浩被我惯坏了!昨天我态度太差,太冲动!我向您二位郑重道歉!这点小礼物,给恋晴小朋友压压惊,千万别嫌弃!” 说着就把礼品袋往张凡手里塞,他老婆也赶紧把浩浩拉到小恋晴面前:“浩浩,快,跟恋晴说对不起!以后要做好朋友!” 浩浩瘪瘪嘴,在小恋晴好奇的目光下,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张凡和陆雪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和淡淡的疏离。 陆雪晴礼貌而坚定地推开礼品袋,微笑道:“王先生太客气了。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过去就过去了。礼物我们不能收,以后让孩子们好好相处就行。” 张凡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牵起女儿的手:“恋晴,跟浩浩说再见,我们进去了。” 小恋晴看看爸爸妈妈,又看看浩浩,挥了挥小手:“浩浩再见。” 一场风波,以王德发卑躬屈膝的道歉和迅速认清现实而告终。 直到一周后,林姐拿着一份制作精良的策划案,找到了正在工作室讨论新歌编曲的张凡和陆雪晴。 “有个综艺邀约,我觉得你们可能需要认真考虑一下。”林姐的表情有些微妙,将策划案放在他们面前。 “综艺?不是推了吗?张凡不喜欢。”陆雪晴看了一眼封面——《温暖的屋檐:明星家庭生活实录》,皱了皱眉。 “这个……有点不一样。”林姐压低了声音,“是上面宣传部那边牵头的,委托芒果传媒具体制作。背景……你们懂的,这两年社会上的家庭问题,离婚率,青少年心理问题,舆论都很关注。上面希望做一档有正面引导作用的节目,展现健康、温暖、互相扶持的家庭关系,弘扬正确的家庭价值观。” 她顿了顿,看着两人:“节目组拟邀的嘉宾名单,是经过上面……审阅的。你们是被‘点名’的。” “点名?”张凡终于从乐谱上抬起头,眉头微蹙。 “对。”林姐点头,“估计是因为你们俩的形象,还有之前无偿给国庆剧写歌的事,给上面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模范夫妻,才华横溢,低调顾家,女儿可爱……简直是理想模板。这个节目带有半官方的宣传任务,能被选中,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肯定和荣誉。当然,参不参加最终还是看你们意愿,但……”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这种带有官方背景的邀请,委婉地拒绝或许可以,但完全不给面子,未必是明智之举。 张凡脸上写满了“麻烦”、“无聊”、“不想去”,但陆雪晴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老公,如果是宣传部的意思……而且是为了倡导好的家庭观念,我觉得,我们可以考虑一下。”陆雪晴轻声说,“就当是……为社会做一点点力所能及的正面事情?而且带着恋晴一起去,就当是一次家庭旅行,在镜头下真实地生活几天,也没什么不好。我们本来就是这样生活的,不是吗?” 张凡看着妻子温柔却坚定的眼神,又想到那份“点名”背后的含义,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但说好,就按我们平时的样子,不演,不装。如果节目组搞事情,我们随时退出。” “放心,我会把条款盯死。”林姐松了口气,赶紧保证。 《温暖的屋檐》节目组动作很快,敲定合同后,录制计划迅速推进。录制地点选在了风景如画、远离都市喧嚣的阳朔,一个高端私密的度假别墅区内。 六栋风格统一但内部装饰各有特色的两层临水别墅,被精心改造,除了绝对的隐私区域,公共区域和部分半开放空间都安装了隐蔽的摄像头和收声设备,进行24小时不间断录制,并选取精华部分进行网络直播,旨在呈现“去掉滤镜的真实家庭日常”。 除了张凡、陆雪晴和小恋晴这一家,节目组还邀请了另外五对颇具代表性的明星夫妻: 1. 陈帆 & 苏蔓:实力派演员夫妇,结婚十五年,育有一子一女(此次带了8岁的儿子陈昊)。陈帆演技精湛,性格稳重;苏蔓曾是话剧演员,为家庭半退隐,性情温婉。他们是“传统和睦家庭”的代表。 2. 周子轩 & 林菲菲:新生代歌手兼演员夫妇,结婚三年,尚未生育,是时下流行的“甜蜜二人世界”型。周子轩阳光帅气,林菲菲娇俏活泼,社交媒体上常秀恩爱,人气很高。 3. 吴瀚 & 谢莹:导演与编剧的组合,结婚七年,有一个5岁的女儿吴悠(此次随行)。吴瀚才华横溢但性格有些艺术家的偏执,谢莹理性聪慧,是业内知名的贤内助。他们的家庭充满文艺气息,也少不了理念碰撞。 4. 李铭宇 & 赵心怡:体育明星与主持人的结合,结婚四年,儿子李小虎刚满2岁(此次随行)。李铭宇是退役游泳冠军,现为体育评论员,性格爽朗;赵心怡是卫视知名主持人,开朗健谈。他们是“活力运动型”家庭。 5. 孙浩 & 柳晴:这对夫妻让张凡和陆雪晴初次见面就印象颇为深刻,甚至有些不适。 孙浩,三十出头,演员,出身显赫,是圈内知名的“富二代”,家里涉及地产、金融多个领域。他本人身材高大,练过武术,外形硬朗,出演过一些动作片,有些名气。 但他眉宇间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和隐隐的优越感。柳晴是他的妻子,曾是模特,容貌姣好,身材高挑,但气质柔弱,眼神中常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和顺从。他们结婚两年,没有孩子。 传闻孙浩脾气暴躁,有极强的控制欲,虽未证实有实质性家暴,但多次被拍到在公开场合对柳晴厉声呵斥,柳晴在媒体前也总是小心翼翼,笑容勉强。节目组选择他们,或许是看中了其家庭的“争议性”和“话题度”,试图展现“问题家庭”在节目中的互动与可能的改变?这背后的考量令人费解。 六组家庭在节目组约定的日期,陆续抵达阳朔的度假别墅区。 初次见面的气氛总体还算融洽,大家互相寒暄,介绍自己的孩子。小恋晴好奇地看着其他小朋友,尤其是和她年龄相仿的吴悠和李小虎。陈帆夫妇稳重谦和,周子轩夫妇热情主动,吴瀚夫妇有些矜持但礼貌,李铭宇夫妇爽朗大方。 唯有孙浩,握手时力道很重,眼神带着审视的意味扫过张凡,尤其是在陆雪晴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让陆雪晴微微蹙眉,下意识地靠近了张凡。柳晴则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紧紧跟在孙浩身边半步之后的位置,勉强笑着。 简单的集体见面和节目规则说明(强调真实、自然、节目组不干预基本生活,只提供必要物资和任务提示)后,各家庭便拿着钥匙,分别进入了分配给自己的别墅。 编号为“3号”的别墅,就是张凡一家的临时住所。推开院门,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前庭,鹅卵石小径通向白色的两层小楼。一楼是宽敞的客厅、开放式厨房和餐厅,以及一间客用卫生间。 二楼则是一大一小两间卧室(主卧和儿童房)以及主卫。装修是简约的度假风,原木色调,大面积玻璃窗将阳朔的山水景色引入室内,明亮舒适。 当然仔细看,能在客厅角落、厨房上方、楼梯转角等处发现那些小巧隐蔽的摄像头指示灯。卧室和浴室门上有明确的“隐私区域,无录制”标识。 “哇,新房子!”小恋晴好奇地跑进去,在光滑的木地板上转了个圈。 陆雪晴抱着女儿,在一楼慢慢走着,熟悉环境,检查厨房的基本设施和节目组准备的初始食材(米面油盐、基础调料、一些耐储存的蔬果肉类)。张凡则拎着两个大行李箱,直接上了二楼。 直播信号从各家庭进入别墅后就已悄然开启,多个机位可供观众选择切换。张凡和陆雪晴所在的3号别墅,很快吸引了大量观众涌入,毕竟这对夫妻的神秘感和好口碑早已吊足了人们胃口。 镜头下,张凡的行动有条不紊得近乎“枯燥”,却又透着一股强烈的真实感。 他先将最大的行李箱在主卧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家人的衣物。他拿出自己和陆雪晴的衣物,按照在家里的习惯,他的挂在衣柜左侧,陆雪晴的按类别和颜色挂在右侧。 内衣等小件物品放入分隔收纳盒。然后,他打开另一个稍小的箱子,里面是小恋晴的衣服、绘本、她离不开的几个小玩偶,以及陆雪晴的一些护肤品和日常保健药品。 他细致地将女儿的小裙子、裤子、上衣分门别类挂进儿童房的衣柜,玩偶放在床头,绘本摆在靠窗的小书架上。陆雪晴的护肤品和药品,被他仔细地放在主卧梳妆台一个干燥避光的区域。 整个过程,他没有任何对着镜头表现的意图,甚至很少抬头,只是专注地处理着手上的事情,动作熟练而迅速,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那种自然而然、毫不作态的“家务力”,让后台监控的导演组和直播间的观众都看得有些愣神。 【我的天……凡神收拾行李这么熟练的吗?】 【看他叠衣服的手法,好规整啊!比我妈叠得还好!】 【重点是表情啊姐妹们!他一脸平静,就像在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工作!】 【雪晴的东西都记得带齐了,连护肤品放哪里都知道……这真是平时在家就干活的啊!】 【果然是冰山美男和家庭型男人,他把精力都放在了家庭上了,网上基本上都没他什么消息】 【莫名觉得好帅怎么回事……认真的男人果然最帅!】 楼下,陆雪晴带着女儿熟悉完环境,又检查了冰箱里的食材,心里大概有了晚餐的谱。她扬声朝楼上问:“老公,收拾得怎么样了?” “快了。”张凡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依旧平静。 很快,他下楼,接过陆雪晴怀里已经开始揉眼睛的女儿(下午的行程让小恋晴有些困了):“你带她上楼洗澡吧,先用儿童房那个浴室,水温我调好了。我去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 “好。”陆雪晴很自然地应道,亲了亲女儿的脸,“走咯宝贝,洗澡澡,然后睡一会儿。” 张凡则走进一楼的洗衣房,那里有配置的洗衣机和烘干机。 他将三人路上换下的、以及刚才收拾行李时拿出的一些需要清洗的新衣物(有些新衣服买回来他会先过水)分门别类,深浅色分开,调整好水温模式,启动洗衣机。 然后,他走到别墅后院,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晾晒区,他检查了一下晾衣架,擦了擦上面可能存在的灰尘。 整个流程顺畅无比,没有一丝慌乱或刻意。他做这些的时候,眉头甚至都没皱一下,仿佛呼吸一样自然。 直播间已经炸了: 【洗衣机用法这么熟?我家老公连开关在哪儿都要问我!】 【他还知道新衣服要过水!这细节!】 【去后院看晾衣架了……我的妈,这男人是家务全能吗?】 【雪晴也好自然,他俩的默契绝了!一个带娃洗澡,一个洗衣晾晒,分工明确!】 【这真的不是剧本吗?可这也太自然了吧!张凡那表情,根本就是‘莫挨老子,老子在干活’的日常状态啊!】 【对比一下其他直播间……有的在抱怨房子小,有的在找镜头角度,有的干脆让助理(节目组不允许助理同住)偷偷送东西……高下立判!】 【官方选人果然有眼光!这才是我想看的温馨家庭日常啊!】 其他别墅里,情况各异。陈帆一家也在默契分工收拾;周子轩和林菲菲正在甜蜜地一起整理,偶尔嬉笑打闹;吴瀚和谢莹似乎对房屋风格有些讨论;李铭宇和赵心怡正忙着安抚好奇乱爬的儿子。 而孙浩和柳晴的别墅里,气氛则有些凝滞——孙浩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指挥着柳晴收拾行李,柳晴默默地在楼梯上上下下,动作有些慌张,打翻了一个小袋子,孙浩立刻投去不满的冰冷目光,柳晴吓得赶紧低头道歉,快速收拾。 监控后台,总导演看着六个分屏,目光在3号别墅张凡平静晾衣服的画面上停留最久,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看来,这次“点名”,确实点对了宝。这平淡如水、却处处透着扎实生活功底和家庭温情的画面,正是这个节目最需要,也最难捕捉到的“真实”。 夕阳的余晖洒在阳朔的山水间,也透过玻璃窗,照进3号别墅的客厅。洗衣机传来低沉的嗡鸣,楼上隐约传来水流声和陆雪晴温柔的哼唱声。 张凡晾好最后一件衣服,站在后院,眺望了片刻远处如黛的山峦,然后转身回到屋内,轻轻关上了门。 第77章 家里总要有人做这些 夜晚悄然过去,阳朔山谷间的薄雾在晨曦中缓缓散去。度假别墅区内一片宁静,只有早起的鸟雀在枝头啁啾。 《温暖的屋檐》监控后台,值夜班的工作人员打着哈欠,切换着六个家庭的夜间固定机位画面(客厅等公共区域)。按照协议,卧室属于绝对隐私区域,无摄像头。但导演组原本期待至少能拍到一些早起或晚睡的“生活片段”。 然而,凌晨时分,当导演睡眼惺忪地被叫醒查看“异常”时,他对着屏幕愣住了——六个别墅的夜间公共区域画面,几乎都呈现出一种“无人区”般的静止。 仔细看,能发现一些细节:1号陈帆家客厅的小夜灯亮着,沙发上多了一条毯子;4号李铭宇家地板上有个翻倒的玩具车;其他几家则连灯光都调到了最暗或关闭。 “怎么回事?人都去哪儿了?”导演皱眉。 值班助理小心翼翼地说:“好像……都回卧室了。而且根据红外感应记录,从晚上十一点左右开始,各家的活动痕迹就基本局限在卧室和浴室区域了……客厅、厨房这些地方,几乎没人出来。” 导演瞬间明白了。这些艺人,哪个不是人精?就算节目组承诺卧室无监控,但谁能保证客厅的摄像头不会捕捉到穿着睡衣的私下交谈、或者某些不够“完美”的松弛状态? 所以,不约而同地,大家都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晚上,除了必要活动,全都“龟缩”回隐私区。 “靠!”导演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揉了揉太阳穴,“都是千年的狐狸!一点缝隙都不给!” 他原本还指望能捕捉到一些深夜夫妻谈心、爸爸给孩子盖被子之类的温馨“素材”呢。现在看来这些明星家庭的“真实”,也是有选择性的。 “算了,白天再说。”导演无奈地摆摆手,“通知各组按照原计划,今天白天自由活动,不设置强制任务,让他们尽可能自然地展现家庭日常。重点是晚上的聚餐。” 清晨七点,当大部分别墅还沉浸在睡梦中时,两栋房子率先有了动静。 首先是4号别墅,李铭宇和赵心怡夫妇。作为前运动员,李铭宇保持着极佳的作息习惯。他轻轻起床,没有惊扰还在熟睡的妻子和儿子,换上运动服,在别墅前的小院里开始了热身和晨跑。 不一会儿,赵心怡也醒了,她将儿子安置在客厅围栏里玩耍,自己则换上瑜伽服,在能看到丈夫晨跑的窗边,铺开垫子开始练习瑜伽。阳光洒进屋子,画面充满健康活力,直播间里早起的一些观众纷纷点赞。 而另一栋早早苏醒的,是3号别墅。 张凡的生物钟向来规律。七点整,他准时睁开眼,看了看身边还在安睡的陆雪晴和挤在他们中间、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女儿,眼神柔和。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开大灯,借着晨曦微光走进主卧浴室,快速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家居服。 他没有像李铭宇那样去晨练,而是径直下楼,走进了厨房。 厨房的摄像头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的身影,他先是打开冰箱,查看了一下食材,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他从米桶里舀出适量大米和小米,淘洗干净,放入电饭煲,加上水,设定好杂粮粥模式。接着从冰箱取出鸡蛋、吐司面包、牛奶、番茄、青菜、苹果、香蕉等。 他熟练地开火,在平底锅里抹上少许油,单手磕入鸡蛋,蛋白迅速凝固,蛋黄圆润饱满,煎得恰到好处时撒上一点盐和黑胡椒,出锅装盘。接着,将吐司烘烤。 等待面包的时候,他开始处理配菜。将番茄洗净切丁,青菜洗净沥水。又从橱柜里找出节目组准备的几样小酱菜,分别装在小碟里。 面包烤好,他取出来,涂抹上黄油和果酱。牛奶倒入奶锅加热。同时另一个灶眼开火,烧水准备煮面。 水开的间隙,他将苹果和香蕉洗净,苹果切成可爱的小兔造型,香蕉切片,摆入果盘。 水沸,他放入儿童细面。同时另起一个小锅,炒制番茄鸡蛋卤,动作麻利,调味精准。面条煮好捞出,浇上热气腾腾、色泽诱人的番茄鸡蛋卤,再撒上一点葱花。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对着镜头的表演痕迹。他神情专注,仿佛不是在录制综艺,而是在进行一项早已融入生命的日常仪式。 【七点零七分!张凡已经在做早餐了?!】 【这娴熟度……我哭了,我老公还在打呼噜!】 【煎蛋单手磕!姿势好帅!火候掌握得绝了!】 【看他切水果,还切了小兔子!心都化了!】 【番茄鸡蛋面!我女儿也超爱!他连女儿爱吃什么都记得这么清楚!】 【厨房是我的战场,但为什么看他做饭这么赏心悦目?】 【重点是面无表情但手下不停啊!这种反差萌!】 时间接近八点,早餐准备就绪:杂粮粥、煎蛋、烤吐司块、热牛奶、四样小酱菜、水果拼盘,还有专门给小恋晴的那碗番茄鸡蛋面,整齐地摆在餐桌上,热气腾腾,色彩搭配让人食欲大开。 张凡这才解下围裙,洗干净手,转身上楼。 他先去儿童房拿出女儿今天要穿的衣服,然后回到主卧。 “恋晴,宝贝,起床了。”他坐在床边,声音轻柔,大手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小恋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爸爸,软软地叫了一声:“爸爸……” “嗯,爸爸抱你去刷牙洗脸。”张凡将女儿抱起来,走进主卧浴室。他调试好水温,给女儿挤好儿童牙膏,耐心地帮她刷牙,洗脸,擦上儿童面霜。 然后又抱着她回到床边,帮她换好衣服,梳好小辫子。动作温柔细致,小恋晴也乖巧地配合。 安顿好女儿,张凡走到床边,俯身在陆雪晴额头亲了一下:“雪晴,起床了,早餐好了。” 陆雪晴慵懒地“嗯”了一声,睁开眼,对他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伸出手臂。张凡会意,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走到浴室门口才放下:“快去洗漱,下来吃饭。” 陆雪晴笑着进了浴室。张凡则转身回到卧室,迅速将被子叠好,床铺整理平整,拉开窗帘,让满室阳光涌入。 【抱老婆起床!!!这是什么偶像剧情节!】 【张凡臂力可以啊!雪晴虽然不重,但连被子一起抱……】 【整理床铺拉窗帘一气呵成!这男人也太居家了吧!】 【他们相处好自然啊!一点表演痕迹都没有!】 八点半左右,一家三口坐在了明亮的餐厅里。张凡给女儿系好围兜,将面条碗放到她面前,又给陆雪晴盛好粥,夹好煎蛋和吐司。 “谢谢老公。”陆雪晴自然地道谢,开始享用早餐。小恋晴也自己拿着小勺子,吃得津津有味。 张凡自己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是在照顾妻女。看到陆雪晴碗里的粥少了,自然地添上;注意到女儿嘴角沾了酱汁,抽纸巾轻轻擦掉;把自己盘子里的水果分给她们。 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内容无非是“今天天气不错”、“等下带恋晴去附近走走”。 整个早餐过程,平静、温馨、默契十足。没有刻意的甜言蜜语,没有夸张的互动,却处处流淌着扎实的、沉淀在日常生活里的爱与关怀。 后台监控室,导演和工作人员都看呆了。直播间更是被“这才是爱情最好的样子”、“娱乐圈清流”、“张凡宠妻狂魔实锤了”等弹幕刷屏。 吃完早餐,张凡收拾碗筷,清洗干净。陆雪晴则带着女儿在客厅稍作休息。小恋晴趴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绿油油的田野和远处的小河,好奇地问:“妈妈,那里是什么?我们能去玩吗?” 张凡收拾完厨房走出来,听到女儿的话,点点头:“可以,爸爸带你去。” 于是,一家三口换上适合户外活动的便装和运动鞋,张凡还给女儿戴了顶遮阳帽,拎上一个小篮子(节目组准备的),出发了。 别墅区外围就是大片的农田和果林,不远处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河蜿蜒流过。小恋晴兴奋地跑来跑去,指着田里的蔬菜问东问西。张凡耐心地告诉她那是青菜、那是番茄、那是黄瓜。在征得附近农户(实为节目组安排)同意后,他们走进一片可以体验采摘的菜地,张凡教女儿如何辨认成熟的蔬菜,如何小心地摘下来。小恋晴摘了几根嫩黄瓜和几个红番茄,宝贝似的放进篮子里。 接着,他们又来到小河边。河水不深,清澈见底,能看到小鱼小虾和躲在石头下的螃蟹。张凡卷起裤腿,脱下鞋袜,下到浅水区,示范如何翻动石头找螃蟹。小恋晴在岸边兴奋地尖叫,陆雪晴则笑着用手机拍照。 【画面太美了!像电影!】 【张凡好有耐心,一点都不嫌麻烦。】 【这才是带孩子亲近自然啊!比去游乐场有意义多了!】 他们的活动吸引了其他家庭的注意。先是李铭宇一家晨练完,带着儿子李小虎加入了“田野探险”。接着,陈帆一家收拾妥当后也带着儿子陈昊出来了。吴瀚和谢莹带着女儿吴悠稍晚些加入。 孩子们很快玩到了一起,在田埂上奔跑,在小河边嬉水。爸爸们则自然而然地聚到了一起,站在田边或河岸,看着孩子们玩耍,偶尔闲聊几句。张凡话依然不多,但别人问起阳朔的风景、孩子的教育等问题,他也会礼貌简短地回答,态度冷淡却不失礼节。 陆雪晴则成了“外交官”,主动和其他妈妈们聊天,侧面解释张凡性格比较内向,不太爱说话,请大家别介意。她态度真诚热情,很快和赵心怡、苏蔓、谢莹打成一片,交流着育儿心得和生活趣事。柳晴也跟在孙浩身边过来了,但她显得有些拘谨,不怎么插话,只是默默看着。 孙浩也站在爸爸堆里,但他似乎对张凡有些莫名的在意,几次试图把话题引向音乐圈或者张凡的创作,语气带着点探究和不易察觉的较劲,张凡只是简单回应,并不深谈。 上午十点半左右,阳光开始有些灼热。节目组通过随身麦克风提醒各家庭,可以返回准备午餐了,并再次强调了晚上六点每家需贡献两荤一素聚餐的任务。 大家陆续返回自己的别墅,小恋晴玩得小脸红扑扑,出了一身汗。 回到3号别墅,张凡第一件事就是带女儿去简单冲洗,换上干爽衣服。陆雪晴也想帮忙准备午餐,刚走进厨房,就被张凡轻轻推了出来。 “油烟大,对你皮肤不好。”张凡的语气不容商量,“你去陪恋晴识字或者画画,午餐我来。” 陆雪晴无奈又甜蜜地笑了,听话地带着女儿去了客厅。小恋晴拿出画笔和画本,开始画上午看到的蔬菜和小河。陆雪晴在一旁轻声指导。 张凡则系上围裙,再次走进厨房。他先将上午采摘的蔬菜清洗干净,然后从冰箱取出节目组提供的肉类食材——一块鸡胸肉,一块五花肉,还有几条排骨。他利落地开始处理:鸡胸肉切丁腌制,准备做宫保鸡丁;五花肉切片,配上午摘的辣椒和蒜苗,打算一个回锅肉,一个番茄炒蛋(素菜);排骨焯水,准备炖个玉米排骨汤。他刀工娴熟,切菜声富有节奏感,配菜分门别类码放在盘子里,一切井井有条。 【又开始了!张凡的厨房个人秀!】 【这刀工!这准备!专业厨师也就这样了吧?】 【‘油烟对皮肤不好’……这是什么神仙老公!】 【雪晴和恋晴在客厅画画,他在厨房忙碌,这就是幸福的模样啊!】 与此同时,在2号别墅,周子轩和林菲菲却对着厨房灶台和一堆食材犯了难。 他们两个都是家境优渥、很早就进入演艺圈的年轻人,平时要么吃外卖,要么有助理或家人照顾,基本没下过厨。面对“自己做午饭”这个任务,两人大眼瞪小眼。 “老公……这个……土豆怎么削皮?”林菲菲拿着一个土豆和削皮器,不知所措。 周子轩挠挠头:“我看看说明书……呃,好像是这样?”他笨拙地操作着,差点削到手。 直播间观众笑翻了: 【哈哈哈哈!是我本人了!】 【原来明星也不会做饭!平衡了!】 【看他们手忙脚乱好好玩!】 尝试了半小时,成果惨不忍睹:土豆被削得只剩半个,鸡蛋炒糊了,青菜炒老了……两人看着一桌“黑暗料理”,面面相觑,肚子还饿得咕咕叫。 “怎么办?”林菲菲哭丧着脸。 周子轩想了想,眼睛一亮:“要不……我们去隔壁蹭饭?我看张凡大哥早上做饭好厉害!而且他们人看起来挺好说话的。” 林菲菲有些犹豫:“会不会太唐突?” “试试嘛!带上我们的食材!总不能饿肚子吧?”周子轩倒是行动派。 于是,两人挑了些还没糟蹋的食材(鸡蛋、西红柿、一把青菜),忐忑地敲响了3号别墅的门。 陆雪晴开的门,看到是他们,有些惊讶,但很快热情地请他们进来。 “雪晴姐,凡哥,那个……真是不好意思,”周子轩挠着头,脸有点红,“我们俩……不太会做饭,搞砸了。能不能……蹭个饭?我们带了食材!” 林菲菲也连忙点头,一脸恳求。 陆雪晴看向厨房里的张凡。,张凡正在炒菜,闻言转过头,看了看局促的两人,又看了看他们手里可怜的食材,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太好了!谢谢凡哥!谢谢雪晴姐!”周子轩如释重负。 张凡示意周子轩进厨房:“你过来,我教你。” 周子轩赶紧凑过去,张凡一边继续手上的活,一边指挥:“青菜洗一下,撕成段。西红柿洗净,用开水烫一下去皮,切块。鸡蛋打散,加一点盐和料酒。” 周子轩依言照做,虽然动作笨拙,但很认真。张凡时不时指点一下:“打蛋要顺着一个方向。”“西红柿去皮从划开的口子撕。” “凡哥,你做饭怎么这么厉害?”周子轩佩服地问。 张凡手下不停,淡淡地说:“多做就会了,家里总要有人做这些,而且油烟对女人的皮肤不好。” 平平淡淡一句话,却让周子轩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客厅里正和林菲菲、陆雪晴聊得开心的妻子,若有所思。 直播间又炸了: 【金句啊!‘家里总要有人做这些’!】 【张凡的三观太正了!】 【周子轩好像被触动了!】 【言传身教,最好的老师!】 在张凡的指导下,周子轩好歹弄出了一盘勉强能看的西红柿炒蛋。林菲菲也想帮忙,被陆雪晴笑着拉住了:“让他们男人忙吧,我们聊聊天。” 三个女人在客厅,陪着画画的小恋晴,倒也其乐融融。 午餐时分,3号别墅的餐桌上格外热闹。原本计划的一家三口午餐,变成了五个人。菜色却很丰盛:张凡做的宫保鸡丁、回锅肉、番茄炒蛋(周子轩版)、清炒黄瓜,还有一锅香气扑鼻的玉米排骨汤。 大家围坐在一起,周子轩和林菲菲连连道谢,吃得格外香甜。张凡依旧话不多,但会照顾女儿吃饭,也会偶尔给陆雪晴夹菜。陆雪晴则负责活跃气氛,问周子轩他们接下来的工作安排,聊些圈内趣事。小恋晴有了新朋友(虽然是叔叔阿姨),也很开心。 午餐的氛围轻松愉快。周子轩和林菲菲对张凡的印象更好了,觉得他看似冷淡,实则内心细致可靠,而且有种不张扬却极有分量的担当感。 这,或许就是“温暖的屋檐”下,最寻常,也最动人的一幕。而下午和晚上,还有更多的日常与交集,等待上演。 第78章 总有刁民想害朕 1号别墅,孙浩和柳晴的“家”,从入住伊始就笼罩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 孙浩能进这个节目,确实如外界猜测,是靠了家里雄厚资本的力量。他父母,尤其是他那在商界长袖善舞、极为看重家族形象的母亲,动用关系将他塞进了这个被宣传部点名的“正面”节目,根本目的就是想借着这个官方背书的平台,洗刷掉他那些“脾气暴躁”、“疑似家暴”、“大男子主义”的负面标签,重塑一个“或许性格强硬但内心顾家”的“新好男人”形象。 可惜,孙浩本人似乎并没太把父母的苦心当回事,或者说,他长期养成的习惯和认知,让他在镜头前也懒得过多掩饰。 入住第一天,搬运行李、整理房间,他几乎全程像个大爷一样瘫在客厅最舒服的沙发上刷手机,偶尔不耐烦地指挥着柳晴:“那个箱子放楼上卧室去。”“我那双灰色的拖鞋找出来。”“把洗漱用品摆到浴室去,按我习惯的来。” 柳晴则瘦高的身影在楼梯间上上下下,脚步匆忙,动作带着一种生怕出错的紧绷感。她吃力地提着大箱子,偶尔看向孙浩的方向,眼神里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隐忍的顺从。 孙浩一个皱眉,她就会立刻停下动作,轻声问:“怎么了?是哪里不对吗?” 这些画面通过直播镜头毫无保留地传递出去,网络上瞬间炸开了锅。 【这什么鬼?当自己是旧社会老爷吗?】 【柳晴好可怜……感觉她好怕孙浩。】 【家暴男实锤了吧?这控制感和压迫感隔着屏幕都让人窒息!】 【节目组怎么选的人?这种人也配宣扬家庭温暖?】 【心疼柳晴小姐姐,赶紧离婚吧!】 【这种男的不能要,赶紧离婚!】 舆论迅速发酵,#孙浩 大男子主义#、#柳晴好辛苦# 等话题很快爬上热搜尾巴。 孙浩的父母,特别是他那位时刻关注舆情和儿子形象的孙母,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这些评论,气得差点摔了平板。 孙浩的手机很快就响了,看到母亲的来电,他眉头狠狠一皱,不情愿地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压着火气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浩浩!你看看网上都怎么说你的!让你上节目是去改善形象的,不是让你去坐实那些传闻的!立刻!马上!去帮柳晴做点事!哪怕只是装样子!不然你爸下个月给你的那个项目,想都别想!” 孙浩脸色阴沉地挂了电话,胸口憋着一股邪火。他瞥了一眼还在楼梯上艰难挪动箱子的柳晴,又看了看那些隐藏在角落的摄像头,最终还是极其不情愿地站起身,走过去,粗声粗气地说:“行了行了,我来吧,笨手笨脚的。” 他一把拎过箱子,大步流星地提上了楼。柳晴愣在原地,似乎对他突如其来的“帮忙”感到不知所措,甚至有些惶恐,小声说:“谢谢老公……我自己可以的……” “闭嘴。”孙浩不耐烦地低喝一声,狠狠瞪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的烦躁和警告,让柳晴瞬间噤声,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这个细节,也被敏锐的镜头捕捉了下来。 【帮忙就帮忙,凶什么凶!】 【柳晴都被吓到了……这男人真可怕。】 【感觉是接到电话被迫营业的。】 【柳晴,你要是被家暴了就眨眨眼,我们帮你报警!】 在父母的远程“督导”下,孙浩勉强“参与”了后续的收拾,但整个过程都散发着低气压和不耐烦,与柳晴的小心翼翼形成鲜明对比。当晚,他们别墅的直播间人气不低,但几乎全是批评和担忧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其他家庭早已开始生机勃勃的早晨时,孙浩睡到快九点才懒洋洋地起床。柳晴已经早早起来,按照他平时的口味,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煎蛋、烤面包、牛奶。看到他下楼,柳晴连忙挤出笑容:“老公,早餐好了。” 孙浩没应声,一屁股坐在餐桌前,拿起手机一边刷一边吃。社交平台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张凡的赞美——“张凡宠妻狂魔”、“清晨厨房男神”、“张凡带娃好温柔”、“娱乐圈清流夫妇”…… 看着那些刺眼的标题和照片里张凡平静专注做饭、温柔照顾妻女的样子,孙浩心里那股不爽和莫名的火气又翻涌上来。 他出身优越,从小被捧惯了,一向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不怎么看得起那些靠才华或努力“爬上来的”人,觉得他们身上总带着一股“穷酸气”或“奋斗逼”的痕迹。 张凡这种孤儿出身、靠自己打拼出来的,在他固有的阶级观念里,本就不该和他同台,更不该获得比他更多的赞誉和关注。 “哼,装模作样。”他低声嗤了一句,也不知是在说张凡,还是在发泄自己的不满。他刷着手机,看到其他家庭的动态,陈帆的稳重,李铭宇的健康,甚至周子轩的笨拙都透着真实可爱,唯有他这边一片狼藉。 父母催促和警告的信息又发了过来。 他黑着脸,快速扒完早餐,在柳晴惊讶的目光中,居然主动开始收拾碗筷,拿到厨房去洗。 虽然动作粗暴,水花四溅,但好歹是“干了活”。柳晴想过来帮忙,被他一句“坐着别动”给吼了回去,只能惴惴不安地坐在客厅。 上午外出活动时,孙浩刻意靠近了张凡所在的小团体。他看着张凡带着女儿耐心摘菜、抓鱼,看着其他家庭自然而然地围拢过去,看着陆雪晴和其他妈妈相谈甚欢,而张凡只是冷淡却得体地应对着其他爸爸的搭话。 孙浩试图加入对话,语气带着点故意为之的随意和探究:“张凡,听说你钢琴弹得不错?还会自己写歌?挺厉害啊,不像我们,家里有点底子,反倒没心思学这些‘手艺’。” 这话听着像恭维,实则讽刺,隐隐将“手艺”与“家底”对立起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张凡正低头帮女儿拧干湿了的裤脚,闻言只是抬眼淡淡看了他一下,平静地说:“兴趣而已。” 然后就继续手上的动作,不再理会。 张凡表面上无语,其实内心早已开骂了:“导演组不是选的模范夫妻组吗,这塞了个什么玩意过来,脑子有病吧!我都不认识他!老婆也真是的(当然不敢当着老婆的面抱怨),都说了不想来不想来!上面干嘛非要点我,还遇到这么个玩意儿,真是总有刁民想害朕!!! 孙浩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方连个像样的反应都懒得给,那种无视比直接的驳斥更让他恼火。 他脸色有点挂不住,又转向其他人,试图主导话题,夸耀自己新买的游艇,或者某个私人俱乐部的见闻,但除了同样家境不错的个别人偶尔附和,其他人反应平平,注意力更多在孩子和风景上。 他憋着一口气回到了自己的别墅。午饭时间到了,柳晴习惯性地想去厨房,却被他拦住。 “今天午饭我来做。”孙浩语气生硬,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他看到了网上对张凡厨艺的吹捧,心里那点较劲的心思被彻底点燃了。他孙浩也不是废物,早年留学在外,也学过几手,只是平时不屑于做而已。 柳晴更惊讶了,甚至有些惶恐:“老公,还是我来吧……” “让你坐着就坐着!”孙浩不耐烦地挥手,系上围裙(动作有些笨拙),走进了厨房。 他确实有点底子。打开冰箱看了看食材,心里很快有了谱。排骨焯水,炒糖色,下锅红烧;五花肉切片,配上青椒和豆豉,大火爆炒;鸡胸肉煮熟撕成丝,用辣椒油、花椒粉等调料拌匀;青菜清炒;最后打了个番茄蛋汤。 整个过程虽然不如张凡那样行云流水、充满生活气息,显得有些刻意和用力,但步骤清晰,成品卖相居然相当不错。红烧排骨色泽红亮,小炒肉香气扑鼻,麻辣鸡丝看着就开胃。 柳晴全程坐在客厅,坐立不安,时不时偷偷看向厨房,仿佛丈夫在做什么危险实验。 当孙浩将四菜一汤端上桌时,他自己看着也挺满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到了自己的社交小号上,很快被眼尖的网友发现转载。 直播间的评论开始出现变化: 【诶?孙浩居然会做饭?看起来还不错!】 【味道不知道,卖相可以啊,比周子轩强多了!】 【家暴男居然有这技能?刮目相看了。】 【是不是被网上骂醒了?开始表现了?】 【虽然但是,他做饭的时候脸色还是好臭……】 孙浩看着手机上开始出现的一些“正面评价”,心里那口不服的气稍微顺了点。他招呼柳晴:“吃饭。” 语气依旧不算好,但少了些之前的颐指气使。 饭后,他甚至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柳晴想帮忙,被他一个眼神制止,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 这一切,当然都落在了远程监控的孙浩父母眼里。孙母终于松了口气,赶紧让公关团队引导一下舆论,突出孙浩“外冷内热”、“其实有担当”、“厨艺意外不错”等点。 而另一边,3号别墅。 送走蹭饭的周子轩和林菲菲后,陆雪晴带着玩了一上午、有些倦意的小恋晴上楼午休。别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张凡走到客厅,在临窗光线最好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从随身带的背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开始码字。 他打开一个加密的文档,标题赫然是——《剑来:第九百一十章 故地重游如翻书》。 距离他开始“搬运”这部恢弘的仙侠巨著,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从最初的《诛仙》一炮而红,震撼整个网文界,他那个名为“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的笔名,早已成为网文界至高无上的神秘传说,是无数书迷顶礼膜拜的对象,也是所有网文公司垂涎欲滴的财富密码。 四年前,《诛仙》实体书、电子版权、有声改编、动漫影视授权、周边开发……让当初签下他的那家网文公司已经赚得盆满钵满,股价翻了几番。公司高层早已把他当成了财神爷,恨不得供起来。 他的编辑张爱,现在已晋升为公司的王牌主编,专门负责他的一切事务。 自从他和陆雪晴经历生死在家修养的一年内,《诛仙》也断更了一年,网上已经吵翻天了。 于是在张凡的授意下,陆雪晴发了一张家庭生活动态:张凡正在电脑前码字,上面正好是《诛仙》青云山兽神终结之战的章节。眼尖的网友发现,他们的凡神居然在写小说,而且还是诛仙!!! 网友和书虫们一下子就理解了,不是猫咪大大不更,是猫猫大大经历过生死后正在修养。 现在整个网文界和娱乐界都知道了,张凡———凡尘,这个天才词曲家,就是那个夺无数人眼泪的狗作者———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这一切虽然张凡从未公开承认。 此刻,张凡登录了作家后台。消息栏瞬间被海量的催更留言、打赏通知、评论淹没了。最新一章的评论区,书迷们哀鸿遍野: “猫咪大大!你已经断更一天了!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落魄山重逢!急死我了!大大快更!” “是不是又陪雪晴女神和女儿去啦?理解理解,但……能不能先更一章?” “听说大神在录综艺?录综艺也不能耽误更新啊!(摔)” “《剑来》是我每天的续命药,求投喂!” “凡神,赶紧更新呀,你再不更新,老婆要和我离婚啦” 张凡粗略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对于这种场面,他早已习惯。他点开和张爱的聊天窗口,里面是张爱小心翼翼又充满关心的留言: “猫大,在吗?听说您最近在录一个生活综艺?身体还好吗?节目辛苦不?” “书迷们催更催得厉害,网站那边压力也大……当然,一切以您的节奏和现实生活为重!”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写作上需要什么资料,随时吩咐我!” “注意休息,保重身体!期待您回归更新!” 张凡想了想,敲了一行字回去:“在录。一切安好。更新稍缓,勿扰。” 几乎是秒回,张爱的头像跳动起来:“好的好的!猫大您忙!注意身体!节目很好看!您和雪晴女神太配了!(星星眼)” 张凡没再回复。他关掉聊天窗口,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文档上。窗外,阳朔午后的阳光正好,远处青山如黛,近处别墅区绿树成荫,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屋内,只有他指尖敲击键盘发出的轻微而有节奏的声响,与他白天在厨房的利落、带娃时的温柔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沉浸于另一个浩瀚世界的、孤独而专注的韵律。 楼下隐约传来其他别墅孩子玩耍的笑闹声,更远处,似乎有节目组车辆经过的轻微响动。但这一切,都被隔绝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他的身份有很多:歌手、词曲人、丈夫、父亲、匿名的钢琴作曲者“Qin.Q”、以及这个在网络上掀起惊涛骇浪的顶级网文作家“穿蕾丝的性感大猫咪”。每一个身份,他都在尽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而在这一方安静的屋檐下,在这个被无数镜头关注的“真实”综艺里,他切换到了“码字者”的模式,继续编织着那个属于“剑来”的、波澜壮阔的江湖梦。 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增加。故事里,陈平安重回落魄山,物是人非,感慨万千。故事外,阳朔的午后时光,在键盘敲击声中,静静流淌。 第79章 冬眠 下午四点半,阳光已收敛了午时的灼热,为阳朔的山水披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3号别墅的厨房里,张凡已经系上了那条素色的围裙,开始了晚餐的准备。 今晚是六家聚餐,每家需出两荤一素。对他来说这更像是招待朋友的家宴,而菜式兼顾了成人的口味和孩子的喜好,且都算是家常硬菜,适合分享。 冰箱里的食材被一一取出,在水槽边堆成了小山。就在这时门铃响了,陆雪晴去开门,发现是上午才来蹭过饭的周子轩,手里又拎着些食材,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 “雪晴姐,凡哥在忙吗?”周子轩探头看了看,“那个……晚上的聚餐,我和菲菲实在没底。菲菲在尝试做她唯一会做的水果沙拉……我就想来跟凡哥再学两手,打打下手也行!” 陆雪晴笑着把他让进来:“他在厨房呢,你自己去问。” 周子轩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张凡已经利落地将一条肥美的草鱼去鳞、剖腹、清洗,刀锋划过鱼身的声响清脆而富有节奏,不由得再次感叹:“凡哥,你这手艺……我真是服了。晚上能再跟你混吗?我保证不添乱,你指挥,我干活!” 张凡将处理干净的鱼放在案板上,擦了下手,抬眼看了看周子轩真诚又带着点恳求的脸,点了点头:“行,先把这些菜摘了、洗了。”他指了指旁边篮子里的青椒、萝卜、葱姜蒜等配菜。“洗菜理菜会吧?” “会会会!这个绝对会!”周子轩如蒙大赦,赶紧卷起袖子,凑到水槽边开始认真清洗。 张凡则开始切割鱼肉,去骨,将鱼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用料酒、盐、胡椒粉、淀粉腌制。接着处理羊肉,焯水去腥,准备红焖。排骨同样焯水备用,鸡翅改刀,方便入味,里脊肉分别切片切丝……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周子轩一边洗菜,一边偷偷观察学习,忍不住问:“凡哥,你做菜怎么这么有规划?感觉一点不忙乱。” 张凡将腌制好的鱼块放到一边,开始切姜蒜,淡淡道:“这和写歌编曲一样,先有架构,再填细节。什么菜先准备,什么后处理,什么可以同时进行,心里有数就不乱。家务和创作,本质上都是对时间和资源的统筹。” 周子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类比让他觉得新奇又有道理。 “那……凡哥,你平时在家都这么做饭吗?雪晴姐是不是特别幸福?”周子轩忍不住八卦了一句。 张凡手上的刀停顿了半秒,似乎没料到会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恋晴出生以前都是我在做,雪晴胃不好,外面的饭菜油盐重,不健康。自己做,也知道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孩子出生以后,我们平时也忙,就请了阿姨,不过周末我还是会给他们做饭,雪晴和孩子也爱吃我做的味道。幸福……谈不上,就是平平淡淡过日子吧。”语气平淡,却透着朴实的实在。 直播间里又是一片感叹: 【平平淡淡过日子……这比任何情话都动人啊!】 【胃不好都记得!张凡你到底还有多少细节是我们不知道的?】 【周子轩看来是真的想学,也是真的被凡神折服了。】 【这哪是录综艺,这是凡神的生活技能公开课吧!】 两人合作,效率很高。张凡掌勺,周子轩就负责递调料、摆盘、或者按照指示进行一些简单的翻炒。厨房里弥漫着各种食材下锅后爆发的香气:羊肉的醇厚、煎鱼的焦香、爆炒辣椒的呛辣与蒜香混合……令人食指大动。 五点半左右,几道大菜陆续出锅。红烧鱼块色泽金红油亮;红焖羊肉酥烂入味,酱香浓郁;萝卜排骨汤奶白鲜美;青椒肉丝镬气十足;可乐鸡翅甜咸适口,孩子们绝对喜欢;麻婆豆腐麻辣鲜香,红油诱人;最后清炒了一个时蔬,碧绿清爽。 周子轩看着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成就感油然而生,虽然主力是张凡,但他也觉得自己参与了一份。“凡哥,我以后能不能常来你家吃饭?”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张凡正在擦拭灶台,闻言瞥了他一眼:“交伙食费就行。” 周子轩:“………..……” 直播间观众笑倒一片。 六点整,聚餐在度假村中央一个宽敞的、带有透明顶棚的户外长廊进行。长条桌上铺着素雅的桌布,各家带来的菜肴陆续摆上。 果然,张凡和周子轩合作出品的几道菜,无论从品相还是飘散出的香味,都显得格外突出。 其他家庭也各有贡献:陈帆家做了扎实的红烧肉和清蒸鲈鱼,苏蔓还拌了个精致的凉菜;李铭宇家是健身餐风格的烤鸡胸和蔬菜沙拉,配了个蛋花汤;吴瀚家贡献了文艺范十足的香煎银鳕鱼和罗宋汤;孙浩和柳晴端来了中午演练过的红烧排骨和小炒肉,外加一个炒青菜;周子轩和林菲菲则摆上了一大盘色彩缤纷、但看起来……嗯,很原生态的水果拼盘。 众人落座,孩子们被安排在了中间方便照顾的位置。小恋晴坐在爸爸妈妈中间,好奇地看着满桌的菜。 “哇,张凡,这些……都是你做的?”陈帆看着那几道硬菜,忍不住赞叹,“这水平,开私房菜馆都够了。” 李铭宇也竖起大拇指:“闻着就香!专业级别!” 陆雪晴笑着揽功:“还有子轩帮忙呢,他可帮了大忙了。” 周子轩赶紧摆手:“我就是个打杂的,主要跟凡哥学。” 大家动筷,品尝之后,赞誉更是不绝于耳。红烧鱼块外酥里嫩,酱汁恰到好处;红焖羊肉软烂不膻,带着淡淡的香料味;麻婆豆腐麻辣鲜香,极为下饭;连简单的青椒肉丝都炒得脆嫩爽口。 孩子们更是喜欢可乐鸡翅和酸甜口的排骨,吃得满嘴油光。 “张凡,你这手艺怎么练的?也太好了。”赵心怡好奇地问,一边给儿子小虎夹了块没骨头的鱼肉。 张凡正在帮小恋晴把鸡翅的肉拆下来,闻言答道:“我开始也做不好,看菜谱,看视频,自己尝试,反正多做几次就好了,味道就不会差。就像我平时创作一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给家人做饭,看到他们吃得好,本身就是一种满足,这种反馈很直接。” 吴瀚作为导演,点头道:“有道理,任何创作到了深处,道理都是相通的。你这生活,过得很有‘作品感’。” “凡哥,那你平时照顾恋晴,有什么心得吗?我看恋晴特别乖。” 林菲菲看着乖巧自己吃饭的小恋晴,羡慕地问。她和周子轩正计划要孩子。 张凡看了看女儿,眼神柔和:“没什么特别心得,就是多陪她,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需要尊重的小人儿。耐心听她说话,哪怕说得不清楚。答应她的事尽量做到,原则性问题要温柔而坚定。还有,”他看向陆雪晴,“父母相爱,情绪稳定,是给孩子最好的安全感。” 他的话朴实无华,却句句说到点子上,尤其是最后一句,让在座的几对夫妻都若有所思。陆雪晴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孙浩一直没怎么参与夸赞,自顾自吃着,偶尔给柳晴夹一筷子菜,动作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听到这里,他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但桌上安静,大家都听见了。他抬眼看向张凡,语气带着点挑衅:“说得一套一套的,不就是做饭带娃吗?男人还是得在外面有事业有地位。光围着灶台和孩子转,有什么出息?”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有些凝滞。柳晴的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地拉了拉孙浩的衣袖。其他人表情各异,陈帆微微皱眉,李铭宇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周子轩则有些尴尬。 张凡正在给小恋晴擦嘴,闻言动作都没停,只是抬眼,平静地看了孙浩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听到一声无关紧要的杂音。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温柔地问女儿:“还要喝点汤吗?” 完全的无视。 陆雪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修养极佳,没有发作,只是转头和其他妈妈聊起了孩子上幼儿园的趣事,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孙浩一拳打在空气里,脸色更难看了,但碍于镜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闷头喝酒。 晚餐在略显微妙但总体还算愉快的气氛中继续。张凡虽然话不多,但有问必答,且回答诚恳有料。 当陈帆问起他创作时如何平衡商业性和艺术性时,他想了想说:“首先得是自己认可的‘作品’,然后才是‘商品’。如果自己都不喜欢,很难打动别人。商业成功是水到渠成,当然也要考虑听众的接受度,但这不等于迎合,而是在表达自我和引发共鸣之间找平衡点。” 当李铭宇问起他如何保持常年如一日的自律,张凡的回答更简单:“把重要的事变成习惯,就不需要靠意志力去坚持了。比如给家人做饭,比如每天留出时间阅读和思考,比如锻炼,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晚餐结束,大家一同收拾碗筷。张凡自然地接过陆雪晴手里的盘子,低声道:“带恋晴去那边花园散散步,消消食,这里油腻,我们来收拾。” 陆雪晴温柔一笑点点头,牵起女儿的手:“宝贝,跟妈妈去看花花好不好?” “好!”小恋晴开心地应道。 旁边,赵心怡、林菲菲、甚至苏蔓都投来羡慕的目光。赵心怡用手肘碰了碰李铭宇,低笑道:“看看人家!” 李铭宇憨厚一笑,加快了收拾的动作。柳晴默默地看着陆雪晴离开的背影,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正在不耐烦地将碗碟摞在一起的孙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 收拾妥当,天色已完全暗下,度假村的灯光亮起,勾勒出山峦的轮廓和树木的形态。节目组在长廊里布置了舒适的沙发和地毯,中间放了一张小茶几,上面摆着一个空酒瓶。 “各位,晚上我们安排了一个小小的互动环节,增进了解。” 工作人员介绍道,“经典游戏——真心话大冒险。瓶口转到谁,谁选择‘真心话’或‘大冒险’。 选择‘真心话’的话,由转瓶子的人提问,问题需在合理范围内,不得涉及过于隐私或令人难堪的内容。选择‘大冒险’,则由大家共同商议一个有趣无害的小挑战。旨在轻松娱乐,大家量力而行。” 游戏开始,第一个转瓶子的是活泼的林菲菲。她用力一转,瓶口晃了几圈,最终指向了——孙浩。 孙浩挑了挑眉。 “孙浩哥,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林菲菲问。 孙浩想了想:“大冒险吧。” 他大概觉得真心话可能被问到不想回答的问题。 大家商议了一下,陈帆提议:“听说孙浩你练过武术,身手不错,不如给大家展示一段?不用太复杂,几个招式就行。” 这个提议安全且符合孙浩“硬汉”的形象。孙浩脸色稍霁,站起身,走到中间的空地。他确实有底子,扎稳马步,打了一套简洁有力的拳法,拳风霍霍,动作刚猛,最后收势也干净利落,引来一片掌声。孙浩略带得意地回到座位,感觉找回了一些场子。 第二轮,瓶口指向了赵心怡,她选择了真心话,被问及和丈夫第一次见面时的趣事,她爽快地分享了一段李铭宇在泳池边笨拙搭讪的往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第三轮,瓶口晃晃悠悠,最终,稳稳地指向了——张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连坐在旁边玩玩具的小恋晴都抬起头,好奇地看着爸爸。 “张凡,你选什么?” 负责转瓶子的吴瀚问。 张凡几乎没有犹豫:“大冒险吧。” 他性子清冷,并不喜欢在公开场合袒露心扉,哪怕只是游戏性质的“真心话”。 众人开始讨论给他什么样的“冒险”。提议五花八门:唱首歌(非原创)、模仿一个小动物、做十个俯卧撑…… 这时,孙浩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刁难意味: “既然张凡你是创作天才,音乐大师,不如……现场来一首原创歌曲?必须是没发表过的,专门为这次大冒险创作的当然最好。也让我们开开眼,看看天才的灵感是不是随时都能迸发。”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现场创作一首全新的、高质量的歌?这要求即使在游戏里,也显得过分了。这已经不是“大冒险”,更像是刻意刁难。 陈帆皱了皱眉,李铭宇想开口打个圆场,周子轩则担忧地看向张凡。 陆雪晴握紧了手,看向孙浩的目光带上了明显的冷意。张凡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抬眼看着孙浩,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无所谓? “可以。” 张凡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众人又是一愣。真答应了? “不过,”张凡补充道,“原创歌曲有,但不是为这次大冒险写的。是早就给老婆写好的,一直没机会唱。” 他转向工作人员:“麻烦,给我一把吉他。” 很快,一把木吉他送到了张凡手中。他试了试音,稍微调校了一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孩子们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停止了玩闹,依偎在父母身边,睁着大眼睛看着张凡。 长廊柔和的灯光洒在他身上,给他清隽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他抱着吉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似乎落在了远处黑暗的山影,又似乎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首歌,叫《冬眠》。”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说话更低沉柔和了一些,“去年冬天,抱着恋晴在窗边看落叶。看着她,想起很多事。想到没遇到雪晴之前的自己,大概……就像动物在冬眠,期待春天的到来” 简单的几句话,却勾勒出一幅冰冷与温暖交织的画面,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陆雪晴望着他,眼中漾动着温柔的水光。 张凡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拨动了琴弦。然后,他开口唱道,嗓音干净,带着叙事般的淡淡沙哑,情感却层层递进: “巷口灯光忽明忽灭 手中甜咖啡已冷却 嘴角不经意泄露想念 在发呆的窗前凝结 其实不爱漫漫长夜 因为你才多了情结 可是蜷缩的回忆不热烈 我如何把孤单融解 歌词清冷优美,意境孤独,描绘着失去后的世界,与遇见前的“冬眠”状态隐隐呼应。他唱得平静,却让听者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寂寥与等待。 “你看啊春日的蝴蝶 你看它颤抖着飞越 和风与暖阳倾斜 却冰冷 的季节 你看啊仲夏的弯月 你看它把欢愉偷窃 倒挂天际的笑靥 歌曲进入情感叠加,那份“独自领略”的孤寂与“没有你的世界”的空洞感愈发鲜明。 张凡唱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陆雪晴,眼神交汇的刹那,温柔仿佛实质般流淌。小恋晴似乎听懂了“叹息”,懵懂地看着爸爸。 吉他旋律变得更为悠长而感伤,仿佛落叶飘零,白雪无声覆盖天地。张凡的手指在琴弦上流淌,闭着眼,完全沉浸在音乐构筑的冬的世界里。 现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孙浩脸上的挑衅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愣怔。 最后一段,他的声音更轻,更缓,如同耳语,却直抵人心: “故事里的最后一页 过往和光阴都重叠 我用尽所有字眼去描写 无法留你片刻停歇 你听啊秋末的落叶 你听它叹息着离别 只剩我独自领略 海与山 风和月 你听啊冬至的白雪 你听它掩饰着哽咽 在没有你的世界 你听啊秋末的落叶 你听它叹息着离别 只剩我独自领略 海与山 风和月 你听啊冬至的白雪 你听它掩饰着哽咽 在没有你的世界 再没有你的冬眠” 最后几个和弦轻柔落下,如同最后一片雪花归于寂静。他唱完了,那份孤独的余韵却久久不散。 而此刻,网络上通过直播观看的观众,已经彻底疯了。 弹幕如火山喷发: 【!!!!!!我听到了什么?!】 【《冬眠》!新歌!首发!现场!】 【凡神!你是我的神!】 【歌词美哭了……山与海,风与月,这是什么神仙比喻!】 【听前半段心都揪起来了,后半段暖得想哭……】 【这就是写给雪晴的情书啊!实名制羡慕陆雪晴!】 【张凡看陆雪晴那一眼!我没了!】 【之前谁说凡神江郎才尽的?出来挨打!】 【孙浩脸疼不?还想刁难人?凡神用实力告诉你什么叫碾压!】 【求音源!立刻!马上!我要单曲循环一百遍!】 【果然,凡神出品,必属精品!这句话我已经说腻了!】 【今晚睡不着了,满脑子都是‘惊蛰天光’……】 #张凡 冬眠# #凡神现场原创惊蛰天光# #张凡陆雪晴神仙爱情# 等话题,以火箭般的速度蹿升,迅速占领热搜前排。 “太棒了,张凡!”陈帆由衷赞叹,“这歌……绝了。情感和技术都无可挑剔。” “张凡哥,你真是……每次都觉得已经很高估你了,结果你还能刷新我的认知。”周子轩一脸崇拜。 李铭宇也点头:“这歌得录出来,绝对又是经典。” 孙浩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也跟着拍了两下手,动作有些僵硬。他不得不承认,这首歌……无可挑剔。 陆雪晴抱着女儿,笑容明媚,眼里闪着骄傲与幸福的光。小恋晴虽然不完全懂,但知道爸爸做了很厉害的事,拍着小手:“爸爸唱歌!好听!” 张凡只是淡淡笑了笑:“一首歌而已,大家继续玩。” 而这一夜,注定有很多人,因为这首《冬眠》,内心被触动,难以入眠。阳朔的山风似乎也温柔了许多,轻轻吹拂着这片屋檐下的灯火与故事。 第80章 爱,真的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游戏在张凡一曲惊艳四座的《冬眠》后继续,但空气中的氛围已然不同。那首歌仿佛一层温柔的滤镜,让大家看向3号别墅一家三口的目光,多了更深的欣赏。 接下来的两轮,瓶口分别指向了吴瀚和陈帆,他们或选择了分享一个无伤大雅的行业糗事(真心话),或完成了学小动物叫的轻松挑战(大冒险),气氛重新变得松弛而愉快。 然而当瓶口再一次被转动,最终颤巍巍地停下,指向陆雪晴时,所有人的心又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这位今晚刚刚被丈夫用歌声深情“告白”的女主角,会选择什么呢? 陆雪晴看了看身边的张凡,张凡对她轻轻点头,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与支持。她微微一笑转向大家,声音清亮而坦然:“我选真心话吧。” 转瓶子的是苏蔓,她性格温婉,正想着问一个关于育儿或者保养的轻松问题。然而还没等她开口,一个略带颤抖、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斜对面响了起来: “雪晴姐……我……我能问吗?” 众人望去,是柳晴。她不知何时挺直了背,双手紧紧交握着放在膝上,指节有些发白。脸上没有了平日那种小心翼翼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巨大勇气、深切羡慕甚至是一丝破釜沉舟意味的神情。 她的眼睛很亮,直直地看着陆雪晴,又飞快地、复杂地瞥了一眼张凡。 “我……我知道这很冒昧,可能也很隐私,”柳晴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断续,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但是我……我看了今天所有的直播回放,看了无数遍凡哥和子轩在厨房的对话,看了凡哥早上做饭、带恋晴玩、晚上唱歌……我……” 。 她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太羡慕了,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夫妻之间,可以是这样无条件地被爱着、被珍视着、被放在心尖上……像呼吸一样自然,又像山一样可靠。” 她的话让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孙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警告性地低咳了一声。但柳晴这次罕见地没有立刻瑟缩,只是咬了咬下唇,继续看着陆雪晴。 “所以……所以我真的很想知道,”柳晴的眼中带着恳求,也带着一种同是女性、对幸福最本质的探寻,“你们……你们是怎么开始的?我听过一些传闻,说……说你们好像是未婚先孕?还有……还有都说几年前,张凡老师为了救你,几乎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这是真的吗?” 问题问完,柳晴像是耗尽了力气,又仿佛意识到自己问了多么越界的问题,连忙补充,声音又低了下去:“如果……如果这些问题太隐私,让你不舒服了,雪晴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冒犯,你可以不回答,或者我换一个问题……” 这无疑是今晚、甚至是节目开播以来最“劲爆”的提问,直指这对模范夫妻关系中最核心、也最可能带有“非传统”色彩的起源,以及那段广为流传却细节成谜的“生死往事”。连节目组后台监控屏前的导演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又期待。 陆雪晴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是看了看柳晴,那眼神里没有责怪,反而有一丝了然的温柔和淡淡的怜悯。然后她转头,看向张凡。 张凡依旧抱着女儿,姿势安稳。接触到妻子的目光,他只是极其温柔、极其坚定地点了点头。那眼神在说:没关系,你想说就说,有我在。 陆雪晴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脸上绽放出一个明亮而坦荡的笑容。她握住了张凡空着的那只手,十指相扣。然后转向柳晴,也面向所有好奇的嘉宾和镜头,声音清晰而平静: “不用换,柳晴,谢谢你这么坦诚。我和我老公,感情很好,我们之间的一切,没有什么需要刻意隐瞒的。那些都是我们真实经历的一部分,好的、坏的、意外的、惊险的……加起来,才成就了今天的我们。” 她顿了顿,仿佛在整理遥远的记忆,缓缓开口: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酒吧。” 第一句话,就如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激起千层浪。现场除了张凡,所有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酒吧????我听到了什么?!】 【卧槽!劲爆!这是能说的吗?!】 【开始于酒吧?这跟我想象的浪漫初遇完全不一样啊!】 【但是雪晴女神好坦荡啊!爱了爱了!】 陆雪晴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个时候,我因为不肯接受公司的潜规则,被打压,被雪藏,几乎走投无路,心情糟透了,一个人跑去酒吧买醉。而他……” 她看了一眼张凡,眼中带着心疼又好笑的光芒,“他当时还是魔都音乐学院大四的学生,因为被初恋女友甩了,也在那里……嗯,借酒浇愁。” “我们都喝得有点多,”陆雪晴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红晕,但眼神依旧清澈,“后来……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一起去酒店了。” 她用了比较含蓄的说法,但意思所有人都懂了。 【一夜情!!!我的天!模范夫妻的起点竟然是一夜情!】 【这剧情比小说还狗血!但是好真实!】 【所以是酒后乱性?然后就有了恋晴小宝贝?】 【信息量太大我CPU要烧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很慌,也很……后悔吧。趁他没醒,我就走了。我以为,那只是一次荒唐的意外,以后再也不会有交集,我的人生还是会继续滑向那个灰暗的深渊。” 陆雪晴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回忆当时的沉重。 “但是两个月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全场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柳晴捂住了嘴,周子轩和林菲菲瞪大了眼睛,陈帆和苏蔓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李铭宇和赵心怡则有点担忧。孙浩也皱起了眉,但这次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因为我的家庭……,从小没有父亲,妈妈带我受尽白眼,很辛苦才把我养大。我深知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会面临怎样的境遇。” 陆雪晴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强忍着,“但我舍不得打掉这个孩子,她是我的一部分。可我当时的处境,被公司雪藏,没有收入,天价违约金,前途渺茫……我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孩子?” “我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通过一些关系,偷偷调查了他。我知道他叫张凡,也是个孤儿,在音乐学院读书,才华横溢,长得……很帅,而且很干净,风评很好。” 说到这里,陆雪晴忍不住笑了笑,看向张凡,“我想,至少孩子的父亲,基因不错,人也清白。于是我鼓足勇气,去学校找了他,告诉他: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 “我当时想,告诉他一声,也算对孩子有个交代。然后我就打算自己悄悄去处理掉。因为我看得出来,他当时只是个学生,还是个孤儿,自身难保,我怎么能拖累他?” 【啊啊啊好心疼当时的雪晴!】 【张凡那时候还是学生啊!】 【孤儿……两个人当时都好难啊。】 【没想到恋晴小宝贝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知道的……】 “我跟他说完,留了个电话就走了,我以为故事就到此为止了。” 陆雪晴的眼神变得柔软,看向张凡,充满了依赖与爱意,“可是我没想到,他追了出来,不,他打了电话过来。” “他在电话里,很认真,甚至有点急切地跟我说:‘请你把孩子生下来,我可以养活你们。’” 陆雪晴模仿着当时的语气,眼里闪着泪光,“我当时觉得可笑,又有点心酸。一个学生,一个孤儿,在魔都,拿什么养活我和孩子?我嘲笑他天真,告诉他我已经约了医院,第二天早上去做手术,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我以为,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她深吸一口气,“可是第二天早上,在我去医院的路上,他又打来了,还发了一条信息。他说,他知道我被公司雪藏,知道我需要一首能翻身的好歌。他写了一首歌,叫《海底》,觉得非常适合我,能帮我冲进榜单前五。” “我本来不信的,一个学生,能写出什么好歌?但他发来了一段歌词,就一段……我看了,就挪不开眼睛。那歌词……就像从我心里挖出来的一样。” 陆雪晴的眼泪终于滑落,但脸上却带着释然和幸福的笑,“我让司机掉头,去见了面。然后,我听到了那首《海底》的小样。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命运真的被改写了。” 现场的女嘉宾,赵心怡、林菲菲、苏蔓,甚至包括柳晴,眼中都泛起了泪花。男人们则神色动容,看向张凡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在那样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仅凭一夜露水情缘和一个突如其来的孩子,这个男人没有逃避,而是选择迎难而上,并且精准地找到了能拯救对方的唯一途径——用他的才华,为她劈开一条生路。 “后来的一切,就像大家或多或少知道的那样,” 陆雪晴擦去眼泪,语气轻松了许多,“《海底》爆了,我成功和公司解约,虽然过程也很艰难,但他在背后帮我想了很多办法。他那时候,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啊……却像个超人一样,为我撑起了一片天。” “解约后,但前公司封杀我,我没有歌唱。他又像变魔术一样,写了十首歌给我,每一首都那么经典。” 陆雪晴笑着摇头,仿佛至今仍觉得不可思议,“他教我唱,帮我编曲,安排发行……靠着那些歌,我赚到了足以安心养胎、抚养孩子的钱。后来我怀孕不方便演出,又是他策划了线上演唱会,帮我维持热度……” 她的叙述,将一个才华横溢、沉稳可靠、为爱人和孩子倾尽所有的男人形象,无比清晰地勾勒在众人面前。周子轩已经是一脸五体投地的崇拜,陈帆和李铭宇不断点头,吴瀚眼中是艺术家之间的惺惺相惜。 “然后……” 陆雪晴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去,握着张凡的手收紧,指节微微发白。所有人都知道,最关键、最惊险的部分要来了。 “就到了我生孩子的时候。” 陆雪晴看向张凡,张凡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我是Rh阴性血,也就是大家说的‘熊猫血’,非常稀有。” 陆雪晴这句话,再次让众人心头一紧。“很巧,或者说……是命运吧,张凡他也是同样的血型。” “他知道生孩子有风险,尤其是大出血的风险。所以在我预产期前的一个月里……” 陆雪晴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颤抖和心疼,“他瞒着我,分四次,偷偷抽了800毫升的血,存在医院的血库里,给我备用。” “什么?!” 李铭宇失声惊呼。他是运动员,太清楚短时间内连续大量抽血对身体的损耗有多大,尤其对于一个可能还要照顾孕妇、需要保持精力的男人来说。 “一个月,800毫升……” 陈帆喃喃道,看向张凡的眼神充满了震撼。 连孙浩都猛地抬起了头,死死盯住张凡平静的侧脸,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屏幕上的弹幕已经变成了清一色的【!!!】和【我的天啊!】。 陆雪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他抽完最后一次了。我骂他,心疼得不行,他却只说‘有备无患,你平安最重要’。” “可是……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陆雪晴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而血腥的产房外,“我生产时,真的遇上了凶险的羊水栓塞继发大出血……急需大量输血。而偏偏,魔都血库里所有Rh阴性血的库存,在一天前因为一次警戒事件,全部被调用了。最近的调血过来,至少需要三个小时……” “我存的那800毫升,很快就用完了。” 张凡忽然低声接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出血还在继续,血压一直在掉。”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息等待着那个他们听过传闻、却不知细节的结局。 “然后呢?” 赵心怡急声问,紧紧抓住了丈夫李铭宇的胳膊。 陆雪晴睁开眼,泪眼朦胧地望向张凡,那眼神里充满了后怕、深情和无尽的感激:“然后……他求医生继续从他身上抽。医生说他已经严重超标,不能再抽了,有生命危险,他……他跪下来求。” “最后医生拗不过他,只同意再抽200毫升。” 陆雪晴的声音破碎了,“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他强行让护士抽了300……” “但这还是不够。” 张凡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背,替她说下去,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雪晴那时候,已经一只脚踩进鬼门关了,时间等不起。” 他顿了顿,笑了笑,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紧张到极致的脸,缓缓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自己拿着抽血袋给自己抽血,还拿起手术刀想过来阻止的医生和护士”。 “嗡——” 现场仿佛有炸弹炸开。所有人都惊呆了,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一幅画面。一个男人,在妻子生死一线、血库告罄的绝境下,用最原始、最粗暴、也最决绝的方式,试图用自己的生命,去换爱人的一线生机。 “他自己……给自己……抽了200毫升的血。” 陆雪晴说完这句话,终于忍不住,靠在张凡肩头,泣不成声。 死寂。 长廊里只有陆雪晴压抑的哭声和远处隐隐的风声。每一个嘉宾,无论男女,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震撼。 男人的眼中是骇然、是肃然、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尊敬!那是对超越生理极限的意志力的敬畏,是对“以命换命”这种古老而悲壮誓言的最高礼赞!陈帆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对张凡郑重地点了点头。李铭宇这个硬汉,眼圈也红了。周子轩张着嘴,已经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吴瀚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鼻梁。 孙浩,这个一直带着戾气和优越感的男人,此刻死死地盯着张凡,眼神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震惊、不解、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种摒弃了所有偏见、纯粹的、男人对男人的敬佩。 他或许永远无法理解张凡的某些选择,但这一刻,他无法不尊重这个为了妻子敢把刀子对准自己、从死神手里抢人的男人。 女人们早已感动一片,赵心怡、林菲菲、苏蔓不停地擦着眼泪。 柳晴更是泪流满面,她看着相拥的张凡和陆雪晴,看着张凡即使抱着女儿,也稳稳支撑着哭泣妻子的肩膀,那份无声的守护与担当,让她心中对“爱情”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原来,爱真的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不是“爆炸”可以形容,那是海啸,是山崩: 【我哭得不能自已!!!】 【自己抽血……我的天!张凡你是神吗?!】 【这得多大的决心和爱啊!这不是演技能演出来的!】 【一命换一命……原来传闻是真的,而且比传闻更惨烈!】 【从此以后,张凡在我心里封神了!】 【这才是真正的男人!顶天立地的男人!】 【雪晴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 【恋晴小宝贝,你的爸爸妈妈是彼此的奇迹啊!】 【我又相信爱情了,虽然它这么罕见这么珍贵……】 “后来呢?” 苏蔓带着浓重的鼻音问,她紧紧握着丈夫陈帆的手。 陆雪晴从张凡肩上抬起头,努力平复情绪:“那200毫升输进去,勉强又撑了一会儿……终于,从邻市调来的血送到了,我……我活下来了。” “但是,他因为短时间内超极限的大量失血,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和体力透支,” 陆雪晴转头,心疼无比地抚摸着张凡的脸,“自己就倒下了,直接进了ICU,医院给我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说他脏器可能衰竭,说他可能醒不过来……” 她的声音再次哽咽。张凡腾出一只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低声道:“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那几天,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一边是刚出生的女儿,一边是生死未卜的丈夫。” 陆雪晴摇着头,“我真的以为……要失去他了。幸好,老天爷可怜我,还是……还是把他还给我了。” 她看着张凡,破涕为笑,笑容里饱含着历经生死后的深刻眷恋:“他醒来后,发了一条微博,只有一句话:‘一命换一命,救我老婆,值。’” 这句话,很多人都记得。直到今天,结合陆雪晴详细的讲述,所有人才真正明白那短短一句话背后,是怎样的惊心动魄与情深似海。 一直安在爸爸怀里的小恋晴,似乎被妈妈的情绪感染,也或许是被大人们凝重的气氛干扰。她揉了揉眼睛,看看流泪的妈妈,又看看抱着自己的爸爸,懵懂地问:“妈妈……爸爸……怎么啦?” 童稚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静默。陆雪晴连忙擦干眼泪,露出笑容:“没事,宝贝,妈妈在讲爸爸以前有多厉害呢。” 小恋晴似懂非懂,但她听到了“爸爸厉害”,立刻伸出小胳膊,更紧地搂住了张凡的脖子,把小脸贴在他颈窝,软软地说:“爸爸最厉害!” 这温馨的一幕,瞬间冲淡了刚才故事的惨烈,只留下浓郁的、劫后余生的幸福与依恋。 张凡一手稳稳抱着女儿,一手紧紧牵着妻子,对众人露出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微笑:“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们一家三口,很好。”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所有人,在孙浩略微闪避的视线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 无需再多言语。 第81章 爱可以改变一切———男孩在一夜之间长大 夜色渐深,《温暖的屋檐》第一次集体活动在巨大的情感波澜中落下帷幕。众人各自散去,今晚听到的故事太过震撼,需要时间去消化。 3号别墅内,气氛却一如既往的平和温馨。仿佛刚才在众人面前揭开惊心动魄过往的并非他们。张凡抱着睡眼惺忪的小恋晴上楼,陆雪晴跟在身后,手里拿着女儿的小水壶和玩具。 主卧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女儿偶尔的嬉笑。张凡蹲在浴缸边,手法熟练而轻柔地给小恋晴洗澡,抹上香香的儿童沐浴露,冲掉泡沫。陆雪晴倚在门口,手里拿着柔软的浴巾,眼神温柔地注视着父女俩。小恋晴玩着泡泡,咯咯笑着把水撩到爸爸脸上,张凡也不恼,只是轻轻抹去,继续认真地给她洗头发。 “爸爸,明天我们还去抓小鱼吗?”小恋晴问。 “明天看天气,如果出太阳,爸爸再带你去。”张凡回答,声音是只有在家人面前才有的柔和。 “妈妈也去!” “好,妈妈也去。”陆雪晴笑着应和。 洗得香喷喷的小恋晴被大浴巾裹住,抱出来擦干,换上柔软的睡衣。张凡又仔细地给她吹干了头发,梳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默契十足。小恋晴在床上蹦跳了一会儿,终于被睡意征服,躺在爸爸妈妈中间,一手拉着爸爸的手指,一手攥着妈妈的衣角,很快进入了梦乡。 张凡和陆雪晴相视一笑,为她掖好被角。陆雪晴靠在张凡肩头,轻声说:“今天……说了好多。” “累了?”张凡侧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不累,反而觉得……更轻松了。”陆雪晴抬头看他,“那些事,是我们的勋章,不是吗?” “嗯。”张凡将她搂紧了些,“睡吧。” 夜色中,他们相拥而眠,女儿均匀的呼吸声就在耳畔,这是世界上最安稳的乐章。 其他几栋别墅里,却未必如此平静。 1号别墅,陈帆和苏蔓躺在床上,久久未能入睡。 “真没想到,张凡和雪晴是这么开始的……”苏蔓感慨,“更没想到,后来经历了那么多。” “张凡这个人……了不起。”陈帆沉默良久,吐出这句话,“这份担当和心性,如今太少见了。对爱人,对孩子,都做到了极致。” “我们也要好好的。”苏蔓握住丈夫的手,“珍惜眼前人。” “嗯,一直都会。”陈帆回握,两人在黑暗中相视一笑。 4号别墅,李铭宇和赵心怡也在聊天。 “铭宇,要是……要是我遇到那种情况,你会像张凡那样吗?”赵心怡问。 李铭宇想了想,认真回答:“我不知道我有没有他那种决绝和智慧,但有一点我确定,为了你和孩子,我也会拼尽一切。可能方法不同,但心意不会少。” 赵心怡笑了,钻进丈夫怀里:“够了,这就够了,我们平平安安就好。” 2号别墅,周子轩正对着林菲菲“表决心”。 “菲菲,我以后一定好好学做饭!学做家务!虽然可能达不到凡哥那种境界,但我一定努力!不让你碰油烟!”周子轩眼睛发亮,显然被今晚的故事深深激励了。 林菲菲哭笑不得,又觉得感动:“好啦,知道啦。我们一起学嘛。不过……你可别学凡哥自己抽血啊!太吓人了!” “那也得有那个血型才行啊……”周子轩挠头,随即又正色道,“不过,凡哥对家人的那种保护和支持,我记在心里了。” 5号别墅,吴瀚和谢莹的对话则更偏理性。 “他们故事的情感浓度太高了。”吴瀚说,“几乎具备了所有戏剧冲突的要素:意外、困境、才华的救赎、生死的考验……但又如此真实。” “所以才能打动人心。”谢莹接口,“最打动我的,不是那些极端的部分,反而是张凡说的,把对家人的好变成习惯,像呼吸一样自然。以及雪晴说的,父母相爱是给孩子最好的安全感。这是我们可以学习和实践的。” “有道理。”吴瀚点头,“我们的电影,或许也该多一些这种扎实的情感根基。” 而6号别墅,孙浩和柳晴的世界,则经历着一场无声的海啸。 回到别墅后,柳晴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决堤,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背对着孙浩的方向,肩膀微微颤抖。细碎的、压抑的啜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孙浩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蜷缩的一团,心里堵得厉害。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柳晴那充满羡慕、继而破釜沉舟的提问,陆雪晴平静却惊心动魄的讲述,张凡那始终沉默却坚实如山的背影……无数画面在他脑子里冲撞。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最终没有走进卧室,转身下楼重重地坐在一楼客厅最暗处的沙发上。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勾勒出他僵硬的轮廓。 他不信。 起初,他固执地这样想。他不信这世上真有张凡那样的男人,为了一个女人可以做到那种地步。这太不符合他认知里的“现实”了。一定是炒作,是精心设计的人设,是娱乐圈惯用的洗白和抬高身价的手段。 他拿出手机,开始搜索。一些所谓的“黑料”,或者哪怕一丝表演的痕迹。他翻看很久以前关于张凡的零星报道,看早期网友的评论,看行业内部一些低调的访谈提及,甚至翻看几年前陆雪晴工作室刚成立时的一些艰难旧闻。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柳晴楼上的哭泣声不知何时停止了,可能是哭累了睡着了,别墅里只剩下他和手机屏幕幽幽的光。 他看到的,是惊人的一致。 四年前,《海底》横空出世前,陆雪晴的搜索词条关联的都是“雪藏”、“解约纠纷”、“疑似抑郁”。歌曲爆火后,才有零星声音提到“据说词曲作者是个神秘凡尘”。再后来,陆雪晴复出,一首接一首金曲,才逐渐有人挖出背后共同的创作者“凡尘”就是张凡,但彼时张凡已极少露面。 关于那场生死生产,能找到的只有当时医院内部人员极其模糊的匿名透露(后被证实),以及张凡醒来后那条简短的、引爆全网又迅速被保护起来的微博截图。没有炒作,没有后续反复提及,甚至没有任何媒体能采访到当事人细节。 直到今天,在这个节目里,由陆雪晴亲口说出。 他看到更多的是:陆雪晴每次露面,状态越来越好,眼里有光;小恋晴被保护得极好,但偶尔流出的照片或视频里,孩子活泼开朗,安全感十足;凡雪工作室稳扎稳打,签约艺人看重实力品行;张凡的微博几乎长草,偶尔更新不是陪家人就是有重要作品需要宣传,毫无杂质。 圈内人对他的评价,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是:“有才华”、“低调”、“靠谱”、“爱家”。 找不到破绽。这是一个在极端困境下凭借才华和心性一步步走出来,并将所有温柔和力量都倾注给家庭的男人,一个几乎剔除了所有浮华与虚荣、活得极其扎实的人。 孙浩放下手机,向后靠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袭来。 他不得不信。 然后,他开始想自己。 他和柳晴的结合,确实是双方家族乐见的联姻。柳晴家境优渥,本人温柔漂亮,对他一见钟情。 他呢?他承认,他不讨厌柳晴,甚至起初也是有好感的。她漂亮,听话,带出去有面子,能满足他某种虚荣心。 但他讨厌被安排,讨厌父母那种“你们很合适,早点定下来”的口吻,讨厌自己的人生好像又被规划好了一步。 这种叛逆和抵触,让他对柳晴始终隔着一层。 他享受着柳晴的温柔小意,却吝于给予回应;他潜意识里将婚姻的不自由归咎于柳晴,于是用冷漠、不耐烦、甚至偶尔的呵斥来彰显自己的“主导权”和“不屈服”。 他像个没长大、闹别扭的男孩,通过伤害最亲近的人,来对抗臆想中的“束缚”。 柳晴怕他,他以前甚至有点享受这种“怕”,觉得这是权威的体现。可今天他看到柳晴在问出那些问题时的勇敢、羡慕乃至绝望,看到她在自己低咳时下意识的瑟缩,再想到她平日里的小心翼翼……心脏某个地方,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和张凡比?他连比的资格都没有。张凡在学生时就选择扛起责任,他却是在锦衣玉食中肆意挥霍他人的真心。 张凡将爱人护在身后,风雨一肩挑,他却把最坏的脾气留给最亲近的人。 张凡的爱像山像海,沉默而浩瀚;他的“喜欢”却浅薄得像一层浮油,下面全是幼稚的怨气和不满足。 他算哪门子丈夫? 羞愧、自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如果柳晴心冷了,离开了呢?这个一直跟在他身后,无论他怎么对待都还在那里的女人,如果真的走了……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从深夜十一点,坐到凌晨三点,四点,五点……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又泛起鱼肚白。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又似乎前所未有的清醒。 早上七点,第一缕晨光穿透玻璃,照亮了他布满红血丝却异常清亮的眼睛。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和肩膀,站起身径直走向厨房。 打开冰箱,看着里面节目组准备的丰富食材,他却茫然了。柳晴爱吃什么?喜欢中式还是西式?早餐习惯喝牛奶还是豆浆?他发现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他们一起吃饭,从来都是柳晴按他的喜好准备,或者出去吃他选的地方,他像个被伺候惯了的少爷,从未关心过她的口味。 他拿出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和柳晴的聊天记录。记录并不多,他很少主动给她发消息。他笨拙地往前翻,翻到他们刚认识、还在暧昧和恋爱初期的时候。那时的柳晴,还会偶尔分享一些生活碎片,会说“今天发现一家超好吃的甜品店,奶油一点都不腻!”“突然好想吃大学门口的煎饼果子啊,可惜这里没有。”…… 他一条条看着,那些被他忽略甚至觉得琐碎的信息,此刻成了珍宝。他记下关键词:喜欢不太甜的奶油、怀念煎饼果子、爱吃虾饺、讨厌芹菜、早上喜欢喝温热的东西…… 他开始动手,动作起初有些生疏笨拙,打鸡蛋差点把蛋壳掉进去,煎培根火候没掌握好有点焦。 但他很认真,像对待一件极其重要的工作。他尝试着用小锅热了牛奶,又泡了一杯蜂蜜柠檬水(记得她偶尔会喝)。 照着手机查来的简易教程,试图复刻记忆中的煎饼果子(当然用的是现有材料改良版)。把稍微煎焦的培根挑出来自己吃掉,重新煎了几片完美的。虾饺是速冻的,但他仔细地控制了蒸煮时间。水果选了柳晴爱吃的草莓和蓝莓,仔细洗净。 八点左右,一桌虽然不算精美、但明显用了心的早餐摆上了桌。有煎蛋、改良版“煎饼”、虾饺、培根、两种饮品、水果拼盘。他甚至还找到一点沙拉菜,拌了个最简单的蔬菜沙拉(记得她提过要保持身材)。 他走上楼,轻轻推开卧室的门。柳晴还在沉睡,也许昨晚哭得太累,这一觉她睡得很沉,但即使在梦中,眉头也是微微蹙起的,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脆弱。 孙浩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愧疚和心疼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他以前怎么会觉得这样的顺从和脆弱是理所当然?怎么会忍心让她总是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轻轻走过去,在床边蹲下,凝视着她的睡颜。然后他做了一个从未做过的动作——极其轻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柳晴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起初还有些迷茫,待看清是孙浩,眼中立刻闪过一丝习惯性的惊慌和警惕,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向后缩了一下。 这个小动作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孙浩心上。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和声音都柔软下来,那是一种柳晴从未见过的、带着歉疚和决心的温柔。 “醒了?”他声音有点沙哑,“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柳晴愣住了,仿佛没听懂。孙浩不再多说,伸手用从未有过的轻柔力道,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揽过来,然后打横抱起。 “啊!”柳晴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不可置信。 孙浩抱着她,稳稳地走下楼梯,来到餐厅小心地将她放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桌上还温热的早餐映入柳晴眼帘。 “这……?”柳晴看着那些食物,又看看孙浩,完全懵了。 “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我……我照着以前聊天时你说过的,随便做了点。”孙浩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将温热的牛奶推到她面前,“先喝点暖的。” 柳晴看着眼前的早餐,又看看孙浩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还有他笨拙却真诚的动作,鼻子一酸,眼圈瞬间又红了。但她强忍着,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她小口吃着,孙浩就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问:“味道怎么样?会不会太甜/咸?煎蛋老了没?” 他甚至学着张凡的样子,把水果叉好递到她手边,看到她嘴角沾了果酱,下意识就抽了张纸巾,轻轻替她擦掉。 动作自然了,才发现柳晴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地看着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别哭……”孙浩顿时慌了,手忙脚乱地想给她擦眼泪,“是不是不好吃?还是我做得不对?” 柳晴用力摇头,哭得更凶了,但这次眼泪里不再是委屈和恐惧,而是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不敢奢望的希冀。 孙浩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拥入怀中,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对不起……老婆,对不起,以前……是我混蛋。” 这句话,让柳晴彻底在他怀里哭出了声,仿佛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小心翼翼都哭出来。 孙浩紧紧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襟,心里那份迟来的疼惜和守护欲,前所未有的清晰。 早餐后,孙浩坚决不让柳晴动手,自己收拾了碗筷去清洗,虽然动作依旧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接着,他又开始打扫客厅,把柳晴昨晚随意放在沙发上的披肩叠好。看到柳晴换下来的衣服,他犹豫了一下也拿起来放进了洗衣机。 柳晴像做梦一样,看着他做这一切。她想去帮忙,被他按住肩膀:“坐着休息,或者看看电视,这些我来。” “可是……” “没什么可是,”孙浩看着她,眼神认真,“以后,我也……..可以做这些。” 柳晴彻底呆住了,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丈夫。直播间里关于孙浩的弹幕风向也彻底变了: 【天哪!孙浩这是……开窍了?!】 【一夜之间长大了???】 【看他笨手笨脚做早餐的样子,居然有点可爱!】 【他翻聊天记录找柳晴爱吃什么!是长大了!】 【柳晴哭的时候他也慌了,原来他也会心疼!】 【‘对不起,以前是我混蛋’——这句话我等了多久!】 【虽然迟了点,但改变就是好事啊!】 【原来爱,真的可以让男孩一夜之间长大!】 不仅是孙浩和柳晴,这个清晨,其他几栋别墅的画风也出奇地一致。丈夫们仿佛不约而同地受到了某种“激励”或“鞭策”,纷纷早起占据了厨房。 1号别墅,陈帆正在给苏蔓煮她最爱喝的杂粮粥;4号别墅,李铭宇做了丰盛的健身早餐,还给赵心怡额外煎了心形的鸡蛋;5号别墅,吴瀚尝试着烤吐司,谢莹在旁指导,虽然成果有点焦,但气氛融洽。 最手忙脚乱又笑料百出的当属2号别墅的周子轩。他坚决贯彻“不让老婆碰油烟”的方针,把林菲菲“赶”出厨房,自己对着平板上的美食视频如临大敌。结果煎蛋时油温过高,热油飞溅,烫得他“嗷”一声原地起跳,锅铲都差点扔了。 林菲菲在厨房门口拿着手机录下了这滑稽的一幕,笑得前仰后合。这段视频后来被节目组剪辑播出,又成了全网热梗,“周子轩学厨历险记”让人捧腹,但也看到了他的认真和可爱。 屏幕被这些温馨又略带笨拙的画面填满,充满了真实的烟火气和爱意。 接下来的两天,孙浩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他身上那股浮躁的戾气和幼稚的叛逆仿佛一夜之间蒸发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下来的关注。 外出活动时,他的目光总是追随着柳晴,会自然地为她遮阳、递水,在她看向某个风景时主动询问要不要拍照。虽然动作有时还带着点生疏的刻意,但那份心意是真诚的。 柳晴也在慢慢变化,她不再总是低着头,小心翼翼,脸上的笑容多了,也变得自然了。她会轻声和孙浩商量事情,会在孙浩为她做了一点小事后,露出真心的、带着光彩的笑容。 张凡和陆雪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在一次集体采摘活动中,陆雪晴对张凡低声说:“孙浩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张凡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帮柳晴提篮子的孙浩,淡淡“嗯”了一声:“不算晚。” 这天下午三点左右,孙浩对正在客厅看电视剧的柳晴说:“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柳晴点头:“好。” 孙浩拿了一盒不错的茶叶,来到了3号别墅门前。开门的是陆雪晴,看到孙浩,她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礼貌的微笑:“孙浩?请进。” 张凡正坐在客厅的落地窗边看书,小恋晴趴在地毯上玩积木。看到孙浩进来,张凡合上书,点了点头:“坐。” 孙浩有些拘谨地坐下,将茶叶放在桌上:“一点心意,打扰了。” 陆雪晴看出孙浩似乎有话想单独对张凡说,便自然地抱起女儿:“恋晴,走,妈妈带你去楼上给娃娃穿新衣服好不好?” “好耶!”小恋晴欢呼。 陆雪晴对孙浩笑了笑,转身上楼,孙浩连忙说了句:“麻烦雪晴姐。”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男人。短暂的沉默后,孙浩有些难以启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张凡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目光平和。 终于,孙浩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张凡,声音干涩:“凡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当个好丈夫。” 张凡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拿起茶壶,给两人的杯子续上水,缓缓说道: “爱一个人,照顾一个家,其实没那么复杂。就像山里的溪水,看着是水往低处流,但源头活水,是山巅的冰雪融化和天上的雨水,是双向的奔赴,才有源源不断。不用刻意去学谁,也不用表演。记住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记住她为你做过什么。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孙浩的眼睛,“你要让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你会坚定地站在她身边。或者在她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个可以靠一靠的肩膀。” 孙浩认真地听着,每一个字都敲在他心上。张凡的话很平实,没有大道理,却直指核心。 “我……我以前做得太差。”孙浩低下头。 “现在开始也不晚。”张凡说,“时间还长。” 孙浩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神清明了许多。他站起身,对张凡郑重地说:“谢谢凡哥。” 张凡微微颔首。 孙浩离开3号别墅,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回到6号别墅,柳晴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开门声,转头看来,脸上自然地露出笑容:“老公,你回来了?” 这一声“老公”,带着一丝亲昵和期待。 孙浩心中一动,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他大步走过去,在柳晴惊讶的目光中,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 “呀!干嘛呀?”柳晴轻呼,脸一下子红了。 孙浩抱着她,径直往楼上走,经过客厅的摄像头时。他还停下来,对着镜头方向,露出一个有点痞气但更多是坦荡和幸福的笑容,说了一句:“导演,晚饭我们请假。” 说完,抱着满脸通红的柳晴上了楼,关上了卧室的门。 卧室里,窗帘半掩,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柔和的光斑。孙浩将柳晴轻轻放在床上,俯身,深深地凝视着她。 柳晴的心跳得飞快,脸颊滚烫,看着他眼中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炽热,有些不知所措,又隐隐期待。 孙浩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轻轻印上她的唇。这个吻,极尽温柔、珍视的探索,仿佛在品尝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柳晴闭上眼,感受着这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温柔,手臂不知不觉环上了他的脖颈。 吻逐渐加深,孙浩的手掌抚过她的脸颊,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她。 他的吻沿着她的唇角,滑到耳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引得她内心一阵柔动。 “老婆”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充满感情,“我们要个孩子吧。” 柳晴睁开眼,眼中迅速积聚起水光。她一直很想和他有个孩子,一个爱的结晶,一个真正将他们紧密联系在一起的纽带。 但他以前总是说“不急”、“再说”,甚至流露出不耐烦。此刻听到他主动提起,语气里满是期待和爱意,巨大的幸福和感动瞬间淹没了她。 她含泪笑着,用力点头:“好。” 得到肯定的回应,孙浩眼中光芒大盛。他重新吻住她,这次的吻带着更浓的情意和承诺。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肩膀缓缓下滑,隔着衣料,无比珍惜地抚摸着她的脊背,每一寸移动都充满了爱怜。 衣衫不知何时被轻轻褪去,阳光在交叠的躯体上跳跃。孙浩的吻变得绵密而灼热,落在她的脖颈、锁骨、胸口……每一次触碰都极尽温柔,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和体贴,探索着、取悦着,仿佛要将过去缺失的所有温柔,在这一刻尽数补偿。 她已经化成了一池春水,生涩地回应着,感受着丈夫完全不同以往的、充满爱意的侵占。 没有强迫,没有急躁,只有汹涌而克制的激情,和无处不在的珍视。他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一遍遍低喃着她的名字,说着“对不起”和“我爱你”,这两个词交织在一起,成了最动人的情话。 汗水交织,呼吸相闻。过去的一切冰封,都在这一刻,被这温柔而坚定的暖流,彻底融化。 第82章 哦豁!!!还想度假? 《温暖的屋檐》节目在一片温情与成长中圆满收官。六组家庭,尤其是张凡、陆雪晴一家以其真实、深刻、充满力量的故事,以及孙浩柳晴夫妇令人惊喜的转变,赢得了极高的社会赞誉和收视率。 节目完美契合了“弘扬正确家庭价值观”的宣传导向,被官媒多次点赞,称为“一股清流”,“展现了新时代家庭的美好风貌”。 自然而然地,张凡、陆雪晴和小恋晴这一家三口,凭借其在节目中呈现出的才华、品德、以及无可挑剔的家庭凝聚力,牢牢地进入了更高层级宣传部门的视野。他们不仅是娱乐明星,更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模范家庭”符号。 时间悄然滑入十一月下旬。魔都的空气中已带上了初冬的凉意,但“凡雪工作室”内却暖意融融,洋溢着一种丰收后的松弛与期待。 一年的忙碌接近尾声,各项重大项目都已完美收官:工作室签约的几位新人在张凡量身打造的作品下崭露头角;投资的一部小成本文艺片意外获奖……所有事情都沿着既定的、良好的轨道运行。 张凡难得地没有躲在音乐室或书房码字,而是和陆雪晴一起,靠在客厅宽大柔软的沙发里,中间夹着咯咯笑的小恋晴,面前摊开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碧海蓝天、洁白沙滩。 “巴厘岛这个别墅看起来不错,带私人泳池,离海滩也近,恋晴可以玩沙子。”陆雪晴指着图片,眼里闪着憧憬的光,“我都问好了,十二月中下旬过去,正好避开最旺季,人少清静,气候也最舒服。” “嗯,机票我也看好了,直飞时间合适。”张凡划拉着屏幕,难得地对度假安排显得积极,“酒店说可以提供儿童看护服务,我们俩也可以偷偷溜出去享受一下二人世界。”他说着,侧头在陆雪晴脸颊亲了一下。 陆雪晴脸微红,嗔怪地看他一眼,心里却甜滋滋的。小恋晴听到“玩沙子”和“二人世界”,虽然不太懂后者,但兴奋地拍手:“去玩!和爸爸妈妈去玩!” 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地规划着期待已久的年终长假,仿佛已经能感受到南太平洋温暖的海风和阳光。陆雪晴甚至开始小声哼起了轻快的调子,张凡则开始认真研究不同航空公司的机舱服务和儿童餐食。 就在这温馨的节骨眼上,陆雪晴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执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林姐”两个字。 陆雪晴和张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不祥”的预感。年底了一般工作都已收尾,林姐知道他们在规划假期,没有急事绝不会这时来电。 陆雪晴接起电话,按了免提:“喂,林姐?” 电话那头,林姐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情绪——激动、无奈、还有一丝显而易见的“抱歉”:“雪晴,张凡在你旁边吧?开免提一起听吧。” “开了,你说。”张凡开口,眉头已经微微蹙起。 “那个……先深呼吸。”林姐铺垫了一下,然后语速加快,“你们的巴厘岛假期,恐怕……得泡汤了。” 张凡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堪比窗外骤然降温的天气。陆雪晴也愣住了:“啊?为什么?合同有问题?还是哪个艺人出了紧急状况?”她本能地往工作方面想。 “都不是。”林姐的声音透着一股“这事比工作合同重要得多”的意味,“是央媒的电话,央视春晚导演组,确切地说,是台里某位主要领导亲自点的名,希望邀请你们一家三口——注意,是一家三口——参加今年春晚的节目评选。” “春晚?”陆雪晴惊讶地捂住嘴。 哦豁!!! 张凡则直接往后一靠,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眉心,一脸“我就知道没好事”的郁闷。他就想安安静静陪老婆孩子度个假,怎么就这么难? 刚被“点名”去录了个“温暖”的综艺,这还没消停几天,又要被“点名”去春晚?那可是全球华人除夕夜的盛宴,压力、关注度、排练强度……想想就头大。 “领导们看了《温暖的屋檐》,对你们一家印象非常深刻。而且去年你们无偿为国庆献礼剧创作并演唱了《如愿》和《错位时空》,无论是作品质量还是这份奉献精神,都得到了上面,尤其是宣传部门的高度认可和赞扬。” 林姐继续解释,语气不容置疑,“这次点名,既是认可、也是任务。希望你们能出一个节目,最好是唱一首反映家庭和睦、亲情温暖、积极向上的歌曲,如果……如果能让恋晴也参与演唱几句,那就更好了,符合‘家和万事兴’的主题。” 陆雪晴也感到了压力,她看向张凡,眼神里有着同样的迟疑和对假期的惋惜。巴厘岛的阳光沙滩别墅私人泳池……眼看就要飞走了。 张凡沉默了几秒钟,睁开眼,看着满脸期待的女儿,又看看妻子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对舞台本能的热爱以及对家庭责任的权衡。最终无奈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央妈最大。”他吐出四个字,带着认命的意味。 这话没错。这些年来,因为他们夫妻形象正面,歌曲过硬,尤其是张凡在主流价值观作品创作上的不遗余力,央媒和上级主管单位对他们可谓是“一路绿灯”,给予了极大的信任和支持。 这种信任,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无形的责任和束缚。 “推是肯定不能推了,也没法推。”林姐在电话那头也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道这对夫妻盼这个假期盼了多久,“节目方向给了,时间很紧,评选就在两周后。你们……抓紧吧,机票酒店我先帮你们延期?” “嗯,延期吧。”陆雪晴替一脸生无可恋的丈夫回答,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干练,“林姐,麻烦你跟导演组再确认一下具体要求和流程。歌的事,交给张凡。” 挂断电话,客厅里一阵寂静。小恋晴似乎感觉到爸爸妈妈情绪不高,凑过来抱住张凡的胳膊:“爸爸,我们不去了吗?” 张凡把女儿抱到腿上,亲了亲她的发顶:“去,不过要去一个更大的‘舞台’,和爸爸妈妈一起唱歌给很多人听,好不好?” “比幼儿园表演还大吗?”小恋晴眼睛亮了。 “大很多很多倍。”陆雪晴也凑过来,笑着捏捏女儿的脸,“恋晴害怕吗?” “和爸爸妈妈一起,就不怕!”小恋晴挺起小胸脯,模样可爱极了。 女儿的勇气感染了张凡。他揉了揉脸,驱散那点郁闷。好吧,既然躲不掉,那就做到最好。至少,这次是和生命中最重要两个人同台,是为了歌唱“家”这个主题,这让他抵触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开始在记忆中搜寻。春晚……家庭歌曲……孩子参与……上一世,确实有那么一首歌,曾在春晚的舞台上感动过无数人。 旋律温馨朗朗上口,歌词朴实真挚,描绘的就是寻常百姓家的其乐融融,特别是孩子那纯净的童声部分,画龙点睛。那首歌仿佛就是为这样的情景量身定做的。 “有思路了?”陆雪晴见他眼神聚焦,轻声问。 “嗯。”张凡点头,抱着女儿起身,“走,去音乐室。” 接下来的几天,别墅的地下音乐室灯火通明。张凡首先将脑海中的旋律和歌词“搬运”并稍作适应这个时代的调整,工整地谱写出来。他并没有完全照搬,而是在保留精髓的基础上,根据小恋晴现在的音域和语言能力,精心设计了她的演唱部分,确保既出彩又不会给孩子带来负担。 词曲完成后,他开始编曲。为了突出家庭的温馨和春晚所需的喜庆氛围,整体节奏轻快明媚,充满幸福感。 制作小样时,一家三口就泡在了录音棚里。张凡既是创作者,也是制作人,还是指导老师。 “恋晴,看这里,跟着这个节奏,吸气——‘爸爸……’预备,唱——”张凡戴着监听耳机,耐心无比地引导着隔音玻璃后戴着小小耳麦的女儿。 小恋晴一开始有些紧张,眼睛瞪得圆圆的,但看到玻璃外爸爸妈妈鼓励的笑容,渐渐放松下来。她的童音清脆、甜美,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真质感,虽然有些地方的音准需要反复调整,但那自然流露的快乐情绪,却是任何技巧都无法替代的。 陆雪晴的部分则驾轻就熟,她音色柔美,将歌曲中妈妈温柔、慈爱的一面诠释得淋漓尽致。 而张凡自己的演唱,则低沉温暖,充满了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踏实与包容。当他们三人的声音通过和声设计交织在一起时,那种血脉相连的亲密与和谐,让监听室外旁观的林姐和助理杨乐乐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里,老婆,你接这一句的时候,可以更柔一点,眼神想象着看着恋晴。”张凡会暂停,走过去亲自示范。 “宝贝,这句‘太阳星星月亮’要唱得跳跃一点,像你平时蹦蹦跳跳那样,好吗?”陆雪晴则会蹲下来,摸着女儿的头温柔讲解。 小恋晴似懂非懂,但学习能力很强,在爸爸妈妈的引导下,一次比一次唱得好。录音间隙,她会跑出来扑进林姐或杨乐乐怀里要水喝,然后又被里面新奇的各种设备吸引,问东问西,给紧张的排练带来无数欢笑。 林姐和杨乐乐靠在控制台边,看着里面忙碌又和谐的一家三口,脸上洋溢着欣慰又幸福的笑容。 “林姐,你看他们,”杨乐乐小声说,“明明是被临时抓差,还想着度假呢,可现在这状态……多好。” 林姐点头,感慨道:“这就是他们俩啊。怕麻烦是真的,但一旦答应了,就会全力以赴做到最好。而且,只要是为了彼此,为了这个家,再麻烦的事,做起来也好像透着甜。” 一周后,一首制作精良、情感饱满的歌曲小样,连同详细的曲谱、歌词、编曲说明以及一家三口在录音棚的排练花絮(剪辑了温馨片段),被林姐亲自送到了春晚节目评选委员会的现场。 评选会议气氛严肃。各路大咖、语言类节目、歌舞类节目竞争激烈。当这首标注着“演唱:张凡、陆雪晴、张恋晴”的歌曲被播放出来时,起初评委们只是例行公事地聆听。 然而,当前奏那温暖明亮轻快的音乐响起,紧接着小恋晴那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童声作为引子,唱出第一句描绘家庭日常的歌词时,整个会议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欢快不失优美的旋律像涓涓暖流,淌入耳中。随后,陆雪晴温柔清澈的嗓音加入,如同春日和风;张凡低沉可靠的声线紧随其后,宛如坚实大地。 一家三口的声音交替、融合,通过精妙的和声设计,编织出一幅幅生动温馨的家庭画面:清晨厨房的香气、周末嬉戏的欢笑、夜晚共读的宁静、彼此支撑的温暖…… 歌词没有华丽辞藻,没有空泛口号,全是细碎真实的幸福片段,却句句戳中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孩童的视角天真烂漫,父母的回应深情包容。间奏那段悠扬的口琴,更是吹出了岁月静好的悠然味道。 歌曲播放完毕,会议室里安静了足有半分钟。 然后,总导演率先轻轻鼓起了掌,紧接着,掌声由稀稀落落变得热烈起来。几位资深评委眼中带着赞许和感动。 “这首歌……”一位负责音乐审核的领导摘下眼镜擦了擦,“旋律抓耳,朗朗上口,适合春晚氛围。歌词写得太好了,于平凡处见真情,真正体现了‘家和万事兴’的内涵。” “三个人的声音搭配绝了!孩子的声音,真正融入了歌曲灵魂,画龙点睛!”另一位评委激动地说。 “张凡和陆雪晴的演唱没得说,情感饱满,技术完美。关键是这个一家三口的整体感,太难得了,是真实生活的流露。” 总导演翻看着随样品送来的歌曲摘要和排练花絮,点了点头,“我看,不用再议了。这个节目直接通过初评,请他们尽快来台里参加带妆彩排,走现场流程。如果现场效果保持这个水准,甚至更好,就定下作为今年春晚的歌曲类重点节目之一。” 接到通知时,张凡正在试图教女儿理解歌曲中某处细微的情感转换,陆雪晴在旁边笑着“救场”,林姐的电话带来了意料之中的结果。 于是,度假计划再次无限期延后。一家三口收拾行装,北上京城,踏入了无数艺人梦想的殿堂——中央电视台一号演播大厅。 彩排现场忙碌而有序,当张凡抱着女儿,牵着陆雪晴走上那方巨大的、充满年味的舞台时,即使见惯了大场面,陆雪晴仍感到一丝紧张,小恋晴则好奇地东张西望。张凡倒是平静,只是握紧了妻女的手。 音乐响起,背景大屏上播放起林姐紧急协调顶级团队赶制出的VCR:普通家庭的生活点滴——父母陪伴孩子学步、一家人在厨房手忙脚乱包饺子、阳光下公园里追逐嬉戏、夜晚相拥在沙发上看电视……画面温暖明亮,与歌声完美契合。 当张凡、陆雪晴和小恋晴的歌声透过顶级的音响设备传遍演播厅时,现场忙碌的工作人员渐渐停下了脚步。导演组、舞蹈演员、其他节目的排练者……许多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望向舞台。 小恋晴站在特意为她准备的小小站台上,一点也不怯场,跟着音乐摇晃着小脑袋,唱得认真又开心。陆雪晴望着女儿,眼中自然流露的母爱与温柔,比任何表演都动人。张凡的目光则始终流连在妻女身上,那份守护与自豪,溢于言表。 他们的演唱,甚至比小样中更加松弛、更加真情流露,歌唱着他们自己,也歌唱着千家万户。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现场先是一片寂静,随后,自发的、热烈的掌声从各个角落响起。 总导演站在监控器后,看着画面中紧紧相拥的一家三口,看着屏幕上那些平凡却动人的家庭影像,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甚至有些动容的笑容。 无需多言,评选环节早已失去意义。这首尚未公开名字的歌曲,凭借其无可挑剔的质量和演唱者无与伦比的感染力,毫无悬念地全票通过,正式成为本年春晚的预定节目。 走出演播厅,京城冬日的阳光清冷而明亮。张凡给女儿戴好帽子和围巾,陆雪晴挽着他的手臂。 “老公,累吗?”陆雪晴问。 “还好。”张凡看着女儿兴奋的小脸,“比想象中……有意思一点。” “爸爸,我们唱得好吗?”小恋晴抬头问。 “特别好。”张凡和陆雪晴异口同声,然后相视而笑。 第83章 吉祥三宝 腊月三十,除夕。 京城早已沉浸在浓郁的年节气氛中,万家灯火,鞭炮声隐约可闻。但对于中央电视台一号演播大厅内外的人来说,这是一年中最为紧张、也最为荣耀的时刻。春晚,这道全球华人共享的年夜饭,即将开席。 后台休息室里,暖意融融。张凡、陆雪晴和小恋晴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一家三口穿着特意为今晚定制的“家庭装”——色调和谐、细节呼应的中式改良服装。张凡是一身暗红色丝绒立领中山装,稳重中透着喜气;陆雪晴则是一袭藕荷色绣银线玉兰花的改良旗袍,外搭一件红色系针织披肩,温婉典雅;小恋晴最是可爱,穿着大红色绣金色小福字和对襟棉袄,配着同款小棉裤,头上扎着两个圆圆的发髻,系着红绸带,活脱脱一个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小恋晴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手指。陆雪晴正在温柔地帮她做最后的表情放松:“宝贝,就像我们平时练习一样,看着爸爸妈妈,或者看看台下那些亮晶晶的灯,他们都是喜欢听我们唱歌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 张凡则相对平静,他检查了一下女儿腰间别着的小小无线麦克风,又帮陆雪晴整理了一下披肩的流苏,低声道:“你也别紧张,就当是在家给恋晴唱晚安曲。” 他们的节目被安排在晚上九点左右,第十个出场。这个时段收视率正高,家庭观众最为集中,足见导演组对这个“吉祥三宝”节目的重视和期待。 时间一分一秒逼,前台传来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上一个语言类节目结束,主持人款款走上舞台。 “观众朋友们,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家庭的和谐美满,是我们每个人幸福的源泉,也是社会稳定的基石。” 女主持人声音甜美而富有感染力,“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们通过屏幕认识了一对用音乐书写爱情、用生命守护家庭的夫妻,也认识了他们可爱如天使般的女儿。他们用自己的故事,诠释了何为责任,何为深情,何为‘家和万事兴’。” 男主持人接口,语气昂扬:“是的,他们才华横溢却低调谦和,他们历经风雨却更加珍惜彼此。他们的爱情,是娱乐圈的一股清泉;他们的家庭,是无数人心中向往的模范。今晚,他们将带着女儿,首次登上我们春晚的舞台,为我们唱响一首温暖治愈、充满童趣和亲情的歌!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张凡、陆雪晴,还有我们的小宝贝张恋晴!以及他们带来的歌曲——” 两位主持人相视一笑,齐声宣布:“《吉祥三宝》!” 掌声如雷般响起,席卷整个演播大厅,并通过卫星信号,传遍神州大地,乃至全球有华人守岁的角落。 舞台灯光倏然变换。原本绚烂华丽的背景暗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巨大、温暖、手绘风格的动态背景:湛蓝的夜空点缀着星星和弯月,远处是起伏的山峦和温暖的木屋剪影,近处有绿色的草原和点点野花。 整个舞台色调柔和明亮,充满了童话般的梦幻感和家庭式的温馨。几束追光亮起,如同温暖的阳光,照亮了舞台中央。 张凡、陆雪晴牵着小恋晴的手,从舞台一侧缓缓走出。小恋晴走在中间,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拉着妈妈,面对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和无数闪烁的镜头,她起初有点害羞,把小脸往妈妈身上靠了靠。 但当她看到前排有小朋友观众向她挥手时,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也怯生生地挥了挥小手,露出可爱的笑容。 这个细节被镜头捕捉,投放在舞台侧屏和千家万户的电视上,瞬间萌化了无数观众的心。 【啊啊啊恋晴小宝贝出来了!太可爱了吧!】 【这身衣服!一家三口好配啊!】 【舞台背景好温馨,像童话世界!】 【看恋晴有点害羞的样子,心都化了!】 音乐前奏响起,并非复杂的交响,而是以清脆活泼的木琴、灵动的手风琴和温暖的吉他为主,旋律简单明快,充满了草原的辽阔感和孩童的纯真趣味,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小恋晴听到熟悉的音乐,紧张感消退了不少。她松开爸爸妈妈的手,按照排练的位置,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一束特别柔和的光圈里,仰起小脸,看向爸爸张凡。 她深吸一口气,用她那清澈得不掺一丝杂质、甜得像蜜糖一样的童声,唱出了第一句: “爸爸——” 这一声呼唤,又清又亮,带着孩子全然的依赖和亲昵,瞬间穿透了所有喧嚣,直抵人心最柔软处。 张凡立刻微微俯身,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慈爱温和的笑容,用他那比平时说话更柔和、更带着笑意的声音应道: “哎——” 简单的呼应,却充满了父女间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宠溺。 小恋晴得到了回应,更加放松了,她继续用好奇的、充满童真的语调唱着问: “太阳出来月亮回家了吗?” 张凡笑着,用肯定的、带着鼓励的语气回答: “对啦。” “星星出来太阳去哪里啦?” “在天上。” “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它?” “它回家啦。” 一问一答,仿佛日常父女间最寻常的对话,被谱成了歌。小恋晴的表情随着歌词变化,时而好奇,时而困惑,得到答案后露出恍然大悟的可爱神情。张凡则始终耐心、温柔地“回答”着,眼神里的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然后父女俩相视一笑,一起转向观众,手拉着手,欢快地唱出合唱部分: “太阳星星月亮就是吉祥的一家!” 旋律上扬,节奏变得更加欢快明朗,舞台背景上的日月星辰仿佛也随之闪耀。台下观众不由自主地跟着轻轻摇摆身体,脸上露出了会心的、被治愈的笑容。 许多带着孩子观看的家庭里,孩子们睁大了眼睛,跟着哼唱,有的甚至也学着问身边的父母:“爸爸,太阳出来了月亮真的回家睡觉了吗?” 紧接着,小恋晴转向妈妈陆雪晴,声音依旧清脆: “妈妈——” 陆雪晴早已等待着她,脸上绽放出母性最温柔光辉的笑容,应道: “哎——” “叶子绿了什么时候开花?” “等夏天来了。” “花儿红了果实能去摘吗?” “等秋天到啦。” “果实种在土里能发芽吗?” “她会长大的。” 母女间的问答,更添了一份细腻和呵护。陆雪晴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温柔地解答着女儿对自然、对生命循环的好奇。她看着女儿的眼神,充满了骄傲与期待。小恋晴则完全沉浸在了歌曲和与妈妈的互动中,小手不自觉地比划着“开花”、“结果”的动作,天真烂漫。 再次合唱: “花儿叶子果实就是吉祥的一家!” 舞台背景随之变换出春夏秋冬四季更迭的美丽景象,绚烂而充满生机。电视机前,不知多少母亲搂紧了怀里的孩子,轻声跟着哼唱,眼中泛起感动的泪光。 这首歌太简单,却又太不简单,它唱出了生命成长的美好,唱出了亲子间最质朴的爱与传承。 两段童趣盎然的问答后,音乐节奏有一个小小的停顿,随即进入更温馨、更深情的高潮部分。张凡和陆雪晴相视一笑,默契地一起看向站在他们中间的女儿,齐声唤道: “宝贝——” 小恋晴扬起灿烂的笑脸,响亮地应道: “啊!” 张凡和陆雪晴携手向前半步,将女儿轻轻拢在中间,他们不再是一问一答,而是用歌声,向女儿、也向所有观众,描绘他们这个小小的、却无比坚实的家: “爸爸像太阳照着妈妈。” 张凡唱出这一句,目光温柔地落在陆雪晴身上。陆雪晴回以温柔一笑。 小恋晴好奇地接问(唱): “那妈妈呢?” 陆雪晴含笑看向女儿,唱道,声音里满是柔情: “妈妈像绿叶托着红花。” 小恋晴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加好奇,指着自己: “我呢?” 张凡和陆雪晴同时低下头,看着他们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眼神交汇,爱意交融,然后用最温暖、最充满希望的声音合唱: “你像种子一样正在发芽——” 最后,一家三口紧紧靠在一起,张凡和陆雪晴的手交叠着轻放在女儿小小的肩头,小恋晴则快乐地伸出双臂,搂住爸爸妈妈的脖子。他们脸上洋溢着无法伪装的、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对着镜头,对着全世界的华人家庭,唱出了最后一句,也是点题的一句: “我们三个就是吉祥如意的一家!!!” 歌声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在手风琴悠扬的尾音中消散。舞台灯光大亮,背景定格在一幅巨大的、阳光普照下开满鲜花的草原家园画面。 演播厅内,掌声如山呼海啸般爆发,久久不息。许多观众一边用力鼓掌,一边擦拭眼角的泪花,那是被纯粹的美好和幸福感染而流下的热泪。前排的小朋友们更是激动地蹦跳着,大声喊着“恋晴!恋晴!”“真好听!” 后台监控室里,总导演用力握了握拳,脸上是彻底放松和极度满意的笑容。这个节目,成了!它完美契合了春晚所需的热闹、温情、团圆、向上的所有要素,更重要的是,它真实,它打动人。 张凡和陆雪晴牵着女儿,深深地向台下鞠躬致谢。小恋晴也有模有样地学着爸爸妈妈的样子弯腰,然后直起身,冲着台下开心地挥手,又引来一阵更热烈的掌声和善意的笑声。 一家三口在掌声和注目礼中退场。刚走进后台,温暖和喧闹便扑面而来。 “太棒了!唱得太好了!” 刚表演完下台不久的一位老艺术家竖着大拇指迎上来。 “恋晴宝贝,你真是个小明星!唱得真好!” 一位知名主持人蹲下来,笑着逗小恋晴。 “凡哥,雪晴姐,这首歌绝了!听得我眼泪汪汪的。” 同台的其他年轻演员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称赞。 小恋晴被叔叔阿姨们围着夸奖,有些害羞地躲在妈妈身后,又忍不住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着大家。张凡和陆雪晴则微笑着应对大家的祝贺,态度一如既往的谦和。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待在后台的专属休息室,通过屏幕观看其他节目。小恋晴很快在妈妈怀里睡着了,毕竟今天起得早,又经历了上台的兴奋。张凡细心地给女儿盖上小毯子,陆雪晴则靠在他肩头,一起看着小品,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零点钟声即将敲响,所有参演人员,无论是否再次登台,都被邀请到前台,参与最后的集体谢幕。 张凡轻轻叫醒女儿,小恋晴揉着惺忪的睡眼,被爸爸抱了起来。他们再次走上那片璀璨的舞台,此刻这里已经汇聚了上百位演员和工作人员,充满了欢庆和收获的喜悦。 倒计时开始:“十、九、八、七……三、二、一!新年好!!” 彩带纷飞,气球升空,《难忘今宵》的旋律响彻大厅。张凡、陆雪晴抱着女儿,站在人群之中,微笑着向镜头挥手,向全国的观众送去新年的祝福。 他们的第一次春晚之旅,在漫天飞舞的彩带和恢弘温暖的歌声中,圆满落幕。一首《吉祥三宝》,让他们一家三口的形象,连同“吉祥如意”的美好寓意,深深地刻在了这个除夕之夜,无数家庭的心中。 回到后台,卸去妆容,换上舒适的常服。小恋晴已经彻底清醒,兴奋地拿着收到的新年吉祥物玩偶。走出电视台大楼,京城除夕的夜空被烟火点缀得五彩斑斓,清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浓浓的年味。 张凡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紧紧牵着陆雪晴。 “回家。”他说。 “嗯,回家。”陆雪晴靠着他,笑容温暖。 第84章 熟悉的感觉——他很像 西城根下,一片被高墙和繁茂古树环绕的别墅区,静谧中透着不言自威的气度。这里是历经数代、底蕴深厚的家族聚集之所。其中的一处大宅,属于汪家。 汪家,一个自开国风雨中走来,枝繁叶茂的家族。汪家老爷子汪承业,开国功臣之一,老爷子已近期颐之年,精神矍铄,依旧是这个庞大宗族无可争议的定海神针。他一生戎马,后转政坛,门生故旧遍布各界。 膝下五子一女,皆是人中龙凤:长子 - 汪怀远:从政,身居中枢要职,性格沉稳持重,思虑深远,是汪家在政界的中流砥柱。次子 - 汪屹峰:执掌大型军工集团,雷厉风行,颇具魄力。军旅出身,作风硬朗。 三子 - 汪闻道:著名学者,科学院院士,在人文社科领域享有崇高声望。 四子 - 汪见深:金融巨子,投资遍布海内外,眼光毒辣,长袖善舞,拥有庞大而灵敏的商业信息网。 五子 - 汪慕雅:文化艺术领域的领军人物,知名艺术家兼评论家,担任重要文化机构负责人。 最小的女儿,汪家明珠,名唤汪明瑜,是老爷子心头最软的那块肉,却也是全家数十年来最深、最痛的心病。 无他,二十七年前那场噩梦。 那年,汪明瑜刚满二十五岁,嫁给了门当户对、青梅竹马的林家独子林振邦。振邦当时在山城部队任职,年轻有为。明瑜随军,在山城的部队医院生下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一个健康的男孩。初为人父母的喜悦充盈着小家庭,即便条件艰苦,也甘之如饴。 孩子满月后,振邦特意请了假,亲自开车,准备护送产后尚虚弱的妻子和襁褓中的儿子回京城娘家疗养。那是九十年代末的一个秋日午后,车行至山城与另一城市交界的城郊路段,意外发生了。一辆失控的大货车从侧面狠狠撞来,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们的轿车翻滚出去…… 等林振邦和汪明瑜从剧痛和昏迷中挣扎醒来,已是身在陌生的医院。身体多处骨折,头部受伤,但最致命的打击随之而来——他们拼死护在怀里的孩子,不见了! 据模糊的现场目击者和后来赶到处理的交警说,车祸惨烈,肇事货车逃逸。有路过的好心人将昏迷的夫妻从变形的车里拖出送医,但关于那个婴儿,说法混乱。有人隐约记得看到个衣衫褴褛、精神似乎不太正常的流浪汉从破损的车窗里抱走了什么,消失在路边的荒野。 “孩子!我的孩子!” 汪明瑜当场崩溃,伤口迸裂,几乎哭晕过去。林振邦目眦欲裂,不顾自己重伤未愈,挣扎着就要下床去找。 汪、林两家闻讯天塌地陷。老爷子汪老震怒,林家长辈亦心急如焚。两大家族动用了当时能调动的一切资源……在那个监控尚未普及、刑侦技术相对落后的年代,在人生地不熟的山城外围,寻找一个襁褓婴儿,无异于大海捞针。 几经周折,线索似乎指向那个“疯子”。他们最终在一个桥洞下找到了他,那人确实神志不清,颠三倒四。反复询问他只咧着嘴傻笑,反复嘟囔:“娃娃……好看的娃娃……送人啦……换酒喝啦……” “送谁了?!送到哪里去了?!” 任凭如何逼问、诱导,甚至请了心理专家,得到的只有混沌不清的只言片语和那个令人绝望的“送人了”。 线索至此,彻底断裂。茫茫人海,一个被疯子“送人”的婴儿,如同投入江河的石子,再无音讯。 孩子的丢失,抽走了汪明瑜大半条命。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和焦虑症,常年与药罐为伴。那个未曾好好拥抱、未曾听他叫一声“妈妈”的儿子,成了她心口一道永不愈合的溃烂伤疤,日夜噬咬,痛彻心扉。 她变得沉默、易惊、脆弱,只有在看着后来出生的女儿时,眼中才会偶尔闪过一点微弱的光,但那光芒背后,是更深沉的哀恸——她将对儿子缺失的爱与无尽的愧疚,加倍地、甚至扭曲地倾注到了女儿身上。 林振邦同样承受着炼狱般的煎熬。身为军人,他习惯了坚毅和承受,但这份失子之痛与深深的自责,比任何枪林弹雨都更难熬。他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是车祸瞬间妻子凄厉的尖叫和孩子消失的空白。 他悔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更早安排妻子回京,恨自己为什么那天要亲自开车,恨那辆逃逸的货车,恨那个疯子,更恨命运的无情。这份沉重的内疚和痛苦,外人难以察觉,却悄然侵蚀着他的身心。才五十多岁,他的头发已白了大半,眉宇间总有化不开的沉郁。 他将所有的柔情和补偿心理都给了妻子和后来出生的女儿林晓薇,尤其是对女儿,几乎到了有求必应、毫无原则的溺爱地步,仿佛想用这种方式,填补那个缺失儿子带来的巨大空洞,也缓解自己对妻女的负罪感。 而他们的小女儿林晓薇,就在这样极度溺爱又弥漫着无形悲伤的家庭氛围中长大。她聪明、漂亮,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也敏感地察觉到家中那无法言说的阴影和父母之间沉重的情感包袱。 她得到的爱太多,太满,却又仿佛隔着一层玻璃,并不全然踏实。 这种复杂的环境,让她在乖巧顺从的外表下,逐渐滋长出叛逆、自我、甚至有些骄纵的性子。她渴望真正的、轻松的家庭温暖,却又不知如何获取,只能用一些出格的言行来吸引注意,或表达对那份“过度关爱”的窒息感的反抗。 汪明瑜和林振邦对她更是小心翼翼,打不得骂不得,每每她叛逆,两人心中对丢失长子的愧疚感便更深一层,形成一种无奈又心酸的循环。 二十七年来,汪、林两家从未放弃寻找。明面上,暗地里,动用各种关系网,留意一切可能的线索。每隔几年,总会有些“疑似”的消息传来:某个福利院年龄相仿的孩子,某个偏远山村收养的男童,甚至有人拿着模糊的照片前来认亲……每一次,都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汪明瑜和林振邦都会不顾一切地去核实。 然后,在一次次DNA比对失败或信息核实错误后,坠入更深更冷的失望深渊。希望燃起又熄灭的次数太多,那份原本炽热的期盼,早已被反复的失望磨蚀得脆弱不堪,只剩下一种麻木的钝痛和不敢轻易触碰的恐惧。 又是一年除夕夜,汪家大宅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四代同堂,儿孙绕膝,政商文各界有头有脸的汪家子弟齐聚一堂,向老爷子拜年,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一派豪门世家团圆兴旺的景象。 汪明瑜和林振邦也带着女儿林晓薇回来了。汪明瑜穿着精致的旗袍,化了淡妆,努力维持着得体的笑容,但眼底深处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哀伤,熟悉的家人都能看出。 林振邦身姿依旧挺拔,与亲友寒暄时举止有度,只是那鬓角的白发和眼神中偶尔闪过的空茫,泄露了内心的沧桑。林晓薇则有些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对满堂的恭维和过度的关注显得有些烦躁。 年夜饭后,按照传统,全家人移步至宽敞奢华的家庭影院厅,一起观看春晚。这是汪家多年的习惯,既是团聚,也是一种无形的“政治”关注。 节目一个接一个,歌舞升平,小品逗乐。汪明瑜安静地靠在沙发里,手里捧着温热的花茶,目光落在屏幕上,却似乎没有焦点。林振邦坐在她身边,偶尔和兄长们低声评论几句节目,林晓薇干脆戴着耳机,在角落里打游戏。 直到主持人用充满感情的声音介绍下一个节目:“……他们用自己的故事,诠释了何为责任,何为深情……欢迎张凡、陆雪晴,还有我们的小宝贝张恋晴!以及他们带来的歌曲——《吉祥三宝》!” 听到“张凡”、“陆雪晴”的名字,汪明瑜的眼神动了一下。她对这对夫妻有些印象,好像很正面,很有才华,女儿很可爱。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稍微认真了些看向屏幕。 舞台亮起,温馨如童话的背景中,一家三口手牵手走了出来。 当镜头给到张凡特写时——那张清隽、沉静,在舞台上显得格外温柔专注的侧脸,透过屏幕,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撞入了汪明瑜的视线。 她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狠狠一缩。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几滴热茶溅到手背上,她却浑然未觉。 一种极其陌生又无比熟悉的悸动,像沉寂多年的地下暗河突然被凿开了一个口子,汹涌地、毫无道理地冲上心头。那个年轻人的眉眼……那低头看女儿时的神情轮廓……甚至他站立时那种无意识的、挺直又略显疏离的姿态……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眼熟?像是在梦里见过千百回,又像是藏在记忆最深处早已模糊的影像突然清晰!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张凡。 旁边的林振邦,也在主持人介绍时抬起了头。当张凡开始和女儿对唱,那低沉的、带着宠溺笑意的应答声透过顶级音响传来时,林振邦拿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了屏幕上的男人,仿佛穿越了时空,在努力辨认着什么。那张脸……尤其是当他侧头和妻子陆雪晴对视时,那下颌的线条,那鼻梁的弧度…… 一种久违的、属于血脉深处的轻微震颤,如同极细微的电流,倏然划过林振邦的脊背。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和口干舌燥。 小恋晴清脆的童声响起,可爱得让人心化。但汪明瑜和林振邦的注意力,却无法控制地更多停留在张凡身上。他们看着他耐心地回答“女儿”的每一个天真问题,看着他与妻子默契相视时的温柔,看着他将女儿拢在中间时,那宽阔肩膀所传递出的无比坚实的守护感…… “爸爸像太阳照着妈妈……” “妈妈像绿叶托着红花……” “你像种子一样正在发芽……” “我们三个就是吉祥如意的一家!!!” 歌声欢快幸福,舞台温暖明亮。这一家三口的和谐美满,像一幅最动人的画卷,展现在所有观众面前。 汪家大宅的家庭影院里,其他人都被这温馨的表演感染,发出赞叹的笑声,讨论着这家人真幸福,孩子真可爱。唯有汪明瑜和林振邦,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空间。 他们的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声声,沉重而清晰。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情感牵引,越来越强烈。 尤其是当最后全家合唱,张凡伸手轻揽妻女,露出一个完整、放松、充满幸福感的笑容时——汪明瑜猛地用手捂住了嘴,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那是一种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悲怆与悸动交织的冲击。 林振邦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放下茶杯,手心里竟出了一层薄汗。他死死盯着屏幕,直到画面切换,主持人上场,那一家三口鞠躬下台,他的目光还追随着张凡消失在侧幕的背影。 春晚还在继续,后面的节目喧闹而精彩。但汪明瑜和林振邦却再也看不进去了。他们沉默地坐在原地,周围的欢声笑语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汪明瑜悄悄擦去眼角的泪,试图平复那荒谬又汹涌的心潮。林振邦则点了一支烟(他平时很少在家抽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聚会直到凌晨才散,他们回到房间。 汪明瑜脱下披肩,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依旧美丽却难掩憔悴的面容,和那双此刻写满惊疑不定的眼睛。林振邦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庭院中尚未熄灭的灯笼,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 良久,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振邦……” “明瑜……” 声音重叠,又同时停下。 汪明瑜转过身,看向丈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也感觉到了,是不是?” 林振邦缓缓转过身,面对妻子,他看到了她眼中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惊涛骇浪和那份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希冀。他点了点头,声音干涩:“那个张凡……我总觉得……他的样子,尤其是某些神态……” “很像,对不对?”汪明瑜急切地打断他,站起身,“你也觉得像!不是我的错觉!你看他笑起来的样子,你看他低头那个角度……还有,还有他说话偶尔停顿的样子……我……我心里慌得厉害……” “我也觉得。”林振邦走过去,握住妻子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点力量,但他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颤,“太奇怪了,明明不认识,可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很熟悉……” 这种“熟悉感”,对于丢失孩子二十七年、经历无数次“疑似”和失望的他们来说,并不全然是惊喜,更多的是恐惧。恐惧这又是一次空欢喜,恐惧那好不容易才用岁月包裹起来的伤疤,再次被血淋淋地撕开。 “会不会……又是我们想多了?”汪明瑜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疲惫和自我怀疑,“这些年,这样的‘感觉’还少吗?看到哪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有点什么地方像,就觉得是不是……可每一次……” 每一次,都是更深的失望,都是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灵又一次残酷的凌迟。他们怕了,真的怕了。 希望是世上最折磨人的东西,尤其是对早已被希望反复灼伤过的人。 林振邦将妻子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我知道,我知道……”他喃喃道,“也许……只是巧合,那个张凡是艺人,长得好看的人总有几分相似。” 但他心里那个声音,那个属于父亲本能的声音,却在微弱地、固执地响着:万一呢?万一这次不一样呢?那孩子如果活着,今年也该是二十七岁了……张凡的资料显示他多大?好像……差不多?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他心脏又是一阵紧缩。 “我们要不要去……查一下?”汪明瑜在他怀里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充满了挣扎,“就……就悄悄查一下?不抱希望,就只是……确认一下,让自己死心?” 林振邦看着妻子眼中那卑微的、近乎乞求的微光,心痛如绞。他何尝不想?可是…… “再等等吧,明瑜。”他最终艰难地说,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刚过完年,别让这点虚无缥缈的感觉,又搅得你心神不宁,夜不能寐。我们先……冷静一下。也许过几天,这种感觉就淡了。如果……如果它一直挥之不去,我们再……再考虑,好吗?” 他不敢轻易点燃那簇希望之火,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那火焰如果不能带来温暖,就会将他们残存的心力焚烧殆尽。 汪明瑜靠回他怀里,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她知道丈夫的顾虑是对的。二十七年了,他们像在黑暗的迷宫里摸索了太久,每一次以为看到出口的光,撞上的都是冰冷的墙壁。这一次,这隔着屏幕突如其来的“熟悉感”,是新的希望,还是又一次残忍的幻影? 他们相拥着,站在除夕过后凌晨的静谧里,窗外是辞旧迎新的零星鞭炮声,窗内是两个被往事和不确定的未来反复折磨的灵魂。 那个在春晚舞台上光芒四射、幸福满溢的年轻人张凡,像一颗无意中投入他们死寂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黑暗中一圈圈扩散,不知最终会引向何方,是更深的绝望,还是……不敢奢望的救赎? 第85章 你一定非常出名是不是? 大年初一清晨,当京城还笼罩在除夕守岁的疲惫与新年第一缕曙光中时,张凡一家三口已经悄然抵达机场,踏上了期待已久的度假旅程。 央视春晚的巨大成功、网络上对《吉祥三宝》如潮的好评、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更多邀约与关注……所有这些,都被张凡干脆利落地抛在了脑后。 手机调至静音,工作邮件自动回复已设置,此刻他的世界里只有老婆女儿。 他们的第一站是碧海蓝天的马尔代夫。选择这里,纯粹是为了满足女儿对“玩沙子、看小鱼”的终极梦想。入住的水上别墅私密性极佳,推开门便是宛如宝石般剔透的泻湖。 小恋晴几乎立刻就被眼前的景象征服了,光着小脚丫在细白如粉的沙滩上奔跑,惊喜地指着浅水里五彩斑斓的热带鱼,或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爬过的寄居蟹。 张凡彻底卸下了“凡神”、“制作人”、“作家”等等所有头衔,化身全能奶爸和专属摄影师。 他耐心地陪女儿堆砌规模宏大的沙堡,即使被海浪冲垮也笑着重来;他戴着浮潜面具,托着穿着小救生衣的女儿,一起漂浮在水面下,指给她看珊瑚丛中穿梭的神奇生物;夕阳西下时,他抱着玩累了依偎在怀里的女儿,和陆雪晴并肩坐在沙滩边的秋千上,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金色余晖将海天染成壮丽的油画。 陆雪晴也完全放松下来,素面朝天,穿着舒适的长裙,笑容比阳光更明媚,完全沉浸在丈夫的呵护和女儿的欢笑中。 她会和女儿一起捡贝壳,比赛谁找到的更漂亮;也会在张凡下厨为他们制作简单却美味的海鲜烧烤时,从身后轻轻抱住他,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感受那份踏实的温暖。 即便在这个国际知名的度假胜地,这一家三口也因其出众的样貌和自然流露的亲密氛围,吸引了不少欣赏的目光。 张凡高大俊朗,气质沉静;陆雪晴清丽绝伦,温婉动人;小恋晴更是粉雕玉琢,活泼可爱得像个小天使。 他们走在栈桥上,或是在餐厅用餐时,常常能感受到来自不同国家游客善意的注目礼和微笑。 小恋晴天生不怕生,在儿童俱乐部,她很快用简单的英语单词和丰富的肢体语言,和几个来自德国、英国的小朋友打成了一片。他们一起玩积木,分享零食,在浅水区嬉戏。张凡和陆雪晴就坐在不远处的躺椅上,看着女儿像只快乐的小鸟,偶尔用眼神交流一下,尽是为人父母的欣慰与幸福。 “看,恋晴在教那个英国小男孩用中文说‘谢谢’。”陆雪晴轻笑着,用手机记录下女儿一本正经当小老师的模样。 “发音还挺标准。”张凡嘴角微扬,目光始终追随着女儿,确保她在安全范围内。 “她这一点像你,学东西快,也不怯场。”陆雪晴靠在他肩头。 “更像你,有爱心,愿意分享。”张凡揽住她的肩膀。 阳光,沙滩,海浪,家人的笑声,构成了马尔代夫最完美的注脚。在这里,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只为成全他们的家庭之乐。 几天后他们飞往欧洲,开启了旅程的第二段。没有紧凑的行程,没有必去的景点打卡,一切随心所欲。 他们在巴黎塞纳河畔悠闲地散步,看恋晴追着鸽子跑;在瑞士雪山脚下的小镇住上两晚,体验壁炉的温暖和清晨推开窗映入眼帘的雪景;在意大利托斯卡纳的阳光下,开车漫游于连绵的丘陵与葡萄园之间,品尝最地道的农家美食。 小恋晴的眼睛每天都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新奇世界的好奇。她学会了用法语说“Bonjour”(你好),用意大利语说“Grazie”(谢谢),并且热衷于向每一个对她微笑的陌生人展示。 张凡和陆雪晴则享受着这种完全脱离熟悉环境、只属于彼此和女儿的亲密无间。他们手牵手漫步在古老的石板路上,在街角咖啡馆分享一块蛋糕,在异国的星空下,相拥着回忆恋晴小时候的趣事,规划着或许未来再添一个家庭成员的可能……感情在放松的状态下愈发醇厚。 这天晚上,他们抵达了奥地利的一个历史悠久、氛围悠闲的小城。入住的酒店位于老城区中心,放下行李后,小恋晴依然精力充沛,于是夫妻俩决定带她去体验一下当地的夜生活。 不是喧闹的夜店,而是一家在网上评价颇高、以现场音乐和轻松氛围著称的酒吧,名字很有趣,叫“随心唱”(The Impromptu)。 酒吧内部装修复古而温馨,砖墙裸露,挂着老唱片和旧乐器,暖黄色的灯光营造出慵懒惬意的情调。 时间尚早人不多,他们选了一个靠墙又能看到小舞台的安静角落坐下,张凡给女儿点了一杯果汁,自己和陆雪晴则要了当地特色的啤酒。 台上,一位留着络腮胡的本地歌手正抱着吉他,自弹自唱一些舒缓的民谣和经典的流行歌曲,嗓音沙哑而有故事感,台下观众轻声附和,气氛很好。小恋晴晃着小腿,听得入神,偶尔跟着旋律轻轻摇摆。 歌手唱完一组,稍作休息。这时酒吧的特色互动环节开始了。主持人(也是酒吧老板之一)走上台,用带着口音的英语热情地介绍:“嘿,朋友们!又到了我们‘随心唱’最受欢迎的‘幸运聚光灯’时间!灯光会随机巡游,停在谁身上,谁就是今晚的幸运歌手!准备好展示你的歌喉了吗?” 一束明亮的聚光灯从舞台射出,开始缓缓扫过观众席。大家笑着,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地看着光柱移动。 光柱划过张凡他们这一桌时,似乎停顿了那么零点一秒——也许只是错觉,但下一刻,它稳稳地、准确地定格在了张凡身上。 张凡一怔,下意识地想抬手遮挡一下光线,脸上写满了“我不想上去”的抗拒,他只想安安静静地陪家人听歌。 “哇!是这位英俊的先生!”主持人兴奋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恭喜你!请到台上来吧!” 周围的客人都笑着看了过来,鼓起掌。陆雪晴在短暂的惊讶后,忍不住笑了,她轻轻推了推丈夫的胳膊,眼中带着促狭和鼓励:“去吧,老公,难得这么巧。” 小恋晴也兴奋地拍起手,用清脆的童音喊道:“爸爸!唱歌!爸爸最棒了!” 她还不太懂“幸运”的含义,只觉得爸爸被选中是件很好玩的事情。 看着妻女期待的笑脸,张凡那点微弱的抗拒瞬间烟消云散。他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丝弧度,站起身在众人的注目和掌声中,走向那小小的舞台。 当他站到灯光下,简单的灰色风衣、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容在光线勾勒下愈发清俊不凡。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赞叹声,尤其是一些女性观众。 同时酒吧里有几个明显是华夏留学生或游客的年轻人,在张凡被灯光照到时就已经觉得眼熟,等他走上台,在更亮的灯光下完全展露面容,那几人先是一愣,随即激动地低声交谈起来,甚至有人赶紧掏出了手机。 “哇哦,看来我们的幸运先生很有明星相啊!”主持人也注意到了台下的小小骚动和张凡从容的气质,将另一个话筒递给他,“怎么样,先生,准备好为我们唱点什么了吗?或者你需要一点伴奏提示?” 张凡接过话筒,试了试音,目光下意识地寻找台下的陆雪晴和女儿。看到她们正笑着朝他挥手,小恋晴还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他心下安定,对主持人笑了笑,用流利而标准的英语回答:“谢谢,我可以借用一下那边的钢琴吗?” “当然!请便!”主持人眼睛一亮,看来这位不止是外表出众。 张凡走到舞台一侧那架看起来有些年岁却保养得当的立式钢琴前坐下,打开琴盖,修长的手指随意按了几个琴键试音。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专业感。台下渐渐安静下来,期待值拉满。 他说“很幸运被选中给大家唱歌,一首《Right Here Waiting》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他调整了一下话筒的位置,指尖落下,一段优美而略带感伤的钢琴前奏流淌而出。前奏一出,台下懂行的观众便发出了轻声的惊叹。 那几个华夏年轻人更是激动地捂住了嘴,几乎要跳起来,用手机拍摄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生怕打扰。 张凡开口,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英语发音纯正,情感投入得恰到好处: “Oceans apart, day after day…(远隔重洋,日复一日…)” 仅仅一句,酒吧里的嘈杂声便彻底消失了。他的歌声拥有一种奇特的叙事感和共情力,将歌词中那种跨越距离的思念与坚守,诠释得真挚而动人。没有炫技,只有沉淀在声音里的深情与成熟男人的温柔。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无论你去了何方,无论你在做什么…)”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我会一直在这里等待着你…)” 他的目光不时飘向台下角落的陆雪晴,眼神交汇间,是无言的默契与深深的爱意。 陆雪晴托着腮,静静聆听,眼中星光点点,满是骄傲与沉醉。小恋晴虽然听不懂歌词,但能感受到爸爸歌声里的温柔,乖乖靠在妈妈身边,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发光的爸爸。 钢琴在他指尖自如流淌,伴奏与人声完美融合。当唱到高潮部分: “Whatever it takes, or how my heart breaks…(无论需要付出什么,或者我的心如何破碎…)”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我会一直在这里等待着你…)” 饱满的情感宣泄而出,直击人心。酒吧里不少客人,包括那些正在闹变扭的情侣,都听得入了神,甚至有人眼角微微湿润。 音乐无国界,美好的歌声与真挚的情感,在任何地方都能引起共鸣。 一曲终了,余韵悠长。短暂的寂静后,热烈的掌声轰然爆发,夹杂着口哨声和欢呼。 主持人更是激动地走上台,用力拍了拍张凡的肩膀:“太棒了!先生,你唱得太棒了!你一定是位专业的歌手,对不对?你来自哪里?叫什么名字?” 张凡起身,谦逊地笑了笑,用英语回答:“谢谢。是的,我来自中国,是一名歌手。我叫张凡。” “张……凡?”主持人重复了一下,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他反应很快,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当着大家的面,快速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Zhang Fan singer China”。 几秒钟后,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图片、获奖信息、作品介绍,尤其是“春晚《吉祥三宝》”的关联词条,他倒吸一口凉气,再抬头看向张凡时,眼神已经完全变成了震惊和崇拜。 他连忙凑近话筒,声音因激动而提高了八度,向全场宣布:“女士们先生们!今晚我们‘随心唱’迎来了一位真正的巨星!来自中国的超级歌手、音乐制作人——张凡先生!他和他的家人刚刚在昨晚中国的春节联欢晚会上演唱了轰动全国的歌曲!我的天,我们太幸运了!” 这一介绍,让酒吧里懂英语的客人都惊讶地看向张凡,掌声再次响起,更加热烈。 那几个华夏年轻人终于忍不住,兴奋地围了过来,用中文激动地问好:“凡神!真的是凡神!雪晴女神!还有恋晴小宝贝!天啊!我们太幸运了!” 他们请求合影,陆雪晴落落大方地答应了,小心地保护着女儿。 小恋晴看到这么多哥哥姐姐喜欢爸爸,也骄傲地挺起小胸脯,用她刚学会不久、还带着奶音的英语朝着台上大喊:“Daddy! You are the best! Again! Please!”(爸爸!你最棒了!再来一首!求你了!) 童言稚语逗得全场大笑,气氛更加热烈友好。主持人趁热打铁,对张凡恳求道:“张先生,您看,观众们的热情,还有您可爱女儿的请求……能否请您再为我们唱一首?今晚您和您家人的所有消费,本店全免!” 盛情难却,加上女儿亮晶晶的期待眼神,张凡只得笑着点点头。他想了想,回到钢琴前,选择了一首传唱度同样极高、更能展现声音力度和情感的歌曲——凯莉·克莱森的《Because of You》。 前奏响起,熟悉的旋律让台下不少观众再次屏息。张凡的演唱,将这首歌中的伤痛、反思、成长与超越,用他独特的嗓音层次分明地呈现出来。 相比《Right Here Waiting》的柔情坚守,《Because of You》更多了几分力量与穿透力,副歌部分的高音他处理得举重若轻,情感饱满却不嘶吼,展现出了顶级歌手的扎实功底和艺术表现力。 “Because of you…(因为你…)” “I never stray too far from the sidewalk…(我从不偏离人行道太远…)” 当他唱到“I will not make the same mistakes that you did…(我不会重蹈你的覆辙…)”时,目光温柔而坚定地投向台下的陆雪晴和小恋晴,那份因为拥有她们而获得救赎与新生的感激与珍视,溢于言表。陆雪晴读懂了,回以最温柔深情的注视。 两首经典英文歌曲,两种不同情感色彩,被张凡完美驾驭。演唱结束,掌声与欢呼几乎要掀翻酒吧的屋顶。 张凡再三致谢,这才得以脱身回到家人身边。酒吧里的客人纷纷向他举杯致意,那几位华夏同胞更是兴奋地表示要把视频发到国内社交媒体上。 果然,不久之后,国内的网络上,除了《吉祥三宝》持续的热度,又多了新的热门话题: #张凡欧洲酒吧随性开唱# #凡神英文歌现场太稳了# #原来我凡英文也这么苏# #偶遇凡神一家,雪晴女神素颜能打,恋晴宝贝超可爱# ……视频和照片迅速传播,网友们一边羡慕那几位幸运的偶遇者,一边惊叹于张凡深藏不露的英文歌实力和随时随地都能闪耀的才华,更被他们一家三口在异国他乡依然温馨甜蜜的画面所打动。 然而,对于身处旅行中的张凡一家来说,这只是一个有趣的小插曲。他们谢绝了酒吧老板后续的邀请,在享受完免单的饮品后,便牵着玩得有些困倦的小恋晴,踏着欧洲小城静谧的夜色,回到了下榻的酒店。 第86章 论“白菜” 马尔代夫的阳光、欧洲小镇的随性歌声,都成了相册里最温暖的记忆。张凡一家结束了长达一个多月的悠长假期,回到了魔都的别墅。 生活迅速切换回熟悉的频道。小恋晴回到了她心爱的幼儿园,继续在老师和小伙伴中间扮演着时而乖巧、时而活泼的小精灵。张凡和陆雪晴则重新投入工作。 陆雪晴开始处理工作室积压的事务,审阅新人作品,洽谈新的合作;张凡则大部分时间待在地下音乐室,将旅途中偶然闪现的灵感片段整理成曲,或继续他“搬运”大作的某个章节,偶尔为工作室签约艺人的新歌把把关。 日子平静而充实,两人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事业稳步上升,财务自由,女儿健康可爱,彼此感情历久弥新。这大概就是世俗意义上最圆满的幸福了。张凡甚至偶尔会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岁月静好,夫复何求?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享受宁静,外界对他们的热情却因春晚和欧洲酒吧的视频达到了一个新的沸点。 《吉祥三宝》的旋律传遍大街小巷,成了年度最暖心的家庭歌曲。而张凡在欧洲酒吧那两首信手拈来、惊艳四座的英文歌现场视频,更是被无数网友反复观看、分析和赞叹。 “跪了!凡神这英文发音和唱功,绝对是专业级的!” “《rightherewaiting》听得我泪目,凡神唱出了那种刻骨的深情!” “《becauseofyou》力量感绝了!高音太稳了!现场无修音都这么能打!” “重点是随性啊!在酒吧被随机点中,上去就弹唱,这实力这气场!” “雪晴女神和恋晴宝贝就在台下看着,那眼神……甜齁了!” “求凡神雪晴开演唱会吧!不想只隔着屏幕舔颜听歌了!” “+1!开演唱会!必须开!我愿意吃土买票!” 两人的微博评论区彻底沦陷,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留言,核心诉求高度一致:求合体演唱会!甚至出现了万人请愿的话题。 林姐拿着最新的舆情报告和数据分析,找到正在音乐室一起讨论某段编曲的张凡和陆雪晴,眼睛发亮:“看到了吗?群众的呼声!空前高涨!春晚的热度,加上欧洲视频的出圈效应,现在绝对是你们举办首次大型联合演唱会的最佳时机!市场期待值已经拉满了。” 陆雪晴有些犹豫,看向张凡。她知道张凡骨子里不喜欢太闹腾、太商业化的场面,更享受幕后创作和家庭生活。 张凡看着那些热情洋溢的留言和惊人的数据,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嫌麻烦,但……他想起欧洲酒吧里,当灯光打在他身上,妻女在台下为他骄傲鼓掌的模样;想起春晚舞台上,一家三口携手演唱时,那份传递给千万家庭的温暖与幸福。音乐,终究是需要舞台和听众的。 而且,这是他和雪晴共同的梦想之一——在属于他们自己的盛大舞台上,为彼此,也为所有支持他们的人歌唱。 “你觉得呢,雪晴?”他把决定权交给妻子。 陆雪晴眼中闪着光,那是对舞台本能的渴望,也是对与爱人共同完成一件大事的期待。 她握住张凡的手:“如果我们一起,我不怕累。而且……我想和你,在最大的舞台上,唱我们的歌。”她顿了顿,狡黠一笑,“也让那些总说你‘惧内’、‘老婆奴’的家伙看看,我老公在舞台上有多帅。” 张凡被她逗笑,反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好。那就办。” 消息一经“凡雪工作室”官方发布,瞬间引爆全网。 【公告:凡心雪韵,因乐相逢。张凡&陆雪晴首次联合演唱会《予你时光》正式启动!首站:魔都。时间:五月初。更多详情及售票信息,敬请持续关注。感谢所有乐迷朋友长久以来的爱与等待。】 简单的一段话,配上两人一张并肩看向远方的背影剪影,转发、评论、点赞数以恐怖的速度攀升,各大娱乐媒体头条迅速跟进,“张凡陆雪晴演唱会”以爆裂之姿冲上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深红的“沸”字。 【啊啊啊啊啊!有生之年系列!真的等到了!】 【《予你时光》!这主题名好戳!一定是凡神取的!】 【首站魔都!我就在魔都!天选之子!抢票!必须抢到!】 【已经开始攒钱了!黄牛退散!】 【不知道会不会唱《吉祥三宝》?好期待恋晴小宝贝会不会现身!】 【凡神会不会弹钢琴?会不会唱英文歌?雪晴女神的新歌会有吗?】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我就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粉丝和乐迷的狂欢开始了。而“凡雪工作室”内部,则进入了高速运转的备战状态。林姐担任总策划,统筹全局。 陆雪晴作为女主人兼核心艺人,投入了巨大的精力。从演唱会的整体概念、舞台设计(她坚持要有一个能升降、能与观众互感的延伸台,以及一个可以让她和张凡近距离对唱的“时光隧道”装置),到服装造型(她亲自与知名设计师沟通,既要美观又要适合大量舞蹈动作),再到伴舞团队的遴选、排练,赞助商的洽谈与权益落实……事无巨细,她都力求完美。 常常是工作室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回到家时,小恋晴早已在爸爸的故事声中入睡。 张凡则自动肩负起了“后勤部长”和“音乐总监”的双重职责。他将主要精力放在了两件事上:一是接送照顾女儿,二是为演唱会创作(搬运)和改编歌曲。 接送女儿上学放学,成了他每日最期待的固定行程。看着小丫头背着卡通小书包,蹦蹦跳跳地扑进自己怀里,叽叽喳喳讲述幼儿园的趣事,是忙碌生活中最有效的减压剂。他甚至很享受在幼儿园门口,与其他家长点头致意的平凡感觉。 这天下午,他比平时到得稍早了一些。将车停在路边,正好可以透过幼儿园栅栏,目光柔和地寻找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很快他在滑梯旁看到了小恋晴,她今天穿着陆雪晴给她买的粉色公主裙,梳着漂亮的辫子,在阳光下像个会发光的小精灵。 然而,下一秒,张凡脸上的慈父笑容僵住了,眉头缓缓蹙起。 他的小宝贝、小心肝、他眼里全世界最可爱的小白菜,正被一群“小蜜蜂”……。不,在张凡瞬间切换的“老父亲滤镜”下,那分明是一群意图不轨的“小白猪”围着! 大约四五个小男孩,以他的女儿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一个小胖子正努力地把手里的变形金刚递过去,嘴里似乎说着“我这个最厉害”;另一个瘦高个的男孩则只是站在稍近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恋晴,脸蛋红扑扑的;还有个头发微卷的小子,手里攥着一包看起来不错的进口饼干,跃跃欲试地想往前凑…… 张凡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混合着浓浓的酸意,嗖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都有些发麻! 这些小色狼!毛都没长齐,就想拱我家水灵灵的小白菜?!!! 尤其是当他看到一个挂着两道清晰鼻涕痕迹的小男孩,似乎鼓足了勇气,伸出小手,试图去拉小恋晴的裙角时。 张凡的心脏猛地一揪,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身体前倾,几乎要立刻推门下车,用他最具威慑力的冰冷眼神“劝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千钧一发之际,之前那个只是站着看的瘦高个小男孩,突然一个箭步插了进来,伸手(还算有礼貌地)推开了“鼻涕虫”,自己挡在了小恋晴身前,小脸严肃地说着什么,看口型大概是“你不可以随便拉女孩子”。 张凡稍稍松了口气,心想:“这小子……还算有点眼力见儿,知道保护……” 他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就见那瘦高个小男孩推开别人后,自己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帅(在张凡看来十分欠揍)的笑容,也朝着小恋晴伸出了手,看样子是想行一个“绅士”的邀请礼。 张凡的怒火再次点燃:“好小子!原来你才是隐藏最深、野心最大的那个?!” 就在他准备再次采取“行动”时,场中局势突变。 只见被围在中间、一直没什么大反应的小恋晴,似乎终于被这些过于热情的“关注”弄得有点不耐烦了。 她抬起小脸,那双继承了父母优点的、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朝着那个伸手的瘦高个男孩,用力一瞪! 没有凶巴巴的吼叫,但那小眼神里分明写着:离我远点!烦着呢! 那眼神竟然隐约带上了几分张凡平时冷淡不耐时的神韵,以及陆雪晴舞台下偶尔流露的、不容侵犯的气场。介于可爱与警告之间,杀伤力不大,但震慑力十足。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瘦高个小男孩伸到一半的手僵住了,脸上的笑容垮掉,讪讪地缩了回去。 周围其他几个“小白猪”也仿佛被这无形的“女王”气势波及,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小半步,包围圈瞬间松散。 小恋晴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张凡仿佛都听到了那声稚嫩的轻哼。然后转过身,自顾自地去玩旁边的秋千了,留下几个小男生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栅栏外的张凡,缓缓松开了紧握方向盘的手,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随即,一股巨大的骄傲和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的宝贝女儿,看来不仅继承了他们外貌上的优点,连这点“生人勿近”的气场和无意识中解决麻烦的能力,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放学铃声响起,张凡调整好表情,像个最普通的父亲一样,走到门口等待。小恋晴一看到他,立刻像归巢的小鸟般飞扑过来,扑进他怀里。 “爸爸!”声音甜腻腻的。 “诶,宝贝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张凡抱起女儿,装作不经意地问。 小恋晴搂着他的脖子,小嘴立刻叭叭起来:“开心!老师教我们画小青蛙了!不过……也有不开心的。”她皱了皱小鼻子。 “哦?什么不开心?”张凡心里明镜似的,却还要装作好奇。 “就是那些男生好烦呀!”小恋晴嘟起嘴,“老是围着我,给我玩具,我又不喜欢他们的玩具。还有一个想拉我裙子,脏脏的!还好周周(大概就是那个瘦高个)推开了他,但是周周后来也想拉我手,我瞪他,他就怕了!哼!” 听着女儿奶声奶气又带着点小骄傲的“控诉”和“战绩汇报”,张凡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保持着严肃,趁机进行“安全教育”:“恋晴做得对!不喜欢就要明确拒绝。男孩子不可以随便拉女孩子的手,碰女孩子的衣服。以后再有男生这样,你就告诉老师,或者回家告诉爸爸妈妈,知道吗?” “知道啦!”小恋晴用力点头,然后又疑惑地问,“爸爸,为什么男生总是想围着我呀?妞妞(她的好朋友)就没有。” 张凡被问得一噎,看着女儿纯真无邪的大眼睛,只能含糊地说:“因为……因为恋晴很可爱,很优秀,大家都很喜欢你。但是喜欢也要有礼貌,保持距离。总之,记住爸爸的话,除了爸爸妈妈和特别亲近的家人,别人不可以随便碰你,尤其是男孩子,知道吗?” “哦……”小恋晴似懂非懂,但爸爸严肃的语气让她记住了。 回家的路上,张凡一边开车,一边思绪飘远。女儿才五岁不到,就已经开始“招蜂引蝶”了……这以后可怎么得了?想到二十年后,可能真会有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把他呵护备至、宠爱长大的掌上明珠骗走……张凡就觉得心口堵得慌,甚至有种现在就去学武术,将来打断那小子腿的冲动。 嗯,还得教会女儿防身术,音乐室旁边是不是可以改个击剑房或者格斗训练室? 晚上,陆雪晴难得回来得不算太晚,脸上带着忙碌后的疲惫,但眼睛很亮,显然演唱会筹备进展顺利。一家三口温馨地吃着晚餐,小恋晴吃完饭,被保姆带去洗澡。 张凡继续陪陆雪晴吃饭,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下午在幼儿园的“惊魂一幕”和后续对话,用尽量平静(但暗含控诉)的语气说了出来。 “……你都不知道,我当时看得火冒三丈!那小子居然想拉恋晴的裙子!还有那个什么周周,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还有送玩具的,送零食的……小小年纪,心思不少!”张凡越说越气,仿佛自家菜园里最水灵的小白菜已经被猪蹄子踩了几脚。 陆雪晴起初听得一愣,随即看到丈夫那副如临大敌、醋意横飞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厉害,最后捂着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哈哈哈……哎哟,我的张先生,你……你至于吗?恋晴才多大?幼儿园小朋友,哪懂那些?就是觉得恋晴漂亮,想一起玩而已。”陆雪晴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 “玩?那眼神能是单纯玩吗?”张凡不服,“我以男人的直觉担保,那个周周,绝对有企图!” “还男人的直觉……”陆雪晴笑得直不起腰,凑近他,伸出纤指点了点他的胸口,“我看你就是女儿奴,吃醋了!酸不酸啊你?恋晴嫁人还早着呢,你现在就开始瞎操心了?” 被妻子戳中心事,张凡有点赧然,但嘴上不肯认输:“我这是防患于未然!我家闺女,是随便什么臭小子都能靠近的吗?” 陆雪晴看着他难得的孩子气模样,心中软成一片,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她眼波流转,带上了一丝妩媚的笑意,轻轻靠过去,几乎是贴着张凡的耳朵,吐气如兰,声音压得低低地,带着撩人的钩子: “我的张先生,你在这儿为你那还没影儿的‘女婿’吃干醋,那你怎么不想想……当年,是哪个不知走了什么运的‘臭小子’,把我这颗水灵灵的‘小白菜’……给拱了,嗯?” 她特意加重了“拱”字,尾音上扬,带着无尽的暧昧与戏谑。 张凡耳朵一热,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当年酒吧那一夜,确实……是醉意朦胧的陆雪晴“捡”了他,这段“黑历史”偶尔会被陆雪晴拿出来调侃。 看到丈夫难得的窘态,陆雪晴更觉有趣,正想继续调侃,却见张凡脸上的红晕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点邪气和坏意的表情。 他慢慢的凑近,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和颈侧,声音低沉得如同大提琴的共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慢条斯理地、一字一句地反驳: “老婆,我记得……好像是你这颗香喷喷、水灵灵的小白菜……主动要求,让我这头‘猪’……好好品尝的?” 他的话语直白而炽热,带着毫不掩饰的暗示,瞬间将暧昧的气氛点燃升温。 陆雪晴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从耳根红到脖颈,像熟透的蜜桃。她没想到张凡会这么“反击”,而且如此……精准致命。当年的情形,确实是她主动…… 羞恼之下,陆雪晴的胜负欲也被激起来了。她深吸一口气,稳住狂跳的心脏,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展露出一个更加妩媚妖娆、甚至带着点“危险”的笑容。 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捏住了张凡的耳垂,慢慢揉捻着,把张凡拉了过来。动作暧昧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红唇几乎贴上他的唇角,用气声呢喃,话语更加大胆火辣: “好呀……张先生记性真好。那今晚……我这颗主动送上门的‘小白菜’,你可要打起精神了。有些好东西还没找到机会用呢。正好,今天给你试试。” 她感觉到张凡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陆雪晴笑意更深,舌尖轻轻舔过自己的下唇,继续慢悠悠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道: “今晚……没有……..5次……休想睡觉。少一次都不行。说到做到,张、先、生。” 最后三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却像带着小钩子,直直挠在张凡心尖上,同时,一股凉意顺着尾椎骨窜了上来。 “咕咚。”张凡清晰地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紧接着,他感到未来数小时的艰巨任务和......威慑。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妙的打了一个寒战,一阵莫名的、混合着淡淡的凉意和腿软迅速弥漫开来。 客厅里温暖的光线似乎都变得暧昧灼人,楼上传来女儿和保姆隐约的嬉笑声,更衬得此刻两人之间无声涌动的暗流,汹涌澎湃。 陆雪晴松开了他的耳垂,指尖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到喉结,轻轻一点,然后嫣然一笑。 转身,踩着优雅而略显慵懒的步伐,朝楼上主卧走去,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我先去洗澡……等你哦,老公。” 张凡站在原地,看着妻子摇曳生姿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半晌,才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抬手摸了摸的耳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 哎!!!一声深深的长叹。 最终,认命般地、又带毅然赴死的决绝,跟着迈步上楼。 今晚,注定是个需要消耗大量体力、考验意志力的不平之夜。而关于“小白菜”与“猪”的争论,将在另一个“战场”上,以更直接、惨烈的方式决出胜负。 第87章 不敢去打扰他 京城那场盛大而温馨的春晚,如同一颗投入汪明瑜和林振邦死寂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并未因时间的推移而完全平息。 在丈夫林振邦的安抚与理性分析下,汪明瑜表面上接受了“或许又是一次错觉”、“长得好看的人总有相似之处”、“不要抱太大希望以免再次受伤”的结论,强行将那股突如其来的、强烈的悸动按压下去。 他们春节过后便返回了林振邦工作的省份,生活似乎回到了原有的轨道。 林振邦忙于省里繁重的事务,用工作填充内心的空洞;汪明瑜则继续她深居简出、调理身体、偶尔参与慈善活动的生活,努力扮演好一个领导夫人和温柔母亲的角色;女儿林晓薇也开学了,继续着她那带着些许叛逆的大学生活。 然而,有些东西一旦被触动,便再难回到绝对的平静。 血脉深处的呼唤,如同深埋地下的种子,一旦感受到一丝春意的松动,便会顽强地想要破土而出,哪怕地面覆盖着坚冰与畏惧。 白天,汪明瑜可以强迫自己不去想。但到了夜深人静,或者独处一隅时,那股莫名的牵引力便会悄然浮现。 她开始忍不住,像着了魔一样,去搜索一切关于“张凡”的信息。 她翻出春晚《吉祥三宝》的高清视频,一遍遍回放,将画面定格在张凡的脸上,放大,仔细地看他的眉眼、鼻梁、嘴唇的弧度、微笑时眼角细微的纹路。 她找来张凡早期在《华语好声音》比赛的视频,一切关于他的视频、直播片段、照片等信息。 她还反复观看那段在欧洲酒吧流传出来的视频。看他随意坐在钢琴前,指尖流淌出《rightherewaiting》的旋律,那低头弹琴时颈项的线条,那抬头望向台下时眼中瞬间闪过的温柔……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打在她尘封已久的心门上。 林振邦表面上比她克制,但汪明瑜不止一次发现,丈夫在书房独处时,电脑屏幕上闪烁的,也是张凡的资料页面,或是那段酒吧演唱的视频。 有一次,她甚至听到丈夫戴着耳机,反复播放张凡演唱的《以父之名》,听到他对不负责父母的批判,丈夫摘下眼镜,久久地揉着眉心,眼睛有泪光闪动,背影显得格外寂寥。 “振邦,你也觉得……是不是?”汪明瑜终于忍不住,在一次晚饭后,女儿回自己房间后,轻声问道。 林振邦沉默良久,没有否认,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太像了……明瑜,尤其是某些神态,还有他沉默时的样子……可是,我们……” “我知道,”汪明瑜打断他,声音带着哽咽,“我知道我们怕,怕又是一场空。” 她握住丈夫的手,冰凉,“可是,这次的感觉……真的太强烈了。我晚上做梦,都会梦到那个孩子的脸,醒来后,却发现那张脸和电视上张凡的脸,慢慢重叠……” 林振邦反手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感受着她微微的颤抖。他自己何尝不是被这种感觉日夜折磨?作为男人,作为一家之主,他必须更冷静,更克制。 但内心深处,那个属于父亲的本能,那个丢失了二十七年的空洞,正在发出越来越清晰的共鸣。 “不能贸然。”林振邦最终说道,声音低沉却坚定,“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有风吹草动就不管不顾地扑上去。万一不是,我们承受得起,但对那个年轻人张凡,也是一种困扰。他现在生活得很幸福,事业成功,家庭美满。” “而且他好像对我们并没有什么期盼”,林振邦解释了张凡在唱那首以父之名后说的话。 “那我们怎么办?就当什么都没感觉到吗?”汪明瑜急切地问,眼中充满了挣扎。 恰在此时,他们的女儿林晓薇哼着歌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手机,兴奋地说:“爸妈!我抢到票了!张凡和陆雪晴五月初在魔都的演唱会门票!还是vip区!张凡太帅了,陆雪晴好美!” 女儿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夫妻二人心头的迷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决断。 “晓薇很喜欢他们?”汪明瑜状似随意地问。 “当然!我们同学都抢疯了!他们俩简直就是神仙眷侣的模板!关键是有才华还不作妖!” 林晓薇叽叽喳喳,“妈,你要不要也去看看?反正五月初你也没什么事,就当去散散心?爸,你也休息一下嘛!” 这个提议,像是一个绝佳的台阶,也是一个天衣无缝的掩护。 演唱会……现场……亲眼看到……在那种公开的、合理的场合下,远远地观察。既不会显得唐突,又能获得最直观的感受。 林振邦沉吟片刻,看向妻子。汪明瑜眼中燃起一丝微弱而无比渴望的火苗。 “也好。”林振邦缓缓开口,对女儿,也是对自己和妻子说,“你妈妈最近身体和心情都需要调节,去魔都看场喜欢的演唱会,散散心,是个不错的主意。我到时候看看工作安排,尽量抽时间陪你们一起去。” “太好了!”林晓薇欢呼。 待女儿又蹦跳着上楼,汪明瑜压低声音,眼中光芒闪烁:“振邦,你是想……” “在那之前,”林振邦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们需要先做一些更稳妥的调查,查一下张凡的成长轨迹,特别是他被收养或进入孤儿院之前,有没有任何一点,能和山城、和那个时间段对得上。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要在接近之前,心里更有底。” 汪明瑜用力点头,眼泪再次涌上。“我明白,我明白……我们不能打扰他,如果……如果真的是……我们也要慢慢来,让他能接受……” 夫妻二人就此达成了默契,先让专业的调查去探路。 同时,以女儿喜欢为借口,将五月初的魔都之行,定为一次“家庭娱乐活动”,实则是他们二十七年来,距离那个可能的答案最近的一次“现场勘验”。 张凡和陆雪晴完全不知道遥远的某处,正有目光因他们而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的世界,正被即将到来的演唱会《予你时光》全面占据,进入了白热化的冲刺阶段。 陆雪晴彻底化身为“工作狂魔”。每天行程排满,不是在演唱会举办场馆——魔都最大的室内体育馆里,与导演、舞美、灯光团队反复核对方案、调整细节,就是在舞蹈排练厅,与伴舞们一遍遍磨合走位、练习高难度的集体舞段;不是在试衣间里对着镜子试穿一套又一套为不同环节设计的华丽战袍,就是在会议室里与赞助商、宣传团队敲定最后的推广策略。 她瘦了一些,但精神亢奋,眼睛里燃烧着对舞台的极致热爱和要将一切做到完美的执着光芒。 回到家常常已是深夜,累得几乎沾床就睡。 张凡则自动接过演唱会“音乐灵魂”的重担。 原本规律的接送女儿任务,现在也因为经常需要泡在音乐室或去场馆配合排练而无法保证。 于是,这个任务落到了杨乐乐身上。杨乐乐现在每天最重要的日程,就是准时去幼儿园接小恋晴,把她安全送回别墅,陪她吃饭、玩耍,直到张凡或陆雪晴回来。 小恋晴很懂事,知道爸爸妈妈在忙一件“很大的事情”,虽然有时会撅着小嘴问“爸爸/妈妈今天又不回来吃饭吗?”。 但更多的是骄傲,她会跟幼儿园的小朋友说:“我爸爸和妈妈要开很大很大的演唱会了!有很多很多人来看!” 张凡对女儿满怀歉意,但只要在家,就会给予最高质量的陪伴。 但他的主要精力,则投入到了为演唱会,尤其是为陆雪晴“量身打造”歌曲上。 这次演唱会对妻子的意义,不仅是一次商业演出,更是她音乐生涯的一个重要里程碑,是她向所有爱她的人展示成长与蜕变的舞台。 他几乎住在了地下音乐室,脑海中前世的音乐宝库被反复筛选、匹配。 他要找的,不仅是好听的歌,更是能展现陆雪晴不同面向、契合演唱会不同情绪段落、甚至能引发观众深度共鸣的作品。 有展现她甜美音色和少女情怀的,有释放她内心力量与独立精神的,有描绘爱情甜蜜与坚定的,也有探讨人生感悟与成长的……每一首,他都要精心重新编曲,以适应大型现场演唱的震撼效果,并加入与陆雪晴嗓音特质最契合的和声与配器设计。 灵感如泉涌,但消耗也是巨大的。有时为了一个桥段的转音设计,或是一段间奏的情感铺垫,他会反复推敲到深夜。 咖啡成了续命神器,但他乐在其中。每当一首首歌曲的demo在陆雪晴的演绎下焕发出夺目光彩,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了满足。 不仅如此,为了丰富演唱会的内容和看点,张凡还拿出了自己的“存货”——一些他早就“写”好,但风格不完全适合陆雪晴,却非常适合其他类型歌手的精品歌曲。 他通过林姐牵线,与几位关系不错、实力与人品俱佳的知名歌手洽谈,以“友情价”的方式,将这些歌的演唱权授予对方,唯一的附加条件就是:希望他们能作为特邀嘉宾,现身《予你时光》演唱会,进行一场精彩的合作表演。 这些歌无一不是旋律抓耳、歌词走心的上乘之作,对那些歌手而言极具吸引力。 而能登上张凡陆雪晴首次合体演唱会的舞台,本身也是极大的曝光和肯定。 因此,邀约进行得非常顺利,几位大牌歌手爽快答应,档期迅速协调到位。演唱会的嘉宾阵容,尚未正式公布,已足以让乐迷疯狂期待。 第88章 演唱会(一) 五月初的魔都,晚风已褪去春寒,带着初夏的微醺暖意。然而今晚,整座城市的热情似乎都汇聚到了浦东那座宏伟的、形如飞碟的巨型体育馆周围。 傍晚时分,场馆外已是人声鼎沸,霓虹闪烁。数以万计的歌迷从全国各地乃至海外赶来,手中挥舞着荧光棒、应援灯牌,脸上画着爱心或音符图案,眼中闪烁着激动与期待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的窃窃私语、熟悉的旋律哼唱,以及黄牛党最后的、声嘶力竭却又无人理睬的吆喝——所有门票早在开售瞬间便告罄,一票难求。 “凡雪同心,时光永恒!”“予你时光,亦予我梦!”“恋晴宝贝看看我!”各式各样的灯牌在渐浓的夜色中连成一片光的海洋。 检票口排起壮观的长龙,秩序井然却难掩雀跃。许多结伴而来的歌迷,穿着特意定制的、印有张凡陆雪晴q版形象或演唱会logo的t恤,互相拍照留念,讨论着今晚可能出现的曲目和惊喜。 体育馆内,则是另一番令人屏息的景象。可容纳近八万人的环形看台此刻已是座无虚席,黑压压的人头攒动,荧光棒如同浩瀚星河中的点点繁星,按照区域分发不同颜色的荧光棒,此刻尚未亮起,但那份山雨欲来的寂静期待,更显得压迫感十足。 精心设计的360度全景舞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可升降旋转的圆形主舞台,延伸出四条如银河缎带般的透明通道,连接着四个方向的副舞台,确保各个角度的观众都能获得极佳的观赏体验。 舞台上方,是错综复杂、犹如未来科技丛林般的桁架结构,悬挂着数以百计的智能移动灯组、巨型环形led屏、以及数块可升降、可组合的异形副屏。 整个舞台设计理念围绕“时光”主题,主视觉是一个巨大的、不断流淌着柔和光晕的“沙漏”抽象造型,悬浮于主舞台上空,与舞台地面相应位置的环形光影呼应。 时间指向晚上七点五十八分。场馆内的照明灯光渐渐暗下,最后归于一片深邃的、充满期待的黑暗。只有观众席上那片无声闪烁的“星河”和偶尔亮起的手机屏幕光,点缀着这巨大的空间。 “噔——” 一声清脆如水晶碎裂又似钟磬轻鸣的电子音效,毫无预兆地划破寂静,在顶级音响系统的加持下,瞬间抓住所有人的听觉神经。 紧接着,“沙漏”顶端亮起一束纯净的白色光芒,如同时光之沙开始缓缓流淌。光芒并非直射,而是通过特殊材质折射,化作万千细碎的光点,如同宇宙初开的星辰,温柔地洒向观众席。 空灵而略带神秘感的背景音乐响起,仿佛是时光长河深处的回响。舞台地面和四周的环形led屏同时亮起,呈现出的不是炫目的图案,而是流动的、如水墨又如星云般的柔和光影,蓝紫色调为主,间或闪过金色与银白的脉络,如同俯瞰地球的晨曦微光,又像翻阅古老羊皮卷时泛起的岁月光泽。 晚八点整,魔都体育馆,灯光骤熄。 八万人的声浪在瞬间被绝对的黑暗与寂静吞噬,只剩下一片呼吸可闻的期待。这寂静持续了漫长的三秒,直到—— “叮……” 一声极轻微、却清晰得仿佛在每个人心尖敲响的冰棱碎裂声,从环绕全场的顶级音响中漾开。 随即,更多的“叮咚”声如初冬的第一场细雪,轻盈而密集地落下,编织成一段空灵、静谧又带着一丝神秘感的钢琴前奏。这是张凡为今夜全新创作的序曲——《初雪》。 与此同时,舞台正中央上空,那座巨大的“时光沙漏”装置,从最顶端开始,幽幽亮起冰蓝色的光芒。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化作无数光点,如同被无形之手挥洒的、发光的雪花,开始缓慢地、唯美地飘落。 这些“光之雪”并非虚拟影像,而是由数百台精密控制的智能投光灯与细微的干冰雾气共同营造的沉浸式效果。 它们飘飘洒洒,落在舞台中央,也仿佛落在了观众席的上空,将整个体育馆笼罩在一个如梦似幻的冰雪幻境之中。 钢琴旋律逐渐加强,加入了悠远的长笛和绵密的弦乐,情感变得丰沛而宏大。飘落的“光雪”越来越密,在舞台中心汇聚、旋转,形成一个朦胧而耀眼的光之漩涡。 就在音乐情绪攀升至一个饱满的临界点时,所有的“雪花”骤然向中心一收! 一束纯白无瑕的顶级追光灯,如天神投下的目光,轰然照亮漩涡中心! 观众们屏住呼吸,知道盛宴即将开始。 音乐渐渐加入了一些温暖的元素,钢琴的清音,弦乐的铺垫,如同记忆的闸门缓缓打开。主舞台中央的圆形区域,在光影的聚焦下,开始极其缓慢地旋转上升。 就在升至一人多高时,旋转停止。几束特别柔和的追光,如同母亲温柔的手,同时从不同角度打下,精准地笼罩在突然出现在那圆形平台上的那个身影之上。 那里,不知何时,已然站着一个人。是陆雪晴!!! 瞬间现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歌迷们都在大声的呼喊:陆雪晴!陆雪晴!陆雪晴! 还有好多的歌迷在喊:张凡!张凡!凡神快出来。 陆雪晴穿着一袭量身定制的、不对称设计的冰蓝色曳地长裙。裙身采用硬挺的欧根纱与柔软的真丝拼接,一侧从肩头到裙摆勾勒着她优美的身体曲线,另一侧则是富有建筑感的层叠波浪,如同被冻结又瞬间融化的冰川,在灯光下流转着细腻而高贵的珠光。 她的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鬓边别着一枚冰晶状的钻饰,妆容干净而精致,凸显出她完美的骨相与那双在强光下依然沉静如湖泊的眼眸。 她手中握着一支简约的银色麦克风,身姿挺拔如寒梅,静静地立于光柱之中,目光缓缓扫过眼前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隐约可见的荧光星海。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这存在本身,便已掌控了全场的呼吸。 这一刻,她是毋庸置疑的、舞台的唯一女王。 音乐《初雪》的尾音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她终于将麦克风举到唇边,开口。声音透过顶尖的音响设备传来,不是日常的温柔,而是一种经过修饰的、清澈透亮又带着恰到好处共鸣的“天籁之音”,瞬间抚平了所有躁动: “晚上好。” 简单的三个字,平静,却有着千钧之力。 她微微停顿,让问候的回声在巨大的空间里荡漾。 “我是陆雪晴。” 话音刚落,掌声与欢呼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陆雪晴!陆雪晴!”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却足以融化冰雪的笑意。 待声浪稍弱,她才继续,声音里多了几分温暖的底色,如同春风吹过冰面: “谢谢你们,穿过人海,赴我之约。” 她稍稍侧身,姿态优雅,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每一个为她而来的人。 “有人说,音乐是时光的容器。那么今晚……”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而真挚,“我想把我生命中最珍贵的一些时光片段,唱给你们听。有孤独的,有温暖的,有破碎的,也有……被重新拼凑完整的。” 她的语调轻柔,却字字清晰,充满了叙事感。她没有过多寒暄,迅速将主题引向深入: “而在所有时光开始之前,在我还是‘陆雪晴’之前……” 她的话语在此刻产生了奇妙的留白。她转头,目光投向舞台一侧的阴影处,那里的灯光也随之柔和亮起。 光影中,张凡牵着小恋晴的手,缓缓走了出来。张凡换上了一套与陆雪晴礼服色系相呼应的深蓝色休闲西装,少了舞台的凌厉,多了家人的温润。 小恋晴,无疑是今晚最吸睛的小精灵。她穿着一件缩小版的、带着可爱蓬蓬袖的白色公主纱裙,裙子上用银线绣着小小的音符和星星,头发梳成精致的公主头,戴着一个与妈妈裙子同色系的细小水晶发箍。 她似乎一点也不怯场,大眼睛好奇地眨动着,看着台下那片浩瀚的“星光之海”,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 陆雪晴看着他们走近,眼中的冰蓝仿佛被注入暖流,瞬间化为春水。她向女儿伸出手,小恋晴立刻松开爸爸,欢快地跑过去,抱住了妈妈的长腿。 陆雪晴这才看向全场,笑容变得无比明媚而幸福,她搂着女儿,声音里充满了无需掩饰的爱与骄傲: “我要感谢我的全世界,我所有歌声的起点与归宿——我的先生,张凡。还有,我们生命里最美丽的奇迹,我的宝贝,小恋晴。” 张凡缓缓走到陆雪晴身边搂住她的腰微笑着,然后轻轻点头。无需多言,默契尽在其中。 张凡举起话筒,声音透过顶尖的音响系统传遍每个角落,清晰而沉稳: “大家好,我是张凡。” 简单的自我介绍,却引发现场第一波火山喷发般的声浪。“张凡!张凡!凡神!凡神!”的呼喊响彻云霄。 他顿了顿,等声浪稍歇,继续道,语气如同老友闲聊:“谢谢你们,来赴这场‘时光’之约。”他侧身,看向身边的陆雪晴,眼神瞬间柔软,“也谢谢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位女士,愿意陪我站在这里。” 这是,同时被妈妈牵着小手的小恋晴,突然踮起脚尖,努力凑近妈妈垂下的话筒,用她那奶声奶气却无比清晰的童音大喊了一句: “还有我!我是张恋晴!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好呀!” “轰——!!!” 这一句天真无邪的问候,如同投入热油中的清水,瞬间引爆了全场最大分贝的尖叫与笑声。无数人的心被萌化,气氛达到了开场以来的最沸点。连张凡和陆雪晴都忍俊不禁,陆雪晴更是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发顶。 互动就在这样自然而不经意间完成了。没有刻意的设计,却充满了最真实的温情。 “看来,我们家的‘小发言人’已经迫不及待了。”陆雪晴笑着摇摇头,目光扫过全场,“那么,现在就用一首对我们全家最有意义的……一首歌,跟大家问个好吧。” 话音刚落,欢快、温馨且经过重新华丽编曲的《吉祥三宝》前奏,以更加磅礴的管弦乐形式奏响!舞台上空飘起七彩的、柔和的光斑,如同童话里的泡泡。巨大的环形屏幕展现出森林、草原、星空等充满生命力的自然画面。 陆雪晴将话筒稍稍放低,鼓励地看向女儿。 小恋晴心领神会,丝毫不怯场,上前半步,用她清泉般的童声,唱响了这温暖夜晚的第一句: “爸爸——” “哎!”张凡的应和温柔而有力。 “太阳出来月亮回家了吗?” “对啦。” “哎——” “太阳出来月亮回家了吗?” “对啦。” 父女间这简单而充满童趣的问答,瞬间将全场八万人的心都拽回了那个合家团圆的除夕夜,温馨感如同暖流般席卷开来。 许多观众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跟着轻轻摇摆身体。 紧接着,小恋晴转向妈妈陆雪晴: “妈妈——” 陆雪晴绽开无比温柔美丽的笑容,眼中仿佛盛满了星光,应道: “哎——” “叶子绿了什么时候开花?” “等夏天来了。” 熟悉的旋律,因置身于这八万人的盛大场合,而产生了震撼人心的共鸣。当陆雪晴加入,与女儿对唱时,她的嗓音切换回极致的温柔与甜美,歌声更加真实动人。 随着歌曲进行,一家三口自然而然地靠近,牵手,互动。舞台灯光也随着情绪变幻,从冰蓝的静谧,转为橙黄的温馨,再变为粉紫的浪漫。 歌曲进入最后的高潮部分,张凡和陆雪晴一起看向女儿,齐声唤道: “宝贝——” 小恋晴仰起灿烂的笑脸,响亮应道:“啊!” “爸爸像太阳照着妈妈。”(张凡唱,目光温柔落向陆雪晴) “那妈妈呢?”(小恋晴好奇接问) “妈妈像绿叶托着红花。”(陆雪晴含笑看向女儿唱) “我呢?”(小恋晴指向自己) 张凡和陆雪晴同时低头,看着他们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眼神交汇,爱意浓得化不开,然后齐声用最温暖、最充满希望的声音合唱: “你像种子一样正在发芽——” 当最后高潮来临,三人相拥,齐声唱出“我们三个就是吉祥如意的一家”时,全场观众自发起立,加入了这场八万人的家庭大合唱! 许多观众一边用力鼓掌,一边擦拭着眼角笑出或感动出的泪花。这个开场,太完美了!它没有炫技,没有炸裂的舞美,却用最纯粹的家庭温情和幸福能量,瞬间击中了每个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张凡、陆雪晴牵着小恋晴,再次向四面八方的观众鞠躬致谢。小恋晴也再次行了一个可爱的礼,还朝着几个方向特别热情地挥了挥手,引来更热烈的回应。 张凡带女儿慢慢的退场,陆雪晴脸上已恢复了那种温柔中带着力量的舞台掌控感。她握着麦克风,声音清晰而充满决心: “谢谢。那么,我的时光旅程,现在正式开始。” 她的话音被下一段骤然响起的、充满力量感的电子摇滚前奏所接替。舞台灯光瞬间变为凌厉的红色与银色,干冰喷涌而出!陆雪晴松开家人的手,轻轻推了推小恋晴,示意爸爸带她下去。张凡会意,牵起女儿,走向后台升降机,将舞台完全交还给今夜的主角。 转身的瞬间,陆雪晴的气质再度转变,从温婉妻子、温柔母亲,变回了那个即将用音乐征服全场的、光芒四射的歌手。 演唱会,在女王的主场,正式、彻底地拉开序幕。 —————- 在vip坐席区的第一排,林晓薇完全沉浸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与炫目光影中,跟着节奏挥舞荧光棒,不时发出兴奋的尖叫。而坐在她身旁的汪明瑜和林振邦,却仿佛被隔离在另一个寂静的世界。 当张凡牵着女儿从阴影中走出,站在陆雪晴身边的那一刻;当他用那熟悉到让灵魂战栗的温柔嗓音,回应着“爸爸——”的呼唤时……汪明瑜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角,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林振邦的背脊在不知不觉中挺得笔直,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再也无法从台上那个清隽的男人身上移开半分。 不是像。那眉眼间的神韵,低头时的弧度,甚至某些细微的小动作……与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婴儿面容,与家族相册里年轻时的林振邦,产生了惊心动魄的重叠。一种源于血脉本能的、近乎疼痛的确认感,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们。 而当小恋晴用清脆的童音唱起歌,天真烂漫地扑向陆雪晴时,一种更为奇异而汹涌的情感击中了他们——那不仅仅是“像”,那是一种隔代的、天然的亲近与渴望。仿佛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们不仅可能找到了丢失的儿子,甚至……仿佛已经拥有了一个如此可爱的孙女。 巨大的震撼与不敢置信的狂喜,混合着二十七年积压的苦楚与恐惧,让他们几乎无法呼吸,只能怔怔地看着台上那幸福满溢的“吉祥三宝”,他们好像真的找到儿子了。 第89章 演唱会(二) 当张凡牵着恋晴的手退入后台,那束追光重新聚焦在陆雪晴身上时,舞台的气氛微妙地转变了。 她独自站在光影中,微微仰起脸,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那份属于妻子、母亲的温柔已悄然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更具张力的舞台人格——她是歌手陆雪晴。 “接下来这几首歌,”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比刚才多了几分沙哑的质感,“关于错过,关于成长,关于……那些我们曾经以为过不去的瞬间。” “接下来这几首歌,”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轻柔却清晰,“是我生命不同阶段的注脚。有些痛,有些暖,都是真实活过的证据。” 她缓步走向舞台边缘的延伸台,在观众席上空缓缓移动,最近处几乎能触碰到前排歌迷伸出的手。“所以接下来的的这些新歌,我想离你们近一点,感受你们的呼吸,和你们一起唱接下来的新歌。第一首新歌《可惜不是你》,送给大家。” 钢琴的前奏如月光般清冷地流淌出来,只有一束银白色的追光笼罩着她。 “这一刻突然觉得好熟悉,像昨天今天同时在放映……”她开口的瞬间,八万人的体育馆骤然寂静。那声音里有一种克制的痛感,不是嘶吼,而是在平静叙述中透出的、深入骨髓的遗憾。 副歌部分,她的声音有了微微的颤抖:“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曾一起走却走失那路口……”当她唱到“感谢那是你,牵过我的手,还能感受那温柔”时,眼中隐约有泪光闪动,却始终没有落下。这种克制反而让情感更具穿透力,台下已有无数观众悄悄抹泪。 她还在一个女孩面前停下,那女孩早已泪流满面。陆雪晴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女孩颤抖的手。这个小小的互动被大屏幕捕捉,引起一阵温柔的骚动。 “第二首《泡沫》,希望大家会喜欢” 灯光骤变!所有的银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折射着七彩光芒的“泡沫”——由全息投影与智能灯光共同创造的幻境。鼓点加入,节奏变得有力而破碎。 “阳光下的泡沫,是彩色的,就像被骗的我,是幸福的……”她的音色陡然转变,从刚才的抒情变得充满金属质感,高音清亮而富有爆发力。唱到“美丽的泡沫,虽然一刹花火,你所有承诺,虽然都太脆弱”时,她的肢体语言也变得大开大合,仿佛在挣脱什么束缚。 当副歌来临,她将话筒稍稍拉远,几乎是用真声嘶喊出:“全都是泡沫,只一刹的花火——”声音中的绝望与释放在那一刻达到极致,尾音落下时,她单膝跪地,长发披散,灯光在她周身爆破般闪烁。 全场死寂两秒,然后爆发出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尖叫与掌声。 而唱到第二遍的时候,陆雪晴笑了,眼中有泪光闪烁:“现在你们都会唱?”台下传来震天的“会——!” “那这一段,交给你们。”她走到舞台另一边,将话筒指向二楼观众。 “爱本是泡沫/如果能够看破/有什么难过——”这次是三楼观众的接唱,虽然有些参差不齐,却真诚得动人。 “第三首,《大鱼》献给大家。” 灯光再次变换,转为深邃的蓝。舞台地面与环形屏幕化作了涌动的海洋,巨大的鲸鱼影像在全息投影中悠然游过。悠扬的弦乐与空灵的电音交织。 “海浪无声将夜幕深深淹没,漫过天空尽头的角落……”陆雪晴的声音又变了,变得空灵、悠远,仿佛来自深海。她缓缓起身,长裙在特意安排的鼓风机吹拂下如海浪般翻涌。 “怕你飞远去,怕你离我而去,更怕你永远停留在这里……”这一段,她的处理极为细腻,真假音转换如丝绸般顺滑。当唱到标志性的吟唱段落“啊~~啊~~”时,她闭上眼睛,声音直冲云霄,那超越人类极限的音域与情感浓度,让现场许多专业乐评人都震惊得站了起来。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掌声长达一分钟之久。 《我会好好的》《会呼吸的痛》《暖暖》 接下来的三首歌,陆雪晴展现了惊人的情绪跨度。 《我会好好的》是一首告别的勇气之歌,她唱得洒脱而坚定,甚至在间奏时走到舞台边缘,与最近区域的观众击掌互动。 《会呼吸的痛》则回归极致的痛感演绎,当她唱到“我发誓不再说谎了,多爱你就会抱你多紧的”时,声音中的哽咽是如此真实,以至于台下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而《暖暖》的前奏一响起,整个场馆的气氛瞬间被点亮!轻快的木吉他、俏皮的手风琴,陆雪晴的笑容也重新回到脸上。她甚至随着节奏轻轻摇摆,对着观众席不同方向挥手。“我想说其实你很好,你自己却不知道……”全场观众自发地跟着节奏拍手,形成了整齐的声浪。 特别是《暖暖》的前奏一响,她俏皮地说:“这首歌,要站起来跳哦!保安叔叔不会拦的!”果然,内场观众纷纷起立,随着轻快的节奏摇摆。 《后来》——情感的海啸 当《暖暖》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陆雪晴走到舞台最前端,微微喘息着。工作人员悄悄递上一瓶水,她小抿一口,然后举起了话筒。 “五年前,”她的声音有些喘,却带着笑意,“在直播间里,我唱过一首歌。那是我人生从海底的黑暗刚刚爬出来的时候,有人写给我的一首歌。他说,这首歌叫《后来》,是关于成长,关于遗憾。当时我想说的是,如果没有了遇见他的后来,就没有今天的我。” 她顿了顿,眼中闪着复杂的光:“那场直播,让我重新站在了这里。而今晚,我想把这首歌,再次唱给你们。也唱给……我的爱人。所以今晚,我想找一个人,和我一起唱这首歌。” 聚光灯开始随机扫过观众席,人群爆发出激动的尖叫。光束游走了十几秒,最终停在VIP区第三排——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哭花了妆的女孩身上。 女孩惊呆了,捂住嘴不敢相信,大屏幕上出现她震惊的脸。 “就是你,穿白色裙子的漂亮女孩。”陆雪晴温柔地招手,“愿意上来吗?” 工作人员迅速上前引导。女孩颤抖着走上舞台,陆雪晴迎上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别紧张,”她在女孩耳边轻声说,“就像在KTV和朋友唱歌一样。” 音乐前奏响起,陆雪晴将备用话筒递给女孩:“你先开始,我跟着你。” 简单的钢琴前奏响起——与五年前直播时那略显简陋的伴奏不同,此刻的编曲加入了宏大的弦乐铺垫,情感层次更加丰富。 女孩颤抖着开口:“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声音起初很小,但越来越稳。陆雪晴的声音也慢慢的加入了进来,两人的声音奇妙地融合。 当唱到第二段主歌,陆雪晴示意全场安静,让女孩独唱:“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女孩完全沉浸其中,闭着眼,仿佛在对自己唱歌。 最后的副歌,陆雪晴搂着女孩的肩膀,面向全场:“现在,让我们所有人,一起唱给曾经的自己——” 先是内场前区的观众开始跟唱,接着像涟漪般扩散到二楼、三楼……到最后,八万人!整整八万人,用或许不那么整齐、却无比真挚的声音,合唱着这首陪伴他们度过无数个深夜的歌: “那时候的爱情,为什么就能那样简单——” 陆雪晴放下了话筒,她和女孩静静地站在舞台中央,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合唱,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她没有擦拭,只是仰起脸,让泪水在灯光下闪烁。然后,她重新举起话筒,声音因哽咽而颤抖,却加入了最后的合唱: “永远不会再重来(永远都存在,这是陆雪晴现场自己改的),有一个男孩,爱着那个女孩……” 然后陆雪晴郑重地将签名话筒送给女孩:“这个送你,要好好生活。” 全场掌声雷动,许多观众擦拭着眼角。陆雪晴也再次深深地、深深地鞠躬,长达十几秒。抬起头时,她虽然泪流满面,却笑得无比灿烂。 全场的掌声、尖叫、哭泣声混成一片,这是整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情感巅峰。 陆雪晴现在已经调整好呼吸,尽管眼眶依然红着。“唱完《后来》,我想……是时候让大家休息一下,也让我换件衣服了。”她俏皮地眨眨眼,引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不过,在离开前,我要为大家介绍一位真正的传奇。他的声音陪伴了一代人的青春,他的创作定义了华语情歌的一个时代。” 她故意拉长声音:“今晚,他不仅来到了现场,还带来了一首……全新的作品。这首歌的词曲创作人,是我的先生,张凡。而将它完美诠释的,是——” 灯光骤然全暗!只有一束暖黄色的光打在舞台左侧的钢琴处。钢琴前,不知何时已经坐着一个穿着简约黑色西装、戴着标志性黑框眼镜的身影。 “——小刚老师!” “哗——!!!” 惊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小刚微微欠身,对着话筒温和地说:“大家好,我是小刚。很荣幸能站在这个舞台上。这首歌……当我第一次看到词曲时,就被深深击中了。它叫《黄昏》。” 他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一段带着淡淡忧伤却无比优美的前奏流淌而出。 “过完整整一天,忧伤并没有好一些……”小刚一开口,那辨识度极高的、略带沙哑却温暖如夕阳的嗓音,瞬间将所有人拉回了那个用随身听听磁带的年代。 “依然记得从你眼中滑落的泪伤心欲绝,混乱中有种热泪烧伤的错觉……”歌词中那种细腻到极致的情感描写,配合小刚独一无二的演绎,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当副歌来临:“黄昏的地平线,划出一句离别,爱情进入永夜……”他的声音中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释然。台下的观众从最初的震惊,到沉浸,再到不由自主地跟唱——尤其是一些中年观众,眼中闪着怀旧的光。 第二段主歌时,舞台另一侧亮起一束光。张凡抱着木吉他,静静地坐在高脚凳上,为小刚和声。两位不同世代、却同样以创作和唱功著称的音乐人,在舞台上形成了完美的和谐。 歌曲的最后一段,小刚完全放下了技巧,用近乎倾诉的方式唱出:“依然记得从你口中说出再见坚决如铁,昏暗中有种烈日灼身的错觉……”尾音落下时,他闭上眼,久久没有睁开。 掌声如雷!小刚起身,与走过来的张凡紧紧拥抱。“谢谢你,张凡,”小刚对着话筒认真地说,“这首歌……写进了我心底。” 张凡只是谦逊地微笑:“是小刚老师您赋予了它灵魂。” 小刚和张凡一起退场,灯光再次暗下。观众以为陆雪晴要回来了,开始有节奏地呼喊她的名字。 然而,黑暗中响起的,是一段急速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引擎轰鸣声!紧接着,是急促的鼓点和沉重的贝斯线! “这是……?”有乐迷已经瞪大了眼睛。 一束白光如闪电般劈开黑暗!舞台中央,一架纯黑色的三角钢琴不知何时出现。而坐在钢琴前的,是那个戴着黑色毛线帽、背对观众的身影! 他猛地转过身,手指在琴键上砸下一串激烈的和弦—— “后视镜里的世界,越来越远的道别——” “啊——!!!周董!!!” 全场彻底疯了! 没有任何预告,没有任何宣传,亚洲天周董竟然作为神秘嘉宾出现在了这场演唱会上!他演唱的正是电影《头文字D》中那首经典的《一路向北》! “我一路向北,离开有你的季节,你说你好累,已无法再爱上谁……”周董标志性的、略带含糊却充满叙事感的唱腔,搭配他亲自弹奏的激昂钢琴,瞬间点燃了整个场馆!舞台背后的大屏幕切换成公路急速后退的画面,灯光模拟着车灯闪烁的效果。 这与之前小刚深情的《黄昏》形成了极致反差,却同样精彩!观众们刚刚从怀旧的情绪中走出,立刻又被拉入了悲伤的世界! 周董甚至站了起来,走到舞台前端,对着观众席挥手。当他唱到“风在山路吹,过往的画面全都是我不对”时,全场大合唱的声浪几乎压过了音响! 一曲终了,周杰伦酷酷地摘下帽子,丢向了歌迷,引起一阵骚动:“哎哟,不错哦!谢谢张凡和雪晴的邀请!大家继续享受今晚!” 说完,在又一次掀翻屋顶的尖叫声中,他快步退场,留下一个传奇的背影。 接连两位天王级嘉宾的震撼登场,让观众的情绪处于极度亢奋又有些迷茫的状态——接下来还会有什么? 灯光再次暗下。这一次,黑暗持续了更久。 久到观众开始窃窃私语,猜测陆雪晴会以什么样的造型回归时…… 一段简单到极致、却熟悉到让每个人心脏骤停的钢琴前奏,轻轻地、轻轻地响起了。 “这是……” 有人不敢置信地捂住嘴。 “《晴天》!!!” 更多的人喊出了这个名字。 一束柔和的、金黄色的灯光,如初春午后的阳光,缓缓洒在舞台中央的钢琴上。张凡坐在那里,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就像五年前在《华语好声音》的舞台上一样。 他微微低头,手指在琴键上流淌,没有看台下,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前奏过后,他抬起眼睛,看向前方,眼神复杂而温柔。然后,他靠近话筒,唱出了那首改变了他和陆雪晴命运的歌: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当他唱到“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时,镜头适时切到了后台准备区。陆雪晴已经换上了一套全新的服装——一套简约的白色裤装,干练而帅气。她站在侧幕,静静地看着舞台上演唱的丈夫,眼中满是骄傲与爱意。 这个画面被投放在大屏幕上,又引起一阵感动的高潮。 副歌来临,张凡站了起来,走到舞台边缘:“为你翘课的那一天,花落的那一天,教室的那一间,我怎么看不见……” 这一次,不是他一个人在唱。八万人!全场八万人,用整齐划一、几乎要震碎玻璃的声音,与他合唱着这首国民级的青春圣歌! “消失的下雨天,我好想再淋一遍——” 声浪中,张凡放下了话筒,只是微笑着,听着这属于他的、也属于所有人的合唱。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后台的陆雪晴,两人隔空相望,一切尽在不言中。 《晴天》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掌声如暴风雨般持续不断。张凡站在光芒中,微微喘息,然后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当他直起身,灯光并未暗下。他举起话筒,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 “谢谢大家,还记得这首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但是今晚,这里只有一个主角。” 他侧身,手臂伸向后台方向,声音陡然提高: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晚真正的主角,我的女王,我的光——” “陆!雪!晴!” 所有的灯光轰然聚焦在舞台入口!激昂的、充满史诗感的新前奏炸响!一身白色战袍的陆雪晴,带着全新的妆容与气场,从光芒中大步走出! 张凡继续说道“你们可不许欺负我老婆,只准和她握手,男生不准抱抱,她是我的” 陆雪晴则含笑撇了他一眼,并在张凡的腰部的细肉揪了一下,张凡龇牙咧嘴的走下台,台下歌迷一整欢笑。 第90章 演唱会(三) 经过刚才的《晴天》大合唱,扬馆内的气氛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激情未褪,却又多了几分深沉的期待。 “换衣服的时候,我脑海中想到了之前听到的一首歌。”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比之前更加柔和,带着一丝刚换装后的微喘,“是我先生……在手机里存的demo。他说是很多年前写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发表。” 她顿了顿,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偷听了、也偷来了。然后决定——今晚就要唱它。” 台下的张凡显然没料到这一出,他抬起头,脸上露出错愕又无奈的笑容,轻轻摇头。这个互动被大屏幕捕捉,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这首歌叫《好想好想》。”陆雪晴说着,向乐队方向点头。 前奏是简单的钢琴和弦吉他,温柔得像春夜的第一扬雨。 “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和你一起数天上的星星……”陆雪晴一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甜蜜与渴望。她的唱法变得更加细腻,每个字的咬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收集春天的细雨/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听你诉说古老的故事/细数你眼中的情意……”唱到这几句时,她走到延伸台的最远端,那里离VIP区最近。她蹲下身,对着前排一个紧紧相拥的情侣微笑,然后继续唱:“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 当重复的“好想好想”响起时,她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将话筒朝向舞台最近的那对情侣:“你们呢?想和谁在一起?” 男孩愣了一下,随即红着脸大声喊:“想和她!一辈子!”女孩羞得把脸埋进男孩怀里,全扬爆发出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陆雪晴笑着站起身:“看,音乐就是说出了我们不敢说的话。” 第二段副歌时,她引导着全扬观众一起轻轻哼唱“好想好想”的旋律。八万人轻柔的哼鸣声,如同夜风拂过森林,温柔得让人心颤。 《好想好想》的尾音还未完全散去,背景音乐无缝衔接到了下一首歌的前奏。这次的编曲更加丰富,加入了弦乐群和轻柔的鼓点。 “这首歌,”陆雪晴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坚定,“写给所有在黑暗中给过我一束光的人。” “我们一同追着心中的梦想/我们试着把太阳画在手掌……”她的声音清澈而充满力量,与刚才的甜蜜截然不同。唱到“我们笑着穿过烟火和海洋/是你/是你/身后的青春都是你”时,她突然转身,望向舞台侧边的张凡。 聚光灯随着她的目光移动,照亮了张凡的脸。他感受到灯光,抬起头,与她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一刻,无需言语。 陆雪晴转回身,继续演唱,但声音中明显多了更浓的情感:“绘成了我的山川流溪/为我下一扬倾盆大雨/淋湿我所有的伤痕忧虑……” 唱到最后一句“是你/是你/身后的青春都是你”时,她的声音有了一丝哽咽。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胸口,深呼吸,然后深深鞠躬。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很多老歌迷知道,这首歌对她意味着什么——那是她从低谷中爬出的心路历程,是她对张凡、对支持她的所有人的告白。 掌声渐歇时,陆雪晴没有离开舞台中央。她歪着头,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刚才有人告诉我,他吃醋了。” 台下传来哄笑和起哄声。 “他说,我唱了那么多情歌,却没有一首是专门唱给他的。”她假装抱怨,眼中却满是甜蜜,“所以,接下来这首歌——张先生,请你上台好吗?” 聚光灯再次打到张凡身上,他无奈地笑着摇头,但还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走向舞台中央。 两人的手在舞台中央相握的那一刻,全扬爆发出今晚最热烈的尖叫。大屏幕上,他们相视而笑的眼神甜得能滴出蜜来。 轻快的前奏响起——是经典对唱《不得不爱》,但经过了重新编曲,节奏更慢,更适合两人深情的嗓音。 陆雪晴先开口,声音轻快:“天天都需要你爱/我的心思由你猜……” 张凡接唱,声音低沉温柔:“I love you/我就是要你让我每天都精彩……” 他们的互动自然得如同日常对话。唱到“是我们感情丰富太慷慨/还是有上天安排”时,陆雪晴调皮地戳了戳张凡的脸颊,张凡则宠溺地握住她的手指。 最经典的对唱段落来了: 陆雪晴:“不得不爱/否则快乐从何而来” 张凡:“不得不爱/否则悲伤从何而来” 合:“不得不爱/否则我就失去未来” 唱到“失去未来”时,两人不约而同地靠近,额头相抵,眼神交织。音乐还在继续,但他们似乎已经忘记了这是在八万人面前。 最后的副歌,张凡突然改了歌词,即兴唱道:“就是不能不爱你/否则生命失去意义……”陆雪晴显然没料到这一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弯了眼,跟着和声。 歌曲结束的瞬间,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张凡做了一个让全扬疯狂的动作——他轻轻捧起陆雪晴的脸,在八万人的见证下,给了她一个深情而克制的吻。 一个真正属于夫妻间的、温柔绵长的吻。 三秒。五秒。十秒。 当他们分开时,陆雪晴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羞得把脸埋在张凡肩头。张凡则笑着对台下挥手,眼中满是得意。 “好了好了,”陆雪晴终于抬起头,整理了一下头发,“某人满意了吗?” 张凡点头,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陆雪晴娇嗔地捶了他一下,引得全扬又是一阵大笑。 张凡退扬前,突然抢过话筒,对着台下说:“接下来的时间,交还给我的女王。但我想说——”他看向陆雪晴,“不得不爱你,陆雪晴。” 这句话透过音响传遍全扬,引发了今晚最疯狂的一次声浪。 张凡退扬后,陆雪晴独自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息,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小口喝着,同时调整着呼吸和情绪。 “刚才那首歌……”她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笑意,“让我想起了很多第一次。第一次心动,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明白什么是爱。” 舞台灯光转为柔和的紫色,《当你》音乐前奏轻轻响起。 “如果有一天/我回到从前/回到最原始的我……”她的声音变得清澈而略带感伤,与刚才甜蜜的氛围形成微妙对比,陆雪晴的演绎更加内敛和深情。 唱到“当你的眼睛眯着笑/当你喝可乐当你吵/我想对你好/你从来不知道”时,她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某个特定的画面,台下很多观众跟着轻轻哼唱。 间奏部分,她走到舞台边缘,与观众互动:“你们有没有这样的‘当你’时刻?那个人的某个小动作,让你突然心动?” 台下传来此起彼伏的“有——!” 她笑着点头:“那么,把这一刻的感动,送给记忆里的那个人吧。” 《当你》的尾音刚落,更加伤感的前奏无缝衔接——《第一次爱的人》。 “灰色的天/你的脸/爱过也哭过笑过痛过之后/只剩再见……”陆雪晴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破碎感,但并非软弱,而是一种经历后的坦然。 唱到标志性的“第一次爱的人他的坏他的好/却像胸口刺青/是永远的记号”时,她的处理极为特别——她没有放声高歌,而是用近乎耳语的气声演唱,让每个字都像针一样刺入人心。 台下出奇地安静。很多人闭上眼睛,任由这首歌带着自己回到那个青涩而疼痛的年纪。 歌曲的最后一段,编曲突然变得宏大,陆雪晴的声音也随之增强:“跟着我的眼泪往下掉——”那个“掉”字,她用了真声嘶吼,将所有的情感一次性宣泄,然后戛然而止。 余音中,她轻轻说:“但我们会成长。会遇见新的人。会懂得——有些告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掌声如雨,这一次的掌声中,多了许多释然与感动。 陆雪晴再次缓缓走到舞台中央。灯光暗下,只留下一束追光笼罩着她。 她微微喘息,额头上已经有了细密的汗珠,但眼睛却异常明亮。 “在遇见张凡之前,在我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有一个人的歌声,曾经是我唯一的慰藉。她唱:‘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话音刚落,台下已经有人激动地喊出了那个名字:“王妃——!” 陆雪晴笑了:“是的。王妃姐。她是我音乐路上的灯塔,是我做梦都不敢想能同台的人。”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而张凡为我写的那首《如愿》,也很契合王妃姐歌声中的那种空灵与慈悲。今晚——” 她突然抬高声音:“我想把这首歌,完整地唱给她听,也唱给你们听。” 灯光全暗。 一分钟后,一束纯净的白光打在舞台左侧——陆雪晴站在那里,已经换上了一件简约的白色长裙,妆容素净,手持话筒。 前奏响起,是她去年在国庆献礼剧中演唱的《如愿》旋律,但这次是完整版。 “而我将/爱你所爱的人间/愿你所愿的笑颜……”她开口,声音清澈如泉,情感却深沉如海。 唱到第二段主歌时,奇迹发生了—— 舞台右侧,另一束白光同时亮起! 那里站着另一个身影。一袭简单的黑色长裙,利落的短发,清冷的气质——是王妃!真正的天后王菲! 她举起话筒,接唱下一句:“而我将/梦你所梦的团圆/愿你所愿的永远……” “啊——!!!” 全扬爆发出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尖叫!很多人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两位天后,一左一右,相隔整个舞台宽度,开始了史诗般的隔空对唱。 陆雪晴:“而我将/见你未见的世界/写你未写的诗篇” 王妃:“天边的月/心中的念/你永在我身边” 当副歌高潮来临时,两人同时走向舞台中央。灯光随之移动,最终在舞台正中央交汇。 她们面对面站立,眼神交汇,然后同时开口合唱: “山河无恙/烟火寻常/可是你如愿的眺望” “孩子们啊/安睡梦乡/像你深爱的那样” 王妃的空灵仙音与陆雪晴的深情演绎完美融合,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王妃的声音像天上飘下的雪,陆雪晴的声音像地上涌出的泉,一冷一暖,一高一低,却和谐得如同天生就该如此合唱。 最后一段,编曲变得更加宏大,加入了交响乐团和合唱团。两位天后手牵手,肩并肩,面向全扬,用尽全部情感唱出: “而我将/爱你所爱的人间/愿你所愿的笑颜” “你的手我蹒跚在牵/请带我去明天” 最后的“明天”二字,王妃用了她标志性的、缥缈如云端的头声,陆雪晴则用了扎实温暖的胸声,两个声音缠绕上升,直冲穹顶,然后缓缓消散。 余音未散,掌声已如山崩海啸般爆发!持续了整整两分钟! 两位天后在掌声中相视而笑,王妃主动拥抱了陆雪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陆雪晴瞬间红了眼眶,连连点头。 分开后,陆雪晴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王妃姐……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菲却从容地拿起话筒,她标志性的清冷声音响起:“雪晴唱得很好。《如愿》这首歌……写得也好。”她难得地露出一个浅笑,“张凡,也很厉害。” 台下的张凡在阴影中鞠躬致意。 陆雪晴终于平复了一些,她转向观众:“大家喜欢吗?” “喜欢——!!!” 八万人的回答震耳欲聋。 “那……”陆雪晴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让王妃姐再唱一首好不好?” “好——!!!!!” 声浪几乎要冲破体育馆的物理极限。 王妃无奈地笑着摇头,但还是接过了话筒。她没有说话,只是向乐队方向点了点头。 《红豆》 简单到极致的前奏响起——就是钢琴的几个和弦。 但全扬瞬间安静了。 “还没好好地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王妃一开口,那种独特的、慵懒中带着忧伤的嗓音,瞬间将所有人拉回了那个属于她的时代。 没有炫技,没有高音,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握着话筒,仿佛在自言自语。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唱到这句经典歌词时,台下已经有很多人开始默默流泪。这首歌承载了太多人的青春、爱情与遗憾。 王妃唱到“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时,她微微闭上眼睛,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陆雪晴退到舞台一侧,像个小歌迷一样,专注地看着王妃演唱,眼中满是崇敬。 第二段副歌时,王妃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她走到舞台边缘,将话筒朝向观众。 全扬观众,八万人,用或许不整齐、却无比真挚的声音,与她合唱: “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王妃听着这大合唱,脸上露出了今晚最明显的一个笑容。她轻轻点头,似乎在说:谢谢。 歌曲的最后一句,她回到舞台中央,用近乎耳语的气声唱出:“陪我看细水长流……” 尾音袅袅,渐渐消散。她鞠躬,简洁地说:“谢谢。谢谢雪晴,谢谢张凡。谢谢你们还记得这些歌。” 然后在又一次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中,王妃翩然退扬,留下一个传奇的背影。 【情歌王子的催泪弹:《修炼爱情》】 王妃退扬后,灯光暗下。观众还沉浸在天后带来的震撼中,窃窃私语着刚才不可思议的一幕。 突然,一段优美的钢琴前奏轻轻响起。 这旋律很陌生,不是任何已知的经典,但优美得让人瞬间安静下来。钢琴声在黑暗中流淌,如月光下的溪流,清澈而略带忧伤。 一束蓝色的追光缓缓亮起,照亮了钢琴前的身影——不是张凡,而是一个清瘦的侧影。 他弹奏着钢琴,微微低着头。前奏过后,他抬起头,转向观众。 “是JJ!——!!!” 有眼尖的观众已经喊了出来。 确实是JJ。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坐在钢琴前,对着话筒轻声说:“大家好,我是JJ。这首歌……很特别。是张凡和我一起创作的,希望你们喜欢。” 他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继续流淌,歌声响起: “凭什么要失望/藏眼泪到心脏/往事不会说谎/别跟它为难……”JJ特有的、富有感情穿透力的嗓音,一开口就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我们两人之间/不需要这样/我想……”唱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唱出了那句直击灵魂的歌词: “修炼爱情的心酸/学会放好以前的渴望” “我们那些信仰/要忘记多难” 副歌部分,JJ的演唱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他的声音在强与弱、压抑与宣泄之间完美游走: “远距离的欣赏/近距离的迷惘/谁说太阳会找到月亮” “别人有的爱/我们不可能模仿” 唱到第二段主歌时,舞台另一侧亮起另一束光。张凡站在那里,开始为JJ和声。两个华语乐坛顶尖的创作歌手,用他们完美的和声,演绎着这首关于爱情修炼的悲歌。 “修炼爱情的悲欢/我们这些努力不简单” JJ唱到这里,声音中已经有了明显的哽咽,“快乐炼成泪水/是一种勇敢” 最催泪的桥段来了。JJ离开钢琴,走到舞台前端,单膝跪地,仿佛在祈求,又仿佛在告别: “几年前的幻想/几年后的原谅/为一张脸去养一身伤” “别讲想念我/我会受不了这样” 最后一段副歌,JJ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嘶吼,但嘶吼中依然保持着完美的音准和情感控制: “记忆它真嚣张/路灯把痛点亮/情人一起看过多少次月亮” “它在天空看过多少次遗忘/多少心慌” 歌曲结束在钢琴的一个孤独和弦中。JJ保持着最后的演唱姿势,久久没有动。台下早已哭成一片——这首歌写得太真实,唱得太痛,戳中了每个人心中那个关于“爱而不得”的柔软角落。 终于,JJ站起身,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沙哑:“这首歌……叫《修炼爱情》。谢谢,它写出了我心里想说但说不出来的话。” 张凡走上前,与JJ紧紧握手。两个男人之间,有一种惺惺相惜的默契。 “爱一个人,”JJ对着话筒说,声音依然不稳,“可能是这辈子最难的修炼。但如果……如果你还在修炼的路上,请坚持下去。” 他鞠躬,在掌声与泪水中退扬。 JJ退扬后,张凡独自留在舞台中央。他的眼眶也有些红,显然也被刚才的演唱打动。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举起话筒:“从《好想好想》到《修炼爱情……今晚,我们似乎一直在谈论爱情的各种面貌。甜蜜的,痛苦的,遗憾的,成长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扬:“但华语乐坛,有一个人,他用三十年的时间,定义了什么是‘偶像’,什么是‘传奇’。他的歌,陪伴了我们的父辈,陪伴了我们,也终将陪伴我们的下一代。” 台下已经开始骚动,有人已经猜到了是谁。 张凡抬高声音:“接下来这位嘉宾,我甚至不敢称他为‘嘉宾’。因为对我们所有人来说,他是老师,是榜样,是一个时代的符号。” 他转向舞台入口方向,声音中充满敬意:“有请——永远的天王,刘天王先生!” “轰——!!!” 所有灯光骤然全灭! 三秒的绝对黑暗与寂静。 然后,一束金黄色的、如同旭日初升般的巨大光柱,从体育馆正中央的穹顶轰然打下! 光柱中,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的身影,从升降台中缓缓升起。 音乐前奏响起——是那段熟悉到刻入华人DNA的旋律! 刘天王站在光柱中央,举起话筒。他没有立刻唱歌,而是先向四面八方的观众深深鞠躬。每一个方向的鞠躬,都引发一阵疯狂的尖叫。 然后,他站直身体,那个标志性的、温暖如阳光的笑容出现在脸上。 前奏结束,他开口,声音依旧是他特有的、略带沙哑却充满磁性的嗓音: “曾经年少爱追梦/一心只想往前飞……” 《忘情水》!刘天王的《忘情水》! “行遍千山和万水/一路走来不能回……”他唱得并不用力,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入心。这就是天王的功力——不需要炫技,只需要真诚。 唱到“蓦然回首情已远/身不由己在天边”时,他走到舞台边缘,与前排观众握手。那些被握到手的粉丝激动得几乎晕厥。 副歌部分,刘德华做了一个经典动作——他将话筒朝向观众。 然后,华语乐坛史上最壮观的大合唱之一,在这个夜晚发生了: 八万人,从七八岁的孩子到七八十岁的老人,用或许不标准、却充满感情的粤语和普通话,齐声高唱: “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一夜不流泪” “所有真心真意/任它雨打风吹” “付出的爱收不回——” 刘德华听着这排山倒海的合唱,眼中闪着感动的光。他一边继续演唱,一边向各个方向的观众挥手致意。 第二段,他即兴改了几个音,展示了他宝刀未老的唱功。而当最后的副歌来临时,他做了一个让全扬疯狂的动作——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向观众席,引发一阵疯狂的争抢! “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一生不伤悲” 他唱得更加投入,汗水已经浸湿了白衬衫,“就算我会喝醉/就算我会心碎/不会看见我流泪——” 最后的“流泪”二字,他用了真声嘶吼,将这首经典情歌演绎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音乐结束的瞬间,刘天王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息,汗水在灯光下闪烁。他再次向全扬鞠躬,这一次,长达二十秒。 当他直起身,眼中已有泪光:“谢谢。谢谢张凡和雪晴,谢谢你们邀请我这个‘老人家’来。” 台下爆发出“不老男神!”“永远的天王!”的呼喊。 刘天王笑了,那笑容依然温暖如三十年前:“这首歌,我唱了快三十年。每次唱,都有不同的感受。年轻时,觉得是首情歌。现在觉得……它是人生。”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深沉:“我们都想要一杯忘情水,忘记那些痛苦和遗憾。但也许……正是那些忘不掉的,让我们成为今天的自己。” 他再次鞠躬:“珍惜眼前人。珍惜每一个还能唱歌、还能听歌的夜晚。谢谢你们!” 在又一次掀翻屋顶的掌声与尖叫中,刘天王挥手退扬。而体育馆上空的“时光沙漏”,此刻流淌着金色的光,仿佛在诉说着:有些经典,永不褪色;有些传奇,永远年轻。 第91章 演唱会(四) 当刘天王的身影消失在舞台后方,金色光芒渐渐收敛,场馆内还回荡着《忘情水》的余韵与掌声。观众们沉浸在接连不断的震撼中,情绪如海浪般起伏。 突然,所有灯光再次暗下。十秒钟的黑暗,让喧闹渐渐平息,化作一片期待的寂静。 一束银白色的追光,如月光般从穹顶倾泻而下,精准地笼罩在舞台正中央。陆雪晴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换上了今晚的第六套造型——一袭酒红色丝绒吊带长裙,简约而高贵,长发微卷披散肩头,妆容比之前更加精致,眼中却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她握着话筒,静静地环视着台下那片光海,嘴角渐渐扬起一个弧度。 “王妃姐唱歌好听吗?”她突然开口,声音清脆。 “好听——!!!”八万人的回答整齐划一。 “JJ唱《修炼爱情》,感动吗?” “感动——!!!” “刘天王呢?帅不帅?” “帅——!!!”这次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陆雪晴点点头,然后突然板起脸,假装生气地跺了跺脚:“那你们还想不想再听他们唱?” “想——!!!” “休想!”她俏皮地歪着头,手指虚点着观众席,“一群‘渣粉’!见一个爱一个!今天是谁的演唱会?嗯?” 台下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海啸般的大笑和更热烈的呼喊:“陆雪晴!陆雪晴!陆雪晴!” 她这才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如春花绽放:“这还差不多,刚才那些神仙嘉宾,是我和先生为大家准备的惊喜。但现在——”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坚定而深情,“剩下的时间,只属于我们。只属于我和你们。” 掌声再次雷鸣般响起。这一次,是纯粹的、献给她的掌声。 “接下来的几首歌,”她走向舞台边缘,酒红色裙摆在灯光下流转着暗红的光泽,“关于奔跑,关于寻找,关于……即使翅膀隐形,也要飞向光。” 音乐前奏响起,是轻快的吉他拨弦与跳跃的电子节拍,夹杂着些许夏日夜晚特有的、模拟蝉鸣的电子音效。《追晚风的人》 “握手许愿 怕岁月一直向前/轻闭的眼 让夏夜与我入眠……” 陆雪晴的声音变得轻盈而富有叙事感,与之前深情的演绎截然不同。她随着节奏轻轻摇摆,酒红裙摆如波浪般荡漾,仿佛真的置身于夏夜的晚风中。 “此刻的月 似圆似缺/数着时间 数着对你的思念” “记忆信笺 何时到达你身边/捎去心动预言” 唱到副歌时,她做了一个大胆的互动——从舞台边缘拿起一把准备好的、系着丝带的铃鼓,在间奏时走到延伸台最前端,眼神明亮地扫过观众席:“会唱的,跟我一起感受这场晚风!” 她敲响铃鼓,引领节奏。当下一次副歌来临时,她将话筒指向台下: 陆雪晴:“从前 追晚风的人” 观众接唱(部分歌迷):“追上了 落日的沸腾” 陆雪晴(笑着加入和声):“追上了 夏末的余温 与拥抱可能” 合(声音越来越大):“多少次 星海里浮沉/换来了 藏着你的剧本” 唱到“风吹来 一如你的眼神”这一句时,她的声音变得格外温柔,目光仿佛穿过时光,看向了某个特定的方向。台下的张凡,回以了然的微笑。 歌曲进入第二段副歌,情绪更加饱满。她引导着全场观众,一起用近乎呐喊的方式唱出那份不顾一切的追寻: “从前 追晚风的人” “追上了 朦胧的黄昏” “追上了 起雾的清晨 与你同尘” 最后的段落,音乐渐渐舒缓。她放下铃鼓,站在追光中,用清透而略带怅惘的嗓音收尾: “悲欢在 记忆里留痕/时光里 在对视的我们” “这一路 山海与晨昏…” 最后一个词“晨昏”,她用了悠长的气声,仿佛随风飘散,余韵无穷。 在短暂的静默后,掌声响起。她俏皮地行了个礼:“看来,今晚我们都是‘追晚风的人’。” 这个互动,将一首新歌变成了全场参与的浪漫仪式。 《追晚风的人》尾音刚落,灯光转为温暖的橙黄色。前奏是清澈的钢琴声,如阳光穿透晨雾。 陆雪晴走到舞台中央一架白色三角钢琴前,她轻轻的靠在钢琴边,姿态放松,仿佛在与老友谈心。 “你是落在我世界里的一束光/向我奔来/万物都生长……”她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比唱《好想好想》时更多了一份感恩与珍惜。 “夜空缓缓被点亮/光晕落在你手上/晚风轻轻诉说着愿望” “如果世界变得不一样/我会带着你逃跑” 唱到“逃跑”二字时,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台下有歌迷大声喊:“带我们跑!” 她笑了:“好啊,那我们一起——” 音乐在此刻推向高潮,弦乐群加入,宏大的编曲让这首歌有了史诗感: “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照亮我前行的方向” “当迷雾散尽/天空大亮/我们一定会看清远方的帆” 最后一句,她用了清亮而坚定的真声,眼神望向舞台侧幕——那里,张凡抱着已经有些困意的小恋晴,静静地站着,对她微笑点头。 这一幕被大屏幕捕捉,又引起一阵感动的骚动。钢琴声还未完全消散,一段更加好听、更加经典的前奏响起。 仅仅几个音符,全场就沸腾了——这是《隐形的翅膀》,这是去年张凡给老婆创作(搬运)的一首新歌,一经发布,整整霸榜了企鹅榜一整年,节奏更慢,情感更内敛。 她没有立刻唱歌,而是轻声说:“这首歌……送个所有都在努力生活的人、努力攀登的人,就算所有人都看不见你的翅膀,请你也要相信自己,你能飞。” 然后,她闭上眼睛,声音如清泉般流淌: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 唱到这两句时,她的声音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很多老歌迷知道她想起了什么——那是被公司打压、被同行放弃、几乎要放弃的日子。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带我飞/飞过绝望” 副歌部分,她没有炫技,而是用最朴实的唱法,让歌词本身的力量穿透人心。当唱到第二段“不去想/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时,她突然睁开眼睛,目光如炬: “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隐形了。” 她展开双臂,酒红长裙在特意安排的鼓风机吹拂下如羽翼般展开: “我终于/看到所有梦想都开花/追逐的年轻/歌声多嘹亮” “我终于/翱翔/用心凝望不害怕/哪里会有风/就飞多远吧” 最后一段副歌,她引导全场起立。八万人站起来,与她一起合唱这首励志圣歌。声浪中,许多人都红了眼眶——为她的坚持,也为自己的坚持。 歌曲结束时,她深深地、深深地鞠躬,久久没有起身。掌声持续了两分钟,是对她一路走来的最高礼赞。 就在大家以为她会继续沉浸在感动中时,灯光骤变!所有暖色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峻的蓝白光。 《阿刁》一段充满藏族风情的吟唱作为前奏响起,悠远而苍凉。接着是坚定的吉他扫弦。 陆雪晴直起身,脸上的温柔已完全收敛。她解开酒红长裙外层的薄纱披肩,随手扔在地上,露出里面修身的黑色内搭。她将长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从女神变为战士。 “阿刁/住在西藏的某个地方/秃鹫一样/栖息在山顶上……”她一开口,声音变得粗粝、沙哑,充满了故事感。这是张韶涵另一首代表作,但陆雪晴的演绎更加野性、更加不屈。 “阿刁/大昭寺门前铺满阳光/打一壶甜茶/我们聊着过往” 唱到“阿刁/你总把自己打扮得像/男孩子一样/可比格桑还顽强”时,她撕掉了左手手腕上的装饰丝带——那是她之前为造型戴的。这个动作充满了象征意味:褪去精致,展露真实。 副歌部分,她的声音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阿刁/虚伪的人有千百种笑” “你何时下山/记得带上卓玛刀” “灰色帽檐下/凹陷的脸颊” “你很少说话/简单的回答” “明天在哪里/谁会在意你” “即使死在路上” 最后四个字“死在路上”,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中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决绝。舞台背后的大屏幕,闪现过她早年参加比赛被淘汰的画面、被媒体恶意报道的截图、在雪藏是罗马的模糊影像……最后定格在她抱着小恋晴、与张凡并肩站在《温暖的屋檐》节目中的全家福。 强烈的对比,无声地诉说着:那个曾经可能“死在路上”的女孩,如今站在八万人面前,光芒万丈。 歌曲结束在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雪域高原的吟唱中。陆雪晴单膝跪地,低头喘息。汗水从她的额角滴落,在灯光下闪烁如钻石。 全场寂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尖叫、哭泣声、呐喊声……所有声音汇成情感的洪流,几乎要将体育馆的屋顶冲开。许多人站起来,疯狂地挥舞着荧光棒,喊着她的名字。 她缓缓站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大口喝着。当她再次举起话筒时,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但眼中的光更加炽热: “谢谢。谢谢你们,让那个曾经可能成为‘阿刁’的女孩,成为了今天的陆雪晴。” 掌声渐渐平息时,舞台灯光转为柔和的粉金色。那架白色三角钢琴再次被推到舞台中央。 陆雪晴走到钢琴边,她轻轻抚过琴键,然后抬起头,望向侧幕。 “今晚的最后一首歌,”她的声音恢复了温柔,“我想……和他一起唱。” 聚光灯随着她的目光移动,照亮了从侧幕走出的张凡。他已经换上了与陆雪晴酒红长裙相呼应的深红色西装,怀里抱着半睡半醒的小恋晴。 他将女儿交给走上来的助理杨乐乐,然后走到陆雪晴身边。两人在钢琴前并肩而立,手自然而然地牵在一起,琴手已经开始演奏。 没有任何言语介绍,前奏响起——《你最珍贵》,以钢琴为主,突出人声。 张凡先开口,声音低沉温柔,目光始终落在陆雪晴脸上: “明年这个时间/约在这个地点” 陆雪晴接唱,眼中已有泪光: “记得带着玫瑰/打上领带系上思念” 合唱部分,他们的声音完美融合,那种夫妻间的默契让每个字都充满了真实的情感: “动情时刻最美/真心的给不累” “太多的爱怕醉/没人疼爱再美的人也会憔悴” 唱到第二段主歌时,张凡突然即兴改了一个音,陆雪晴默契地跟上。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中有太多外人无法完全理解的、只属于他们的故事。 最经典的副歌来了。他们转身面对面,双手相握: 张凡:“我会送你红色玫瑰” 陆雪晴:“你知道我爱流泪” 合:“你别拿一生眼泪相对” 张凡:“未来的日子有你才美/梦才会真一点” 陆雪晴:“我学着在你爱里沉醉/你守护着我穿过黑夜” 合:“我愿意这条情路相守相随/你最珍贵” 最后一句“你最珍贵”,他们不是唱出来的,而几乎是说出来的,声音轻如耳语,却重如誓言。 音乐结束的瞬间,在八万人的注视下,张凡轻轻捧起陆雪晴的脸,吻去她眼角的泪,然后是一个温柔的、绵长的吻。 没有欢呼,没有尖叫。全场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一幕,仿佛生怕打扰这神圣的一刻。 当他们分开时,陆雪晴已泪流满面。她靠进张凡怀里,张凡紧紧拥抱着她。 这时,杨乐乐牵着小恋晴走上舞台。小丫头已经醒了,揉着眼睛,看到爸爸妈妈,立刻张开手臂跑过去。 张凡和陆雪晴同时弯腰,将女儿拥入怀中。一家三口,在舞台中央紧紧相拥。 聚光灯温柔地笼罩着他们。 陆雪晴擦了擦眼泪,一手牵着丈夫,一手牵着女儿,走到舞台最前端。三人同时向四面八方的观众深深鞠躬。 张凡接过话筒,声音有些哽咽:“谢谢。谢谢每一个来赴这场‘时光之约’的你。谢谢你们,爱她,也爱我们。” 陆雪晴接着说:“今晚的每一首歌,每一个瞬间,都会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而你们——是这段记忆里,最亮的光。” 最后,小恋晴稚嫩的声音透过话筒响起:“谢谢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晚安!” 这一句童言,让原本感伤的气氛瞬间变得温馨。全场爆发出今晚最后一次、也是最温暖的一次掌声与欢笑。 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一家三口手牵手,走向舞台后方。舞台上的“时光沙漏”最后一次亮起,金色的光流缓缓落下,如同为这个夜晚盖上了一个温柔的印章。 《予你时光》演唱会,至此圆满落幕。 VIP坐席区,当所有人起身鼓掌时,汪明瑜却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颤抖。林振邦紧紧握着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冷如雪,掌心全是冷汗。 整个演唱会,他们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张凡和小恋晴。每一次张凡上台,每一次他与陆雪晴互动,每一次他抱起女儿……那些细微的表情、习惯性的小动作、甚至笑起来时眼角皱起的纹路,都在一点一点地、残酷而温柔地印证着他们心中的猜测。 当张凡在《晴天》前说出“珍惜眼前人”时,汪明瑜的眼泪无声滑落。当小恋晴最后用稚嫩的声音说“晚安”时,林振邦这个经历了无数风浪的男人,也红了眼眶。 他们随着人流走出体育馆,回到下榻的酒店套房。门关上的瞬间,汪明瑜终于崩溃,瘫倒在地毯上,压抑了一整晚的哭声如决堤般涌出。 “是他……振邦,一定是他……我感觉得到……那是我的孩子……”她语无伦次,紧紧抓着丈夫的裤脚。 林振邦蹲下身,将妻子拥入怀中。他的声音也在颤抖:“我知道……我也……那种感觉太强烈了。看他和恋晴互动的时候,我甚至觉得……那就是我们的孙女。” 这种隔代的、毫无道理的亲近感与渴望,是他们二十七年来从未体验过的。即使对女儿林晓薇,因为那份过度补偿的心理和沉重的过去,他们的爱也总是带着小心翼翼和愧疚,从未有过如此自然、如此强烈的血脉共鸣。 “我们要做DNA鉴定。”林振邦突然说,声音坚定,“这次……我相信。” 汪明瑜抬起头,泪眼朦胧中闪着希望的光:“可是……如果他不是……如果他拒绝……” “如果是,他有权知道真相。”林振邦擦去妻子的泪,“如果不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至少我们试过了。” 夫妻俩在酒店房间里,彻夜未眠。他们反复观看演唱会的片段,定格张凡的每一个镜头。那些与家族相册中年轻林振邦惊人的相似,那些汪家特有的眉眼轮廓……希望如野火般在心底燃烧,灼热得让人疼痛。 另一边,回程的保姆车上。 小恋晴已经在陆雪晴怀里沉沉睡去,小脸上还带着兴奋后的红晕。陆雪晴也累了,靠在张凡肩头,闭目养神。 张凡看着窗外的魔都夜景,霓虹灯流线般划过车窗。他本该感到圆满的疲惫——演唱会空前成功,妻子发挥完美,嘉宾阵容创造了历史,所有环节都无可挑剔。 但一种莫名的不安,却如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心头。 他的思绪回到演唱会上。唱《晴天》时,有那么一个瞬间,当他望向观众席,目光无意中扫过VIP区——那里有一对中年夫妇,正用一种他无法形容的眼神看着他。 不是普通歌迷的狂热,不是欣赏艺术家的赞叹,而是一种……混合着巨大痛苦与巨大希望的眼神,灼热得几乎要将他穿透。 更奇怪的是,当他的目光与那位夫人相遇时,心脏突然毫无征兆地狠狠一缩。一种陌生的、却无比强烈的悸动,如电流般窜过全身。 当时他以为是舞台灯光太刺眼,或是情绪太投入的错觉。但现在,在安静的车上,那种感觉又隐隐浮现。 还有小恋晴在台上时,他似乎瞥见那对夫妇中的先生,在看到恋晴时,整个身体都前倾了,眼中闪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属于祖父般的慈爱与痛楚。 为什么? 张凡皱起眉,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妻女更紧地拥入怀中。 “怎么了?”陆雪晴感受到他的动作,迷迷糊糊地问。 “没什么。”他轻声说,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某种沉睡在血脉深处的东西,似乎被今晚的某束目光,轻轻唤醒了。 车窗外,魔都的夜依旧繁华。而三个家庭——一个圆满,一个破碎,一个即将面临巨变——他们的命运之线,在这个夜晚之后,开始悄然交织。 第92章 见面 演唱会结束后的第五天,一份绝密的DNA比对报告,被装在朴素的牛皮纸袋中,送到了汪明瑜和林振邦在山城的别墅家里。 一个加密加紧的信件被送到了家里。 客厅里。 汪明瑜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发白。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牛皮纸袋,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几页纸,而是一个可能将她二十七年的煎熬瞬间点燃,也可能将她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焚毁的炸弹。 林振邦站在窗前,背对着妻子。他的背影挺得笔直,那是多年军旅生涯留下的习惯。但此刻那挺直的脊背却透着一股僵硬的脆弱。他没有立刻去拿文件,只是望着窗外的院子,看了很久。 终于,他转过身,步伐沉稳地走到茶几前。他拿起纸袋,拆封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报告只有三页。 第一页是样本说明:样本A(林振邦/汪明瑜);样本B(张凡)。 第二页是技术分析过程,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数据。 第三页,是结论。 林振邦的目光直接跳到了最后一行。 他的瞳孔,在接触到那几个字的瞬间,骤然收缩。 握着报告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汪明瑜猛地站起身,却又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她扶着沙发靠背,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振邦?是……是不是?” 林振邦没有回答。他缓缓地、缓缓地将报告递向妻子,那张向来沉稳坚毅的脸上,此刻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被巨大情感冲击后的茫然。 然后两行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滑落,划过他过早斑白的鬓角。 汪明瑜颤抖着手接过报告,她的目光贪婪又恐惧地搜寻着,最终定格在那行决定命运的结论上: 【经STR基因座分型检测及亲权指数计算,支持样本A与样本B之间存在生物学全同胞关系。亲权概率(RCP)大于99.99%。】 “99.99%……”她喃喃地念着这个数字,一遍,两遍,三遍。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丈夫,脸上是一种混合了狂喜、难以置信、巨大悲痛和失而复得的、复杂到极致的表情。 “是他……”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是我们的儿子……真的是他……”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下倒去。林振邦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夫妻俩相拥着,滑坐在地毯上。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只有压抑了二十七年的泪水,如沉默的洪水,汹涌而出。汪明瑜的脸埋在丈夫肩头,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有喉咙里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林振邦紧紧抱着妻子,这个在官场沉浮多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此刻也泪流满面,他将脸埋在妻子发间,身体微微颤抖。 二十七年的寻找,二十七年的绝望,二十七年的悔恨与自责……在这一刻,被那冰冷的“99.99%”彻底击碎,又重塑。 痛苦并未消失,却终于有了安放之处——他们的儿子,还活着,而且活得那么好,那么耀眼。 不知过了多久,泪水渐歇。汪明瑜从丈夫怀里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却亮着前所未有的光。 她再次抓起那份报告,贪婪地看着“张凡”两个字,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刻进灵魂里。 “他知道吗?他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他这么多年?”她急切地问。 林振邦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应该还不知道,我们是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样本,过程很隐蔽。” “那我们要告诉他!立刻!马上!”汪明瑜激动地想站起来,“我要去见他!现在就去!” “明瑜,冷静。”林振邦按住妻子的肩膀,尽管他自己的心跳也快得像擂鼓,“我们不能这样冒冒失失地冲过去。你想想,孩子……他过了二十七年没有我们的生活,特别是再遇见他妻子前,他都是一个人独自生活。 他现在有妻子,有女儿,有成功的事业,生活美满。我们对他而言,只是陌生人,甚至……可能是带来巨大困扰和混乱的陌生人。”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让汪明瑜激动的情绪稍稍降温,但眼中的渴望并未减少:“那怎么办?我们难道不相认吗?我等了二十七年,盼了二十七年……” “当然要认。”林振邦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父亲的坚定,“但必须慢慢来,必须考虑他的感受。我们不能吓到他,更不能破坏他现在的生活。” 就在这时,林晓薇的电话打了进来。她并不知道父母在魔都的真正目的,只以为是来看演唱会顺便散心。 “妈!演唱会真的是超级棒!张凡和陆雪晴简直神了!还有那些嘉宾,我的天!”女孩的声音兴奋得快要炸开,“我同学都快嫉妒死我了!” 听着女儿雀跃的声音,汪明瑜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强忍着哽咽,柔声说:“嗯嗯,他们真的很好。” “对吧对吧!我就说他们是神仙眷侣!哎,妈,你说要是我真有这么个哥哥该多好?又帅又有才,还能让我天天见明星嫂子和可爱到爆的侄女!”林晓薇在电话那头做着不切实际的梦。 汪明瑜和林振邦对视一眼,心中百感交集。林振邦接过电话,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晓薇,我和你妈妈……有点事要处理, 等一下还要去魔都两天。” 挂断电话,夫妻俩陷入了沉思。女儿无心的话语,却点出了一个关键:如何让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让儿子尽可能平稳地接受。 汪家那边很快也知道了消息。汪老在电话里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最后只说了八个字:“确认无误,谨慎处理。” 话语简洁,但微微颤抖的声线暴露了这位百岁老人内心的激荡。 几位兄长也纷纷来电,语气激动又克制,既想立刻飞来魔都亲眼看看失而复得的外甥(侄子),但又都认同林振邦“循序渐进”的策略。 最终,在汪家一位在文化宣传系统任职的堂兄的委婉牵线下,一条相对正式的会面路径被确定下来——以“欣赏其才华、关注其作品,并有要事相商”为由,通过魔都宣传部门一位可靠的领导,向“凡雪工作室”发出了会面邀请。 演唱会后的魔都别墅,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持续数月的紧绷神经松弛下来,一家人享受着难得的慵懒时光。 张凡在整理演唱会的手稿和灵感碎片,陆雪晴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刷着手机,看媒体和乐迷对演唱会的海量好评,嘴角噙着满足的笑。小恋晴则在花园里和保姆阿姨玩新买的泡泡机,银铃般的笑声不时传进来。 直到林姐的电话打破了这份宁静。 “雪晴,张凡在你旁边吗?”林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同寻常,少了平时的干练利落,多了几分慎重和疑惑。 “在,怎么了林姐?”陆雪晴坐直身体,按了免提。 “刚接到一个有点特殊的邀约。”林姐顿了顿,“是通过市委宣传部一位领导转过来的,对方是一对中年夫妇,身份……不太一般,有深厚的官方背景。他们指名想见你们二位,还有恋晴。” 陆雪晴和张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解。 “见面理由呢?”张凡问。 “对方没有明说,只说是‘私人事宜,但非常重要’,并且表示非常欣赏你们,尤其是欣赏你在音乐创作和家庭责任上展现的品格。”林姐的语气带着困惑,“我侧面打听了一下,对方的口风很紧,但能量确实不小。通过正规渠道联系,姿态放得也低,只说恳请一见,地点时间都由我们定,他们完全配合。” 陆雪晴皱了皱眉:“听起来怪怪的,会不会是哪个重要活动想找我们合作,但又不想提前声张?” “不像。”林姐否定了,“如果是合作,直接找工作室谈业务就行,没必要通过宣传部绕这么大圈子,还强调是‘私人事宜’,而且……指明要见恋晴。” 提到女儿,张凡的眉头立刻锁紧了,一种本能的保护欲升起。“能推掉吗?” “很难。”林姐实话实说,“对方通过的关系很硬,而且态度非常诚恳,甚至可以说……有点小心翼翼,反复强调绝不会打扰你们太久,也不会提任何无理要求。如果我们坚持不见,倒显得我们不近人情,也可能无意中得罪人。那位传话的领导也说,对方夫妇为人正直,口碑极好,这次见面绝非恶意。” 张凡沉默了片刻,那种演唱会当晚莫名浮现的、关于VIP区那对夫妇的悸动感,再次隐隐约约地萦绕心头。 他看了一眼妻子,陆雪晴眼中也满是疑虑,但更多的是对他决定的信任。 “……时间,地点。”张凡最终开口,声音平静。 “对方建议明天下午,地点他们提供了几个很私密的选择。我看了都是环境清雅、安保很好的地方。我挑了一个,在浦东临江一家会员制茶楼的顶楼包厢,面朝大海非常安静,独立的出入口,不会有外人打扰。” “好,就那里吧。”张凡做了决定,“我们带恋晴一起去。” 挂断电话,陆雪晴靠过来,握住他的手:“你觉得会是什么事?” 张凡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回答道“不知道。”,但他内心确十分不平静。他顿了顿,握紧妻子的手,“不管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翌日下午,天气晴好。海风带着暖意,吹拂着滨江大道。 “静海听涛”茶楼坐落在一处僻静的转角,外观是古朴的中式风格,内部却极为现代化且私密。林姐早已安排好一切,他们从专用通道直达顶楼。 整个顶层只有一个包厢,推开厚重的实木门,是一个宽敞的起居室,透过整面的落地玻璃窗,外滩的繁华与浦江的浩瀚尽收眼底,更远处是东海隐隐的波光。包厢里流淌着清雅的古琴曲,空气中弥漫着上等沉香宁神的味道。 服务员安静地引他们入内,随后无声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张凡牵着有些好奇张望的小恋晴,陆雪晴挽着他的手臂。他们的目光,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窗边站着的那三个人身上。 一对气质卓然的中年夫妇,以及一个看起来不大二十又充满活力的漂亮女孩。 当张凡的目光与那位中年男士接触的瞬间,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了一拍。 太像了。 尽管对方年纪更长,鬓发染霜,气质沉稳威严,但那张脸的轮廓,那眉眼间的神韵,那挺直的鼻梁……与自己每天在镜中看到的样子,至少有七分相似!那是一种超越了普通“长得像”范畴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惊人重合。 而那位女士……张凡的目光移向她。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身姿依旧优美,但脸色有些苍白,眼眶微红,正用一种近乎贪婪的、混合着巨大悲痛与失而复得的狂喜的眼神,死死地、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陆雪晴也察觉到了丈夫身体的瞬间僵硬,以及对面夫妇那非同寻常的激动神情。她心中疑惑更甚,下意识地将女儿往身边带了带,另一只手则更紧地挽住了张凡的臂弯。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古琴声还在潺潺流淌。 打破这片近乎窒息沉默的,是那个年轻女孩。 她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父母那种沉重到几乎让人无法呼吸的情感,反而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她的目光飞快地在张凡、陆雪晴和小恋晴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张凡脸上,那笑容越发扩大,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亲近与欢喜。 然后她往前跳了一小步,清脆悦耳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这个安静的包厢里清晰响起: “哥!” “嫂子!” “小晴晴!” 三个称呼,如同三道惊雷,劈开了所有的猜测、疑虑、不安和那层薄薄的、名为“陌生”的窗户纸。 张凡的瞳孔猛地收缩。 陆雪晴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小恋晴好奇地歪着头,看着这个叫她小晴晴的漂亮姐姐。 汪明瑜在听到女儿喊出那声“哥”的瞬间,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汹涌而下。她向前踉跄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什么,却又不敢,只能颤抖着声音,泣不成声地重复着:“孩子……我的孩子……” 林振邦迅速扶住了几乎站立不稳的妻子,他的眼眶也红得厉害,但他努力维持着镇定,只是那双与张凡极为相似的眼睛里,翻涌着同样激烈的、二十七年的光阴也无法磨灭的亲情与愧疚。 他看着张凡,看着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有七分相像、却更加俊朗沉静的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用尽全身力气,才让那声在心底呼唤了无数遍的称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从干涩的喉咙里发出: “……凡儿。” 第93章 撕裂的灵魂 “哥。” 这个字,像一把淬了冰又烧得通红的钥匙,猛地插进了张凡灵魂深处最锈蚀、最禁忌的那把锁。 “咔嚓。”锁开了。 不是温柔的开启,而是暴力地撬开、撕裂。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沉重的记忆洪流,如同被压抑了千百年的火山岩浆,从灵魂最黑暗的裂隙中轰然喷发,瞬间将他清醒的意识淹没、吞噬。 前世的张凡,那个天才又孤僻的音乐家。记忆像通红铁烫着他疲惫的灵魂—— 八岁生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面前是一个小小的、没有蜡烛的蛋糕。父母在隔壁房间压着声音争吵,内容清晰地传出来:“这个月该你管了!”“凭什么?法院判的抚养费你给了吗?”“你那新老婆不是有钱吗?多养一个怎么了?”“他是你的种!是个累赘!”……“累赘”两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他幼小的心脏。 十岁,他拿了全市钢琴比赛第一名。老师兴奋地给父母打电话,但母亲语气冷淡:“哦,知道了。我很忙,让他叔叔去接吧。”所谓的“叔叔”,是母亲再婚后的丈夫,一个看他时总带着疏离和隐约不耐烦的男人。颁奖典礼上,其他孩子被父母簇拥着,他的“叔叔”站在最外面低头看手机。奖杯很重,他小小的手快要握不住,心里却更空。 十五岁,青春期,抑郁的阴影开始笼罩。他试图向父亲倾诉,电话那头是新家庭孩子们的欢笑声,父亲压低了声音:“凡凡,爸爸这里有点吵……你阿姨弟弟妹妹们都在。不开心?找点喜欢的事情做嘛,弹弹琴就不想了。爸爸给你打点钱,买点好吃的。” 电话匆匆挂断。他听着忙音,看着银行卡里多出的、冰冷的数字,觉得那比骂他一顿更让人寒冷。 三十岁,抑郁症确诊,身体开始出现各种莫名疼痛。母亲来医院看他坐了不到半小时,接了三个电话,全是关于她新家庭和生意的事。临走前她放下一个果篮,叹了口气:“凡凡,你要坚强点。妈妈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不能总围着你转。你看你弟弟妹妹们多懂事,从来不让我操心。” 她甚至没有仔细看看他苍白瘦削的脸,没有问问他晚上是否能睡着。门关上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像被扔进深海的垃圾,连一点水花都不会有。 四十岁,最后一次见面。因为一个音乐项目的纠纷,他打电话想寻求一点法律上的建议,或者哪怕只是一点倾听。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后说:“凡凡,爸爸老了,管不动了。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吧,别……别打扰你阿姨和弟弟妹妹们的生活,他们对你有点误会。” 。 那一刻他彻底明白了,在那个所谓的“家”里,他从来都是多余的“那个”,是需要被隔离的“麻烦”。父母各自的家庭圆满热闹,儿孙绕膝,只有他,像一株长在阴暗角落的苔藓,自生自灭,连被阳光偶尔照耀都是奢望。 那些同父异母、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们,看他的眼神永远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仿佛他是会抢夺他们父母关爱和家产的入侵者。 孤独。被嫌弃。累赘。多余。打扰。 这些词汇,连同父母最后看他时那混合着疲惫、疏远和一丝不易察觉愧疚的眼神,深深地烙进了他的灵魂,成为他前世自毁倾向的根源,终于推着他选择纵身跃入江水。 今生的张凡,那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孤儿。记忆又像千年的寒冰冻住了他所有的期盼—— 两岁,模糊的记忆里只有孤儿院灰白色的墙和永远带着发霉味道的空气。他学会的第一个道理是:不要哭,哭了也没人抱。 三岁,第一次有小朋友被一对笑容温和的夫妇领走,那个小朋友穿着新衣服,抱着新玩具,被“爸爸”“妈妈”牵着手,回头看了一眼铁栅栏里目送他的孩子们。那一刻,张凡小小的手紧紧抓着冰凉的铁栏杆,把脸挤在栏杆之间,眼巴巴地看着,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微弱地问:我的爸爸呢?我的妈妈呢?他们什么时候来找我? 在幼儿园因为他沉默寡言,因为他的衣服是旧的、不合身的,被几个调皮的孩子围着推搡,叫他“没爹没妈的野孩子”。他不还手,也不哭,只是用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看着他们,直到老师赶来。晚上,他偷偷跑到孤儿院活动室,那里有一架老旧的、总是走音的钢琴。他爬上凳子,用一根手指,笨拙地按下一个键,又一个键。单调的音符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却奇异地压下了心里那股酸涩的对父爱母爱的渴望。 又一批孩子被领养,他站在人群后面,不再往前挤了。只是他的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习惯性、深藏的落寞。晚上他练琴的时间更长了,音乐成了他与外界沟通的唯一桥梁,也成了他封印对父母全部幻想和期盼的牢笼。他不再问“他们是谁”,而是开始告诉自己:他们或许死了,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但……他们不会来了。 十六岁,他以优异的音乐天赋考上少年班,离开孤儿院。院长妈妈送他时,摸着他的头说:“凡凡,出去以后要好好的活,别总想着过去,要往前看。” 他点头,心里那扇关于“父母”的门,似乎也被这句话轻轻地、彻底地关上了。 孤儿。野孩子。期盼。铁栏杆。不会来了。 这些词汇,连同无数次目送别人被领走时心中那微弱的、一次次燃起又熄灭的希望之火,构成了他今生性格底色中那份挥之不去的疏离与自我保护般的冰冷。他习惯了没有来处,所以加倍珍惜现在归途——陆雪晴和小恋晴,那是他自己挣来的、绝不容有失的“家”。 而现在—— 这两股记忆,这两个被不同苦难塑造的、关于“父母”的认知,被一声哥的呼唤惊雷劈下瞬间,猛烈地、毫无缓冲地撞击在一起! 一边是:父母=嫌弃、累赘、多余、恨不得你消失的噩梦。 另一边是:父母=未知、渴望、铁栏杆外的幻影、内心深处不敢触碰的隐秘伤口。 一边是:被父母明确地、一次次地推开、抛弃、视若无睹的、刻入灵魂的恐惧与排斥。 另一边是:对“父母”这个身份本身,潜藏了二十七年、连自己都几乎骗过自己的、巨大的、原始的期盼与思念。 它们就像两股方向相反、力量相当的飓风,在张凡的脑海、心脏、乃至每一个细胞里疯狂撕扯! “不……不是……” 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汪明瑜那泪流满面、充满巨大爱意与痛苦的脸,林振邦那红着眼眶、极力克制的激动神情,林晓薇那灿烂无忧的笑容……这些画面与他记忆中父母冰冷、不耐烦、嫌弃的脸,与孤儿院铁栏杆外空荡荡的街道,疯狂地重叠、交错、互斥! 灵魂在尖叫!在撕裂!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心脏像是被两只无形的手从不同的方向狠狠攥住、拉扯,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脸色苍白如纸。 “张凡!” 第一个发现他不对劲的是陆雪晴。 她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就在那声“哥”落下之后,她清晰地感觉到,丈夫的手从温暖的稳定,瞬间变得冰冷,并且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颤抖的幅度之大,频率之快,仿佛他正在承受某种极致的痛苦或恐惧。 她惊惶地转头看向他,映入眼帘的是张凡惨白如死灰的脸,额头上、鬓角处,大颗大颗的冷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滚落。 他的眼神是涣散的、空洞的,甚至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惊恐,死死地盯着前方,却又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只是沉入了某个可怕的、无人能触及的深渊。 “老公!你怎么了?张凡!” 陆雪晴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她用力摇晃他的手臂。 但张凡已经听不见了,他的耳边只有前世父母争吵的“累赘”,只有今生孤儿院孩子的嘲笑“野孩子”,只有这两股声音交织成的、足以摧毁一切意识的尖啸。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陆雪晴惊骇欲绝的脸,和扑过来的、泪流满面的汪明瑜模糊的身影。 然后,黑暗如同最厚重的帷幕,轰然落下。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尖锐到极致的惊呼(是陆雪晴的),还有小恋晴被吓到的、带着哭腔的喊叫:“爸爸——!” 然后,万籁俱寂。 【梦境沉沦:两个童年的深渊】 意识并未消失,只是坠入了更深、更混乱的黑暗。那里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腾、上演,如同最残酷的默剧。 前世的客厅,黄昏。 小小的张凡(约七八岁)背着小书包,站在一扇华丽的门前。父亲穿着居家服,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和不耐烦,将他轻轻推到门内:“这个月跟你妈。” 甚至没有弯腰看他一眼,就转身回了屋,关上了隔壁的门。 门内传来继母温柔的询问和孩子嬉笑的声音。小张凡低着头,走到客厅,那里,母亲正和她的新丈夫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母亲瞥了他一眼,指了指角落的沙发:“自己看电视,别吵。” 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保姆安置一件行李。 小张凡默默地走到钢琴前——那是家里唯一完全属于他、不会拒绝他的东西。他打开琴盖,手指落下,音符如冰冷的雨点般砸出。 他弹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仿佛要把心里那份被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的委屈、那份对父母温暖的渴望,全部砸进琴键里,彻底麻痹。 钢琴声震耳欲聋,掩盖了电视节目的笑声,也掩盖了他心里无声的哭泣。画面扭曲,变成他长大后,在空无一人的音乐厅里,弹奏着癫狂的乐章,台下一个观众都没有,只有无尽的孤独回响。 今生的孤儿院,铁栅栏旁。 同样年幼的张凡(五六岁),在简陋的幼儿园院子里,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围着他,抢他手里一本破旧的图画书,推搡他,嬉笑着喊:“没爸妈的野孩子!略略略!” 小张凡不哭也不闹,只是紧紧抿着嘴唇,抱着头蹲下。 等那些孩子玩腻了散去,他才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径直走向那间有老旧钢琴的房间。他爬上凳子,用小小的手指,固执地、一遍遍地按着最简单的音阶。单调的“do re mi”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仿佛在问:“爸?妈?你们在哪儿?” 又仿佛在回答自己:“他们不会来了。” 画面再次扭曲,变成少年张凡在音乐学院琴房里彻夜练琴的身影,窗外是万家灯火,窗内是孤影一盏。 两个场景开始高速交替、重叠、侵蚀、冲撞,如同高速上最惨烈的车祸现场。 两种痛苦,同源而异形,此刻却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反复冲刷着他意识的堤岸。 他在梦境中沉浮、窒息,仿佛要永远坠入这两重记忆深渊的底部,彻底沉沦。 就在意识的光亮越来越微弱,几乎要被黑暗同化时…… “爸爸!” “老公!张凡!你醒醒!” 两个声音,如同穿透厚重乌云的金色阳光,又如同从遥远海岸传来的温暖呼唤,顽强地钻进了这片绝望的梦境深渊。 是小恋晴带着哭腔的、惊慌的呼喊。 是陆雪晴嘶哑的、充满恐惧与挚爱的呼唤。 这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可思议的力量,这声音连接着他现在真实拥有的——温暖,是他用尽一切守护和珍惜的“归途”。 他的眼睫,在紧闭的眼皮下,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然后疲惫的睁开了眼睛。 第94章 我需要时间 张凡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仪器规律的、轻微的“滴滴”声,像是某种生命节拍的锚点。然后是远处模糊的、压低了的说话声,听不真切,却带着熟悉的温暖频率。最后,是一个近在咫尺的、平稳而略显疲惫的呼吸声——那是他灵魂最熟悉的韵律,陆雪晴的呼吸。 紧接着,嗅觉苏醒。消毒水的味道依旧明显,但其中混杂着一丝淡淡的水果清香,还有……陆雪晴身上特有的、让他安心的馨香。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他尝试着,用尽全身力气,才让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掀开了一条缝隙。 他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趴在床边、紧紧握着他一只手的陆雪晴。她似乎累极了,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眼睑下有着浓重的青黑,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几缕碎发粘在汗湿的额角。她握着他的手是如此用力,指节都微微泛白,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消失。 心脏猛地一抽,钝痛过后是漫上来的、无法言喻的疼惜。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 旁边的沙发上,妹妹林晓薇正小心翼翼地抱着已经哭累了、蜷缩在她怀里睡着的小恋晴。小丫头脸上泪痕斑驳,即使在睡梦中,小嘴也偶尔委屈地瘪一下,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林晓薇一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一边时不时担忧地望向病床方向,眼圈通红。 而靠近窗边的位置,站着那对中年夫妇——汪明瑜和林振邦。 他们似乎一夜之间老了许多。汪明瑜眼睛肿得厉害,脸色苍白憔悴,原本优雅绾起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她一直紧紧抓着丈夫的手臂,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支撑,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病床上的张凡,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愧疚、心疼和失而复得后更加小心翼翼的爱。 林振邦站得笔直,但那挺直的脊背此刻却透着一种沉重的疲惫,他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妻子手背上,同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张凡,眼中的血丝和复杂情绪并不比妻子少。 当张凡的目光终于与他们接触时,汪明瑜浑身剧烈地一震,猛地捂住了嘴,才没让哽咽声溢出。林振邦的喉结上下滚动,扶住妻子的手也瞬间收紧。 就在这时,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目光的凝视,或许是源于夫妻间最深的心电感应,陆雪晴猛地惊醒过来。 她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了张凡已经睁开的、虽然虚弱却恢复清明的眸子。 “老公!”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声音嘶哑而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仍未散去的惊悸,“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晕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又急又快,双手捧住他的脸,指尖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张凡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只能发出一点气音。他反手握住陆雪晴的手,轻轻捏了捏,用眼神示意自己没事。 这微小的动作和眼神交流,却让陆雪晴的眼泪瞬间再次决堤。她俯身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温热的泪水滴落在他脸上,“你吓死我了……你睡了整整三天……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三天?他昏迷了三天? 张凡微微愣住。 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林晓薇和汪林夫妇,林晓薇抱着小恋晴快步走近床边,小声带着哭腔:“哥,你终于醒了!” 小恋晴也被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爸爸醒了,立刻“哇”的一声又哭出来,伸出小胳膊:“爸爸!抱!” 汪明瑜和林振邦也急切地围拢过来,却不敢靠得太近,只是站在陆雪晴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眼中是如出一辙的、混合着巨大担忧和松了一口气的神色。 很快接到通知的医生和护士赶来进行检查,详细的神经反应测试、心肺听诊、血压测量……一系列检查后,主治医生摘下听诊器,对满屋子紧张的人说道:“生命体征平稳,神经系统检查无异常。昏厥主要是由于遭受了超乎寻常的、剧烈的精神刺激,导致大脑启动了保护性抑制。 通俗点说,就是一下子接收了无法承受的信息,CPU过载‘宕机’了。身体本身没有问题,脑部CT也正常。再观察一天,如果情况稳定,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但接下来一段时间,精神上需要绝对静养,避免再受强烈刺激。” 医生的话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剧烈精神刺激”几个字,又让汪林夫妇的脸色白了白,愧疚更深。 医护人员离开后,高级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却弥漫着一种微妙而沉重的气氛。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小恋晴暂时止住了哭,但还是一抽一抽地赖在爸爸床边,小手紧紧抓着张凡的一根手指。陆雪晴用湿毛巾仔细地给张凡擦了脸和手,又喂他喝了点温水。 张凡靠在摇起的病床上,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似乎多了一些深不见底的东西,仿佛三天昏迷,将某些激烈的东西沉淀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这个问题被抛出,房间内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几分。 汪明瑜的嘴唇动了动,眼泪又要涌上来。林振邦深吸一口气,握住妻子的手,向前半步,用尽可能平稳、却掩不住颤抖的声音回答: “是春晚。你和雪晴、恋晴唱了《吉祥三宝》。”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张凡,“你出场的时候,你妈妈……就觉得……心口像被撞了一下。她说太像了,眉眼,神态……尤其是你低头看恋晴笑的时候,那种弧度……和我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汪明瑜用力点头,泪眼婆娑地补充:“不是觉得……是确定,虽然我们告诉自己那可能是错觉,但血脉里的感觉……骗不了人。我们查了你所有的公开资料,越看……那种感觉越强烈。” “然后你们就来了魔都?看演唱会?” 张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林振邦承认,“我们想亲眼确认,演唱会上看你站在那么大的舞台中央,看你那么优秀,看你那么爱雪晴和恋晴……我们一边骄傲得心颤,一边……心痛得像被刀割。” 。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错过了你所有的成长,错过了你成为这么棒的人的每一个瞬间。” “那样本……是怎么拿到的?” 张凡问得更具体。 这次,林振邦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愧色:“我们……动用了一些关系。知道你和你妻子都是Rh阴性血,你妈妈也是Rh阴性血,而且你建了全家人的应急血库,定期存血。我们……通过非常规渠道,获取了你最近一次储备血的样本。对不起,凡儿,我们知道这不对,这侵犯了你的隐私……但我们……真的太想知道了,又怕直接找你,如果不是,会给你带来困扰,如果是……又怕太唐突吓到你。” 他语气沉重,带着深深的歉意。 “DNA结果,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张凡的声音依旧平静。 “演唱会结束后的第五天。” 汪明瑜哽咽着接口,“99.99%……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我……我们……”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流泪。 张凡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他再次开口,声音更低沉了些:“当年……我到底是怎么丢的?” 这个问题,让汪明瑜瞬间崩溃,她转过身,肩头剧烈耸动,泣不成声。林振邦的眼圈也红得厉害,他努力保持着声音的稳定,将二十七年前那场改变所有人命运的车祸、那个神志不清的疯子、那场漫长而无望的寻找……尽可能地、简略却又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没有夸张的煽情,只是平铺直叙,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绝望、自责、二十七年不放弃的坚持,比任何哭喊都更有力量。 “……我们从未停止找你,每一条线索,无论多渺茫,我们都会去查。每一次失望,都像是在心上又割一刀。” 林振邦最后说道,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凡,“我们知道,无论什么理由,错过你的成长,都是我们永远无法弥补的过错和遗憾。” 接着,林振邦简单介绍了汪家和林家的情况,提到了老爷子汪承业,几位位高权重的舅舅,也提到了眼前这个活泼开朗、此刻却眼睛红红看着他的亲妹妹,林晓薇。 张凡的目光在林晓薇脸上停留了片刻这个女孩眼中的欢喜、亲近和毫不掩饰的“我哥最棒”的崇拜,是如此鲜活而真诚,与他前世那些冷漠疏离的“弟弟妹妹”截然不同。 他沉寂冰冷的心湖,似乎被这纯粹的亲情光芒,极轻微地触动了一下,眼底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和笑意。 旁边的陆雪晴早已听得目瞪口呆,她完全没想到老公的父母竟是如此显赫的家族。她看着丈夫沉静的侧脸,又看看激动又小心翼翼的汪林夫妇,心中百感交集,有惊讶,有恍然,更有对丈夫此刻复杂心境的心疼。 长长的叙述结束了,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汪明瑜压抑的啜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凡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张凡垂着眼眸,看着自己被陆雪晴紧紧握着的手。他的思绪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空,将前世今生关于“父母”的所有冰冷与渴望、痛苦与空白,都在心中缓缓流淌、审视。 终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汪明瑜和林振邦——这具身体的亲生父母。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称呼什么,但那个简单的“爸”、“妈”音节,却重如千钧,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发不出来。 那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是对过去二十二年孤独人生的颠覆,是对“亲情”这个概念的重新定义,他需要时间消化这巨大的、充满矛盾的情感实体的重量。 他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用他那特有的、平缓而清晰的语调说道: “我……需要时间。” 他的目光扫过汪明瑜和林振邦瞬间黯淡却又努力理解的眼神,继续说道: “过去的二十二年,对我来说,‘家人’这个概念,很长时间是空白,后来……我有了雪晴和恋晴。我早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习惯了所有决定自己负责,习惯了‘没有来处,只管归途’。我的性格,我的处事方式,甚至我对‘家庭’的理解和构建,都基于这段漫长的、一个人的经历。” 他顿了顿,声音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而这冷静,反而让汪明瑜和林振邦更加心痛。 “现在,突然之间,我有了这么多家人,有了……父母,妹妹,还有一整个庞大的家族。这信息量太大了,我……需要时间消化,需要空间适应,也需要……好好想想。” 他看向他们,眼神诚恳而直接:“我的生活,我和雪晴、恋晴的生活,现在很好,很平静,也很幸福,这份平静对我们很重要。所以,暂时……我可能没办法立刻以你们期望的那种方式,和你们相认、相处,请给我一些时间。” 这番话,他说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汪明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用力点头,声音破碎:“我们明白……我们懂……是我们不好,是我们来得太突然……我们不会逼你,不会打扰你……只要你知道我们在这里,我们一直在找你,我们爱你……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林振邦也重重地点头,眼眶湿润:“能找到你,知道你还活着,而且活得这么好,对我们来说,已经是老天爷最大的恩赐。相认……不急。你有你的节奏,你的顾虑,我们完全理解,也绝对尊重,我们……等得起。” 只要能远远看着俄日,知道他安好,对这对可怜的父母来说,已经比过去二十七年任何一天都幸福。 林晓薇也吸了吸鼻子,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哥,我也等你!反正你跑不掉了!我可是你亲妹妹!” 张凡看着她,终于唇角极轻微地、真实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个微小的回应,让林晓薇差点又哭出来,但这次是高兴的。 眼看时间不早,张凡也需要休息,汪林夫妇知道该离开了。纵有万般不舍,他们还是克制地站起身。 陆雪晴抱着小恋晴,懂事地走到他们面前。她轻轻拍了拍女儿,温柔地引导:“恋晴,跟爷爷奶奶,还有小姑说再见。” 小恋晴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对这对一直用很温柔很伤心眼神看着她的爷爷奶奶,以及这个一直逗她玩的漂亮小姑已经有了好感。她乖乖地挥挥小手,用稚嫩的声音说:“爷爷奶奶再见,小姑再见。” “爷爷奶奶”、“小姑”…… 这几个寻常的称呼,此刻听在汪明瑜、林振邦和林晓薇耳中,却如同天籁,又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抚平了离别的酸楚,注入了巨大的喜悦和希望。 汪明瑜激动得几乎又要落泪,她颤抖着手,想摸摸小恋晴的脸,又怕唐突,最终只是无比慈爱地看着她,连声说:“哎,哎,再见,宝贝再见……” 林振邦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个近乎灿烂的笑容,对着小孙女点了点头。林晓薇则直接凑过去亲了小恋晴脸蛋一口:“小晴晴再见!小姑下次给你带好多好多玩具!” 他们又深深地看了张凡一眼,那目光中包含了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句:“好好休息,我们……我们先走了。” 一步三回头地,他们离开了病房。 第二天,各项检查确认无碍后,张凡出院了。 回到熟悉的别墅,阳光正好,花园里的花开得灿烂。小恋晴像只出笼的小鸟,在家里跑来跑去,似乎想把爸爸生病这几天缺失的活力都补回来。 生活似乎恢复了原样,陆雪晴细心地照顾着张凡,绝口不提那天的事情,只是用更多的陪伴和温柔包裹着他。 但有些东西,终究不同了。 张凡坐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明媚的春光。他的手机里,安静地躺着一个新存的号码,备注是“汪女士”。 还有一个新的家庭群,只有他们一家人,里面只有林晓薇时不时发来的搞怪表情包和“哥你今天感觉怎么样”的问候。 前世冰冷的记忆,今世孤儿的过往,并未消失,依然沉在心底。但与之并存的,还有那对夫妇泪流满面却努力克制的脸,妹妹纯粹欢喜的眼神,以及女儿那声懵懂却清脆的“爷爷奶奶小姑”。 他需要时间,慢慢的适应。 第95章 生日 出院回家后的日子,时间仿佛被调慢了流速。 张凡推掉了未来三个月所有非必要的工作,林姐那边自然全力配合,对外统一口径是“筹备演唱会消耗巨大,需长期休养调理”。 别墅恢复了宁静,张凡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或音乐室。不写歌的时候,就只是看书,或对着窗外的花园长久地沉默。 他不再像过去那样完全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有时会安静地听女儿在楼下嬉笑,听陆雪晴温柔地讲电话。 对,是的电话。 陆雪晴成了这个家庭,不,是这两个家庭之间,最积极、最有效的桥梁。她太了解张凡了,知道他内心对“亲情”的巨大创伤和本能防御,知道他的沉默并非拒绝,而是不知如何面对这汹涌而来的、陌生的情感。 她更知道,那对失去儿子二十七年的父母,此刻是何等的渴望又惶恐。 于是她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开始了她的“搭桥”工程。 几乎每天她都会找个合适的时间,拨通汪明瑜的电话,语气自然得像聊家常: “妈,今天张凡气色好多了,中午吃了一碗我炖的汤。” “他下午在书房看书呢,没碰琴,医生说精神要放松。” “恋晴今天在幼儿园画了幅画,说想送给爷爷奶奶看,我拍给您呀?” “明天魔都天气不错,我打算拉他出去散散步,就在小区里走走。” 她从不刻意替张凡表达什么,只是平静地、持续地传递着“他很好,他在恢复,生活如常”的信息。 这恰恰是汪明瑜和林振邦最需要,每次通话结束,汪明瑜的声音都会比开始时明亮一些,那份小心翼翼的卑微和绝望,在一次次得知儿子安好的消息中,被一点点熨平。 小恋晴是他们二老最天然的“秘密武器”,她常常在视频通话时,把女儿抱到镜头前。 “恋晴,跟爷爷奶奶说,今天在幼儿园学了什么新儿歌呀?” 小丫头奶声奶气的展示,总能逗得屏幕那头的汪明瑜破涕为笑,林振邦严肃的脸上也泛起慈祥的波纹。血缘是神奇的,小恋晴对这对总是用无比温柔眼神看她的“爷爷奶奶”也毫无排斥,甚至越来越喜欢和他们分享自己的小世界。孩子纯真的亲近,是化解隔阂最温暖的催化剂。 她和林晓薇的联络就更频繁了。两个年龄相差不大的女人,很快找到了共同话题。从演唱会后台的趣事,到护肤心得,再到娱乐圈八卦,林晓薇活泼开朗的性格,让陆雪晴也很放松。 她会有意无意地提及一些张凡过去生活的片段——不是那些孤苦的,而是他如何默默努力,如何保护她们母女,那些体现他性格中坚韧与温柔的细节。 通过这些讲述,张凡在妹妹心中“传奇哥哥”的形象,变得更加有血有肉,也更加让人心疼和敬爱。林晓薇则会分享家里的趣事,老爷子又念叨了,哪个舅舅看了他们的演唱会重播赞不绝口,她爸妈最近精神好多了……这些碎片,陆雪晴会以闲聊的方式,看似不经意地转述给张凡听。 张凡对此,始终保持着沉默的默认。 他不主动询问,但陆雪晴打电话时,他从不走开,只是静静地做自己的事,耳朵却分明是听着的。陆雪晴转述林晓薇说的家里事时,他会停下手中的书页翻动,虽然不接话,但那份专注的倾听,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女儿和“爷爷奶奶”视频时咯咯笑,他的嘴角也会随之微微软化。 陆雪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渐有底气。她知道,丈夫心门上的坚冰,正在一点点融化。 云雨初歇,卧室里弥漫着慵懒而温暖的气息。陆雪晴像只小猫般蜷在张凡怀里,脸颊贴着他汗湿未干的胸膛,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心跳。月光透过纱帘,温柔地洒在床上。 静默良久,陆雪晴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却异常清晰:“老公,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积极地联系爸妈吗?” 张凡的手臂环着她,没有回答,但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陆雪晴自顾自地说下去,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我不是想逼你。我只是……心疼。心疼你,也心疼他们。” 她抬起头,在昏暗中寻找他的眼睛:“你走丢那真的是一场谁也无法预料的意外。一个疯子,一场车祸,那个年代的技术……他们不是故意丢掉你的。这二十七年,他们过得一点不比你好受。妈的身体为什么那么差?爸为什么头发白得那么早?都是心病,是找不回你的心病。” 张凡的呼吸微微沉重了一些。前世的记忆碎片与今生听到的叙述再次碰撞,但这一次,愤怒和排斥的尖锐感,似乎被陆雪晴温柔的声音包裹、缓冲了。 “我们往前看,好不好?”她凑近,鼻尖几乎抵着他的,气息交融,“过去已经发生了,我们改变不了,但未来我们可以一起决定怎么过。”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深邃,带上了为人妻、为人母的现实考量:“而且,老公,你想过恋晴吗?她还那么小,我们不可能永远陪在她身边。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有什么事情,恋晴怎么办?现在,她有爷爷奶奶了,有那么一大家子人可以依靠、可以疼爱她。你看到了,恋晴多喜欢他们,这份血缘带来的爱和保障,是我们给不了她的另一种财富。” 感觉到张凡的身体微微震动,她知道说中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对妻女未来的担忧。 她继续加码,声音带上了一丝羞涩和憧憬:“还有啊……我们不是说好了,以后还要给恋晴添弟弟妹妹吗?到时候,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如果爸妈能来帮忙搭把手,那该多好?有爷爷奶奶疼爱的童年,才是完整的。” 最后,她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说出最关键的一句:“那是你的家,老公。迟早,我们都要回去的。” 长久的沉默,陆雪晴几乎以为他睡着了,或者拒绝回应。 良久,张凡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极轻、极沉地“嗯”了一声。 没有更多话语。但这一声“嗯”,在陆雪晴知道他紧闭心扉的开始漏了一道缝隙,是对她所有话语的默认,也是他内心深处,开始尝试与“父母”和解、与“家族”的链接。 时间在平静的修复中流淌,转眼到了八月,小恋晴六岁生日。 生日前一周,张凡在晚餐时,罕见地主动提起:“恋晴生日,要不要……请他们来家里吃个饭?” 他用了“他们”,没有称呼,但意思明确。 陆雪晴心中一阵狂喜,脸上却克制着,温柔地问:“你想请谁呢?爸妈和晓薇?” 张凡点了点头,补充道:“就家里吃,简单点,我下厨。” 陆雪晴立刻应下,当晚就打电话。电话那头,汪明瑜的惊喜和哽咽几乎穿透听筒,林振邦一连说了好几个“好”,林晓薇更是兴奋得尖叫。 生日当天,天气晴朗。汪明瑜、林振邦和女儿提前两小时就到了,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从最新款的儿童智能教育产品到纯手工定制的公主裙,从珍稀的进口绘本到沉甸甸的、显然是家传之物的翡翠平安锁。 他们紧张又期待地站在客厅,手脚似乎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林晓薇活泼些,但也看得出精心打扮过,眼神亮晶晶地四处打量哥哥的家。 小恋晴是最高兴的,围着礼物兴奋地转圈,一口一个“爷爷”“奶奶”“小姑”,叫得无比自然甜糯,瞬间缓解了大人间的微妙气氛。 张凡则在厨房忙碌,系着围裙,专注于手中的食材,背影挺拔而安稳。 汪明瑜的目光,几乎无法从儿子身上移开。看着他熟练地处理鱼虾,利落地切配蔬菜,那种沉稳和专注,让她既骄傲又心酸——她的儿子,在没有人教导的情况下,自己学会了这么多,把自己和家庭照顾得这么好。 林晓薇按捺不住,溜进厨房,凑到张凡身边:“哥,做什么好吃的呀?需要我帮忙吗?我虽然不太会,但可以学!” 张凡侧头看了她一眼。妹妹眼中是全然的亲近和好奇,只有对哥哥单纯的喜欢和想参与的渴望。 这种直白而温暖的情感,对他而言很陌生,却并不讨厌。 “不用。”他声音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厨房油烟大,去陪恋晴玩吧,或者陪爸妈说说话,等会就好。” 一句“爸妈”,自然而然地出口。虽然不是说给汪明瑜和林振邦听的,但透过厨房的门传到客厅,清晰地落入二老耳中。汪明瑜猛地捂住嘴,眼泪瞬间盈眶,林振邦也红了眼圈,紧紧握住了妻子的手。 这简单的一句话,比任何正式的表态都更让他们心潮澎湃。它不隆重,却无比真实,是儿子在日常生活中,开始下意识接纳他们存在的证明。 晚餐是温馨而圆满的,张凡做了满满一桌菜,都是恋晴爱吃的,也兼顾了口味清淡的长辈。 他话依然不多,但会默默将父母可能爱吃的菜挪到他们面前,会提醒妹妹小心鱼刺,会在女儿叽叽喳喳说话时,眼中流露出纵容的笑意。 席间的气氛很好,陆雪晴巧妙地引导着话题,小恋晴是绝对的快乐中心,林晓薇活络着气氛,汪明瑜和林振邦渐渐放松下来,看着儿孙满堂,享受着这梦寐以求的天伦之乐。 他们看张凡的眼神,希冀依旧,但多了更多的欣慰和满足。 张凡偶尔与他们目光相接,那眼神中的冰冷和隔阂已消融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柔和——那是一个正在努力适应“儿子”这个新身份的男人的眼神,带着些许生涩,却不再排斥。 饭后,切蛋糕,唱生日歌,小恋晴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吹灭蜡烛,许下心愿。烛光映照着每个人的笑脸,这个曾经只有三个人的小家,第一次如此圆满热闹。 看着父母和妹妹依依不舍、却怕打扰他们准备告辞的样子,陆雪晴适时开口了,她声音温柔,却带着女主人的周全与诚意:“爸,妈,晓薇,如果你们工作不忙,不如就在这里住两天吧?客房都是现成的。恋晴肯定也想多和爷爷奶奶、小姑待会儿。” 她转向林晓薇,笑道:“晓薇不是一直说喜欢我们工作室的谁谁谁吗?明天我带你去工作室逛逛,介绍你认识认识,怎么样?” 最后,她看向张凡,眼神征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凡身上,汪明瑜和林振邦屏住了呼吸,眼中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张凡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扫过眼巴巴看着他的女儿,扫过一脸希冀的妹妹,最后落在父母那努力克制却依然泄露紧张的脸上。 然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一个温暖而肯定的点头。 “耶!”林晓薇第一个跳起来。 汪明瑜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这次是纯粹的喜悦。 林振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绽开了一个无比舒展、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连声道:“好,好,住下,住下!” 陆雪晴笑了,她走过去,自然地挽起汪明瑜的手臂:“妈,我带您去看看房间。” 这一声自然而然的“妈”,这一挽,这一个点头,像最后的仪式,彻底驱散了笼罩在这个新组合家庭上空的最后一丝阴霾与不确定。 夜晚,别墅里多出了温暖的灯光和细微的欢声笑语。小恋晴兴奋地不肯睡,拉着奶奶和小姑讲故事。张凡和陆雪晴回到自己卧室。 关上门,陆雪晴被张凡从身后轻轻拥住。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良久,才低哑地说了一句:“谢谢。” 谢谢你的桥梁,谢谢你的理解,谢谢你的推动,谢谢你把“家”,一点点拼凑完整。 陆雪晴转过身,回抱住他,眼中闪着幸福而狡黠的光:“谢什么?那本来就是我这个当妻子应该做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坚定,“而且,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第96章 家人 父母留在别墅的两天,时间仿佛被拉长、熨平,浸染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的日常韵律中。 最让张凡意外也最舒适的,是与父亲林振邦单独相处的时光。大部分时候是在午后阳光最好的书房外小露台。那里摆着一张根雕茶桌,几把舒适的藤椅,抬眼便能望见花园里陆雪晴新栽的绣球花,开得正好。 林振邦会默默烧水,烫杯,取茶。他手法不算顶讲究,但沉稳有序,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张凡通常只是安静地看着,或者望向花园。空气里起初总有些微妙的凝滞,父子俩都不善言辞,尤其在这种全新的、试图靠近的关系里。 茶泡好了,林振邦将白瓷杯轻轻推到张凡面前,碧绿的茶汤在白瓷里微微荡漾,热气袅袅。 “工作……还顺利吗?” 林振邦通常会这样开启话题,语气不是上级询问下级,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努力寻找共同话题的尝试。 张凡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简单地应:“嗯,在休养,推掉了很多事。工作室有林姐和助理在打理。” 他的回答总是简洁,但不再是最初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冷。 “该休息就好好休息。” 林振邦点头,抿一口茶,目光落在儿子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眼中是掩不住的骄傲和一丝心疼,“你那场演唱会……我看了好几遍。做得很好,非常好。雪晴也唱得极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知道,走到今天这一步,你肯定吃了很多苦。没人帮衬,全靠自己……不容易。” 张凡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前世今生的记忆里,几乎没有来自父辈的这种肯定。孤儿院的院长妈妈会鼓励他,老师会表扬他,但“父亲”这个角色的认可,是一片空白。此刻这简单而沉重的“不容易”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激起细微却持久的涟漪。 “习惯了。” 他淡淡地说,抬眼看向父亲,“音乐是兴趣,也是谋生的手艺,所以就做的得心应手写。” 他没有诉苦,没有渲染孤独,只是平静地陈述。但这种平静背后的力量,反而更让林振邦震撼。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部队的拼搏,也是这般咬着牙一步一个脚印,不同的是,他有战友,有组织,而他的儿子,曾经什么都没有。 话题偶尔会转到林振邦的工作。他不会说得很具体,只大概提提省里最近在推动的某个文旅项目,或者基层调研时看到的一些变化。他的叙述带着宏观视角和政策思维,是张凡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张凡会安静地听,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角度往往犀利而直指核心,显示出他超越年龄的洞察力和逻辑能力。这让林振邦既惊讶又欣喜,父子间的交流,渐渐超越寒暄,有了些思想碰撞的意味。 更多的时候,张凡会主动说起自己现在的生活。 “恋晴最近在学钢琴,坐不住,但耳朵很灵。” “雪晴胃不好,外面的菜油重,家里做清淡些。” “十月想带她们去海边住几天,恋晴喜欢挖沙子。” 这些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分享,对林振邦而言,比任何成就汇报都更珍贵。他终于得以窥见儿子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那坚实而温柔的内心世界。 他听着不时点头,眼中笑意越来越深,偶尔插一句:“孩子都这样,晓薇小时候也坐不住。”“雪晴是个好孩子,把你和恋晴照顾得很好。”“去海边好,放松放松。” 茶喝了一泡又一泡,话依然不多,但那种沉默不再尴尬,而是一种舒缓的、彼此陪伴的宁静。阳光慢慢移动,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一种无需多言的、属于父子间的理解与认可,在茶香中悄然滋生、流淌。 张凡依然没有喊出那个称呼,但他看向父亲的眼神,已然褪去所有疏离,只剩下一种平静的、带着些许生涩的温和。林振邦也不再急切,他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亲近,心中被巨大的满足感填满。有些门,已经打开了。 相较于男人们含蓄的茶叙,陆雪晴那边的气氛要活泼温馨得多。 她拉着汪明瑜,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搬出了好几本厚厚的家庭相册和存满照片的平板电脑。从她怀孕时张凡小心翼翼陪她产检的照片,到小恋晴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小模样;从张凡第一次笨手笨脚给女儿换尿布的手忙脚乱,到恋晴第一次叫爸爸妈妈时两人激动的泪光;从一家三口在公园草坪的野餐,到张凡在厨房系着围裙认真烹饪的侧影……陆雪晴如数家珍,一张张讲解背后的故事。 她的声音温柔而充满爱意,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汪明瑜看得泪光闪闪,一会儿笑,一会儿抹眼泪。她错过的一切,在这些鲜活的影像和儿媳生动的讲述中,得到了些许补偿。 她颤抖着手抚摸照片上儿子不同时期的容颜,尤其是那些他温柔凝视妻女的瞬间,心中酸涩与甜蜜交织。“他小时候……我们没在他身边,他一定很孤单。谢谢您雪晴,谢谢你给了他一个家,把他照顾得这么好。” 汪明瑜紧紧握着陆雪晴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妈您别这么说,是他给了我一个家。” 陆雪晴真诚地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也没有恋晴。” 她自然而然地改了口,那声“妈”叫得汪明瑜心都化了。 参观别墅时,陆雪晴特意带他们去了书房。 这里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个充满个人印记的荣誉陈列室与工作空间的结合体。靠墙的书架上除了书籍,更引人注目的是一排排熠熠生辉的奖杯和奖牌——华语金曲奖最佳女歌手、最佳男歌手、最佳专辑、最佳作曲人、最佳作词人……陆雪晴的,张凡的,并列摆放,见证着他们携手在乐坛闯出的天地。 林振邦仔细看着那些奖项,即便不太了解娱乐圈,也知道这些沉甸甸的分量。他再一次深刻意识到,自己的儿子是多么优秀。 然而,书房最中央的玻璃陈列柜里,摆放的东西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套六件的黄釉龙纹茶具:一把壶,四只杯,一只茶海。器型典雅端庄,线条流畅。最引人注目的是其釉色与纹饰——釉色是那种极为纯正、温润如玉的明黄色,均匀光亮,毫无瑕疵。釉下以极其精细的工笔,描绘着五爪金龙纹样。龙身矫健,穿梭于祥云之间,鳞爪清晰,神态威严而又不失灵动。纹饰繁而不乱,金色与黄釉底色相得益彰,华贵之气内敛,却透着不容忽视的皇家气度和威严。 即便不懂行的人,也能一眼看出其非凡的工艺价值和艺术品格。 “这是……” 林振邦走近几步,作为一名高级领导干部,他的见识和眼光非同一般。这套瓷器散发出的那种端庄、大气、臻于化境的工艺之美,让他瞬间联想到了某些只在内部资料或最高级别外交场合图片中惊鸿一瞥的物件。 陆雪晴示意林晓薇关好书房门,然后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骄傲与神秘的表情,轻声说道:“爸,妈,晓薇,这套瓷器,是……上面给的。” 汪明瑜和林晓薇还有些茫然,林振邦的瞳孔却猛地收缩! “就是那次东西钢琴曲大战,”陆雪晴继续解释,声音更轻,仿佛在诉说一个绝密的传奇,“《水韵》、《赤色悲怆》、《梦中的婚礼进行曲》………那七首绝世之作,打得欧洲那些大师都抬不起头来” 陆雪晴眼中闪着光:“你们猜那七支曲子是谁写的?” 林振邦呼吸微微急促,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那七首曲子,”陆雪晴一字一句,清晰而低声地说,“全部的词曲作者,都是张凡。他没有署名写完就直接交给了‘破晓项目’组。上面……后来通过一些技术手段和内部渠道,查到了是他。” 她指向那套瓷器:“这就是奖励,里面还附了一张纸条:国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位为国家、为人民做出贡献的华夏儿女。此物聊表谢忱,望珍之。 知名不具” 书房里一片寂静,林晓薇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汪明瑜捂着胸口,看着那套洁白黄釉的瓷器,又看看远处露台上儿子沉静的侧影,充满了骄傲。 林振邦站在陈列柜前,久久凝视。作为体制内的高层,他太清楚这份“隐蔽奖励”的分量了!这比任何公开的奖项、任何巨额的奖金都更重!这代表的是最高层对其人其才其贡献的绝对认可和最高礼遇!这不仅仅是艺术成就,这是文化贡献,是为国争光! 他转过身,看向露台上正低头喝茶的儿子,那个清隽、沉默、看起来与世无争的年轻人,胸腔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父爱和民族自豪感填满。他的儿子,不仅是优秀的音乐人,不仅是个好丈夫好父亲,更是一个……国士! “这件事,”林振邦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仅限于这个房间。绝对不能再对外说。” 他目光扫过妻子和女儿,汪明瑜用力点头,林晓薇也拼命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只剩下疯狂的点头。 这个秘密,像一颗沉重的宝石,沉甸甸地落入心底,却让这份亲情,镀上了一层无比荣耀与坚实的光辉。 愉快的时光总是短暂。两天后,林振邦和汪明瑜因为工作,必须返回山城。张凡和陆雪晴带着恋晴,通过要客通道将他们送到登机口。告别时,汪明瑜抱着小恋晴亲了又亲,红着眼圈对张凡千叮万嘱要注意身体,林振邦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晓薇的暑假还没有结束,被陆雪晴笑着留了下来:“晓薇反正放假,就多玩几天,陪陪恋晴,也陪陪我。” 于是,别墅里多了一只活泼欢快的“百灵鸟”,也多了张凡身后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林晓薇对哥哥的崇拜和亲近,在得知国礼瓷的秘密后达到了顶峰,并且彻底转化为行动。 张凡在音乐室练琴或编曲,她就搬个小凳子坐在不远处,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偶尔发出“哇”、“这个和弦好好听”、“哥你手指怎么可以动这么快”的惊叹。 张凡去书房看书,她也跟着,自己找本书在旁边看,看不了几页就偷瞄哥哥,或者凑过去问:“哥,你看的什么书?好看吗?” 张凡在厨房做饭,她更是积极要求打下手,虽然经常帮倒忙,比如把糖当成了盐,或者切出来的土豆丝粗得像薯条,但那份热忱让人没法生气。 小恋晴也迅速和这个小姑结成“联盟”,两人常常一起在花园里疯跑,或者窝在影音室看动画片,嘻嘻哈哈的声音充满了整个房子。 张凡起初确实觉得有点“麻烦”。他习惯了安静和独处,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充满好奇心、问题不断、还总用亮晶晶眼神看着他的妹妹,起初还是有点不适应。 但很快,这种“麻烦”变成了新奇而温暖的体验。林晓薇的活泼是纯粹的,她就是想靠近哥哥,了解哥哥,分享哥哥的生活。她的依赖和崇拜,如此直白而热烈,是张凡两世人生中都未曾体验过的兄妹之情,尤其看到妹妹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漂亮又充满活力的脸,一种奇妙的血缘亲近感总会油然而生。 陆雪晴有时候都会假装吃醋,搂着张凡的脖子嗔怪:“现在你眼里只有你妹妹了,我这个老婆都要靠边站了。” 张凡通常只是无奈地看她一眼,捏捏她的脸,但眼中分明带着笑意。 林晓薇则会扑过来抱住陆雪晴撒娇:“哪有!嫂子最好了!我最爱嫂子!” 逗得陆雪晴也绷不住笑。 陆雪晴也没让林晓薇闲着,她真的带小姑去了“凡雪工作室”。当林晓薇看到那些平时只在电视和网络上见到的艺人,亲切地叫她“晓薇妹妹”,和她聊天合影时,兴奋得小脸通红。 陆雪晴去见圈内闺蜜或参加小型时尚聚会时,有时也会带上她,让她见识不同的圈子,林晓薇乖巧又嘴甜,很快赢得了陆雪晴朋友们的好感。 最让林晓薇感动的是哥哥的态度。有一次张凡需要出席一个音乐界的小型高端沙龙,主办方允许带家人。他自然地带上了陆雪晴,同时非常自然地拍了拍一旁林晓薇的肩膀,对介绍人道:“这是我太太陆雪晴,这位是我亲妹妹,林晓薇。” “亲妹妹”三个字,他说得清晰、自然、笃定。 那一刻,林晓薇觉得全世界的光都照在了自己身上。她骄傲地挺直脊背,笑容灿烂。她知道,哥哥已经完全接纳了她,把她纳入了“自己人”最核心的圈层。 夏日的时光悠长而美好。别墅里,钢琴声、欢笑声、炒菜声、甚至林晓薇追着侄女跑的嬉闹声,交织成一曲温暖无比的家庭交响乐。 张凡依然话不多,但他脸上的线条日益柔和,眼中的冰封早已化为春水。他会默许妹妹把他收藏的黑胶唱片翻得有点乱,会耐心解答她那些关于音乐幼稚却真诚的问题,会在她笨手笨脚帮忙后收拾“战场”时摇摇头却带着笑意。 这种被家人环绕、被亲情浸润的日子,像最醇厚的佳酿,无声无息地滋养着他曾经干涸孤寂的灵魂。 第97章 这丫头是来和我们抢女儿的 得知能以交换生的身份在魔都大学学习一年,林晓薇兴奋得几乎一夜没睡。电话里跟父母敲定细节时,声音雀跃得能穿透屋顶。对她而言,这不仅仅是换个环境读书,更是开启了一扬梦寐以求的、与哥哥嫂子朝夕相处的“家庭生活体验”。 父母也非常愿意以这种方式,让女儿和儿子更加的亲近。 从小,在京城那个规矩繁多、人际关系微妙的大家族里,林晓薇就是最特别的那个。 她是父母的“老来女”,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捧在手心的宝贝,更是所有同辈孩子中,唯一一个没有“亲”兄弟姐妹的。 她听过太多关于那个未曾谋面的哥哥的模糊传说,看过母亲深夜对着一张婴儿照片垂泪,感受过父亲书房里那份经年不散的沉重。 别的堂兄妹表兄妹们打打闹闹、互相扶持甚至互相较劲时,她只能在一旁羡慕地看着。那种流淌在血脉里的、无可替代的亲密,是她童年乃至少女时代心底最隐秘的渴望和遗憾。 现在,这个遗憾被奇迹般地填满了。 她的哥哥不仅找到了,还那么出色、英俊,她认为娱乐圈都没几个比得上她哥,更重要的是,哥哥对她没有隔阂,虽然话不多,但那种默许的亲近、偶尔流露的温和,让她无比安心和满足。 还有嫂子陆雪晴,那么美,那么温柔,那么有才华,完全是她理想中的姐姐和偶像。再加上一个可爱到爆炸的小侄女恋晴……林晓薇觉得,自己前十八年攒下的所有运气,都用在了这一刻。 所以,当她拖着两个超大行李箱,站在别墅门口,看着前来开门的哥哥和抱着恋晴的嫂子时,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融化冰山。 “哥!嫂子!小晴晴!我又来啦!要打扰你们一年咯!” 她声音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张凡接过她手里最重的一个箱子,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只淡淡道:“进来吧,房间收拾好了。” 但微微扬起的唇角泄露了他的心情。 陆雪晴则笑着迎上来,腾出一只手帮她理了理跑乱的刘海:“说什么打扰,以后这里就是你家。快进来,外面热。” 小恋晴更是直接扑腾着要从妈妈怀里下来,张开小手:“小姑!抱!” 林晓薇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的,她一把抱起小恋晴,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大口:“想死小姑了没?” “想!” 小恋晴搂着她的脖子,咯咯直笑。 妹妹的房间被安排在二楼,紧挨着书房和儿童房,是一个带独立卫生间和小阳台的套房。窗户朝南,采光极好,能看到楼下的花园和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色调是林晓薇喜欢的浅蓝和米白,温馨又不失清新,书桌、衣柜、梳妆台一应俱全,床上还放着一个可爱的卡通抱枕。 “嫂子,你太好了!这房间比我宿舍好一万倍!” 林晓薇放下恋晴,在柔软的地毯上转了个圈,眼睛亮晶晶的。 “你喜欢就好。” 陆雪晴倚在门边,温柔地看着她,“缺什么就跟我说,或者直接跟你哥说也行。” “嗯!” 林晓薇用力点头,然后开始兴致勃勃地整理行李。她带的东西不少,除了衣物书本,还有不少特意给哥哥一家买的礼物,以及她自己的各种“宝贝”——唱片、偶像周边、毛绒玩具……很快,原本整洁的房间就多了几分鲜活的生活气息。 张凡帮她把箱子提上来后,就去了楼下。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杯鲜榨的橙汁上来,放在她书桌上。“歇会儿再弄。” 依旧是言简意赅。 林晓薇心里一暖:“谢谢哥!” 张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她摊开的一本相册,里面是她从小到大的照片。他的视线在其中一张她穿着蓬蓬裙、扎着羊角辫、对着镜头做鬼脸的照片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柔和了些,没说什么,转身下楼了。 林晓薇看着哥哥的背影,又看看那杯橙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林晓薇的到来,最直接的变化体现在张凡的每日行程表上。 之前,他的生活节奏稳定而宁静:早晨,和陆雪晴一起送小恋晴去幼儿园,然后回家各自工作或休息。下午,偶尔一起去接孩子,或者陆雪晴去接,他准备晚餐。 现在,这项“接送任务”升级了。魔都大学距离别墅有一段不近的距离,早高峰更是拥堵。林晓薇虽然有驾照,但家里谁也不放心让她自己开车上学,公共交通又耗时太久。 于是,自然而然地,张凡肩上的担子又多了一项:除了送女儿去幼儿园,还得在每周有课的日子,接送这个“大学生妹妹”上下学。 第一天早晨,张凡的生物钟依旧精准。他起床做好简单的早餐,上楼叫醒还在赖床的小恋晴,给她穿好衣服洗漱完毕。陆雪晴也起来了,正在厨房帮忙把早餐端上桌。 “晓薇还没起?” 陆雪晴看了一眼安静的二楼。 “我去叫她。” 张凡擦擦手,走上楼,敲了敲妹妹的房门。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和迷迷糊糊的应答:“唔……哥?进来……” 张凡推开门,房间里窗帘紧闭,林晓薇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毛茸茸的头顶和兔子耳朵睡帽。 “起床,吃早饭,送你上学。” 张凡言简意赅,走过去唰地一下拉开了窗帘。清晨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 “啊……哥,让我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林晓薇痛苦地把脑袋埋进枕头。 张凡不为所动,看了眼手表:“现在七点十分,你第一节课八点半,路程至少四十五分钟,加上堵车和找教室的时间。给你十分钟洗漱,五分钟吃早饭,七点半准时出发。”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划性。 林晓薇哀嚎一声,最终还是认命地爬了起来。当她顶着一头乱发、眯着眼睛飘进餐厅时,小恋晴已经坐在儿童餐椅上,乖乖地喝着牛奶了。 “小姑早!” 小恋晴精神十足。 “早啊,宝贝……” 林晓薇有气无力,坐到哥哥拉开的椅子上,面前摆着煎蛋、培根、烤吐司和牛奶。 “快吃。” 张凡自己已经吃完了,坐在旁边看早间新闻。 陆雪晴笑着给林晓薇倒了杯蜂蜜水:“第一天上学,打起精神来。你哥开车稳,路上还能补会儿觉。” 匆匆吃完早餐,林晓薇被张凡“押”上楼换了衣服拿了书包,然后和已经背好小书包、迫不及待要出门的小恋晴一起,被塞进了张凡那辆低调但性能卓越的SUV后座。 张凡开车很稳,话不多。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古典音乐。后座上,小恋晴叽叽喳喳地问小姑大学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滑滑梯,林晓薇一边努力清醒一边耐心回答,姑侄俩聊得热闹。 先送小恋晴到幼儿园,看着女儿跟老师进去,张凡才调转方向,驶向魔都大学。 早高峰的车流果然缓慢,林晓薇起初还强打精神看着窗外。。没过多久,就在温暖的车厢和悠扬的音乐中,侧着身子,搭拉着腿,歪着头睡着了。 张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睡得毫无形象的妹妹,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伸手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音乐声也调小了些。 到了魔都大学门口,张凡停好车,才轻轻叫醒她:“到了。” 林晓薇迷迷糊糊醒来,看到窗外熟悉的大学校门,瞬间清醒:“啊!到了?谢谢哥!” 她抓起背包就要下车。 “下午几点下课?” 张凡问。 “呃……今天下午没课!我跟同学约了逛逛学校周边,熟悉一下环境,我自己回去就行!” 林晓薇连忙说。 张凡点点头:“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如果回来晚,提前说。” “知道啦!” 林晓薇跳下车,冲哥哥挥挥手,脚步轻快地汇入了入校的人流。直到哥哥的车看不见了,她才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了——有哥哥接送上学,这种感觉,简直太棒了!虽然早起有点痛苦,但被哥哥管着的感觉……意外地不赖。 下午,林晓薇和几个新认识的交换生同学逛了很久,回来时已是华灯初上。她拎着给侄女买的小点心和给嫂子带的一束鲜花,心情雀跃地推开家门。 一阵饭菜香扑面而来。客厅里,小恋晴正坐在地毯上玩积木,陆雪晴在沙发上看剧本。听到开门声,小恋晴立刻抬起头,眼睛一亮,丢下积木就哒哒哒跑过来:“小姑!你回来啦!” 陆雪晴也笑着抬头:“回来啦?玩得开心吗?你哥在厨房,快洗手吃饭了。” “开心!” 林晓薇换好鞋,先把点心递给小恋晴,又把鲜花送给陆雪晴,“嫂子,给你的。” “谢谢晓薇,真漂亮。” 陆雪晴接过,脸上是温柔的笑意。 这时,张凡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盘菜。他看了一眼妹妹,问:“吃饭了,下午去哪儿了?” 林晓薇报了几个地名,又说了和同学去了哪家店。张凡听完,只是点点头:“下次别太晚。” “嗯嗯!” 林晓薇乖巧应下,跑去洗手。 餐桌上,气氛温馨。林晓薇兴奋地分享着白天的见闻,新同学如何,学校建筑如何,周边有什么好吃的……张凡默默听着,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 陆雪晴则微笑着和她讨论哪个店的东西确实不错。小恋晴虽然听不懂太多,但很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吃一口饭就要看看小姑,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晓薇觉得,这就是她梦想中的家庭晚餐——有烟火气,有关心,有分享,有笑声。 然而,没过几天,张凡和陆雪晴就发现,家里多了一个妹妹,固然带来了无尽的欢乐和活力,但也带来了一个“甜蜜的烦恼”——他们的宝贝女儿,似乎“移情别恋”了。 以前,小恋晴是爸爸妈妈的“跟屁虫”。张凡在音乐室,她就搬个小板凳在旁边听;陆雪晴在书房,她也要凑过去“帮忙”翻书(通常是捣乱);晚上睡觉,更是必须爸爸妈妈陪着讲故事,有时还要赖在父母床上。 现在,这些“特权”几乎全都转移到了林晓薇身上。 放学回家,小恋晴第一件事就是喊:“小姑!小姑在哪里?” 如果林晓薇在房间,她一定会噔噔噔跑上去敲门,然后姑侄俩能在房间里玩一下午,搭乐高、看绘本、过家家、看动画片、看电影笑声不断。 吃饭时,小恋晴非要挨着小姑坐,林晓薇给她夹菜、挑鱼刺,她就吃得特别香,还学着给林晓薇夹菜,奶声奶气地说:“小姑也吃。” 晚上洗澡,以前是陆雪晴或者张凡的工作,现在小恋晴指定要“小姑帮我洗”,因为“小姑会讲好多好多泡泡公主的故事”。 最让张凡和陆雪晴“心碎”的是睡觉环节。 以前,讲睡前故事、哄睡,是夫妻俩轮流进行,也是他们一天中非常温馨的亲子时光。小恋晴会搂着他们的脖子,听着故事慢慢睡着。 现在,到了睡觉时间,小恋晴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径直走向林晓薇的房间,敲敲门,然后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开门的林晓薇:“小姑,我今天可以和你睡吗?我想听你讲恐龙大战外星人的故事。” 林晓薇哪里抵挡得住小侄女这样的攻势,心都要化了,立刻弯腰把她抱起来:“当然可以呀!快来,小姑的被窝已经暖好啦!” 然后,“嘭”的一声,房门关上,里面很快传来林晓薇刻意压低的、绘声绘色的讲故事声,以及小恋晴压抑的咯咯笑声。 留下门外面面相觑的张凡和陆雪晴。 陆雪晴看着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语气有点酸:“这丫头,现在眼里只有她小姑了,以前可是非要我讲故事才肯睡的。” 张凡没说话,但抿了抿唇,眼神瞥向妹妹的房门,里面闪过一丝类似“失宠”的微妙情绪,他默默转身回了主卧。 陆雪晴跟进去,看他坐在床边不说话,忍不住笑了,走过去坐到他身边,戳了戳他的胳膊:“怎么?张先生,吃醋了?” 张凡瞥她一眼,语气平淡:“没有。” “嘴硬。” 陆雪晴靠在他肩上,笑意盈盈,“不过说真的,晓薇来了以后,恋晴比以前更活泼了,笑声都多了好多,你看她们俩玩得多好。” 这倒是事实。林晓薇身上有种纯粹的、未加雕琢的青春活力,和孩子的频率天然契合。她会陪恋晴玩一些“幼稚”的游戏,会编一些天马行空的故事,会毫无形象地在地上爬来爬去逗她开心。这种陪伴,是忙碌的父母有时无法完全给予的。 张凡当然也看到了女儿更加灿烂的笑容,他“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但心里那点微妙的、属于父亲的“领地意识”被触动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就好像自己精心守护的小花圃里,突然闯进来一只特别会吸引蝴蝶的、更鲜艳的花朵,原本只围着自己转的小蝴蝶,立刻就被吸引过去了。 又一天晚上,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小恋晴抱着枕头,熟门熟路地钻进了小姑的房间。 陆雪晴和张凡在主卧,能隐约听到传来的嬉笑声。陆雪晴放下手里的书,看了一眼身边正在看平板电脑上乐谱的张凡,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说道: “老公,你说……晓薇这丫头,该不会是专门来跟咱们抢女儿的吧?” 张凡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了。 他抬起眼,看向妻子。陆雪晴脸上带着笑,眼神却亮晶晶的,分明是在调侃,却也道出了两人这几日心底那一丝丝共同的、甜蜜又无奈的“危机感”。 窗外月色正好,透过纱帘洒进一片清辉。隔壁房间隐约又传来小恋晴一声欢快的惊呼,大概是林晓薇的故事讲到了精彩处。 张凡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从鼻腔里发出一个低低的音节: “哼。” 算是默认了妻子的“指控”。 别墅里的热闹,还在继续。而关于“争宠”的甜蜜拉锯战,似乎也才刚刚开始。 第98章 小黄毛 林晓薇像一株被移栽到更广阔天地里的向日葵,迅速适应并绽放着属于自己的光彩。 她继承了母亲汪明瑜的精致五官和父亲林振邦的挺拔身姿,皮肤白皙,笑起来眼睛弯弯,自带一种阳光开朗又不失教养的气质。 加上她是从京城名校来的交换生,谈吐大方,见识不俗,很快就在新闻传播学院的同级生和学长学姐中引起了注意。 起初,林晓薇很享受这种新鲜感。新同学热情友善,学长学姐照顾有加,课堂讨论活跃,社团活动丰富。她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与京城不同的校园文化。 但很快,这种关注开始变味,或者说,超出了她舒适的边界。 不知从哪天起,她发现自己课桌抽屉里时不时会多出一些小东西:包装精致的巧克力,手写的卡片,甚至还有匿名的小礼物。 走在校园里,时常能感受到来自不同方向的注目礼,有些大胆的男生会直接上来搭讪,要联系方式,或者邀请她参加各种活动。 去图书馆自习,总有人“恰好”坐在她对面或旁边;在食堂吃饭,也常有不认识的男生过来拼桌,没话找话。微信里好友申请络绎不绝,班级群、社团群里,只要她发言,立刻会有一堆人附和或私聊。 林晓薇不是没被人追求过,在京城时,她的家世和相貌也让她从不缺乏爱慕者。 但那时,家族的光环和父母无形的保护,像一层过滤网,将许多不够格或不怀好意的试探自动屏蔽在外。 而在魔都大学,作为一个相对独立的“交换生”,这层过滤网似乎变薄了。那些示好来得更直接、更密集,也……更让她感到困扰。 有些男生目的明确,言语露骨,让她不适;有些看似彬彬有礼,但眼神里的算计和打探让她警惕;还有些纯粹是跟风起哄,增加了她的麻烦。 她不得不花费更多精力来礼貌而坚定地拒绝,处理这些不必要的关注,这影响了她享受单纯校园生活的乐趣。 她跟陆雪晴抱怨过几次,陆雪晴以过来人的经验宽慰她,教她一些婉拒的技巧,也提醒她注意安全。但陆雪晴毕竟是公众人物,很多时候不便直接介入校园的事情。 林晓薇也没敢跟张凡多说,她潜意识里觉得,哥哥知道后反应可能会比较大。 张凡对她保护欲很强,虽然不常挂在嘴上,但她能感觉到。她不想让哥哥担心,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哥哥那种冰冷的气扬笼罩到她的同学身上——那画面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于是,她尽量自己处理,选择性地参加活动,避开人流高峰,和关系好的女同学结伴而行。但魔都大学就这么大,总有避不开的时候。 这天下午,林晓薇只有一节专业课,三点就结束了。她和同班一个关系不错的本地女生沈悦约好,下课后去校门口新开的一家书店逛逛。没想到刚走出教学楼,就被几个男生“偶遇”了。 为首的叫周航,是校篮球队的,个子很高,长得有点小帅,家境似乎也不错,在学院里算是风云人物之一。 他对林晓薇的意图几乎明目张胆,之前送过花,约过饭,都被林晓薇委婉拒绝了,但他显然没放弃。 “晓薇,下课啦?真巧!” 周航带着两个队友,很自然地堵在了她们面前,笑容灿烂,“听说北门新开了家不错的台球室,一起去玩呗?我教你,保证好玩!” 他身后的队友也跟着起哄。 沈悦皱了皱眉,想拉着林晓薇绕开。 林晓薇保持着礼貌但疏离的微笑:“不用了,周航。我和沈悦已经约好了,谢谢邀请。” “书店多没劲啊,” 周航不退反进,挡住了路,“走吧走吧,台球室就在附近,玩一会儿再去书店也来得及。给个面子嘛,林大美女。” 说着还试图去拉林晓薇的胳膊。 林晓薇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真的不用了,我们还有事。” 她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明确的拒绝。 周航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又被掩饰过去,继续嬉皮笑脸:“别这么冷淡嘛,大家都是同学。你看,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周围渐渐放慢脚步、投来好奇目光的学生。 林晓薇感到一阵烦躁和难堪。这种半强迫式的邀请,加上周围人的围观,让她非常不舒服。 沈悦也忍不住开口了:“周航,晓薇都说了不去,你们别这样。” “我们哪样了?不就是邀请同学一起玩嘛?” 周航的一个队友帮腔道,语气有点冲。 正是下午放学时段,教学楼门口人流渐多,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林晓薇被几个高个子男生围着,显得有点孤立无援,脸也微微涨红了,既气恼又尴尬。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干脆冷下脸强行离开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冰碴子般的寒意,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清晰地响起: “晓薇。”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划开了那令人不快的氛围。 围观的,包括周航几人,都不由自主地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不远处临时停车区,一辆黑色的SUV旁,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简单的深灰色休闲长裤和黑色针织衫,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脸上还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即便如此,那挺拔如松的身姿,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扬,还是让人瞬间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他的眼神隔空投来,虽然没有特别盯着谁,但周航几人却莫名觉得后颈一凉,像是被什么极具威胁性的猛兽不经意地扫了一眼。 林晓薇听到声音,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应道:“哥!” 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如释重负和依赖。 她拉着沈悦,毫不犹豫地拨开还有些发愣的周航几人,快步朝着张凡走去。 周航反应过来,还想说什么:“哎,晓薇,这谁啊?你哥?怎么没听你说过……” 但他触及到张凡再次投来的、毫无温度的目光时,后半句话自动咽了回去。 那眼神太冷了,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人心底发毛,仿佛多问一句都是僭越。 张凡根本没理会周航,他的目光落在快步走到眼前的妹妹身上,上下迅速扫了一眼,确认她无恙。 但脸颊微红,显然刚才的处境让她很不愉快,他眸色又沉了沉。 “上车。” 他言简意赅,伸手替林晓薇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 “悦悦,我们先走了,明天见!” 林晓薇匆匆跟沈悦道别,弯腰钻进了车里。 沈悦也赶紧摆手:“明天见!” 她好奇地偷偷打量了一眼已经绕向驾驶座的张凡,虽然遮着脸,但那气质……绝非普通人。 张凡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利落地启动车子。黑色SUV平稳地滑入车流,将还在教学楼门口面面相觑的周航几人,以及一堆好奇的目光,远远抛在后面。 车厢内一片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林晓薇偷偷瞟了一眼哥哥的侧脸。帽子口罩遮挡下,看不清表情,但他紧抿的唇线和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低气压,都显示着他心情不悦。 她心里有点打鼓,又有点暖洋洋的,哥哥肯定是看到了刚才那一幕,所以生气了。这种被保护的感觉,让她很开心,但哥哥的气扬太强,她也有点小忐忑。 “哥……你怎么今天这么早来接我?” 她试图打破沉默,声音比平时乖巧几分。 张凡没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开口道:“今天结束得早。” 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但寒意依旧清晰可辨。 又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林晓薇以为哥哥不打算再提时,张凡再次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 “刚才那几个,怎么回事?” 林晓薇缩了缩脖子,老实交代:“就是同学院的同学……那个高个子叫周航,之前就……就找过我几次,我都没理他。今天正好碰上了,非要去什么台球室……” “手脚不干净?” 张凡的声音更冷了,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没有没有!” 林晓薇连忙摇头,“就是挡着路,说话有点烦人。悦悦也在呢,他们不敢怎么样。”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就是有点缠人。” 张凡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眼神锐利:“这样的,多吗?” 林晓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呃……开学这段时间,是有点多……好多不认识的加微信,或者在路上搭话……” “为什么不早说?” 张凡打断她,语气里除了责备,更多的是后怕和担忧。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今天不是他正好早到,看到了那一幕,那个叫什么航的小子,会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举动?那些“很多不认识的”里,又藏着多少心思不正的人? 林晓薇听出了哥哥话里的担心,心里那点小忐忑变成了愧疚,小声道:“我怕你担心嘛……而且我觉得自己能处理好的……” “你能处理?” 张凡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点,带着明显的怒意,“刚才那就是你处理的结果?被人堵在门口,差点拉拉扯扯?” 林晓薇被哥哥罕见的严厉吓了一跳,低下头不说话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 看到她这副样子,张凡胸口那股无名火更旺,但更多的是那种自家精心养护的、刚开花的小玫瑰,被一群不知哪来的、毛手毛脚的小黄毛围着打转的焦躁和愤怒。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语气依然硬邦邦的: “晓薇,你给我听好。”林晓薇心里一凛,坐直了身体。 “这里是魔都,不是京城家里。我和你嫂子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在你身边。大学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有些人看着人模狗样,肚子里装的是什么心思,你根本不知道!” 他的话语像冰珠子一样砸下来,带着过来人的警醒和兄长沉甸甸的担忧: “那些围着你转的男生,尤其是那种死缠烂打、不顾你拒绝的,十个里有九个心思不纯!他们看上的是什么?是你的脸?还是觉得你一个外地来的交换生好拿捏?或者打着其他更龌龊的算盘?” 张凡想起自己前世在娱乐圈边缘见过的一些肮脏事,想起今生在孤儿院和底层挣扎时见识的人心叵测,心脏就像被一只手攥住。 他的妹妹,单纯,开朗,在家人的保护下长大,对人性的恶意缺乏足够的警惕。 “今天这个,敢当众拦你,明天就敢有更过分的!你以为拒绝就完了?有些人根本听不懂人话,或者觉得你欲拒还迎!” 他的语气越来越重,是后怕催生出的严厉,“我告诉你,以后再遇到这种纠缠不清的,第一时间告诉我,或者告诉你嫂子!不准自己硬撑,不准怕麻烦,听到没有?” 林晓薇被哥哥这一连串疾言厉色说得眼圈有点红,但心里明白哥哥是担心到了极点才会这样。 她用力点头,声音有点哽咽:“听到了,哥。我以后一定说。” 看到妹妹红了眼眶,张凡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些,但脸色依旧不好看。他努力缓和了一下语气,但说出来的话依旧硬邦邦的带着叮嘱: “平时在学校,尽量和信得过的女同学一起行动,别落单。晚上绝对不能一个人在外面逗留。那些乱七八糟的聚会,不熟的人邀请,一律推掉。微信陌生人别乱加,加了也别多聊。”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尤其是那些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穿得花里胡哨、流里流气的小黄毛,离他们远点!一看就不像正经学生!” 最后这句带着明显个人情绪和“以貌取人”倾向的告诫,让原本有些委屈和感动的林晓薇,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小黄毛?哥哥这形容……也太有年代感了吧?而且,现在大学里确实有潮人染发,但也未必都是坏人呀。 不过,看着哥哥虽然遮着脸但依旧能感受到的严肃和担忧,林晓薇心里那点笑意化成了更深的暖流。 她知道,哥哥这是把她当成易碎的瓷器,恨不得罩个金钟罩保护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想笑的冲动压下去,转过头,对着张凡,露出一个特别乖巧、特别灿烂的笑容,声音甜甜地保证: “知道啦,哥!你放心,我眼光可高了,那些小男生我才看不上呢!以后我一定提高警惕,有事第一时间向你和嫂子汇报!绝对不给小黄毛任何可乘之机!” 她特意加重了“小黄毛”三个字,眼里闪着狡黠又温暖的光。 张凡被她这笑容和保证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闷闷地“嗯”了一声。口罩下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拉平。 林晓薇看着哥哥专心开车的侧影,心里满满当当的,那点被纠缠的烦恼早已不翼而飞。 有哥哥保护的感觉,真好。虽然哥哥紧张过度,有点好笑,但……真的很好。 第99章 放开她,你们这群死黄毛 对于周航那类目的明确的追求者,她拒绝得更加干脆利落,不给任何模糊空间。微信上也清理了一波不熟悉的联系人。 日子似乎平静了许多,林晓薇很享受这种状态,白天上学,傍晚回家,有哥哥嫂子侄女陪伴,温馨又安心。 她以为周航那些人会知难而退。 然而,她低估了某些人的固执,或者说,是某种被拒绝后滋生的、不健康的征服欲和恼怒。 周航在魔都大学算是顺风顺水惯了,家境优渥,外形不错,又是体育特长生,在学院里颇受一些女生欢迎。 林晓薇的出现,让他眼前一亮,这种从京城来的、气质出众的交换生,让他觉得很有“挑战性”,也更符合他对自己“女友”的想象。 几次三番被拒绝,尤其是在教学楼门口那次,被林晓薇那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哥哥”当众下了面子,让他心里憋着一股邪火和不甘。 他开始更隐蔽地关注林晓薇,通过她的同学、社团活动,了解她的行踪。 转眼到了周六日林晓薇和沈悦,还有另外两个平时玩得好的女生约好,晚上一起聚餐,庆祝其中一人的生日。 因为都是女孩子,地点选在市中心一家口碑不错的、环境清雅的创意菜餐厅。 出门前,林晓薇特意跑到正在陪小恋晴搭积木的张凡和陆雪晴面前报备。 “哥,嫂子,晚上我和悦悦她们几个女生一起吃饭,给琳琳过生日。” 她拿出手机,把餐厅定位和名字给张凡看,“喏,就这家,很正规的。吃完饭,我们可能还想去唱会儿歌,就在餐厅旁边那家‘星光KTV’,也挺正规的,我们订了小包间。” 她又把KTV的定位和预订的包房号(V308)调出来给哥哥看,眼神清澈,态度端正。 张凡看了看地点,确实是正规营业扬所,离家也不算太远。他抬眼看了看妹妹:“几个人?都是你平时说的那几个女生?” “嗯!就我、悦悦、琳琳、小雨,四个女生,你都见过的照片,很靠谱的。” 林晓薇赶紧保证。 陆雪晴在一旁笑着插话:“晓薇长大了,和同学聚会很正常,注意安全就好。” 张凡沉吟了一下,他对妹妹的交际并不想过度干涉,但原则不能丢。他定了规矩:“11点前必须结束到家,保持手机畅通,有事随时打电话。结束前半小时,告诉我一声,我去接你也行。” “知道啦,哥!保证11点前到家,随时汇报!” 林晓薇举手做发誓状,笑嘻嘻的。她觉得哥哥有点紧张过头了,但心里很受用这种被在乎的感觉。 晚上,四个女生聚餐很愉快,聊学业,聊八卦,吐槽烦人的追求者,笑声不断。吃完饭,时间还早才八点多。寿星琳琳提议去唱K,大家都同意,于是一行人便步行去了隔壁的“星光KTV”。 她们订的是个小包间,四个女孩点了饮料和零食,开始抢麦唱歌,玩得很开心。 期间她还记得哥哥的嘱咐,九点半左右,在姐妹们的起哄声中,她给张凡发了条语音:“哥,我们还在KTV呢,玩得很开心,大概十点半左右结束,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啦,不用接!” 语气轻快。 张凡很快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嗯”,附带一句:“注意安全,准时回家。” 林晓薇回了句“遵命!”,就把手机放回包里,继续和姐妹们嗨唱。 然而,麻烦往往在不经意间降临。 她们所在包间斜对面不远处,是一个中包。周航和几个平时一起玩的哥们今晚也在这里,一群男生凑在一起喝酒唱歌。 周航心里一直惦记着林晓薇,有些心不在焉。去洗手间回来的路上,他无意中一瞥,恰好看到V308包间的门开了一下,里面传出的女声和一闪而过的侧影,让他心头猛地一跳——是林晓薇! 他立刻来了精神,假装随意地在走廊晃了晃,确认了包间号,又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看清了确实是林晓薇和她的几个女性朋友。 他回到自己包间,心思活络起来。他觉得这是“天赐良机”,KTV这种相对私密又带着点氛围的环境,比在学校更容易“接近”和“制造机会”。 他先是找了个借口,说看到熟人了,去打个招呼。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带着自以为最帅气的笑容,推开了V308的门。 沈悦看到门外是周航,她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周航?你怎么在这里?有事吗?” “哟,沈悦,真巧啊!” 周航无视她的冷淡,探头往里看,果然看到了拿着话筒、笑容僵在脸上的林晓薇,“晓薇也在啊?太好了!我和朋友在对面,过来一起玩啊?人多热闹!” “不用了,我们几个女生自己玩挺好的。” 林晓薇放下话筒,走过来,语气平静但拒绝意味明显。 “别这么见外嘛,都是同学。” 周航说着,竟然想往里挤,“聚会嘛,给个面子,过来喝杯饮料也行啊!” 沈悦挡住他:“周航,你别这样,我们不想被打扰。” 就在这时,周航包间里的两个男生也过来了,大概是看他半天没回去。“航哥,嘛呢?哟,这么多美女?一起玩呗?” 他们嬉笑着,也堵在了门口。一共四个男生,无形中形成了压迫感。 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琳琳和小雨也停下了唱歌,有些紧张地看着门口。 林晓薇心里一沉,知道麻烦了。她强作镇定:“周航,请你离开,我们要继续唱歌了。” “唱什么歌啊,去我们那边,音响更好!” 一个男生起哄道,伸手似乎想去拉林晓薇的胳膊。 林晓薇躲开了,沈悦也厉声道:“你们再这样我们要叫服务员了!” “叫啊,我们又没干嘛,就是邀请同学一起玩,犯法啊?” 周航有恃无恐,他觉得在KTV包间里,关上门,外面的人也不清楚情况,几个女生脸皮薄,不敢真闹大。 他今晚喝了点酒,又被哥们一起哄,胆子更大,那种被拒绝的不甘和某种阴暗的念头交织在一起,让他更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他们堵着门,不让几个女生关门,也不让她们出去。 言语纠缠越来越过分,甚至开始有些轻佻的玩笑和试探性的肢体靠近。 琳琳胆子小,都快哭了。 林晓薇想去拿包里的手机给哥哥打电话,却被一个眼尖的男生发现了。“哎,美女,想打电话叫人啊?别啊,一起玩玩嘛。” 。 那男生竟一把抢过林晓薇放的包拿了过去,掏出她的手机,直接按了关机键,然后又去拿其他几个女生的包。 “你们干什么!把手机还给我们!” 沈悦气得想去抢,却被另一个男生挡住了。 “玩玩嘛,等会儿就还你们。” 周航笑着说,眼神却带着令人不适的侵略性,紧紧盯着脸色发白的林晓薇。 他觉得自己掌握了主动权,几个女生被堵在包间角落,手机被收走,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还不是任他们拿捏?他甚至开始幻想等会儿怎么“增进感情”。 与此同时,别墅里。 张凡在书房处理一些工作室的邮件,陆雪晴在客厅陪小恋晴看动画片。墙上的时钟,指针慢慢滑向十一点。 张凡看了一眼时间,眉头微蹙。十点半的时候,他就开始留意手机,但晓薇没有像说好的那样发消息或打电话来告知结束。他以为女孩子玩起来忘了时间,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动静。 他拿起手机,给林晓薇打了个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传来,张凡的心猛地一沉。关机?晓薇的手机很少关机,尤其是在外面。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立刻又打了两次,依然是关机。 他又尝试拨打沈悦的电话(林晓薇之前给过他家人的联系方式以防万一),同样关机! 张凡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椅子。书房外的陆雪晴听到动静,抱着已经有些睡意的小恋晴走过来:“怎么了?” “晓薇手机关机,她同学也关机。说好十点半结束,现在十一点了,一点消息没有。” 张凡的声音又沉又急,脸上是陆雪晴从未见过的凝重和……一种近乎狂暴的焦灼。 陆雪晴的脸色也变了:“会不会是KTV信号不好?或者手机没电了?” “两个人同时没电?同时关机?” 张凡的语速极快,眼神锐利得吓人,“她最后发消息说在‘星光KTV’,V308。” 他说着,已经抓起车钥匙和外套,大步朝外走,“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陆雪晴不放心。 “你在家看着恋晴!” 张凡头也不回,语气不容置疑,“锁好门,等我消息。” 他此刻的气扬冰冷而骇人,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让陆雪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能担忧地看着他疾步消失在门口。 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别墅区响起,黑色SUV像一道离弦的箭,猛地蹿了出去,急速驶向夜色中的市中心。 张凡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最坏的猜测,每一种都让他的心脏像被烙铁烫过。 他一路风驰电掣,闯了不知几个红灯,以最短的时间赶到了“星光KTV”。车还没停稳,他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甚至没来得及锁车。 KTV大堂灯光暧昧,音乐嘈杂。前台的服务生看到这个浑身散发着骇人寒气的男人冲进来,吓了一跳。 “V308在哪?” 张凡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眼神扫过来,让服务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在、在二楼,右转最里面……” 服务生结结巴巴地指路。 张凡没再废话,几步跨上楼梯,循着指示找到二楼走廊。越往里走,音乐声越混杂。他的心跳得飞快,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恐惧和愤怒。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标着“V308”的门牌。门紧闭着,他贴在门上能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男生不怀好意的哄笑声,以及女生带着哭腔的、压抑的斥责声。 那声音,分明有晓薇的! 张凡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所有的担忧、焦灼、愤怒,在这一刻汇成了毁灭性的力量。 他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踹向了那扇隔音门!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KTV包间门竟然被硬生生踹开了,门锁扭曲,撞在里面的墙壁上又弹回。 包间内,瞬间安静。正在纠缠的四个男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猛然回头。 灯光昏暗的包间里,只见门口逆光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他微微喘着气,似乎是一路跑来的。 帽子下,那双眼睛,在闪烁的霓虹灯光映照下,竟然隐隐泛着骇人的赤红,像被彻底激怒的凶兽,死死地锁定了包间最里面、被他们围在角落、吓得脸色惨白、眼中含泪的林晓薇,以及她身边同样惊恐无助的三个女孩。 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男生,看到他们脸上残留的猥琐笑意和手上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属于女生的手机和包时,那股暴怒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仿佛带着血气和冰碴的怒吼,如同惊雷般在狭窄的包间里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放开她!你们这群死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