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鱼被劈进修真界》
1. 穿越异世
夜晚。
万岁岁放下了手里噎人又甜腻的五仁月饼。
喝了口矿泉水,然后打开空空如也的冰箱和零食柜,巡视一周,确定没有任何足以裹腹的食物之后。
复又拿起了桌上的五仁月饼,三两口吃完,喉咙里的噎劲儿过去后,她打开了手机,上面弹出一个直播间:
“想你爱你万分关注你卖鱼直播间正在直播—”
万岁岁眼睛一亮,直接点进去,一个在直播间里色彩艳丽,粉头粉白身,软萌可爱的泰狮鱼在游来游去。
一个憨厚老实的男声传过来:
“直播间的鱼友们,今天给大家放漏了啊!福利多多,家人们小赞赞点上来!
“这条小鱼有十公分,0元起拍,价高者得!”
万岁岁看着一个个竞拍的人出价,然后拍走小鱼,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她很平静,虽然小鱼都很可爱,但是…
呵呵。
她手机钱包里仅剩的三十块钱不允许她不冷静。
于是万岁岁一边啃着味同嚼蜡的廉价五仁月饼,一边睁着大眼睛津津有味欣赏小鱼的风姿。
直到直播时间过半,卖鱼主播神神秘秘来了一句:
“为回馈新老顾客,今天直播间给大家放个大漏!”
说完连上了三条小鱼,万岁岁直勾勾盯着直播间的鱼。
一条红黑相间,全身闪鳞的霸气小鱼。
一条粉头粉身,玉面大头的温柔小鱼。
一条黑白相间,分外猥琐的丑萌小鱼。
“今天这三条一起,直播间给大家整个福利啊!三条一共才三十元!”
“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啊,谁先评论区扣1谁拿下!”
三十!
她正好有,但是…………
万岁岁眼巴巴瞧着直播间的可爱小鱼,摇了摇头,不行,就剩三十了!
那边主播还在喊:“我倒数三个数啊!
三!
不行。
二!
就剩这点了!
一!
万岁岁眼疾手快第一个扣了个1。
随即主播恭贺声音传来:
“好,恭喜这位“养鱼届唯我独尊”老板拍下小鱼!”
她的了!
欧耶!
万岁岁亲了一口旁边的波妞抱枕。
太好了!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不应该再挥霍了!
但是万岁岁依旧像之前的二十年里那样,格外宠爱自己。
不就是三十吗,钱没了可以再赚嘛!
万岁岁心安理得的安慰完自己,转头开始期待软萌可爱的小鱼。
她躺在床上,心里已经给那三只小鱼起好名字了!
嘿嘿嘿!
红黑那只就叫大虎,
粉的叫小玉,
丑的那个就叫不美!
——
转眼三天过去了,万岁岁手机里弹出一道信息———您有包裹已到达。
她激动的换好衣服,下楼,出门拿快递,小鱼我来啦!
万岁岁骑上自己的小电驴,路上风儿顺鸟儿美,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唉,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天气呀!
雀跃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她回到家拿剪刀把包裹拆开的前一刻。
刺啦!
泡沫箱被划开,万岁岁照往常给鱼过温过水,然后取出小鱼,放到盆里。
一切都很正常,但是…………
万岁岁呆呆看着盆里游的欢快的三只小鱼。
怎么颜色不一样!!!
怎么这么小!!
怎么这么丑!
她听到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心碎声,哗啦!
她有些痛彻心扉,痛心疾首,痛苦万分,痛不欲生。
直播间里红黑色的霸气小鱼,怎么变成了黑金色,还这么小!
她的玉面粉色通背小鱼变成了大头瘦身橙白色带大红唇的小鱼!
黑白色的那条依旧丑萌,好吧只有丑没有萌,嘴上一小撮黑色小胡子,猥琐的一批!
万岁岁忍着一万吨委屈给商家反映,结果被科普了好半天马印灯,还被告知不退不换。
嗯。
不退不换。
商家链接上写明了有马印灯效果,介意勿拍。
嗯。
一切都是她的错,商家那里声明不退不换。
嗯。
老实本分的万岁岁忍着一万吨委屈替商家点了投诉举报一条龙。
然后静静在鱼缸前独坐至深夜。
——
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窗上,滴滴嗒嗒个不停,天上乌云密布,闷雷声一阵接着一阵,雷云翻滚,隐隐有聚集的趋势。
狂风呼啸里,闪电一道接着一道,把小区楼群照的亮如白昼,不过雷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又过了一刻钟。
天上黑紫色的雷云聚集完成,黑云压地,雷声殷殷,雷团笼罩着整个城市,但还在不断凝集,雷蛇吐着信子穿梭在云里。
——
室内。
万岁岁没有开灯,静静坐在鱼缸前,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小鱼真的很丑,她也是真的很不喜欢,不过总不会扔掉,毕竟也是三条生命。
屋外电闪雷鸣,万岁岁的脸也随着闪电的出现在屋内一闪一闪,雪白的皮肤,精致的像洋娃娃一样的五官,清纯貌美,在夜里却像是一尊鬼娃娃,阴气逼人,万岁岁知道自己运气一般,但是每次倒霉的事落到自己头上,还是会控制不住的郁闷上头。
她觉得自己没事儿,没什么的,真的,不就是白期待了吗,不就是失去了仅有的存款吗,不就是花钱买了三条丑鱼吗,她一点都不在乎。
就是这个夜是不是有点长了。
她静静凝视了窗外很久,突然站到窗边,伸手打开了窗子,雨水钻了进来,打在了她脸上,鱼缸里的三条鱼浮出水面,边游边吐泡泡。
万岁岁扭头瞅了自己的小鱼和栖身小窝一眼,然后抬脚走到开启的窗边。
轰隆隆!
登时风雷大作,一道惊雷穿过云层当头劈下,强大的电流顺着窗旁的电线摸到鱼缸里。
雷光爆闪的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一声响。
雨顷刻间便似瓢泼盆倾,倒泄而下,洗去了世间一切痕迹。
万岁岁和她的三条丑鱼。
穿越了。
——
扶舟江畔。
两个面容清秀温婉的姑娘坐在江旁,边洗衣边在一起讨论闺中趣事。
“哎青青你知道不,前两天我给隔壁铁牛村的杀猪佬王刚给揍了,他到现在还没下来床!”
青青娇媚一笑:“当然知道,该!谁让他欺负翠花,还抢走了她最喜欢的流星锤,可不是该打嘛!”
“咱们桃源村的姑娘都应该像秀秀你学习,可惜呀我的斧子最近使得没往常顺手了,要不我也跟你一起去了。”
二人的声音清脆悦耳,但是传入某些人的耳朵里,就犹如鸮啼鬼啸。
比如两天前被揍的鼻青脸肿的王刚,又比如正在躲在旁边大石头后面偷听的万岁岁。
万岁岁偷偷摸摸跟踪她俩两天了。
但是依旧没找到机会偷回……拿回她那三条小鱼。
事情要从五天前说起,那时候她被雷劈到了这条扶舟江旁边的一棵树下,是翠花捡到了她,还给她抓了药治疗额头上磕碰的伤口。
顺便收留了她,万岁岁非常感激,于是留下来(反正她也不知道去哪)替翠花姐姐做一些活计,后来在一次桃源村年轻少女聚会中偶然听闻秀秀家里养了三条奇丑无比的小鱼………
万岁岁:好熟悉。
不会那道雷把她的三条鱼也劈过来了吧!
后来秀秀拿出来供众人观赏后发现确实是她的小鱼。
于是万岁岁不经意间向性子风风火火的秀秀透露了翠花被隔壁村杀猪佬欺负的事儿。
那天秀秀出去一整天,本来是个绝佳的好机回,可惜翠花姐姐生病了,她只能在床前照料,这几天都没有机会可以把鱼弄回来。
唉!
万岁岁把袖子挽起来,好在最近村子里忙仙人祭的事儿,没人盯着她。
她观察了好一会儿,发现青青和秀秀暂时回不去,于是打算回村做一回梁上君子,把鱼摸回来。
刚要转身,突然听见咔嚓一声!
万岁岁像小说里的倒霉主角一样,恰好在紧要关头不小心踩到了根木枝。
万岁岁:。。。。。。
随后,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女声:
“诶!是岁岁妹妹呀,你在这里做什么?”
万岁岁转过身来,脸上洋溢起格外喜悦的笑容,“啊!青青姐姐秀秀姐姐,我是来……”
她卡壳了一下,然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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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我是来送东西的,翠花姐姐听说你们缺几块绣百福衣的布料,让我来给你们送过来,但是今天我不小心忘记拿了。”
说罢带着三分羞愧三分委屈四分无奈的表情低下了头。
“嗨!这有什么,一会儿我们同你回去取不就行了!”
秀秀的纤纤大手盖在万岁岁的背上,用力的拍了几下,以示安慰。
万岁岁控制不住咳了几下,眼见青青也要上来给他一通安慰,为了自己的小身板着想,她连忙退后了两步,双手摆成旋风,表示自己不再难过了。
这才免于被二位姐姐拍进地里的悲剧,万岁岁看着用关切的眼神,注视着……俯视着自己的二位姐姐。
怎么说呢,虽然这二位姐姐长的娇媚可人,让人看了浮想联翩,但是在万岁岁眼里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
金刚芭比!
庄秀秀,桃源村人,年芳十五,身高九尺,力能扛鼎。
周青青,桃源村人,年芳十六,身高八尺,
骨健筋强。
万岁岁身高1米71,站在她俩旁边,却像只小猫崽子一样,格外弱小无助。
万岁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板,暗暗下定决心,增肌计划迫在眉睫!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只有强大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于是她自告奋勇帮二位姐姐拿了一部分洗完的衣服,三人一同走回桃源村。
路上,庄秀秀向周青青提醒道:“今日乃九月三十,距十月十五仙人祭尚有半月,咱们明日便始绣百福衣罢!”
“没问题,回去后我把别的绣事往后挪挪,你我先做这头等重要的百福衣。”
万岁岁疑惑问道:“对了青青姐秀秀姐,为什么仙人祭要绣百福衣,而且为什么叫仙人祭?会有仙人来吗?”
庄秀秀闻言湛然一笑:“你刚来没几天不知道吧,这仙人祭乃我桃源村世代旧俗,因为村子里有一个传说,很久以前有仙人到访过我们村,并在我们村附近的那条扶舟江里修行过哩!”
周青青接着道:“后来仙人悟道,仙法大成,欣喜之下便给扶舟江和附近的桃源村赐了福,所以我们村子里的人比外面的人世世代代都更加长寿,身体也更加健康!”
“是吗,那确实值得给仙人庆贺一番。”
万岁岁看着眼前二人的身板,又想起桃源村人个个雄武健壮的身姿。
她摸着下巴,默默点了点头,看来这仙人是真实在啊!说赐福是真赐福,不来虚的,这人能处。
“那用什么做祭品呢?”
“用江里捞上来的东西加上三牲五谷,再给仙人庙里的仙人塑像穿上百福衣,约略依此行事,便无错处,这样就能保佑我们桃源村世世代代风调雨顺。”
万岁岁顿了顿,迟疑道:“江里捞上来的东西……是指秀秀姐家的那三条鱼吗?”
她非常希望庄秀秀口中的祭品不是跟她穿越过来的三条老乡鱼。
但很可惜,她的愿望落空了,庄秀秀理所当然道:“自然!扶舟江历年未有这般奇诡的鱼,做今岁祭品再合适不过了,村长特地嘱咐我要好好养着,千万不能有差池!”
万岁岁疯狂想招,“哈哈哈那个,有没有可能,就是其实我们可以用其他的鱼做祭品呢,比如我们再捞几条呢?”
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庄秀秀,奈何事实总是不尽如人意。
周青青耸了耸肩,道:“那可不行,村长都和大家约定好了,今年就用那三条丑鱼当做主祭品。”
庄秀秀有点无奈,摊了摊手:“这几年扶舟江里捞上来的东西越来越少,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就只剩下手指大小的小鱼小虾小螃蟹。”
庄秀秀冲她一扬下巴,小声对她说:“去年呀我们给仙人整了一筐迷你螃蟹和河虾,祭祀的那几天,风雷大作,连下了半个月雨才停!”
周青青也神神秘秘:“村里人都说,是仙人发怒了,所以今年村长说务必从江里捞到一些大货给仙人奉上。”
万岁岁有些匪夷所思,回头看了眼太阳光照耀下波光粼粼,两岸葱茏,与天际线融成一线的扶舟江。
她眨了眨眼,不应该啊,这扶舟江看起来放现代都能做5A级景区了,环境好成这样怎么会没东西可捞呢?
古代也不存在什么环境污染和捕捞过度吧。
万岁岁垂眸沉思,所以排除一切可能,这个桃源村肯定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2. 锦囊妙计
暮色四合之际,万岁岁才同二人回到桃源村。
完成把布料转送到庄秀秀家的桃源村小任务后,万岁岁独自回了屋,反手掩上了木门,小屋里静悄悄的。
她坐在铜镜前,深吸一口气,掀开自己右肩的衣物,铜镜中霎时映出一大片细腻白皙的肌肤。
但有些诡异的是,右肩至锁骨处长出了一大片摸起来滑腻冰凉的青鳞。
怪不得这几天总是感觉肩膀上有些异样,但又不知道是为什么。
万岁岁面色凝重,眼睛直勾勾盯着铜镜里映出来的画面,然后神思不属的把衣物穿好。
怎么会呢?
她身上怎么会长鳞片。
万岁岁眉头紧皱,脸色难看的吓人,她不会是变异了吧,还是说这是穿越后遗症?
她绞尽脑汁,把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遍,包括但不限于返祖现象、病毒寄生、水土不服、还有她神志不清的可能性。
或许她其实是一条美人鱼?
还是传说中的龙族?
又或者她有海神波塞冬的血脉?
眼见她的猜测越来越离奇,万岁岁摇了摇头,及时住脑。
拿起杯子猛灌了几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起自己离奇的被雷劈来异世,熟悉的东西只有那三条鱼,她眯了眯眼。
答案已经很显而易见了,或许事情和那三条鱼脱不了关系。
她抹了把脸,这下那三条怨种她非救不可了。
既然柔情规劝不管用——桃源村村民都执意要用这她的鱼做祭品。
偷也偷不出——(除了庄秀秀武力值在本人之上的原因外),还有偷走之后必然会打草惊蛇,她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小卡拉米到时候被捉住干掉就麻烦了。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采取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了。
说干就干!
计划实施
第一日
桃源村的王木匠从集市上喜滋滋拎了条鱼回家,到家歇了片刻,把手洗了洗,准备吃王大娘最拿手的醋溜鱼片了。
想起那细腻爽滑的鱼肉口感,他就咽了咽口水,可惜没等来好吃的醋溜鱼片,等来了一个从厨房里跑出来惊慌失措的王大娘。
“老头子!你看看这是啥呀,鱼肚子里怎么会有张布条嗷?”
王木匠不识字,两个人找到了村里少数几个识字的葛九洪,他原是个书生,后来走上了开杂货铺的不归路。
鸡零狗碎,上到金银玉器,下到针线纽扣,啥都卖,又有个混名叫葛百货。
葛百货接过布条眯了眯眼,只见布条上拿炭笔写了几个乌漆麻黑的大字:
“吾不喜食鱼。”
三人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人铁定有毛病,不爱吃就不爱吃嘛,还写出来干嘛。
第二日
溪边洗完衣服的张寡妇哼着小曲儿高兴的回了家,夜半,屋后头突然响起一阵尖利的狐狸叫声,“不吃鱼哎~不爱吃鱼呦~呦吼~”
张寡妇被吓得一宿没合眼,第二天早上大半个村都知道了这件事。
第三日
李小胖刚被李大娘打了一顿,蔫了吧唧的在屋前铲土块玩,突然小铲子铲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小眼一亮,拿起铲子挖了挖,挖出一个精致可爱的小娃娃木雕,缺了两颗牙,看起来比李小胖还傻三分。
他拿着这只木雕玩了一下午,被李大娘看见,李大娘以为他是哪里偷得,又打了他一顿,摩挲到背面有字,梅开二度,葛百货桌上又多了一个小木雕。
他又眯了眯眼,上面写的是一句“再供丑鱼,恕不奉陪。”
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众人结合这几日的异状,纷纷震惊不已,终于是得出一个万岁岁预想中的结论。
第四天:
村长家。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村民的呼喊声响起:
“村长!”
“不好了村长!”
“出大事了村长哎!”
数十个桃源村村民面带惊慌,不停的用力捶着村长家的木门。
那扇木门摇摇晃晃,吱呀个不停,但还是尽忠职守,没有被几巴掌拍倒。
不一会儿,须发皆白的老村长披着外衣打开门,站在众人面前。
还没等他问话便听到当头一句:“村长!咱们今年可不能再拿那三条丑鱼当祭品哩!”
村长眯了眯眼,盯着面前质问自己的周大壮,捋了两下胡子,慢悠悠回道:“这是为什么?”
周大壮性子性子急躁,语速飞快:“那当然是因为这几天村子里发生的怪事儿啊村长!王木匠、张姨,还有李小胖他们家里人都遇到好多怪事哩,大家伙都知道,而且这些事都和那三条丑鱼有关系!”
他从小听仙人的事迹长大,对桃源村世代供奉的仙人极为崇敬,万一让仙人收到不如意的贡品,这可是大罪过。
旁边也有不少村民跟着附和道:“就是就是,既然仙人都不喜欢,咱们今年还是别供奉那三条怪鱼了,免得触怒了仙人!”
仙人赐福的传说在村子里流传百年,不少村民自孩提时期起便听从大人讲述仙人事迹,仙人悟道后挥袖间便让他们的家乡变成人杰地灵的福地,是众多村民心里的精神信仰。
所以乍然听闻此事,都心急如焚,担心惹了仙人不快。
但村长在任多年,又德高望重,长者的威严还是有的。
众多村民你一言我一语的叽叽喳喳自顾自说了半天,结果发现老村长一直在面无表情盯着他们,脸色阴晴难辨,慢慢的,就没人出声了。
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正躲在大树后面看热闹的万岁岁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咦?怎么回事儿!
事情看起来马上就要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了,怎么场面忽然就这么安静下来了?
但让她感到欣慰的是:还好现场有个愣头青在。
愣头青周大壮同志完全看不懂气氛,自顾自的输出:“仙人对我们桃源村有大恩,我们不能敷衍了事,因为找不到合适的祭品就把那些仙人不喜欢的东西送上去啊,这实在对不起世世代代保佑我们桃源村的仙人,大家伙儿说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虽然这次依旧有人附和,但是声音明显小了很多,气势也弱了不少。
但是这并不耽误天选愣头青表演,周大壮还想接着说点什么,嘴唇刚动了动,就被费劲老大劲儿从人群背后挤进来的妹妹周青青,一手捂嘴一手拎着脖领子,硬生生拖走了,隔了老远还能听见周大壮嘴里不住发出呜呜声。
……
局面得到了有效控制。
村长扫视了人群一周,没说话,只是接过村民手里抱着的木雕和布条,然后用皴裂粗糙的指腹缓缓摩挲片刻,又仔细瞧了瞧上面的狗爬字。
又详细询问了怪事的细节,老村长才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咳咳,这件事到此为止,仙人祭迫在眉睫,估计是什么人搞得小把戏,妄图破坏仙人祭典,大家不必理会,但是经此一役,供奉怪鱼给仙人确实可能有触怒仙人的风险,我会尽量想想其他办法。”
“大家伙都先散了吧,我会尽快寻找更合适的祭品,如果实在没有的话,再用怪鱼供奉仙人也不迟。”
没有了出头鸟,剩下的桃源村村民看村长都这么说了,也就各自散去。
万岁岁都看傻眼了,合着她累死累活折腾这些天,结果被几句话就打发了,她痛苦的靠在树上,心疼的揉了揉自己刻了一晚上木雕的手。
最后不得不悲剧的承认,自己的小计谋虽然有了那么点用,但作用不是很大。
桃源村的老村长威望确实很高,看来要另想法子。
唉!救鱼大业任重道远啊!
万岁岁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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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了口气,瞅了一眼自己肩膀上掉落的树叶。
呼~
几个青绿色的树叶在空中打了两个旋儿,缓缓落地的同时,万岁岁身前出现一片阴影。
她顿了顿,然后缓缓抬头。
一张饱经风霜,苍颜鹤发,但依旧目光清明,精神矍铄的面容出现在她眼前。
没错,是刚刚还站在木门旁的老村长。
老村长正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她,和她手上因为刻木雕不小心弄的伤口。
万岁岁……
万岁岁淡定双手背后,然后坦然对着老村长点了点头,表示对村长治村有方的肯定。
试图做一个途径此地,只是盘桓片刻的旅人。
但是不幸的是她并没有蒙混过关,老村长冷嗤了一声,然后把小木雕准确无误的扔到了万岁岁怀里,转头慢悠悠的往江边走。
被发现了………没关系,人生总要不断跌倒再爬起来的。
她是不会放弃的。
万岁岁一把扔掉木雕,急忙跟了上去。
既然已经暴露了,再掩饰也没什么用。
她快步走到老村长前面,然后转过身露出一个老实乖巧的笑容,倒退着跟着老村长的步伐走。
“额哈哈哈村长,你是怎么发现的?也太厉害了吧!”
老村长瞅了她一眼,忽然开始吹胡子瞪眼,“哼!村里会认字写字的没几个,他们的字迹我老头子熟的很,其他人都大字不识几个,除了你这个和祭品同一天出现的外来的野丫头会惦记这个,还能有谁!”
万岁岁无言,心里默默流泪:呜呜呜她的狗爬字一时半会也练不好啊,早知道小时候好好练字了。
但她面色如常,脸皮向来厚如城墙。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村长您真是明察秋毫,不愧是桃源村第一智者!”
“少来,老头子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万岁岁忽然灵光一闪,“那您刚才说的如果找到合适的祭品,就不献祭怪鱼了,还算不算话?”
“算。”
“不过……”
老村长嗤笑一声,无情捅刀道:“不过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万岁岁正色道:“怎么说?”
“历年仙人祭的祭品都必须是从扶舟江里打捞上来的,此乃桃源村先祖定下的规矩,但是这几年可不知为何,江里的东西都渐渐绝迹了。
“全没啦?”
“对呀,几十年前江里的大货还到处都是,一网下去,总能拖上来几条沉甸甸的大家伙。”
“不过呀,这些年不知为何就渐渐的少了,村里人都要愁掉头发了,去年只捞上来几筐小之又小的,结果祭典那天风雷大作,村里人心里难受,怕是仙人降罪。”
“今年只好给仙人先奉上那几条怪鱼了。”
二人闲话片刻,已经走到了扶舟江边,万岁岁蹲下身,用手撩了一把江水,清澈见底,江水也清润。
她点了点头,水质不错,也不像是被污染了的,又极目远望,天际线尽头的江水由不远处的扶舟山上流下,溪流汇入江中,江水滔滔远去。
这环境好得很啊,咋回事儿。
万岁岁干发愁半天,并没有想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她漫无目的在江边游荡片刻,像只呆呆的丧尸。
许是老天爷又看她不顺眼了,她回头刚要叫住老村长。
啪叽一下,整个人像一只咸鱼一样,被无情拍在地上。
她怒而爬起,转头寻找是什么东西绊了自己一跤。
只见一只巴掌大的石头静静躺在地上,见万岁岁望过去,还有灵性似的闪了闪,像是在与她打招呼。
不过在万岁岁眼里,这两下闪光无异于赤裸裸的挑衅。
她把石头捞起,正想给它扔进轮圆胳膊扔进江里。
但是几乎是瞬息间,脑海里突然涌出现了一段陌生的记忆。
3. 仙山遇龙
记忆里是不知何年何月的扶舟江岸,云雾氤氲中,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白衣少年,少年身形高挑,负剑而立,正在江边弯腰喂着什么东西。
万岁岁刚想再仔细看一眼,白衣少年像是余光瞥见了什么,微微侧头,而后忽然化作一阵白烟,转眼间消失不见。
被他挡住的东西则现出了真身:那黑色巨物昂首,曲颈,弓身,前爪扒,后爪蹬,腾飞于天,天穹被搅的云翻雨覆,随后自天际俯冲而下,没于滔滔江水中。
那是条黑龙!
万岁岁瞪大了眼睛,终于对自己的确穿越了的事实有了实感。
她都能看见龙了!
……
这段剧情过后,再没出现什么有用的东西,后面便都是以以一个石头的视角,看着扶舟江的四季轮转。
就在万岁岁以为记忆要结束的时候,扶舟江底忽然泛起微光,江底自江面盘旋上升,出现一个不知名金色符文组成的阵法。
虽是光芒大盛的金色,万岁岁却直觉有股不详的气息,脑海里像是知道这个东西叫什么一样,直接出现了三个大字———“养魂阵。”
脑海里的记忆到此结束,万岁岁蹲在江边,怀里还抱着那块时不时发下光的破石头,虽然她不知道这石头是哪来的,但是……
她刚遇到一个难题,便出现了这块石头,如果这个村子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有仙人庇佑,说不定这便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毕竟她都能穿越了,这个破世界也没什么不可能的了,现实果真不讲逻辑。
万岁岁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打定主意便去找老村长商量,毕竟都是为村子做贡献嘛!也不能全然靠她一个弱小无助的小女孩。
她屁颠屁颠跑到村长家,提出想要潜到江底一探的想法。
村长掀了掀眼皮,望着眼前非常能折腾的少女,无奈道:“可以是可以,只是先前有好些村民去过江底查探了,都没什么收获,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万岁岁心里没底,但是嘴上很是自信:“去看看嘛,万一我能解决这个问题呢,村长~”
“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仙人嘛,既然咱们村子得仙人庇佑,那肯定是能否极泰来的,这个小小的问题怎么可能难得到大名鼎鼎的桃源村掌舵人您呢?”
万岁岁开始满嘴跑火车,拍马屁这个法子虽然老套但是意外的非常实用。
老村长被她不间断的吹捧半天,心情大好,不仅答应了她的请求,还乐颠颠的给他找了个村里凫水的好手———周大壮同志,当她的凫水师傅。
五日后,万岁岁的姐妹团庄秀秀周青青王翠花三人和她的凫水师傅周大壮同志站在江边目送她登舟入水。
看着小舟逐渐向江心远去。
最为感性的王翠花咬着手绢不住抽泣:“呜呜呜我的岁岁妹妹命苦,孤身飘零在外,不仅失忆现在就连脑子都不清楚了,非要下江底去,呜呜呜,她若有半点差池,叫我可怎么办啊呜呜呜?”
周大壮两手叉腰,闻言骄傲挺胸:“哎呀翠花妹子你就放心吧,我这几天把毕生凫水绝技都教给岁岁妹子了,就算上不来,不是还有我呢么哈哈哈!”
周青青闻言白了没眼色的便宜兄长一眼,然后一脚把他踹入江里,骂道:“少乌鸦嘴了,岁岁肯定没事儿的!”
庄秀秀在旁应声附和:“就是,上次我家卖白菜记账记错了,还是岁岁妹妹帮忙算的,还有李小胖的蹴鞠,周大伯的算筹也是岁岁妹妹帮忙做的,她帮了大家伙这么多,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儿的!”
周大壮从水里爬起来,两手撑地,浑身湿漉漉的往江边上一坐,“害,这扶舟江多少年没人溺过水了,岁岁妹子来咱们桃源村也有段时间了,已经算咱们村的人了,仙人定会保佑她平安无事的!”
——
岸上人的牵挂万岁岁已经听不清了,她怀里揣着那块石头,在快要到达江心的时候,突然四周弥漫起一阵白雾,随着白雾慢慢散去,然后是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色雾轮番登场,像变戏法一样。
居于江心小舟上的万岁岁:?
万岁岁神情有些恍惚,不是,她是在扶舟江心不是在迪厅没错吧,怎么还能看见大雾蹦迪呢,她感觉四周环境有种吃了菌子的诡异感。
她掐了自己一把,好疼,低头一看,胳膊青了一块,嗯,不是做梦。
嘶,有点难搞,万岁岁垂眸沉思了一会儿,最后万般纠结归结成一句老话———来都来了。
算了,反正重活一辈子,龙潭虎穴她也要闯闯看,打算一莽到底的万岁岁等四周的七彩雾光逐渐散去后,小舟继续缓缓前行。
可是这时候已经不是江心了,四周环境越来越扭曲,越来越压抑迷幻,万岁岁努力保持清醒,还是有种被人催眠了的感觉,只听得连续两声清脆铃响。
叮铃铃。
叮铃铃。
万岁岁头一歪,晕了。
——
“这个能吃吗?”
“不能吧,主人说过不能吃凡人。”
“可是我好饿!”
“那也不能吃!”
“可是饿。”
“饿睡觉去。”
万岁岁不知道过去多久,脑海中一片混沌,刚有一点意识,就听到头顶上传来这段对话。
瞬间给她吓清醒了,难不成误入妖精洞府了不成,猴哥保佑我。
胸腔里心跳都不由加快了,但是表面依旧风平浪静,没有露出半点要醒来的端倪。
两个听起来就不大聪明的声音在旁边叽叽喳喳,万岁岁也不敢动,但是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踹了踹她的肩膀,随后头顶飘来一句磁性的低沉男声:
“还装,再不醒真给你一口吞了!”
万岁岁被戳的一激灵,直接睁开了眼,一张俊美非凡的面容自上而下俯视着垂眸看向她,眼尾锋利上挑,带着一股子桀骜劲儿,高眉深目,面露不耐,皱眉瞪着躺在地上的万岁岁。
她盯着眼前一袭黑衣酷似十殿阎罗的男人,麻溜爬起来,为保小命露出谄媚的狗腿笑容:“啊哈哈哈这个嘛好说好说,敢问阁下怎么称呼?”
万岁岁直觉那玩意就不是人,因为她看见男人没理她,径直走到旁边两只互相打闹的黄金色小狮子身边,一脚一个踹翻,斥道:“玩忽职守,连个凡人醒了都不知道,两个废物!”
其中一只狮子口吐人言,约莫十几岁少年的声音:“啊啊啊,大王我们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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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了啊,明明刚才还昏的好好的!”
另一只也大胆狡辩:“就是啊大王,没准儿是你来之后才醒的呢!”
黑衣男子没说话,万岁岁听着两只小狮子的声音慢慢降下去,随后一片寂静。
在一阵恐怖的目光威慑下,两只小狮子老实噤声,随后瞬间化为两个十几岁的半大少年,跪地谢罪:“恳请大王饶命。”
万岁岁离得远了些,没看清那边说了什么,只知道黑衣男子又给了一人一脚,然后化作一阵黑雾潇洒离去。
那两个少年却起身径直向万岁岁走来,过来后先行一礼:“姑娘,我家主人想先请您先沐浴修整一番,再行觐见。”
万岁岁倒是不怎么怕这两只小狮子,只是疑惑道:“沐浴?”
另一个发色偏浅的少年心直口快道:“哎呀就是我们大王事儿多,觉得你们凡人身上自带一种污浊之气,需要寻灵泉净洗一番,才配近前见他。”
另一个少年暗暗肘了旁边缺心眼的同伴一下,找补道:“姑娘莫怪,山上灵泉有洗筋伐髓,淬炼体魄的功效,对姑娘的益处只多不少。”
万岁岁明白了,温柔点头表示理解,但心里翻来覆去骂了那个事儿精八百遍。
“这边请。”
二人在前面引路,万岁岁这才有闲情观察附近情景,刚才她晕倒的地方是一个月牙白玉石桥旁,四周是一带长溪环山而绕,两岸峰峦耸翠含烟。
云雾氤氲之中,见前方出现一座仙山,奇峰高通霄汉,峻岭横索烟霞。
山上有大片血色红枫,一路绵延至天边碧云下,如火焰般铺展开来。
走到山前,旁边矗立的一块大石上用朱砂色写就“升龙山黑龙涧”几个大字,只不过上面那个“黑”字有非常明显被人涂抹过的痕迹,万岁岁隐约得见黑下面覆盖的应该是个“青”字,见万岁岁停步于此,目光盯着那块大石。
嘴快的那位少年又忍不住道:“那是我们大王改的,说是让这座山变得更与他的气场相和。”
万岁岁明了,“哦是抢的别人的对吧!”
“正是。”
万岁岁摸了摸下巴,她有些清楚这位的行事风格了,再往前走,又是白雾阵阵,二少年一同挥袖,眨眼间到了一处仙雾缭绕的灵泉旁,两人给了万岁岁一片红枫,嘱咐道:姑娘沐浴完毕,扯碎此枫,我二人便会前来相迎。”
万岁岁等二人离去,便从怀里取出了那块石头,石头微微发出亮光,比在扶舟江旁还要摄人,她从一进来就感觉那块石头在发烫,看来这石头在这里会有大用。
她蹲在灵泉旁,开始动脑思考,那些明显不是人的家伙对她这么礼遇,肯定有蹊跷。
万岁岁打定主意,她一定会小心小心再小心。
然后从善如流褪下衣物,开始泡灵泉。
不泡白不泡嘛,那个少年说的大概率是不是假的,有这么大的好处,她当然没理由拒绝。
万岁岁把自己整个泡进去后,周身浸入灵泉的瞬间,暖意蔓延四肢百骸,她感觉浑身都很舒服,只是双腿有些异样,她低头一看,瞬间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的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布满青绿色鳞片的鱼尾在水里轻摇慢摆。
4. 涧底堕龙
万岁岁好似被一头冰水兜头泼下,心都凉透了。
!!!
她的双腿去哪了!
万岁岁有些不敢置信,她伸手摸了摸,触手滑腻冰凉,的确是鱼鳞,她像触电一样,收回了手,沉默片刻,一头扎进了灵泉深处。
游动自如,五感清明,呼吸通畅,尾巴长且大,游姿灵动飘逸,抛开突然出现的异样不谈,倒是一次不错的变身鲛人的奇特体验。
万岁岁畅游灵泉底部时,发现水流方向有些不对,她顺着底部右侧游去,那里居然有条隐匿的暗河。
暗河底下漆黑一片,不见天日,但是万岁岁不知为何夜视能力骤增,在她眼里,星微可辨,影动皆察。
于是她顺着地下暗河的方向潜游而下,万岁岁在过了很长时间、转过无数个弯后,方才看见了希望的曙光。
暗河豁然贯通开来,最终到达了一处广袤无垠的深涧。
万岁岁抬头望去,深涧如被巨斧劈开,两岸崖壁接天,渊底铺展如川,水光映壁,竟有几分天光漏泄之感。
但最让她心神俱震的,盘踞在深涧底部潭心巨石上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黑龙,黑色鳞片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身躯长几百米,横贯整个涧底,头颅搁在前爪上,微微阖眸。
和记忆里一样,依旧威风凛凛,但是万岁岁仍旧发现了一些不太一样的地方。
若说记忆里是条横冲直撞腾跃九霄的少年巨龙,浑身透着股子蓬勃锐气,那现在看来则是一条整体来说状态萎靡,不太精神的病龙。
墨色鳞片虽未大面积脱落,却失了往日的莹润光泽,蒙着一层淡淡的灰翳,似蒙尘的玄铁,没了往日的凛冽锋芒。
看上去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是万岁岁就是觉得,这条黑龙,不太好了。
连那股与生俱来的龙威,都淡了几分。
但是病龙也是龙嘛,她都看了这么久了,黑龙都没啥太大的动作,这说明什么?
说明它定然是默许自己靠近的,万岁岁当即说服了自己,然后壮着胆子靠近,她鬼鬼祟祟的游过去,见对方依旧没有反应,大胆上手去摸黑龙身上鳞片。
抬头望一眼,没反应,接着去扒拉黑龙旁边闪着淡绿微光的水草,依旧没反应,万岁岁放心了,开始不停的薅周围的仙蒺草。
她在桃源村村志里看到过,这是种可以治疗五脏六腑损伤的灵草,不过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了,万岁岁想着村子里老人数量不少,于是又忍不住多薅了几株。
就在她沉迷拾取野生灵草并乐此不疲的时候,一道冲天水柱拔地而起给她冲到空中了。
万岁岁只感觉到忽然天旋地转,风声在耳边呼啸,她还没来得及喊一声,身形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从空中坠落。
扑通一声,溅起一阵不小的水花。
旁边的黑龙嗤了一声,然后略带笑意无情嘲讽:“呵!贪心的人类。”
虽然一点不疼,但是万岁岁被摔的有点懵。
缓过神来后,她抹了一把脸,然后对着旁边的罪魁祸首怒目而视:“至于吗,拿你一点水草就这么小气!”
黑龙望着那一片几乎被万岁岁薅秃了的地界,对人类的无耻又有了新的认识,缓缓移动龙尾盖住了剩下的仙蒺草,用行动做出来回答,它要那些破水草当然没用,不然一开始也不会任由万岁岁随便薅。
但是它就是恶趣味的不想再让这个人类这么得意。
万岁岁看着黑龙不值钱的举动,深呼吸了几下,决定不再与幼稚鬼一般计较。
她盯着眼前的黑龙,状似不经意间问道:“你就是给我踢醒的那个人对吧。”
黑龙没理她,于是万岁岁接着问道:“那你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
没错,万岁岁猜出这条龙就是被困在这里的,它出不了深涧,升龙山黑龙涧就是它的牢笼。
玩心这么重的一条龙,性格应该和旧影里一样,顽劣好动,是条动不动就往天上飞的“多动症”龙。
但是她刚才看着黑龙欺负她欺负的这么开心,但是依旧一动不动盘在深涧潭底,应该不是因为本性使然,而是因为出不去。
黑龙闻言,终是缓缓抬了抬眼。墨色龙瞳半眯,褪去几分倦怠,口吐人声,欠揍应道:“德行虽不佳,但颇具几分灵慧。”
万岁岁咂了一声,挑眉腹诽道:不就薅了几株草吗,至于拐弯抹角骂她吗!
她磨了磨牙,有点想吃烤龙肉了。
万岁岁双手抱胸原地摆尾,也不再问东问西了。
黑龙等了许久,也没听到下一句,扭头望去,发现万岁岁靠在潭底崖壁上,低头数着自己薅下来的灵草。
它自觉没趣,但又耐不住寂寞,开始自己介绍自己:“咳咳,吾名沉渊,被困于此乃是由于此地一个困龙阵法。”
言毕沉渊甩出一道灵力,上空出现一道看起来遮天蔽日的浅金阵法,与万岁岁在石头旧影里看到的如出一辙,但是没有这般巨大。
万岁岁疑惑:“这是用来困你的阵?”
可这明明是养魂阵才对。
她有些不解,于是如实问了出来。
黑龙听罢周身气息骤变,神情激动,冷笑一声道:
“养魂阵!呵,什么养魂阵,分明是困龙恶阵,百年来,吾无时无刻不被此阵汲取灵力,才会孱弱至此,苟延残喘至今!”
万岁岁点点头,原来这呆龙是被人骗了,然后困在这儿当血包了,没关系,她骨子里就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
于是温言安慰道:“哎呀这有什么,至少你还有口气,没有魂飞魄散,照你昔日的厉害程度,能给你哄骗成这样,困得这般狼狈的,肯定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万岁岁是懂得扎心的,说完黑龙便再也没有理过她,并友情赠送了她两个水龙卷。
水龙卷里含有部分灵力,万岁岁像被滚筒洗衣机卷了几圈,然后落地升龙山半山腰,低头一看,双腿回来了。
她寻思着估计是沉渊实在受不了她了,给她丢出来了,幸好,她衣服回来了,摘的仙蒺草也还在身上,甚至还有一株插在了万岁岁头上,她把灵草摘下,拿了株新的,叼在嘴里,然后冲着前方洞口走去。
没错,只有一点不幸,小狮子给的用来联络他们的红枫叶丢了,她只能自己找路了。
没有两只小狮子领路,万岁岁七拐八拐,也找不到方向,正发愁的时候,鼻子动了动,忽然闻到一阵浓郁醇厚的酒香。
她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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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香味走,穿过一阵灼灼红花林,看见前面石台上,两个少年各自抱着一个已经开封的硕大酒坛。
发色较深的少年质问道:“金言,你怎么能不经过大王允许,就偷喝大王的“流霞春”呢!”
被叫做金言的少年扭头大为震惊:“你不也打算喝吗金诺?那不然你抱在怀里的东西是什么,石头吗?”
金诺蹙眉,有些纠结,恪守规矩的念头暂时压过了馋意。
“可是这是大王珍藏很久的仙酿,何等贵重,我们怎么能偷喝呢?”
话虽如此,那醇厚的酒香直钻心腑,勾得他喉间微动。
于是金诺放下酒坛,对着酒坛躬身拜了几拜,“叨扰仙酿,大王莫怪莫怪。”
说完把酒一饮而尽。
金言看哥哥如此,顿时喜上眉梢,眼底满是雀跃,终于不再每次偷喝都是他一个人受罚了。
万岁岁有种误入犯罪现场的错觉,不过江湖规矩,见者有份。
她轻咳了一声,两个金毛少年双双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俱是一怔,有种被撞破做坏事的慌乱,一时僵在原地。
关键时刻还是金诺忙敛了几分失措,一把抢过弟弟手里剩下的半坛流霞春,先出了声,邀请道:“姑娘,既是有缘撞见,不如一同饮此仙酿。”
少女略带笑意,“正有此意。”
三人臭味相投,把酒言欢至金乌西坠之际,好不热闹。
万岁岁喝完酒,感觉浑身舒畅,整个身体都轻巧了很多,两个少年饮的多些,这个时候脸颊微红,已然醉了。
她直觉这是个好时机,那条黑龙好面子,又小气,讲不出什么有用的,关键信息还要在两只小狮子这里套。
万岁岁眼珠一转,随便问道:“对了你们兄弟两个是一直在这升龙山吗?”
“不是,记得是小时候被人送进来的,然后就一直跟着我们大王。”
“可是你们大王告诉我他的本体好像被困住了。”
金言眼前有些朦胧,脱口而出:“没错,就是被送我们进来那个人用缚龙阵困住的。”
缚龙阵,万岁岁还是有些疑惑,“为什么要困住他,是怕你们大王出去作恶吗?”
“不是,是为了镇压什么东西,但是大王说,近些年他的力量越来越弱,快要没办法支撑镇压那个东西的力量了。”
镇压什么?
万岁岁又问了好多遍,只听到一阵声音很小的嘟囔,随后二人东倒西歪齐刷刷醉倒在石台上。
那道声音似乎是什么“魔隙口”。
万岁岁不知道自己听没听错,但是即便是她听清了,也还是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流霞春的后劲儿不小,她只能站起身甩甩自己发懵的头,抱着自己摘的一大把仙蒺草和一身的酒气,摇摇晃晃的走回去。
她找了个能睡的地方,倒头趴下,脑子里还在迷迷糊糊想着,等过几天,把江里的秘密解决了,她还要回桃源村,吃翠花姐姐给她捏的野菜饺子,抢李小胖的鸡腿,嘲笑周大壮劈柴劈的丑,还有青青秀秀………
虽然出来才短短几天,但她有那么一点想念桃源村了。
.
少女寻得花荫浓处,随性蜷卧于红花树下,青丝松松散着,风过花摇,落瓣不经意间已轻覆其身。
5. 拔旗破阵
桃源村扶舟江畔,周大壮背着柴远远看见同村的葛司南在江边徘徊,不知在做些什么。
“司南!”
周大壮隔老远喊了一嗓子,然后放下柴,小跑了过来。
“干嘛呢?”周大壮左手搭在面前人的肩上,扬了扬下巴,露出了个热情洋溢的笑容。
“怎么,又想下水痛快痛快啦!”
来人转过头,露出半张苍白青隽的脸来,只是眼睛过于狭长,沾了半分妖气,和面前差不多年岁,但成天精力充沛的周大壮形成了鲜明对比。
葛司南是葛百货小时候从江边捡回来的养子,从小和周大壮他们一同长大,性格方面有些孤僻,只与大大咧咧的周大壮私交甚笃。
虽是和桃源村大部分青壮年一样,身着平时干活穿的粗布麻衫,但他就无端给人一种似精非怪的感觉。
葛司南看了他一眼,又把头转了过去,眼神直勾勾盯着面前日夜流淌不息的扶舟江,出了声儿:
“今儿是不是有人下水了?”
声线柔和低沉,周大壮没听出什么异样,大大咧咧回答:
“对呀,就翠翠家新来的那个小丫头,叫万岁岁,说是什么有办法解决江里没东西的问题,然后磨了村长几天,这不今儿早上刚下去吗!”
葛司南听闻,眸中微动,倒是很感兴趣。
“哦~,她真的有办法?”
周大壮双手一摊,“这我哪知道,不过她的凫水技巧可都是我手把手教的,就算下江,想必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儿!”
葛司南一反常态,连续追问了好几个关于万岁岁的问题。
“行行行,你要是感兴趣,在这儿等着吧,说不准一会儿那小丫头的船就回来了,到时候你亲自问她!”
又闲聊几句,周大壮跟他打了个招呼,二人分开,不久葛司南也慢悠悠踱步,回了桃源村。
只不过江边似乎多了几个不明意味的乌石柱,江风一晃,转而消失无踪。
——
与此同时,升龙山某处。
醉倒在地不省人事的万岁岁,在睡梦中感觉有人特别用力揪自己的耳朵。
嘶~
万岁岁被强烈的拉扯感惊醒,睁眼,一张冷若冰霜的臭脸摆在她面前。
“贪睡至此!莫不是猪精托生?”
一声难听地问候无情的闯入了万岁岁的耳朵里,但是她心底毫无波澜,对来人的刀子嘴锯子心早有预料。
她拍拍屁股站起来,抖落身上花瓣,左右环顾一周,没见和她一起醉倒的金诺金言两兄弟。
沉渊见状冷笑一声,不吝解惑:
“你在找那两个馋嘴的狮崽?他们偷喝我的流霞春,被我吊在山脚下反省了。”
万岁岁得知秘事败露,当即选择弃暗投明。
于是目光灼灼看向沉渊,并露出狗腿笑容:“哈哈哈大王真是明察秋毫,真不愧是升龙山第一智者!”
沉渊向来对这等恭维不屑一顾,不过心情却不由好了许多。
他屈尊降贵抬了抬下巴,示意万岁岁和他走。
万岁岁仔细观察了这尊煞神,见没有追究她也偷喝流霞春的事情,才大胆跟上。
走出这片红花林,沉渊抬手一道法术,二人转瞬便出现在升龙山深处的一个古朴祭坛边,祭坛中央插着一杆青旗,旗面绣个令”字,周身萦绕淡绿流光。
沉渊没等万岁岁问,破天荒主动解释道:“此乃困吾于升龙山的罪魁祸首。”
万岁岁一本正经,作仔细倾听状,沉渊看了她一眼,接着说道:“百年前有人立此旗,借它日夜汲取吾之灵力,以充阵法所需。
万岁岁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所以~”
“你身上有吾一片龙鳞,所以需要你帮吾拔出这杆旗,解开封印,还吾自由。”
万岁岁摸了摸自己怀里的石头,龙鳞?
难不成就是这个石头,疑问的目光望过去,肯定的目光回过来。
没错了,就是这个石头。
万岁岁有谱了,说出了自己来此地的请求。
“我需要大王帮助扶舟江内生灵复苏,近些年扶舟江内不知为何空无一物,村子里的仙人祭都没办法进行了!”
沉渊倒未回绝,只是用些古怪的眼神瞥了她一眼。
然后一口答应她的请求。
万岁岁见沉渊答应的很是爽快,事情也进行得异常顺利,反倒有些心里没底。
她不是被坑了吧。
沉渊不会得到自由后第一件事就是干掉她吧!
万岁岁怕死的念头占据了上风,觉得这场交易还是缺乏一些妥善的保障。
于是她大胆开麦。
“还有,我希望大王再给我一件护身的宝贝,若事后大王反悔,我一介凡人怎么可能抵挡的了大王您的力量?”
沉渊皱眉,凡人果真都是贪心不足的,不过这对他来说小事一桩。
他随手甩了件玉佩给她,交代道:“此物是本尊昔年游历人间所获,是一件护身法宝,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足够你一个凡人受用终生了。”
只见那青色玉佩精致小巧,上面刻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狐狸。
万岁岁双手捧着这个触手温润的宝贝,心中大为满意,连沉渊那张亘古不变的冰块脸都看顺眼了不少。
既已谈妥,万岁岁还有个疑惑:“敢问大王,升龙山与扶舟江有何渊源?”
沉渊嫌弃的瞪了她一眼,似在嫌弃她话多,不情不愿解释道:“江中生灵皆承吾之灵力,否则你怀里龙鳞从何而来?”
万岁岁低头一看,那块石头已经化作一小片玄黑龙鳞出现在她身上,难怪江中之物都消失不见了,原来被幻化成了龙鳞。
那么问题来了,这是谁干的?
万岁岁想不出,疑问目光又望过去,沉渊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看什么!反正不是吾所为,你再不依诺将阵法解开,吾现在就了结了你的性命!”
万岁岁被一吼,清醒了不少,算了,反正和她没关系,到时候江中恢复往日盛景,她顺利拿回小鱼就行了。
纠结这么多没用的东西做什么,想清楚后,她整了整衣服,拾级踏上祭坛,一步步走过去,快走到令字旗那里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沉渊。
沉渊依旧一袭黑衣立在原地,表情冷峻,一副高傲不已的样子。
复又回过头,在小旗前面站定,双手紧握,拔出旗帜的那一瞬间。
周围狂风四起,裹挟无数飞沙走石,掠地而来,席卷整个祭坛,天上风雷大动,雷声震耳,浅金色阵法出现,浮于祭坛上空。
万岁岁尽力无视周边异状,双手用力上拔,那片龙鳞忽然滚烫灼人,竟主动贴合她的掌心,顺着手臂蔓延出一道玄黑流光。
恰在此时,她指尖触及令旗,青色令旗却出乎意料的顺着她的力度被拔出,轻易的不行,她还没反应过来,小旗已经被拿在手里了。
青色令旗被拿在手里的刹那,沉渊感觉整个升龙山地界有什么东西刹那间碎掉了。
旗帜被拔出后,周边异状悄然消失,风平浪静恍若来时。
沉渊站在原地,黑衣猎猎,意味不明地盯着她手中的旗。
这么容易吗?
万岁岁有些诧异,拿着手里的旗子,迈着小鸭子的步伐一步一回头,似是在确认有什么遗漏没有。
完成任务的万岁岁走到沉渊面前,打算把旗子交给他,毕竟这可是镇压他几百年的罪魁祸首,沉渊没接,不知道又在发什么万岁岁看不懂的疯,看也没看转身就走。
语气不明道:
“这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万岁岁刚拿到手旗子就忽然变小,成了可以在手里把玩的小旗子,可以自由变换大小,还可以镇压像沉渊那样的龙族。
想也知道是个宝贝,于是她欣然放入腰间小兜:“谢大王赐宝。”
又收获一件战利品,万岁岁迈着轻快的步伐跟上身前人。
试探道:“那大王,你的封印解除了,那我的呢?”
沉渊抬袖,万岁岁身上的鳞片径直飞到了他手中,只见他随手一甩,鳞片消失在天边。
随后划开一道水镜:水镜中映出龙鳞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扶舟江内的场景。
“本尊已经把灵力重新打散于扶舟江,不日扶舟江内生灵自会复苏。”
万岁岁看着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一种她亏大了的错觉。
这对于沉渊来说或许只是举手之劳的小事罢了。
算了,万岁岁见到事情已经解决,便想赶紧出去升龙山。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放这条龙出去,万一他去屠戮人间或者造成一些她承担不了的后果怎么办?
虽然看样子沉渊也不像嗜杀的龙,但是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百般纠结萦绕心间,于是万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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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出现了一副想走又不敢走,眼神直勾勾盯着沉渊,仿若他是一个背弃良人的负心汉的纠结神情。
沉渊被这种奇怪的眼神看得难受,不耐烦的转过身上下打量她。
“干什么,有什么废话直说,再用这么恶心的眼光看本尊,小心让你再也出不去升龙山!”
一声犹疑问出口:“你不会出去吃人吧?”
“不会。”
“你不会出去抢东西吧?”
“不会。”
“你不会去屠戮人间吧?”
“不会。”
…………
两柱香时间过去,第二百六十四个问题问完后,一人一龙快问快答活动终于结束了。
沉渊头一次见到这么难缠的人类,连他会不会因为性情孤僻找不到同族伴侣,从而去霍霍人族这种荒谬问题都能问的出来!
活动结束了,不是万岁岁问完了,而是沉渊耐心告罄了。
他忍住一拳捶死面前人类的念头,咬牙切齿吐出一句:“问完了吗?”
万岁岁讨好的笑了笑,虽然在沉渊眼里更像是讨打。
她没什么问题了,见她点头,沉渊挥手一道白雾通路慢慢出现,他哼了一声。
“循此路而行,便可返回原处。”
万岁岁检查好自己身上的家当,仙蒺草、青狸玉佩、镇龙令旗、还有沉渊随手丢给她的半片龙鳞,说是可以隐藏她身上的异鳞。
不愧是升龙山的主人,就是大气,万岁岁很满意沉渊这一点。
正要走的时候,两只金毛吼御风而来,化为人形,抬眼看了看沉渊。
双双害羞道:“大王我们想和她告个别~”
沉渊转身背对他们,懒得理会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金诺金言大喜,小跑到万岁岁身边,金诺给她的小兜施了个法术,小兜似乎变成了某种储物法宝,她身上所有东西放进去,兜身依旧平整,金言眼疾手快给她塞了两小瓮流霞春。
金诺:“姐姐,我们又偷了点流霞春。”
金言:“带给你路上喝!”
万岁岁心中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心中想到,好弟弟,姐姐路上喝了才怕是真的回不去了。
不过万岁岁很是感激,与二位少年偷偷约定他日再共饮仙酿,一醉方休。
比寻常酒友之间感情更深的,是共同窃饮过的酒友。
三人心照不宣,对这一点深以为然。
互相道别后,万岁岁一脚踏入通道。
耳边不住回荡的却是她问沉渊的最后一个问题。
“魔隙口究竟是何来历?”
沉渊罕见地沉吟半晌,才缓缓道:
“是魔界与人界的一个缝隙,昔年镇压魔隙口倚仗的正是本尊的灵力,但本尊曾对一人立誓,所以纵使重获自由,也绝不会让一个魔族从裂隙逃出。”
万岁岁似懂非懂,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魔啊!
想想也是,连龙和狮子都能化人了,万岁岁心里有一丝崩溃,还以为自己否极泰来了,上天终于开眼,给她整到传说中的桃花源里了,没想到………
居然是危机四伏的仙侠世界!
万岁岁心里默默腹诽,果然不该对她的运气有太大指望。
外表则沉浸式听沉渊在旁边做魔族常识小科普。
“魔族生性残暴嗜杀,比之龙族之中个别好战之徒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像你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族,遇见能避则避,免得横遭祸事。”
万岁岁点了点头,暗暗发誓,如果不出意外她绝不会离开桃源村。
在外漂泊过的人都知道,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立足,并且那个地方的人非常好相处,待人真诚友善,生活环境好,没有压力,是一件多么稀有的事情。
万岁岁是个格外知足的人,村子里的人对她一个外来的小姑娘这么照顾,这么友好,她非常愿意留在桃源村。
思绪在不停翻涌,但万岁岁回神间,发现她已经回到自己江心的小舟上了。
万岁岁摸了摸身上的小兜,见还在,放心乘舟返程。
到达岸边,万岁岁把船锚抛下,用绳索将小舟牢牢系在江边的木桩上。
下船后,万岁岁正要往桃源村方向走,突然,四道散发着诡异黑气的粗链破空而来,把她绑了个结实。
锁链越缠越紧,万岁岁被拖到身后骤然出现的一根乌石柱上,动弹不得。
6. 初识魔迹
万岁岁懵了一瞬,随后定了定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情况。
她被好几道锁链捆在了一个乌石柱上,用了用力,试图挣开,但毫无作用,万岁岁脑子开始疯狂运转。
是谁?
谁在江边设下圈套等着她?
难道是桃源村的人?
她又摇了摇头,不应该啊?若是村子里的人想要这样做根本用不着等到现在,之前明明有更好的时机。
应该也不是沉渊他们,她刚从那里出来,没必要多此一举。
总之,这里有人要对付她。
想明白也没什么办法,万岁岁能感觉到锁链越缠越紧,怕是想要把她绞死!
不过片刻,她脖颈处的锁链从慢慢缩紧变成了猛地一收,她的脸色变成缺氧的胀红,她有些呼吸不上来了。
呼吸越来越困难,万岁岁脸色惨白。
就在她以为自己马上要魂断于此的时候,腰间闪过一道青光,一股力量瞬间破开锁链的桎梏。
上面所缠黑气倏然消失,只化作几道寻常锁链,虽依旧捆得万岁岁动弹不得,但是已经感觉不到在主动缩紧,似乎由一个活物变成了死物。
咳咳!
万岁岁得救后,大口呼吸了几下,脸色才好一点,心却沉到了最底,现在一个更清楚的事实摆在了她面前。
这里有人想要她的命。
万岁岁想不通,自从自己穿越到此地,未与人结仇,应当也未曾得罪过谁,她不明白为何会有人突然想要置她于死地。
甚至是在她刚上岸的时候,布下杀阵,料定她不会有所防备,万岁岁白皙精致的脸上面露愠色,眉头紧皱。
此人堪称阴险恶毒至极。
重重谜团裹挟下,万岁岁怒气上涌的脑子突然灵光一闪。
或许这不是冲她来的,而是………
万岁岁抬头远望,扶舟山下扬起了五色幡旗,风声猎猎间,仙人祭典在紧锣密鼓的筹备。
桃源村附近扶舟山与江汇集处,是仙人庙所在,附近有一奉神祭台,桃源村历年仙人祭均在此处进行。
祭台四周雕有戴着鬼面獠牙面具的祭司大跳祭神舞的画面,颜色鲜艳,栩栩如生。
四周挂起五彩幡带,风扬幡起,如五彩烈焰划过天空。
距离祭典开始还有一日,桃源村众人今日齐聚于此,着手布置祭典现场。
周青青正在底下擦拭祭祀需要的铜铃杖,仔细擦拭的差不多后,转身向自己身后的庄秀秀搭话:
“秀秀,你说岁岁什么时候回来啊,离祭典只剩一日了,她若回来的晚了,别说什么调换祭品,就连村里今年的仙人祭也赶不上了!”
庄秀秀在她身后布置祭典所需的瓜果贡品,闻言抬头:
“不知道,不过索性还有一日,岁岁若能在明日巳时前赶回,还能见到新祭司跳祭神舞的场面呢。”
说到新祭司,周青青好奇的很。
“之前齐家的哥哥故去,村里一直都没有选出新祭司来,怎么今年就突然选定葛司南为新任祭司了?”
周大壮扛着木头架从旁边经过:“这有什么,肯定是司南祭舞练的最好,心又虔诚,所以村长才选定他的嘛!”
“我经常看到他在江边独自练习祭神舞呢!”
周青青耸了耸肩道:“他舞跳的不错我不反对,可是之前明明不显山不露水,突然来这么一下,我有些好奇而已。”
此时被三人议论的葛司南正站在祭坛高处,旁边是满头银丝的老村长。
村长在一旁语重心长叮嘱道:“司南啊,你是第一次担任祭神仪式的祭司,务必处处小心谨慎,不得疏忽!”
青年低笑一声,单手握拳置于左肩,声音柔和坚定:“村长,司南必不负重托。”
村长不知为何,心底有些不安,又耐心嘱咐几句,便去查看祭神仪式的布置情况了。
村长走后,葛司南面无表情,背在身后的食指微动,九条青紫色的花斑小蛇从身后爬出,动作迅疾,游向四面八方,令人不解的是众人视若无睹,像是看不到一般。
小蛇从各个角落游荡一遍,随后九条蛇纷纷爬回来,没入祭台,下一瞬一道血色红光突然出现,覆盖住整个祭台,众人皆无所觉。
青年束手而立,从高处看向底下忙碌的桃源村众人,默默注视许久。
一阵冷风吹过,背后突然挂上一只温热的手臂。
葛司南回头,一张明媚带笑的俊颜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小虎牙露出,显得整个人傻气的很。
“恭喜啊!新任祭祀大人!”
葛司南附和的笑了笑,倒是没撇开周大壮放在他身上的手,就算弄开了也还会放上去。
出于以往经验之谈,于是他没管。
周大壮热情的祝贺好友得偿所愿,并且把自己准备好几天的礼物拿了出来。
“五彩绳?”
“对呀,你明日可是村里最重要的人,当然要带上象征驱邪平安的东西啦!”
“我给你戴上!”
周大壮二话不说拉过他白皙的手腕,替他仔细戴上。
葛司南在五彩绳已经带上手腕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垂眼看过去。
一个精致小巧的五彩绳被戴在他手腕上,末端坠着三枚小银铃,轻晃一下,便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响。
周大壮给人戴好,怎么看怎么合适,不由对自己的手艺产生了极大自信。
葛司南默了默,半晌吐出来一句:“谢谢。”
“害,咱们一起长大,还说什么谢不谢的!走了,还有活计没干完呢,你好好练舞吧,我不打扰你了!”
随后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葛司南把玩着上面的小铃铛,声音清脆动听,他突然想起了葛百货经常自顾自念叨的话:“知音世所稀呀,这世上那么多人,可只有这么零星几个称得上知音,真是造化弄人呦~”
他向来觉得葛百货是伤春悲秋,但是现在,他准备纠正一下自己的错误观点。
——
时间逐流水而过,一晃便是一日,转眼到了十月十五,仙人祭的日子。
仙人庙前,兽皮神鼓发出沉闷肃穆的响声,伴着鼓点随之而来的是身着玄衣神袍的祭司。
葛司南身着玄金祭袍,上面用金线绣有孔雀纹样。
面具以阴沉的青黑色为底,青面獠牙,面露狰狞。
祭司横拿铜铃杖,缓缓走向祭台上,随后转身目视众人。
祭台四周九杆幡旗高展,前方供桌上摆满被红绸覆盖的三牲五谷。
桃源村人上下齐聚,分站祭台两旁,每人身上挂着一根青绿雀羽,众人庄严肃穆的看向台上。
村长缓步台前,手持木柴,俯身引燃台前的火塘,干柴噼啪爆响,橙红火焰迅速腾起,裹挟着火星窜向半空。
熊熊火焰在塘中肆意燃烧,村长在塘前高声颂道:
“起塘!”
随着一声口号,兽皮大鼓被鼓者敲响,震天动地。
牛角声,铜铃声,钟声,鼓声构成了桃源村特有的祭祀曲调。
火光中,祭司玄袍曳地,随声起舞,杖顶铜铃被动作带得狂响,细碎又密集。
腰身拧转间,玄袍下摆扫过火光,铜铃杖在身前划过一道弧线。
一曲舞毕,村长进一步上前,高喝:
“天地有灵,佑我生民。”
“仙恩护佑,岁岁康宁!”
桃源村众人齐声高颂道:“仙恩护佑,岁岁康宁!”
“仙恩护佑,岁岁康宁!”
……
喊声震天,万岁岁头戴一竹编斗笠,蹲在仙人庙旁边,听得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身后传来一阵幸灾乐祸的声音:“你在这儿蹲着干嘛?桃源村的仙人祭典又不是不让外人看,你可以出去正大光明的瞧嘛!”
“嘘~,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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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
万岁岁一把把身后的人扯出来,圆脸络腮胡,肌肉虬结,满脸笑模样,是杀猪佬王刚。
王刚不服气:“哎呦刚刚可是我救了你呀,要不是我从那路过你还在柱子上绑着呢!”
说完反应过来不对,王刚沉思,扶舟江边哪来的那么大个柱子啊?
万岁岁边观察情况边回他:“我怎么会不感谢你呢?为了报答你的恩情,我是不会把你又来假装偶遇翠花姐姐的事情说出去的!“
王刚露出羞涩表情:“哎呦别这么说,虽然我们的确心意相通,但是还没过明路呢,这样有损翠花妹妹名节。”
万岁岁:………
她放弃了与恋爱脑掰扯,转身仔细瞧着祭典情况,祭舞跳完了,大概率下一步就是奉上今岁祭品了。
她有点发愁,她还没把三条鱼整回来呢,正在皱眉沉思间。
突然四周万簌俱寂,没了半点声音。
万岁岁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吓了一跳,抬头望去。
只见众人高呼完毕后,高台上的祭司把面具摘下随手扔进了火塘里。
手里的铜铃杖化成了一条青紫色巨蛇。
巨蛇缓缓没入祭台下面后,祭台上突然浮现了一个刻有陌生符文的猩红大阵。
妖风吹过,阵中爬出十几只状似修罗的恶鬼,头上畸形,身体歪斜,面容可怖,但攻击力十分强悍,不知是什么东西。
现身后,便张着血盆大口冲着村民扑过去。
只一瞬间,祭祀大典就变成人间炼狱。
被啃食、撕咬的村民不计其数,血腥味弥漫在各个地方,尖叫四起。
“啊啊啊!”
“救命啊!”
“啊啊啊啊啊啊”
村子里最多的还是老人和儿童,被啃食撕咬的最快的也是这两种人。
周大壮捡起棍子试图杀死这些东西,但发现这东西似乎不知道痛,只一味疯狂啃食村民。
他看见一只恶鬼朝着惊慌失措的妹妹扑去,扔掉棍子,奋力挡在妹妹面前,随后是一阵剧痛,肩颈处被撕咬下一大块肉,身上青绿雀羽掉在地上,沾了土。
温热的血撒在脸上,周青青以为哥哥死定了,猛抬头一看,哥哥还活着,恶鬼却不见了。
她看到逆着天光,挡在他们前面的,是一道高挑单薄的身形,乌发被红绸绑成长辫垂在肩前,银簪斜插绾在发间,一袭白衣,只腕间腰间缠着几道红绸。
“岁岁!”
周青青惊喜的喊了一句。
万岁岁挡在二人面前,直面怪物,脸色煞白,心脏快的几乎要跳出来。
但她依旧没躲,她赌对了,沉渊给她的法宝,在她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能够发挥力量。
眼前饿鬼被万岁岁身上的青狸玉佩一击,便化作黑烟消散在她面前。
万岁岁找到了克制他们的法子,便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的救人,距离最近的时候,甚至闻到了怪物嘴里腥臭的味道。
她忍住恶心,等恶鬼死在她面前后,才勉强站起身。
王刚吓得胆寒,但咬了咬牙,也从角落里跑出,扶起倒在地上的翠花和其他村民。
祭台上的人歪了歪头,好像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葛司南抬手,掷出一条小蛇化作牢笼困住万岁岁。
只是一只小虫子罢了,纵使有点本事,没死在江边,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葛司南看了台下的惨状,几百人已死伤大半,残肢断臂横陈于地,血色弥漫,他却仍嫌不够。
似是觉得太慢,他皱了皱眉,召回了所有食人恶鬼,底下的幸存者惊魂未定,正在感到庆幸的时候。
有些村人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发生变化,先是皮在脱落,再是血肉,然后整个身体化为一具带着猩红血迹的白骨。
有些化得快的,在旁人眼里,便是顷刻间化为了血水,成个白骨一具,不幸的是,周青青便是如此。
7. 斩魔生煞
周青青身上的青绿雀羽插在腰间,于是几乎瞬息间,周大壮怀里的妹妹就化成了白骨一具,血水一捧。
呆愣原地,直到身上传来被血水濡湿的粘腻触感,周大壮才缓缓回过神,身躯微颤,却依旧死死攥着那具白骨不肯松手。
万岁岁被困住,看到了村人接连殒命的惨状,但也更看得清楚,瞧得真切,是雀羽!
他们是被自己身上的雀羽害死的。
她焦急万分,大声狂喊:“大家快把身上的雀羽扔掉!”
但仅有寥寥数人来得及扔掉雀羽,免于全身被化为血水的惨剧。
其余大部分人早已死在祭台前,白骨成堆,尸横遍野,若是不说,或许没人知道这里是杀声震天的战场,还是本该祈福的祭典现场。
底下蝼蚁的挣扎似乎没引起台上祭司的半点关注。
葛司南见人死的差不多了,口中低诵数句咒语。
继而厉喝一声:“开阵!”
一座以祭台为中心的猩红阵法渐次展开,祭台下亡者之身溢散出数道黑雾,如群蛇归洞般,齐齐涌向阵中。
大阵愈发凝实,直到最后一道黑雾聚集完毕后。
阵法骤然启动,天际裂开一道缝隙,风声猎猎作响,似有魔物将破界而出。
葛司南仰头,直勾勾盯着空中,面露狂喜:“魔隙口终于可以开了,果然如我所料,桃源村这里的确可以当做魔隙口的另一个通道。”
“此番总算不用再与那难缠妖龙周旋了。”
天色阴沉如墨,黑压压的瘆人,万岁岁恍惚间只觉天崩地裂,世界末日亦不过如此。
他们会死吗?
魔隙口越来越大,眼看事情要往不可控的方向划去。
万岁岁甚至开始盘算,这次死后能不能重开了,不会没下辈子了吧?
来不及悲伤,绝望,压抑,惊恐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
就在众人彻底绝望之际,一道碧色剑光破空而来,如惊雷裂帛,硬生生斩断快要被打开的魔隙口通道。
两道身影悬停空中,一青一玄,离得太远,万岁岁仰头望去,看不清来人面容。
只见一道清瘦挺拔的青绿身影,扬手收回长剑,旋身隔着重重云雾,向祭台方向掷去。
电光火石间,长剑已至葛司南脖颈处,云影流转,高台上的祭司瞳孔骤缩,刹那间青衣白发的少年已至身前,手握剑柄,径直刺入他的胸膛。
葛司南被钉死在祭台上,胸膛被剑柄刺穿,灵气灼伤之下,他闷哼一声,随后立即抬手幻化出数条巨蛇,带着獠牙腥风,直扑对方面门。
黑雾渐渐散去,只剩一双满是不甘与狠厉的眸子死死盯着少年,随后化作一缕黑烟,转而遁去,消失无踪。
巨蛇被白发少年持剑横劈斩断,随后少年转身,反手挽了个剑花,扫视一周,看到祭台下的惨状,眉头紧蹙,凶气四溢,似乎是在后悔刚才没能再刺那只半魔几剑,将其斩尽杀绝。
余光瞥向万岁岁那边,少年和万岁岁对上视线,神色稍缓,甩出一道灵力,破开她周身禁锢。
万岁岁看向高台上站着的少年,一头白发由碧色缎带束起,剩余发丝顺着肩背垂落,身着浅青与淡绿叠织的宽袖长袍,衣料上缀着细巧金饰。
最惹眼的是他耳垂所坠碧色玉饰,乃是一对碧玉珠,系着金色流苏,随着呼吸轻晃,冷白与碧色、鎏金交织出一种清冷又华贵的感觉。
少年一双浅碧色眸子与少女对上,只一瞬,便让万岁岁看清了对方的容貌。
那人面容精致,气质清冷,骨相眉眼生得极舒展,眉峰是浅淡的弧度,衬着那汪浅碧色的眼,瞳仁像浸了泉水的玉石,清透又勾人;鼻梁秀挺,唇线利落,添了点疏离的清冷。
肌肤是近乎透明的冷白,整个人像融于春雾的玉质神像,明净脱俗,不似人间客。
万岁岁感觉呼吸都停了一瞬,心想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仙人。
随后,玄衣男子御剑来而来,此人已是中年,鬓角染霜,额间刻着几道深纹,面容算不上俊朗,却透着股沉淀多年的稳重。
他未曾顾及旁人,径直看向少年:“阿轩,你太冲动了。”
少年抿了抿唇,没说话,也不看人,中年男子瞥了眼台下,随后甩出一道符咒,吩咐宗门弟子来了此残局,二人似乎还有要事在身,稍作休整便御剑离去。
事情发生的猝不及防,又荒唐至极,偌大的桃源村,最终惨遭横祸,仅余四人幸存。
周大壮,李小胖,李婶,还有已经是半个桃源村人的万岁岁。
——
三日后,扶舟山后山。
周大壮带着剩余几人收敛好村人尸骨,合葬于一处,边上立了块石碑。
上面刻着“桃源村百魂冢甲辰年秋未亡人敬立。”
几人焚香祭拜一番,周大壮把李小胖母子送回家。
随后来到扶舟江边,万岁岁正在这里等他,
二人并肩坐在江边,望着滚滚江水,谁都没有先开口。
江边涛声依旧,山上枯黄败叶飘零入水,又随江水向东流去。
物是人非,没了往日时常途经此地的村民,只剩下伴随桃源村人从生到死的山和水。
万岁岁深知人生终有尽头,也欣然接受那些意外的别离与逝去,这本是世间常态。
但他们,绝不该是以这般方式殒命。
这是人祸,非关天灾,既是人祸,便需有人付出代价。
昨日,有几个身着同样服饰的玄极宗弟子,来此地清查剩余魔气,告诉她,若是想寻仙问道,可以去中洲参与各大仙门试炼,通过试炼后,即可拜入仙门,修习仙法。
万岁岁想去,她与几人商议过后,只有周大壮提出想与她同行。
于是二人约定,今日在此地再行商议。
万岁岁轻叹一声,开口道:“大壮哥,你想当真想好了?”
经此一役,周大壮发间添了数缕银丝,仿佛一夜之间褪去稚气,愈发沉稳。
他兀自盯着江水出神,闻言抬头:“想好了,岁岁,我要去中洲。”
他心中,自有必须完成之事。
二人就此约定好,没有对彼此多余的劝告或担忧,他们都知道对方的想法,并且尊重。
纵使最终结局未必圆满,但这条路是自己选的,这便足够了。
第二天,万岁岁找了个瓦罐,装好了她的三条丑鱼,她算是发现了,这三条鱼被扔在祭台边好几天,依旧生龙活虎,不是那么容易死掉的,于是她打算带着一起上路。
万岁岁检查随身物品时,看见小兜里给桃源村村民们准备的仙蒺草,一时无言,心头酸涩,默默将其收回。
二人收拾好行装,先顺路把李婶母子二人送去其母家江宁镇。
之后便向东一路进发,二人白日赶路,晚上歇脚,马不停蹄走了两月,途经三城五镇,终于到了一个人烟聚集的地方———孟扬城。
——
夜半,孟扬城郊外的一座破庙外,隐约传来一阵女子哭声。
“夫君啊夫君~你让妾身等的好苦啊~”
“负心人~还我命来~”
“为什么不来找我~夫君~”
声音如泣如诉,不绝如缕,像一阵轻烟般,软的没骨头,却偏往人耳缝里钻,渗得人后颈直冒凉气。
万岁岁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强迫自己陷入梦乡。
三天了,她已经整整三天没睡过好觉了,自从三天前二人来到孟扬城,因盘缠耗尽,囊中羞涩,二人只能暂住破庙栖身。
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除了夜半时分,那断断续续、时不时响起的鬼哭声,那声音除了第一天格外尖利可怖外,这两天都只是柔柔弱弱的啜泣,细得像丝线缠耳,带着怯生生的委屈。
生平第一次住破庙,就遇到女鬼索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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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自己简直瘟神附体,怎么厄运还如影随形了呢。
万岁岁知道自己身上有法宝护体,等闲妖魔应该近不了她身,但日日被精神折磨,神仙也受不了,她感觉自己再这么下去就能提前入阴司、见阎君去了。
扰人清梦者不可原谅。
她怒从心头起,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坐起身来,看了一眼破庙里睡的十分香甜的周大壮,和另外一名衣衫褴褛的老乞丐。
觉得天将降大任于万岁岁也。
然后提起乞丐身旁那根长棍,便要冲出去看个究竟。
刚走到庙门口,身后忽然飘来一句:
“小姑娘,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妨再候片刻。”
万岁岁猛然回头,只见那个老乞丐打着哈欠,一脸困倦的冲她招了招手。
她顿了顿,然后应声走回,盘腿坐下,长棍却没还给对方,紧紧搂在怀里。
老乞丐也没管她,打开腰间装酒葫芦,自顾自开口说道:
“谁摘阴司桃花枝,三更索命断尘思。”
“艳花缠身非喜事,十遇桃花九断魂。”
说完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
“阴桃花,我的吗?”
“咳咳!”
老乞丐被呛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放下酒葫芦,指着万岁岁骂道:
“怎么就成你的了!你出去问问,看人家跟不跟你走!”
万岁岁看着老乞丐搁那儿吹胡子瞪眼,上下打量他一番:五短身材,丑萌小眼,衣衫褴褛。
不得不对女鬼的眼光产生了些许好奇,女鬼姐姐口味挺独特啊!
老乞丐被万岁岁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暴跳如雷:“也不是我老头子我的!”
“这庙里还有第四个人吗!”
万岁岁把目光移向地上躺着的周大壮。
她仔细瞧了瞧,身材健壮,长相端方,浓眉大眼,自带一股英气。
……
完全有可能呢!
这下麻烦了。
万岁岁把长棍还给老乞丐,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眨巴眨巴大眼睛,软下声音,真诚祈求道:
“大师救我兄妹二人性命!”
老乞丐摆摆手示意她先坐下,然后说道:“这桃花煞嘛!说好解也好解,说难解也难解。”
万岁岁耐住性子听他废话。
“这桃花煞,乃万里挑一的体质,需要阴年阴月阴历阴时出生的极阴八字,加上缠花命格,才能构成这身怀桃花煞的特殊体质。”
“怀桃花煞者,所遇桃花尽是带煞的孽缘,所以极易被山精野怪、孤魂怨鬼化形的阴桃花缠身。”
“老朽不才,这里有两个法子,第一个法子,便是给他找个八字相同的替身,把桃花煞转移到此人身上,直至那人横死,方可解厄。”
这法子太凶,万岁岁没说话,问道:“那第二个法子呢?”
“第二个便是找修为高深者护持,与之加深羁绊,改掉名字,并且下灵咒,结仙契,隐匿住他的特殊体质。”
老乞丐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了,第二种只能暂时藏匿桃花煞,若是要让其彻底根除,非寻人替命不可,别无他法。”
万岁岁听完,垂下眼眸,这件事比她想的要更为棘手,先不说上哪里去寻八字相同的人,就是大壮哥醒了,也不会同意用这损人利己的法子。
那只剩下第二个了,万岁岁抬头看向老乞丐,这人懂得这么多,又十分“恰巧”的出现在他们落脚的庙里,想必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不然也没必要把这桃花煞的来龙去脉说给她听,万岁岁顺势借坡下驴:
“既如此,那您可知晓此时那修为高深者,现在何处?”
老乞丐闻言,绿豆般的眼睛里亮着精光,捋了捋颌下稀疏的胡须,笑道:
“在下不才,确有一定修为,但能救他的,却不是我赵不成。”
8. 破庙惊煞
万岁岁干脆道:“那是谁?”
赵不成嘿嘿一笑,故弄玄虚,手里拎着酒葫芦摆摆手:
“天机不可泄露,有缘自会相见~”
他矮身躲过万岁岁扔过来的石子,顶着万岁岁要杀人的目光,又安抚道:
“咳咳!不过呢,小老儿可以帮他暂时隐匿十日,用秘法盖住这桃花煞的形迹,然后只需要你这兄长改个名字,等到日后遇到有缘人,再行结契即可。”
万岁岁纠结思考良久,忽然发现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这件事好像不应该由她做决定吧!
想明白这点,顶着赵不成期待不已的目光,万岁岁冲她展颜一笑,旋即径直躺回了铺盖上。
打了个哈欠,幽幽道:“困了困了,明天再说。”
“老人家果真是精力旺盛,我们这些年轻人比不得比不得~”
趁着女鬼这时候不嚎了,万岁岁抓紧时间补觉,不一会儿便呼吸绵长,自去梦周公了。
赵不成:………
他被吵醒都没接着睡!
太欺负老人家了!!
现在给他讲精神了,这女娃娃居然接着睡着了!!!
赵不成扑通一下坐在地上,边灌冷酒边委屈。
暗暗打定主意:待到明天,不管这俩人如何求他,他也绝不轻易应下这桩差事!
翌日。
周大壮一觉醒来,便见一张白皙精致的小脸怼在他面前。
近在咫尺,一本正经的问道:“大壮哥,你想不想改个名字?”
周大壮:?
他不明所以的坐起来,扫了一眼她身边的万岁岁,老实的摇了摇头:“不想。”
......
万岁岁没办法,只能把昨天晚上老乞丐说的话,一五一十的向他讲了一遍。
说完她向后仰身,双手撑在地上,歪着头看他:
“所以,究竟要如何抉择,还得大壮哥你自己拿主意。不过你若有疑虑,我倒是可以帮你参谋一二。”
周大壮听闻,首先是不信,不过万岁岁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他转而看向一边呼呼大睡的老乞丐。
自从三天前他们落脚此地,当晚这个老乞丐也一同进了破庙,不过几人各占破庙一角,便也相安无事。
谁知昨晚竟发生这种事情,周大壮没直接把人叫醒质问,而是出庙门,看了看外面的天时。
晴日初悬,薄雾渐消,已是辰时了。
“岁岁,你饿不饿?我去林子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猎些野味回来,也好给你打打牙祭!”
万岁岁闻言,眼睛霎时亮了,连吃了几天的干粮,她早就馋的不行了!
忙重重点头:“饿!”
目送周大壮挂上弓箭,大步流星出了破庙,万岁岁随之起身,抱着瓦罐里的三条鱼,径直向西走了一里路。
来时路上,他们便瞧见这里有条清亮小溪,水流潺潺,清澈见底,正是给鱼换水的好去处。
万岁岁蹲下身,先将三条鱼轻轻放入溪中,又把瓦罐里的残水泼在溪石上,随后俯身舀了一罐子新水。
三尾鱼入了溪,摇头摆尾,快活肆意,偏生还透着几分灵性,只围着万岁岁所在的这一小块儿水域打转,不肯往别处去。
粉色,红黑,黑白相间,这三条鱼虽都丑的离奇,但是看久了……
看久了也挺………
也挺丑的。
万岁岁盯着三条小鱼瞧了半晌,终究还是没能昧着良心欺骗自己。
哎呀……
万岁岁安慰自己,没关系,鱼还小呢,等长大就好了。
好在晴光正好,流水淙淙,明澈见底的溪水涤荡了些许烦闷。
万岁岁换完水,将几条小鱼装回罐子正打算回去,此时金辉泼洒在溪涧之上,波光潋滟间,万岁岁余光瞥见溪岸边,一点明光闪烁。
她走上前,拨开淤泥,捡起一只看上去便非凡品的金镶玉长命锁。
玉面金底,绳坠是赤金色,翻过来,长命锁背面隐隐刻着一个“裴”字。
什么情况?打个水也能捡到宝贝。
万岁岁仔细掂量了一下,份量着实不轻,晴光映射下,玉质内光华流转,似有灵力蕴于其中。
万岁岁觉得奇怪,仔细观察周围,再没见到其他人马经过的痕迹,荒郊野外,只余一孤零零的长命锁寡居于此。
她心中犹疑,不过仗着有沉渊给的青狸玉佩护身,还是径自收下,管它什么山魈野魅、白螺艳鬼,通通无惧。
眼见日头越发毒辣,万岁岁忙赶回破庙,不一会儿,周大壮提着两只毛色艳丽的彩羽山鸡、一只肥硕兔子回到庙里。
万岁岁欢喜的迎上去:“哇塞,大壮哥,你太厉害了吧,我要吃烤兔子!”
周大壮眉眼含笑,应了声“好”,便熟练的开始处理食材。
生火,汲水,拔毛,洗净,用竹签穿了整只野兔,架在火上翻烤,又摘了些野香料,磨成碎撒在焦黄皮肉上,外皮烤得焦酥,内里却嫩得一抿就化,撕开时肌理分明,汁水顺着指缝流,惹得人喉头直动。
周大壮先撕下两大块兔肉给了万岁岁,二人吃的酣畅淋漓,十分快意,这烤兔子火候足,咬下一口,肉质紧实弹牙。
赵不成是被一阵香味馋醒的。
他一个鹞子翻身弹射起来,循着香味便扑了过来。
“嘿嘿嘿。”
赵不成面露几分赧然,搓着手,与正大快朵颐的二人对视一眼。
“呃…那个……咳咳,女娃娃都应该跟你说了吧!”
他努力掰直身子,眼睛却没离开架子上的烤兔肉。
周大壮与努力憋笑的万岁岁对视一眼,转头拱手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凡事不能急,晚辈还想再行思考一番。”
赵不成急道:“不是,有什么可考虑的,这样吧!今晚我便帮你施个咒,给你把桃花煞藏起来,不就好了吗!”
话锋一转,他搓了搓手,试探着勾了勾手指:“不过嘛,这施法耗损颇多,作为酬谢,你是不是应该……”
周大壮见状,爽朗的给了他一只香酥流油的烤山鸡。
赵不成忙用衣摆擦了擦手,如获至宝般接过烤鸡,当即大快朵颐,边喝酒边吃肉,快活似神仙。
不过片刻,他手里的整鸡便只剩一个鸡架子,他拿起酒葫芦,高兴的不行:
“你这小子,手艺倒是不错嘛,要不要考虑跟着我,老朽觉得你和我也挺有缘分的哩!”
周大壮笑着摇头:“不过是山野间的粗浅法子,算不得什么手艺。”
赵不成不死心,还想再劝,却被万岁岁截住话头:“大师,昨晚上还说大壮哥会遇有缘人,今日怎么就变了说辞,莫非是蒙人的不成?”
“怎么可能!”
赵不成顿时哑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算了算了!”他摆摆手,缘分这东西,强求不得,没有便是没有。
他又灌了口酒,打了个酒嗝,正色提醒道:“今夜你们二人莫要睡熟,我为这后生施咒,看看今夜是何光景。”
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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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日暮西沉,天色渐晚,天上现出半轮明月,另一半躲在乌云后面,半明半隐,似有不详之兆。
夜半子时。
“想好了吗?”
“想好了,那便取个字,换作思源,周思源。”
赵不成取了周思源指尖一滴血,口中默念:
“桃花煞退,尘缘暂歇,心定气宁,无扰无劫。”
须臾之间,周思源左臂之上,竟浮现出一枝缠枝桃花的刺青,嫣红似火,栩栩如生。
赵不成拍了拍手,大功告成般笑道:“好了,今夜势必不会有阴桃花来纠缠你了!”
话音未落,万岁岁便听到庙门在疯狂晃动,霎时阴风大作,势若奔雷,那扇庙门竟被一股巨力生生撞破,木屑纷飞,木板倒飞进庙内。
火堆骤然熄灭,惨白的月色倾泻而入,映照出一道身着血红嫁衣的无头女尸,正摇摇晃晃,却又带着一股执拗的狠劲,朝着万岁岁的方向扑来。
说是走,却又不像,女尸四肢僵硬,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下下逼近,不过几息之间,速度陡然加快,直扑万岁岁面门。
万岁岁只觉浑身僵滞,动弹不得,寒意自脚底直冲头顶,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就在女尸的利爪即将触碰到她的刹那,黑暗之中,一道朱砂黄符疾射而出,精准地贴在了女尸的后背。
女尸的动作戛然而止,正在几人松了口气时,一阵带着铁锈味道的雾气陡然升腾。
只听噗嗤一声,是指甲刺入血肉的声音,一只青白可怖的利爪,狠狠刺入了万岁岁的左肩,竟将她整个人凌空抓起,重重掼在身后的立柱上。
万岁岁剧痛钻心,抬头望去,只见面前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具红衣男尸,面色青白如纸,亦是一身喜服,正伸出另一只冰凉刺骨的手,死死扼住她的脖颈。
咳咳!
万岁岁拼命挣扎,浑身血气上涌,只听啪嗒一声,身上似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
月色愈发惨白,又是一阵熟悉的带着血腥味的雾气,弥散庙内。
万岁岁有些神志不清,但恍惚间,她好像被扔在了地上,随后,便如吃醉酒般,意识愈发迷蒙,终是彻底陷入了黑暗。
——
“岁岁!岁岁!”
“醒醒岁岁!”
“丫头!快醒醒!”
万岁岁意识还有些不清醒,左肩传来的剧痛硬生生将她拽回了现实。
她艰难的睁开眼,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浑身像被车轮碾过,感觉有人把她骨头打碎又重组了,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好痛!
万岁岁生无可恋的望着破庙那布满蛛网的圆木殿顶。
缓了好一会儿,才攒起一丝力气,回应旁边看起来快急疯了两人。
迎着二人关切的目光,万岁岁惨白着一张小脸,硬是挤出一抹笑:
“我没事儿的!”
她卡了一下,才补上后半句:
“思源哥。”
周思源双目赤红,声音发颤:“怎么会没事儿!昨天你差点就……”
他情绪激动,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死死盯着万岁岁的脸,喘着粗气,那模样竟比昨夜直面凶煞之时,还要骇人几分。
万岁岁静静望着他,良久,周思源才渐渐平复下来,他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低声说了句“我去打水”,便欲起身。
谁知衣角却被一只手轻轻拽住,力道不大,他竟没能挣开。
“思源哥,别自责,这事儿与你无关。若真要论起来,这煞,其实算是我自己招来的。”
9. 孟扬和氏
万岁岁借力坐起身,仔细翻找许久,破庙角落,自己身上,通通没有。
她转身对二人道:“看来我想的没错,那两具凶尸是冲着我身上的东西来的。”
说罢她把昨天白日里溪边捡到长命锁的事情告知二人。
赵不成眉头紧锁,苦着一张脸:“不应该呀,虽然我算命是个半吊子,但是神识感知还没差到这个地步,前几日庙外的东西,分明就是几个普通阴魂罢了,怎的昨夜便突然出现两具这么凶的阴煞。”
看二人一头雾水,他招呼两人坐下:“阴煞,和普通阴魂大不相同,普通阴魂多是凡人横死或含冤未散,投不了胎,只能游荡在世间,并无实体,顶多在夜半悲啼,扰人清梦、虚张声势罢了。但这阴煞不同,”
他神色凝重,话音陡然一沉:“乃是以有修为的修士炼化而成。”
万岁岁听得认真,忽插话问道:“那前夜你为什么说我思源哥招惹的是什么阴桃花呢?”
赵不成一时语塞,噎了半晌道:“呃……这个嘛……”
顶着二人怀疑的目光,赵不成急道:“哎呀你本就身怀桃花煞命格,此事早晚会应验,纵非此刻,日后也难逃哒!”
说罢挠了挠头,装作若无其事:“再者说这个阴煞嘛……我说到哪来着?”
周思源好心提醒:“用有修为的修士所炼。”
“啊对对对!”他给了周思源一个赞许的目光,不愧是他一眼看中的好苗子,果然品行端方。
万岁岁托着腮帮,朝他翻了个白眼。
赵不成接着道:“阴煞乃有形之体,是某些阴毒的修士以邪术炼制而成,此物战力凶悍,又只听命于主人,所以有不少邪门歪道之人,便打上了这个法子的主意。”
“不过嘛,百年前已被中洲各大仙门联手,一齐毁掉。”
“谁曾想,一个小小的孟扬城,竟又出现了这种阴邪至极的东西。”
万岁岁眸色一动:“所以,这东西既然有实体,应该还在附近才对。”
赵不成点头:“没错,它跑不了,这东西和炼制它的人,不在城外,便在城内。”
周思源神色沉静,开口问道:“白日里他们会出现吗?”
赵不成摆手道:“断无可能!这东西在日光下,动不了多大幅度,战力锐减不说,更会折损自身根基,若那炼煞之人还想复用的话,就定然不会让其白日现身。”
说罢,他面带犹豫望了望两人:“这事凶险万分,你们二人又没有修为傍身,要不还是…”
万岁岁没说话,先望了一眼周思源。
只见周思源斩钉截铁道:“我要去。”
随后她扬眉:“我也要!”
“把本姑娘伤成这个鬼样子,还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做他的白日梦去!”
赵不成眼底含笑,暗道:“哎呀,结客少年场,意气何扬扬。果真是少年心性,嫉恶如仇,满腔锐气!”
他当即合掌一拍,“好!那便分头行事,孟扬城在东边,我往南去,思源往北,岁岁你往西边,看看有无阴煞踪影。”
“我这里有三道聆音符,各自收好,若发现阴煞踪迹,便将符篆从中撕开,切莫逞强,自保为上。”
三人各自收好黄符,分道而行。
万岁岁带着鱼,向西边巡查了许久,虽已入秋,但林子里仍枝繁叶茂,不见什么阴煞踪影。
她逛了半晌,又回到昨日小溪旁,直至金乌西坠,天边洒下几点碎金,才见一樵夫从林子深处缓步而来,往东向孟扬城的方向行去。
万岁岁忙上前一步,行了一礼,面上做出一副可怜模样:“这位大叔留步,小女子是来孟扬城参加亲戚喜宴的,但是走到这儿却迷了路,不知您可否给小女子指个方向。”
樵夫上下打量她一番,没出声,只向东一指,随后作势要离开。
万岁岁一把给人扯住:“叔叔留步,我是村子里来的,出身乡野,第一次参加城里的婚宴,想问此间有何习俗讲究,丢人事小,就怕搅和了婚宴,那才真是罪过!”
樵夫上下扫她一眼,长相不错,身上穿的却属实一般,不像说谎,便提醒了她句:“倒没什么特殊,照寻常婚宴一般就行。”
“是吗,那太好了,可……”
万岁岁拧眉愁道:“我那亲眷颇有家财,乃城中望族,小女子生怕一身乡野习气,惹他们嫌弃,敢问叔叔可见过孟扬城里富贵人家娶亲,是何光景?”
樵夫见她实在害怕,便放下柴,安慰说:“哎其实没什么特别,就是连城里最煊赫的和、刘两家联姻,十里红妆,鼓乐喧天,流程嘛,也与寻常人家一般无二,没什么特殊的,既然被邀请赴宴,那便平常心对待就行。”
万岁岁眼珠一转,问道:“那和刘两家最近一次联姻是什么时候。”
樵夫抬头想了想,回道:“约莫是三年前,和氏的四小姐嫁与刘氏二公子,男才女貌,天作之合,可惜呀…”
万岁岁问道:“可惜什么?”
“二人成婚后不久,便身染怪疾,双双过逝了。”
她状似随意问道:“您说二人佳偶天成,孟扬城离中洲不近,但也不算远,中洲仙门林立,那二人既出身望族,可曾修行?”
“那是自然。”樵夫捋了捋胡须,语气带着几分艳羡!”
“和、刘两家乃是城中世家望族,这一辈子弟里根骨上佳的本就寥寥,怎会不让儿女修行,以求长生?”
樵夫又与万岁岁絮叨了半晌,无非是两家如何门第煊赫,儿女如何天资卓绝之类的闲话,待说得口干舌燥,便径自拱了拱手,转身离去了。
万岁岁垂眸沉吟,手指轻轻敲击瓦罐,然后又往西边密林转了一圈,依旧一无所获,这才转身,回了破庙。
——
破庙里,二人早已回来,周思源招呼万岁岁坐下,又递给她一个烤好的鸡腿。
三人围着火堆,开始复盘。
周思源:北面没有。
赵不成:南面也没有。
万岁岁:西面……也没有。
二人齐齐转头望向万岁岁。
万岁岁又啃了一口喷香的烤鸡腿,才把樵夫跟他说的信息,一一叙述完毕。
赵不成抓着一块鸡肉嚼着:“确实很奇怪,修行之人体质早已异于常人,不至于体质这么脆弱,双双染疾而死,看来这里面大有文章!”
周思源接着放了只处理好的鸡再上面烤,忽然说道:
“岁岁,你为什么会问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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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城娶亲的事,是不是你那天晚上,看见什么了?”
万岁岁摇摇头:“当时庙中昏暗,只见到那两只阴煞身着喜服华丽无比,上面坠着金玉,夜色里仍掩不住的光华璀璨,想必也不是寻常人家穿的起的。”
“况且……”
她眉头皱起:“被炼成了阴煞还穿着新婚之夜的喜服,怕不是在洞房花烛夜便惨遭毒手了。”
赵不成边吃边点头:“很有可能。”
三人聊至夜半,庙外却听不见任何声响,不久,三人遂睡去。
翌日,孟扬城内。
三人站在孟扬城中心大街上,入目皆是熙攘人流。两侧酒肆茶坊旗幡迎风招展,叫卖声、谈笑声、车马铃铛声交织错落、此起彼伏,衬得这座城池一派锦绣繁华,竟丝毫不输中洲大城气象。
赵不成见状奇怪道:“小小的孟扬城,怎的如此繁华,快抵得上中洲大邑了,可孟扬地处偏僻,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城,本不应该这般繁盛才对。”
言罢,他悄然放出神识四下查探,须臾便眉头紧锁,他发现城中好几道不同寻常的修士气息,特别是城内几处金屋琼楼般、远看都能看出富丽堂皇的宅邸,灵力波动异常明显。
万岁岁眼疾手快,拦下一位过路的大娘,笑着问道:“这位姐姐,敢问城中那和、刘两大家族的府邸,坐落于何处?”
大娘开心指道:“喏,城东那片雕梁画栋、朱门巍峨的宅邸,连同周遭街坊,皆是和氏产业;至于城西那半城,尽归刘家所有。”
三人顺着大娘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城东一片宅邸朱红大门鎏金铜环,飞檐翘角、琉璃瑞兽,气派得很;城西的宅院更是连绵数里,朱门绣户间隐现亭台楼阁,一看便知是富庶之家。
周思源道:“两大家族分占东西,倒是把孟扬城一分为二。”
赵不成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寻常世家就算富庶,也难有这般手笔,怕不是靠着什么旁门左道聚敛的财富。”
万岁岁啃完最后一口随身带的烤鸡腿,拍了拍手:“管他什么门道,先去城东和氏府邸探探风!那阴煞穿着喜服,指不定就跟和氏四小姐有关。”
几人赶到和氏府邸,赵不成使了个咒,外面小厮霎时如泥塑木雕般,呆立原地,听从指令般把三人放了进去。
三人进去后,照老规矩分头行动,和家深宅大院、九曲回廊,布局更是错综复杂,万岁岁一个人左拐右拐,横冲直撞,很快迷了路。
不过她一点不慌,怀里揣着一堆赵不成给的乱七八糟的防身的、御敌的、传讯的,杂七杂八什么都有的符篆,加上自己身上的法宝,底气十足。
慢悠悠逛园子,摸清了一个地方的布局,再往下一个地方走,由于她方向感不太强,所以一直只朝着一个方向走。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她怀中的护身符接连自燃了三张,贴身佩戴的青狸玉佩更是烫得惊人,灼得人心口发慌。可万岁岁的心反倒稳了下来,抬眼望向眼前那座荒寂的七层宝楼——虽已废弃,外观却依稀能看出曾是女子居所。
万岁岁暗道:终于找对地方了。
她望了望四周,没什么人,正打算进去,一回头,一张瘢痕交错、丑陋狰狞的人脸,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10. 假冒符师
还没等万岁岁做出什么反应,一道剑光横劈过来,直冲她脖颈要害,凌厉迅速,看上去就没打算给她留下半点活路。
电光火石间,万岁岁撕碎一张瞬移符,眨眼间,出现在十米开外,堪堪避过那道贴着她发丝擦过的剑光。
那人见劈了个空,持剑转身,倒是没再出手,冲着万岁岁的方向,信步踱了过来。
那人转身后,万岁岁才看了个清楚,是个断眉深目的年轻男子,一袭黑衣,利落劲挺,大半张脸上爬满近似烧伤的疤痕,扭曲可怖,乍一看过去,能止小儿夜啼。
万岁岁目不转睛盯着他,那人过来她眼前站定,上下扫视她一眼,声音沙哑道:
“你便是来教我们的符师?”
还有“们”,万岁岁心神微动,面上不动声色道:
“自然。”
左右环顾一圈,她先发制人责问道:“其他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
青年很是习以为常:“他们剑术没练好,还被绑在上面受罚。”
说罢转身带着她上了七层宝楼。
万岁岁跟着他上去,只见这宝楼外面看着其貌不扬,里面却内有乾坤,整座楼共分七层,一三五层是各种刀枪剑戟,数十种兵器所在,二四六层则是放着各种阵法图谱、符篆丹方的藏卷之所。
两人上到七层,这层是类似演武场之类的地方,没什么陈设,只见最里面有三个同样穿黑衣的男女,分别一道铁链绑在石壁上,动弹不得。
见二人上来,其中一个男子破口大骂:“和老二!你上来干什么,看我们笑话是吧!看我下去怎么收拾你!”
和老二神色漠然:“等你能下来再说吧!”
扭头看了看旁边的滴漏,嘲道:“哦,好像还有半个时辰呢!”
说完找了个地方,掀袍坐下,直勾勾盯着几人,万岁岁见那被绑着的人,两男一女,见状那女子不耐烦道:“老三你少说两句吧,就你烦的要命!”
被称为老三的青年扭头又转移目标:“不是我招你惹你了老五!刚才对咱们没留手的又不是我!要不是他!咱们至于被绑在这儿吗!”
“可不是你先嚷嚷的吗!”
“我那是为了谁啊!骂他两句又不会少块肉,我这是为了咱们的心情着想!”
“你就是嘴欠而已!”
“你说谁嘴欠啊!咱俩一母同胞,那你又好到哪里去了!”
………
俩人喋喋不休半天,吵得万岁岁头都大了,仿佛有一千个小孩在她耳边不停哭闹,叫着喊着一些听不清又很刺耳的话。
忍无可忍,万岁岁冲他们吼了一嗓子:“别吵了!”
两人同时噤声,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那里,表情冷冽的万岁岁,倒是没再说什么,只依旧互相瞪来瞪去,用表情打那不知道在打什么的架。
被绑在两个“爆竹”旁边的青年一直默不作声,直到两人安静了,才笑了一声,随后又没动静了。
万岁岁看着这乱七八糟的一幕,额头青筋都跳了跳,她算知道为啥和老二不上来了。
她缓了缓心情,觉得趁现在问问信息比较好,万一等他们锁链解开,四个精神不正常的放一起,她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糟心事。
万岁岁看了一眼旁边静坐的和老二,轻咳了一声,理直气壮道:
“我是新来的符师,负责教你们几个符篆,为了更好的授课,几位还是先行介绍一下自己吧!”
从第一个被绑着的青年开始,万岁岁听到了一个挨着一个的报名声:
“老大,和山海。”
“和平潮,老三!”
“老五,和斗明~”
地上坐着的青年:“和映澜。”
万岁岁面上不动声色,虽然几人名字报的又急又快,她一个都没记住,但是终于理清了几人排行,被绑着的从左到右依次是老大,老三,老五,底下砍她一剑的是老二,三男一女,再加上传闻中的和四小姐,和家这一辈子弟齐了。
幸好来之前,樵夫和她叨叨了不少关于和家子弟多么优秀之类的传闻,她才能将这些名号与人核对上。只是……
万岁岁看了看眼前这几位奇才,传闻果然只是传闻罢了,不可尽信。
在她努力装深沉的时候,便见和老二朝她瞥了一眼,抬手指了指身后的石壁,随即又懒洋洋地靠了回去,闭目养神。
她冲着石壁走过去,走近才发现,中央石壁上用笔走龙蛇的狂草刻着两句五言诗:
“山海映澜平,潮回星斗明。”
分开来便是几人名字,万岁岁记住了,这样推和家四小姐便是:
“和回星。”
她看着从中间分开的“平潮”两个字,感叹果真字如其人,名没再一起就算了,脑子也缺了一块。
和平潮见她在看石壁,又管不住嘴:
“那可是我们和家的祖先,从东海游历回来,弄回来的整块定玄石,乃镇水奇石!只有本家子弟的名字能刻在上边,若非托了和家的福,你一个小小的符师怕是几辈子都难以看见这么好的东西吧!”
刚说完他便有点后悔,但是话已出口,收也收不回来了,只能硬着头皮抬头,迎上万岁岁的目光。
眼前的白衣符师闻言,温柔一笑,随后给了他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半个时辰后,七宝楼外。
“啊啊啊!”
已经被解开束缚的兄妹几人围坐在一起,看着头发快被烧没的老三崩溃大叫。
“你居然敢烧我头发!我妹妹饶不了你!”
无端被牵扯进来的和老五,瞥见符师眼底那抹寒意,忙不迭地摆手,一脸无辜地表示此事与自己毫无干系。
然后他们眼睁睁看着和老三又被烧了一柱香时间的头发。
问得差不多了,万岁岁才抬手,把符纸收回,和老三这才连滚带爬跑到几人后面,边躲边骂个不停,但就是不敢再出来。
万岁岁拍拍手,整治好刺头,课就好上了,她给每人发了一张瞬移符,让他们几个先自行观摩。
赵不成给的符篆看样子品级不低,几人拿过后便仔细琢磨,终于是安静下来。
然后她就跑到一边歇着去了,她刚刚趁着单独教训和老三的时候,问到了几个关于和家四小姐的问题。
“和回星人怎么样?”
“她!一般般吧!”
顶着万岁岁的死亡视线,和老三顿了顿,还是改了口,老实道:
“剑使的比老二还厉害,是我们几个里面修为最高的。”
一想起比自己小一岁的妹妹和回星,和平潮心里便堵得发闷。和家老四打小就是天纵奇才,剑术上一骑绝尘,就连符篆炼丹这类精细活计,也甩了同辈人几条街,简直是上天派来碾压他们的存在。
便是家中素来天资聪颖的老二,在她光芒之下也黯然失色,他们兄妹几个,活脱脱成了衬托明月高悬而微微发亮的星子。那会儿和家上下,从诸位长老到寻常仆役,没人不认定和回星会是这一辈的家主,这般板上钉钉的事,明眼人皆心知肚明。
当一个人超出众人太多时,是升不起什么嫉妒不平之心的,只会暗自感叹,生不逢时,不过和平潮这种脑子不正常的人不会这么想,他只会觉得有人接了和家这个沉甸甸的担子,他们剩下几个就可以果断躺平了,轻轻松松过完下半辈子。
“她有什么旧疾吗?”
“有个屁的旧疾,天天跟我们混在一起修炼,喊打喊杀的,比外头的熊瞎子都不知道皮糙肉厚多少!”
“站好了!最后一个问题!”
万岁岁正色道:“她是怎么死的?”
听到这个问题,和老三眼神一直飘忽,左顾右盼,任万岁岁怎么烧头发就是不说话。
万岁岁开始瞎猜:“你不知道?”
见没反应,又问:“你知道一部分,但是不知道全部对吗?”
和老三这才抬头,扭扭捏捏,犹豫道:“我只知道三年前她在演武大会上打败我们几个,本该成为这一任的和氏家主的,谁知道后来怎么就非要嫁给什么刘家的公子!再往后………就莫名其妙病死了。”
万岁岁垂眸沉吟,看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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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星是取得担任家主的资格后,发现了什么,所以才被人灭口的。
她看了眼和老三,又追问道:“所以,你们几个一直被关在这个宝楼里,然后打算选出新任家主吗?”
和老三瞪大眼睛:“你刚才说了那是最后一个问题!”
“少废话!”
他气鼓鼓回道:“当然啦!三年前演武大会结束后没多久,我们就一直被关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修炼!丑就算了!管的还更严了!”
万岁岁扭头望过去,七宝楼外观雅致精巧,屋檐微微上翘,就连楼檐下的木雕栏板上,都雕刻着龙凤呈祥,喜鹊登梅的图案,一看便是女子出嫁前的———绣楼。
万岁岁没理和老三的大呼大叫,仔细琢磨着,还有没有什么要问的,抬眼四下扫视,余光瞟到和老二那张布满瘢痕的脸,心念微动。
她用手背拍了拍和老三的脸,“对了,和老二的脸怎么了,难不成是你们几个联手打的?”
和老三对她怒目而视:“胡说,我们哪有那本事!”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闷声道:“那是三年前,不知道为啥他出去一趟,回来就是这副模样了!问过他好多次也不说,跟个锯嘴葫芦没什么两样。”
万岁岁心里有点谱了,便顺手把人放了。
她手里摩挲着传音符,刚准备把信息传出去,忽然听见楼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沉稳厚重,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声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万岁岁指尖的传音符悄然收起,抬眼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玄金锦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他身形颀长,眼角眉梢刻着岁月沉淀的威严,腰间悬挂着一枚雕刻着“和”字的墨玉佩。
和家兄妹几人见状,瞬间敛了所有声响,站成一排见礼。
“父亲。”和老大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
其余几人也纷纷开口,唯有和老二垂眸敛去了眼底的漠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中年男子目光扫过几人,经过和老三那被烧了半截的头发时,顿了顿,最终落在万岁岁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老朽记得今日请的是中洲的宋云宋先生,教几位儿郎炼丹之法啊,怎的是位姑娘?”
万岁岁心头微凛,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敛衽一礼,声音清澈:“宋先生炼丹不慎引火入体,需临时闭关调息,恐误了诸位公子小姐的修行,特托晚辈前来暂代其职。”
“晚辈万岁岁,擅符篆之术,倒也能教给几位些防身保命的门道。”
她这话半真半假,既没说自己是符师,也没否认,只拿宋先生做了幌子,堵得对方一时无从诘难。
和家家主——和仲远的目光在她身上巡视片刻,那眼神锐利如鹰隼,似要将她从里到外打量个通透。
半晌,他才缓缓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原来如此。只是宋先生与老朽有约在先,怎的连个传音符都未曾送来?”
“家主恕罪。”万岁岁冷静道,“宋先生闭关紧急,仓促间只来得及嘱咐晚辈几句,倒是忘了传信这一茬。晚辈想着,与其迟滞授课时日,不如先行赶来,也算不负家主所托。”
站在几人中间的和老三,想到刚才被逼问的窘况,刚想出声说些什么,右手却忽然被牢牢按住,动弹不得,他抬眼,正对上二哥警告的眼神。
那眼神吓的他心里一惊,半晌,才赌气般一把扯开右手,歇了告状的打算。
和仲远没再接话,良久,才缓缓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原来如此。倒是老朽思虑不周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儿女,沉声道:“既有人代师授课,你们便好生学。再敢胡闹,仔细你们的皮。”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直到那沉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众人才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一般,纷纷松了口气。
万岁岁甩了甩手心里的汗,走进角落,拿出一道传音符,干脆道:
“找一个叫宋云的炼丹师,绑了他!”
11. 符箓一课
万岁岁交代完毕后,顺带将自己所知的所有信息,尽数通过传音符告知了赵不成与周思源,三人互通有无,交换着彼此掌握的线索。
不久传音符又径自闪了几下。
赵不成的声音带着一贯的跳脱,透过符纸传了过来:
“小丫头几个时辰不见怎么染了一身匪气?哈哈哈不过我喜欢,等着吧,我肯定给你把人绑回来!”
紧随其后的是周思源沉稳的语调:“我这里也从下人身上问出一些信息,与和家四小姐联姻的那位刘二公子,乃家中庶子,资质平平,胆小懦弱,联姻之前,在族中素来是个不起眼的透明人,无人看重,这是那些佣人小厮都知道的事情。”
“但…”他顿了顿,“但是这门亲事听说是和家主动提的,当时大部分人都不看好这门亲事,和家不少人更是觉得自家有家主资质的四小姐嫁给刘家庶子是明珠暗投。”
其实他还说的委婉了,聊起主家八卦来,那些小厮可就不困了,个个精神抖擞,原话是:“哎呀!简直是凤凰配山鸡、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荒唐至极!”
周思源叹了口气,“反正他们都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刘家还有几位资质不错、品貌兼优的公子,和家却偏偏要促成那门亲事。
在那些人口中,两人本就是云泥之别,根本不应该凑在一起,后来双双病逝的消息传开。
不少人抚掌喟叹,说这是天意难违,连老天爷都不认可这门荒唐亲事,硬是拆散了这对不般配的鸳鸯。
不过大部分人,也都只是图个茶余饭后的谈资,日子久了,茶凉了,事也淡了,这桩曾闹得沸沸扬扬的奇闻,终究还是被时间淹没,没几人再记得起。
直到几人破庙遇煞,这才又掀起了那奇闻一角。
万岁岁听完传音,有些唏嘘,二人生前不被人看好,死后却实实在在做了一对阴煞夫妻。
传音符的光晕在指尖熄灭后,又垂眸沉吟。
和家主动提亲?
这就有些蹊跷了。
和回星是什么人?是和家百年难遇的奇才,是内定的家主继承人,是无数人趋之若鹜的联姻对象。
可为什么和家会主动提亲,还选了这么个毫无存在感的刘二公子。
总不能是因为喜欢吧,但是他们几个整日关在和家除了上课便是修炼,哪里去结识什么胆小懦弱的刘家二公子。
说不通。
万岁岁正苦思冥想间,一声呼喊打断了她的思绪。
“喂!”
一声咋呼打断了她的思绪。
万岁岁回头,只见和老三正梗着脖子瞪她,头顶还冒着几缕没烧干净的焦糊发丝。
“你到底什么时候教我们符篆?总不能让我们一直对着这张破符发呆吧!”
万岁岁想起自己还有个家教老师的身份了。
瞬间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缓步走了过去。
她招呼众人站定,轻咳一声,心里暗道:她没学过画符,难道还没上过课吗?
心中有了章程后,万岁岁当即敛了神色,故作严肃地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诌:
“刚才让你们观摩这张瞬移符,是为了让你们先熟悉一下上面的纹路,打好根基,以便我们后续教学!”
“今天呢,我们先不讲如何画符,先讲如何用符。”
和老五乖乖举手,提出质疑:“可是先生,用符箓不是直接注入灵力或者直接撕开就行了吗,用不着学吧!”
万岁岁:………
稳了稳心绪,她接着忽悠道:“肤浅!”
“谁说我要讲符箓的使用方法了,今天我们要学的是符箓的搭配方法。”
“说罢,她拿起一张隐灵符,又从袖中摸出方才那张瞬移符,将两张符纸并排放在桌案上,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
“看好了,寻常人用瞬移符,顶多是挪个位置,可若是配上这隐灵符,便可悄无声息的遁走。”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众人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心里偷偷松了口气,继续胡诌。
“注入灵力时,要先引动隐灵符,待周身气息尽数敛去,再催动瞬移符,如此一来,便是高阶修士,也未必能察觉到你的踪迹。”
和老二闻言,眸色微动,顺势追问:“那要是配上攻击型符箓呢?比如爆炎符?”
“问得好!”万岁岁打了个响指,暗道这倒是给她递了个梯子,“配上爆炎符,便可出其不意瞬移到敌人身后,再引爆符篆,让敌人防不胜防!”
她这话一出,连和老三都忍不住凑近了些,显然是听进去了。
万岁岁脑子里疯狂搜刮赵不成闲聊时提过的只言片语,沉声道:“符箓之道,贵在变通,单张符箓的威力有限,可若是搭配得当,便能发挥出十倍百倍的功效。”
见没有太多质疑声音,她放心道:“你们今日的功课,就是琢磨这瞬移符能和哪些符箓搭配,列出五十种组合,并且说明用处,明日我要检查!”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和老三垮下脸:“啊?还要检查?这也太难了吧!”
“难?”万岁岁挑眉,一本正经地唬人,“这只是入门的变通之法,日后你们学了画符,还要学符阵,那才叫难!”
说完她便冲和老二扬了扬下巴:“刚刚呢我已经在这位弟子面前用过一遍瞬移符了,现在我们有请这位上前给大家演示一下,大家欢迎!”
被点名的和映澜缓缓抬眼,断眉下的眸子沉沉扫过万岁岁,没应声,只是慢悠悠站直身子,缓步走到桌案前。
万岁岁笑眯眯看着他:“这叫教学相长!你方才瞧我演示过,定是领会了精髓,正好给他们做个榜样。”
他没多说什么,骨节分明的手指将爆炎符与瞬移符并在一起,指尖灵力微动。
不过须臾,爆炎符上燃起一层淡红色的微光,瞬移符则泛着银白的光晕,两种光芒交织缠绕。
他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时,和映澜已经出现在三丈开外的墙角,手中爆炎符红光暴涨,他屈指一弹,符纸便朝着院中空旷处飞去。
“砰——”
一声闷响,火光冲天而起,炸开一朵绚烂的火花,热浪席卷而过,却半点没波及到周围的东西。
“哇!”和老三看得目瞪口呆,拍着手跳起来,“太帅了!二哥好厉害!”
和山海也忍不住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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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不错!灵力控制精妙,符箓搭配的时机也恰到好处。”
万岁岁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幸好没有教错,不然误人子弟不说,她的身份也要被戳穿了。
随即脸上立刻摆出一副“名师出高徒”的神情,正色道:“瞧见没?这才是符箓搭配的精髓!时机把握、灵力把控二者缺一不可!”
课总算糊弄着上完了,和家几个一窝蜂地散了,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显然都在为那五十种符箓搭配作业犯愁。
万岁岁独自站在桌案旁,将散落的符纸收好。指尖刚触到那张瞬移符,一道颀长的影子便骤然覆了下来,将她整个人都笼在了一片阴影里。
她的动作倏地一顿,缓缓抬眼。
和映澜就站在她身前,遮住了大半的天光。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沉沉地盯着她,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却一针见血:“你进和家,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又为什么非要打听和回星?”
万岁岁见已经暴露,也不再装什么,既然他知道自己假扮符师,但又没有拆穿自己,想必也是有自己的盘算。
聪明人之间不用拐弯抹角,她直言道:“我可能见到和回星了。”
和映澜周身的气息陡然一滞。
指节绷出淡淡的青白,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绷:“在哪里?”
万岁岁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在城外破庙里,一具身着喜服的无头女尸,和一具身着新郎喜服的男尸,但我没办法确定是不是他们,我只看到了那具男尸的脸。”
和映澜闻言,不知从何处捻出一卷折得整齐的画像。
他指尖一松,画轴便簌簌展开,落在两人之间的桌案上。
画上是并肩而立的一男一女。
女子身着一袭烈焰般的红衣劲装,墨发高束,眉眼锋利,抱着把重剑,唇角噙着一抹桀骜的笑,眉宇间透着股说不出的英姿飒爽。”
身旁的少年却截然相反,身着素白长衫,眉眼温顺,眼神怯生生的,脸颊上还带着点未脱的稚气,瞧着便是个胆小纯良的性子,连握着女子衣袖的动作,都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和映澜的目光落在画上少年的脸上,指尖隔着薄纸,轻轻摩挲着那细腻的笔触,声音哑得厉害:
“是他吗?”
虽然肤色青白,与画上的温润模样判若两人,但万岁岁还是一眼认出了那熟悉的眉眼,正是破庙内那只阴煞的面容。
点头确认道:“是他。”
听到这个答案,和映澜指尖摩挲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缓缓抬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似乎翻涌着什么,却被他死死压在眼底,只眼角泛起一抹猩红。
他薄唇紧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万岁岁没有藏私,把事情原原本本的道来后。
末了,她望着眼前人。
和映澜垂着眸,墨色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万岁岁放轻了语调,小心翼翼问道:“三年前那场变故,究竟是何缘由?和回星……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12. 冤家互殴
和映澜低头盯着画像上的红衣女子,良久才轻声回答道:
“我上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活的好好的。”
他拇指在画中和回星眼睛所在的地方,虚虚垂着,到底没敢触碰。
画中那双充满锐气的凤眼,与他对视片刻,恍惚间,他似乎回到了三年前,被和回星打的异常惨烈的那次,那是和回星继任家主仪式举行的前一晚。
三年前某个夜晚,和家演武场。
“砰砰砰!”
和映澜跟和回星进行了一场字面意思上的肉搏,两人摘掉身上所有的护身法宝,谁也没有动用灵力法术,而是相约在演武场,用最原始的方式一决胜负。
莹白月光下,整个演武场都被照的明澈可见,两个身穿练功服的少年少女各占一边,眼底全都带着必胜的信念。
和回星在左边站定,蓄力好的铁拳冲着自己的二哥重重打去。
和映澜闪身一躲,脚下冲着和回星底盘攻击,未果,和回星下盘太稳,整个身体岿然不动,嗤笑一声便向他脖颈出手。
和映澜回身后撤,身法极快,转眼绕到了和回星的身后,二人又是一阵交锋,他箍住和回星胳膊,和回星便提膝向他腹部顶去,二人你来我往,身上脸上都是被对方打出来的青紫伤痕。
不知道的以为和家二位公子小姐去戏班子唱了半宿戏回来。
和映澜擅长身法,和回星天生神力,一个出手刁钻,一个出手狠辣,又是从小一同修行,授课恩师与家族给予的资源都一样,还特别了解对方,余光瞧见对方动作的起势就知道下面会出什么招数。
所以一柱香内并没有分出胜负,二人头对头躺在演武场上,均是大汗淋漓。
他们头上是满天繁星和一轮明月,月色寂寥,但是当时的和映澜却半点感受不到月色的凄清。
因为他胸中烧着一团火,从小到大,他都是兄弟姐妹几个里面天赋最好的,修为最高的,谁知道自这个妹妹长成后,他就变成了万年老二,这让他本就脆弱的玻璃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暴击。
他小心揉了揉自己被打肿的左眼,沉静但坚决道:“和回星,等会儿我们再打一场。”
和回星无奈的瞥一眼自己平时一副高冷像,但每次比武都格外兴奋的二哥。
无情掐灭了他的妄想:“远的不说,就前几天的演武大会你都没能赢过我,就别做那不切实际的美梦了。”
和映澜犟道:“那次是意外,不然的话,第一名绝对是我的。”
他只讲第一名,没提想争家主之位,因为在和映澜心里,那些东西远远没有赢过和回星重要。
“哦,那次你得了第三名,确实让我很意外。”
和映澜被她气的手腕都在颤抖,语速都加快了:“那次的确是意外,要不是我的剑演武大会前几天莫名坏了,怎么会输给大哥!”
和回星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回道:“好啦好啦,一会儿再打一场就是,反正我以后………”
和映澜等了半天,没等来下半句,他被噎的难受,坐起身,看向和回星。
和回星没看他,大眼睛直直望着天边的月亮,察觉到和映澜在等着后话时,
眼睛突然冲他眨了眨,冷不丁问道:“二哥,你说家族的未来和个人的想法哪个更重要?”
和映澜以为她对继任家主一事感到了焦虑,想了想,认真答道:“二者同等重要,若是有相背离的地方,那我选对的一方。”
和回星垂下眼睫:“何为对的一方?”
和映澜奇怪的看她一眼,“对的一方便是李先生曾教导过我们的:守本心以立命,持正义以行事,道不改,志不移。”
和回星:“道不改,志不移……”
和映澜再迟钝,也看出和回星的异样了:“你不是会背那篇《君子行》吗,怎么,练完拳都忘干净了?”
“我没忘。”
和回星点了点头,罕见的赞同了他的观点:“你说的对。”
和映澜没被怼,还有些不舒服,本着再跟她打一场的念头,摒除杂念,专心恢复体力。
一柱香后……
再次被打趴下的和映澜,熟练的给自己翻了个面,带着两只黑紫色熊猫眼面无表情的望着天上的月亮。
一定是今晚的月亮太亮了,所以他才没发挥好的。
和回星又赢了一次,她猖狂不已的笑声响彻整个演武场。
随后,站在和映澜旁边,居高临下的俯视他,露出了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微笑:
“二哥今天辛苦了,小妹受教喽~“
说罢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和映澜原地自闭了片刻,然后起身一瘸一拐的回了房间。
往事不堪回首,时隔三年和映澜依旧能清晰的回忆起当时的悲凉心境。
万岁岁眼睁睁看着和映澜把自己从怀念不已的神情讲到咬牙切齿的模样。
果然,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万岁岁深有体会,在她看见别人有幸中百万大奖而自己连彩票都舍不得买的时候,她也是这个表情。
和映澜原地红温片刻,终于恢复了高冷模样。
“那次过去不久,我们几个便被父亲关在七层宝楼里,愈加刻苦修行。”
“我们以为和回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家主了,可几天后,突然传来她要与什么刘氏二公子联姻的消息,再后来,人便莫名其妙病死了。”
“我们几个被关在里面,严禁外出,我持剑破开禁制,才闯了出去。”
“我质问父亲和回星的事,没得到什么结果,反倒被家法伺候了一顿,才被送回去。”
他平静的讲完剩下的经历,带着后面发生的一切都不真实的恍惚。
万岁岁盯着他脸上的疤痕:“所以你脸上的伤便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和映澜没说话,但是眼睛里明晃晃的闪着两个字:“废话。”
万岁岁觉得和回星还是揍他揍得轻了,好人不跟幼稚鬼斗,她顺便把长命锁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所以为什么被练成阴煞的和回星会来抢一把不属于她的长命锁呢?”
和映澜皱眉:“我们几个身上从来没有什么长命锁,孟扬城内也没有姓裴的人家。”
二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有人把和回星二人练制成了阴煞不说,还利用他们行不轨之事。
和映澜眉眼间带着戾气,和回星再怎么样,也是他的妹妹,他们兄妹几个一同长大,一同修炼,如今却莫名死于非命。
他的手腕无意识颤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查清楚真相。
万岁岁更冷静一点,她仔细想了想,有了对策,她对和映澜说:
“那枚长命锁被抢走是前几天发生的事,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我们找到长命锁的主人,也就是这位不明身份的裴姓人氏,说不定便能查清楚真相。”
和映澜皱眉,“可我们出不……”
还没说完,便反应过来一个事实,万岁岁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定是有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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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子。
他疑惑道:“七层宝楼外被下了很严格的禁制,一旦触碰禁制便会出现毒焰,你是怎么进来的?”
万岁岁打了个响指,提醒道:
“你忘了,我可是符师!“
“我们还是计划一下明天出去怎么找人的好。”
两人商议许久。
第二天卯时
七层宝楼外
万岁岁懵逼的看着眼前整整齐齐站好的和家兄妹。
又抬头看了看天上还在不停眨眼的星星,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起这么早,她的上下眼皮还在不停打架,她拍了拍自己的脸,给强制开机后。
只见和映澜上前一步,开始展现自己高超的符箓排列技术。
他老人家整了足足八十种,万岁岁不禁感叹,果然好学生不管放在哪里,都是优等生。
万岁岁在他展示完毕后,不负众望的给他打了最高分:甲等。
接下了是老大和山海,成绩也很亮眼,得到了“乙等”的好成绩。
下面出场的是老五和斗明,只完成一半,喜提评级“丙等。”
最后是老三和平潮,找出来足足五种搭配方法,万岁岁………
当真是没有辜负她的期待,她依规给予了他一个“丁等”的评价。
万岁岁给几人检查完课下作业,刚好今日接替课程的李先生也来了,她便获得了自由活动的时间。
白日和映澜要上课,他们决定晚上行动,万岁岁的身份既已在和家家主那儿过了明路,正好趁此良机,她去和家其他地方找找线索。
刚要动身,万岁岁身上的传音符便震了一下。
她拿出符纸,听到的是赵不成的声音:
“岁岁,你那里既然有线索,那就先留在和家,我与思源去刘家看看。”
“还有那个叫什么宋云的炼丹师,我可给你抓住了啊,打晕了扔到和家一处院子里了,你这几天不用担心他会戳穿你的身份了!”
万岁岁听完后,放心了不少。
她左逛右逛,别的没找着,倒是一路向西,找到一处破败不堪的四进宅院。
虽是看起来有些陈旧,像是有许多年头了,但是万岁岁摸了摸自己又自燃的两张符纸。
觉得一切皆有可能,即便再破也是值得一探的。
她壮着胆子摸开门上挂着的铜锁,一推门,灰尘四起,还没看清有什么东西。
便被从天而降的白色蛛网糊了一脸,她费劲扒拉开蛛网,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灰尘。
咳咳!
这什么破地方,万岁岁扫视四周,发现里面摆满了一些杂物和衣服,表面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只不过………
万岁岁看向地上的东西:一只有些凹陷的木鱼、边缘带着风干酒渍的葫芦、微微发黑的银簪、边缘起毛的拨浪鼓、微秃的拂尘、盘串念珠………
都是些寻常的物品,万岁岁身上有青狸玉佩和各种符箓,如果这些物品是法宝,就像是之前的那个长命锁之类的物品,她是能够感觉到的。
但奇怪就奇怪在,和家怎么会有这么多明显属于不同主人的杂物呢?
重点是这些看似寻常的物品上面,都带着常年贴身携带使用的痕迹。
什么样的人会把自己贴身的东西扔到别人家里的杂物间呢。
万岁岁没由来的升起一股恐惧,那些不知名的男人、女人、和尚、道士、幼童………
他们都去哪了呢。
13. 七层鬼楼
迈过地上的物件,万岁岁壮着胆子上前查看那些被堆积在屋子内的衣物。
罗裙、短衫、长袍、僧衣各种类型不计其数,甚至还有几岁孩童穿的小衣。
要知道和家可不是戏班子,不可能需要这么多不同角色的服装,唯一的可能性便是这些都是从原主身上剥下来的。
万岁岁抬眼望去,只见这间屋子顶上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横梁木柱,而是挂着一排排朱砂黄符。
因此间屋子房顶奇高,屋内昏暗,以至于万岁岁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那些东西。
一阵微风从门口被送进来,叮铃铃带起一阵好听但放在现在这个环境里莫名瘆人的铃声。
万岁岁被瘆的发毛,循声观察,发现是房屋四角各挂着一个八卦铜铃,看上去许是某种法器,铃声一响,这瘆人的诡异感觉便消散了些许,但万岁岁仍能感觉到整间屋子里仍有一种凝滞的气息。
仿佛它们只是短暂的被镇压下去,并未消散。
万岁岁离开这间屋子,整座宅子里的房间挨个查看了一遍,大体都是同样的陈设,数不清的衣物和乱七八糟的物品零散一地。
总共逛了五十多间,她差点没累死。
捡了个稍微偏僻一点的屋子歇息,这间屋子东西少,给人的感觉也不如那几间瘆人。
她刚坐下休息片刻,便听闻外面传来了几个步伐轻盈的脚步声。
她霎时屏住呼吸,查看到自己身上的青狸玉佩和所用隐匿符箓都还齐全后,便躲在偏屋一个一人高的玛瑙摆件后面,暗中查看。
只听吱呀一声响过后,几个脚步声轻盈但步调一致的声音进了隔壁那间正房。
然后是其他房间挨个查看,仿佛是在确认什么。
万岁岁有些心惊,因为她听到那步调规律到有些诡异的脚步声离她所在的房间越来越近了。
她用了赵不成给的高阶隐匿符,若是普通人进来,是决计看不到她的。
万岁岁屏住呼吸,心里默念千万别进来。
但事与愿违,只见雕花窗外略过几道高挑黑影,带着那莫名的脚步声吱呀一声推开了她房间的门。
万岁岁发现,进来的是两名身穿和家小厮服饰身材高挑的男人,两人脚跟贴着脚跟,迈着僵硬但步调一致的步伐,恍若两只提线木偶,没有看别处,那两双不聚焦的眼睛进来后便直冲着她所在的方向看去。
让人惊恐不已的是,他们二人脸色青灰,四肢摆动的幅度都分毫不差,脸上都带着相同的呆滞神情。
万岁岁咽了咽口水,还没等做出什么反应,眨眼间,那二人已至万岁岁身前,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四只铁手狠狠钳制住她,万岁岁吃痛不已,下一瞬,一阵凛冽罡风袭来,她被刮的脸上生疼,被迫闭上了眼睛。
不久,罡风散去,被钳制住的肩膀也得到了自由。
万岁岁再睁眼时眼前已经不见了那两个怪人,只见四周都笼罩着浓郁湿润的白雾。
左右见不到其他人和物,仿佛置身于一处迷离幻境。
但不久,万岁岁发现前方忽然拔地而起一座七层塔楼,塔身纯黑古朴,但却泛着妖异红光,七层檐角飞翘,错落着往上收,整座塔给人的感觉就是明明白白两个大字——不详。
不过万岁岁虽置身险境,却没有害怕,那两个人虽呆滞,但一眼看破了赵不成给的符咒,想必并非常人,那两个怪人没有杀她,而是把她扔掉了这个鬼地方,定是她对他们来说还有用处。
说到用处,万岁岁眯了眯眼,望向前方那座诡异非常的七层塔楼。
想必在那里能找到答案,反正被困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万岁岁觉得物极必反,自己已经倒霉到这种境地了,也不差这一下了。
成功说服自己,万岁岁便打算进前方的塔楼看见,说来奇怪,她刚升起这个想法,走了没几步,下一瞬便闪现般出现在了塔楼底下。
远处还不觉得有什么,走到近处万岁岁才发觉到这座塔楼其实高大的吓人,远没有刚刚自己看到的那么正常,塔尖高耸,整座黑色塔楼像是被放大了许多倍一般。
万岁岁觉得自己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人会患巨物恐惧症这种东西了,她现在也不由自主地有些晕塔了。
不过从近处看,这座塔的确精致,外面精细雕刻着许多图案的暗纹。
万岁岁仔细看去,发现了不少人物,和尚、道士、新娘、妇人、幼童、少女各种类别不一而足。
唯一相同的一点便都是缺胳膊少腿,面上带着惊惧不已的神情或爬或跪,要不就是被戴上刑具,凄惨不已的模样。
万岁岁神情终于严肃起来,这楼主决计是个变态啊!
她深呼一口气,抱着必死无疑的决心踏上玉阶,手掌触碰到塔楼大门的瞬间,整个人便被不由自主的吸了进去。
轰隆一声,塔门被轰然关闭。
整座高塔又断断续续的被周围浓雾笼罩,隐在深处,像只待时而动、等时机成熟便张口择人而噬的兽。
——
塔内。
万岁岁刚一进去便觉得浑身发冷,里面与外面温度截然不同,若说外面是属于深秋午后的正常温度,里面则是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且与塔外一样,涌现出浓郁的雾气,整个一层都是白茫茫一片,要不是万岁岁能看到一层确实有边界的,估计还以为自己被扔出塔外了。
她看不清四周,只一味向前走,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似是什么重物拖在地上,向她的方向缓缓爬过来。
万岁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再次放轻步伐朝着离声音远的方向挪了几步。
突然间,她发现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硬物,她低头一看,一个眼珠突出来的人头出现在了她的脚下。
万岁岁踢了一脚,把那人头踹得转了个面,才发现那人头是正面覆着皮肉,背面已经成了白骨。
是一种很让人费解的死法,万岁岁相信这个世界应该不存在什么硅胶假人头之类的,就算有人做,也没市场,会亏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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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岁放轻呼吸,发现这个人头抛开所处环境看,骨相还是不错的,看五官也的确是个美人,虽然不知男女。
但她还是在心里为其默哀了三秒。
为什么是三秒呢?
因为三秒后,万岁岁就发现自己背上好像被贴上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触感冰凉,且实在有些沉重,万岁岁心里默念南无阿弥陀佛,然后下一瞬猛地拿起地上那个死人头冲着身后砸过去。
哐当一声,那东西被打飞两米远。
万岁岁把青狸玉佩放置胸前,有些颤颤巍巍的走过去,发现那是一具男尸,和别人唯一的不同便是,他尸身完整,没有什么明显的残缺部位。
所以当他躺地上两秒后,睁开只有眼白的眼睛,猛地起身朝着万岁岁抓去。
!!!
万岁岁扭头就跑,那东西起初动作不快,但不久她就能感觉到身后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感应到东方有一点红光闪烁,万岁岁闭着眼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那里冲,冲过去,她才发现里面有面大鼓,旁边还有只香炉,上面插着一根香,不过香没被点上。
万岁岁被追的没办法,两只手拿起鼓槌就开始敲,试图吸引那东西的注意,自己伺机逃跑。
刚敲了一下,万岁岁便发现周围的雾气开始散了,又两下后,雾气彻底消失了。
见追她的那东西没再过来,万岁岁觉得自己总算找对关键了。
刚巧,雾散了,她拿眼四处一瞧,发现整个一层地上墙上天花板上都趴着或挂着密密麻麻残尸断臂。
那些残缺的尸体没什么反应,但是雾散了时候,万岁岁不幸地发现,周围至少几十个还算完整的尸身正在发出咔咔声,他们在慢慢爬起来。
不一会儿,那些东西就一齐冲着她所在的方向,扑了过来。
万岁岁:………
怎么情况还不如刚才了呢!
她一脸绝望地往反方向跑,后面追着她的东西有几个异常的快,好几次都差点揪住万岁岁的后背衣服。
万岁岁没办法,青狸玉佩只能保护她,要离开这里还是要靠她自己,于是万岁岁带着一遛死人又跑回了大鼓处,她刚到那里,气还没喘匀,便看到那里红光闪的极盛,香在自行燃烧,那只大鼓莫名自己响了一声。
咚!
沉闷的鼓响过后,万岁岁头晕目眩,站在原地,她没动,但是周围的环境变了,只见周围由一片残肢断臂的青白死尸变成了古色古香的两排房间。
万岁岁正处在那两排房间的一个走廊里,走廊尽头没有别的,只有一个香炉,上面插着两根未点燃的香。
她猛地捂住鼻子,这层大概率是二层,不过不知为何弥漫着一阵刺鼻但又有些摄人的香气。
此地装饰极为华丽精致,粉红色的轻纱帷幔从顶上垂落,万岁岁要不是知道这是鬼地方,恐怕还以为是误入古代的某处秦楼楚馆了。
好在,没过多久,万岁岁左手边第一扇门便吱呀一声,自行打开了。
14. 小鬼难缠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很大的推力,把她一下子推了进去。
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幸好用胳膊护住了头,才没磕到关键部位。
万岁岁忍着剧痛,刚想爬起来,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双巴掌大的赤足小脚。
她慢慢抬起头,看到的是一个面带笑容、玉雪可爱的小女孩,那小女孩冲她一笑,然后转眼间消失不见了。
她爬起来,默默看了眼周围,这个房间破旧不堪,里面堆积着许多木柴和闲置物品———是一个柴房。
地面冷硬,房间上面只有一个小窗透着气,房子里显眼的东西除了那些木柴,便是一个那种用来腌咸菜的大缸。
万岁岁瞧了一眼,那个小窗实在太高,快接近房顶了,她铁定没办法上去,只能朝那只大缸走去。
起了这个心思后,下一秒,她就出现在了那只缸里。
还是加上盖子版本的。
万岁岁:………
她用手捂住鼻子,试图远离刺鼻的咸菜味道。
但效果甚微,她只能接着等,万岁岁心里有数,这个破地方肯定不会让她安生呆在这里的。
果然,这个想法出现不过几分钟,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极其谄媚的中年女声:
“哈哈哈大人您这边请,对,这可是我们专门为您准备的,质量可差不了,包您满意!”
“那就好。”
“您的事,我们哪敢怠慢呢?”
又是几句吹捧拍马,不一会儿,那女子声音渐渐消失。
只剩下一阵虚浮的脚步声冲着房间的方向走开。
那人吱呀一声打开房门,左右环顾一圈,没找到人,直直冲着屋内唯一可以藏人的大缸走过来。
大缸盖子被掀开的一瞬间,一阵冲天火光炸响在整个柴房,火舌瞬间蔓延至角落里的木柴。
“啊啊啊!火!”
“火,好烫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整间屋子陷在一片火海里,万岁岁趁机从缸里跃出,回头一看,被火焰舔舐的那个仍在地上尖叫挣扎的“人”。
只不过是一个连血肉都没有的白骨骷髅。
万岁岁心底掀起一阵恶寒,要是她不用爆炎符,被这只骷髅抓住,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她刚想推门出去,那个小女孩又出现了,站在那只尖叫骷髅旁,定定地看了她几眼,那神情说不上好,甚至万岁岁没看错的话,还隐含着一些愤怒和怨毒。
万岁岁没管它,抓紧时间推门出去,然后重重关上门。
回到走廊里,她还没喘口气,就看见走廊剩下所有门全都齐刷刷自己打开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过走廊,万岁岁缓缓后退,直到退到走廊尽头,触到墙壁才停下。
除去刚才那一扇,还剩下十五扇门。
进还是不进?
万岁岁看着走廊尽头插在香炉上的两根香,香还没燃,她走不了。
她思考片刻,便做出了决定,她盘腿原地坐下,把小兜里的符咒都搜罗出来,围着自己摆了一圈符阵,打定主意死都不进那十几扇破门。
万岁岁想的很好,但现实很骨感,不久,许是见她迟迟不进门。
她面前突然出现一张飘在空中的红字条。
上面用幼稚的狗爬字写着:“姐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万岁岁盯着那字迹看了许久,才出声:
“不准问。”
那红字条上自顾自地出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会有这么厉害的符咒呢?”
“因为我被骗了。”
万岁岁开始信口胡诌,她垂下睫毛,沉痛的看着地面。
“我小时候被一个老乞丐捡回去,做了小乞丐,我以为他是好人,结果和他回去后,他却要打断我的腿,拆掉我的眼睛,要我去乞讨。”
“我趁他不注意偷了他的东西,才逃出来,天南海北到处流浪,好不容易长大了,却又被人扔到了这个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万岁岁抬起头,一张很有欺骗性的脸蛋上挂着几滴要坠不坠的泪珠。
看起来格外凄惨可怜。
这下红纸条上的字迹显现的慢了些,似乎是震惊于万岁岁年纪轻轻,生平却如此跌宕起伏。
“那……姐姐你愿不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呢?”
“当然愿意,说吧,姐姐洗耳恭听。”
讲吧,最好讲到香被点燃的时候。
万岁岁换上一副仔细倾听的表情,面上浮现出一丝期待。
只见红字条上慢慢出现一行字:
“江左,年七岁,生于江宁镇,颇有天资,后被人掳去,受尽折磨,剔骨活埋而死。”
万岁岁看着那行慢慢显现的字迹,声音有些艰难:
“这是你所有的故事吗?”
红字条化为小女孩,小小一只蹲在她面前,乖乖点头:“对呀。”
她歪了歪头,“姐姐是不是觉得我的故事太短了?”
万岁岁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故事确实很短,短到一句话即可概括完毕。
但不该是这样的,她本该能平安长大,亲身体验属于自己的人生。
万岁岁不是同情她,只是觉得一个人不应该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人生便戛然而止。
虽然她自己的小命目前还没有得到什么保障,但万岁岁仍安慰了她一句:
“没关系的,至少现在,你变得很厉害了,可以为自己报仇了。”
江左皱起眉头,摇了摇头:“不行的,那人很厉害,我打不过他。”
万岁岁追问:“是他把你困在这里的,那人是谁?”
江左闻言,闭上眼摇了摇头:“姐姐,你只是一个凡人,知道这些对你没有好处。”
万岁岁被噎了一下,勉力板起身为大人的威严:
“咳咳,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嘛,你放心,只要我能从这里出去,早晚有一天,替你报了这个仇!”
江左听闻,认真的点点头:“如果是真的话,那我愿意帮你一把。”
她拍了拍小手,然后消失不见。
万岁岁瞥见走廊尽头的香骤然亮起,两根香燃起来了。
她心中一喜,忽然感觉自己怀里多了个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是一只迷你版白色骷髅爪,万岁岁听到耳边传来小女孩甜美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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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叫小乖,可以保护你,但你如果不能完成对我的约定的话,它便会帮我取走你的性命。”
万岁岁忽而想起什么,收起喜悦,扯开嗓子狂喊:
“可你还没告诉我那人是谁呢!”
喊了半天,无人回答,她还没反应过来周围场景已然发生了变化。
万岁岁猛地抬起头,看向前面,香炉里插着三根线香,这儿是第三层塔!
这里漆黑一片,上百只柔软无骨的人形皮妖盘踞在这里。
她甫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皮妖的注意力。
那些东西一哄而上,万岁岁怀里的白骨小爪见状闪电般冲进皮妖堆儿里。
霎时间,三百只皮妖被一齐撕碎,瘫在地上,万岁岁只看到一阵白影在面前横冲直撞,不一会儿便自己回到了万岁岁怀里。
仍是晶莹洁白的模样,似乎干掉那些皮妖不费吹灰之力。
万岁岁看着面前香炉里点燃的三根线香惊呆了,她还以为那小女孩是哄她玩的。
没想到这只骷髅爪这么厉害!
她有些受宠若惊。
线香还在静静燃烧。
第四层塔,空无一人,唯有高墙上挂着一幅《沙场点将图》。
画像栩栩如生,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万岁岁进到这层,咽了咽口水,因为她闻到了一股非常浓郁的铁锈味,混合着沙土的气息。
下一刻画像腾空而起,身披重甲的黑脸将军带着千军万马从中奔袭而出。
气势惊人,万岁岁感觉整个大地在震颤,。
完了完了。
那截骷髅爪子化作千万个,挡在这群煞气冲天的阴魂前,然后本体快速飞到墙上,把那幅画像扔到万岁岁的方向。
万岁岁见东西飞过来,眼疾手快接住,双手拉开,骷髅爪子趁机收回分身,数以千计的阴魂直冲向万岁岁。
她双手在控制不住的打颤,用尽全力按捺住想要逃跑的本能,闭上眼睛站在原地,身体岿然不动,那群阴煞直直冲进画中,重新变成了一幅艺术价值极高的《沙场点将图》。
万岁岁深呼了一口气,信手一扬,画像自行挂回了高墙上。
香炉里的线香袅袅。
第五层,这里上下排列放置着不计其数的小笼子。
被一层麻布覆盖着,静悄悄的,让人乍一看没什么特殊。
万岁岁站在边缘处,紧盯着那群笼子,警惕里面突然窜出什么怪物来。
不过,许久也没人应答,她抱着怀里的骷髅爪子和青狸玉佩,壮着胆子上前查看,她先试探性地踢了踢,没什么反应。
她到跟前,用手一把掀开麻布,只见密密麻麻小笼子里装着的,是一个个身在襁褓里的婴儿。
万岁岁心惊地探上前去,用手指感应了一下,没有呼吸。
她一个一个挨着试探,结果发现没一个活着的婴儿。
笼子里的,通通都是死婴。
万岁岁抿了抿唇,又等了片刻,见骷髅爪子也安生呆在她怀里,终于笃定,这个地方,没有危险,她再次把好几十张掀开的麻布通通盖上去。
回头,她发现,代表着第六层的线香,正在她身后静静燃烧。
15. 往日执念
“救命啊,谁能救救我?”
“我不想死啊啊啊!”
“有没有人啊~”
………
第六层,万岁岁一进来便看见许多被绑在石柱上的青年男女,他们身穿不同流派的服饰,面色青白,却莫名让万岁岁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她打起十二分警惕走过去,那些人见有人靠近,忙不迭惊喜道:
“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求求您,救救我们,青锋门一定会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其他人见他这么说,也忙不迭道:
“姑娘,玄极宗也是!”
“还有百戏门!”
“妹妹,我们合欢宗也一定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
万岁岁听到一个熟悉的宗门,玄极宗?
这里居然有玄极宗的人!
虽然她不明白玄极宗实力如何,但见之前那少年一剑破天的威力,可以说的上实力非凡,不至于对门下弟子被困不管不顾吧。
她是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出来:
“大家既然都是各大宗门弟子,为何不见宗门之人前来搭救?”
此话一出,登时一片静默。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不知如何回答的窘色。
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万岁岁。
她盯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青年,面露不解,那青年被他盯久了,脸上耳朵上都爬上一抹红霞粉。
眼神四处飘忽,吞吐道:“许是……许是宗门还未发现我等至今未归……”
又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众多青年齐聚一堂,却都缄默不言。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弥漫。
或许是这种静默过于刺激人的心理,终于有人自暴自弃的吼道:
“还不是因为我们都只是宗门最底层的弟子!”
“要是那些宗门长老、亲传弟子消失不见,定是不出几天便寻来了!”
“哪会像我们一样被困这么久!”
说完那人又恶狠狠的盯着万岁岁:
“你不是想知道我们为什么不说吗,好啊!”
“我告诉你是因为什么,因为我只是个宗门打杂的,你会因为宗门少了一个最底层的打杂弟子去兴师动众的寻找吗?”
其他人也沉默的低着头,似乎是默许了他的回答。
万岁岁被吼了半天,倒是没有生气,她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开始上前查看他们被绑着的石柱。
石柱上遍布藤蔓,紧紧缠绕着每一个人。
她用匕首割了半天,始终没有效果,那紫黑藤蔓看上去纤细,实则结实柔韧,万岁岁怕用爆炎符伤了人。
便开始想尽办法思考对策,周围人也在出主意。
“姑娘,我们是被一个黑衣人捆在这里的,这魔藤不是寻常东西,你要不在这层附近找找有没有什么机关之类的。”
万岁岁从石柱后面探出头,“黑衣人?”
“那你们可知道那人是谁?”
众人均摇了摇头,“每次他出现都是一袭黑袍,来去无踪,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不过…”其中一名女子讲道:
“不过他周围经常跟着两个中年人,对他极为恭敬,我见那两人衣着打扮雍容华丽,身上都是上等防身法器,所以斗胆推测那两人身份定不一般。”
不一般,万岁岁想了想,在整个孟扬城,能随身携带等法器的中年人可没有几个。
如果还是两位的话,她想起第一次见和家家主时对方的衣着,若其中一位是和仲远,倒是很有可能。
万岁岁带着满脑子谜团开始在第六层搜寻机关阵法之类的东西。
整个第六层与其余几层不同,脚下布局像是一个太极图一样,黑白双鱼分明,众人皆被石柱困在白鱼一方,万岁岁仔细观察地面后,抬头往上看去。
只见整个六层天花板上横竖线条纵横交错,黑白棋子星罗棋布。
看样子是一个未破的棋局。
万岁岁对围棋没有半点研究,她只潜心钻研过五子棋这门学问。
幸好周围有人同样发现上方关窍。
有位百戏门弟子主动为大家解释道:“这是一个残局,边角的白子已经连成一片势,中腹的黑子却抱团死守,偏偏上面空着最关键的一子,看着哪方都有胜算,细算下来却是谁也吃不掉谁的死局。”
万岁岁观摩半晌,还是放弃,虚心请教:“那这位师兄,依你之见,这局棋该如何破解呢?”
那位弟子思量半晌,回道:“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想法,你只需用灵力持白子,落在了边角白子阵的一处断点上即可。”
“这一步看着是补棋,实则护住了整片白棋的气,顺势反逼中腹黑子的眼位,原本谁也吃不掉谁的僵局,就能被这一步“守拙”破掉。”
万岁岁听不懂,但觉得非常有道理。
但现在问题来了,她耸了耸肩,干脆道:
“可我身上没有灵力怎么办?”
“没有灵力?”
“你是凡人?”
“不可能啊,凡人怎么会被关进这里?”
众人皆震惊不解,万岁岁奇了:“难不成你们中间一个凡人都没有吗?”
一快嘴师弟回道:“那是自然,我们虽都是各大门派最底层的杂役弟子,但到底是有灵根在的,虽然大都是没什么用的杂灵根或者四灵根,却是实实在在的修行之人。”
“这里的确一个凡人都没有。”
众人皆认同他的观点,万岁岁无从辩驳,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抓进这莫名其妙的鬼地方。
心思电转,或许是跟她身怀青狸玉佩那种法宝有关?
一瘦高弟子问道:“那怎么办,她身上没有灵力,也就没办法解开棋盘,救我们出去了!”
那快嘴师弟脑子也不慢,进而想到一个法子:“不如我们把身上的灵力传给她,她虽没办法吸收,但至少我们可以通过这位姑娘来移动上面的棋子。”
“反正我们被捆在这里,身上的灵力也没办法使用,与其干留在体内,不如博一把,说不定我们就能出去了呢!”
万岁岁见他们都点了点头,好奇问道:“灵力还可以送到我体内吗,有灵力是什么感觉?”
那位合欢宗的美艳师姐耐心解释道:“妹妹你没有灵根,体内自然没办法储存灵力,但只是做一个吸收灵力的媒介,还是可以的,放心小妹妹,不会对你身体造成伤害的~”
万岁岁被美艳师姐的甜腻声音俘获了几秒,随后回过神思考可行性,反正她身上有青狸玉佩护身,当真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自会有法宝相护,正好她也想尝试一下拥有灵力的感觉。
最后两只手一合掌,爽快道:“没问题,这事我应了!”
众人见她答应,大喜,随后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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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岁站至他们中央,合力将灵力汇入万岁岁体内。
虽然他们都只是地位卑微、资质普通的弟子,但众人拾柴火焰高,灵力汇聚于一处,还真显现出了那么点意思,中间出现了一个磨盘大小的灵力漩涡,灵气浓郁得近乎实质。
万岁岁用心感受体内的变化,灵力甫一进入,她便感受到一股沛然之力,绵绵不绝的冲击着她的四肢百骸,恰似一股流水,在身体内缓慢掠过,却又奔腾不绝。
两种感觉自相矛盾,但又奇妙的融合在了一起。
那百戏门弟子提醒道:“感受灵力,尝试汇聚于指尖,然后将棋盘旁那粒白子落于边角白子阵的一处断点上!”
万岁岁照他讲的,一步步有条不紊的进行,当那粒白子落在断点处时,整个第六层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地面上白鱼和黑鱼开始旋转不息,令人目眩,直到最后石柱上的众人缓缓落于黑鱼处方止。
啪啪啪!
众人身上魔藤瞬间收回,所有人重获自由。
“太好了,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就是,我弟弟还在家等着我给他带固元丹回去呢!”
“我也是,百戏门没了我,可是损失了一员大将啊哈哈哈!”
“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
那位合欢宗的美艳师姐瞪了这群人一眼,施施然道:
“唉,果然老娘还是受上天眷顾的,也不知我那死鬼道侣又没有趁我不在去勾搭别的小妖精~”
“我要回家喽!”
众人皆大欢喜,那快嘴师弟见万岁岁站在原地不动,拍了她一下:
“姑娘谢谢你呀,要不是你,我们还被绑在上面下不来呢!”
“对呀多谢了小妹妹~”
“小姑娘聪明机敏,要不要来我们百戏门啊!”
“我们青锋门也不错!”
“还有我们………”
……
各种声音充斥在耳边,但万岁岁静静站在原地,心里却涌上一股恐惧。
只见第六层中央,突然出现了那只香炉,里面的六根线香还未被点燃。
她想起这些人跟谁很像了。
他们很像那两个把她带到这座塔里的两人。
万岁岁转过身,众人的面容赫然变了。
青白的面容,和家小厮统一的服饰,呆滞的神情,所有的种种,组合在一起,给人一种强大的冲击力。
明明周围环境没变,但她就是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万岁岁不由后退了几步,第六层的关卡不是那个复杂棋局,而是被她放出来的众人。
咚咚咚!
嬉笑喧闹声彻底消失。
三声鼓声不合时宜的在死寂的空气中响起。
那些人的身体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随后离万岁岁最近的那位快嘴师弟面无表情的举起利爪,冲她破空袭来!
万岁岁眼神一凛,反应极为快速的后退,同时把骷髅爪子扔到那人身上。
奇怪的是那只骷髅爪并未像在前几层一样,展现出大杀四方的威力,而是被掷出后,像只普通骨头一般,被弹开在地,再没有丝毫动静。
这时其他怪人也开始活动起来,加入了追逐万岁岁的队伍里。
她没再管那只骷髅,绕着整个第六层夺命狂奔。
啊啊啊她就知道,那只狡诈的骷髅女娃不会那么好心!
16. 世人遗愿
这些不同门派弟子化做的怪人明显比第一层的那些东西要厉害灵活的多。
他们似乎还保留着意识,不是只一味傻追,会几个几个分散开来,将整个第六层牢牢占据住,还会召唤法宝。
一柄利剑从远处飞射而来,万岁岁一时不察,没躲开,衣摆被钉在地下,她一把扯烂衣摆布料,继续往前狼狈逃窜。
后面是紧跟着被扔过来的一系列东西:斧子锤子、算盘葫芦、酒坛石块……不同颜色、不同功效,还有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的紫色小瓶子,朝着万岁岁逃窜的方向,顺着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嗖的一声被砸碎在地。
瓶子应声碎裂,里面淡紫色的液体缓缓流出,瞬间,浓郁的香气快速弥散在空气中。
万岁岁直觉不妙,迅速捂住鼻子,再站起来时,眼前有一瞬间的眩晕,她转身看了一眼那瓶子被抛来的方向,是那合欢宗的美艳师姐。
她两眼一黑,所以这瓶子里不会是………
香气一出,不止万岁岁,她身后众人皆受到了影响,行动变得迟缓,攻击能力减弱。
万岁岁用力拧了自己两下,勉强保持清醒,跑到一片空地上,调动体内残余灵力于指尖,将头顶那颗棋子移开原位。
落子刹那,整个第六层第二次震颤。
嗖嗖嗖!
魔藤破空袭来。
把前不久才获得自由的诸人扯了回去,牢牢绑在石柱上。
万岁岁见情况有所改变,扫了一眼四周,然后走过去用香炉里的炉灰将地上洒落的液体盖住。
这炉灰想必并非凡品,覆在地上的一瞬间,香味便消散不少。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面前香炉里的线香倏然燃起。
万岁岁正打算离开这里,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平静中带着微颤的声音:
“我们是不是出不去这里了?”
她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只见众人皆恢复了容貌和意识,与她初见时别无二致。
只是神情都恹恹,面色惨白,脸上没了希望一般,万岁岁余光扫过地上那些法宝,看样子他们都记得方才发生的事情。
她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众人中间,犹豫片刻,还是问道:
“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想问的其实是,他们还算不算“人”。
众人低着头,神情复杂,半晌,那百戏门弟子才抬头,轻声说道:
“说实话,我们自己能发觉出来的,我们现在,已经不算是人了。”
“我想起来一段很陌生的记忆。”
“其实被抓来那天,我就已经死了。”
他记得出山历练第三天,进到一个镇子里,那里盗匪横行,他出手救下许多百姓。
做了好事,自然喜气盈盈,他沽了一坛酒打算给师兄弟们带回去,谁料前脚离开那里,后脚便被一黑衣修士割了脖子,一命呜呼。
万岁岁默然,心里有些难过,面对着这一整层的已死之人,也没什么好安慰的。
只能收拾了一下心情,对他们试探说道:
“那既然这样,你们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夙愿,我或许可以帮你们完成。”
“万岁岁虽与诸位萍水相逢,但也愿略尽绵薄之力。”
话一出口,垂落一片的头纷纷抬起,各种声线骤然响起,没一个人见外,第六层全是众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我有我有!我想和我的宝贝剑在一起!”
“还有我!我要吃麻辣烧鹅!”
“啊啊啊,姑娘我想让你帮我给道侣捎个东西!”
“我想要被人叫声哥哥!”
“百戏门愁乐堂外门弟子丁字号居舍旁的那只橘黄大猫还没认我做义父呢!”
…………
一柱香后。
万岁岁耳朵要被这一群人整聋了,但她话既已出口,便没有收回的道理。
只能任劳任怨盘腿坐在地上给这群死了但没完全死掉的弟子们记遗愿,她低头边写边高声提醒:“挨个来,不要急,人人有份!”
第三百九十六个愿望写在纸上,万岁岁脸上露出将要登顶成功的喜悦,终于只剩最后一个了。
她面带笑容冲角落里的一个瘦弱少年扬了下巴。
“你呢,你有什么想完成的愿望吗?”
众人交代完遗愿,先不管能不能实现,反正心底松快了许多。
回头望去,只见那角落里绑着的是一个神情怯生生的少年,穿着一袭破烂麻衫,整体畏畏缩缩,看着便不大精神。
见众多目光都望向他,身体直接僵住,低着头,好半晌,才喏喏吐出一句:
“我没有…没有遗愿。”
万岁岁见状,没有过多逼问,只默默收好记录遗愿的小卷轴。
对着众人拱了拱手,道了句:“山高水远,诸位就此别过!”
便离开了众人视线。
走到香炉处,万岁岁仔细观察着香炉里袅袅盘旋而上的青烟。
料定绝非凡品,掏出一个香囊往里面刮了不少炉灰,薅完羊毛,才彻底安心。
脚步一转,然后贴着边走到一处角落。
——
角落里的祈明月见那女孩离开,又低下头去,表情麻木,陷入空想。
愿望,他一个孤儿能有什么愿望,他跟那些门派弟子能一样吗?
自从哥哥离世后,他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孤零零一人在这世上,吃尽了苦头,不论幼时,还是长大,仿佛都是被上天抛弃的那一个。
好运总是降临不到他头上,他最大的愿望,便是早早结束掉这糟糕的一生。
正胡思乱想间,忽然瞥见石柱旁一片白色衣角,随后,衣角扩大成一袭白衣,再往后,一张明眸善睐的笑脸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明月愣了一瞬。
他看见万岁岁鬼鬼祟祟从石柱后面闪出来,摸出那张小卷轴,对着他认真的小声问道:
“真的没什么愿望吗?要不我给你想一个呢?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
明月看着眼前少女纤长浓密的睫毛上下颤动,像两排细密的小扇子,琥珀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满脸都写着真诚两个字。
他的心跳好像也跟着她的睫毛颤啊颤、跳啊跳的,乱七八糟的情绪一齐涌上来。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出现了一个幻像,是看他过的实在悲惨,所以老天爷看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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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仙女下凡拯救她了吗?
思及此,他摇了摇头,才不可能,顶着眼前少女期待的目光,他忽然间有了个愿望。
万岁岁听见眼前的少年抬起头,似是鼓起很大勇气般坚定的对自己说:
“我想……我想拥有一个朋友。”
万岁岁听完点了点头,多么朴实无华的愿望,比那些天马行空拿她当许愿池的愿望靠谱多了。
正巧,这个愿望不难实现,万岁岁伸出右手,厚着脸皮道:
“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和性格,但我想毛遂自荐一下,我叫万岁岁,不知可否有幸和你成为朋友?”
少年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先伸了出来:
“明月,我叫祈明月。”
两只手覆上的瞬间,第六层的白雾骤然翻涌弥漫,周遭景物如碎镜般扭曲变幻,不见了明月和众人。
万岁岁眼前一片迷蒙,须臾,才出现脚踏实地的感觉。
还没来得及观察,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声响彻云霄。
“啊啊啊,放我出去!”
“女侠救命!”
万岁岁听见这句,看见中间的巨大笼子里关着一个人影。
她熟练的走过去,走到近前,才发现这人全身上下都夸张的离谱。
只见笼子里关着一个少年,一袭红底绣金锦袍,针脚肉眼可见的细密繁复,金线绣就的花纹流光溢彩,领口与袖口处,有白色锦缎镶边。
乌发以一枚赤金嵌宝发冠高束,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玉带,玉带上挂着一枚精致的玉佩。
身材高挑,眉目清朗,说不出的华贵明艳,只是两只杏眼圆滚滚,显出一派天真模样。
扑面而来的富贵气质把万岁岁的眼睛都闪瞎了,她深刻觉得若是不知道眼前是个人,她恐怕还以为谁家金元宝成精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两厢对比下,堪称两袖清风的穿着,心中腹诽,怪不得他被关在这里呢。
万岁岁———货真价实的穷鬼一枚,她开始有些不合时宜的仇富了。
把脸一抹收回自己心底羡慕的泪水,她熟练问道:
“你知道自己死了吗?”
前面扒着杆子大喊女侠救命的少年一顿,傻眼道:
“不知道啊!”
不对,他纠正道:“我就没死!我活的好好的呀!”
万岁岁点点头,也没跟他杠,上下左右找了半天不见什么棋盘、太极图之类的东西。
换了个思路,这层或许有别的机关也说不定,又爬墙摸地自顾自摸索许久。
那少年扯着嗓子喊她半天,不见回应,最后嗓子都冒烟了,无奈道:
“啊啊啊你到底在找什么啊?”
“我在你面前啊小妹妹!”
“看见我没有~”
他上蹿下跳招手,万岁岁视而不见解谜,二人倒是一派诡异的和谐。
找到最后二人皆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倒头放弃。
一个靠在笼外迷茫,一个靠在笼内崩溃。
万岁岁抬头默默望天,算了,先进行下一个流程吧,她摸出小卷轴,开始提问:
“对了,你有什么愿望吗?”
17. 阴煞再现
那少年被忽略半天,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听到一句语调不疾不徐的清冽女声,才发觉:
“你是在跟我说话?”
“对呀!”
“那你刚才怎么不理我?”
“因为刚才我没空啊!”
很合理的解释,少年无从反驳,乖乖回答道:
“我的愿望就是从这里出去!”
万岁岁没忍心告诉他他已经出不去了,便接着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或者你之前现在有什么想做但做不了的事儿吗?”
“我叫裴长欢,想做的事情嘛?”
他微微一顿,眼中倏然迸发出灼灼光芒,“我要修仙,要成为仙道至尊!”
万岁岁惊呆了,她头一次见到此等吞天吐地的宏愿,裴小公子的愿望当真与众不同。
她定了定神,认真颔首:“好吧,那你加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裴长欢仔细观察她的神情,忽然挑眉:“你不觉得我异想天开、痴心妄想?”
万岁岁当然不觉得,就冲他能被关在第七层,而不是那些普通宗门弟子关的第六层,就能看出这位的与众不同,事实是会说话的。
若不是身怀过人之处,不至于被绑都单独关在一个地方。
万岁岁虽才进塔没多久,但隐隐摸出了些许规律,越往上走,关卡越难,她有些担心,第七层到现在都没展现杀机,不会在憋一个大招吧?
裴长欢见万岁岁如此看重他,心中大喜,拍着胸脯朗声笑道:
“哈哈哈你也太有眼光了!你叫什么名字?我裴长欢交你这个朋友了!”
万岁岁就当满足他一个小小心愿,从善如流答道:
“万岁岁。”
看他有些跳脱的模样,又补了句:“万里河山的“万”,岁岁无忧的“岁”。”
“好名字!”
裴长欢越说越兴奋,开启碎碎念模式:
“虽说我平时很倒霉吧,但是关键时刻运气还是够用的!要不然也不能云舟突然坏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还能安然无恙毫发无伤!”
万岁岁正随意摆弄手上的香囊,闻言忽然抬头,出声询问:
“裴长欢,你有来这儿之前的记忆吗?”
“你是不是丢过一个长命锁?”
之前她还没把这两回事联系起来,现在他见他说的云舟坏掉一事,才猛然发觉,破庙那夜和回星正是为了她身上的长命锁而去。
而长命锁上,刻着一个裴字,残留的应该就是裴长欢的气息。
“对呀,你怎么知道?”裴长欢瞪大了眼睛。
“我乘的云舟在经过这个鬼地方时突然坏掉了,我脖子上那个长命锁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两眼冒光,语气满是难以置信:“哈哈哈,不会这么巧,被你给捡去了吧!“
万岁岁看着突然智商上线的裴长欢,耸了耸肩:
“确实是被我在溪边捡到了没错,不过后来被人抢走了。”
“啊?怎么会!那你……”
那你没事吧?
他还没来的及问便看到万岁岁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看上去虽然一身正气,但裴长欢当即噤声,突然出现在这里,能是什么好人?
他刚要提醒面前正对着他站着的少女。
便看见那人上前一步,熟稔地拍了拍万岁岁的肩膀。
“岁岁,原来你在这儿啊!”
万岁岁猛一回头,看清来人模样,对突然出现在这的周思源表示震惊和担忧:
“思源哥,你怎么也被抓进来了!”
“难不成刘家也有那些怪人家仆?”
周思源闻言,却是露出一抹疑惑:“什么怪人家仆?”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墨色钥匙,在万岁岁面前晃了两下。
“是赵不成给你传音,始终联系不上你,我们这才发现你不见了,他从刘家第七层塔顶偷出了这把钥匙,特意让我来救你出去。”
“用这把钥匙就可以打开第七层的关卡,直接出塔了。”
“是吗?”
万岁岁顺势接过他手里的钥匙,随即抬眸看向他:
“思源哥,难不成你们在刘家也发现这样的七层黑塔了吗?这地方,实在是太诡异了。”
周思源点了点头,神色愈发严肃:“不止和家,刘家也有一座一模一样的七层黑塔,赵不成说,这恐怕是某种能分身放置的法宝,其他的倒还没来的及细说,便遣我来此救你出去,岁岁,这塔中诡异非常危机四伏,我们还是莫要在此逗留了!”
万岁岁赞同的点点头,抬眼望向周思源。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紧蹙的眉峰,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她沉默片刻,将那把墨色钥匙重新递还到他手中。
“好,思源哥,那我们走吧。”
见两人准备就此离去,没有半点搭理他的意思,裴长欢顿时急了,刚要张口呼唤万岁岁的名字,就看见万岁岁回头余光不经意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格外奇怪,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
被那眼神一瞧,脑子也懵了一瞬。
不知为何,竟没再张口,犹豫间错失良机,只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裴长欢有些委屈,蹲在笼子边,唾弃自己的犹豫不决。
——
另一边,两人行至第七层的那只香炉旁,万岁岁跟在周思源身后,看着他拿出那把墨色钥匙凑到香炉里的线香旁,那钥匙碰到线香,瞬间化为了七道流光,线香应光而燃,一阵水纹般的波动后,眼前赫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门。
那是万岁岁进来时的推开的那扇塔门。
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出口,她没有着急出去,而是站在离周思源一步之遥的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思源哥,方才我旁边还站着个人,你为什么没看到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七层塔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就连香炉中燃烧的线香,火光都黯淡了几分。一股刺骨的寒气悄然弥漫开来,将两人团团包裹。
面前的周思源一顿,闻言却没有回头,只是轻笑一声道:
“是吗?许是我太过紧张,关心则乱了,岁岁,我担心你出事儿,一拿到赵不成给的钥匙便马不停蹄赶过来救你了。”
“是吗?”
万岁岁缓缓后退一步,手悄然探入腰间的小兜,唤出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剑,掌心紧紧攥住剑柄,轻声道:
“可是思源哥,你的头为什么不见了呢?”
话一出口,“周思源”的头便直直的掉在了地上。
“咚”的一声。
那大睁着眼狞笑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滚到了万岁岁的脚下。
她看都没看滚到脚下的头颅,眼睛目不转睛盯着眼前那副残躯,在那残躯转身的瞬间,她毫不犹豫地扬起长剑,冲着那东西的后心口狠狠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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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过去!
那东西速度却陡然加快,化作一道红影,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万岁岁突然感觉到身后一阵劲风袭来,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顺势向右一扑,堪堪避开了那只袭来的利爪。
狼狈爬起,她整个人紧靠着墙壁大口喘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东西——那是一具身着猩红嫁衣的无头女尸。
伴着线香散发出的莫名香气,万岁岁朗声问道:“为什么要助纣为虐呢?”
“和、回、星。”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唤出了女尸的名字,可惜那女尸没有头,根本听不见她的话,只遵循着本能,再次朝她的方向狂扑而来。
万岁岁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那抹猩红不过瞬息,便已逼至眼前,一只青白的利爪,离她的眼睛不过一指之遥。
生死关头,她整个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脑海中一片空白,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这阴煞立毙当场的时候,那无头女尸却骤然停住了动作。
她下意识抬头望去,瞳孔猛地一缩,那只身穿新郎喜服的男尸不知何时竟挡在了她的身前。
是刘家那位,与和回星结亲的刘氏二公子。
和回星的利爪,已深深嵌入了他的胸膛,掏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她缓缓收回利爪,双手无力地垂落,竟再也没有了任何动作。
两具阴煞一左一右地对峙着,塔内阴风怒号,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万岁岁只觉浑身血液都似要冻结,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般可怖的景象,却奇异地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几分。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阴风席卷而过,两具阴煞的身影便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她喉咙滚了滚,没有贸然动作,环视四周,又等了许久,确认那两只阴煞不会再去而复返,才缓缓挪动脚步,离开了冰冷的墙壁。
万岁岁的目光落在那只香炉上,随后她捂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心有余悸的上前查看。
炉中的七根线香,早已尽数熄灭,那扇被称作出口的塔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重重呼出一口浊气,目光涣散,彻底瘫坐在地上。
还没等安静多久,耳边便传来一声哆哆嗦嗦的呼唤:
“喂!你你你你没事儿吧!”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啊啊啊!”
“好可怕呜呜呜!”
万岁岁眼神重新聚焦,被那喋喋不休的声音吵得头疼,她慢吞吞爬起来,冲着打扰她冥想的罪魁祸首走去。
语气半死不活,炮语连珠般回应道:
“还活着没死那东西是阴煞确实很可怕!”
两只被吓懵的菜鸟隔着笼子会面,带着一个比一个难看的脸色展开亲切友好的交流。
裴长欢眼泪都出来了:“哇哇哇刚才那是什么啊?”
“你那兄长怎么突然变成那玩意了?”
裴长欢被那东西吓得三魂没了七魄,恨不得当场死一死,更不敢想直面那鬼东西的万岁岁受到了多大的冲击。
他用看着救世英雄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少女,“你你你都不怕的吗?”
万岁岁闻言很不解,她不知道这呆瓜是怎么从自己现在还在微微颤抖的四肢中看出她不怕的?
“怕。”
她认真的对裴长欢说:“我快吓死了。”
“所以未来的仙道至尊,看到这次我帮你引开阴煞的份上,以后若是能证得大道,可否多照拂照拂我这个小人物呢~”
18. 山雨欲来
裴长欢被这句语气幽幽的话瘆得慌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他嘴角抽了抽,嘴硬道:
“那是自然,你救了我,以后我若有能力,自会照拂于你的!”
万岁岁不置可否,此时她腰间传音符振动了两下。
她有些不可思议,按理说自她进入这七层鬼塔后就再也没接收到外界的半点消息,怎么突然就接到传音了呢?
她指尖摩挲手里的传音符,想起那只男尸阴煞离开前抬手向上划了一道,似乎是取走了第七层的什么东西。
万岁岁低头沉思。
不会吧,那男尸是在帮她?难道说他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
思索间,周思源焦急的声音从传音符里传出,把她的思绪扯回来。
“岁岁,你在哪,你还好吗?我们之前根本联系不到你!”
听到这个熟悉声音后,万岁岁和裴长欢同时沉默了,两人刚刚被“周思源”吓的有些应激。
虽然不知道和回星他们是怎么得知周思源的容貌长相的,但这招属实让他们有些防不设防。
万岁岁缓了一会儿,温声回道:“思源哥,我没事儿,我被和家几个怪人小厮扔进了一个七层黑塔里,这里有些奇怪,我的任何传音都发不出去。”
那边的周思源揉了揉眉心,眉宇间带着忧虑:“没事就好,我和赵不成来到刘家不久,他便发觉刘家有古怪,派我前去查看刘家众人的消息,他自己则去了刘家那处禁地查看。”
“本来一切如常,谁知前几天他突然失联,我联系不到你们两个,只探听到最近刘家几个嫡系子弟,莫名失踪的消息。”
“莫名失踪?”
万岁岁盘膝于地,身体坐的端正,她忽然想起那假周思源说过的这座七层黑塔分身于各处,是个法宝,既然是法宝,合该有主人才对。
在孟扬城放置如此阴邪的东西,最近城中人又频频失踪,连城中两大家族的人都能掳去,看来这幕后黑手所图不小。
她出声安慰:“思源哥你先别急,赵不成本事大的很,许是有重要发现才只身前往,只是现在有个问题,我出不去这塔。”
周思源闻言提醒:“和家也有一个差不多的七层黑塔,赵不成说过,想要出去的话,需要闯至第七层,然后用灵力破开第七层的禁锢,产生较大灵力波动便可被自行弹出去。”
“这七层黑塔能力因人而异,进入之人越强则制约愈大,反之愈弱,我们这些没有灵力的凡人进去,应该很容易出来。”
灵力波动?
挂断了传音,万岁岁盯着眼前的裴长欢眼睛眨也不眨。
她从进来前就在想了,为什么裴长欢会被单独关在一个笼子里,若是单纯禁锢的话,没必要整这么大一个笼子。
找个地随便一捆他也跑不掉。
但若不仅仅是禁锢,而是………保护呢?
裴长欢被万岁岁盯得发毛,直觉不会发生什么好事情。
“你你你想干嘛?”
万岁岁表情微妙,轻声问道:“你身上有灵力吗?”
“没有…”
那就没办法了,她对裴长欢打了个手势,示意他附耳过来。
裴长欢听完万岁岁惊天地泣鬼神的计划后,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不太靠谱,但又觉得试试也不亏。
他痛快的点头答应,接过万岁岁隔着笼子扔过来的宝剑,随即给自己打了打气,眼睛一闭,视死如归般的往自己身上捅去。
就在剑尖即将捅进他身体的那一刻,周围阴风暴涨,一股寒气重新笼罩过来,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见异象频出,二人顿时兴奋起来,成了!
他们赌赢了。
果然那幕后之人是不会允许裴长欢轻易受伤的,不然也不会郑重其事的给他专门找个笼子关住。
裴长欢感觉自己手里的剑被什么东西击飞了,整个第七层像是被一阵浪潮猛烈冲击,处于黑暗中的两人听见一声清晰的碎裂声音。
咔嚓!
缓慢而又坚定的扩散开来,万岁岁正高兴之时,那耳边的所有嘈杂声响,倏忽间通通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意爬上来,她没敢轻举妄动,前方一点白光微微亮起。
随后扩大,虚无中一个人影被描摹出来。
那人影缓步上前,身体上的模糊之处也在随之消散,走到万岁岁面前时,已经是一个轮廓面容清晰的温润少年模样。
那少年朝万岁岁行了一礼,声音清亮好听:
“姑娘,我是刘归辰,你既认得回星,也应该听说过在下的名讳。”
万岁岁见画中人走进现实,有些讶异,但面上不显:“自然听过,我在和家还见过你二人的画像。”
眼前少年闻言面露羞涩,脸上爬上一抹红,小声嗫嚅道:“那画像……正是在下画的。”
“你把我一个人招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大事当前,少年摒弃心头乱绪,正色道:“刘某有事请求姑娘襄助,回星现在的模样………姑娘也看到了,我们二人均被主人所控,此前种种恶行,并非出自本心,只在这七层黑塔里,才能残存几分意识,其余时候只能任其差遣。”
他顿了顿,似有些不忍,但还是接着说出了所有真相:“主人近年来疯狂捕猎有资质的无名散修,或将他们散去记忆,练成傀儡,供自己驱策,或直接虐杀而死,将含怨死去的阴魂困于塔中,增强此塔实力,如此种种…”
万岁岁眉头皱起:“刘和两家两大家族盘踞孟扬城多年,此等罄竹难书的行径,难道………”
少年无奈点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刘和两家同他自然也是一丘之貉,主人给予他们数不尽的资源、高阶傀儡、法宝等等,他们便对主人的行为视而不见甚至乐见其成。”
“刘和两家不仅自己享用,还与人勾结,暗中将这些“货物”销往中洲,置换更多资源,壮大家族势力,所以…”
少女接上他的话头:“所以孟扬城近些年才发展的如此之快,甚至不逊于某些中洲大城。”
“没错,”少年点点头,“可如今我们发现,主人已不满足于有资质的无名修士了,他在整个孟扬城各处都设下了阵眼,恐怕这次所图不小,我们知道随你们两个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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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而来的还有一位。”
“我们能感觉到,那位很厉害,若是他出手襄助,想必孟扬城困局可解。”
他说的是赵不成,虽然他目前还杳无音信,但以他的实力或许还用不着他们几个操心。
万岁岁干脆答应下来,“没问题,我出去后定将这些原封不动告知与他。”
不过,她心中还有许多不解,于是直接开口问道:“我想知道和回星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少年语气有些颤抖,“当年回星继任家主后,知晓了家族和主人之间的交易。”
在他的印象里,和回星一直是个雷厉风行、嫉恶如仇,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人,从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三年前的一个夜晚,和家主宅。
哗啦!
一只白瓷茶杯被狠狠扔在地上,泼洒出的茶水浸湿了地上的少女衣摆。
和仲远怒气冲冲道:“家族耗费那么多资源,把你培养长大,是为了让你接管家族,不是为了让你做大善人的!”
和回星手里攥着家主令,身形笔挺,声音平静但坚定:
“不管您怎么说,父亲,我不同意家族再与中洲做交易。”
“呵!你说不考虑便不考虑!你为什么不能替家族想想呢,我们和家在孟扬城驻守多年,历代家主没有一个不想离开这个荒僻小城,去往中洲扎根的!”
“和家这么多年苦心经营,对你们倾尽全力悉心培养,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跻身中洲大族吗?”
“现在好不容易快要实现了,你现在说放弃,你把和家列祖列宗置于何地!你把所有和氏族人置于何地!”
和回星听着父亲的怒吼,皱眉反驳道:“可父亲,那人所作所为有伤天和人伦,与他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况且中洲那些贪得无厌的家伙胃口越来越大,长此以往更不可能和他们建立牢不可破的联系,如若现在不及时止损,才是真的是把和家推进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和仲远不明白,自己这个女儿小时候聪明伶俐,长大怎么就这么固执,与家族的兴衰相比,那些所谓的人伦天和又算的了什么。
越想越火,他一气之下拂袖而去,再没回头。
和回星抬脚走进了院内,她望着父亲失望离去的背影。
抬头看了眼月亮,墨蓝天际,月色如练,那轮弯月高悬于天,却不吝把莹白月光洒落世间。
弯月旁的星子冲她眨了眨眼,一闪一闪亮的惊人。
和回星也眨了眨眼,微凉夜风拂过,她的心境赫然开阔了许多。
烦恼迷茫被她团吧团吧塞进角落,少女眼神重归坚定,干脆利落转身。
她要从源头阻止这一切。
——
翌日,孟扬城外。
一处供着不知名佛像的破庙内,一道白影一闪而过。
“回星!”
少女一袭红衣回眸,看见的是身穿白衣的温润少年。
刘归辰见她回头,绯红又爬上了脸颊,他磕磕绊绊道:
“咳咳,回星,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