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爱作死的炮灰[快穿]》
1. 末世篇(1)
烈日高悬,毒辣光芒照得塑胶跑道都发出滋啦细响,天热得恨不得把军训鞋的鞋底都烫化。
因此教官一喊“解散——”,清澈的大一新生们顿时一哄而散,顾不得去食堂抢饭,先钻进了旁边绿荫下躲避扑面而来的夏日热浪。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新生们猛灌冰矿泉水的时候,目光总是不经意地、默契地往某处飘去,目光汇聚的终点,站着一位相当漂亮的……男生。
他们艺术学院新晋的院草,齐疏月。
新生统一的军训服是非常常见的松绿色迷彩服,不至于难看到可入选“奇葩军训服笑话大赏”,但也绝对算不上好看的那种。俗话说人靠衣装,这过于土里土气的形制和配色,能让再漂亮的美人都失色不少。
可在这样重重debuff叠加之下,在目光焦点处的齐疏月还是非常出挑的好看。
和旁边晒黑了不止一圈的男生比起来,他肤色极白,连日来的军训好似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仍一团雪似的,仿佛在微微“发光”。在这样的夏日里,光看着都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的舒爽。
此时齐疏月摘下那顶松绿色的迷彩帽,被扎成小揪揪的银发顿时滑落下来,配合他优越的五官,那近乎凛冽的美貌在人群中更加显眼了,身上那身军训服都被穿出了高定既视感。
一直有人觉得齐疏月同学是混血,十有八九归功那一头太过自然的银发了。虽然有人去问过,齐疏月说那是漂染的。
总之能让饥肠辘辘的大学生们硬是驻足在这,只为了能多和他多“相处”一会,那显然很能说明齐疏月外貌上的杀伤力了。
在这个前提下,有人过来告白其实也是非常常见的风景。但齐疏月的同班同学们还是发出了有些微妙的“嘘”声,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觎着那人,和看见了来盗宝的老鼠差不多。
来人是体院大三的学长,孟向文。他挡在齐疏月的面前,高高壮壮的,影子都能将齐疏月整个盖住了。只是与他横冲直撞的体型不同,学长人看上去挺腼腆的,低着头,古铜色的肤色也掩不住脸上乱飞的淡红。
他也不敢直接盯着齐疏月看,眼神乱飘地递过来一封喷了香水、包装得严严实实的粉色信封。
很显然,那是封情书。
“齐、疏月同学,”虽然直接递了情书,但孟向文语气却很含蓄,“中午能不能请你吃饭?”
开学没几天,找齐疏月告白的同学其实不少,甚至还有老师——这个就不太好拿明面上说了。但对于同龄人,齐疏月一般拒绝得都很礼貌,很一视同仁。
偏偏今天不知为何,或许是天气实在热得人焦躁,又或者类似的示好太过没完没了,齐疏月轻轻“啧”了一声,眉头蹙起,语气很不高兴地问:“你非要一直缠着我吗?”
好像连蝉鸣都寂静了下,附近看热闹的学生第一次看见齐疏月生气的模样,大气不敢出。而孟向文也一下怔住了,神情无措。
“我直说吧。我不喜欢男的。”齐疏月停顿了一会,面无表情地说,“变、态。”
少年此时又微微倾身,靠近了一些,和那张漂亮的脸蛋一同凑过来的是身上极淡的香气,柔顺的、未被扎起的银发也跟着滑落下来。
孟向文看他接近,心神失守之下,和石化了似的呆在那里,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明明刚才还被骂的回不过神,但这会错觉之下,又几乎以为那是个拥抱。
但齐疏月当然不可能抱他,只见两根修长漂亮的手指抽.出了孟向文手中的情书,随手撕成几片洒在空中,齐疏月淡茶色的眼又瞥了他一眼,扬长而去。
孟向文一脸失魂落魄,几乎快站不稳了。
他的好兄弟上前扶住他,脸色有些许忿忿,偷偷抱怨:“不是,怎么就你是变态了,向他告白的男的又不止你一个?”
“算了、算了!”有人劝架。
“毕竟长那样,”劝架的人小声说,“脾气大点也正常么。”
“……”无言以对。
齐疏月感觉到那灼热目光落在自己背后,脚步都下意识更快了——说真的,他有些怕被打,毕竟对方拳头都快比自己脸大,一看就很能打。
不过他没走出几步,就看见自己的“保镖”从远处快步赶来,顿时松了一口气,步伐又慢吞吞起来了。
保镖手上还拿着瓶鲜榨的西瓜汁,齐疏月伸出手,他便将瓶身上的冷凝水擦干净了,递过来。
齐疏月抱怨道:“你怎么才来?我都快热死了。”其实是快被人吓死了。
他数落的这样顺嘴,好像忘了在先前临时说想要喝冰西瓜汁,让人跑到另一侧的南校门买过来的人不是自己那样。
保镖声音冷淡,却是在道歉:“对不起,来晚了。”
齐疏月哼哼唧唧:“这次不和你计较。”
他喝了一口西瓜汁,或是在烈日下晒化了,西瓜汁没那么冰,但齐疏月还是露出了被捋顺毛的幸福表情来。
让齐疏月放松的其实不止这点。此时,他视线忍不住地偷偷瞥向面前漂浮的半透明系统面板——
[炮灰作死提示一:在众目睽睽下,羞辱重要男配孟向文。]
已完成。
就是还有点心虚。
齐疏月纠结地咬了咬吸管。
今天的这一切,都是齐疏月故意安排的。
孟向文私底下就给齐疏月发了短信,用词很礼貌,问能不能给他一个作为追求者的机会。
当时炮灰提示刚刚触发,齐疏月还在苦恼这个任务要怎么完成,看见短信,立即眼睛都亮了,知晓这就是剧情安排给他的“时机”。
立刻给孟向文回了短信,让他在人多的时候向自己告白,再给他一个答复。
答复确实是给了,但却是狠狠拒绝他的答复。
齐疏月也觉得自己有点缺德,他原本以为这种钓鱼行为就够羞辱了,但直到他骂出“变态”两个字,任务才算完成,看来不能太摸鱼划水。
这就是他作为一名恶毒炮灰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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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没错,齐疏月其实是一名任务者,也是“新生位面发展局”的新晋员工。
发展局的主要使命就是观察那些在演化过程中碰到障碍,无法顺利发育的小世界。帮助其人工推进演化进程,成为能自行运转的新位面。责任重大。
负责带齐疏月的老员工用地球位面的理解,通俗易懂地解释了下他们的任务内容:把小世界当成一本小说,主线剧情进展成功就能让世界继续演化。
老员工人很好,看出齐疏月紧张,还给他做心理疏导:虽说他们的使命是神圣的,但齐疏月只是来做开荒的第一步。世界发育需要经过无数员工一代一代的传承推进,才能让其真正演化成熟,所以不用觉得担子太大,先适应一下工作内容就行。
因为齐疏月是新人,分配的任务难度当然不会太大,角色定位就是“热爱作死的炮灰”,必要时刻需要“降智”,来推动阻塞剧情的发展。
只要不崩人设,合情合理地下线,在完成任务后还能获得高额奖金和长达一年的假期。
齐疏月表示明白,甚至暗自庆幸……作死炮灰啊,一听戏份就不多,早点走完剧情就能下线了。
不止是单纯不想上班,更重要的是身为新人,齐疏月虽然被适当地照顾了,但仍不能主动挑选世界类型。留给齐疏月的,都是些很少人愿意去的高危恐怖世界。
而齐疏月正好有个微不足道的缺点——
他的胆子其实非常小。
怕鬼、怕怪物、怕一切恐怖故事。
甚至害怕到了父母带齐疏月去看心理医生,发现齐疏月只是天生对“恐惧”感知敏锐,其他方面不会有影响,也并非有什么阴影后才放心。
因此胆小这一点在过去的十八年里,其实没对齐疏月造成太大麻烦,不管亲人还是朋友,都很贴心地照顾他这一点。比如从来不拉他参加恐怖主题游戏,会避开他讲鬼故事,甚至天黑了朋友们会轮流送他回家。
但在接下来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碰到灵异恐怖元素几乎是无法避免的,也没人能帮他了。
就算这样,齐疏月也没办法拒绝入职发展局的待遇。
他想要回家。
齐疏月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的开局看上去很正常,给了他很长的适应时间。但齐疏月很清楚,这里迟早会变成人间炼狱。
他这次的任务世界……是“末世”主题。
也是因为这样,普普通通得罪一个同学,其实算不上“作死行为”,哪怕遭人记恨,但依照自己这个身份的家世背景而言,也不算太值得烦忧的事。
谁会想到在不久后末世降临,原本的社会秩序崩塌,以往能作为倚仗的身世再不值一提。而曾经被他当众羞辱的重要男配孟向文,却觉醒了强悍异能,甚至成为了占据一方的大佬。
孟向文也一直记得曾经齐疏月对自己的羞辱。因此拒绝这个人品不佳的恶毒炮灰加入自己的队伍,甚至拒绝和所有愿意接纳齐疏月的势力合作。
人,不作不死啊。
2. 末世篇(2)
齐疏月这么感慨着,但还是要继续作死的。
他和保镖一同回了宿舍。这会到了饭点,齐疏月还没开口,就见保镖取出了先前管家送过来的午餐食盒。四菜一汤一甜品,依次排列在眼前。
齐疏月乖乖坐下来用餐,但只寥寥动了几筷子就不愿意继续吃了。
刚喝了果汁,有些占胃,齐疏月食欲也不高。
于是他光明正大地将饭菜推向另一边:“观野,帮我。”
他的保镖——也就是观野看他一眼:“你说正餐前喝果汁没影响。”
齐疏月心虚:“……今天没胃口。”
观野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风卷残云地将剩下的食物解决了。
这也是他们这些天养成的习惯。
齐疏月在这个小世界中的初始设定,家世是非常好的。高中念的就是贵族学校,哪怕各方面基础设施包括食堂口味都很出色,但他那对几乎算得上溺爱孩子的家长,还是一直让家中最合齐疏月口味的厨师团队下厨、管家送餐,一直延续到大学也是如此。
原本的阵仗其实更夸张,如今的规模已经是精简后的结果,齐疏月怕再提要求会和自己的人设冲突。
齐疏月不喜欢浪费食物,所以那段时间每一顿都吃的非常辛苦,也不知道观野怎么观察出来的,忽然有一天说:“吃不下就给我。”
齐疏月当时还懵着,怔怔抬头看着他。观野当他答应了,拆了双新筷子,面容平静且速战速决地清盘了——那架势让齐疏月怀疑其实他这段时间从没吃饱过。
总之这事稀里糊涂地发生几次后,齐疏月觉得这样解决也不错,不过改改形式,决定今后就和观野一同用餐好了。反正他吃不完家里送来的食物,那份量充作两人餐也绰绰有余……总不好一直让人吃剩饭吧?
结果观野冷冰冰一句“不合规矩”顶了回来,气得齐疏月只觉他不识好人心。
反正在观野心底,他就是那种霸道蛮横的少爷,只会欺负欺凌弱小(?)。齐疏月臭着脸想,本来也没关系亲近到那地步,不要就不要。
只不过后面每次用餐的时候,齐疏月还是会提前划分好一片区域,好不去“弄脏”其他位置的食物,再作作地说一声“吃不下了”。
观野的食量也一直是个谜,不论齐疏月剩多剩少他都能很轻松的解决。齐疏月后面好奇问他到底吃饱没有,观野就点下头,“嗯”一声,好像多说一个字都欠奉。
怪冷淡的。
但除开工作态度上不甚热情这点,观野也的确是个很合格的保镖。
他是齐疏月妈妈那边派来的人,身手极好,背景神秘。年龄其实只比齐疏月大两岁,但阅历十分丰富,据说是某个特殊地区因伤退下来的雇佣兵,从前接的都是各类高危任务,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界,欠了齐妈妈的人情,才愿意来做这种照看小孩的活计。
为了能合理跟进这所高校,还特意走了特殊渠道做交换生。按理来说也是体育学院那边的学生,不过就没见观野去上过几节课,全跟在齐疏月屁股后面走了,连着生活助理的活都一并包揽,不仅负责保护齐疏月的人身安全,还负责给小少爷铺床叠被、端茶送水,处处照料妥当,简直就是当代的十佳保镖——不过对于齐疏月而言,更关注的,还是观野的另外一重身份。
这会齐疏月没胃口吃正经饭菜,却把饭后甜品的烤布蕾端走了,此时叼着个小勺偷觑着观野,盘算着什么。
在“剧情”当中,观野比孟向文还要重要。
孟向文是男配,而观野——
是这个小世界的主角。
他的设定是身负重重秘密、苦大仇深的龙傲天型主角(至于是什么秘密,因为齐疏月基本不会活到那时候,所以指引系统并没有透露)。
少年时期忍辱负重,藏锋守拙,接下了保护有钱人家小少爷的任务,从此过上了庸庸碌碌的平淡保镖生活(齐疏月:其实年薪还挺高的,算不上“庸碌”吧?)。
当然,这个剧情中出现的小少爷的人选也不作他想,就是齐疏月就对了。
依照齐疏月的娇惯程度来看,得罪观野几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也很符合他作死炮灰的身份。
一直到末世来临,观野的命运才骤然转折,他爆发出了旁人难以匹敌的强大异能。
在秩序崩塌的末日,观野已经完全可以不理会曾经的雇主小少爷了。但身为男主这样的正面人物,观野不是会过河拆桥的性格,还是恪尽职守,以至于让齐疏月狐假虎威地蹦跶了有一段时日,也引发不少剧情的推进和爆发。
直到观野看清了齐疏月不知感恩的真面目,失望不已,最后还是放弃了他。
齐疏月别说在末世中求生了,就算是和平时代,没了家世都很难自立,很快就自食其果火速下线了。
从这点看,可以发现齐疏月得罪的显然不止孟向文一个男配,不过孟向文算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孟向文前期几乎表现出了能和观野分庭抗礼的力量,要是能联手对敌,都能平推前期的所有地图了。偏偏齐疏月横插在中间,孟向文记恨齐疏月,自然也对甘愿做齐疏月“走狗”的观野很看不起,两者根本没有合作的可能。
但后面观野放弃了齐疏月,且他和孟向文虽有摩擦,却也一直没有本质上的矛盾。观野甚至很能理解孟向文,对方也只是被齐疏月给欺负过的倒霉人,有怨气也是应该的。
两人很快便解开误会、一同打怪,孟向文成了观野最强悍得力的副手,也是最好的兄弟之一。
总之在剧情开始,两人因为齐疏月当了一段时间的敌人,也在后面,因为齐疏月成了惺惺相惜的朋友。齐疏月这个炮灰夹在中心,显得还怪重要的。
这时候的齐疏月,已经开始暗搓搓让观野记住孟向文这个人了——这个可以说是和观野同命相怜、被自己折腾的苦命人。
“你们体院,和你同专业同年级的,是不是有个叫孟向文的人?”
“不清楚。”观野说。
他见齐疏月猫一样圆滚滚的眼睛一直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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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催促他说更多的话那样,默了一下,才又补充:“我不认识。可能不是一个班的。”
其实就算是一个班的你也不见得认识吧?又没见你去上过几次课。齐疏月暗暗腹诽,但话匣子总算是打开了,齐疏月用像是抱怨的口吻提起,“哦,那你要是见到他离远一些,他搞不好会迁怒你。”
观野:“?”
齐疏月还叼着甜品勺子,笑咪咪凑过去,双手撑在已经收拾干净的小桌板上,以一种俯视的姿态和观野说着话,“我耍了他一顿。”
观野:“……”
虽然观野不接话,但齐疏月还是自顾自说了下去:“他昨天用短信向我告白来着,烦死了,我看上去像是会喜欢男生的样子吗?”
“所以我没有拒绝他,让他在人多的时候再来一次——”
齐疏月轻笑了一声:“他真的来了。”
难得的,齐疏月看见观野那张英挺出色却总毫无波澜的脸上,很轻地皱了下眉。
果然,观野也觉得他很恶劣,很同情被戏耍的孟向文吧?
齐疏月一鼓作气地继续道:“然后我就当着其他同学的面拒绝了他,还骂了他变态。唔,不知道他会不会怀恨在心,应该会的吧?”
观野:“……”
观野:“我知道了。”
这下轮到齐疏月头顶冒出一个“?”了。齐疏月情不自禁问:“你知道什么了?”
“他可能会纠缠你,很危险。”观野冷静地描述,“我会注意不让他靠近你。”
齐疏月:??
纠缠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齐疏月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不过这也应该属于在主角心里留下关于男配的印象了吧?
目的达成,齐疏月继续回去啃他的布蕾。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观野居然十分罕见地、主动开口和他聊天了。
“那个孟向文——”
观野声音依旧冷淡,只不过齐疏月和他相处久了,还是能发觉观野的语速似乎都比平时更快了一些。
“很特别吗?”观野问。
“?”
齐疏月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怎么会这么问?”
重要男配当然是比较特别的——这个时候,观野就察觉到孟向文的异于常人了吗?
还真是主角的可怕直觉啊。
“……”观野,“你以前碰到类似的人,都会直接拒绝。”
偏偏对着孟向文,还特意“戏耍”了一番。
齐疏月短促地“啊”了一声,他做任务的时候会比较谨慎,但对平时人设的维护可能不到位,不过这也应该不算崩人设吧?
齐疏月飞速调出任务面板瞥了一眼,没有违规提示,衡量单位扮演值也依旧是满分,这才放下心。又故意恶声恶气地对观野道:“我就乐意这样。你只是个保镖而已,负责保护好我就好了,少管我。”
“……嗯。”
观野垂下眼,漆黑冷淡的瞳孔里,映出几分晦暗不明的阴翳。
3. 末世篇(3)
或许是那天对孟向文的恶劣态度有目共睹,让不少人心有戚戚,这段日子以来,齐疏月接收到的表白的确少了许多——至少当面表白的没了。至于邮箱里塞满的那些炙热言语,都被归类到了拦截陌生邮件的垃圾箱里,齐疏月也没注意。
他的大学时光十分枯燥,齐疏月没加任何社团,也拒绝了让他当班委的推选,每天除了上课外就是待在宿舍摸鱼,出乎意料的……宅。
不少人都觉得,齐疏月长成那副模样,应该属于大学生活非常丰富的那类型。
其实齐疏月只是在紧张地等待剧情开始而已。
某一日,观野给他买的饮品换成了热饮,齐疏月漫不经心地咬上吸管,听着观野提醒他“小心烫”的时候,忽然意识到末日的节点已经到来了。
系统并未明确提及末世降临的时间,只能确定剧情正式开始、丧尸潮爆发,是发生在他大一学年的某个深夜里。
而末世来临初期,气温会异常寒冷。
各地开始出现黑雾、黑雨、黑雪,异象越明显的地方,在末世后就越容易成为高度污染区。
大批人变异成丧尸,部分人安然无恙,极小部分的“天选之子”激发了异能。
今年气候一直很古怪,夏天开始,一连热到了十二月,没有丝毫会“异常寒冷”的预兆。
偏偏这周内就气温骤降,风刮来和下刀子似的,冷的学生们纷纷翻箱倒柜出棉服,抱怨气温计简直变成了跳楼机。
没人能想到日后的翻天覆地。
但就算如此,现在学还是要上的。
齐疏月每天被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时候都很痛苦——有什么比知道世界末日快要来临,而为了不表现出异样,还要按时在酷烈寒风中准时上课更痛苦的呢?
他实在有些怕冷,出门的时候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顶(观野挑给他的)毛绒绒的猫耳帽子,和帽子一体的围巾也将下半张脸遮得密不透风。观野怕他看不见路能摔着,所以一路上都牵着他走。
偶尔路上撞见人,似乎都会停下来仔细观察下他……或许是没见过能这么怕冷的人。
齐疏月隐约听见有女生经过,嬉笑着说“可爱”、“猫猫”什么的,还有些纳闷地到处看:猫?哪里有猫?
他也蛮喜欢猫,想趁机摸一下,但还没找到,就被观野拉着快步走向教学楼了。
都说黎明前夕最难熬,但知晓黑夜将降临的黄昏也实在不逞多让。
因为心里藏着事,齐疏月这几天有些无精打采,上课时很难得地睡过去了。下课铃响起,他才从观野的肩膀上抬起头,有些困倦得揉眼睛,忽然听见观野在耳边问:“要不要回家?”
齐疏月简直是惊醒,什么困意都没了:“回家做什么?”
“想要去旅行散心,也可以。”
齐疏月更慌了,剧情即将开始,他要是乱跑去旅游那不就乱套了,一连说了几句不要,才狐疑看向观野:“你、观野,你是不是想要请假?”
要不然为什么明里暗里地要甩脱他——但在这个关键节点,绝无可能!齐疏月坚定地想。
观野:“……”
观野说:“你最近不太高兴。”
齐疏月没想到自己竭力装作寻常,还是有些情绪外漏被察觉了,支支吾吾:“没有啊。”
“是因为孟向文吗?”观野冷不丁询问,他那双黑眸望过来,寂静同一潭黑水般,看着其实有点瘆人,紧接着说:“他真的不来找你了。”
这话题实在跳跃得让人摸不着头脑,以至于这会齐疏月疑惑了更久,才轻轻“啊”了一声,又否定了一次:“和他没关系。”
观野停顿了一下,说:“算了。”
算什么?
齐疏月不免腹诽他,观野怎么这么谜语人。
这会天冷,一开口仿佛都有寒气钻入体内,齐疏月不愿多说话。他还记着观野早上不让他摸猫的仇,这会又被观野莫名其妙地“吓”了一通,也有些生气,索性也不理观野了,一直到晚上回寝室,齐疏月都没和他多说一句话。
直至夜半,齐疏月被冷醒了。
他和观野住的是校内的双人寝,之所以不外宿,明面上理由是大一新生不允许外宿,但实际上是他爸妈觉得齐疏月从小到大朋友太少人太孤僻,希望他能体验一些正常的校园生活,顺便交交朋友之类——当然这一点期望明显落空了。
遮挡的帘帐外,晃动着隐约的光束。齐疏月揉着眼睛起身,披上一件挂在旁侧的睡衣,睡意朦胧地喊:“观野。”
一边喊,他一边掀开了帘帐,看见观野踩在凳子上,口中叼着一支手电筒在搬弄些什么,听见声音回头,那手电筒还晃了齐疏月一下。
齐疏月见观野的造型,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好笑。他问:“你在做什么?”
“停电了,空调也停了。”观野说,“外面在下雪,冷不冷?”
齐疏月反应有些迟缓,坐在被窝里乖乖点头,“嗯。”
他这会才反应过来——等一下,下雪了?
想到末世前会出现“黑雪”的征兆,齐疏月一下清醒不少,面容都显得微微发白。
在观野看来,这是将人冻狠了。
他微微皱眉,难得话多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电,下半夜会更冷。让司机来接你回家,或者我们出去找酒店睡一晚?”
齐疏月回过神,第一时间就是拒绝:“不行。”
他不好离开学校,万一剧情正好开始了怎么办?
齐疏月又顿了顿,声音放软许多,像带着含糊的睡意那样:“困,不想走。”
观野:“我背着你。”
齐疏月:“那也不要,外面太冷了,我都要被冻醒了……凑合睡一夜好了。”
观野没出声,似乎默认了。齐疏月慢吞吞地窝回被子里,实则满腹心事,根本也睡不着,然后就听见了轻微的开关门声。
齐疏月:“??”
齐疏月几乎不敢置信地喊了声:“观野?”
观野的确不在。
这算什么?齐疏月简直要被他气死了,不过被他拒绝两次而已,就大半夜离寝出走,观野、观野脾气太差劲了。
尤其是平时就算了,虽然观野是他的保镖,但校园内基本没什么危险可言,走就走了。
现在却是末世将临,万一,就是在今天的夜里……
齐疏月因为下雪的事,本就有些心绪不稳,此时发现寝室空荡荡地只剩自己一个,越想越害怕,整个人都藏进了被褥里,控制不住地,身体轻微颤抖着。
他的胆子真的很小。
哪怕只是想象,神经都已经紧绷到极致了。
说着做好了准备,等待末世剧情开启,但齐疏月其实根本没想过真正面临那些怪物时要怎么办。他连鬼片都没怎么看过,刚成年就骤然被投入进这样一个高危世界当中,又怎么可能不惶恐。
好害怕……
齐疏月慢慢蜷缩成一团,是很没安全感的姿势,眼睫湿润沾着雾气,眼眶也开始微微泛红了。
就在此时,齐疏月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的身体都一时紧绷起来,想象中可怕的丧尸怪物俨然要登堂入室了,只是齐疏月在紧张中又反应过来什么,轻声问:“观野?”
“你醒了?”
齐疏月一下掀开帷帘,将枕头扔过去,正好砸在观野的身上。
观野也没躲开,毕竟他这会一抬眼,看见的就是齐疏月红着眼眶看向他的模样。心中微微一窒,那张英俊却冷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类似于无从下手的神情,他快步上前,手握在爬梯上,仰头看着齐疏月,好像下一秒就能利落地翻身上床那样。他第一句话是问:“我吵醒你了?”
第二句话则是皱着眉,视线从齐疏月微微发红的眼睛上掠过,手上青筋突起,声音有些滞涩地问:“做噩梦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齐疏月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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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野那张面容骤然拉近,怔了一下,心绪总算慢慢平静下来。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了,简直不合常理。他偏开头,还是用很恼怒的口吻道:“还不是怪你。”
“你脾气怎么这么坏?说你两句而已,大半夜你就直接走了,把我一个人扔在寝室。”说着说着,齐疏月鼻梁又有些发酸了,他飞快地眨了眨眼,压下泪意,“我一个人,碰到危险怎么办。”
“不会有危险。”观野飞速回答,“也没有扔下你……对不起。”
观野道歉了。
他很郑重地说:“我怕你睡着了,所以出去的时候没告诉你。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
齐疏月正要追问他大半夜出门做什么,是不是借口,观野就很自觉地将左手上的东西拎上来:“去找这个了,晚上冷,你拿着应付下。”
观野手上拎着的是那种非常老式的、注热水式的热水袋。颜色老土,散发着一股不大好闻的塑胶味,但是是全新的,很暖和,甚至暖和得有点烫手了。
在普遍用电热水袋的如今,都不知道观野是怎么找到这玩意的。
观野又找了一层绒布套,勉强套上才递给齐疏月,叮嘱他:“小心烫伤。”
齐疏月怔怔接过热水袋,夜间寒意好像真的被驱散了些,拿人手短,他也不好意思继续折腾观野了。眼睫上还挂着一点淡淡雾气,很呆地说了声“哦”,抱着热水袋,重新缩回被窝里。
其实说冷,也确实没那么冷,鹅绒被轻而保暖,也就是暴露在外面的脸颊被冷空气刺痛着,拿着热水袋贴在脸上,能感受到一丝丝熨帖。
但齐疏月的确睡不着了。
他也很清楚,不是冷的,是末世即将到来的恐惧让他难寐。
就像人在寒冷时会本能地靠近火源,在朝不保夕的情况下,齐疏月也本能地想要靠近强大的存在。他清楚观野能很轻易地扭断那些丧尸的脖子,只要在他身边,就是绝对安全的——
“观、观野。”
齐疏月小声喊他。
“怎么了?”
观野似乎没睡着,很快回应了他。
“还是冷。”齐疏月开口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作,脸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泛红了,在观野回应之前,先语气很软、小心翼翼地询问,“我、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啊?”
观野:“………”
观野:“……不方便。”
没同意,但也没有直接拒绝他。
齐疏月对于说服观野,还是很有经验和信心的。
借着阳台外映过来的月光和手机灯光,齐疏月抱着热水袋爬下床,可怜兮兮地开口:“不会的观野,我睡相很好的,占不了……只占你一点点位置。”
他们寝室是标准的上床下桌,但住宿条件尚可,床铺其实有1.5米宽,睡下两个男人也不算太勉强。
齐疏月想到,观野应该也很介意自己的床被他人入侵——这种完全的私人领地,的确少有人能容忍和旁人共享。就连齐疏月自己,如果不是特殊状况,这会也不会来和观野睡一床。所以齐疏月短暂思考后,又勉勉强强退了一步:“你、你过来我的床上睡也行。”
观野:“……”
观野不答话,齐疏月只能继续站在下面。他踩着棉拖鞋抱着热水袋,只披了件猫咪款式的睡袍,图方便没套上厚衣服,丝绸款式的定制睡裤柔软贴身,却也很单薄,根本不抗冻。阳台外的光映过来,齐疏月就这样沐浴在月光下,银发散落在肩头,看上去简直像是被抛弃的银毛流浪猫那样可怜,还瑟瑟发抖,很小声地说:“好冷啊……”
观野在下一秒开口:“上来。”
这话听着竟有些咬牙切齿,但齐疏月才不在意,他目光微亮,脱掉拖鞋顺着扶梯就往上爬。
观野打开了手电筒,伸过一只手让他小心一点,齐疏月很自觉地就将热水袋递了过去,让他拿着。
观野:“……”
齐疏月已经爬上来了。
4. 末世篇(4)
齐疏月想,观野平时除了爱吃他剩饭外(x),人还是很爱干净的。床铺透着在大太阳下暴晒后留下的被烤热的、干燥的暖香,所以齐疏月躺下也没什么负担,只穿着单薄的睡袍就一哧溜往里钻。
观野说:“你睡里面。”
齐疏月想,里面好,里面更有安全感,丧尸来了都有观野挡着。于是很自觉又往里面一滚。
被蓬松的被褥,稳稳包裹着了。
齐疏月之前借口太冷来和观野一起睡,其实不过是太害怕了。但他此时躺下来才发现——观野的床上真的很暖和啊!
哪里都暖洋洋的,像是被火烘烤过一通。而观野躺下来的时候,齐疏月才发现他体温微高,像是在持续性地散发着热度,哪怕齐疏月这种容易手脚冰凉的体质躺在他旁边,都能很轻易地被传递过来的热度熨的暖和起来。
齐疏月有些想让观野再靠近一点,但考虑到已经很麻烦人家了,哪还好意思继续让观野和自己贴贴,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眼睛。
这种稍微高出人体平均温度的氛围太适合睡觉了,也或许是出于对主角武力值的信任,齐疏月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懈下来,他很轻易地陷入了梦乡中,脸颊埋进了绵软的枕头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像齐疏月说的那样,他睡相很好,也的确只占了很小的一片区域。
观野却没那么好眠。他闭着眼睛,但过于敏锐的感官让他能很清晰地意识到身边躺着个人,属于齐疏月的气息——那股极淡的、又好像有点好闻的味道仿佛已经浸染了整个床铺,也不可避免地扰乱了观野的嗅觉判断。
像是具有很强的入侵性,但偏又很招人喜欢,让观野无从抵抗。
明明以前也靠得这么近,但观野却从未如此心神不宁过。
他有些想要去浴室冲个凉,但怕吵醒齐疏月,也只能作罢,依旧紧闭着眼睛,准备度过艰难一夜。
他的“安全距离”内有旁人存在,观野以为,自己一定是难以入眠的。
但或许是脱离从前的环境太久,他的警惕性有所下降,最后竟也莫名其妙地睡着了。
等到一夜天亮,观野醒来后,第一反应是察觉到身边有人,身体立即调整到随时可爆发的应战状态。第二反应——
观野:“……”
他才发现,他和齐疏月以近乎是手脚交缠的姿势睡在了一起,齐疏月背对着他,但身体几乎都陷入在他怀中……这样的形容其实也不太准确,因为观野的手臂正牢牢地环抱着齐疏月,将人拥得很紧,光从姿势上判断,更像是他将人强行锁进怀里的。
身体无比贴近,几乎要楔合在一处。而清晨的生理反应又很难以抑制,观野察觉到自己的那处正很坚硬地抵在齐疏月柔软的腿缝之间,纵使他先前在很多极危险的场景中,达成过许多非常精彩的临场应对——但这些经验里,绝对不包含今天早晨类似的场景。
以至于哪怕是观野,也在那瞬间大脑宕机,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
齐疏月偏偏在这会醒了。
齐疏月平时醒的其实没这么早,但今天就是如此巧合。
观野下意识地闭上眼装睡,心跳活蹦乱跳得有失以往的潜伏水准,如果不是齐疏月没受过专业的训练,早该发现他在装睡了。
太早了,闹钟也没响,齐疏月懵了有一会才逐渐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很尴尬地和观野睡到了一起。
不过他对自己睡进观野怀里这事没什么太大反应,只觉得怪不得昨天睡得那么暖和。又轻声轻脚地准备从观野怀中钻出来,大腿根部好像被什么蹭了一下,才有些茫然地掀开被褥,轻轻回看了一眼。
齐疏月:“……?”
观野:“……”
齐疏月:“嘶……”
齐疏月看了眼就收回视线了,目光和被火燎了似的,还怪不好意思的,无意中就看到了观野的隐私。
他也没怀疑为什么平时都是观野负责喊他起床的,今天却没动静,还以为是自己这天醒得早的缘故,想到昨天观野的让床之恩,也不闹腾,自己去洗漱间准备刷牙洗脸。
停电了,放出来的都是冷水,齐疏月被冻得一激灵,嘟囔道:“怎么这么冰啊。”
“放那里。”观野的声音忽然从床铺处传来,“——我来。”
观野和昨天晚上一样神通广大,弄来了热水,齐疏月洗漱完成,眼睛还向观野那里飘,心里道:他怎么不去解决一下啊。
还没念完,观野就进卫生间了,还顺便锁上了门。
齐疏月:“。”
齐疏月百无聊赖,撑着下巴等着观野出来。目光漂移了一会,忽然起身走向阳台,隔着玻璃门往远处望。
只见地面已经积蓄了一层薄雪,却泛着雾蒙蒙的灰色,分明四下无人,却像是被脏鞋底踩过很多脚一样。
淡茶色的眼珠轻微地闪动了一下,齐疏月喃喃道:“……真的来了。”
这句话的尾音,微微颤动着,带着难言的紧张。
…
齐疏月正在和管家通电话。
他鬼使神差地拨出了这一通电话,其实也没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话——在短暂沉默后,齐疏月本想挂断,但是管家却很高兴小少爷的主动来电,忍不住嘘寒问暖起来,无非是那些絮絮叨叨的叮嘱。介绍今天将带来的餐点、天冷了小少爷要加衣、什么时候放假回家……
齐疏月听着电话,却很安静,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酸涩发麻。
他知道末世马上要带来,也知道这些人大概率会在剧情初期……死亡。
带他的前辈告诉过他,剧情的推进运转,都是位面能孕育成熟的一部分。在这个位面成为真实的小世界前,这些人都是虚假存在的,要以宏观的态度对待,不要增加无故得心理负担——因为各种原因,发展局的员工很容易出现心理问题。
齐疏月自己在剧情里,都是个早死的炮灰,又谈何改变他人命运?但到底相处这么久,哪怕知晓这些人只是因为发展局给他虚构的身份才对他好的,但真正到这种时候,齐疏月还是不能不心乱。
他敷衍地“嗯”了几声,管家显然察觉到他的兴致不高,也不敢多问,准备等会再去观野那里打听下小少爷近况,将结束通话之前,听到齐疏月急促地喊了声“李叔”。
“这几天……不用给我送餐了,我想换换口味。”在李叔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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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之前,齐疏月语速极快地道:“最近心情不好,准备去三谷镇郊区的那栋别墅度假一阵,李叔,你今天就带着家里的人手过去收拾开荒……都带去吧。要和家里一模一样,让我住的舒服些。”齐疏月无所谓地说。
这要求显然是很过分的,虽然齐疏月爸妈因为工作太忙根本不回老宅,但哪有直接将家里人手都搬空的,再被宠溺的二代都做不出这么任性的举动。
但是管家却很高兴小少爷愿意提出要求,立时便答应下来。
齐疏月挂断电话,松了一口气。
就这样吧。
他很清楚家中老宅属于“重度污染区”,在那待着十死无生。
关于父母的剧情,是绝对不能变动的,这是任务主线中写出来的明确信息,就像他是在大一校内的时候遭遇丧尸潮那样。
但剧情中没有介绍管家那些人的信息,郊区别墅人口稀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总比重度污染区好逃跑。
就是……
齐疏月检查系统面板,唇微微抿紧。
果然收到了违规提示,扣除他十分扮演值,只剩下九十分了。分数扣光,他会被强行弹出小世界,任务自然也记成失败。
他刚才的行为属于向人暗示末世信息,按照他的角色设定,“齐疏月”是不会知晓这些的。
但因为做的不算太过分,只能算打擦边球,扣得倒也不算多。
只犯错这么一次,不能再任性了。齐疏月在心里暗暗发誓。
观野已经从卫生间出来了,齐疏月心道还挺快的,就听观野开口:“度假?”
显然他听见了方才的对话。
被观野那双眼盯着,齐疏月骤然心虚,才想起来,明明昨天观野问他要不要出去散心,他还反应很大地拒绝了来着,却又朝令夕改,有些说不过去。
齐疏月尴尬又含糊地应:“嗯,过段时间嘛……”
观野没再追问。只是又问他:“早上想吃什么?”
齐疏月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为了让李叔他们离开随意说的换口味的借口,也被观野听进去了,慌乱思考了下,“要荣记的烧麦。”
荣记是市内很出名的早点铺子,总店就在大学城附近,生意很好,每天都排长队。齐疏月不太在外面吃东西,但听过同学聊一嘴,这会想起来了。
观野“嗯”了一声,从衣柜里翻出今日行装准备出门。
齐疏月有些想和观野一起去,主要是还没从昨晚的心有余悸中回过神,“我和你一起吧。”
观野听见他的话,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外面下雪,很冷,地也会很湿,容易摔。”
“还是要我背着你?”
齐疏月听完,一秒变怂,倒不是别的,他有点怵那雪。立即乖巧地说:“我在寝室里等你回来,观野。”
他仰头看着观野,发现观野也一直看着他。
齐疏月:“?”
忽然间观野弯腰,伸手捏了下他的面颊,转身,走了。
直到门都合上了,齐疏月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刚才观野是不是摸他脸了?
他脸上有灰?
齐疏月不确定地想着。
5. 末世篇(5)
几天来雪下得越来越大,加上还在停电,学校下发了临时的停课通知。
学生们对于学校的破电路久久维修不成很有怨言,但有休假又弥补了这点。
下雪、天冷、不用上课,齐疏月更懒得出门了。他懒洋洋地陷在沙发椅里,翻着解闷用的书,等着观野给他带早餐。
这几天他有点黏观野,齐疏月也觉得不太好。毕竟丧尸潮还没爆发,只是天有异象他就吓成这样了,真正面对怪物的时候肯定更艰难。而且……而且观野也不是一直能陪着他啊。
他之后是要被观野“放弃”的,现在多少适应下比较好吧?
齐疏月想着。
观野出门的时候,对面的701门正敞开着。
正在玩手机的男生飞快往对面瞥了一眼,看到是观野的时候脸色明显臭了臭。观野察觉到男生的敌意,但相比这种正处于荷尔蒙旺盛期,以至于无脑又冲动的成年男性的观感,他更在意齐疏月的早饭,所以连多看一眼都没有就走了。
男生满脸烦躁,对躺在床上的舍友说:“又是舔狗出来给大小姐带饭呢,也不知道大小姐天天闷寝室里做什么,人都见不到。”
齐疏月住702寝这事很多人都知道,毕竟严格来说也不是什么秘密。
七层住的多是大四生,各有实习工作,很少回校,寝室也基本空置,只有两间分配给大一新生的还常住着人。
有人公开羡慕701寝室,说他们能和齐疏月住同层,还靠那么近,未免太幸运了,经常能看见齐疏月吧。
住701的男生当即就黑了脸,大声说自己是直男成吗,和个男的住一块有什么值得高兴的,真以为人人都愿意舔着齐疏月啊。
据说之后还要和人换寝室来着,大把的人愿意,但也不知为什么没换成。
而男生和舍友关系不错,很大原因是因为他们两个臭味相投。舍友对着齐疏月,好似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似的,私底下嘲讽人家娇气,和个大小姐似的,老跟在身边的那个观野就是个舔狗,死同性恋。
以往对这样的话题,他们惯能说到一起去,但这会舍友躺在床上,安静得很,男生觉得有些奇怪,掀开床帘看了下:“艹,老杨你脸怎么红成这样?发烧了吧,我去校医室给你拿点药?”
床上躺着的“老杨”杨琛,正不断喘着气。他脸通红,胸腔起伏的弧度也很剧烈,一直睁着眼看着床顶,眼白布满了血丝。很久、很久都没眨一下眼,不过他的舍友显然没意识到这点异常。
听到男生的话,杨琛很僵硬地转了下脖子:“观野走了,齐疏月,在房间里?”
男生点头。
“是昨天被搞得下不来床了吧,”杨琛脸色有股死气沉沉的难看,“……真淫.荡。”
男生觉得骂得有点过,没接话,下一秒就见杨琛飞快从床上爬了下来,那身手敏捷得完全不像个重病的人,甚至利索得有些诡异,以至于他一时怔住了。紧接着,就见杨琛拉开了门,去敲了702寝的门,一时几乎可以说是大惊失色、方寸大乱,“不是、诶,你干嘛?”
他们虽然私底下说那些阴湿的话,可从来没表现到齐疏月的眼前过。
但这会老杨肯定是烧糊涂了,都意识不清了,一下一下地敲门。男生脸都涨红了,恨不得一脚踢飞他,眼见那门开了条缝,下意识就想躲起来划清关系。
齐疏月这时候还以为是观野忘带东西了,回来拿来着。
他趿着拖鞋,慢吞吞过去开门,结果门一打开,眼前是个陌生男生。脸特别红,眼睛微微外突,布满血丝地看着他。
齐疏月觉得他有点面熟,但也没想太多,很有礼貌、态度也很疏离地问:“同学,怎么了?”
对方不答话。
齐疏月微微偏头,疑惑看向他。随意扎成个小辫的银发随着动作滑落下来,藏进了毛茸茸的睡衣领里,像是一段月光被藏起来。
杨琛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被那一截银发吸引,又顺势落在洁白的、修长的颈项上。
很漂亮。
偏偏上面有一点很淡的、分不清是被吮吸过、还是如何作弄出来的红痕。
“……齐疏月。”杨琛开口。
眼睛越来越红了。
其实齐疏月的皮肤嫩,很轻易就能留下痕迹,他自己都不记得脖子上那点淡红从哪来的了,察觉到对方过于有侵略性的目光,让他有些提防和不快。
只是齐疏月又见杨琛满脸病容,可能是病中情况紧急,过来向他问药应急。还是客气地询问对方:“你是不是需要退烧药?我给你拿。”
但紧接着,杨琛一言不合地大踏步冲了进来,齐疏月被他撞到肩,下意识往后退了步,后腰磕在了桌角处。这一下有些重,疼得齐疏月“嘶”了声,还有点懵。
“你——”
齐疏月立即回身喊住他,“你做什么?”
而杨琛的目光,却是落在了寝室的两张床上。
一张床叠的很规整,规整得完全不像有人躺过的痕迹。
另一张床,额外换了个不同色调的淡蓝色的蓬松枕头。旁边摆放着热水袋、发带,又叠着一条淡白色的围巾。
是齐疏月曾经戴过的一条围巾。
杨琛的牙齿发出紧紧摩擦咬合的“吱呀”声,拳头攥得很紧,整个人像是在奇异的发抖似的。
他骤然出声,声音也嘶哑得像被烟燎过一样:“你们昨天晚上睡在一起?”
齐疏月莫名其妙:“?”
虽然的确是,但齐疏月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回答的必要:“不关你事。请你出去。”
明明杨琛先前还很难听地造齐疏月的黄谣,说他肯定和观野睡过,但现在却又像是遭受什么打击,破防了一样:“你、你们!!凭什么?不是说观野就是个保镖,校内谁不知道,他是为了钱才跟着你的!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和个舔狗一样,齐疏月,你就这么被他舔上了,是吗?”
齐疏月被他喊得都懵了一下,还没琢磨过来对方到底几个意思,就被人骤然按住了,慌乱间,身体还撞到了书桌处,一阵生疼。
然而现在杨琛的表情更加可怕,他死死盯着齐疏月,双手按在齐疏月的肩膀上,几乎是完全将人掌控住的姿态:“对孟向文不是很绝情吗?说自己不喜欢男的,哈,怎么对观野就变了,他哪里不同吗?”
齐疏月这下是真的被吓到了,他过去的人生中一惯被保护得很好,实在很少碰见这种极端癫狂的人。
他被弄痛了,又因为眼眶浅,很容易哭,一下子眼底就起了雾。
“还是说你就喜欢给你做狗的啊?那我也可以给你做狗啊,汪、汪。”杨琛用种很诡异的声调说着,以至于让人听上去,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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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他在阴阳怪气。
他的眼白处泛出更多血丝,紧盯着齐疏月不放的同时又将人按进了沙发椅里,“但你为什么从来不看我一眼?一眼都没有,我敲你门的时候,你那么冷淡的表情,其实根本不记得我是谁,更不知道我叫什么对吧?”
他说着,像是根本控制不住脸部的表情那样,面目变得更加狰狞,从齐疏月的视角来看,隐约能看见对方锋利的牙齿从唇部探出来。
锋利的牙齿……
齐疏月原本还在生气恼火,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发疯,还胡乱揣测自己和观野的关系。但望见那明显不正常的牙齿,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忽然反应过来。
在末世来临初期,一些“天选之子”身上会出现奇怪异变。进入“异变期”的人将陷入高热、狂躁中,失去理智,行为变得过激。也尤其容易被外界环境刺激,到时候会展现出强烈的攻击性。
异变期内,还会伴随着时不时发作的、毫无规律的剧烈疼痛感,被称为“疼痛期”。但在彻底度过疼痛期后,就会获得强悍的异能。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极小概率下,也有人会走上另一种相反的进化路线,不进入疼痛期,力大无穷,展现出部分非人类特征,最后……成为高度丧尸化的原始体。
这样的原始体,还会在进化后保有部分理智和特殊能力,能操控一片地区内的其他丧尸,非常棘手难以应对。剧情中的反派就是这种情况,是一只超阶丧尸王。
杨琛现在的情况,就很像是这些“被选中的人”。而他发达的齿部变化,显然表明进化的天平偏向了小概率的那种。
这是丧尸化的征兆。
齐疏月脸色苍白。
他太松懈了。
现在是白天,不是剧情节点里,丧尸爆发的“深夜”。这大大降低了齐疏月的警惕心,也让他遗忘了,这个世界背景下不是只有尸潮集体爆发这一个危险点的。
在见到对方能正常站立、说话,和印象里的丧尸,或者说将爆发丧尸病毒的人的形象大相径庭时,齐疏月根本没想过自己能抽中这种极小概率的“大奖”——但哪怕概率再小,降临在个体身上就是绝对的百分百了。
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齐疏月心底弥漫上恐惧,他第一时间想要挣扎反抗,但对方的力气太大了,别说脱身,连撼动一丝一毫都困难。极致的恐慌弥漫上来,齐疏月眼里荡着的泪光一下落下来,那双眼透着股朦胧的、似秋水似的清透,泪迹滑过了因为惊吓而显得粉白的面颊,显得这一幕有股奇怪的煽情,也尤为可怜。
“你、滚开啊!放开我,放——”
杨琛原本是打算扼住他的脖子的,但看到那滑下来的泪,略微怔了怔,陷入进一种奇怪的、着魔的状态中。
他似乎又心情愉悦起来,略微放缓了力道,只是俯下身,过于尖锐的牙齿更加诡异地探出来,一股不甚明显的腥气喷发在颈项旁边。
齐疏月的眼泪掉的更急,几乎本能地闭上了眼,眼睫不停地颤动着。
他会被咬吗?会被变成同样的丧尸怪物。如果更倒霉一点,还可能被直接吃掉,一丁点都不剩。
会很疼吗?
任务会直接失败吗?
……他怕疼的。
在最后挣扎的时刻,齐疏月发出了一声细弱的、轻微的哭腔。
6. 末世篇(6)
他不想死。
至少不能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
所以齐疏月在完全无法抑制地、短暂抽泣了瞬间后,他偏过头,咬住了按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奋力地用牙齿去撕扯。
他很清楚这样能造成的杀伤力有限,但这已经是齐疏月最后能做到的攻击手段。也只能期许对方还有人类的触觉感知,在吃痛后能暂时放开他,齐疏月可以趁机溜走求救——他的体能很差,但瞬时爆发力还可以,或许能跑掉。
对方的确对他的撕咬有反应。
杨琛的目光落在齐疏月开合的唇上,殷红的唇瓣像是染血似的艷,很柔软,与皮肤贴近时带来的触感如此真实鲜明,那疼痛反而让杨琛心底生出些扭曲的暗喜来。
疼痛,却快意。
他终于,被齐疏月所看见了。
这种猝然爆发的喜悦,也的确让他危险的举动暂缓,只好整以暇地看着齐疏月,面容甚至透出几分温情来。就在此时,门又被一脚踹开了,跟进来的是701寝的另一名男生,也是杨琛的室友。
两个人狼狈为奸许久,在某些方面很有共鸣。然而男生看到眼前这幕,眼睛略微瞪大,紧接着很大声地骂了句“操”。
“杨琛,我日你大爷的!”男生骂的很凶,同野猪冲撞般奔了过来,恶狠狠地一脚就踹在了杨琛的身上,“你疯了?你要对齐疏月做什么??”
他这一脚带着怒意,出乎意料的凶悍,杨琛猝不及防,被踢的倒向另一侧。
齐疏月没想到能绝处逢生,慌了一下立即从沙发椅上坐起身,眼泪本能地掉得更凶,都有些模糊视线了。他用力地擦了一把眼睛,眼眶还泛着红,趁机看了男生一眼,气息有点不稳地提醒:“跑!”
男生却被那一眼望的如遭雷击,身体都僵硬了。他看着齐疏月哭红的眼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结结巴巴地问他:“你、你真哭了啊?”
齐疏月:“……”
危急关头,这都什么问题啊。齐疏月上前拉着他一同跑路,男生人都傻了,迷迷瞪瞪地跟着走了几步。
可杨琛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快,一下就爬起来了。他一眼便看见齐疏月拉着舍友的手,表情扭曲起来,立即扑向出手的舍友,和他打作一团。
“我做什么?”杨琛一字一句地往外冒,字里行间都像渗着冷意似的,“我做你不敢做的事啊,孬种!”
杨琛挥舞着拳头,一下就把男生打翻在地,一拳一拳地冲着人的脸砸去。
男生的脸也瞬间肿了起来,偏过头,含糊地往外吐出一些血水来。
这种直接的、肢体上的碰撞互殴是很有冲击力的。齐疏月盯着男生吐出来的血迹,一时大脑有些空白,全身都在发冷。
杨琛的力气的确见鬼的大,把男生打的脑袋都嗡了两下。
但这会齐疏月就在旁边看着,男生莫名便被激发了某种奇异的斗志——像是肾上腺素都被激发出来,他又骂了声“草”,一下也挥拳打去,将杨琛打了个人仰马翻不止,连挥四五拳,这下两个人都鼻青脸肿,仍在撕扯,双方来回把对方打倒在地,和野兽一般地互殴。
只杨琛那变态的体质,还是隐隐占据了上风。
对齐疏月而言,他可能是在场最接近真相的人。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互殴的场面,杨琛会变成怪物,还是会吃人的怪物。
如果他再理智一些,就该知道趁着两人互殴的时候逃跑,或许还能获得一线生机——
可是,可是。
也是刚才的男生救了他。
如果他跑了,那对方的下场一定不会好。
……杨琛变异现在还只是有征兆,总不该那么快吧?
齐疏月深呼吸了下,抱着最后一点希冀鼓起了勇气,趁杨琛还将男生按在地上殴打的时候,将桌面的笔记本电脑合上,恶狠狠地向着杨琛的头上砸去——
只听一声巨响,杨琛的头被砸破了,隐隐透出点凝结的血迹来。
他身形也是一顿,没倒下,反而缓缓回过头来盯着齐疏月,眼神说不出的可怕,含着扭曲的嫉恨。
“你为了他,打我?”
那目光如附骨之疽般,齐疏月心中发寒,下意识往后退。杨琛伸出手来抓他,齐疏月慌乱中脚踝扭了下,一下子跌倒在地上,恐惧令他的身体微微发颤,蜷缩起来,想跑都跑不动。
完蛋了。
在杨琛过于凶狠的目光下,齐疏月只觉死期将近,心中也不好说是悔恨还是害怕更多。他被吓得闭上眼,心里想着,他要是有观野那么能打就好了,也不会这么狼狈了。
“观野……”这种念头太强烈了,齐疏月眼睫抖着,下意识低声喃喃出观野的名字。
在狂风骤雨将临前,先到来的是一声巨响。
齐疏月耳朵都被震疼了下,有些茫然惊惶地睁开眼,看见的就是——
杨琛被踢飞出去了?
这一幕夸张的和舞台剧上的表演似的,杨琛几乎飞出几米,重重砸在地上,齐疏月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脸就被捧起来了。
观野真的出现了。
齐疏月看着对方紧抿着唇,神情冷峻,很吃惊地睁大了眼。
观野本不该回来得这么快的。
他在路上忽而有些莫名其妙的心悸,好像听见了齐疏月在喊自己的名字——观野的听力确实不错,但也没到隔着数里还能听清楚的程度,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幻听了。
但就是这幻听让观野心神不安。
他打了齐疏月的电话,关机了。心里明白是因为这段时间断电,齐疏月有段时间没充手机。
一切毫无征兆,但观野就是莫名其妙地折返了回去,从一开始的步履如常,到后面压抑不住焦躁地奔跑起来。
他就想现在看一眼齐疏月。
在观野踏上七楼的阶梯时,先一步传来的,是碰撞的沉闷声响,还有齐疏月委屈的、带着哭腔喊他的声音。
他在喊“观野”。
观野差点真的疯了,想也没想地爆冲上前,看到的场面能让他血都凉下来。
齐疏月被推倒了,只能坐在地上,他身体微微蜷曲起来,很可怜的姿势。原先扎起来的银发也被弄乱了,只看背影就孤零零的,发出很轻的呜咽声。
那闯进来的人,还要对他行凶。
观野身体里仿佛有某种杀戮欲.望在叫嚣,想都没想就一脚对杨琛踹了过去,这一下是一点没收着力,能直接将人踹出内出血的。但他注意力其实都没怎么放在杨琛身上,压下那股怒火,立即蹲下.身,很小心翼翼地检查齐疏月身上哪里有伤。
在看见齐疏月眼睛发红、脸颊上还有泪迹的时候,他其实很呆地怔了许久,心底沉甸甸地压下来,是一股沉闷的、钻心的难受。
观野很少这么懊悔过。
他或许是能力退步太大,竟从没注意过身边潜藏着这样的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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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他还把齐疏月扔在寝室里。
带着枪茧的拇指抚摸上齐疏月的面颊,观野很小心翼翼、用几乎是珍惜的目光看着齐疏月,又用指腹擦拭过他湿润的面颊,在发现那一片白皙皮肤很轻易就被拭红的时候,看上去有种手足无措的不安。
“没事了,没事了。”观野声音放轻地安慰他,“我来了……齐疏月。”
齐疏月还正懵着看他呢,心想怎么说曹操曹操到啊,观野来的也太及时了吧。他眼睛又圆,茶色的眼睛含着水雾看人,简直就和在家为非作歹的娇气小猫意外流浪在外面被欺负惨了似的,有点呆,又实在很可怜的样子,观野心都能被他看碎了,一下将人抱了起来。
突然腾空的感触让齐疏月下意识扶着观野的手臂,有些怕,但手底下结实的、具有弹性的肌肉触感让他又勉强冷静下来。
却没想到杨琛好像被这一幕刺激了一样,居然还能爬起来,齐疏月是真的怕他,一下就往观野的怀里缩了。观野也意识到这点,眼里更有杀气了,一脚就踹翻了杨琛,踩在他身上时,好像都能听见那种骨头“咯吱”被拗断的声响。
701寝的的另一个男生,是觉得杨琛活该的,谁叫他发疯对齐疏月不轨。
但观野踩人气势太凶了,跟要杀人似的,看的他都有点胆寒,忍不住出声道:“别打了吧?万一整出人命了。”
观野眼底全是煞气地望过去,差点连他一起揍,毕竟男生看上去就很像同谋。
齐疏月这会回过神,他怕观野误会,连忙解释,“是他救……帮了我。”
杨琛此时已经昏死过去,看来还处于肉.体凡胎的阶段,齐疏月也不得不让观野停手。
齐疏月私心里,当然是想将杨琛灭口的,倒不是出于报复,主要是杨琛死了都能算为民除害——但在当前阶段,杨琛的社会身份还是合法公民,是人类。
今天这件事的严重性质,在外人看充其量算斗殴,他不可能为互殴一事就提出或纵容杀人灭口,这属于严重违反人设了。
要是在末世来临前,先被当成杀人犯抓起来就乐子大了,旁边还有正义路人在场呢。
退一步说,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万一、杨琛最后的进化方向拐回异能者了呢?
齐疏月心底十分纠结,也只能将目光转向观野。担心被在场的第三人听见,他很小声地在观野耳边说道,“他……欺负我。我要给他个教训。”
齐疏月知道,观野可能有些灰色人脉,因此迅速开口,“找个地方把他关起来,我没消气前不准放出来——绝对不能让他逃出来。”
“只准放些食水,也不准让人陪他。”齐疏月又强调。
这算是齐疏月想出来的折中方案,丧尸在变异开始时没吃到人,会越来越虚弱,丧尸王也要遵循基本规律,这样算是提防了杨琛一手。
至于杨琛要是变成了异能者……那他自求多福吧。
即便是这样的处理,齐疏月还是很紧张地偷瞥了一眼自己的系统界面。
还好,不算违规。
娇气小少爷将得罪自己的人关起来这样的灰色边缘的报复,勉强在系统认可的人设范围之内。
其实齐疏月的这种惩罚在观野看来,几乎是显得有点可爱的程度,但是他肮脏的那一面当然不能表现在齐疏月面前,因此只点了点头应下来。
现在更重要的事应该是——
观野开口:“去看医生。”
7. 末世篇(7)
看医生?
齐疏月有些茫然,他不记得自己有受伤。也幸好没被杨琛咬到,开场变成丧尸,他的业绩也可以不要了……嘶,脚踝好像有些疼。
但总之相比起看医生这种小事,齐疏月更关心的是怎么处理杨琛。所以硬是等在原处,亲眼看着人被拿绳子绑走了,还很关心地问要不要给昏迷的杨琛上个止咬器。
被喊来的人看着齐疏月调笑:“小朋友,你还怕他吃了我们啊?”
齐疏月:“……”不好笑,他是真的怕。
来人被观野冷瞥了一眼,才收起微笑,乖巧回答:“好的野哥,好的野哥的小主人,我们一定谨慎对待。”
决定了杨琛的归宿后,齐疏月想怎么也能撑到末世降临吧,一路上心不在焉地被带去了医院,还让观野又打了两个电话确认。
如非必要,齐疏月是不想在这种紧要关头离开学校的。
但是观野的态度实在很强硬,加上那个来救自己的男生,也同样受了伤——甚至严格来说,他才是在场唯一需要找医生的人。齐疏月找不出严词拒绝的借口,只能跟着前去,决心一定在天黑前赶回寝室了。
一路上,那个男生还挺腼腆的,低着头也不说话。
齐疏月看着对方通红的面颊多少有些担心,好像更红肿了……
他们去往的是有齐家控股的私人医院,因此收治手续都很快,男生被医护带走之后,齐疏月也做了详细的体检。
没什么大问题,最严重的也不过是脚踝——I度的左踝关节急性扭伤,冰敷处理后,注意近期不剧烈运动就能自愈。
另外身上还有几处淤青,看着吓人,但齐疏月没觉得有什么疼,医生也说只是轻微的软组织挫伤,涂药后很快就能消下去。
齐疏月还很困惑,肩膀上的印记他清楚,估计是被杨琛按着肩膀抓出来的,为什么后腰上也有伤?
虽然伤势不重,但观野对此的反应却很大,盯着伤处的目光阴沉沉得有点可怕。
等一切检查完毕,齐疏月都准备拎着药出院了,却听见观野和医生在谈留院观察的事。
齐疏月:“??”
齐疏月立即扯了扯观野的衣摆:“不要住院了,现在就回去。”
观野:“你的脚不适合多走。”
齐疏月:“……”
医生明明是说不要剧烈运动。
齐疏月一惯是知道怎么劝说观野的,冷静地道:“那给我借个轮椅,推着走。”
观野还待说什么,齐疏月已经破罐破摔了:“有楼梯或者要下地你就抱我上去,反正我不想住医院,消毒水味好难闻。”
观野:“……好。”
齐疏月如愿以偿在天黑前出了院,只是在车上时,又发现车直接开过了校区的方向——
“等一下,”齐疏月有些慌,问观野,“我们要去哪?”
“附近的公寓。”观野说,“老板之前安排的。”
观野口中的“老板”,自然是齐疏月的母亲了。想来也是没打算让齐疏月一直住学校宿舍,早早买好了附近的公寓。现在齐疏月在宿舍出了意外,提前半年搬去安全性更强的住所也是很合理的事。
齐疏月一下都没想到这茬,支支吾吾地不愿意,一定要回学校。
观野微微皱眉,找路边停了车,很不解地问他:“为什么?”
齐疏月被观野那双眼盯得心虚,但还是眼一闭心一横地道:“万一明天不停课了怎么办?早八呢。”
观野:“……”
他听见观野有些无奈的叹息:“小少爷。”
齐疏月也知道,自己这样胡扯的理由很没说服力,但真正的理由又的确难以启齿——齐疏月侧过身,很轻地扯了一下观野的衣角。
“观野,”齐疏月抬起眼睛望他,神色冷静,力图用人格魅力说服观野,“就这一次。”
“马上就寒假了,假期后再搬也来得及,我们到时候,还是住一起吧?”齐疏月面不改色地画着饼。
他很清楚不会再有所谓假期了,人类的末世将临,但现在,当然是先把观野糊弄过去更重要。
在观野眼里。齐疏月希冀地抬起眼睛看着他,眼尾还泛着点云霞似的淡红,让观野不断回忆起齐疏月眼睫上沾着雾,苍白面容上有圆滚滚的眼泪掉下来的模样,心底很难不生出怜惜来。
而面对这样的齐疏月,也同样很难有人能拒绝他。
毕竟齐疏月今天已经哭过一次了,观野无论如何也不想让他再哭第二次了。
所以很短暂的沉默后,观野叹了口气,将车调头。
回到校区的时候,齐疏月很是松了口气。
他实在很怕有什么阴差阳错的情况让他错过剧情,好在虽有插曲,也一切顺利。
观野当真是用轮椅将他推进校园的,齐疏月莫名有几分脸热,怕万一有人好心问候,结果发现他只是轻轻扭了下脚,要觉得他娇气。下意识地就拿挡雪的伞轻轻往前偏,也挡住了脸。
一路上撞见的人少,陆陆续续有人望过来,齐疏月也想幸好他们只能看见观野的脸。
等回了寝室,观野将齐疏月背上七楼,检查过门锁,嘱咐他一定不要随便开门后才重新去拿电动轮椅。
叮嘱得齐疏月都怪不好意思的……他又不是小朋友。
虽然的确刚犯了错,足够他心有余悸记很久了。
观野拿轮椅上来的速度很快,足以见得心有余悸的也不止齐疏月一个。齐疏月见他脸有些发红,还以为是观野连续爬了两趟七楼、又扛着重物的缘故。
但观野平日体能极佳,这反应多少有几分不同寻常,齐疏月多观察了他一会,见他脸上不曾退热,那股红反而愈演愈烈,才试探性地道:“刚刚是不是淋到雪了?观野……你好像在发烧。”
经过了杨琛的事,齐疏月其实更怀疑观野是不是也进入了异变的特殊状态。作为主角,观野理所应当的是“天选之子”中的一个,且一定是向着强大异能者方向进化的救世主才对。
他这么想着,也还是伸手去书桌抽屉下拿出一板退烧药,按照药物说明拿了一颗出来递给观野。
也不知道对这种异能性导致的发烧有没有用……总之先相信下现代医学吧。
观野同样察觉到自己的体温异常。他体质特殊,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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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会有什么问题,只是齐疏月递给他药,他也接过咽了下去,才说:“没事。”
现在离天黑还有段时间。
齐疏月想起剧情里对“异变期”的描述,进入异变的人会不可避免地失去自控力,被刺激后,还会对外界产生攻击性,这同样也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
按理来说,在这期间他当与观野保持距离,但都这关头了,齐疏月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会离开主角的——也只能尽量在宿舍内保持安静和距离了。
只要不刺激到观野,观野应该不至于攻击他吧?
这么想着,齐疏月借口犯困,要上床休息。
观野听到他的话,又将他从沙发椅上抱起来,踩着凳子要将他送到床上。
这动作其实还怪危险的,但齐疏月被他抱来抱去惯了,对观野的体力很有信心,也不觉得害怕。就是轻轻“咦”了声,小心提醒观野:“不是、不是睡你床上。”
齐疏月也怪尴尬的,都是这段时间躺观野的床躺习惯了,搞得观野都快默认了。此时也只能纠正道:“是去我的床。”
观野明显怔了下,沉默地换了个方向。
齐疏月爬上床的时候,观野又去灌好了新的热水袋递给他,语气始终平稳:“冷的话告诉我。”
“嗯嗯。”齐疏月想,异变期的副作用发作应当没那么快,反正现在的观野看起来都还很善解人意来着。
齐疏月要上床休息,本来只是将空间腾给观野的借口,却没想到精神放松下来后,身体也很快地陷入了疲累,抱着热水袋在一片过于静谧的空间中睡着了。
倒是半夜懵懵懂懂醒来一次,见床帘缝隙中映出一道人影。齐疏月拉开床帘,观野正闷不吭声地站在旁边,静静看着自己——这一幕说起来都有几分诡异。但是齐疏月太困,他和观野也的确太熟悉了,以至于生不出半点警惕害怕,只是睡眼惺忪地问观野:“几点了,观野你怎么不睡?”
观野的身体前倾,像是要钻进床榻当中,那双黑色眼眸在微弱光源映照下,显出点诡异的暗红。齐疏月却只是有些迷惑地往里让了让,眼睛里还含着些许困倦雾气。
“……”观野问:“今晚不和我一起睡吗?”
齐疏月这会不冷,而且还隐约记得“异变期”的事,要离观野远一些才行,于是很懂事地摇头。
观野抓着梯子的手好像更用力了,青筋暴突,但脸上的表情仍没什么变化:“以后呢。”
齐疏月:“……?”
观野:“以后也不再睡一起了?”
好怪的问题啊。齐疏月想着,他是不是在做梦?只有梦才会这么没有逻辑。
在他有些走神的同时,阳台外忽然劈过一道巨雷,奇亮的光芒几乎要撕裂整片天空,也将大地万物都映得雪亮。迟了一瞬,巨大轰鸣声随之响起,吓得齐疏月身体一颤,彻底清醒过来。
这样巨大的雷声,只要没睡死的人都能被惊醒了。
“呲啦”一声,电力忽然恢复,骤然亮起的明亮灯光刺激得人眼前发晕。
一秒、两秒……
耳边猝然爆发出无数声极其惊恐惨烈的叫声——
8. 末世篇(8)
末世来临了。
声控灯在不间断的吼声下不断亮起,并不稳定的电压让其闪烁不定,走廊上光辉与黑暗交错,像昭示某个腐朽诡异的世界的到来。
从每一栋楼、每一座城市、每一处被巨大闪电映亮的地方,世界各地同时被席卷入这场疯狂的灾难当中。
沉寂的黑夜强行被撕开,不论是那巨大雷声,还是凄惨的喊声,都让学生们陆陆续续从梦中醒转。
于是有人发现自己的舍友变成了皮肤泛青的怪物,湿冷的气息扑在身上的同时,大片的血肉也被撕扯下来。
“啊——!!”
剧痛下想要呼救,却被更多凄惨的声音掩盖了。
这些新生的丧尸们行动迟缓,只是有一嘴锋利獠牙和能生撕开肌肉的怪异巨力。于是有许多人幸运逃脱,拖着被咬的血肉淋漓、痛得麻木的肢体跑出来求救。
然而病毒初期的传染力快得惊人,没等他们获救,在走廊上——还有些,在那些不清楚情况好心打开门的同学的寝室里。骤然倒地、剧烈抽搐后,失去生命体征的身体重新缓缓站起来,眼眶深陷发红,面色灰败地扑向了曾经的同学。
混乱持续了有一阵,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学寝室里都是年轻人,对“丧尸”这一概念也多有接触,但从没想过那些影视剧里的可怕灾难会落在自己头上。
有人听着墙边、门外,不断传来的沉闷的咚声,像是有人不间断地以一种固定频率拿头敲击一样,就几乎要吓得发疯。即便寝室还有另一人陪伴,也无法令他们得到慰藉……甚至更糟糕。
对未知的恐惧几乎完全破坏了本应有的信任,每个人都在提防曾经熟悉的朋友会变成新的怪物,这种时刻一个人待着反而更让人安心。
宿舍大群内正飞快地刷着消息,恐惧似乎都要从文字上溢出来。
【外面全都是怪物】
【不要出去!不要出去!!】
【什么时候有人来救我们?我好害怕,我寝室的人不对劲,我不敢出去,救救我,救】
【这里是地狱吗】
宿管大爷也醒了,目前状况也让他束手无措,还以为是有歹徒闯入抢劫。他用喇叭录了循环播放的提示音朝外播放,每层楼都能勉强听清。
“同学们不要慌张,情况已经通知学校后报警,大家紧锁门窗切勿外出!有需要帮助的同学可前来宿管休息室!”
大爷在宿舍大群也回着消息,一条只有三秒的语音:“小同学们不要着急,马上——啊”
一声变调的惨叫后,语音已经松手发送了出去,随后群内迎来了一片死寂,没人敢想那叫声后代表了什么,唯独机器喇叭的声音还在循环播放着。
“……有需要帮助的同学可前来宿管休息室!”
“……前来宿管休息室!”
“……前来……”
又一声雷电轰鸣后,喇叭的录制声忽然停止。同一时刻,正在不断发送消息的人们也发现语音条旁只剩下不断转动的小圈,一条信息也发送不出去了。
至此,每个人都成为了真正的孤岛。
*
齐疏月现在的状态很糟糕。
不断传来的惨叫声让他的脑海中也不停浮现出极血腥诡异的画面来,曾经为任务了解过的那些恐怖片情节浮现在眼前,他控制不住地在床上颤抖和微微蜷曲起来,大概因为过于紧张,胃部也传来痉挛的疼痛和强烈反胃感,让他脸色更显苍白。
害怕。
很害怕。
但齐疏月还是要忍住想呕吐的欲.望,在心里无数遍地默念任务和回家,才勉强镇定地稳住心绪,看向观野。
这一眼下去,心底又沉下去了,紧张情绪甚至压迫过了恐惧感。
观野的状态很显然也不对劲。他本来就处于“异变期”,是最不能遭受外界刺激的时候。但现在,外部环境正经历巨大变化,人类痛苦的哀嚎和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甚至足以将一个正常人逼疯,更不必提现在本就风声鹤唳的观野。
他的眼睛几乎完全由黑色转换成了血红色,像是凝结的鲜血在眼中将流淌下来,神色明显多出几分戾气,正压制着某种浓烈到可怕的情绪。
观野的身体同样轻微颤抖着,但这动作幅度,似乎又和齐疏月难以抑制的恐惧不同——更像是某种强烈到以至于外溢的攻击性,和大型野兽在攻击前会将肌肉紧绷到极致以爆发出最猛烈的力量差不多。
齐疏月又想哭了,现在都顾忌不了外界的世界末日,他先要大难临头了。
观野、观野不会打自己吧?
齐疏月看着观野那几乎不动都鼓起来的肌肉,睫毛也跟着一直颤,觉得自己根本扛不住他梆梆两拳。下意识地,就往床内又挪移了下身体。结果观野像是受到什么刺激般,一下翻身上床,原本足够大的空间被他直起的身体占据,好像一下变得狭窄和极具压迫性来。观野冷冷盯着他,一寸一寸地往里靠近,齐疏月更像是被危险扼住的小猫,一动不敢动了。
电灯在不断闪烁着,明明灭灭,齐疏月的眼睛被晃得眼花,逼出一点泪来——当然,也可能是被吓的。
“观、观野。”齐疏月绞尽脑汁地想说些什么。
他是专业人员,现在应该先安抚观野的情绪,告诉他待在房间内是安全的。不要害怕、冷静等待,当然最重要的是不要对外界有攻击性……
结果话到嘴边的时候,舌头像是被绊了一下,齐疏月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别害怕。”
齐疏月:“……”
哪怕这种危急关头,齐疏月都快把自己气笑了,他艰难补充,“我的意思是,观野你别……”
观野忽然俯身,对齐疏月而言像是一座小山似的盖过来,吓得他一下闭上了眼睛。然后下一秒,他就被观野抱起来了。
观野以那种完全像是抱小孩的姿势把他揽在怀里,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隔着衣料被触碰,气息也交融在一处,存在感很强地让齐疏月意识到,观野把他“包围”了。
床帘落了下来,将床铺切割为一个狭窄又紧密的空间。
在两人的天地里,观野声音滞涩,像是久未曾被使用的机器齿轮那样卡顿,一字一句地蹦出来:“不,怕。”
“外面,危险。”
“我,保护,你。”
“……”齐疏月怔住了。
异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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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在“异变期”的疯狂实则是有迹可循的。身体在进化中重构,巨大的力量塞入凡人的血肉之躯里。在承受着无与伦比的痛苦的同时,人对外界危险触觉的灵敏度也会提高百倍、千倍,这种灵敏感知是恩赐也是灾难。
曾经熟悉的一切不再安全,世界打乱重启,人会像受伤的野兽一样本能地想要隐藏自己。
这时候遭受到哪怕再微小的刺激,都会成为落进重构小世界里的陨石般喧哗,对外界的攻击性也由此而来,在异能者来看,是“外界”先对自己发起的进攻。
对于观野其实也是这样的,比常人更强悍的力量也寓意着更加强烈的痛苦,他的神智在冲击下暂时解离,尸潮爆发的危机在他的脑海中炸开千万倍,足以让他用最极端的方法、不择手段地保护和隐藏自己,比如将能看见的一切物体清除——但观野又和别的异能者有些不一样。他将眼前的人也纳入了自己所属的范围内,甚至相比起自己,拥有着更高的优先级,在那些危险陨石狂轰滥炸时,他还残留着一丝本能。
一丝要保护好齐疏月的本能。
因为齐疏月是比他更加脆弱、更容易受伤的存在。
在世界巨大的变幻中,观野来到了与齐疏月共存的那座岛屿。
齐疏月开始还在微微发抖,被人紧紧抱着,还贴这么近,他原该是不适应的。但现在的状况的确太特殊,耳边沉闷规律的心跳声盖过了丧尸行走时发出的摩挲拖行的声音,齐疏月渐渐没那么害怕了,都快眼含热泪地想要感谢主角带来的安全感。
观野人真的太好了。
就算在这种失去理智的情况下,也记得来保护自己,他真的,未免太——有职业道德了。齐疏月想。
他们保持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态坐了大半夜,耳边也渐渐安静下来。
大概率是能活下来的人已经清楚,发出声音很容易吸引丧尸,所以尽量保持沉寂。还有一个更糟糕的可能……这栋寝室楼里的活人越来越少了。
七楼是很具有地形优势的,身处最高层,又几乎是空房间,丧尸都是从下层慢慢汇聚上来的,数量不多。
但也因为只有702寝还有活人的气息,那些怪物也都汇聚了702的附近,一下一下碰撞敲击着大门和墙体。
寝室门尚算结实,但这么撞下来也不知能坚持多久,齐疏月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又乱了,觉得还是不能这么放任丧尸去检查建筑工程质量,多多少少抵抗一下。
于是他让观野放开自己,观野迟疑片刻,手指动了动,然后就没动静了。
齐疏月:“……”
齐疏月无奈解释:“我不走,是去搬点重物堵门。”
观野的重点却显然有所偏移,都不磕巴了,声音有些冷:“你去?”
齐疏月点头。
当然了,以往这种体力上的重活都是观野干的,但齐疏月觉得现在观野状况太特殊,还有疼痛期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相比起来,自己至少也是个行动力正常的成年人,还是能出点力的。
只下一秒,观野就松开了紧紧抱着齐疏月不放的手,很利落地翻身下了床,声音有些沉:“我,还没,死。”
齐疏月:“……?”
9. 末世篇(9)
齐疏月正困惑时,就见观野已经下手将实木的衣柜搬动,严丝合缝地堵在了门边。顿时连那些碰撞敲击声都小了不少,安全感显著提升。
齐疏月先是吃惊,观野的力气怎么感觉相较以前都更夸张许多……随后就是有些迟疑地问,“这样怎么拿衣服?”
衣柜门是朝里压着的,开不了。他现在穿的都是睡袍,冬装都还挂在衣柜里呢。
但齐疏月问完,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现在都什么情况了,他怎么还惦记着换冬装的事,于是很贴心地说:“没事,不换也一样。”
观野:“……”
观野默不吭声又开始动手,要将衣柜调个方向。
这也太麻烦了,齐疏月觉得都怪自己话太密,于是也爬下床愧疚地道:“我来帮你——”
观野:“……”
观野的行动速度明显更加快许多。声音紧绷地蹦出几个字来:“不,用。你的腿!”
齐疏月听见观野的重音恶狠狠地落在“你的腿”上,修长漂亮的小腿顿时悬停在半空中,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越界之事,下意识地缩回来了。
缓了会,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观野说的其实是他脚踝“受伤”的事。有些无奈,观野怎么连这个都还记得啊。
而且他其实真的没受伤来着,就是扭了下……
天亮,雪更大了。
人类社会的行动迹象仿佛暂时在这世界上被抹去了,茫茫雪地里唯独能见到数具佝偻、僵硬的身影在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门外堵着的丧尸还是很多,齐疏月对自己的战斗力十分有数,面对丧尸能跑得动都算是这段时间特训有效了。在观野顺利度过异变期之前,他们还是老实待在宿舍内比较切合实际。
好在楼内暂未断水停电,虽然电压不稳,也不清楚还能维持多久,但干净的水源暂不成问题,食物也还有一些——齐疏月先前借口“看其他同学都在寝室里放这个”,也让观野搬了些方便面、饼干之类的干粮留在寝室。当然,为了人设,齐疏月其实都没怎么碰过,只装作一时兴起的模样,到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另外还有些齐疏月平时会吃的小零食放在寝室里,巧克力、奶酪棒之类的,数量不多,但在末日里也算优质口粮了,很方便补充能量。齐疏月大致计算了一下,食物正常情况下大概够维持半个月,不过观野的饭量是个谜,可能消耗的要比预计中快一点。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时间都是很有容错率的,等观野恢复,就是他们离开学校的时候了。齐疏月乐观地想。
——齐疏月的确太乐观了。
初期丧尸没那么聪明,在长时间吃不到血肉后渐渐从门外散去。虽仍有几只丧尸不断在走廊中徘徊和发出“嗬嗬”的古怪声响,但这段时间齐疏月都快对这种动静脱敏了,不那么害怕。他和观野栖息在这座小屋子里,分享水和食物,从封闭的阳台偷偷观察外界形势,无聊了就翻书看……主要是齐疏月看书,观野看着齐疏月。
在末世里,这样平淡的日子都显得很珍稀可贵了,但齐疏月却难以不焦躁起来。
观野的“进化”好像出了问题。
主角的异变期持续了这么久还没结束,真的正常吗?
齐疏月看着观野那仍显得有些煞气的、通红的眼珠子,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叹气。
他不是异能者,也不知道如何帮助观野,只能重新计算剩下的物资分配,力求能坚持的更久一些。
这段时间的食物都是由齐疏月分配的,主要是观野好像变得对进食没有概念了,齐疏月递给他他就吃,不给他他也不会主动去拿,齐疏月也只好按照自己估算的食量给观野分配食物,好在观野也从不挑剔。
剩下的食物份额,也的确不多了。
在齐疏月第二次晚餐只吃半包饼干后,观野好像注意到了这点,一直盯着他看。
齐疏月擦掉唇边一点饼干渣渣,注意到观野黏过来的目光,“唔?”了一声。
观野说:“你今天吃的,好少。”
齐疏月没想到观野这么快就注意到了,有点不好意思:“食物不太够了,我不敢出去找……”
他双腿并拢,手很端正地放在腿上,看上去局促又有点乖巧。
“反正现在一天也没什么事做,睡得也久,我少吃一点没关系。”
齐疏月倒是没想过削减观野的食物分量,一个是观野现在情况也特殊——齐疏月觉得类似病人,要尽可能受到最好的对待。另一个就是后面还要靠观野杀丧尸逃出去,要是把他饿的没力气动,那就真的可以完蛋了。
话音落下,观野手中的饼干袋忽然被捏碎了,塑料袋皱在一起摩擦的声音很刺耳,有粉末从袋子里飘出来。
齐疏月都被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什么观野好像突然很生气的样子,看着那饼干袋都有点心有余悸,怕观野把他也当成袋子啪嗒啪嗒地折起来。
观野脸上的表情好像都空白了一瞬,眼睛更红了。他在下一秒起身,走向了摆放食物的地方。
齐疏月以为观野是被自己的话引起了焦虑,以为已经到山穷水尽的时刻,于是轻声宽慰他:“没那么糟糕,实在不行我还是会……”
齐疏月脑中闪过丧尸极狰狞的面孔,却还是咬牙道:“想想办法去找食物。”
下一秒观野就把那些巧克力棒、芝士曲奇饼之类的食物翻腾出来了,他的记忆还没完全回笼,但记得齐疏月喜欢吃这个。一股脑地全都堆到了齐疏月的面前,“都给你。”
一些过去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烁。
齐疏月是很娇气的,用餐从来都是大厨精心特制,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每天吃的很少,像猫似的。
观野最开始跟着齐疏月的时候,就觉得他被娇惯的不可思议。
齐疏月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这样的小少爷出生在他所在的环境里,应该会很快夭折。
他很脆弱、柔软……而美丽。
也很难养。
这种念头也随着日复一日的接触开始有了更透彻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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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齐疏月就是这样难养的,他本来就身处金玉堆砌之中,接收无数人的珍惜爱意,是在最苛刻的精心孕育下才能开放的玫瑰,那又有什么问题?
观野最开始来到齐疏月身边,是因为一场交易。
或许一开始是不以为意的,观野并没有那么高的使命感,甚至可称得上冷漠。就像旁人以为他是为了“报恩”——事实远远没有这么温情,对他而言,只是为了真正地和过去一刀两断才答应下来。没有任何情谊考虑掺杂其中,是纯粹的利益交换。
可是接下来的这个任务占据了他生命中的一切,观野每天不厌其烦地跟在齐疏月身边,参与进他每一个或高兴、或烦恼的瞬间。看着齐疏月失落、撒娇……齐疏月每天都在喊着“观野”,那双眼望向他时也永远明亮,好像他们从生命最初开始就这样密不可分。
始于一场利益交换的任务,变成了铭刻进本能的印记。
“会保护好你。”
他答应过齐疏月的。
他好像的确是“像模像样”地陪在齐疏月身边,可是现在呢——
小少爷吃着前所未有的苦头。观野想,他根本没做到,齐疏月甚至连饭都吃不饱。
这个念头不断冲击着他的情志,以至于观野连精神都有点恍惚。
齐疏月站在他面前,抬起的淡茶色眼眸里透着关切,小心地问他:“观野,你还好吗?”
齐疏月的确察觉到了观野不高兴,也从他之前的举动中,隐约意识到了缘由。
心中颇感欣慰,齐疏月将那些零食都放在一旁,想了想安慰他道:“没事的,我真的不饿,这些留到以后路上吃。”
正好也挺方便随身携带的。
观野却像是又受到某种重击,齐疏月甚至看见他的身形都晃动了一下,又在下一秒,被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
脸完完全全地埋在观野的胸肌上,齐疏月还正有些懵,当然,也有些闷……便听见观野沉闷的声音在头顶传来:“对不起。”
“我现在出去找食物,”观野说,“你不要,挨饿。”
啊?
齐疏月想,其实情势也没有危机到这个程度啦,而且你现在的状态比我更不安全吧……正欲开口,便觉得有什么东西倏然掉进了自己的衣领里,那是滚烫的、湿润的一滴泪。
齐疏月倏然收声了。
过了好一会,观野松开他,平静无波的面容看不出一点异样痕迹。
对观野而言,搜寻物资和击杀丧尸的难度都不在考虑范围内,唯一需要克服的,只有要(暂时)离开齐疏月这件事本身。
他调动了极大的意志力去对抗爆发出来的抵触情绪,又根据残存的记忆,从自己的抽屉里搜出了一把改装过的手.枪。
齐疏月:“??”
齐疏月欲言又止,观野不是说自己已经不干那行了吗?
但算了,反正现在也末世了,带枪多多少少也算优势……下一秒,乌黑的枪管忽然递到了自己面前。
10. 末世篇(10)
齐疏月给自己做了会思想活动,才鼓起勇气接过枪。
他是会用枪的,之前受过这方面的基础训练,准头还行,但从没射过活靶,现在只能希冀不要太生疏。
齐疏月又问观野:“你用什么?”
观野说:“我有更趁手的武器。”
紧接着便很自然而然地继续道:“等会我先将这一层的丧尸杀光,再来回检查两遍。但以防万一,不论什么情况都不要开门。有闯入者立即开枪,我听见会赶回来……”
齐疏月先是点头,但越听越不对劲,茫然地反应过来:“等、等一下。”
“我们不是一起去吗?”
毕竟观野都把枪给他了,留在宿舍的话大概率也用不上这种攻击性武器吧——
只齐疏月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因为现在观野的神情……有些说不出来的意味。
也不是单纯可怕或者怎么,就是让齐疏月想起了尸潮爆发的那个晚上,他从观野身上感觉到的极危险的气息,仿佛强行压制的某种情绪将破土而出那样。
其实这会观野只是盯着齐疏月,血红色的眼睛很专注,甚至显出一股温情来。
他靠近齐疏月,又一次紧紧抱住了对方,低头埋在齐疏月皙白的颈项上,狠狠吸了一口,让齐疏月想到自己吸猫时的样子。
“不要去。”观野说着,语气不强势,甚至更像是祈求一般地在齐疏月耳边说着,“求求你,不要这么对我。”
“……”这种语气,都让齐疏月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提出了非常过分的请求,可是、可是怎么看都是让观野一个人去面对丧尸比较过分吧?何况观野身上还带着疼痛期这个炸弹。
“如果你……”后面的话,被观野含混地吞了下去,他轻声说,“齐疏月,我会发疯的。”
观野的语气骤然阴森下来,被隐藏得很好的癫狂的、扭曲的情志也不经意地泄露出分毫,顺着一股湿冷的气息落在齐疏月的颈项上。哪怕齐疏月不觉得观野会伤害自己,都因为莫名而来的一股森寒意味攀爬上脊背,而轻微颤了颤,淡茶色的眼睛有些无措地睁大了。
……
总之最后的情况,就是这样。
齐疏月拿着那把改装的枪,神经紧绷地观察着门口,等待观野回来。
结果观野还在七层活动,他大概是清理完了丧尸,在路过702门口的时候敲了下门,隔着门和齐疏月对话:“现在还好吗?不要出来。”
齐疏月莫名放松下来,隔着门回应:“嗯嗯。”
六层的丧尸明显多了很多。观野很擅长暗杀和潜行,清除掉几只丧尸后便进入了一间敞开的寝室,顺手杀掉一只藏在衣柜角落的丧尸,便开始搜寻物资。
房间里没什么能当正餐吃的食物,但还有一箱可乐、几板巧克力、满满当当一罐还没开封的混合坚果,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中秋节剩下来的冬瓜馅月饼。
观野对自己寻找到的食物质量实在不那么满意,想到这些是要拿给齐疏月的,因此挑挑拣拣地把月饼留下来了,才出发去搜寻下一间。
只剩下的寝室里,大多物资都已经在混乱中被搜寻走了。
观野思索片刻,转向一直在发出沉闷的敲击声的房间——这是里面原本住着的两人都变成了丧尸,也出不来,只能永不停歇地碰撞嘶吼着,也让人下意识地避开这一片区域。
观野很利落地撬开了锁,拿凳子上拆下来的钢棍击杀了两个扑过来的丧尸,将门锁上后开始搜寻。
原主人大概有一定程度的囤积癖,食物非常之多,还有些自热火锅之类的热食,此时倒是方便了观野。
他依旧是将自己看得上的食物和饮品都用一只行李箱装起来后带走,临走前,还非常真心实意地对着那两个被他一击开瓢的倒霉丧尸道了谢。
加上清理七层的丧尸,这一切做完也不过将将过去了二十分钟,但观野已经是归心似箭了。
齐疏月一直在寝室里等待着观野归来。
这一段时间里他心绪也有些七上八下,不过不是对独处的恐惧,而是一直想着现在的观野出去会不会出什么事——他和观野约定了暗号,如果有意外出现,齐疏月听见暗号会去救他。不过齐疏月也很清楚,真到那个份上,自己大概率只能起到一个口粮人数喜加一的作用。
直到观野安全归来,身上没受伤,甚至没沾上什么乱七八糟的血迹,齐疏月才松了口气,看来这一路上还算顺利。
他不在意观野带回来什么,只要能平安就是万幸了。
因此当观野打开那只行李箱时,齐疏月也是很吃惊的。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带回来这么多食物吗?
观野像是打猎回来负责哺育幼崽的猛兽似的,将里面顶好的食物都挑出来递给齐疏月:“不喜欢的话,我再去找。”
齐疏月眼睛很亮,心想不愧是主角,忍不住夸他:“观野,你好厉害。”
观野耳朵有点红了。
他们分享起新带回来的食物,只是这么一吃,齐疏月又发现问题了,观野不肯碰带回来的食物,齐疏月都有些奇怪了,小声说:“你也吃啊。”
观野只摇头不语,像是先前在外面用过餐。
只等齐疏月吃完,观野问齐疏月吃饱没有,得到答复后还观察了一会——确定是真话,才接过齐疏月吃剩下一半的酥饼若无其事地吃起来。
齐疏月:“……”
齐疏月当时就有些预感了,却没想到之后也一直如此,每次都要等他吃完食物之后,观野才会开始进食,也尤其喜欢帮他扫荡剩下的食物……
这次观野带回来的一行李箱食物、饮品,其实足够他们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消耗了,但观野好像因为这件事有了点心理阴影,所以在之后又去搜寻过两次物资,成果颇丰,还有一次带回来了个医药箱,里面装满了许多常规药物,在末世里显得尤为珍贵。
齐疏月还是观察不出来,观野有没有进入过疼痛期,只能感慨或许主角就是体质不同于常人的,幸运值会更高。
现在也没其他危机,齐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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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唯一需要等待的,就是观野的异变期结束了。
又一次观野搜集物资回来,齐疏月帮他检查身上有没有受伤的时候忍不住道:“观野,不用再出去冒险了吧?现在的物资已经够了,我们走的时候恐怕都带不完。”
观野露出了非常明显,不加掩饰的困惑:“走?”
“为什么要走?”观野认真地道:“我们一直待在这里不好吗,只有我们两个人。”
齐疏月也很迷惑,毕竟剧情也没给他“末世出现后和主角一直待在屋子里等待救援”这么个选项,那剧情谁来走啊?齐疏月磕巴了下,才说:“这样不行的,总有要出去的一天呀。”
观野略微寂静,才说:“外面很危险。”
“齐疏月,你不能出去。”观野说:“你会受伤的。”
齐疏月叹气:“好吧。”
他心里当然不是这么认为的——不过齐疏月觉得,现在观野只是受了异常状态的影响,哪里有主角只想和朋友闷在寝室楼里不出去拯救世界的,所以现在也没必要争辩,只要等观野恢复了,他的想法自然就会改变了。
但齐疏月这么妥协的时候,许久不曾上线的系统下发了新的炮灰任务。
漂浮着的半透明界面伸展开,文字清晰地展现在齐疏月的眼前:
[炮灰作死提示二:趁观野不注意偷偷离开房间独自行动。被发现后与其争吵,并宣称宁愿死也不想被囚禁自由。]
齐疏月:“…………”
不是,这炮灰作死提示可真作死啊……
齐疏月想,有什么是不能好好商量的,非要做这种任性危险的事来证明决心?
而且观野哪里有囚禁他,真不是将他和其他任务者的任务弄混了吗?
齐疏月的唇角微动,很想吐槽下去,但还是忍住了。
想来这也是人设剧情的一环,毕竟炮灰就是来给主角添堵的。
这个任务对齐疏月而言难度还是挺大的,和随便得罪下孟向文不一样,“独自行动”这一点是有生命危险的,齐疏月还特别怕丧尸。以至于从接到任务起齐疏月就显得有些心事重重,观野好几次和他说话,齐疏月都显得慢一拍回应,神色恹恹。
观野目光也有几分幽深。
他猜,齐疏月大概是因为他今天说的那些话不高兴,但唯有这点是他无法退让的,于是也只能沉默地做个哑巴,两个人躺在一处都颇有些同床异梦的意味。
只要他能带回来更多的物资,齐疏月说不定就会高兴一点,不会离开了。观野想。
这也促使观野在第二天便提出要再次搜寻物资,齐疏月怔了怔,也很诧异:“这么快吗?”
但又想到,这说不定就是系统安排给自己的完成任务的时机了,于是也收回将出口的疑问,很乖巧地点了点头:“好,早些回来,观野。”
观野离开之前,像往常那样嘱咐他:“不要开门,小心一些,有闯入者就开枪。”
齐疏月点头答应,只是他自己也知道,这次是非作死不可了。
11. 末世篇(11)
听不见脚步声。
齐疏月趴在门上,终于放弃了从声音上判断观野有没有走远的打算,又等待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拉开门,观察外界情况。
七楼走廊很干净,甚至太干净了,只有一些角落处残留着暗棕色的血迹。
为了防止气味蔓延,观野连丧尸的尸体都打包好扔到了楼下。
齐疏月小心转悠了两圈,什么都没碰到,但是任务也没完成。
好吧,看来是不能打擦边球过任务了,齐疏月遗憾地想。要完成“独自行动”这一条件,显然不是待在被打扫干净的、暂且安全的第七层就能实现的。齐疏月小心跟着下到了第六层,一下阶梯,那股浓烈的腐臭味顿时便重了许多,齐疏月的睫毛狠狠跟着颤抖了一下,不合时宜地想着,怎么观野回来的时候,在他的身上就没闻见什么尸臭……
第六层其实也被观野清理过几次,之前杀掉的丧尸也都被处理了。但耐不住第六层每天都有新鲜(?)的丧尸涌上来,这会观野已经去了更底下的楼层,也还剩下些没处理过的遗迹。
齐疏月就迎面撞上了一个掉在路边的丧尸头颅,眼眶和面颊都被啃干净了,一点青色的皮肉还挂在脸上,即便那奇长的獠牙透露了它已经是丧尸,但齐疏月看到这样高度近似人类尸体的存在,还是出现了强烈的心悸和恶心感——尤其,丧尸本来就是人类变成的。在半个月前,对方还是自己的同学。
再绕过去,不远处就是头首分离的那具身体了。
齐疏月的脚步又有几分滞涩。
那股浓烈的尸臭味好像更浓了,熏的齐疏月都有些头晕眼花地站不稳。他怔怔地看着,心脏跳得很快,有些喘不过气来,无法克制的恐惧像是附骨之疽般死缠着他,但除了恐惧之外,似乎又还有别的什么……齐疏月呆了一会,忽然胡乱去擦自己脸颊,才摸到一阵湿润意味,竟是哭了满脸。
吓哭的吗。齐疏月想着,自己也太不争气了。
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齐疏月也不容许自己伤神太久,要是就这么死于走神,就太没用了。
齐疏月调整了下状态,手中金属材质的“真理”给他提供了一定的安全感,齐疏月调整了一下持枪动作,确保外置保险仍处于“Fire”位置,才一步步向前。
要达成“行动”这个条件前提,应该是指完成“搜寻物资”或者“击杀丧尸”这两点,相比起来,当然是前者比较好完成。齐疏月没有再下一层的打算,想来也知道下面会更加危险,只打算在六层搜索。
他还以为这个目标应该比较难以达成,毕竟观野肯定也搜过这了,结果刚进一个房间没多久,就看见书桌上明晃晃地摆着用塑料袋装着半兜的月饼。
打开一看,都是什么蜜瓜馅、草莓馅……还有个五仁的。
齐疏月对这种传统的老式月饼比较敬谢不敏,但现在是末世,这种糖油混合物其实很有价值。更重要的是,齐疏月拎上月饼的同时,就发现自己任务的前半条“趁观野不注意偷偷离开房间独自行动”——这条也注解完成了。只剩下后面的“被发现后与其争吵”了。
就去第七层等吧,等观野回来就假装还没来得及回房间的模样,被观野“抓个正着”就行了。
齐疏月对自己的战斗力很有数,也没有来都来了非要杀个丧尸再回去的执念,只是他拎着那一袋月饼走上楼梯的时候,忽然便生出一股极其强烈的心悸和不安。
楼梯死角多,的确是很容易引发突脸杀的地形。齐疏月脚步一下放缓,不动声色地靠着边走,在这里视觉死角被压缩到极致,可以观察楼梯上下两方的地形,可攻可守——但依旧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手上冰冷的枪.管提供着单薄的安全感,齐疏月几乎都要以为自己是神经过敏才会如此心悸了。他又踩上一步台阶,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自己熟悉的地界,在702门口等着观野回来……但也就是这么一瞬间,仿佛有股阴寒气息从某处飘来,齐疏月的眼睫微微一压,近乎鬼使神差地,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淡茶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寒意和恐惧密密麻麻地攀爬上脊背。一只丧尸正像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趴在楼道前方的天花板上,那颗头颅向下拗了一圈,正直生生地盯着齐疏月,一截鲜红的舌从利齿中生出,淌着涎水。
一般的丧尸行动僵硬,是无法做出这么灵活诡异、隐藏自己的动作的,但有些丧尸吃多了人后便会进化,还有些会变异,拥有特殊能力,像是这只丧尸,明显就是变异丧尸中的一种,甚至拥有一定的智力了。
它认得枪,所以才有意地隐藏了自己的身形,等到齐疏月步入陷阱之后,才会悄无声息地从上面扑过来,一击毙命——然而现在的它,已经被齐疏月发现了。
双方对视的一瞬间,说时迟那时快,趴在头顶的丧尸瞬时间扑了过来,齐疏月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里,然而这时候他却一声不吭,迅速地抬起了枪.支,保持视野中的三点一线,极其精准地射击!
枪.支经过了改装,声音不算太大,只是后坐力仍然惊人,齐疏月的手都被震麻了,哪怕有左手托着,都无法控制地往后一震,弹道往上偏移了些许。
但即便如此,弹药还是精准地射击到了丧尸头颅的眼眶当中。它的动作有了明显的滞涩,原本要扑的位置都歪了,也得益于此,齐疏月慌忙后退避开,背抵墙壁。
其实一般的丧尸,只要被破坏了头部、脊椎或者超50%的躯干位置就能“二次死亡了”,齐疏月刚才的那一枪绝对能够解决大部分的丧尸。可眼前偏偏是一只变异丧尸,抵抗力超乎寻常,居然还能行动,此时更被激发了凶性,发出极为恐怖的嘶吼声,向齐疏月扑过来。
齐疏月不敢将后背留给它,只能倒退着撤离。眼中已经含着泪了,尽力保持着手不抖,在丧尸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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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时候又开了一枪。
这次命中的是对方的胸膛,强大的冲击力让丧尸往后方仰倒,而齐疏月在此时又补了一枪,命中了丧尸的喉口,血肉炸裂开一片,丧尸的脑袋顿时将掉不掉地歪着。
这一击对它的影响是致命的,丧尸行动失调,在原地转了两圈,已经完全找不到齐疏月的位置。
齐疏月勉强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再补一枪彻底解决掉对方,却在找方位的时候过于专注,忘记了自己身处楼梯口,一步踏空,竟是向下跌落下去——
瞳孔蓦地睁大!声音都像被堵在喉咙当中,什么都发不出来。
然而就在那瞬间,齐疏月被人从后方接住了。身量极高的男人完全将齐疏月包裹在了怀中,往下跌落带来的重量好似不值一提那样,他轻易地就将齐疏月整个端起来了,和抱起一只猫似的那么轻松。
就是双臂箍得也太紧了……
踏空的脚下忽然落至实处,齐疏月显然也松了口气,滚烫的体温顺着相触的地方传来,莫名给了齐疏月一点心安感。他迟怔之下抬头,看见的便是那张熟悉面孔,也很难不高高兴兴地喊:“观野!”
观野不说话。
齐疏月这时候才意识到,观野的脸色实在有些难看。
再一想如今他们相遇的场景,也跟着一默,有些讪讪。
其实这才哪到哪呢,他们之后还要吵架的……
也就是这时,先前几乎都被齐疏月忽略的那只丧尸,却不知为何突然找到了方位,拖着快掉下来的头颅扑了上来。齐疏月下意识出声提醒:“观野,丧尸!”
他这会也想抽.出枪来射击,但双手被抱得太死了,一时应付不及。也不知观野如何想的,竟是下意识抱住齐疏月背对着那只怪物,但他判断失误也只有这么一瞬,在那丧尸喷薄着腥臭气的獠牙几乎都快咬在身上的时候,观野骤然松开了齐疏月,还将齐疏月往旁边放了放,才骤然转身一脚踢在了丧尸的心窝上,硬生生将怪物踹飞到了楼下。
观野也没再愣着,就在这时已经拾起了扔在脚边的钢棍——这也是观野这段时间新找到的武器。因为怕齐疏月害怕,从来没带回过702寝里,都是找顺手的地方藏起来。
钢棍上端被拧成极尖锐的利剑似的,带着猩红的斑驳痕迹,奇异的液体叠了一层又一层,此时观野面无表情地拎着钢棍,一下就砸向了那只丧尸的头颅。
一下,又一下。
其实丧尸早就不动了,也死得不能再死了。但观野还是在不断地攻击它——脸上表情甚至都没什么变化。
齐疏月从来没看过观野这么凶残的模样,一下子都怔住了,看着眼前血液飞溅的场面,几乎是有些胆寒地挪开了眼睛。
就在这时候,观野将那根钢棍扔在了地上,金属碰撞的声音让齐疏月都跟着一抖。
观野向他走来,声音很沉:“先回去。”
12.末世篇(12)
齐疏月老老实实跟着回去了。
他现在其实也还有些惊魂未定,就是分不清是被那变异丧尸吓得还是被现在显然更可怕的观野吓得了。
观野一直跟在他半步之后,盯着齐疏月踏入寝室,方才跟进去,沉默地落了锁。齐疏月原本精疲力竭地想往沙发椅上一坐,听见反锁的声音,立即竖起耳朵打起精神地站起来了,心里还惦记着任务的后半条注解还没完成。
“为什么——”观野刚发出声音,齐疏月便抢先开口了。
“整日缩在这么小一方天地中苟且偷生,和死又有什么分别?”
齐疏月不敢露怯,硬着头皮盯着观野那双血色的眼睛:“观野,我知道你想保护我,可是你能保护得了我一世吗?我迟早要面对这些的。我成年了,也能杀丧尸,也能搜寻食物。”
齐疏月说着,将自己那袋月饼晾出来了,“我不是个废物。不想……被无底线地限制自由。”
任务还是没完成。
齐疏月深吸了一口气,沉痛地将关键任务台词说出来了。
“观野,我宁愿死,也不想被你囚禁。”
齐疏月说着,心里都快流泪猫猫头了:对不起了野哥,我也不想这么说你的,但任务实在非我所愿。
好在这句话说完后,系统总算给了些反应,提示他:
[任务二已完成。]
这些支线任务完成了都是能加表现分,有奖励的,但现在齐疏月心里却一点不高兴,或许是因为此时此刻,观野的神情看上去太……难过了。
观野刚回来的时候,明显是有些生气的,齐疏月看得出来。只是被他恶人先告状了一波,观野的神色先是惊讶失落,随后便是焦躁不安,再紧接着,就是这样好像哀莫大于心死般……死气沉沉的表情了。
看上去好像很愧疚,又带着痛苦一般,连着齐疏月都觉得心情沉郁不少,也很过意不去。
反正这会任务已经完成了,齐疏月深吸一口气:“但话又说回来……”
“对不起。”观野说,“我只是怕你遇到危险,今天的事,至少,也要同我一起。”
观野的视线躲闪,低垂着眼并不直视齐疏月:“我知道,齐疏月,你很厉害。”
齐疏月:“……”
齐疏月甚至思考了一下观野是不是被气的开始阴阳怪气自己了,结果发现观野好像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观野说:“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
齐疏月已经开始想是哪句话比较过分了,结果发现都还挺过分的。
在他思考的时候,观野声音滞涩,目光也有些落不到焦点处。那股杀丧尸时的凶神恶煞近无,情绪只剩下茫然空洞,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在经受某种极其强烈的痛苦般,音调喑哑至极:“我、我没有,想,囚禁你。”
——真的,从没有吗?
将齐疏月变成自己的所有物,永远、永远地停留在这样的瞬间,抬眼就可以看见他,伸手就可以触碰到他,将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强行相融,让齐疏月永远只能依靠自己。相互地,从精神到身体上寄生于对方。真的,从来没有吗?
骤然之间,仿佛有尖锐之物在脑浆当中翻倒,剧痛无比,观野太阳穴旁边的青筋都在突突地往外跳,他的手也跟着抖动,鲜红色的眼睛浓郁得像是要淌出血来,原本还很英俊的面容,此时都被那股强烈的煞气给扭曲了。齐疏月也察觉到了观野的不对劲,也顾不得纠结到底是哪句话比较过分了,上前想扶住观野,却被推开了。
齐疏月一时都有些茫然无措,这还是观野第一次甩开他的手。
应当是生气了吧?
齐疏月也反省了一下,谁这样被误解好心都会生气的,观野大概这会也有气了。因此齐疏月语气都小心了一些,用那种很容易让人心软的声音说道:“其实我想了想,我也有错,是我误解你了。有什么问题也应该好好沟通,不应该用这么激进的方法证明——也好在没出什么事。我刚才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观野?”
观野却又退了一步,侧过身,看不清他此时面容。只见冬日之下,他的额间都蒙生出许多细汗来,正不断低声呢喃着什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齐疏月还是凑过去才听得清,刚想说什么,就见观野好像反应很大似的往后避开,看向他。
那目光其实很阴沉可怕,像是猛兽盯上了猎物一般,红色的眼几乎成了竖瞳形态,更像是某种兽类了。
要换在以前,齐疏月是一定会害怕的。但他到底和观野相处这么久,看惯了他的红眼睛,而他现在看着观野明显的痛苦神色和额头细汗,更担心观野的状况不对,怀疑他进入了“疼痛期”,非但不退,还硬着头皮贴上前,又抓住了观野的手。
好烫。
齐疏月一时心惊:“你……”
手指冰凉而柔软的触感传来,也的确像是炎热地狱中的一捧雪般,浇灭了那股将要把观野焚尽的痛苦。
想要更多。想渴求更多。
观野下意识地反握住齐疏月的手,欺身上前,却又忌惮着那股强烈欲.望的一触即发,只能压抑着自己,像沙漠中望见海市蜃楼的旅人,渴望着,对于如何攫取水源却不得其法。
他不能再上前了,再上前,会再一次的——
伤害齐疏月。
这大概是观野第一次生出要离齐疏月远些的念头。
从末世爆发以来,他就像皮肤饥渴症患者般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齐疏月的身上,每一次离开都备受着某种拷打和煎熬。现在却是极狠心地,硬生生掰开了相握的那只手,在齐疏月略微睁大的淡茶色的眼眸下,向后退开数步,想要夺门而出。只是,即便在这种心神不稳的状态下,观野偏又害怕齐疏月会再一次,在他不在的情况下离开,然后撞见丧尸。
于是观野的脚步硬生生一停,十分生硬别扭地调转了方向,语气还好似无事发生:“我去洗手间。”
但下一秒,观野就听见了齐疏月像是在受惊之后,几乎颤抖的声音:“观野——”
几乎没什么挣扎可言,在观野意识到心软之前,身体先一步地停下来。下一秒,齐疏月就扑了上来。
那动作很亲密,但又不像是拥抱,齐疏月的指尖颤抖地要落在观野的脊背上,又像碰见了火烛一般猛地弹开。
巨大的恐惧弥漫上齐疏月心间,骇得他连牙齿都在微微打颤,手腕一直止不住地抖。即便是在面对那只变异丧尸的时候,齐疏月也没有表现出这样直白的、强烈的害怕,但是他此时,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巨大的浪潮铺天盖地袭来,也轻而易举地卷走了他,齐疏月在其中沉浮,毫无还手之力般。
出问题了。
齐疏月咬着牙,强行让自己至少能说出完整的字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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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野,”齐疏月说,“你背上的伤口,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观野背部淡灰色的外套布料被割开,从里面渗出一条极淡的血缝来,如果不注意看,几乎要和衣服融为一体,很难观察到。
但齐疏月看见了。
他在脑海当中思虑过无数种意外与可能,或许是被房间内的某处尖锐角意外划伤,又或许……但这些可能性,都近乎于自欺欺人了。
在面对那只变异丧尸的时候,观野表现的那样举重若轻,以至于让人忽略了那一瞬间的失误。
丧尸已经逼近至一个非常危险的距离,纵使它没能用利齿撕开血肉,奇长的指甲伸出时,也能轻易地划破人体防御。
在末世当中,有数目不小的历险者,都死于这种意外划伤下的感染。
观野的疼痛感知有一定问题,再加上他现在所处于的特殊阶段,让他忽略了这条微小的、却致命的伤痕。
但此时齐疏月的询问,也让他第一时间记起了那一幕,清晰地排查到了这条伤口的来源。
在短暂死寂后,观野忽然开口:“齐疏月,我会变成怪物吗。”
——主角怎么会变成怪物呢?
齐疏月想。
可是主角本也不会被丧尸抓伤,而观野还没有度过异变期,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异能者,他对于丧尸病毒的抵抗能力几乎为零,和任何一个普通人没有区别。
齐疏月内心巨大的震动和恐惧正是来源于剧情的改变,那道血痕印进齐疏月的眼睛里,将他一时冲击的束手无策。在意识到“出问题”的那一刻起,齐疏月在脑海当中反复反刍今天发生的一切,绝望地想,会不会……
是因为他的存在。
如果不是他,观野会这么频繁的去搜寻物资吗?
还有突然颁布的“作死任务”,或许是他离开房间,才会吸引来本该不出现在这个阶段的变异丧尸。如果不是他在那里,或许观野也不会因此分神,被丧尸所伤。
好像一环环环相扣,偏偏每一个推动的因果都是他。
只有身为外来者的任务者,才能推动改变剧情线的变化不是吗?
齐疏月越想越心慌,对任务失败、彻底搞崩了世界线的恐惧——和对观野的愧疚都沉重地压下来。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了他,好像一脚便踏入尽无限黑暗的漩涡当中,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这会抖得多厉害,眼泪一下子就往下掉,呼吸也瞬间急促起来。
齐疏月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开始深呼吸,却还是喘不过气,心悸头晕,意识都有点模糊不清了,也听不见外界的声音。直到他的半张脸被一只宽阔的手掌满当当捂住了,变得稀少的空气反而让他胸痛的症状缓解了不少,齐疏月听见耳边观野略紧绷的声音:“齐疏月,慢慢往里吸气,慢慢来,不要慌。”
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起来,齐疏月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眼泪全都蹭到观野的手上了。他抬眼向上看去,露出来的半张脸粉白,那双茶色的眼睛还含着泪意,粼粼似星河转,视线焦点好一会才茫然地落在观野脸上。
观野的手也还覆在他的口鼻上,缓慢地,用粗粝指尖摩挲掉他脸上的泪。
那双鲜红色眼睛里糅杂着极混乱癫狂的情绪,复杂得好似一瞬间都要满溢出来将齐疏月淹没那样,又透着些许柔情意味。
“齐疏月。”观野问:“你现在是害怕我,还是更在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