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葫逸志》 第257章 言语诛心 虫云方一出现,便与那道被削弱了七成的银白尖柱轰然撞上。 冲在最前方的四十余只血心虫,连挣扎都未能做到,便在星芒的灼烧下化为飞灰,一丝残骸都未曾留下。 虫云瞬间被洞穿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银白尖柱余势不减,依旧笔直地射向虫云后方的陆琯。 即便被厌星珠削弱了七成有余,又被悍不畏死的虫群消耗了部分,这金丹修士一击的残余威能,依旧不是陆琯这具残破身躯能够硬抗的。 心念电转间,陆琯已有了应对。 他猛地一拍腰间的阙水葫芦。 两滴晶蓝剔透的阙水真源自葫口飞出,在半空中瞬间拉伸、交错,化为两柄三尺长的晶蓝飞剑,交叉着斩向那道已近在咫尺的银白尖柱。 “叮!叮!” 两声短促而清脆的交击声响起,不似金铁,倒像是琉璃互碰。 一股狂暴的气浪轰然炸开,席卷四方,将地面上枯死的灵植根茎尽数掀飞,也将半空中悬停着的厌星珠倒打而回。 烟尘弥漫。 阎正站在原地,一动未动,脸上的冷笑却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阴沉。 他的神识穿透烟尘,清晰地看到,在那一击的中心,地面上多出了一个数尺深的岩坑。 陆琯半跪在坑边,右臂的衣衫已然尽碎,光芒黯淡的厌星珠则躺在身侧。自小臂处,一个指头粗细的血洞贯穿而过,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茬。 一缕缕纤细的银色星辰之力,如同活物般在伤口处游走,不断破坏着他的血肉经脉,阻止其愈合。 而那两柄真源飞剑,在抵消了星芒尖柱的最后一丝威能后,气息萎靡,重新化为两滴色泽浑浊的真源,摇摇晃晃地没入其腰间葫芦之中。 挡住了。 一个油尽灯枯、身负重伤的筑基中期修士,竟然真的正面挡住了自己八成力道的一击。 虽然是借助了厌星珠和灵虫之助,但这个结果,依旧让阎正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小辈,你倒是让本座越来越惊喜了】” 阎正的声音冰寒刺骨,他一步步向前走来,周身星光流转,气势比方才更加磅礴。 每一次落足,都让整个地底药谷的地面为之轻颤。 他已经不准备再给陆琯任何机会。 下一击,他将动用十成力道,彻底将这只烦人的蝼蚁连同他所有的底牌,一起碾成飞灰。 陆琯强忍着右臂和左肋两处伤口传来的剧痛,缓缓站直了身体。 金丹本源煞气与星辰之力正在他体内疯狂肆虐,若非有阙水真源和阴木青气勉力镇压,他此刻恐怕早已倒下。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眼神却依旧平静。 “【小子,别硬撑了,你的状况比看上去还要糟】” 麹道渊的魂念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不过,计划的第一步算是成了。这老家伙的星辰之力果然驳杂不纯,厌星珠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你必须彻底激怒他,让他失去一个金丹修士应有的冷静,让他只想着将最强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你身上】” 陆琯没有回应,只是用左手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只药瓶,倒出大把丹药囫囵塞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散开,稍稍缓解了伤口的痛楚,却始终无法驱散那两股异种力量。 “【前辈,该如何做?】” 陆琯在识海中问道。 “【戳他的痛处】” 麹道渊的魂念中透出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味。 “【衍天殿的道章功法,最重星力纯粹。星力越纯,道基越稳,所施展的神通威力也越强。 这老家伙金丹初期的修为,星力却驳杂至此,可见他在衍天殿内,也只是个不受重视的旁流角色,靠着水磨工夫和过量灵药才勉强结丹】” “【这种人,最忌讳别人说他道基不纯,前路无望】” “【你便告诉他,他的星辰之力,污浊不堪,连给房玉陟那等天骄嫡传提鞋都不配。就说,衍天殿的星辰大道,已经被他这种滥竽充数的废物,走到了绝路】” 听着麹道渊的指点,陆琯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番话,不可谓不恶毒。 这几乎是全盘否定了一名金丹修士毕生的修行。 他抬起头,看向已经走到二十丈开外,正汇聚全身灵力,准备发出必杀一击的阎正。 陆琯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出现在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阎长老,何必如此急着动手】” 他开口了,声音因为伤势而显得有些虚弱沙哑,但吐字却异常清晰。 阎正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怎么,小辈,想求饶了?晚了!】” “【求饶?】” 陆琯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浓。 “【不,晚辈只是想在临死前,替衍天殿惋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惋惜什么?】” 阎正皱起了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啧啧啧,惋惜偌大的衍天殿,竟会派出你这等星力驳杂、道基不纯的伪金丹,来办这等大事】” 阎正的神色瞬间变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胡说?】” 陆琯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前辈修炼的《星衍通天录》恐怕连第三层都未圆满吧?强行凝聚的星辰之力,看似磅礴,实则虚浮无根,杂质遍布。 对付寻常筑基修士尚可,可一旦遇上称心礁内这等煞气凝练的尸傀,便处处受制,只能靠着人海战术和合击阵法消磨,可对?】” 这一番话,字字诛心! 阎正的瞳孔剧烈收缩,周身汇聚的星光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陆琯所说的,正是他方才对付皇甫沁尸傀时的真实写照,也是他心中最大的隐痛! 他确实是靠着资历和海量资源才勉强结丹,道基远不如房玉陟那等宗门核心长老来得扎实。 此事在衍天殿高层中并非秘密,但被一个筑基期的小辈当面赤裸裸地揭开,其中的羞辱,让他几欲发狂! “【你这小辈,从何处得知的这些!】” 阎正厉声喝问,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陆琯却不理会他的质问,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曾有幸,见识过房松明,房道友的星辰灵力。虽远不及你深厚,却精纯凝练,如出一源。想来其祖房玉陟长老的星辰通途,定然是璀璨至极】” “【再看你,阎长老】” 陆琯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怜悯。 “【你的道,已经走到头了。这等污浊不堪的星辰之力,便是你此生都无法逾越的沟壑。衍天殿的传承,交到你这种人手上,真是明珠暗投,可悲,可叹!】”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气势,从阎正身上轰然爆发! “明珠暗投!” “道已到头!” 这八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彻底点燃了阎正心中所有的屈辱、嫉妒与不甘。 他此生最恨的,便是别人拿他与房玉陟那等天之骄子相比! “【小!辈!找!死!】” 阎正一字一顿地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双目已是一片赤红,理智被彻底的暴怒所取代。 他放弃了所有繁复的神通变化,只是将全身十成的灵力,疯狂地灌注于右掌之中。 一颗拳头大小,璀璨到极致,内部仿佛有无数星辰生灭的银色光球,在他掌心飞速成型。 整个药谷都在这股力量下呻吟,空间都开始扭曲。 这一击,他要将眼前这个揭开他伤疤、践踏他尊严的小子,连同他的神魂,彻底湮灭! 石缝之中,陆琯看着那颗蕴含着毁灭力量的星辰光球,感受着那股将自己完全锁死的恐怖气机,脸上那丝诡异的笑容,终于彻底绽放。 成了。 他缓缓抬起左手,那枚朱红色的玉简,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的掌心。 他要的,就是这一击! 这一记毫无保留、凝聚了金丹修士全部愤怒与力量的,至强一击! 喜欢仙葫逸志请大家收藏:()仙葫逸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8章 星落阵起 那颗内部仿佛有无数星辰生灭的银色光球,甫一离了阎正的掌心,初时不过拳头大小。 飞出数丈后,却迎风暴涨,转瞬间化为一轮磨盘般的刺目骄阳,拖曳着长长的银色焰尾,朝着陆琯所在之处怒撞而来。 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呻吟,地面上的邋遢碎石还未被其触及,便已在恐怖威压下无声地化为齑粉。 就连药谷穹顶之上镶嵌的那些发光晶石,也在这股力量的压迫下忽明忽暗,光芒摇曳,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这一击,已然彻底锁死了陆琯周身的所有空间。 气机牵引之下,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阎正那双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陆琯,扭曲的脸上满是狰狞而快意的神色。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个屡次三番挑衅他、揭开他毕生伤疤的蝼蚁,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连同其神魂被一同碾碎成虚无的场景。 然而,身处这场毁灭风暴正中心的陆琯,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恐惧。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得可怕。 就在那轮银色骄阳裹挟着灭绝一切的气势,即将触及其身躯的一刹那。 陆琯神念微动。 那枚静静躺在岩坑之内,光芒早已黯淡的厌星珠,骤然爆发出此生最后的光华。 珠子表面,无数细密的裂纹瞬间浮现、蔓延。 一道道灰蒙蒙的气流自裂纹中疯狂涌出,转眼间便在陆琯身前,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不断扭曲的灰色区域。 这片区域出现的时机,恰好挡在了那轮银色骄阳欺身之前。 “嗤——嗤——” 一阵阵龃龉的消融声响彻整个地底药谷。 那轮蕴含着金丹修士十成力道、无尽怒火的银色光球,一头撞入灰色气流区域的瞬间,其表面璀璨夺目的星光,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速变得黯淡、驳杂、混乱。 组成光球的星辰之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剥离、扰乱,其内蕴的恐怖威能,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衰减。 “咔嚓!” 一声无比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厌星珠在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之后,终于支撑不住,于半空中彻底爆碎开来,化为漫天粉尘,被狂暴的气浪一卷,便彻底消散于空中。 而那轮银色骄阳,在穿过这片扭曲区域之后,原本磨盘般的体积已缩小了近半,光芒更是黯淡了七成以上。 但余威犹存,依旧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继续轰向陆琯高举着朱红玉简的左臂。 就是现在! 陆琯眼中精光陡然一闪。 时机,分毫不差。 那道被厌星珠强行削弱了七成的星力光球,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了那枚朱红色的玉简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也没有狂暴的灵力爆炸。 玉简在接触到那道星力光柱的瞬间,竟如长鲸吸水一般,将那依旧狂暴的星辰之力,尽数吞入了其中。 玉简发出一声剧烈的颤鸣,表面红光大盛,亮如烙铁。 紧接着,在阎正那双由狰狞快意转为极度错愕的目光注视下,玉简那层朱红色的外壳,竟如同被烈火炙烤过的干裂泥块一般,无声无息地寸寸剥落,化为点点红芒,飘散于空中。 外壳褪尽,一枚约莫两寸来长,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世间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的梭形内芯,显露了出来。 内芯之中,一点点被吞噬而入的银色星芒,正在其内部飞速汇聚、流转,散发出一股微弱而纯净至极的空间波动。 然而,计划虽成,代价却同样惨烈。 即便玉简吸收了绝大部分的威能,但那股透过玉简传来的恐怖冲击力,以及逸散开来的部分星辰之力,依旧不是陆琯这具残破身躯能够全然承受的。 “噗!” 陆琯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高举玉简的左臂,自手腕以下,血肉瞬间炸开,化为一片血雾,只余下森森白骨紧握着那枚滚烫的水晶内芯。 紧接着,他整个人便如一片狂风中的落叶,被那股巨力狠狠地轰飞了出去。 身在半空,他只觉全身骨骼寸寸断裂,五脏六腑都已被打碎,眼前阵阵发黑,意识都开始模糊。 但他依旧死死咬着牙关,凭借着最后一丝清明,拼尽全力在半空中扭转身形,调整着坠落的方向。 “砰!” 一声闷响。 他重重地摔落在地,恰好落在了那座巨大古传送阵的阵盘边缘。 剧烈的撞击让他再度喷出一口血箭,眼前彻底一黑,险些就此昏死过去。 “【娃娃,醒醒!快!】” 麹道渊焦急的魂念如同一根钢针,狠狠刺入他的识海,让他混乱的意识为之一清。 远处,阎正先是一怔,随即看到陆琯被轰飞,胸膛塌陷,左臂化为白骨,凄惨地摔落在地,生死不知,脸上的狰狞快意再度浮现。 在他看来,这小辈纵然诡计多端,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终究是螳臂当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缓步向前,准备上前彻底结果了这只蝼蚁,将那枚古怪的玉简和厌星珠的碎片一并收走。 可就在此时,他看到那本该已经死去的陆琯,竟然动了。 陆琯用仅剩的右手支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身体一软,又重重趴了下去。 他没有放弃。 陆琯趴在冰冷的石质阵盘上,用右手手肘和双膝,拖着那具破败不堪的身躯,蛆虫一般,一点一点,艰难无比地朝着阵盘的中心挪去。 他的身后,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长长的血痕。 每挪动一寸,他口中便会溢出大量的鲜血,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死死地盯着阵盘中央那个小小的凹槽。 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这一幕,让阎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一股强烈的不安,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底疯狂涌起。 不对! 这小辈还没死!他想做什么? 那座残破的古阵…… 一个可怕的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阎正的脑海。 “【不好!】” 阎正终于反应了过来,脸色剧变,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身形一晃,便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但,迟了。 就在他身形方动的刹那,陆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已然爬到了阵盘中心。 他几乎是靠着本能,将那只仅剩白骨的左手,对准了中央的凹槽,猛地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咬合声响起。 那枚吸收了星辰之力的水晶内芯,分毫不差地嵌入凹槽之中。 陆琯甚至来不及将其旋紧,便从储物袋中急急取出那枚早已被灵力激活、散发着微光的兽头玉牌,用尽全身的重量,狠狠地压在了刚刚嵌入的水晶内芯之上。 刹那间,兽头玉牌上的重明鸟虚影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展翅没入水晶内芯之中。 以阵盘中心那枚水晶内芯为源点,一道柔和却不容忽视的白光骤然亮起。 紧接着,仿佛是收到了某种古老的号令,地面上那座巨大而残破的古传送阵上,一道道早已黯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朴阵纹,开始被逐一重新点亮。 光芒最先亮起之处,正是陆琯先前修复过的那九处节点。 而后,光芒如同决堤的水银,沿着那些繁复玄奥的纹路,向着整个阵法飞速蔓延开去。 不过短短一息之间,整座沉寂了万古的传送大阵,尽数亮起! 嗡—— 一股低沉而悠远的共鸣声,响彻整个地底药谷。 一道粗大无比的白色光柱自阵盘中心冲天而起,瞬间撑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纯白光幕,将陆琯连同他脚下那座正在复苏的古传送阵,尽数笼罩其中。 光幕之内,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折叠,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褶皱涟漪。 陆琯那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身影,在其中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荡漾的水波。 “【不——!】” 直到此时,阎正才终于从那一系列电光火石的变故中彻底惊醒。 他脸上的错愕与不解,尽数化为了无边的惊骇与暴怒。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从对方言语激怒自己开始,到最后这匪夷所思的一连串动作,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杀之局! 自己那凝聚了十成修为、饱含着无尽怒火的必杀一击,非但没能杀死对方,反而成了对方逃出生天的最后一把钥匙! 这等奇耻大辱,让他道心都为之震颤! 喜欢仙葫逸志请大家收藏:()仙葫逸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9章 姗姗来迟 “【小辈,尔敢!】” 震天的咆哮,裹挟着金丹修士的无边怒火,在地底药谷中疯狂回荡。 阎正双目赤红如血,脸上青筋根根暴起,神情扭曲到了极致,哪里还有半分仙道高人的模样。 他毕生修为所聚的含怒一击,竟成了为他人作嫁的衣裳。 这等被蝼蚁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奇耻大辱,让他道心都出现了丝丝裂痕。 他疯了一般,体内的星辰灵力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化作一道道丈许长的银色光刃,铺天盖地般朝着那道撑开的白色光幕狂斩而去。 “轰!轰!轰!” 密集的爆鸣声连成一片,整座地底药谷都在剧烈地颤抖,穹顶的晶石簌簌落下,地面被四散的劲力犁开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然而,那层看似柔和的白色光幕,却坚韧得不可思议。 任凭银色光刃如何劈斩,光幕表面只是荡开一圈圈涟漪,光芒明暗不定,却始终没有半分要破碎的迹象。 古传送阵的威能,一旦被彻底激发,便自成一界,岂是外界强力所能轻易撼动。 阎正对此心知肚明,但他无法接受。 他不顾一切地催动着灵力,一次又一次地发动攻击,状若疯魔。 他要亲手碾碎那个小辈,搜其魂,炼其魄,方能泄心头之恨! …… 与此同时。 血泣渊,山腹平台。 卫晨与另外三名侥幸从称心礁逃回的衍天殿弟子,正满脸焦灼地来回踱步。 那三名弟子面色苍白,眼神中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方才金丹尸傀浴血重生,煞气狂潮席卷的一幕,已成了他们心中难以磨灭的梦魇。 “【卫师兄,师尊他……不会有事吧?】” 一名弟子嘴唇哆嗦着,忍不住开口问道。 卫晨面沉如水,没有回答。 他望向索桥对岸那片被浓郁血煞之气笼罩的称心礁,心中同样充满了不安。 就在此时,众人头顶上方,那处连通外界的密道入口,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波动。 下一息,数道人影从中一跃而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平台上。 为首一人,身着一袭月白色的星纹道袍,小脸周正,眼神冷冽,浑身散发着一股渊渟岳峙般的强大气息,远非阎正可比。 正是衍天殿内,金丹中期的房玉陟。 其身后,还跟着十余名气息沉凝的筑基弟子,个个目光锐利,显然皆是宗门内的精锐。 卫晨等人见到来人,神情一震,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弟子卫晨,拜见房师叔!】” 房玉陟的目光在平台上一扫,看到仅剩的卫晨四人,眉头微微一皱。 他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感情。 “【卫晨,阎师弟呢?此行出发时有二十余人,为何只剩你们几个了?】” 卫晨闻言,身子一颤,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嘴巴张了张,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他沉默着,只是抬起手,指向了索桥的另一端,那处被尸傀盘踞的称心礁后方的漆黑洞口。 房玉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了那具重新凝聚、煞气比先前磅礴了数倍不止的金丹尸傀身上,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随即,他的目光越过尸傀,定格在后方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再联想到卫晨等人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惶恐与悲戚,以及此地残留的、属于阎正那驳杂不纯的星力气息。 只一瞬间,房玉陟便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此行追捕,必是遇到了极大的波折。 以阎正那金丹初期的修为,加上他那并不精纯的星辰之力,想要对付这具被地脉煞气滋养了千年的桎梏尸傀,定然是费了极大的周折。 最后,恐怕是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甚至不惜以门下弟子的性命为诱饵,才勉强闯过了尸傀的封锁,进入了那个洞口。 一念及此,房玉陟的眼神愈发冰冷。 为了追捕一个筑基小辈,竟折损了十几名宗门弟子,其中甚至还包括乐勋那样的筑基后期修士。 当真是废物! “【你们在此地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妄动】” 房玉陟冷冷地对卫晨四人下令。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了通往称心礁的索桥之前。 他没有像阎正那般谨慎,需要依靠星光蝴蝶探路。 只见他单手掐诀,一指向前点出。 一道凝练至极的纯净星光自他指尖射出,化为一枚巴掌大小的星辰符印,悬浮于索桥上空。 符印光芒流转,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索桥周遭那浓郁的血煞雾气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纷纷向两侧退散,主动让开了一条可供数人并行的通道。 这一手举重若轻的精妙操控,看得后方卫晨等人心神剧震。 同为星辰之力,房师叔施展出来,其精纯与威能,比之阎正师尊,简直有云泥之别。 房玉陟面无表情,一步踏上索桥,身后十余名弟子紧随其后,迅速朝着称心礁而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很快,一行人便抵达了称心礁。 盘膝而坐的金丹尸傀皇甫沁,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股精纯而强大的星辰之力,那双空洞的眼眶中,两点血色光芒骤然大盛。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自它喉间发出,它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浑身磅礴的血煞之气冲天而起,化为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爪,朝着房玉陟一行人当头抓下。 这一爪的威势,比之前对付衍天殿众人时,还要强横三分。 然而,房玉陟只是冷哼一声。 他甚至懒得祭出法宝,只是并指成掌,朝着那血色巨爪凌空一拍。 “嗡!” 一只完全由精纯星光凝聚而成的巨大掌印,凭空浮现。 那掌印之上,星光璀璨,仿佛将一片星河都压缩在了其中,散发着一股镇压万物的煌煌天威。 星光掌印与血色巨爪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那足以轻易撕碎筑基后期修士本命法宝的血色巨爪,在接触到星光掌印的瞬间,表面的血煞之气迅速飞逝。 不过短短两息功夫,巨大的血爪便被磨灭得干干净净。 而那星光掌印余威不减,继续向下,重重地印在了金丹尸傀的胸膛之上。 “咔嚓!” 骨裂声响起。 金丹尸傀那堪比上品法宝般坚固的玉质骨骼,竟被这一掌拍得寸寸开裂,蛛网般的纹路瞬间遍布全身。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浑身的血煞之气都溃散了大半。 一掌之威,竟至于斯! 身后那十余名衍天殿弟子,眼中尽是狂热的崇拜之色。 这,才是衍天殿金丹长老真正的实力! 房玉陟不再看那被重创的尸傀一眼,目光直视着前方的漆黑甬道,迈步便要进入。 可就在这时,甬道深处,一股剧烈无比的空间波动,毫无征兆地传递了出来。 房玉陟脚步一顿,脸色首次出现了变化。 “【不好!是古传送阵!】” …… 传送阵光幕之内。 陆琯感觉自己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撕裂。 他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刺目的白光之间沉浮,五脏六腑的剧痛,骨骼寸断的痛苦,都已变得麻木。 他仅剩的那一丝清明,死死守着灵台,不让自己就此昏厥过去。 他知道,一旦在空间传送的过程中失去意识,神魂便极有可能被狂暴的空间乱流撕成碎片,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娃娃,守住心神!传送已经开始,不可逆转!】” 麹道渊的魂念,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不断在他的识海中响起,帮助他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透过那层扭曲折叠的光幕,陆琯模糊地看到,远处那个疯狂攻击着光幕的身影,骤然停了下来。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脸上那狰狞的狂怒,正飞速被一种惊骇与不敢置信所取代。 紧接着,另一道更加冰冷、强大的身影,出现在了甬道口。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远超阎正的恐怖威压,以及那道轻而易举便重创了金丹尸傀的星光掌印,陆琯都感应得一清二楚。 喜欢仙葫逸志请大家收藏:()仙葫逸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0章 古阵碎裂,生死茫茫 那道冰冷、强大的身影,自甬道口一步踏出,正是房玉陟。 他目光如电,瞬间便洞悉了地底药谷内的一切。 当他的视线落在古传送阵那层即将彻底凝实的白色光幕上时,那张万年冰山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理会一旁状若疯魔的阎正。 房玉陟只是抬起右掌,五指并拢,对着那遥遥的白色光幕,轻描淡写地凌空一按。 一只完全由最纯粹的星光凝聚而成的掌印,无声无息地浮现,其上星辉流转,似蕴含着一片真实星域的厚重与威严。 那掌印一出现,便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直接印在了那层坚韧的白色光幕之上。 瞬息,整座古传送阵剧烈地一颤。 那原本即将稳定下来的白色光幕,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疯狂地扭曲、震荡起来。 掌印中的精纯星力,竟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化作亿万缕纤细如牛毛的银色丝线,疯狂地朝着光幕内部渗透、侵染。 原本稳定流转的白色光幕,表面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光幕上那些玄奥复杂的阵法符文,在银丝的侵蚀下,开始明灭不定,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阵法光幕之内,陆琯正承受着空间拉扯的剧痛,神识已然恍惚。 忽然,他身侧那枚作为阵心、晶莹剔透的水晶内芯,表面“咔嚓”一声,竟凭空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紧接着,另一侧那枚作为定位信物的兽头玉牌,也发出了呻吟,其上光芒急剧黯淡,同样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怎么可能!隔着传送壁障,强行以灵力抹除阵法信物……此人对星辰之力的操控,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麹道渊的魂念中,第一次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惊骇。 陆琯躺在阵中,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已失去,左臂手腕处的森森白骨在扭曲的光影下分外刺目。 他神识虚弱到了极点,在识海中艰难回应。 “【麹老……那又如何……金丹的灵力再怎么浩瀚……也无法阻扰已经启动的古阵传送……】”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透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平静。 “【娃娃,干扰不了传送是不假……可是……可是信物被毁,空间道标已经紊乱,我们……我们会被传送到哪里,都是未知之数了!可能是无尽虚空,也可能是绝灵死地……】” 麹道渊的声音充满了无奈与苦涩。 他话音未落,那枚水晶内芯和兽头玉牌,在星光掌印的持续侵染下,再也无法支撑。 “砰!砰!” 轻响过后,两样启动古阵的关键之物,竟同时化作了齑粉,消散在扭曲的光幕之中。 下一息,那层剧烈震荡的白色光幕,终于达到了极限,轰然碎裂,化作亿万点晶莹的白光,向着中心那个模糊的人影骤然一缩。 光芒敛去,阵法中央已是空无一人。 陆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地底药谷。 …… 地底药谷,那座古传送阵的阵盘上,只余下一滩暗红的血迹,以及两捧细腻的白色粉末。 房玉陟孩童般的身影如鬼魅,出现在阵前,面沉如水。 古传送阵表面的阵纹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万古之前的沉寂模样,只留下中央那个被毁去的凹槽,印证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房玉陟缓步上前,看了一眼那残破的阵盘,眼神阴冷至极。 他终究是晚了一步。 一旁的阎正,此刻也停下了无用的攻击,他喘着粗气,脸色煞白,看着空空如也的阵法,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房师兄,那小畜生……】” 他话未说完,房玉陟一道冰冷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那目光中不带丝毫情绪,却让阎正瞬间如坠冰窟,后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房玉陟没有给他半点好脸色。 “【下不为例】” 说罢,他便不再看阎正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他转身,目光扫过那十余名神情恭敬的筑基弟子,以及远处山腹平台上的卫晨四人,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地命令道。 “【封锁此地,将那具尸傀彻底炼化。所有与此事相关的弟子,回宗后一律禁闭百年,静思己过】” ……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千万年。 当陆琯的意识从无边黑暗中挣扎而出时,一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伴随着被万千刀刃切割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神魂。 他闷哼一声,只觉自己像是被从一个高速旋转的口袋里,狠狠地甩了出来。 “噗通” 身体重重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厚厚的腐叶。 一股潮湿、原始的草木气息,混杂着淡淡的瘴气,涌入鼻腔。 他艰难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遮天蔽日的巨大古木,每一棵都需要数人合抱,枝叶繁茂,将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四周尽是些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散发着幽幽的微光,空气中游离的天地灵气,竟比太虚门的主峰还要浓郁几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里,是一处生机盎然,却又透着无尽苍莽气息的原始山谷。 然而,陆琯没有半分心思去打量这处陌生的环境。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了出来。 鲜血洒落在地,竟带着一丝诡异的灰白之气和点点银星。 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强行催动体内仅存的一丝灵力,开始内视己身。 这一看,饶是以陆琯坚韧的心性,心中也不由得一沉。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百倍。 他的体内,此刻正上演着一场三方混战。 一股是来自金丹尸傀的本源煞气,阴寒刺骨,如万千钢针,不断侵蚀着他的经脉血肉,左肋处的伤口已是一片焦黑。 一股是来自阎正的星辰之力,霸道绝伦,化作无数细碎的星芒,在他的五脏六腑间横冲直撞,肆意破坏。 最后一股,则是空间传送失败后,被卷入空间乱流所造成的创伤,一股股混乱暴虐的空间之力,如同无形的利刃,在他的四肢百骸中肆虐。 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致命的力量,在他的体内交织、冲突,将他的身体当成了战场。 他的左臂手腕处,骨骼已经彻底粉碎。 右臂被衍星指贯穿的伤口,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更严重的是,他的五脏六腑,早已碎裂了大半,全靠着青气浑厚的生机,才勉强维持着没有彻底崩解。 这等伤势,换做任何一个筑基修士,只怕早已当场陨落,连神魂都保不住。 陆琯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自己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一处安全的藏身之所,否则,不出半个时辰,他就会被体内这三股力量彻底撕碎。 他挣扎着,从储物袋中摸出几粒丹药,也不看是什么,一股脑地塞进嘴里,然后强撑着站起身来。 他环顾四周,神识虚弱地散开,在附近一处不起眼的山壁下,发现了一个被藤蔓遮掩的天然石缝。 陆琯几乎是爬着过去的。 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催发水刃,将石缝向内又挖深了数丈,开辟出一个仅能容身的简陋洞府。 然后,他将挖出的碎石堵住洞口,又放出几只血心虫,将周围的气息与痕迹清理干净。 做完这一切,陆琯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冰冷的石地上,神识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洞府之内,一片死寂。 陆琯的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喜欢仙葫逸志请大家收藏:()仙葫逸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1章 青玉赋开,死境求生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数个日夜。 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陆琯的意识如风中残烛,艰难地凝聚起一点微光。 他缓缓睁开沉重无比的眼皮。 洞府内幽暗依旧,唯有身前半空中,一物散发着柔和的青光。 是阴木葫芦。 它正静静悬浮着,葫口大开,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精纯青气,如涓涓细流般倾泻而下,笼罩着他残破不堪的躯体。 青气所过之处,带来丝丝凉意与难以言喻的生机,正勉力维持着他肉身的最后一线不断。 在葫芦那圆润的顶部,一个寸许高的透明小人盘膝而坐,身形比之先前又虚幻了数分,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正是麹道渊的残魂。 他似乎察觉到了陆琯的苏醒,那张模糊的面孔转向陆琯,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直接在陆琯识海中响起。 “【娃娃,你总算醒了】” “【此次药鼎派遗迹之行,你在主峰大殿代老夫叩首九次,算是完成了三诺之约的第一诺】” “【按照约定,《青玉赋》的第一道章已经为你开解,你可自行参悟其中要诀。此法直指木属生机本源,对你眼下的伤势恢复,大有裨益】” 麹道渊的话音落下,陆琯便感到自己的识海深处,猛地一震。 那枚自达成交易后,便一直沉寂在他识海中,与霸道的龟蛇印记遥遥对峙的木属魂印,此刻赫然绽放出一片璀璨的青芒。 魂印的表面,那些繁复的符文开始缓缓转动,原本紧紧闭合的形态,竟松动了一丝缝隙。 从那缝隙之中,探出了数条纤细如发丝,却凝实无比的青绿色根须。 这些根须一出现,便扎根于陆琯的识海虚空,一股玄奥晦涩的法诀信息,顺着根须,缓缓流入他的神魂之中。 《青玉赋》,第一道章。 “【你好生领悟吧】” 麹道渊的声音再次传来,却多了一分凝重与告诫。 “【切记,莫要滥用此葫青气修养己身,更不可为图一时之快,肆意抽取旁人乃至其他修士的生机……此乃取死之道,其中关隘,你好自……】” 他的话未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那骑在葫芦上的残魂小人,身形一阵剧烈晃动,再也无法维持,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阴木葫芦之内,再无声息。 “【麹老?】” “【麹老!】” 陆琯在识海中接连呼唤了几声,却如石沉大海,得不到半点回应。 他心中了然。 想来是麹道渊为了护持自己穿梭空间乱流,又在他昏迷期间持续催动阴木葫芦为他续命,魂力已然消耗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不得不陷入沉睡。 陆琯心中默默记下,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寻觅几件上等的养魂之物,以作回报。 不再多想,他将全副心神沉入体内,开始检视自身的状况。 这一看,即便是早已有了心理准备,陆琯的眉头还是紧紧蹙起。 他的体内,尽管青气临体,但依旧是一片狼藉。 那股来自金丹尸傀的本源煞气,阴寒诡谲,已将他左肋的伤口彻底化作一片焦黑的死地,并不断朝着心脉侵蚀。 那股来自阎正的星辰之力,霸道凌厉,无数星芒闪烁,在他的经脉与脏腑中乱窜,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疮痍。 而最麻烦的,是那股混乱无序的空间乱流。 它们如同亿万柄无形的刀刃,潜藏在他的四肢百骸,乃至血肉深处,时时刻刻都在进行着最细微的切割与破坏。 三股力量,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相互冲突,又相互牵制。 陆琯明白,若非自己肉身在灵液与阴木青气的长久滋养下远超同阶修士,换做旁人,此刻早已化为一滩肉泥。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开始运转刚刚得到的《青玉赋》第一道章的粗浅法门。 随着法诀的运转,阴木葫芦垂下的青气,似乎变得更具灵性。 陆琯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丝青气,覆盖在右臂那被衍星指贯穿的恐怖伤口上。 伤口处残留的霸道星力,在遇到这股富庶的生机之力后,被缓缓消磨、中和。 他又催动几滴阙水真源,如抽丝剥茧般,小心地包裹住一缕暴虐的空间之力,再以真源的水行精粹,一点点将其磨灭。 过程虽然缓慢,却总算找到了应对之法。 就这样,在这与世隔绝的简陋石洞中,陆琯开始了漫长而枯燥的疗伤。 他先以《青玉赋》催动阴木青气,主攻阎正留下的星辰之力与金丹尸傀的本源煞气。 再以阙水真源,对付最为棘手和隐蔽的空间乱流。 两种力量,一生一灭,一柔一刚,在他的精准操控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着体内的“战场”。 洞外,四季轮转,草木枯荣。 洞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九年过去。 陆琯右臂的贯穿伤口终于愈合,虽留下了狰狞的疤痕,但总算恢复了行动之力。体内的星辰之力,被尽数拔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十六年过去。 他左肋焦黑的死肉开始脱落,长出了粉色的新肉。盘踞在经脉中的本源煞气,也被驱除了十之七八。 又是二十三年。 他体内肆虐的空间乱流,终于被阙水真源彻底荡清。五脏六腑的裂痕,在青气的滋养下,缓缓弥合。 转眼,已是陆琯来到此地的第一个甲子。 这一日,盘膝静坐的陆琯,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淡淡灰白之气的浊息。 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古井无波。 经年枯坐,他身上的伤势,恢复得马马虎虎。虽然修为因此跌落至筑基中期的谷底,根基也有些许动摇,但比起当初那副必死之局,已是天壤之别。 更让他欣喜的是,经过这些年生死边缘的磨砺,以及对《青玉赋》道章的参悟,他对木属生机之力的理解,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就在此时,他腰间的储物袋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并透出一抹微弱的紫金色光华。 陆琯神色一动。 他伸手探入腰间的储物袋,从中取出了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 令牌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紫金铸成,入手微沉,正面是宝华楼那古朴的楼阁图样,背面则是一轮烈日图腾,在间隙处留有一个小小的篆体“梅”字。 此刻,这枚他许久未曾动用过的宝华楼紫金令,正微微发烫,其上那繁复的楼阁图样,正散发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紫金色光晕。 陆琯摩挲着温热的令牌,眸光深邃。 此令乃是宝华楼的信物,除了交易上的诸多便利外,还附有一种秘法,可由宝华楼总号或分楼的掌柜,进行远距离的单向传讯。 当年他离开凡云城前,曾与钱汾有过一番深谈。 他以寻找“诸灵元石”为条件,与谢家结下善缘,但九川府鱼龙混杂,他并不想与谢家有过多的直接牵扯。 于是,他便委托钱汾作为中间人,代为接收谢家那边的消息。 一旦谢家寻到了元石,便会派人告知凡云城的宝华楼,再由钱汾通过秘法,催动自己手中的这枚紫金令示意。 算算时间,自那日一别,至今已过去近八十载。 久到陆琯几乎都快忘了这桩约定。 “【看来,是谢家找到元石了】” 陆琯心中自语,声音不起波澜。 他看了一眼悬浮在身前,葫身晶蓝通透,水汽氤氲流转,正在消磨体内星力的阙水葫芦,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无人察觉的苦笑。 此一时,彼一时。 当初的他,将寻找诸灵元石视作修途上的一件大事,甚至不惜为此远赴凶险莫测的极西之地。 可谁又能想到,造化弄人。 在药鼎派赤阳子的遗留洞府中,他竟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数量远超预期的元石,一举将阙水葫芦的本源彻底补全。 之后,更是在那神秘玄武光影的点化之下,葫芦本源生华,凝练出了更为精纯玄妙的“阙水真源”。 如今的阙水葫芦,葫身上那座残缺的葵水大阵已然贯通圆满,无时无刻不在自行吸纳着天地间的水行灵气,月中则化为灵液,根本不再需要元石来补充分毫。 至于另一只阴木葫芦…… 陆琯也曾尝试过,将得来的元石贴近阴木葫芦,却发现后者对这蕴含着精纯五行灵气的石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兴趣。 “【唉,也罢】” 陆琯心中轻叹一声,将那枚仍在微微震颤的紫金令,缓缓贴近眉心。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念,顺着令牌,遁入他的识海。 传音的内容很是简单,只有寥寥数语。 “【谢家有信,元石已备,凡云城恭候陆道友大驾】” 果然如此。 陆琯将令牌重新收起,其上的光晕也随之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本的古朴模样。 虽然两只葫芦都已用不上此物,但这元石对他而言,却并非全然无用。 他心念一动,神识沉入储物袋的另一个角落。 在那里,静静躺着一具通体淡金,关节处铭刻着复杂星纹的人形傀儡,正是那具牵星傀。 而在傀儡的身旁,只剩下小半块色泽暗淡的元石。 由于不能支撑傀儡的运行,哪怕仅仅是数息时间,陆琯在药鼎遗迹中根本无法动用其威能。 这牵星傀,作为他手中为数不多的极为重要的底牌,若是没有了源泉,便与一堆废铁无异。 一念及此,陆琯心中便有了计较。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将剩下的伤势彻底养好,并稳固因此次重创而有些动摇的根基。 他再次闭上双眼,心神沉寂,继续运转功法,炼化着体内最后一丝残余的异样。 在没有恢复到全盛状态之前,他不会轻易踏出这洞府一步。 喜欢仙葫逸志请大家收藏:()仙葫逸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2章 甲子再出,樊烨风物 陆琯将那枚恢复了古朴的紫金令牌收回储物袋,洞府内再次陷入了绝对的幽暗与死寂。 接下来的时日,他依旧盘膝枯坐,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继续搬运周天,巩固着筑基中期的修为。 根基的些许动摇,比体表的伤势更为棘手,需以水磨工夫缓缓弥补,急不得。 陆琯对此并无太多情绪。 能从金丹修士的追杀下活命,已是侥幸。 又是两年过去。 洞府深处,一间被陆琯另外开辟出的石室中,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陆琯眼皮微动,结束了修行,起身走了过去。 这间石室是他专门用来圈养血心虫的地方,自从六十多年前那场大战后,幸存的三十余只血心虫便一直在此地繁衍。 推开石门,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石室中央,一只体型远超同类的银纹甲虫静静趴伏在地,曾经闪耀着金属光泽的甲壳,此刻已彻底黯淡,再无半分生机流转。 正是那只二代银纹王虫。 在血泣渊甬道中,正是它率领虫群悍不畏死地冲向阎正,为他挡下了那衍星指的部分威能,让陆琯争取到了不俗的刹那之机。 但硬撼金丹修士的星辰伟力,即便只是余波,也让它的躯体受到了无法逆转的创伤。 自陆琯闭关疗伤后,这只王虫便一蹶不振,终是在两年前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就此逝去。 陆琯面无表情地走上前,蹲下身,仔细端详着王虫的尸身。 他伸出两指,精准地捏住王虫那对异常粗大锋利的口器,灵力微吐,只听“咔吧”一声脆响,便将其完整地取了下来。 这对口器曾啃噬过坚固的阵基,锋利程度远胜寻常法器,是上好的炼器材料。 做完这一切,陆琯不再看向王虫的尸身,屈指一弹。 石室角落里,几只体型肥硕、正不断产卵的血心虫母,立刻像是嗅到了无上美味,拖着臃肿的身躯,围在王虫的尸壳旁。待虫群独有的献祭仪式结束后,一拥而上,疯狂地啃噬起王虫的躯体。 用不了多久,王虫的血肉精华便会化作养料,催生出新一批的血心虫。 陆琯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修仙之路,本就如此,物尽其用,方能走得更远。 他将那对锋利的口器收入储物袋,确认虫群状态尚可,便将所有血心虫连同那些新产下的虫卵,一并收入了灵兽袋中。 回到主洞府,他最后一次内视己身。 丹田湖泊之内,一轮晶蓝色的灵力旋涡缓缓转动,圆融贯通,再无半分滞涩之感。经脉中盘踞的最后一丝煞气,也在这两年间被青气彻底炼化干净。 修为虽仍在筑基中期,但下沉的根基已然稳固如初。 是时候离开了。 陆琯站起身,将悬浮在半空的阴木葫芦与阙水葫芦收回丹田湖泊。 他环视了一眼这处庇护了自己一个甲子的简陋石洞,眼中没有丝毫留恋。 下一刻,他单手掐诀,数道丈许长的晶蓝水刃凭空浮现,朝着洞府的几处承重石壁狠狠斩去。 轰隆! 碎石崩落,烟尘弥漫。 陆琯身形一晃,出现在洞外,同时反手一掌挥出。 一股沛然巨力涌出,将本就摇摇欲坠的洞口彻底震塌,无数山石泥土滚落,把整个洞府掩埋得严严实实,不留半点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真正打量起这个阔别了六十多年的世界。 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记忆中原本就茂密的原始谷林,现今愈发繁盛。 陆琯没有过多感慨,辨认了一下大致的方向,便迈步走入了这片幽暗的密林之中。 他没有选择遁光飞行,在这种未知的密林中,高调飞行无异于靶子。 前行了不过百丈,前方的道路便被一片生长得如同墙壁般的巨型蕨类植物彻底堵死。 陆琯面色不变,抬手一挥。 嗤嗤嗤! 数道水刃激射而出,轻易地将那些比人还高的蕨类切开一个缺口。 他迈步而入,脚下踩着被切断的叶片,忽然脚步一顿,弯腰捡起了一片巴掌大小的残叶。 这叶片呈奇异的暗红色,边缘生有参差的倒钩,叶脉的纹路构成了一个酷似火焰的图样。 陆琯摩挲着叶片,脑中飞速闪过《万木图鉴》中的记载。 “【赤焰蕨,性喜火元,多生于南荒樊烨州的火山地脉附近……】” “【樊烨州?】” 陆琯心中一动,顿时了然。 看来,当日房玉陟隔着传送光幕的那一击,不仅毁掉了阵心与信物,其蕴含的霸道星力更是干扰了空间传送的轨迹,使得本应传送到无涯海的自己,被随机抛到了这南方的樊烨州。 不过,倒也并非全是坏事。 无涯海远在东海之滨,凶险未知,而樊烨州虽也陌生,但与天虞州却有部分接壤。相比之下,从这里返回天虞,路途要近上太多。 弄清楚了自身所处的境地,陆琯心中大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接下来的三日,他便在这广袤无垠的原始丛林中穿行。 一路之上,他完全收敛了自身气息,如同一个凡俗的猎人,不断用水刃披荆斩棘,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通路。 期间也遇到了几只不开眼的低阶妖兽,皆被他随手斩杀,连材料都懒得收取。 两日后的黄昏,当陆琯再次切开一片硕大的芭蕉叶林时,眼前豁然开朗。 连绵的密林终于到了尽头,远处,是起伏的丘陵与平原,炊烟袅袅,隐约可见凡人的村落。 他终于走出来了。 陆琯没有急着靠近,而是在林边寻了一处隐蔽之地,换下身上那套破损的衣物,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普通的青色布袍穿上,将自己打扮成一个寻常的散修模样。 随后,他才不疾不徐地朝着山下的一个村落走去。 寻了一位正在田间劳作的老农,陆琯递过去一小块碎银子,很是客气地询问了此地是何处,以及距离最近的修真者坊市在哪个方向。 那老农得了银子,很是热情,告知陆琯此地乃是樊烨州南部的“栖枫国”地界,往东走上三百里,便有一座名为“天净司”的修真小城。 陆琯道了声谢,辨明了方向,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淡的青虹,贴着地面朝东方疾驰而去。 …… 午后。 天净司小城。 此城规模不大,但建筑风格却与陆琯在天虞州所见截然不同。 街道两旁的店铺多是红墙金顶,飞檐上雕刻着火焰与飞鸟的图样,充满了浓郁的异域风情。 街上行走的修士,也多是肤色偏深,衣着清凉的本地人,偶尔才能看到几个像陆琯这般来自外地的修士。 陆琯缓步走在坊市之中,神识并未放出,只用双眼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的目标很明确,先去此地的店铺,购买一份樊烨州乃至周边地域的详细舆图。 有了舆图,他才能规划出一条最稳妥的,返回天虞州的路线。 陆琯并未急于行事,而是花费了半日工夫,将城中几条主要的街道都走了一遍。 此地的商铺、楼阁,乃至修士的穿着打扮,都透着一股与天虞州,乃至极西都迥然不同的粗犷与燥热。 最终,他在城东最大的一家商行门前停下了脚步。 牌匾以某种赤红色的灵木雕琢而成,笔力雄浑,隐隐有火元之力流转。门前立着四名筑基初期的修士充当护卫,气息彪悍,目光如炬,显然是久经厮杀之辈。 仅从这门面来看,这家商行的实力便不容小觑。 陆琯目光平静,迈步走了进去。 阁楼内空间极大,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法器、丹药、符箓与材料,琳琅满目。 一名身穿殷红色短衫的伙计见有客至,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这位道友,想看点什么?本店货品齐全,无论法器丹药,还是奇珍异材,应有尽有】” “【在下需要一份舆图】” “【舆图?】” 那伙计微微一怔,随即笑容更盛。 “【道友可问对地方了。本店的舆图,乃是天净司最全的。不知您是需要栖枫国舆图,还是整个樊烨州的?】” “【我需要一份最详尽的,最好能囊括樊烨州以及周边数州的地界】” 陆琯缓缓说道。 伙计脸上的笑容一僵,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青袍修士。 囊括数州的详尽舆图,价格可不菲,绝非寻常散修能够问津。 但他毕竟是做生意的,并未表露出半分轻视,只是语气变得恭敬了许多。 “【道友请稍待,如此详尽的舆图乃是贵重之物,需由管事亲自取出】” 伙计躬身行了一礼,便匆匆朝内堂走去。 喜欢仙葫逸志请大家收藏:()仙葫逸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3章 舆图指归路,巧闻故州讯 陆琯则不紧不慢地在阁内踱步,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的货架,仿佛真的只是在闲逛。 片刻之后,一名身形微胖、面容精明的中年修士跟着那伙计从内堂走出,手中捧着一个古朴的木盒。 “【在下是本阁三管事,姓常。听闻道友需要一份广域舆图?】” 常管事客气地问道。 陆琯点了点头。 常管事将木盒打开,取出一兽皮图卷,在身前的柜面之上缓缓铺开。 那兽皮不知是何种妖兽所制,甫一展开,便有一股淡淡的灵压弥散开来。 其上以极其精细的笔触,绘制着山川、河流、城池与宗门的大致分布,无数细小的朱批与墨迹标注其间,显然信息极为详尽。 “【此乃我阁耗费百年心血绘制的‘南陆三州图’,涵盖了樊烨、赤南、百越三州全境,以及与天虞州接壤的部分区域。各大险地、修真城池、凡人国度,乃至一些有名的妖兽族群盘踞之地,皆有标注】” 常管事脸上带着一丝自得。 “【道友慧眼,此图售价,三千下品灵石】” 陆琯目光在图卷上一扫而过,便知此图确实物有所值。他如今虽身家不菲,但六十余年的闭关疗伤,消耗亦是巨大,剩下的灵石须得用在刀刃上。 不过,一份能指明归途的详图,这笔花费是必须的。 他正欲点头,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两名正在整理货架的伙计压低了声音,在交谈着什么。 “【……都准备妥当了?这次去天虞州路途遥远,可别出了纰漏】” “【放心吧,孙哥。货单都核对三遍了,三日后一早,咱们就跟着大管事的飞舟出发。 就是可惜啊,这次去凡云城,主要是给谢氏商行的老太爷贺寿,顺带签订新的灵矿契约,咱们这种小角色,怕是连主宴都进不去,更别提见识天虞州的大世面了】” 另一个稍显年轻的伙计语气中满是向往。 “【天虞州啊……听说那里海纳百川,宗门林立,比咱们樊烨可繁华太多了】” “【那是自然,不然谢家也不会把根基扎在那边。行了,少做梦,赶紧干活。能去见识一趟,回来也有了吹嘘的资本】” 两人的声音虽轻,但在陆琯的耳中,却不啻于惊雷。 谢氏商行、凡云城、百岁大寿…… 陆琯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依旧古井无波。 “【这图我要了】” 陆琯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十块中品灵石,放在了柜面上。 常管事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麻利地将灵石收起,又取出一个新的玉盒,小心翼翼地将图卷装好,递了过去。 “【道友爽快!日后若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复临我阁】” 陆琯接过玉盒,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状似无意地朝着那两名伙计的方向看了一眼,对常管事问道。 “【常管事,听闻贵商行,似乎有商队要去往天虞州?】” 常管事一愣,随即点头道。 “【确有此事,乃是商行内部的要务。怎么,道友对天虞州感兴趣?】” 陆琯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笑,拱了拱手。 “【不瞒管事,在下正是天虞人士】” “【哦?】” 常管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在下陆通,一介散修,早年在家乡时,也曾做过些矿石勘探与倒卖的小本营生。 数十年前,为寻一味稀有灵矿,误入一处上古修士遗留的残阵,被困多年,直到前些时日才侥幸脱身,不想竟流落到了这樊烨地界】” 陆琯半真半假地解释道,言辞恳切,神情落寞,像极了一个倒霉的异乡客。 “【如今孤身一人,对这樊烨人生地不熟,正愁如何返回故土。方才听闻贵商行有此便利,便想厚颜打听一番,不知……能否行个方便,让在下搭乘贵行的飞舟,一同前往天虞?路上的花费,在下愿一力承担】” 常管事闻言,目光闪烁,上下打量着陆琯。 一个被困多年的筑基中期修士,修为还算扎实,气息平稳,不似作伪。而且看其谈吐与方才购买舆图的爽快劲,身家应该还算殷实。 带上一个外人,尤其是修为不低的修士,横跨州域,是有风险的。 但对方主动提出支付费用,且言明是天虞州本地人,似乎还懂矿石生意…… 他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道。 “【陆道友说,你在天虞州做过矿石生意?】” “【不错】” 陆琯神色坦然。 “【天虞州西南的几处灵矿脉,在下都曾去过。对各类矿石的品相、价位,也算略知一二】” 这番话自然是瞎掰的,但他在太虚门当了数十年杂役,宗门典籍阁里的各类杂书看了不知凡几,其中便有介绍天虞矿产分布的图志。 加之自己因为寻找诸灵元石的事情,自然也认得不少奇石。此刻信口拈来,倒也显得有模有样。 常管事眼中精光一闪。 这次去凡云城,除了贺寿,最重要的便是与谢氏商行续订灵矿契约。谢家势大,近些年颇有压价之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若是能有一个熟悉天虞本地矿石行情的人在旁参谋,或许能在谈判中争取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这笔买卖,似乎……做得过。 思及此,常管事脸上的笑容又亲切了几分。 “【原来陆道友还有这等经历,失敬失敬。此事常某一人做不了主,不过,我倒是可以为道友引荐一下我们大管事。成与不成,便看道友与大管事谈得如何了】” “【如此,便多谢常管事了】” 陆琯拱手道。 在常管事的带领下,陆琯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精致的别院,进了间雅室。 一位身穿华服、气息深沉的老者,正端坐于主位之上品茶。其修为,赫然已是筑基后期。 此人,便是杨氏商行在天净司的大管事,杨泰。 常管事将陆琯的来意与情况简要说明了一番。 杨泰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陆琯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陆琯神色不变,任由对方审视,身上那股因常年经历险境而养成的平和与内敛,此刻成了最好的伪装。 “【你要搭我们的船去天虞州?】” “【正是,还望杨管事成全】” “【路途遥远,风险莫测。带上你,我们就要多担一份风险】” “【在下愿出五百中品灵石,作为此行的花费】” 陆琯直接开出了价码。 五百中品灵石,这已不是一笔小数目。 杨泰的眉毛微微一挑,就连一旁的常管事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流落异乡的散修,竟能随手拿出如此巨款? 杨泰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陆琯依旧平静地与他对视,坦坦荡荡,毫无破绽。 “【除此之外】” 陆琯继续加码。 “【听闻贵商行此去,是要与谢家洽谈灵矿契约。在下不才,对天虞州的矿石行情颇为了解,或许能为贵商行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参考】” 杨泰沉默了。 半晌,他才缓缓点头。 “【好。看在道友如此有诚意的份上,老夫便允了。不过,有言在先。上了船,一切须听从我杨氏商行的安排,不得擅自行动。若是途中遇到麻烦,你也需出手相助,可有问题?】” “【这是自然】” 陆琯点头应下。 “【三日后清晨,城外东郊,见此令牌,自会上船】” 杨泰屈指一弹,一枚刻着“杨”字的铁牌飞向陆琯。 陆琯伸手接住,再次拱手道。 “【多谢管事】” 事情谈妥,陆琯没有过多逗留,辞别了二人,便径直离开了楼阁。 他在天净司寻了家客栈住下,布下几道简单的禁制后,便将那份“南陆三州图”再次展开。 图卷之上,樊烨州位于最南端,一片赤红。而天虞州则在遥远的东北方向,一片青绿。 两州之间,还隔着一个广袤无垠的百越小州,其间妖兽横行,沼泽密布,更有无数修仙家族与小型宗门盘踞,形势错综复杂。 若是他一人独行,即便有飞舟代步,想要安然穿过这片区域,至少也需数年之功,且风险极大。 如今能搭上万里阁的商队,无疑是省去了天大的麻烦。 陆琯收起图卷,盘膝而坐,缓缓闭上了双眼。 八十余载的等待,归期,终于近了。 天虞,凡云城,宝华楼,谢家…… 还有,太虚门。 喜欢仙葫逸志请大家收藏:()仙葫逸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4章 木葫源尽,千金养魂 客房之内,静谧无声。 陆琯抬手布下数道敛息与警戒禁制,将整个房间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蒲团上盘膝坐下,神色平静,心念一动间,身前光华连闪,多出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玉盒。 他并未急着查看其它,而是先将其中一个长条玉盒打开。 盒内,一株株形态各异、色泽或深紫或墨绿的灵植静静躺着,表面灵光黯淡,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毒韵。 这些正是他当初以阴木葫芦磅礴的本源所拟化出的上古剧毒之物。 目光扫过这些毒株,陆琯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炼制星辰液,共需三十六味主药,七味辅药。 当年在枯木龙潭侥幸吞噬了诸多绝迹毒植的本源,让他得以拟化出绝大部分主药,但终究还是差了那么几味。 也正是为了消化所得,他才会沉寂在黄沙坳周遭数年之久,并委托褚老板那样的地头蛇打探消息,也正是这份对辅药的执着,结果不慎泄露了行踪,引来了衍天殿的追杀。 若非如此,也不会有后来遁入血泣渊,九死一生的经历。 没有星辰液,仿本衍一图便无法催动,更别提深入参悟其中蕴藏的神通。 此宝的玄妙,他仅仅是浅尝辄止,便已体会到其逆天之处。 如今只能暂时搁置,实在是一大憾事。 陆琯轻叹一声,将玉盒盖上,收回储物袋。 他的目光,随之落在了静置于一旁的阴木葫芦上。 此刻的阴木葫芦,通体呈现出一种枯败的灰绿色,表面的流线纹路黯淡无光,原本萦绕其上的勃勃生机已然消失殆尽,褶皱的葫皮看上去就如同一截在沙漠中风化了千百年的朽木。 在血泣渊,此宝当真是拼尽了全力。 无论是用青气织网,硬生生兜住那金丹尸傀斩出的剑气,还是后来被麹道渊借去,以青气维系他濒死的经脉与脏腑,乃至最后消磨侵入体内的金丹煞气与星辰之力,阴木葫芦的本源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消耗。 黄沙坳静心小斋数年苦功积攒下的本源,经此一役,被挥霍得一干二净。 陆琯伸出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葫芦冰凉粗糙的表面,心中不禁泛起一阵疼惜。 这阴木葫芦与阙水葫芦不同。 阙水葫芦在补齐本源,历经那次玄武光影的异变升华之后,葫芦表面的葵水阵纹便可自行运转,无时无刻不在吸收着天地间的水行灵气,积蓄本源。只要不是一次性耗用过度,便能源源不绝,无需他过多操心。 可阴木葫芦却娇贵得多。 它恢复本源的方式,唯有主动抽取各类灵植草木的精华,将其转化为自身木源。 对于诸灵元石这类蕴含五行灵气之物,它偏偏没有半点反应。 陆琯不由得苦笑。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趁着麹道渊清醒时,仔细问问他,当年是如何将这阴木葫芦的本源补齐圆满的。 念及麹道渊,陆琯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寄生于木葫,为了护住自己在空间传送中不至魂飞魄散,这位金丹大圆满修士的魂念,同样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陷入了深度的沉睡。 陆琯与他之间,虽有三诺之约,本质上仍是互相利用的利益关系。 但陆琯心中清楚,若非麹道渊在最后关头,点破那朱红玉简便是启动古阵的阵心玉,又在传送时舍命护持,自己绝无可能活到现在。 麹道渊的博学广识,对他而言,是一座尚未完全挖掘的宝库。 有这样一位金丹圆满的老怪物在旁指点,能让他省去无数自行摸索的弯路,规避掉许多未知的风险。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让麹道渊尽快恢复,都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可如何才能让一道残魂恢复? 无非是魂力…… 一个念头,忽然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赫然想起了自己为进阶筑基,在凡云城宝华楼中,钱汾曾向他推荐过一种名为‘菩提香’的物事。 那是一种能辅助修士稳固心神、锤炼神识的珍稀熏香。而其发源地就在樊烨的三圣寺。 听闻樊烨州物产丰饶,尤以各类奇特的灵植、香薰闻名,或许能找到类似甚至更好的养魂之物。 计议已定,陆琯不再耽搁。 接下来的两日,他并未待在客栈中枯坐。 天净司虽小,却也是栖枫国境内一处重要的修真资源集散地,城中坊市店铺林立。 陆琯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道袍,略作易容,将自身气息收敛到筑基初期的模样,便走入了坊市之中。 他没有直奔那些规模最大的商楼,而是专挑一些看上去有些年头、货物驳杂的老铺子。 “【店家,可有安神静气的香料或灵植?】” “【道友,你这儿收不收蕴含魂力的异种晶石?】” “【掌柜的,我寻一味名为‘养魂木’的材料,不知贵店是否有存货?】” 陆琯的身影,如一个普通的散修,频繁出入于天净司大大小小的数十家店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每次的采买量都不大,问询的物品也各有侧重,时而是香料,时而是灵植,时而又是矿石。 如此一来,即便有人察觉到城中对养魂类材料的需求忽然增多,也只会以为是数个不同的修士所为,绝难将目标锁定到他一人身上。 饶是如此,他的手笔依旧惊人。 “【三钱静神檀,二十块中品灵石】” “【这块茱萸木心有些年头了,勉强算得上养魂木的边角料,道友若要,一百二十块中品灵石】” “【鬼面花,专滋养阴魂,但活人触之神魂刺痛,道友确定要?一株五十中品灵石】” 但凡是店家拿出的、与“魂”字沾边的物事,无论品相好坏,陆琯几乎是照单全收,付起灵石来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短短两日,便花去了近千之数。 这般豪掷的举动,直接导致天净司坊市内,所有与养魂、安神相关的材料价格,在暗地里悄然上涨了三成有余。 不少铺子的掌柜都在私下议论,不知是哪路豪客过境,亦或是哪个家族的修士神魂受了重创,急需此类物品救命。 对此,陆琯一概不理。 第三日清晨,在约定出发之前,他回到了客栈房间。 随着储物袋光芒连闪,一堆形态各异的材料被他尽数取出,摆满了地面。 有色泽漆黑、散发着丝丝凉意的木块;有形态扭曲、仿佛一张鬼脸的干枯花朵;还有一些磨成粉末、装在玉瓶中的不知名香料。 这些材料品阶不高,蕴含的魂力也颇为驳杂,但胜在量大。 陆琯将那只枯败的阴木葫芦取出,轻轻放在身前。 他沉吟片刻,并未鲁莽地将这些材料直接贴在葫芦上。 麹道渊的魂念寄宿于葫芦本源之内,脆弱无比,这些驳杂的材料直接接触,非但无益,反而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必须寻一种温和的方式,将这些材料中蕴含的魂力提纯,再徐徐渡入。 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将主意打到了“焚香”之上。 烟气无形,最易渗透,也最为温和。 他从那堆材料中,挑出静神檀、茱萸木心、鬼面花粉末等七八种药性相对平和的物事。 随即,他取出一只小巧的石臼,将坚硬的木块一一放入,催动灵力,缓缓碾磨。 “咯吱……咯吱……” 石臼转动,坚硬的木心被碾成细腻的粉末。 随后,他又将鬼面花等物一并加入,继续研磨,直到所有材料都化为一捧灰黑色的细腻粉尘。 做完这些,他屈指一弹,一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水灵气的液体,从阙水葫芦口飞出,精准地滴入石臼之中。 上品灵液! 那灰黑色的粉尘遇水,立刻变得粘稠起来,一股混杂着檀香、腐木与奇花的异香弥漫开来。 陆琯神情专注,双手捏动法诀,小心翼翼地将这团粘稠的“香泥”从石臼中取出,以灵力将其反复揉捏、塑形。 片刻之后,十余根手指粗细、长约半尺的深灰色线香,便出现在他手中。 他将线香放在一旁,待其自然风干定型,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一切准备就绪。 陆琯将房间内的禁制再次加固了一层,随后将九根风干的线香,分别插入房间四周的九个方位,呈九宫之势。 而那只枯败的阴木葫芦,则被他郑重地摆放在了九宫格的最中央。 他盘膝坐于葫芦之后,指尖灵光一闪,一缕纤细的火苗凭空出现,精准地点燃了第一根线香。 “嗤……” 香头亮起一点红芒,一缕灰白色的烟气袅袅升起。 这烟气并未像寻常烟雾般四散开来,而是在灵力的牵引下,凝聚成一股,如同一条活过来的细蛇,蜿蜒着飘向房间中央的阴木葫芦。 烟气缭绕,将葫芦整个包裹了起来。 那枯败的葫芦表面,没有任何变化。 陆琯神色不变,依次点燃了第二根、第三根…… 当九根线香被尽数点燃,九股烟蛇在半空中汇合,形成一团硕大的烟尘,将阴木葫芦彻底笼罩。 房间内的异香变得愈发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令人神魂悸动的力量。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炷香。 两炷香。 九根线香缓缓燃烧,房间内烟雾弥漫,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而处于烟雾中心的阴木葫芦,依旧死寂。 陆琯的眉头,渐渐锁紧。 难道是方法错了?还是这些材料的品阶太低,根本无法撼动金丹圆满修士的残魂? 就在他心生疑虑,准备撤去法诀之时。 那一直沉寂的阴木葫芦,表面那褶皱贫瘠的灰绿色中,忽然闪过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青芒。 这青芒一闪即逝,快到仿佛是幻觉。 但陆琯的神识何其敏锐,瞬间便捕捉到了这一丝异动! 他精神一振,双目紧紧盯着葫芦。 紧接着,一道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念头,从葫芦内部传递而出,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饿……】” 只有一个字。 声音稚嫩,虚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但这一个字,却让陆琯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是麹道渊! 虽然声音与他记忆中那老谋深算的感觉截然不同,但那股源自魂念的联系,绝不会错。 有效! 这个方法是有效的! 只是这些材料蕴含的魂力,对于麹道渊这等层次的魂体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只能让他从最深沉的死寂中,苏醒一丝本能的渴望。 陆琯压下心中的喜悦,神识探入葫芦,试图与对方沟通。 然而,那道念头在传递出那个字后,便再度沉寂下去,再无半点回应。 仿佛仅仅是苏醒那一瞬,便耗尽了它所有的力量。 陆琯并不气馁。 只要有了方向,剩下的,便是水磨工夫了。 他看着那九根即将燃尽的线香,又看了看身旁剩下的几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看来,返回天虞的旅途,自己又多了一项必须完成的要务。 寻找更高阶的养魂之物! 他将燃尽的香灰收拾干净,把剩下的几根线香与那堆还未处理的材料小心收好。 随后,他将阴木葫芦重新挂回丹田湖泊的上方,好生温养。 虽然此宝的本源依旧枯竭,但陆琯能感觉到,葫芦内部,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 这便足够了。 他推开房门,天色已然大亮。 城外东郊的方向,杨氏商行的飞舟,应该已经在等候了。 归途,尽在眼前。 喜欢仙葫逸志请大家收藏:()仙葫逸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5章 归心似箭,舟藏龙蛇 天净司的清晨,带着南荒特有的草木湿气。 陆琯推开客栈房门,缭绕的喧嚣与忙碌已然沉淀。他一身普通的青灰道袍,面容也用法术做了些许微调,看上去只是个寻常的、略带风霜之色的筑基散修。 城东郊外,一片开阔的平地上,杨氏商行的飞舟早已静候于此。 此舟名为“破云”,通体由一种深棕色的铁木打造,长逾三十丈,宽近十丈,形似一头匍匐于地的巨型海鱼。 船身两侧刻画着繁复的遁风阵纹,三根高耸的桅杆上,并非悬挂帆布,而是镶嵌着数块巨大的、如同磨盘般的青色晶石,在晨曦下吞吐着淡淡的灵光。 飞舟周围,数十名身着统一釉色甲装的杨氏护卫手持法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陆续有修士在验明身份后登船,有的是携家带口的修真家族,有的是独行的散修,亦有凡人富商在修士的护卫下,小心翼翼地踏上舷梯。 陆琯混在人群中,不显山水,待轮到他时,平静地将那枚证身铁牌递了过去。 负责查验的护卫队长接过令牌,注入一丝灵力,令牌上的“杨”字纹章微光闪烁。他抬头打量了陆琯一眼,见其修为尚可,神色淡然,便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道路。 “【客房在二层,乙字七号,上去后不要在甲板肆意走动】” 陆琯道了声谢,顺着舷梯走上飞舟。 脚下的甲板坚实而宽阔,空气中弥漫着铁木与灵石混合的独特气味。一名侍从模样的年轻修士早已等候在此,引着他穿过廊道,来到一间舱室门前。 “【前辈,这便是您的房间,若有需要,可催动门上的音圭】” 房间不大,仅有一榻一桌一椅,陈设简单,但打扫得颇为洁净。 陆琯关上房门,并未立刻坐下,而是指尖微动,数道微不可察的灵力丝线射出,在门口与窗沿布下了层极简的警戒禁制。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甲板上人影绰绰,能斥重金跨州远行的,无一不是有几分身家的人物。 他看到一名锦衣青年,身边簇拥着数名仆从,正意气风发地与人高谈阔论。也看到一名气息沉凝的胡服老者,独自倚在船舷,双目闭合,对周围的一切不闻不问。 约莫半刻后,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响起。 陆琯感到脚下的船身微微一震,紧接着,一种平稳的、持续的上升感传来。窗外的景物开始迅速下沉,天净司的小城轮廓,很快就化作了地图上的一个墨点。 飞舟破开云层,进入了万丈高空。罡风呼啸,却被船身外一层淡青色的光幕尽数隔绝。 归途,就此开始。 陆琯盘膝坐于蒲团之上,正准备入定调息,舱门上的音圭却轻轻一颤。 一道平和的声音从中传出。 “【陆道友,杨某可否进来一叙?】” 是杨泰。 陆琯起身撤去禁制,打开房门,只见那位筑基后期的商行大管事正微笑立于门外。 “【杨管事】” 陆琯拱了拱手。 “【陆道友不必多礼】” 杨泰走进房间,目光扫过,神色温和。 “【飞舟已然平稳,此去凡云城尚需月余,杨某特来探望。道友的房间简陋了些,还望海涵】” “【能有片瓦遮头,已是极好,有劳杨管事费心】” 陆琯言语客气,滴水不漏。 杨泰笑了笑,不再客套,开门见山道。 “【陆道友,你我皆是爽快人,杨某也就不绕弯子了。道友既精通矿石生意,杨某此行,还真有几件事想向道友请教一二】” 他说着,手腕一翻,储物袋光芒闪烁,桌上已多出了三块拳头大小、色泽各异的矿石。 一块赤红如火,表面有流动的熔岩纹路。 一块漆黑如墨,却隐隐透出金属的冷光。 最后一块则呈土黄色,平平无奇,仿佛路边随手顺来的寻常土石。 “【这三样,是我杨氏商行近期在樊烨州新得的矿脉样品,然坊市中的鉴定师说法不一,还请陆道友为我解惑】” 杨泰的目光落在陆琯脸上,带着几分校验的意味。 陆琯的目光扫过三块矿石,心中已有了计较。这既是考验,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投名状。 他伸出手指,先点向那块赤红矿石。 “【此物名为‘赤焰铁’,乃是炼制火属性法器的上佳材料,但杨管事请看】” 他指尖凝聚一缕微弱的灵力,轻轻划过矿石表面,那熔岩般的纹路随之亮起,却在某一处节点,光芒明显黯淡断续。 “【这块矿石,火元之气看似浓郁,实则内里混杂了一丝‘地脉浊气’。若以此炼器,初时威力不显,但时日一长,法器灵性便会受浊气侵蚀,逐渐衰败。价值……怕是要打个对折】” 杨泰的瞳孔微微一缩。 陆琯又指向那块漆黑矿石。 “【此乃‘玄金矿’,质地坚硬,可用于炼制飞剑法宝。只是……】” 陆琯话锋一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矿脉似乎伴生着一种名为‘噬金蚁’的妖虫,矿石内部早已被蛀出无数肉眼难见的孔洞,看似完整,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若强行炼制,炉中便会碎裂】” 杨泰的脸色已经变得凝重起来。 这两点,与他请动自家那几位颇有经验的师傅亲自查验后的结果,一般无二。寻常的宝鉴师,根本看不出这等深层次的门道。 最后,陆琯的目光落在那块最不起眼的土黄色石头上。 “【至于这块……】” 他沉吟片刻,并未直接说出名字,反而问道。 “【敢问杨管事,开采此矿之时,周遭可有大片的‘枯心草’生长?】” 杨泰闻言,眼中骤然爆出一团精光,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前倾了半分。 “【这……道友如何得知?!】” 那片矿脉,方圆十里,寸草不生,唯独一种毫无灵气的枯心草长得遍地都是! 陆琯平静地解释道。 “【此物并非矿石,而是一种名为‘石母’的奇物。它本身并无价值,但其存在的意义,是孕育。 有它在,周遭的枯心草便会汲取大地庚金之气,在根部结出一种名为‘金髓’的灵物。此物才是真正的宝贝,对金灵根的修士而言,不亚于灵丹妙药】” “【杨氏若只取其石,弃其草,无异于买椟还珠】” 一番话说完,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杨泰看着陆琯,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考校,变成了真正的敬重与骇然。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陆琯郑重地一揖到底。 “【杨某有眼不识高人,险些错过!陆道友此番指点,价值何止万金!泰代杨氏,谢过道友!】” 陆琯坦然受了这一礼,淡然道。 “【举手之劳罢了】” 杨泰直起身,态度已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他脸上带着一丝苦笑。 “【不瞒道友,此番前往天虞州,名为为谢家老太爷贺寿,实则是为了一桩横跨两州的灵矿契约。我杨家为此准备多年,却不想在样品上就险些栽了跟头】” 他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话也多了起来。 “【这桩生意,盯着的饿狼可不少。赤南的‘烈火盟’,百越的‘万毒教’,都派了人过去。前些日子,听闻烈火盟的一艘货运飞舟在‘幽冥涧’一带失了联络,怕是……凶多吉少】” 陆琯静静听着,心中却是一动。 幽冥涧,那正是从樊烨前往天虞的必经险地之一。 看来,这趟归家之旅,远非在船板上打坐清修那么简单。 杨泰感慨一番后,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一枚玉简,恭敬地递给陆琯。 “【陆道友,这是此行商谈所需的部分矿脉资料,其中颇多疑难之处。劳烦道友在途中帮忙参详一二。作为回报,道友在船上的一切用度,全由我杨氏包了。抵达凡云城后,杨某另有重谢!】” 他此刻,是真正将陆琯当成了一位值得拉拢的奇人,而非一个普通的过客。 陆琯接过玉简,神识略一扫过,便点了点头。 “【分内之事】” 送走杨泰后,陆琯重新在房间布下禁制。 他坐在桌前,眼中光芒闪烁。 一场围绕灵矿展开的商业战争,已经初现端倪。而他,正好处在这风暴的中心——一艘满载着财富与秘密的飞舟之上。 危险,也意味着机遇。 他如今最缺的,便是寻找高阶养魂之物的门路。 杨氏商行,或许能成为一个不错的跳板。 当然,前提是,能活着抵达天虞。 陆琯收敛心神,将那枚玉简放到一旁,随后取出了那只枯败的阴木葫芦。 他将葫芦托在掌心,轻轻摩挲着。 葫芦内部,那丝源自麹道渊魂念的“生机”,依旧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归途漫漫,暗流汹涌。 自己要做的,不仅是平安归途,更要在这场风波中,为这沉睡的老怪物,也为这枯竭的木葫,寻到一线真正的生机。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湖泊,灵力按照易转周天的路线,缓缓运转起来。 喜欢仙葫逸志请大家收藏:()仙葫逸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6章 无声之毒 飞舟“破云”在万丈高空平稳穿行,已是第五日。 这五日来,风平浪静。 陆琯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舱室中打坐,或是参详杨泰给的那枚玉简。 玉简中记载的矿脉资料详尽,其中不乏一些连麹道渊都未曾提及的南荒特有矿材,倒是让他增长了不少见识。 对于其中几处疑难,他也都凭借着早前曾与麹魂的相交所得的庞大知识储备或自身见闻,一一给出了自己的见解,并通过音圭传讯给了杨泰。 每一次的解惑,都让杨泰对他的敬意更深一分。 这位杨氏商行的大管事,如今几乎每日都会亲自前来问候,言谈间早已将陆琯视作平辈论交的道友,而非寻常的散客。 船上的其他修士,也渐渐知晓了二层乙字七号房内,住着一位深藏不露的矿石大家,只是陆琯深居简出,极少与外人交谈,更添了几分神秘。 这一日,陆琯正以周天运转调理体内灵力。 自六十年前那场重创之后,他体内的伤势已然尽复,修为也稳固在了筑基中期。 但不知为何,每次灵力运转到某些细微经脉的末梢时,陆琯总觉得还是有些许难以察觉的滞涩之感。 这种感觉极其轻微,若非他对自身掌控已入毫巅,根本无法察觉。 莫不成是那尸傀的煞气没有涤荡干净?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自己否决。 阙水真源至净,最是洗涤阴煞之物,皇甫沁的本源煞气虽重,但经过一甲子的日夜冲刷,绝无可能残留至今。 忽然,他心神微微一动。 布置在舱门与窗沿处的那几道灵力丝线,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颤动。 这颤动并非外力触碰,更像是在无声无息间,被一种诡异的力量侵蚀,变得迟滞起来。 陆琯双目蓦然睁开,其中没有半分惊慌,只有一片幽深的平静。 他没有起身,依旧盘膝而坐,神识却如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探出舱室。 廊道内空无一人,一片寂静。 甲板上,三三两两的修士正在闲谈,罡风被护罩隔绝在外,阳光和煦,一派祥和。 一切看上去都毫无异常。 但陆琯的眉头却缓缓皱起。 他嗅到了一丝气味。 那是一种极淡的、仿佛某种花卉腐败后散发出的甜腻香气,混杂在空气中,若不仔细分辨,极易被忽略。 他的神识顺着这股气味向源头探去,穿过一层层的舱室,最终落在了飞舟底部的货仓之中。 货仓内堆满了各种用禁制封存的箱笼,而那股甜腻的香气,正是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只装着南荒特产香料的木箱中丝丝缕缕地散逸出来。 这香气本身似乎并无毒性,至少对于凡人而言是如此。 但陆琯的神识触碰到那香气时,却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种奇特的律动,能与修士体内运转的灵力产生微弱的共鸣。 在这种共鸣之下,修士吸入的天地灵气会变得极其惰怠,如同被混入了杂质,运转起来事倍功半。 更阴毒的是,这种倦怠的灵气会在经脉中沉淀下一种肉眼难见的灰败物质。 日积月累,修士的经脉便会如同被淤泥堵塞的河道,逐渐淤塞、僵化,最终修为倒退,甚至根基尽毁。 好一种阴损歹毒的慢性剧毒! 陆琯心中一片冰冷。 这绝非寻常的毒物,而是专门针对修士设计的,其手法之隐蔽,连他若非机缘巧合,也未必能立刻察觉。 他立刻收回神识,内视己身。 果然,在他丹田气海的边缘,也沾染上了丝极淡的灰败气息,正试图融入他的灵力湖泊之中。 所幸他灵力浑厚无比,又有阙水葫芦坐镇丹田。 灰败气息刚一靠近,便被精纯的水行灵力涤荡,化作虚无,未能造成任何影响。 只是,陆琯能安然无恙,并不代表别人也可以。 他能察觉到,这飞舟之上,除了那位筑基后期的杨泰气息尚算浑厚,其余修士的灵力波动,或多或少都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迟滞。 飞舟之上,那份持续了五日的平静,终被打破。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甲板上的宁静。 “【死人了!三少爷……三少爷他……】” 一名仆从打扮的凡人连滚带爬地从一间豪华舱室中冲出,面无人色,指着房内,语无伦次。 甲板上的闲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去。 很快,两名杨氏护卫冲入舱室,片刻后,其中一人面色凝重地走出,对着不远处的护卫队长摇了摇头。 “【梁队正,王三少爷……没气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 陆琯在登船时见过那名锦衣青年,正是这位王三少爷,身边簇拥着仆从,高谈阔论,意气风发,没想到竟会暴毙于房中。 他修为不过炼气圆满的样子,根基不稳,灵力驳杂,怕是第一个毒发的。 与此同时,护卫队长梁赋历,一个身材魁梧的筑基中期汉子,闻言面色一沉,大步流星地走入舱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都让开!怎么回事?】” 然而,他刚刚踏入房门,身形便是一个踉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声,随即双目圆睁,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闷响,砸在甲板上,再无声息。 这一下,变故陡生! 前一刻还威风凛凛的护卫队长,下一刻就成了一具尸体。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梁队正也死了!】” “【有毒!那房间里有剧毒!】” 甲板上的修士们顿时四散开来,生怕沾染上分毫。 一名护卫鼓起勇气,用一杆长枪的枪尖小心翼翼地挑开梁队正的衣领,只见其脖颈处的皮肤下,布满了蛛网般的墨黑色纹路,看上去诡异无比。 “【不是寻常毒物……是污人灵力的邪毒!】” 一名见多识广的老修士道。 船上的护卫们如临大敌,纷纷祭出法器,将那间舱室团团围住,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又一声惊呼从另一侧传来。 “【这里……这里也有人死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独自倚在船舷的老者,不知何时已垂下头颅,生机断绝,死状与那位梁队正一般无二。 接二连三的死亡,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毒,无声无息,杀人于无形! “【都不要乱动!】” 一声沉喝响起,杨泰脸色铁青地从顶层船舱快步走下,他身后跟着数名气息沉凝的修士,显然是杨氏商行压箱底的护卫力量。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现场,当看到梁赋历的尸体时,显然吃了一惊。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伸出两指搭在梁队正的手腕上,一缕灵力探入其体内。 片刻后,杨泰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梁队正的经脉已经彻底僵化、坏死,丹田内的灵力也化作了一滩毫无灵性的灰败死水。 “【好歹毒的手段!】” 杨泰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杀机毕露。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庞,沉声下令。 “【所有护卫听令,封锁飞舟,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自己的房间!彻查所有货仓与舱室,绝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另外,将所有出现身体不适的人,立刻隔离起来!】” 命令被迅速执行下去,飞舟之上,一片风声鹤唳。 陆琯站在自己的舱室窗边,静静地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那毒物源头未除,死亡便不会停止。 喜欢仙葫逸志请大家收藏:()仙葫逸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7章 祸源终现,剑拔弩张 飞舟上的恐慌,并未因杨泰的出现而有丝毫减弱,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 仅仅是半日的光景,飞舟上便接连有七八名修士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不适。 修为低微的炼气修士,大多头晕目眩,灵力运转迟滞,一些人甚至直接昏厥过去,人事不省。 就连几位筑基初期的修士,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打坐调息时,发现吸纳入体的天地灵气仿佛掺了沙子,在经脉中运行起来艰涩无比,甚至隐隐有刺痛之感。 一时间,人人自危。 原本还算热闹的甲板与廊道,变得死寂一片。所有人都紧闭舱门,不敢与外界有丝毫接触,生怕那无形的剧毒会找上自己。 杨泰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他站在顶层舱室的舷窗前,看着下方一片死寂的景象,一只手下意识地按在自己的丹田处。 就在刚才,他强行运转灵力压制体内不适时,也察觉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灰败气息,正试图侵染他浑厚的灵力。 虽被他筑基后期的修为强行镇压,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连他都受到了影响,这飞舟之上,恐怕已无一人能够幸免。 若再找不出毒源,别说完成与谢家的灵矿契约,他们这一船人,能不能活着抵达天虞州,都是个未知数。 “【查!给我一间一间地查!就算是把这艘船拆了,也要把源头给我找出来!】” 杨泰冰冷的声音通过传音法器,传到了每一名杨氏护卫的耳中。 残存的护卫们领命,他们三人一组,身披特制的避毒法衣,手持示警法盘,开始对整艘飞舟进行地毯式的清查。 清查从底层的货仓开始。 无数用禁制封存的箱笼被一一打开,各种灵材、矿石、布匹、丹药被小心翼翼地检查。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陆琯依旧盘坐在自己的舱室内,双目紧闭,仿佛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但他那远超同阶修士的强大神识,却早已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飞舟的每一个角落,静静地观察着护卫们的一举一动。 他看到护卫们谨慎地打开一个个货箱,用法盘探查,又紧张地封上。 他看到一名护卫在检查一箱药材时,不慎吸入了一口逸散的药气,随即脸色一白,被同伴手忙脚乱地拖到一旁灌下解毒丹药。 终于,当一组护卫查到货仓那个不起眼的角落时,陆琯的神识微微一凝。 那里,正是他先前探查到的,那只装着南荒特产香料的木箱。 “【等一下!】” 带队的陶副队忽然抬手,止住了正要上前开箱的护卫。 陶副队是顶替死去梁队正位置的筑基初期修士,为人精明干练。他死死盯着那只平平无奇的木箱,鼻翼微微翕动。 “【有味道……一股甜腻的香味】” 他沉声道。 另一名护卫也凑上前,嗅了嗅,面色一变。 “【没错,就是这股味道!之前王三少爷的房间里,就有这种淡淡的香气!】” 陶副队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他没有贸然开箱,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通体银白的小巧虱虫。 这是杨氏商行专门饲养的银虱,对各类异种气息极为敏感。 他将虫虱放在地上,那灵虫刚一落地,便径直朝着那只木箱爬去,绕着木箱转了两圈后,背上的银翅竟开始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灰色。 “【源头找到了!】” 陶副队低喝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他指着木箱侧面的一处烙印,对身旁的护卫道。 “【查!这箱货是谁的!】” 一名护卫立刻取出一枚玉简,灵力注入其中,迅速查阅起来。片刻后,他抬起头,脸色难看地说道。 “【陶副队,这箱‘腐骨香’,是……是烈火盟托运的货物】” 烈火盟!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所有护卫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作为杨氏商行此次灵矿契约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烈火盟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 “【好一个烈火盟!好歹毒的手段!】” 陶副队咬牙切齿,他想起了惨死的队长梁赋历,以及那些倒下的同伴,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走!跟我去甲字三号房!】” 他一挥手,带着十余名杀气腾腾的护卫,直奔飞舟上层的豪华舱室而去。 飞舟甲字号的舱室,住的都是各方势力的代表人物。 很快,陶副队一行人便将甲字三号房团团围住,明晃晃的法器灵光闪烁,将廊道映照得一片肃杀。 “【烈火盟的道友,还请出来一见!】” 陶副队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舱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名身着赤红色长袍,面容倨傲的中年修士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打扮的随从。 此人正是烈火盟此次带队的领事,赫连山,筑基后期的修为,气息雄浑,远非陶副队可比。 他看了一眼门外剑拔弩张的护卫们,眉头一皱,冷哼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杨氏商行这是什么意思?半夜三更,带着人堵我烈火盟的门,是想开战吗?】” 陶副队顶着对方强大的灵压,不卑不亢地说道。 “【赫连领事,我们飞舟之上发生的事情,想必你已经知晓。如今,我们已经查明,那致人死命的剧毒,源头正是贵方托运的一箱‘腐骨香’!】” “【放肆!】” 赫连山闻言,勃然大怒。 一股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散开,逼得陶副队等一众护卫连连后退。 “【我烈火盟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岂会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你这是污蔑!】” 赫连山怒目圆睁,须发皆张。 陶副队稳住身形,脸色涨红,但依旧据理力争。 “【物证就在货仓,那箱‘腐骨香’上的烙印,正是你烈火盟的火云印记,这如何解释?】” “【一派胡言!】” 赫连山厉声喝道。 “【我烈火盟的货物,在上船之前都经过严格检查,怎么可能会有毒物!分明是你们杨氏商行监守自盗,想要栽赃陷害!】” 他环视一周,目光如刀。 “【再者说,我赫连山等一干人也在这艘船上,若真有剧毒,我岂会拿自己胞泽的性命开玩笑?】” 双方各执一词,气氛瞬间紧张到了冰点。 杨氏的护卫们认定烈火盟是凶手,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动手为死去的同伴报仇。 而烈火盟的两名随从也已祭出法器,护在赫连山左右,神情戒备,大有一言不合便要血溅五步的架势。 就在这时,杨泰沉着脸,从廊道后方缓缓走了过来。 他每走一步,身上属于筑基后期的威压便厚重一分,将赫连山散发出的灼热气浪尽数压了回去。 “【赫连道友,稍安勿躁】” 杨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他走到对峙的双方中间,先是看了一眼满脸怒容的赫连山,随即转向陶副队,问道。 “【除了那箱香料,可还有其他证据?】” 陶副队躬身道。 “【大管事,那‘腐骨香’本身无毒,但与飞舟上用于净化尘气的‘静尘香’混合之后,便会化作无形剧毒。 此毒手法极为隐秘,若非对两者的药性都了如指掌,绝无可能做到。而据我所知,这两种香料,皆是赤南特产,烈火盟常年与此地物事打交道,嫌疑最大!】” 杨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赫连山身上,缓缓道。 “【赫连道友,兹事体大,牵扯到数十条人命,还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赫连山脸色铁青,他知道,无论自己如何解释,在找出真凶之前,这盆脏水是泼定了。 他冷冷地看着杨泰。 “【好!要查可以!但若查不出个所以然,或是胆敢对我烈火盟的人动用私刑,我赫连山保证,你们杨氏商行绝对走不出这樊烨地界!】” 这场风波,暂时被杨泰以强硬的姿态压了下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艘飞舟之上,那根名为信任的弦,已经彻底断了。 乙字七号房内,陆琯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神识,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赫连山的反应不似作伪,但证据又确实指向了他。 有趣。 陆琯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这浑水,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更深一些。 喜欢仙葫逸志请大家收藏:()仙葫逸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8章 静观风浪起,奇货待价沽 甲字一号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的铅块。 陶副队站在一旁,脸上兀自带着未消的愤懑。 “【大管事,我就说咱们不能带那帮子赤南野人上飞舟,同为竞价对手,干嘛无端地领着他们到天虞,这不是吃力不讨好嘛!】”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怨气。 杨泰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他闻言,抬起眼皮扫了陶副队一眼。 “【行了,少说几句。商行有商行的规矩,烈火盟付了三倍的价钱搭船,我们没有拒绝的道理。况且,将竞争对手放在眼皮子底下,总好过让其在暗处谋划】” 杨泰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 “【只是赫连山的反应,不似作伪】” 陶副队一怔,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可是物证确凿……】” “【物证?】” 杨泰冷笑一声。 “【物证也可以是栽赃。烈火盟行事是霸道,但还没蠢到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手段。别忘了,他们自己的人也在这船上,赫连山更是筑基后期,他会拿自己的性命和门内前途开玩笑?】” 陶副队哑口无言。 确实,赫连山那暴跳如雷的样子,更像是被冤枉后的恼羞成怒。 “【当务之急,虽切断了毒源,但如何解毒才是关键】” 杨泰站起身,走到舷窗边,看着外面雾蒙蒙的天空。 “【如我所料不错,舟上众人的丹田内,或多或少都沾染了那股灰败气息。时间拖得越久,根基受损就越严重,到时候就算不死,也成了废人】” 他的话让陶副队心中一寒。 “【那……大管事,我们该怎么办?】” 杨泰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传我命令,召集舟上所有还能行动的修士,到甲板议事。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总得找出个办法来】” “【是!】” 陶副队领命,匆匆退下。 …… 乙字七号房内,陆琯对外界的混乱充耳不闻。 他盘膝而坐,神色平静,双目微阖。 一缕缕精纯的灵力在他经脉中如江河般有序流转,每当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灰败毒气试图从外界渗入,便立刻被这股磅礴的灵力冲刷涤荡,驱赶至一处。 随后,一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蔚蓝光晕的阙水真源悄然浮现,将那丝毒气‘吸入’其中,随后轻轻一绞。 “滋”的一声轻响,那阴损歹毒的灰败气息便被彻底同化。 对他而言,这令筑基修士都束手无策的剧毒,甚至还不如一道寻常的攻击法术来得更具威胁。 而经过这几日的反复洗礼,陆琯发现自己对阙水真源的操控,竟又精进了几分。 以往驱动真源,总有种隔靴搔痒之感,需要耗费不少心神。 如今,随着一次次精准地“剿杀”这些细微的毒气,他对真源的掌控变得愈发如臂使指,心念一动,真源便能分化出更细微的部分,进行更精妙的操作。 这算是在这场危机中,一个不大不小的意外之喜。 陆琯没有选择立刻出手。 他很清楚,此刻的杨泰虽然焦急,但还远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一个传承多年的商行大管事,手中必然还有一些压箱底的手段。 他要等的,是杨泰底牌尽出,是所有人都陷入真正绝望的那一刻。 到那时,他再施以援手,提供的“帮助”才显得弥足珍贵,方能换取到他最想要的东西。 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更能收获人心。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不多时,舱门外传来了护卫恭敬的通传声,请他前往甲板议事。 陆琯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时机,快到了。 当陆琯来到甲板上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三四十名修士。 只是与登船时的意气风发不同,此刻大部分人都面带菜色,神情萎靡,一些修为较低的炼气修士,甚至需要互相搀扶才能站稳。 恐慌和绝望的气氛,如同乌云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杨泰与几名杨氏商行的高层站在甲板最前端,脸色同样难看。 另一边,烈火盟的赫连山带着两名手下,独自站在一个角落,面色铁青,与周围的人泾渭分明,显然还为被栽赃一事耿耿于怀。 见到陆琯走来,杨泰原本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站到自己身侧。 这个小小的举动,让周围不少修士都向陆琯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他们不明白,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筑基中期散修,为何能得到杨大管事如此的看重。 杨泰没有在意众人的眼光,他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压下了所有的议论。 “【诸位道友,眼下的困境,想必不用杨某多言。毒源虽已找到并隔绝,但余毒未清,我等便如温水煮蛙,时日一长,后果不堪设想!】” “【今日请诸位来此,便是希望集思广益,共商解毒之法!若有哪位道友能解此厄,我杨氏商行必有重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话音落下,甲板上却是沉寂一片。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愁眉不展。 折腾了这么久,连杨氏商行自己都束手无策,他们这些来自南荒三州的修士,又能有什么办法?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之时,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杨管事,在下或许……可以一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深黑色丹师袍,邋遢胡子,面容狡黠的老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此人名叫裴辛,是名炼丹师,在南荒也算小有名气,此次是搭乘飞舟前往天虞访友。 杨泰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拱手道。 “【原来是裴先生,快请讲!】” 裴辛抚了抚毛躁的胡渣,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此毒阴损,不在于毒性猛烈,而在于它能与灵力相合,污染修士丹田与经脉,寻常解毒丹药确实无用】” 他顿了顿,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才继续说道。 “【不过,万物相生相克。此毒由‘腐骨香’与‘静尘香’混合而成,其性属阴寒。若要解之,需以至阳至刚之力,将其从经脉中强行‘炼’出来!】” “【至阳至刚之力?】” 杨泰皱眉。 “【不错!】” 裴辛点了点头。 “【在下这里,恰好有一张古丹方,名为‘焚血融元丹’。此丹以修士自身精血为引,辅以数种烈性阳火属性的灵药,炼制而成。 服下后,可在体内催发出一股霸道无匹的阳火之力,足以将那灰败毒气焚烧殆尽!】” 听到“自身精血为引”,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修士的精血何其宝贵,损耗一丝都需要休养许久。 一名筑基修士忍不住问道。 “【裴先生,此法……恐怕会大伤元气吧?】” 裴辛傲然道。 “【此乃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与根基尽毁、沦为废人相比,损耗一些元气又算得了什么?休养几年便能恢复。诸位是想保全性命,还是想抱着那点元气等死?】” 一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确实,比起修为尽废,损耗个把些元气根本不算什么。 杨泰沉吟片刻,问道。 “【裴先生,此法有几成把握?】” “【若是在下亲自开炉炼丹,至少有七成把握!】” 裴辛自信满满地说道。 “【只是炼制这‘焚血融元丹’,需要一味名为‘地心火莲子’的主药,在下手中恰好没有……】” “【地心火莲子我杨氏商行的库藏中便有!】” 杨泰当机立断。 “【先生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只要能解此毒,一切损耗都由我杨氏商行承担!另外,事成之后,杨某再奉上三千中品灵石,作为先生的酬劳!】” 三千中品灵石! 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口凉气,看向裴辛的眼神顿时充满了艳羡与火热。 裴辛眼中也闪过一抹贪婪,但很快掩饰过去,故作清高地摆了摆手。 “【杨管事客气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在下身为丹师,自当义不容辞】” 很快,在杨泰的安排下,一口上好的炼丹炉被搬到了甲板中央,各种珍稀的火属性灵药也流水般地送到了裴辛面前。 一场关乎全船人生死的炼丹,就此展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注视着裴辛。 只有站在杨泰身后的陆琯,眼神平静无波,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那裴辛或许手法娴熟,但其提出的所谓“丹方”,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谬论。 那灰败毒气看似阴寒,其根源却是一种极为诡异的惰性物质,遇强则强。 用至阳至刚的烈火去焚烧,非但不能将其驱除,反而会激起其凶性,如同火上浇油,瞬间便与修士的经脉血肉彻底融合,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大罗金仙难救。 这裴辛,要么是学艺不精的草包,要么……就是其心可诛。 陆琯更倾向于前者。 因为他从对方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杀意或恶意,只有一种对丹道理论的盲目自信,以及对即将到手的重酬的渴望。 一个自作聪明的蠢货罢了。 陆琯收回目光,继续垂首而立,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他决定,再等等。 就让这位裴丹师,把所有人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烧成灰烬。 喜欢仙葫逸志请大家收藏:()仙葫逸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