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天梯(女尊)》
3. 第 3 章
这话说的臊人,同昭昭一样年纪的小宫侍听得脸热,扭头散了。
“嘿!我说你这老货,嘴怎么这样毒。”
“不是我嘴毒,是你给他出的这主意太烂!”那叔公拉住席昭昭的手,感慨,“花朵一样的年纪,没得被那老棺材瓤子糟蹋的。”
昭昭心里一酸,抬眼看着这个平时嘴上不饶人,却常会关照他的叔公,语气带了哭腔,“何叔公,我该怎么办啊?”
他一向坚强,挨了打,拖着纤细的身子蜷在角落,再苦再累都咬牙忍着。他们常说自己是个讨人怜爱的孩子。他遇上这个事儿,大家伙都帮他想着法子,只是都是皇宫中最底层的人,谁又能真正帮得上忙呢。
“好孩子,叔公帮你打听了,四司六局,无论你去哪一头,都逃脱不了王薇的手爪,唯有出宫,或者是去后宫主子宫里当差,才能脱身。”
出宫是想也不用想,没到宫侍没满二十五岁,除非特赦,是绝不可能被放出宫。席昭昭在心中否了这个方案。至于另一个法子,他不是没打听过,垂下鸦羽般的双睫,心如死灰,“叔公,我一没有多少银子,二没有门路,只怕去不了后宫当差。”
“叔公知道一个路子。”
昭昭倏的抬眸。
何叔公将他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文津阁新添了一个大侍,虽身份不高,按照规矩,他身边也是要选两个使奴的。”
席昭昭疑惑的望着何叔公,压下心头升起的一丝希望,“文津阁,俪王殿下起居处吗?那可是宫中最好的去处了。”想到此处昭昭嘴角勾起一个勉强的笑容,“这样的地方,满宫人挤破头皮想去都不能,我……我一无家室帮衬,二无银钱疏通,叔公您白为我打听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何叔公见他不信,直了直老腰,“我有个老伙计在寿康宫当差,他刚和我带来这个信,文津阁新添的这个大侍是俪王殿下元服伺候床礼的人,庶子出身,还经掖幽庭调理过,主子图个乐,没什么前途的,宫里稍微聪明的人都不愿意去他跟前,但这于你,恰恰是个机会啊。”
“掖幽庭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就没有前途了?”第一回听说这个地方,昭昭有些疑惑。
“咳咳……”何叔公咽了口唾沫,“那什么……你还小,也和你没什么关系,小孩家家的不用知道。总之,只要你不在意前途,舍得你辛苦攒下来的银子,去了文津阁,那王蓉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她也不敢再纠缠你了。”
“我哪里还用在乎什么前途。”席昭昭苦笑,“再没有比现在更差的处境了。”
“叔公,我去试试,谢谢叔公告诉我这个信儿,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好孩子,你能多给叔公捏两把叔公这老腰,让叔公睡个踏实觉,叔公就偶弥陀佛了。”
“这有什么,我天天给叔公捏腰。”
“也怪道,我这腰贴膏药都不管用,还就认你的手艺,”何叔公抚上腰摇头,然后叮嘱他,“悄悄的,尽快去内务府找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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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昭昭照旧出工,长使却满眼戏谑,“王尚仪关照过了,让你歇两天。”
席昭昭不想和他争辩,正好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办。
出了浣衣局的大门,立在宫中平整的甬道上,看着高高的红墙,一时茫然四起。六岁进宫门,九年寒暑,他极少出过浣衣局。
席昭昭红了眼眶,偌大的皇宫,他孤零零的一个人,能不能熬到出宫那一日呢?
他靠着脑中零星的记忆七拐八绕,终于到了内务府,见到了管事公公,一深谈,却让人犯难。他这五两银子不够,要十两。并且告诉他要快,明日人选就要报上去,今日银子不到那就算完。
他只得回去再取,幸而王蓉昨天丢给他五两银子,昭昭摇摇脑袋,将脑子里那张恶心的脸晃散。
太阳完全西沉,剩下一点余光眼见就要没了。手上的小灯笼被夜风吹得晃晃荡荡,他心里有些害怕。
常听叔公们说,男子属阴,体质弱,夜间出门极其容易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然后就会发热,烧的神志不清大病一场,运不好的还会丢了性命。他们这些干粗活的奴才,日日都要出工,不管你是病了也好,伤了也罢,只要耽误了干活,依照宫规先打十板子。若是第二日还敢误,那就是二十板子。一般三天五天起不来,窟窿越滚越大,活活打死的都有。
所以,他们最怕的就是生病。
宫中本来就是男人最多,阴气最盛。叔公们还说,宫里头的水井,池塘,不知淹死了多少人,少不得都是冤魂厉鬼。一阵冷风灌进脖子,昭昭背心一阵发凉,加快脚步,远远看着有水井和池塘,心里就毛毛的,捏紧了手中小灯笼的木柄绕着走。
一路上他遇到的也都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宫侍,宫里的小宫侍多如牛毛,大家谁也不认识谁,擦肩而过也不用打招呼。
绕来绕去,他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这颗大柳树,他已经是第二次见了。他害怕的捂着胸口,着急的想要分辩方向,更要命的是,掌心下没有熟悉的凸起,他的银子呢?
丢了!这个可怕的念头一起,昭昭已经完全顾不得害怕,提着小灯笼拔腿就往回走,快些回去就好了,晚上光线暗,肯定不会被人捡走,肯定能找到的,他在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
脚下生风,顾不得宫中奴才行走需要轻快安静的规矩了,然而事与愿违,他沿路仔细找了一遍都没有。
他将最后的希望放在刚刚经过的小园子里,他刚刚在那里摔了一跤,极有可能丢在那,也是最后的希望了。
进了小园子后,天色已经全黑下来。园子中央的凉亭放了一盏灯笼,桌边立了个人,身前凹凸起伏,是个女人!席昭昭愣住了小心缩了回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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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看衣裳是个侍卫。
他握紧灯笼的木柄,不敢贸然进去。
他将小灯笼藏在院墙外面,自己靠墙坐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想等她走了再进去找自己的银子。时间一分一秒在静谧的夜色中流逝,昭昭的心也愈发的焦躁。那是他存了九年,才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银子。
凉风从脖颈、袖口灌进本就单薄的宫装里,好冷,昭昭双手抱紧膝盖,好让自己胸腔的温度流失的不那么快。如果不能去文津阁会怎么样呢?王容那褶子花的老脸霎时浮在眼前,耳边仿佛听见了她叫自己名字那令人作呕的声音。
他想找回他的银子,可又不敢贸然进园子。
他们这些小宫侍是这座皇宫中最卑微的存在,就如同地上的蝼蚁,谁都能欺负逗弄。他们病了伤了只能去合剂所,医侍会借着给他们上药问诊摸他们。夜巡的侍卫,碰到他们在宵禁之后还在外面走动,就拦下来盘问,说要搜身。他们几乎都不敢拒绝,因为一旦惹恼了她们,就有可能被拿到慎刑司审问。所以都只能咬着牙让人搜。
搜身当然不是规规矩矩的搜,她们的手往下三路去,又捏又套,刁钻的将人弄出反应来,周围还有她们的同僚看热闹,直羞的让人想死。
要不要进去找呢?昭昭心像是在铁板上煎着,无论翻那一面,都生疼。
残月渐渐东升,是不是宵禁的时间也快到了?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外面跑了多久。现在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要不还是进去找吧,昭昭无助的将脸埋进膝间。
那些被合剂所的医士、夜巡的侍卫起欺负过的人不都还能活的好好的吗?这不过是宫里司空见惯了的事情,只要他不说,没有人知道,以后也不会有人知道。
他一边又一遍的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总比落在王蓉手里强吧。
月亮一点一点往上升,他最终还是踏进了那个小园子。
当亭子中的侍卫察觉到他的靠近时,投来了极为诧异的目光。那是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眼眸漆黑如墨,眉如远峰,在点点烛光的映射下,那双漆黑的眸子生的熠熠的光辉,像是包罗着星辰。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昭昭只觉呼吸都凝住了。
女子目光轻飘飘的落在他脸上,先是诧异,对他上下打量了几息之后,然后轻轻勾了嘴角,明显是在等他开口。
他扯着皱巴巴的衣袖,要说的话卡在了嗓子眼,平复了几息躁动的心跳之后才慢慢开口,“对不起,我,我有个事情想向您打听一下。”他紧张的手心直冒汗,下意识的弯腰鞠躬。
但其实在这宫中,他们宫侍和侍卫各司其职,正常照面时相互不用理会,更用不着行礼。自己大概是弯腰屈膝惯了,总也改不掉这个习惯。
沈俪眼中滑过一丝错愕。
席昭昭瞥瞥静悄悄的园子,鼓起勇气,“请问,您是不是在这里当差?”
4.第 4 章
两息之后,光影晦暗中的女人颔首。
“那您有没有在这个园子里捡到五两银子?”
她不说话,四周黑漆漆的,昭昭胸中害怕的情绪越涌越凶,腿有些发软,身体迫切的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可是心里又抱着一丝侥幸。
沈俪轻笑“银子啊?”说着从腰间取出两锭,托在手上,问他,“是这个吗?”
席昭昭心中升起一丝激动,小跑过去,提起小灯笼一照,眼眸瞬间就垂下来。王蓉给他的那五两银子很旧,沙眼多,而这人手上的银子很新,新的像银库司里才铸出来的一般,完完全全就不一样。
“不是。”昭昭艰难的吐出两字。
沈俪慢慢合上了掌心,盯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想在那张脏兮兮的脸上找出一丝口是心非的破绽来。那是一双麋鹿般清澈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眸稍抬即垂,是他装的太像,还是自己看走了眼。沈俪徐徐诱哄,“银子不都长一个样吗?这反正是本……我捡的,你又正好丢了五两,收下岂不相宜。”
昭昭轻轻摇头,向她屈膝福身行了个常礼,“不是我的东西我并不敢拿,对不住,打扰您了。”他自小就明白,他们这样的人,自己的东西想要守下来尚且艰难,更何况这天下掉馅饼的美事情。其中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不言而喻。
沈俪顿住了。
“谢谢您,我还有事先走了。”最后的希望落空,他已经控制不住汹涌出来的眼泪,胡乱行了个礼,就要逃离这个地方。
破破烂烂的宫侍提着小灯笼转身就走,仿佛身后有蛇蝎猛兽让他避之不及。
沈俪五指微收,几乎只在一瞬之间将人叫住,“站住。”
席昭昭顿住脚步,拿袖子胡乱擦了眼泪,没回头,心却提了起来,“还有事吗?”
沈俪绕到他面前,弯腰,仔细看了看他眼中的泪痕,笑道,“你真的丢了银子啊?”
这难道还有假吗?
她突然靠的很近,陌生的灼热的气息裹挟着极淡的香味撞在脸上,让人无所适从。昭昭慌乱的后撤了一步。要命的是,这会儿一个进出园子的宫侍都没有了,他谨慎的朝左右瞧,目光最后移回沈俪面上,戒备的盯着她。
他浑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展现着对她的防备,沈俪感到新奇,直身,收敛了笑意,认真言道,“我正好在西华门左近当差,或许可以帮你找一找。”
小灯笼的烛光照在女人面上,昭昭这才完全看清了她的样子。她就利落的站在那里,朗眉星眸,身形利落。和王蓉那起子厚颜无耻之人天差地别。也和他平时相处的宫女不一样,他们这样的人干什么都战战兢兢,做什么都唯唯诺诺,塌腰缩肩久了,就如同刻在了骨子里。
她行走起坐腰直肩沉,身上自有一股气定神闲的气韵。不会是那家官家的小姐吧?据他所知,宫中侍卫也是分等级的,越是靠近御前越的是皇帝心腹,出身世家大族,在御前尽职两年说不定就得了赏识,授官封爵前程似锦。她们这样的人身边从不缺男人,多的是小宫侍给她们丢帕子,丢香囊。所以能借着职务之便搜身欺负他们的大多是那些和他们一样出身普通的侍卫。昭昭目光垂在她衣袖上,再普通不过的纹路。扫过她腰间的封带,连个玉珏都没有佩,确乎看不出什么端倪。
沈俪大大方方的站在小灯笼的光圈里,由着他上下打量,小鹿般的眼睛里仍旧满是防备,却很明显露出了惊艳的神色。然而下一刻,他握着木柄,慢慢将手上的小灯笼往上提了几分,隔开了彼此的距离。
席昭昭垂着眼睑,自己袖口上一团泥渍落入眼中。是刚刚摔出来的,他轻轻拿手挡住,然而指节上冻疮的斑痕又落人眼中。
自己窘迫的模样,仿佛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我不过是浣衣局一个低贱的宫侍,无依无靠,任谁都能欺负。
昭昭咽下一口苦涩,艰难张口,“大人您何必逗我玩呢?”
沈俪愕然,“我看上去是一个不着调的人?”
席昭昭站着,缄默无声。
面前的女人长出了一口气冷气,随即笑出了声音,“呵!”
落在昭昭耳中让他心中一紧,她怎么好像生气了,他搞不懂,只想快点摆脱她的纠缠,“我见识有限,若有无心冒犯大人的地方万望恕罪,我要走了,告辞。”
“明天还是这个时辰,你来这里,拿你丢的那五两银子。”
昭昭轻轻抬起眼眸,女子自信满满的模样映入眼中,好像她真的有神通将他的银子找回来。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这么防着我。”沈俪目光在他身上慢慢扫过,最终落在横亘两人中间的小灯笼上,“我很好奇为什么?”
无缘无故为何相帮,而且,银子这东西可是没主的,他已经那么仔细的找过都没找到,那便是已经被人捡走了,怎么可能找的回来。
是因为我这张漂亮的脸吗?昭昭抿唇不语,他怕戳破之后她会恼羞成怒。
“接着”身前的女子出声示意之际,将手里那锭银抛向他怀里,昭昭下意识的抬手接住。银子稳稳落进掌心,还带着陌生的温度。
女子盯着他,“我先把这五两银子压给你,明天记得这个时辰过来,”
傻子才会来!昭昭在心里想,在这宫里头,像他这样的侍儿多如牛马,他连名字都没透露,今晚离了这个亭子,人海茫茫,她就找去吧。
不光不着调,还傻了吧唧的,白长那么端正的模样!昭昭是真的很想走了,只犹豫了片刻便小声答应,“好啊。”
小鹿眼中褪去了惊慌和防备,反而露出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沈俪也不傻,同样笑吟吟的问他,“准备拿了我的银子就跑?”
“额……”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而脸热,然腰间一紧,面前的女人已经抬手扯下他腰间的宫牌。昭昭着急的想要去抢,奈何女人太高了,她单手一抬,自己垫着脚怎么也够不着。
敌我力量悬殊,昭昭也不敢硬抢弄出动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翻过宫牌的背面,念出了上面的三个字,“浣衣局。”
“你还给我!”
女人晃着他腰牌上的穗子,问他“浣衣局在东南角,这里是西华门。你大晚上揣着银子在这里乱窜做什么?”
她这是准备开始盘问我了吗?昭昭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的回答“我本是要去内务府的,可是天太黑走错路了,慌乱之间又弄丢了银子,我是来找我的银子。”
“那么,你揣着银子去内务府干什么?”
她一下就抓住了关节,昭昭有些应付不过来,“就换点寻常用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眼珠在颤?”
有那么明显吗?昭昭下意识的摸上了自己的眼眸。
“你的行迹看起来很可疑呀?”
“不要。”
他不能去慎刑司。
昭昭缓缓将事情讲了一遍,目光慢慢移到她脸上,“过不了多久我就会调到文津阁当差。”他将文津阁三个字特意说的重些,她应该会忌惮吧,“文津阁你知道吧?”
沈俪缓缓念出几个字,“文津阁呀!”那事情真是变得更有趣了。
昭昭摸不准她的意图,这个人太奇怪了,像侍卫又不像,像是要占他便宜,但又各种兜圈子,说话奇怪,行为也奇怪,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撞鬼了。“你知道文津阁是什么地方就好,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说不定我就在主子面前得脸了。你现在把宫牌还给我,我就不同你计较了,要不然等我发达了,你就死定了。”他努力学着长使公公们平时训话时候,直腰展肩、仰头睥睨的模样。
“那真是很神气了。”沈俪盯着眼前这个破破烂烂的‘小公鸡’,话锋一转,笑道,“明天就给你,自己来拿。”说罢同他擦身而走。
席昭昭捏着手中沉甸甸的五两银子,脑子嗡嗡的。他对着小灯笼照出来的光,仔细去看,喃喃的念叨,“是真的银子啊。”
直到他将银子交到内务府,人家给了他一句让他回去等着就行的准信,他才真正消化掉今天这离奇的经历。
五两银子诶,只压了他一个宫牌就这么给他了,虽然丢了宫牌要吃挂落,被长使公公骂一顿,扣一个月的月钱也就过去了。她给他的可是五两银子诶,整整五两,他在浣衣局干了10年了,都才攒出5两啊。
万幸,虽然耽搁了不少时间,好在在宵禁之前赶回了浣衣局。
“祖宗诶,你可算回来了,掐着点回来,你就不怕遇上那些个黑心坏水的巡逻侍卫,叫人欺负死。”
花莺披着衣裳给他开门。
他们这门又老又旧,一开一合咯吱吱吱的响个不停,尤其在夜里尤为明显。
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俩人心里都紧张,轻手快脚的钻进了各自的床位上。下一刻门口就传来了吱哑的推门声。
“都一溜面东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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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明日早起干活。”
长使夜巡之后,昭昭盯着暗红窗柩上洒下的月光,一丝睡意也无。如果我明天不去,她能找到我的麻烦吗?早知道不告诉她我要调到文津阁的事情了。那她拿着个浣衣局的宫牌,就否想找到他。可是也不对啊,自己提起文津阁,她貌似也不害怕,看她那气派,那模样,也不像是一个寻常侍卫。
他知道宫中的侍卫也分等级的,特别是御前护卫,就很不一样。皇上能让皇上把自己的安危交付的人,必是亲信中的亲信,要么是沾亲带故的宗室女孙,要么是经年累月尽忠下来,被皇帝选中钦点。
总之前途无量,自己还要在宫中呆8年才能被放出宫,她已经知道自己在文津阁当差了,而且他在文津阁也呆不长,她要是心怀怨恨,一个得皇帝信任,将来能当官的女人,怕比王蓉这个尚仪难缠的多。
昭昭烦躁的翻了个身,他怎么总是能招惹这些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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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俪回了文津阁。
月微笑着迎了上来行礼。“王主万安。”。
沈俪站定,像是没看见他,招手唤过边上立侍的辛夷,“你着人在西华门边的花园里找五两银子,如果找不到,那就查出谁捡去了。”
“是……”辛夷踌躇片刻,张口,“敢问王主,这五两银子有什么特征吗?”
“旧碎银子。”沈俪也只知这一个特征。
辛夷面露难色。
沈俪毫不在意,“本王知道你的本事,明天日落前将这事办好。”
“是,奴才这就去办。”
沈俪脑子里想着刚才的事情,转身在软塌上坐下,几息之后余光才瞥到还跪着的月微,淡淡道,“起来吧。”
月微盈盈上前,递上一盏热茶,“主子身上一股凉气,已是深秋,请您保重玉体。”
“嗯。”沈俪随口应着。
“奴侍伺候您泡个热水脚吧?一会安置的时候能睡的好些。”
沈俪没拒绝。
月微察觉到沈俪的心思没在他身上,便歇了攀谈的心思,轻柔的替她褪下鞋袜,默默侍奉。沈俪不说的事情他不问,不该打听的他不会不打听。
热水泡的身上渐渐热起来,沈俪想起席昭昭说使银子要到高月微身边服侍的事情,垂眸问脚边的人,“你入宫身边没带人服侍吗?”
“回主子,只有通过大选入宫的公子才能带一两名贴身奴才,奴才并无这样的殊荣。”
“这样啊。”沈俪勾唇一笑,“明儿让内务府给你挑两个好的。”
月微牵着嘴角陪笑,“主子日理万机,奴才这些微末小事怎敢劳您挂念。”
沈俪俯身看着那张冰清玉洁的脸,他浑身上下,一言一行都印着乖巧二个字。沈俪心情好了一些,抬手抚上了他的脸,拿大拇指的指腹在光洁的脸颊上摩挲,“月微乖巧,招人疼。”
气氛真好,月微仰目,讨好的拿脸蹭她的掌心。
这才对嘛,沈俪不相信,会有那个男人会对她避之不及。
他这份顺从,讨好瞬间点起了沈俪腹下的欲望,一息之间便抬手将人拽上了塌。腾挪倾压,天旋地转之间青翠的帐顶便落入月微眼中,耳边是宫侍们缄默退下的脚步声。他已经不需要像昨晚一样引导着她。女人在这些事情上其实是无师自通,她们轻易便知怎样能让自己畅快。
“舔”一个指令清楚的下达。
月微眼里的笑僵住,心中结冷,他不敢对上上方沈俪的眼睛,踌躇几息才小心翼翼的开口,“主子,宫规有训,后宫诸君侍寝要谨守本分,克己复礼,不可以狐媚惑主,引主上沉沦。”
“啧!”沈俪笑了,拿玩笑的语气道,“本王塌上的事情内庭还能知道不成?”
月微看她面上带笑,还想软声劝慰。
沈俪耐心却耗尽了,面色没变,声音却淡下来,“不要扫兴。”
他的心像被一只大手攥住,呼吸不得,他这样的人,本来也就是个玩意儿,又有什么好矫情的呢。眼中重新盛满笑意,褪下头上今早新选的白玉兰簪子,放在枕边,然后慢慢滑进被子中,闷热瞬间笼罩口鼻,他很快适应下来。
后面,帐顶垂下的穗子在空中激荡的幅度越来越大,他们在同一刻攀登极乐。
等他从脱力中清醒过来,沈俪已经在塌边披了寝衣。
5.第 5 章
午时
沈俪在文津阁用膳,月微立侍在旁服侍。
辛夷轻声进门,先给沈俪行礼,道,“主子,您昨夜吩咐的事情奴才办妥了。”说罢捧出一个小木盒举过头顶。月微上前接过,奉到沈俪面前。
沈俪随手打开盒子看了一眼,不问他怎么办成的,只夸奖,“你办事一向利落,很好。”
“谢主子夸奖。”辛夷抬起亮晶晶的眸子,极快的往上看了一眼。
沈俪看到了他眼角泛起的点点乌青,温声道,“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替主子分忧,奴才不累,奴才想替您打点外出的行头,抱月他们虽说稳重,但到底在您身边的时日还短,许多细则还不清楚,奴才带着他们做,免得有疏漏之处惹您烦心。”
沈俪看的出他的心思,他坚持,她也没说什么,下一刻便听院中传来动静,“陛下有赏赐,请俪王殿下接旨”沈俪立即起身移步院中,文津阁上下跟在沈俪身后,随她跪接赏赐。
“陛下赐俪俪王殿下和田玉璧一对,墨玉镯一对,东珠一斛,大紫檀雕螭案一方,玻璃炕屏一副。”
“儿臣叩谢圣上天恩。”
“王主快请起。”姚内监满脸堆笑上前相扶。
沈俪朝辛夷使了个眼色,一个把金瓜子就递到了沈俪手中,沈俪亲手放进了姚内监袖笼,道,“内监辛苦了,陛下龙体如何,怎么突然有赏赐?”
“回王主的话,陛下今日精神很好,批折子的闲暇间还去御花园转了转。至于这些东西,是川陕那边进贡,今儿午膳刚呈到陛下面前,陛下记挂王主,就点了几样好的让奴才给您送过来了。”
“川陕总督进宫述职,又来找陛下哭军饷了吧。”
姚内监笑而不语。
“本王知道了,麻烦您向陛下禀报,本王午膳后去谢恩,并请安。”
“遵命,陛下盼着您常去。”姚内监把手中的金瓜子推了回来,“奴婢封旨办差,您的赏赐奴才万不敢受。”
沈俪将她的手推了回去,笑道,“姚老,别人给你的你不拿是对的,本王给你的,你安心收下,心放在肚子里。”
二人相视一笑,姚内监将手拢回袖中,“那奴婢就谢王主赏赐了,陛下面前还有差事,奴婢先告退了。”
“嗯。”
东西摆在文津阁院中,沈俪让辛夷送走了姚内监,自己大致瞧了一遍这些御赐之物。其中一对玉镯,泛着玉石的冷光,通体墨黑,既不像和田玉那般温润白皙,又没有翡翠透亮翠绿。混在这些珍珠玉石之中,显的平平无奇。
这是什么东西?
沈俪将这对墨黑的手镯拿在手上研究,正午的日光透过镯身,墨黑的镯子竟然显现出碧绿的颜色。当离了光线的穿透,它又变回了通体墨黑的模样,只泛着清冷的玉光。
原来别有玄机。
“这镯子没见过,倒是有趣,难怪叫墨玉镯。”沈俪拿着镯子对着日光光线来回移动把玩。
辛夷回来瞧见,答道,“以前只知翡翠,玛瑙,和田玉,奴才今日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墨玉,还是跟着王主才开了眼。”“刚刚姚内监告诉奴才说,这墨玉是缅甸那边出的新货,统共就出了这么两件,陛下都赐给王主了。”
沈俪面色平平,“除了这镯子,其他的登记入库吧。”
“遵命。”
月微见她单独拿了那镯子出来,心中升起了一丝隐秘的期待,跟进去服侍用膳,目光总忍不住往放在桌上的镯子上瞟。
“好看吗?”
月微心潮澎湃,受宠若惊的道,“回主子,很,漂亮。”
“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这些璀璨的珠宝玉器,华服美袍?”
对于他的反应沈俪仿佛很满意,但视线却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两息,便又转回了镯子上。月微察觉到不对,压下心中的期待,低声答话,“是。”
沈俪没有午睡的习惯,用膳后直接去了养心殿,川陕总督果然在养心殿面圣,等她叩拜了上首的皇帝才面容肃穆的向她行了礼。
“陈老将军免礼,”
“谢王主。”程玉已经是五十多的年纪,鬓边染了少许白发,身子骨却格外硬朗,精神矍铄,一双黑目沉稳似渊。文武兼修,她是本朝少有的儒将。治兵打仗是一把好手,交际应酬更不在话下。
“都坐。”皇帝发话后二人相对而坐,沈俪居左。
“你来的倒是巧,陈将军正同朕商量明年开春驻川陕两处大军军饷一事,如今户部兵部的事情你已经着手处理了,正好一起听听。”
能不巧吗?你把陈玉进贡的东西一股脑的扔到文津阁,不就是让我来和她周旋。沈俪面色不改,轻笑应下,“是。”
她还是六岁以前见过这位陈将军,那时候她阖家进京,将夫女都安置在上京,她去她府上贺乔迁。她印象最深的就是她和正君极为恩爱,她府上除了正君,就只有三两个小侍,一双儿女也皆由正君所出。后面她被发落到骊山行宫,陈玉礼离京常年驻守川陕两地,十三年来再没见面的机会。三年前沈俪出骊山,与她也只有奏折、军报上的交流。
她家的小公子比她还大两岁,却不似别家闺阁儿郎文静,确实有将门虎子的威风,在自己的小院子里面挥着令旗,号令一众八九岁的仆从排演阵法。
沈俪思绪慢慢飘回当年,耳朵里也没有闲着,听她说话。
“陛下,臣此次进京述职一是向陛下禀报,自去年起,奉俪王殿下均令,让驻军将士开垦荒地种粮育蔬,去岁秋收粗粮五千担,解决了大军过冬的口粮。但明年开春春播、夏耕这两季的军粮还无着落,臣上书数次,兵部和户部说库里缺银子,让再等等,臣心急如焚,此次述职,也是想请示陛下和王主,如何区处。”
果然不出意料,是来要军饷的,上首的皇帝正好端起一盏茶在品,沈俪接话,“陈将军怎么看恢复文试科举,选拔经略治事之才,启蒙民智这一国策?”
陈玉面色如水,“王主,臣虽一介武妇,却也有舞文弄墨的时候,臣深知文武相辅相成,就拿行兵打仗来说,若只是装甲兵马,不讲兵法谋略,不讲军纪内治。即便是虎狼之师,那如猛熊失目,绝无长久。所以臣在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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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听闻王主推此国策,心中钦佩,只觉陛下高瞻远瞩,王主雄才伟略。”
沈俪此刻觉得,她真是难得的将领。她母皇执政前期,外夷频繁叩关,为了抵御外敌,便将国力重心放在筹建军队上面。几场大战赢下来后,好处当然当然是显而易见,征战需要的军饷和军粮,国内供给一小半,另外一大半都可以通过大胜之后收缴纳贡。战争带来的收益逐渐让国库富了起来,军饷以及对参军家庭的抚恤十年以来翻了三翻,国富民也富,尝到了甜头之后,这扩军和扩张的政策便越来越强。
后面到了景帝执政后期,弊端就开始显现,整个国家武强文弱,文臣话语权小,科举文试形同虚设,民间小儿就没有几个上学堂的。只是这些还不至于让扩军的政策刹车,真正要结束这个持续了四十年的政策的是如今四夷安定,再要继续就只有远征。远征战线太长,天时地利人和,就只占一个人和,风险太大,实在没必要冒险。
没有仗打,庞大的军队后勤供给却没有办法停下来,所有从这场盛宴中获利的人,都不愿意停下来。沈俪便是在这样的政局下上台的,干景帝想干却不好干的事情,裁撤军机,发扬文治。
她火急火燎的赶回上京,必定是心里想了千百种说辞,推演了千百种方案,自信满满的来谈判,沈俪并不想这时候和她硬扯,于是转了话题,“陈将军好不容易回上京,不如先回家见夫儿,享一享天伦之乐,至于军饷一事,并退伍军兵安置,伤残安置这些事情,本王会和内阁专门商议。等有了眉目,再请老将军一块敲定。”
说到其夫其子,陈玉沉水般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柔光,沈俪要的也是这效果。
但显然一个人踌躇满志的来了,铩羽而归对于一个常胜将军来说,是很难接受的,“王主,儿女小意,家下之事怎能和军机国事相提并论,臣……”
“老将军,事情不是一天一刻就能办成的,不用太心急,过冬的军粮不都够了吗?本王会尽快给您答复的。”
陈玉还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抱拳行礼道,“谢陛下隆恩,谢王主体恤。”
沈俪亲自送陈玉出宫,“老将军一双儿女都成婚了,心事大可都了了。”
陈玉面露难色,“王主关怀,小女确实在前年成婚了,只是小儿……”
“令郎怎么了?”
“臣离家戍边多年,对一双儿女缺乏管教,让王主见笑了,小儿尚未婚配。”
额……沈俪顿住了,她只记得她家两个孩子比她都大,按照常理来说,都该成婚了。她女儿陈战娶夫是在她回宫之后,她知道,并因为陈玉戍边无法回来主持女儿的婚宴,她作为天子代表,还去陈府观礼了。
她下意识的以为,既然陈战这个妹妹都成婚了,那陈珍这个哥哥肯定早嫁人了,才有此话。没想到陈珍居然还在闺中,这怎么可能,少说也得有二十了吧。
难道是有什么隐疾,亦或者出了什么丑闻,要不然高门大户,实在没别的理由将儿子的年纪拖到二十还不成婚的。事涉内帷,她就不好多问了,“那老将军回京正好为令郎操持。”
6.第 6 章
等她再返回文津阁,换完衣裳,已是暮色四合。
辛夷领着小奴才进来添灯,自己奉上一盏茶问她,“王主忙完了吗?可要用晚膳再出门?”
沈俪接过呷了一口,压下盘在脑子里一天的政务,起身道,“不急,本王出去一趟,不许跟着。”
“这……遵命。”
文津阁靠近西华门,园子就在西华门边上,文津阁属于前朝宫殿,这园子也不在皇宫的主干道上,因此是个僻静处。远远看到凉亭中间石桌上一盏灯光,以及桌边立着的身影。沈俪嘴角勾起,已经抬脚准备进去,又折返,招来一组巡逻的侍卫,吩咐几句才进园子。
“来的还挺早,”沈俪笑吟吟的步入四角亭。
昭昭肩头一颤,随即转身,随着她走进亭子慢慢后退,“我来拿我的宫牌。”
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仿佛她对他做了多么恶劣的事情。
今天倒是收拾的挺干净的,不似昨天,如同一只野地里滚出来的猫。沈俪目光落在他身上,信步到他身边的凳子上坐下,昭昭不着痕迹的挪步。
沈俪直接将手上的木盒递了出去。
小鹿般的眼睛盯着木盒,又盯盯她,谨慎的没动。
“不打开看看吗?”
不会真就找回来了吧,席昭昭松开捏着裤摆的指节,迟疑的上前接过她手上的木盒,打开的一瞬瞳孔微缩。他将银子拿到手上,对着小灯笼的光翻看了一遍,错不了,银子的形状、沙眼的大小、新旧都是一模一样,就是他丢掉的那五两。
沈俪好噙着浅笑看他反反复复检查的模样,还是逗这样的小玩意有意思的多。
席昭昭一偏头,彼此目光交织,他忙错开,“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俪好整以暇,“现在怎么说?”
席昭昭脸在沈俪的注视下,肉眼可见的红了,看来他猜得不错,她不是普普通通的侍卫。
她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了。
沈俪耐心等着。
席昭昭受不了她那灼热的目光,偏头避开。
“你为什么这么防备我?”沈俪悠悠的盯着他,昭昭呼吸一窒,又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该防备你吗?你拿着我的宫牌要我过来,孤男寡女幽园密会,你心里想的什么你自己没数吗?
“我长的很吓人?还是说我冒犯你了?”沈俪是真的有些无语了,她自认这副躯壳还算出挑,有怕她的男人,却没有见了她就跟见瘟神一样的男人。
揣着明白装糊涂!昭昭盯着那张光影中昳丽的面孔,平心而论,她长得是真的不错。
其实对于他们这种宫侍来说,以后的出路无非也就两条,嫁给什么侍卫,农妇,长工一类的人。
相比起来,侍卫还是要好的多,多数都年轻力壮,身子板正。能进宫当差,家室至少清白,这份差事也体面,有固定的月钱,或许混的好,能有个一官半职也说不定。总之或许没有大富大贵,却也不用为吃喝生计发愁。
所以,胆子大些的,会趁着自己年轻,颜色好的时候,与人偷偷相与,定下终身,只等年纪到了便出宫成亲。当然,其中分寸拿捏也很重要。他们这些宫侍只要进了宫,无论身份高低贵贱,一律属于皇上。和侍卫宫监苟且都是死罪,所以这些都要背着人,守好自己的贞砂。否则一经查出,男女都是死罪。
“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你要是想找乐子,就找错人了。”
“呵呵,你真有意思?”
“什么?”他显然没料到沈俪会这么说,满是防备的小鹿眼露出一丝茫然。
“昨晚上我好生生的坐在这个亭子里,是谁找进来的?又是谁,拿了我好心借他五两银子救急。”
昭昭尤自不服的反驳,“我进来是找银子,但是你拿我宫牌逼迫我和你夜……”会,最后一个字他红着脸愤懑的没说出口。
“呵!要不是你耍心眼在前,恩将仇报,准备坑我那五两银子,我会拿你的宫牌吗?”沈俪薄唇轻启,“是不是还在心里笑这个人傻?”
额!这也被她看出来了?
“今天我帮你把银子找回来了,你一句谢也没有,还阴阳怪气的讥讽,我倒要问问,这是什么逻辑,什么道理。”
昭昭顿住了,貌似真如她所言,从头到尾她真的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倒是他,先入为主,本能的觉得她和那些夜巡的侍卫,和王蓉她们一样心思龌龊。
是他在污泥潭中呆的太久了,更是他自负美貌,下意识的觉得她心思不纯。可是,或许她的心思没有那么龌龊,但昭昭总觉得,眼前的人,并不是一丝一毫的念头也没有。
昭昭刚垂下去的头又梗了起来。
“对不起。”
沈俪等着他的下文,只见他唇角嗫喏了几下,“这五两银子给你,就当还你昨晚借给我救急那五两银子。至于你帮我找回银子的恩情……”他轻咬下唇,“我暂时没钱谢你,等我调到文津阁之后,我拿一个月的月钱谢你可以吗?这样咱们就算两清了,行吧?”
“行啊。”沈俪答应的很爽快,昭昭有些意外的看她。
“怎么,没想到我会要?”沈俪从他脸上中捕捉到一抹失落,沈俪在好奇他在失落什么,舍不得银子?还是发现他自己的魅力并没有让人折服,或者两者皆有。
他不说话,沈俪追问,“不是你自己说的两清吗?两清了你又不高兴?”
“没有!”他答的有急又快,像是在掩藏什么。下一刻胸膛起伏,像是又羞又恼的模样,“你才有意思,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你的心思吗?”
“我什么心思?”
昭昭呡唇,愤懑的盯着她。
一双桃花眸在灯笼的烛光下眼波流转,配上宛若柳叶的弯眉、花瓣唇,稚气中染着风流。若和木头美人高月微放在一处,真是一个鲜活的人呢,想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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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脸上!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沈俪并没有太多的意外,当她将那枚墨玉镯拿在手上把玩的,脑子里第一幕浮现出他的面孔的时候,她就反应过来自己动心思了。
唔!也不算太龌龊吧。沈俪评估了一下自己的条件,毫不夸张的说,算是他八辈子修来的气运了。
但又不想这张脸因为她的身份,变成和高月微一般,亦步亦趋的木头美人面。
眼前的男子或许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肩头微缩,目光也变的戒备。沈俪双目染笑,“你猜对了。”
昭昭双目圆睁。
沈俪从文武袖中取出檀木盒,托在手中,“我瞧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漂亮,性子鲜活,想和你亲近,所以费了很大的劲帮你找银子。我今天不光带来了你丢失的银子,还有一样东西。”
眼前的男子已经惊的说不出话来,白皙的脸上慢慢染上红晕,目光从她脸上随之落到她托着的檀木盒子上。
沈俪将木盒打开,取出墨玉镯,对着烛火一照,翡翠碧绿的莹光流转。他盯着他脸上的反应,三分无措,三分惊喜,四分不可置信。
“这个镯子我在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和你很是相配,都是掩藏了光辉的明珠美玉,你可以收下我这一片心意吗?”
“我……”平生第一次被郑重的对待,昭昭有些无措。即便他没见过什么珠宝玉石,但是一眼能判断出,这是个价值不菲的镯子。他下意识的将手往袖中缩了两分,这双常年在双污水中浸泡,冻疮瘢痕叠布的手,配不上。
他的动作落在沈俪眼中,“有什么顾虑,或者有其他要求都可以提,只盼能给我一个机会。”
她的姿态放的很低,那张昳丽的脸,温润的话,以及那个精美的镯子让人心生旖旎,昭昭心跳的漏了一拍。
成了,果然没有让她费太多的功夫。沈俪欺身上前,握住他手腕,轻轻用力将抓着小灯笼木柄的一只手抬起。柔和的烛光下,那是一只纤瘦修长的手,骨像极美,皮相是有些煞风景,不过不重要。
当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温润的凉意从手腕传来的时候,昭昭目光落下,真美啊。他会下地狱的吧,就这样吧,跟谁不是跟,和谁过不是过,至少她那么年轻,生的那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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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两天后,昭昭接到了内务府的调令,明日就可以去文津阁报到。何叔公腰疼的毛病又犯了,昭昭趁着午饭小憩的空档给他按一按。
伏身在床的何叔公笑道,“内务府这次办事倒是痛快,不似以往磨磨唧唧,总想多扣点油水,一件事情恨不得刮好几遍才罢休。”
昭昭心里藏着事情,想问问人,可又怎么都张不开口。
“怎么了?”何叔公扭头看他,“你这几日怎么总是魂不守舍?长使又欺负你了,还是那老棺材瓤子王尚仪又来了?”
昭昭摇头,欲言又止“叔公……”
“到底咋了?”
昭昭迟疑片刻才开口,“女人会对什么样的男人真心相待啊?”
“哈哈,小昭长大了,思春了!”
“叔公!”昭昭娇嗔一声,后悔自己怎么就问出了口。
“女人呀!”何叔公先叹了口气才道,“皆是薄幸之人,今日爱这个,明日喜那个。喜欢你的时候恨不能给你摘星星夺月亮,磨不过三年五载就丢到一旁了,什么山盟海誓,什么柔情蜜意都是一场空。”他说罢回头见昭昭暗淡了眸子,于心不忍,又道,“你还小,不懂,与其去求真心,不如想怎么才能让自己过的平顺些。”
“四国之中,女人女强男弱,女子应征打仗多有死伤,男多女少,女子必然多娶。上至天皇贵胄三宫六院美人无数,下至寻常百姓之家,有几亩薄田稍微吃的起饭,屋里也养多养男人。但不管是皇帝还是农妇,都只能有一个正经夫君,三媒六聘明媒正娶,上族谱载官碟,轻易休不得。”
“偏房,小侍这些说白了就是家里的牲口,揭不开锅了就卖两个。若遇上那混不吝的,拿给狐朋狗友换来换去,岂不生不如死吗?”何叔公眸色趋冷,“叔公告诫过你许多次了,今日再提醒你一遍,攒一笔陪嫁,出宫后适一个踏实妻君。你容貌生的好,过个四五年柔情蜜意的日子不难,后半辈子守着孩子过,不说多顺心,至少一辈子平顺。”
“我……知道了叔公。”
“好了孩子,你还小,离出宫也还有七八年,不用太琢磨这些事情。今后好好在主子面前当差,攒银子,挣前途才最要紧。”“去收拾收拾你的东西吧,明儿一早去。”
他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一件已经发白换洗的宫装,两件里衣内衬包着失而复得的五两银子,装成一个小小的包袱,就是他全部身家了。等到四下无人,他轻轻撩起宫装的下摆,那颗嫣红的贞砂尚在小腹。指尖轻抚,微凸的触感让他焦躁的心稍安。
那晚回来他吓坏了,以为要消散了,他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她用一个手镯就骗走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蒙着被子悄悄哭了一场,第二日小解的时候,意外看到那抹熟悉的红还在肌肤之上,竟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他取下藏在袖笼中手腕上的镯子,爬到窗边,对着日光,她说,‘这镯子对着日光,通体都能变成绿色。’
好漂亮,像一弯晶莹碧绿的水在空中流转。
他这一生唯一收到的一件礼物。
昭昭轻轻的将镯子贴在心口,脑中浮现起女子的模样,她不过是拿我当个乐子。
思绪一瞬就飘回了那夜,她撩开了他的衣摆,顺着小腹,耻骨到了他自己都不曾触碰的地方。担在她怀里,凌乱的不成样子。借着朦胧的烛光,他悄悄将目光落到她那张昳丽的脸上。她漆黑的双眸中露出满意的神色,嘴角轻扬,看的出来心情很好。他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了欲念,却没看到一丝丝的沉沦。
她像玩一个趁手的把件,做了一件满意的事情。是呀,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在暗中标好了价格,价值连城的镯子,怎么可能是白收的呢。
她正襟危坐,掌控着他,看着他抖的不成样子,听着他细碎的叫,不是共赴仙缘,而是欣赏自己的杰作。
溃不成军的只有他一个人。
后悔吗?昭昭攥着玉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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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角亭
昭昭见到她,双脚杵在原地,不知该怎么面对她。
沈俪却很自然的牵起了他的手,拉着他进亭子,二人并坐在亭子四周长条凳上。她随意的倚这栏杆,看看亭外静谧的湖水,再看看局促的他,然后笑了。“你是锯嘴的葫芦吗?这么不爱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找了个哑巴。”
昭昭轻轻别过眼看向湖水,道,“我从小到大没和女子说笑过。”
语毕,他悄悄移回目光看了一眼她面上的反应。
沈俪笑意未改。
昭昭慢慢垂下眸子,放平了声音,语气变的疏离,“谢谢你上次借给我银子,内务府已经给了准信,我明天就要到文津阁去当差。我不知道文津阁那边下人起居做活是个什么章程,应该就不能随意出入了。”
这是想要和她划清界限了,沈俪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这副清冷疏离的样子,不过,现在想这些是不是太迟了,沈俪随意道,“文津阁宫侍当差是轮值,并是不十二个时辰都在主子面前伺候,下值之后也没人管你在干什么。”
“你怎么这么清楚?”昭昭定定看她。
“因为我也算在文津阁当差。”
这么巧吗?
“我公务比较忙,等我有空的时候会来找你?”
就这样偷偷摸摸,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我是什么人呢?昭昭凝视着女人那张昳丽的面孔,哪怕你就好好的问我一句,问一句我的名字呢?
沈俪摩挲着掌中的手,他的手纤瘦,却意外的绵软,摸起来像没有骨头。指节纤纤,看上起也很漂亮,只是关节上冻疮的斑痕有些煞风景。沈俪昨晚上就看见了,今日仔细瞧下来,比她预想的要心惊,她心里琢磨着怎么给他消去,一边道,“我自有办法。”
他们肩挨着肩,她占他便宜像是家常便饭。他们这关系荒唐的很。她或许已经娶夫了,而且到现在为止她不开口问他的名字。他的家室,他的过往,她统统不关心,不在意。是怪我下贱,所以让你觉得我可以随意把弄,血液凝固在四肢百骸,昭昭觉得自己心疼的快喘不上气来了。
不要再自甘堕落了。
一时间悲从中来,他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就让人家玩泄了,脸颊红晕褪去透出冷冽的白,昭昭难堪的瞥过了头。
沈俪眼里的笑意更甚,摸着他手的指节已经慢慢抚上了他的手腕,道,“我叫李淮,是俪王殿下身边的校尉,请问公子尊名。”
她的指腹有薄茧,摸的人酥酥麻麻,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又来了,席昭昭不着痕迹的并紧腿根,稳着声线问,“校尉是什么?也是侍卫吗?”
“额!不是。”她思索了一下,又改了口,“也……算是吧,大差不差。”
“哦……”
果然,虽不是御前的人,却也是在俪王殿下跟前行走。能在宫里找回他丢的银子,也就算不稀奇了。
女子盯着他的脸,“某小小一个校尉确实鄙薄,公子看不上不愿意告知姓名也是寻常,是某唐突了。”
说话文绉绉的,她周身总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她那张脸又实在好看,那双眼睛就那么定定的看着你,就让人心湖里的水冒泡泡,抑制不住的脸热。昭昭轻声说了自己的名字。又道,“这个玉镯太贵重了,我不能拿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沈俪道,“你猜猜多少钱。”
昭昭茫然的摇头,这些珠宝玉石,他见都没见过,他只知道这镯子肯定价值不菲,但具体价值几何,他脑中一点概念也没有。
沈俪伸出手掌。
昭昭小心翼翼的开口,“五十两?”
“那……五百两?”
“啊?难道五千两吗?”盯着沈俪伸出的五指,昭昭快坐不住了。
沈俪摸摸他脸边的软肉,笑道,“够有诚意吗?现在你脑子里可不可以不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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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别扭了?”
“……”呵!昭昭扭过了头,五千两,那真是他矫情了。他这辈子最希望的不就是攒够银子,出宫去过安稳的日子吗,这个镯子够他一辈子大富大贵了,为什么心里还是那么酸呢。
沈俪将手从他脸上收回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脸上都没有什么肉,抱着也轻飘飘的,去了文津阁后好好养养吧。”
“我是去文津阁当差的,又不是去享福。”昭昭狐疑的看着她。
沈俪没接话。
谁也没提那晚的事情,她偶尔摸摸他的脸,捏捏他的脖子,挑拨的人面红心热,更过分的举动却没有了。一颗心悬着,怕她又乱来。
“回去了!”沈俪丢开他的手,拍了把他的腰,然后起身。
她总是那样,来去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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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之际,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昭昭离开了这个他呆了九年的浣衣局。
穿过条条甬道,一座座更高的宫殿映入眼帘,彩绘愈加繁复,道路愈加宽阔,古树珍禽,雕梁画栋。身后渐行渐远的是辛酸的往昔,他迎着光往前走,暗自祈祷余生光明平顺。
进门之后第一个拜见的是一个只比他大两三岁的男子,高挑的个子,一身宫装纤秾合度,耳边一枚碧玉铛,肤白发浓,是一副极为端方的长相。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侍儿,其中一个开口,“你面前的是文津阁掌事辛总管,快见礼。”
“是。”和昭昭一起被领进来的还有另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男孩,都齐齐跪下叩头,“奴才见过总管大人。”
“起来吧。”
席昭昭默然起身,这位年轻的总管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许久,里面是他看不懂的情绪,他不禁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衣着头饰哪里出了差错。
“你叫什么名字?”
青葱一般的手指朝他点了一下,昭昭愈发小心谨慎的跪下回话,“回辛总管,奴贱名席昭昭。”
“多大了?”
“回辛总管的话,十六了。”
又等了三息,上头的人才叫起。接下来就是常规训话了,说了文津阁的规矩,“文津阁前正寝俪王殿下起居之处,你们两人伺候的主子是高公子,王主赐居后殿西暖阁给高公子暂居。你们二人当差只在后殿,记住了吗?”
“记住了。”
“我再给你们讲得清楚一些,前殿王主起居,乃机要之地。王主或接见官员,或处理政务,若是那个不长眼的乱闯乱走,一个脑袋可不够砍的。”这位辛总管凛冽的目光总是落在他身上,昭昭紧张的不敢大声呼吸,“衷心侍奉你们的主子,安分守己。”
“是,奴才们记住了,多谢辛总管教诲。”又叩了一个头。
接下来就是去他们的住处,又跨过了一道月亮门,来到一个不大不小的屋子,方方正正,床榻妆台却也一应俱全。
“你以后住这里。”引路宫侍指着席昭昭说。
看着这个独门独户的小房间,昭昭愣住了,“哥哥,我们做奴才的不是都住大通铺吗?”
“辛总管怎么安排,我怎么办事,你要是有不明白的自己去问辛总管。”
“你,跟我走。”新同伴被叫走,昭昭立在这屋子里好久才消化这个变化。实在是太神奇了,像是做梦一样。他听何叔公讲过,在哪个主子面前当差也是不一样的。宫里正经的主子自然是皇上,君后,俪王殿下。在他们眼前当差,待遇最好,最有体面,在宫中没有吃不开的,就是外面的大人见了,也是客客气气。
其次就是受宠的宠君,或者有身份的皇女,宫主面前。
何叔公不是说这个高公子没什么前程吗?难道传言有误,自己稀里糊涂的攀上了根高枝?他居然分到了一间单独的房间。十两银子赚这么大吗?还是文津阁不愧是文津阁,连个奴才的待遇都这么好。
8.第 8 章
文津阁后殿西暖阁
一直等到辰时初,他们才见到自己以后要侍奉的主子。两人行了叩拜大礼,只听上首柔柔的声音传来,“免礼。”
“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随着视线上扬,昭昭看清了上首的人,他端坐在芙蓉椅上,一身素色织花长袍,勾勒腰线,外罩浅紫披帛。身量高挑,发黑眉深,周身气息平和。昭昭脑子里一下冒出四个字,高贵典雅。这就是后宫的主子吗?不像肉体凡胎,倒像是香案上供奉的菩萨,只要站在他面前,便都是凡夫俗子。
月微看到席昭昭也楞了一刻,内务府给他挑了个颜色这么好的?
“你这眉眼到精致。”月微吐气如兰。
昭昭渐渐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气。“奴才当不起主子夸奖。”又跪下磕头,“主子您才是天上的仙子,奴才不过是个干粗活的,粗手大脚,侥幸眉眼生的大些,在您面前羞的头都抬不起来,求您别拿奴才取笑了。”
“你以前在哪当差啊?”月微问。
“回主子的话,浣衣局。”
“哦!”月微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看到他撑在地砖上的小手,指节上有冻疮的瘢痕,一头秀发虽密,发尾也多有枯黄。心中刚升起的一丝警惕瞬时散去,温声道,“起来吧。”
“是。”
月微笑着说,“在我这里当差,忠心是第一要紧的。只要你们一心为主,我也不会亏了你们。我也盼着你们俩能成我的左膀右臂,心腹之人。”
“奴才定忠心侍奉,绝无二心。”
接下来月微问了他二人的名字,昭昭也才知道,自己这个新伙伴叫李慕。
“朝朝暮暮。”上首的人将这四个字在口中呢喃,面上浮起一层幸福的光,眸色恰似一汪春水。昭昭猜想他肯定是想到了俪王殿下吧,天下男子,哪有不盼着和自己心爱之人朝朝暮暮呢。
“挺好听的名字,以后就这么叫吧。”果然,他没提给他们改名字的话。主子们选了奴才在身边伺候,大多第一时间会改个顺口的名字。昭昭对自己的名字还是相当满意的,来之前他还有些担忧,自己会不会被改成什么小板凳,小桌子,梅香,兰香,秋菊,这些俗气的名字。
万幸,他的名字保住了。
昭昭感受到月微的目光重新停滞在自己脸上,几息之后听他开口,“昭昭以后负责屋里洒扫,铺床叠被,熨衣缝补,端茶倒水这些活。暮暮你就负责膳食拿取,往来跑腿传信这些事。至于上夜,就一人一晚上轮值,明白了吗?”
说白了就是他主内,暮暮主外,主子大概觉得他这张脸太过出挑,并不想他在外面露脸。他对这样的安排欣然受之,漂亮的脸蛋长在他这样低贱又无倚靠的人身上,一直带给他的都是无尽的麻烦。
“奴才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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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日子过的很平静。
西暖阁的活不多,有很多时间,他都能在房檐下看一看天边舒卷的云朵,树上飞来飞去的鸟儿。还领到了两套新的宫衣。应卯当差,到点了吃饭,没有繁杂的活计,一整日下来,衣服都是干干净净。这样惬意的日子,是他从前想也不敢想的奢望。
只是小半个月过去了,沈俪再没有来找过他,他有时候看着树上成双成对的鸟儿的时候,会有些恍惚,或许那一晚的荒唐只是一个梦,一个他贫瘠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他下意识的抚摸一下拢在袖中的镯子。
月微受宠,几乎夜夜都会受召侍寝。昭昭侍奉他沐浴的时候,能看到他轻轻扬起的唇角,含羞带怯的眸子里是快要溢出来的幸福,心里总感觉空空的。
西暖阁经常会收到赏赐,或是衣裳料子,或是钗环首饰,有时候是精致的糕点,难得一见的瓜果。月微情绪很好,对他和暮暮自然也不错,糕点瓜果都会赏赐给他俩,他们主仆三人偶尔会凑在一起做针线。
西暖阁里只有他们主仆三人,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便渐渐熟络了起来。月微性子安静,虽不爱言语,心底确实个良善的人。暮暮以前是四执库的人,相比他来说暮暮在宫里并没有受过多少磋磨,性子欢脱,有什么说什么,尝尝讲笑话说段子,逗他们笑。
今日月微不在,暮暮在西暖阁留值,昭昭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准备午睡。
已经到了深秋,细雨绵延了三日了,气温一下子就降了下来。好在这里的被子比浣衣局暖和多了,又是新做的,昭昭觉得每天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躺在属于自己房间的小床上,将被子裹紧,只留眼睛和鼻子在外面,深嗅一口棉花的香气,心里就觉得安稳至极。
他刚躺下,就听到了敲门声,以为是暮暮找他,披衣下地,一开门却看见沈俪。
“是你……”
第一反应是高兴,下一刻心底生起一股慌乱,他侧身让她进来,然后探出头,确认四处无人关上门,转身,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这是他们第一次在白天见,却也意外的在她眼里看到了一丝惊艳。
他这张脸确实是有姿色的。
孤男寡女同处静室,他的房间不大,多数地方都被这他的小床占据,昭昭有些不敢看她。
“没想到,你收拾一下居然人模狗样的嘛。”
宫衣是新的,不似以前浣衣局领的那件,穿了两年,小了,又因为洗的多,皱皱巴巴的。这次新领的宫装出奇的合身。不过这算哪门子的夸奖,昭昭小声道,“来文津阁之后领到了新的宫衣。”
女人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然后道,“之前脸上干巴巴的,半个月不见,滋润多了。香腮带粉,面若桃花,气血看着都足。”
被她浑说的脸热,昭昭双手捧着愈渐发热的脸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在她面前一向嘴笨。不过心里又生出一丝欣喜来,真有那么大变化吗?想照一照镜子,可惜镜子这种金贵的东西,不是他这种奴才房间里能有的。
沈俪目光从他身上移到这小屋子里,目光转了一圈之后,顺势就坐在了他刚抖开被子的小床上。
这怎么能行!男子的床榻怎么能让人随便坐呢?昭昭心跳的砰砰快,下意识的要拒绝,想到什么又歇了心思。最为私密之地被人闯入,他立在门边,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过来。”
她老是喜欢命令人,但他是又不争气的听话。
昭昭磨蹭着上前,在半臂之间的距离停下。
“坐这。”她随意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你……”昭昭瞬时扭开慌乱的眸子,道,“你不能老是占我便宜。”
‘老是’这个词就用的很妙,沈俪也不反驳,只徐徐道,“有个东西要送给你,我可废了好大的功夫,你过来我给你看。”
昭昭咬着唇瓣看她,像是要从她吟吟笑意的脸上确认真假。
沈俪将一个精致的白瓷瓶托在手中,昭昭这才发现,原来东西她一直拿在手中的,只是自己一直没留意到。
“是什么呀?”语气已经染上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甜,昭昭目光落在萧俪掌心的瓷瓶上移不开,身体却很谨慎的没有迈出那一小步。
“过来。”
脑袋晕乎乎的,身体比脑子先一步行动。女人湿湿的吻落在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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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耳尖的红弥漫到脸颊,到脖颈,一路延伸到宫装之下。
沈俪手臂从身后环过怀里人纤细的腰肢,下巴靠在单薄的肩膀上,目光随着那糜红移转,直到被青色的衣领隔绝。视线在纤细的脖颈停留,腿上的人轻颤,她像是经验丰富的猎手,并不急于出手。
白瓷瓶的盖子在眼前拧开,里面是半透明的膏体,一股淡淡的鲜花气味飘出。
好香!
身后的人温声问,“知道这是什么吗?”
昭昭摇头。
“用玉屑、琥珀、白獭髓、珍珠粉、蜂蜜调出来的膏体,又萃取了玫瑰精油添加进去,可以润泽肌肤,最重要的是能祛除瘢痕。”沈俪的手轻轻抬起了昭昭的手,指腹摩挲过他指节上微凸的瘢痕,温声道,“我找人新配的方子,还没起名字呢,要不昭昭给赐一个?”
心湖像是被羽毛轻轻挠过,泛起阵阵涟漪,“我哪里会起什么名字。”他连字都认不了几个,鸦羽般的睫毛轻合,自卑的情绪在心底弥漫。
“我给你涂。”虽是征求同意的语气,但是她指腹上蘸了膏体,已经上手了。她动作很慢,涂的很仔细,他们十指交握转绕,在膏体的浸润下缠绵。
可她哪里会老老实实的抹药呢,略带薄茧的大手带着浸润的膏体缠上了手腕,小臂,顺着宽袖的宫装一路到了大臂,卡在圆肩处逡巡无路。
“别……”昭昭拿另一只手推她小腹,自己的声音乱的像小猫的哼叫,“不要了。”
沈俪不知是觉得姿势别扭还是嫌他这宫装碍事,五指握紧小瓷瓶,一手穿过他膝弯,另一只手担起他后腰,起身后转,利落的就将人平放在了身后的小床上。
背心贴了床,昭昭才从刚刚的迷蒙中清醒了过来,一片阴影投来,将他单弱的身躯笼罩,腰上传来细微的痒意,他慌乱一撇正瞧见沈俪解他宫装的衣带。
“别这样……”他哀哀望着上方的女人,像是知道自己决定不了这件事情的主导,轻声祈求。
沈俪并不理会他半推半就的阻挠,扯开一个个抽绳,从未见过天日的肌肤第一次展示在人前,莹白的玉色泛着羞于见人的霞粉。
果然不让人失望,沈俪笑了笑,不疾不徐的挖出一大快膏体,双手交搓,膏体便在掌心化开。虎口掐上纤细的腰肢,腰侧肌肤因为指节的用力按压处一个个瓷白的肉窝。
从未开发过的土地哪里经得起撩拨,芝兰发芽,玉树成桩,沈俪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变化。目光随之落下,昭昭自然也发现了,看到了她目光的去处,羞愤欲死,并着腿,拢着衣裳,说什么不让她再继续。
“那你转过去,趴着。”沈俪一手撑着床,另一只浸润了膏体的手仍然在他腰腹最为纤细之处游移。
她掌心烫的人肌肤发热,昭昭一双糜红的眼盯着沈俪,摇头,“不要,我不涂了,你欺负人。”
沈俪也不强迫他,目光在他腹下逡巡片刻复又落回他脸上道,“那你可想好,还是你更喜欢这样继续涂,咱们就继续。”
“你……”呜呜,下、流,不要脸。昭昭在脑子里想了半天,以他纯净的青春经历,也就想出这一两个能骂骂她的词。
“快点。”
涂背,总比,像那晚上那样好吧。昭昭一想到那晚他们第二次见面,就有那样糟乱的事情,再不想再重温了。温温吞吞的转过身去。
“跪起来,把腰塌下去。”
不知道他是不敢违背她的命令,还是内心压根没想着拒绝,亦或者已经摆烂了,他温温吞吞,一步一步依照着她的指令,把脸埋、进被子里,将自己摆成她满意的形状。
9.第 9 章
秋雨沥沥淅淅的下,满室玫瑰飘香,夹杂着细小的,破碎的,高高低的喘息声,从被子里溢出来。
“怎么又这么快?”沈俪擦了擦手上的膏体,眼带笑意看着他。
昭昭得了自由立马掀起身下的被子,钻进去,将自己裹紧,只露出一双潮气尚未散尽的眼睛。听清了她的话,待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才消散一点的红晕再次爬满双颊,看清她擦手的东西,更是心跳如鼓,羞愤欲死。
那是他的小衣。
“你还我!”要死了,那是他的小衣。
沈俪美丽的眸子露出三分疑惑道,“我又没打算要!”
他这话却像提醒了她,沈俪这才仔细看擦手的东西,刚刚囫囵捡了件布,她根本没认出来是什么。她捏着两肩的布料,抖开那薄薄的料子。
昭昭恨不能上手去抢,“你不许再看了。”
一件衣裳,瞧把人恼的那样,沈俪也不逗他了,兜脸扔给他,“弄脏了是吧,下次赔你十件好不好?”
下流,谁要她送这些东西,昭昭幽怨的盯了她一眼,连带着小衣一起钻到被子中,不愿再见始作俑者。
“我才不要。”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被子里透出来。
“那送别的东西给你,你喜欢什么?”沈俪对着鼓起的一团不轻不重的拍了拍。
暖烘烘的被子里,昭昭无意识的勾起了嘴角。她下次会送我什么呢?心里已经隐隐升起一分期待。貌似每次见面她都送自己东西,每一个都是他不曾见过的,看上去也不像寻常市卖货。
他慢慢掀开蒙头的被子,露出一双杏眼,琥珀色的眸子瞧着尚坐在床边的女人,她是不是经常拿这些玩意哄人开心,没有找他的日子或许找别人了吧,昭昭无从问起。
“这香膏就唤作琼玉膏吧,你每日拿来敷面润手,不用节省,等用完了再给你送。”沈俪将白瓷瓶放在床边的矮柜上。
这便是她要走的意思了,果然下一句便是,“我回去了。”
“外面下雨了,你带伞了吗?”昭昭不自然的开口。因为这话有些明知故问了,沈俪来的时候他开的门,她手上除了一罐琼玉膏,再没别的东西了。
不过她并未发觉,抬手振了振略微发皱的衣袖,然后起身随口说,“没多大雨,不要紧。”
昭昭心头一紧,“深秋本就风凉,若是再淋雨,穿着湿衣裳,只怕要生病了。”哎呀,这样样倒显得我舍不得放她走,要留她似的。迟疑片刻,他还是没忍住小声道,“要不……等雨停吧。”
沈俪瞥了眼窗外,这绵绵细雨那有停的时候,她明白了什么,随即欺身过去,笑道,“怎么,舍不得我走?”
“哪有!”心思被戳穿,昭昭面色瞬间就红了,拿手隔着被子抵着她压下来的胸膛不承认,“谁舍不得你,你死沉死沉的,走开……”
正中双峰。
“嘶”,沈俪体内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昭昭对上她那神色忽变的眸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被子之下的手慌忙松劲。随之而来的就是沈俪完全覆下来的身体。
真沉!脸对着脸,呼吸相闻,太近了,昭昭害羞的转开头,彼此唇瓣轻轻触碰,错开。沈俪那会放过他,旋即追了上去。
下颌被人扣紧在手中,两片唇瓣被翻来覆去的折磨。
昭昭第一次察觉到了她的欲望。
不同于从前,她总是衣冠楚楚,笑意吟吟,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在欲海里沉沦,赏玩他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失态。这一次他真切的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他忘记了反抗,任由她亲,任由她叩开牙关,搅动着自己的舌头,被迫和她共舞。喉结快速滚动,吞下自己不断溢出的涎水。
亲的太深了,昭昭细细的眉拧在一起,指节捏紧了被角又松开,复又捏紧,反反复复。直到胸腔里最后一丝气息被消耗干净,沈俪才放开他。
他像是一只被捏紧了后颈的猫,彻底的软了下去。
沈俪用拇指轻轻拭去他眼角一滴珠泪,复又吻了吻他娇艳的面庞,她说,“今日还有事。”
昭昭鼓起勇气对上她尚带欲念的眸子,轻轻的问,“你这样亲过别人吗?”
沈俪认真的思索了一刻,给了他答案,“没有。”
床笫之间,月微尽到的是侍奉的本份,不敢亲她,而她也从来没有生出要吻他的念头。
所有的踌躇,不安,深夜里折磨的他辗转反侧的焦躁在一瞬间消散了,他放任自己溺死在这段无穷无尽的情河之中,甘愿投进她的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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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俪要忙的是选秀,她已经元服,这次选秀主要就是为她择定正君、侧室。
养心殿内,景帝坐在龙椅上,这一场大病让她精神虚弱了许多,鬓边大半头发都白了。案边已经堆起一摞批复过的折子,或许是因为处理政务的时间有些长了,她眼中露出疲惫的神色,手靠着扶手,将身子的重心偏着歇息。
沈俪见礼后起身,景帝赐了坐,道,“这批侍子你瞧过了吗?有没有中意了。”
沈俪如实回话,“回母皇,没有,也用不着看,该怎么选,就怎么选就是了。一切由您做主,以江山社稷为重,儿臣心里并没有儿女私情。”
景帝深看了她一眼,才道,“你的正君,乃至未来的君后,需要出自高家无疑。高家在作为老牌功勋世家,带头支持新政,必得给这个体面。至于侧君,莫阁老的孙子合适,清流世家也该到了扶持的时候了。只是未免扎眼,清流世家的孩子进府时候位份不宜过高,届时你时时看顾着些,慢慢升,和你在朝政上平衡世家与清流是一样的。”
“至于其他的”,景帝依次念出几个家族的名字,“都按一样的公子名分进你的潜邸,等你日后登基,再看着给位份。”
“好。”沈俪没有异议,景帝的安排和她料想的一丝不差。
“儿臣有奏。”
“讲。”
“儿臣愚见与母皇相和,高家功不可没,堪出君后不假,但是不是这个位置不要给的那么轻易。高家支持革政的功劳母皇已经有厚赏赐,母皇初衷是希望君臣相合,可东西来的太容易,会让人觉得是应当应分,故而辜负了母皇初心。因此,儿臣建议,先选定高家之子为侧君,待来日,或诞女再扶正。”
“如此甚好。”景帝看着这个已经长成的女儿露出一丝笑意,道,“这些事你已经得心应手了,以后这些军务的折子也都都送到文津阁吧,你来处理。”景帝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深深叹了口浊气,“朕这几日精神不好,想歇一歇。”
沈俪听着上首人中气低下去的声音,胸中像压着一团棉花,虽不重,却让人有些憋闷,几息之后才道,“还请您保重身子。”
景帝意外的看了她一眼,顺势同她聊了聊旁的事,“你的王府快落成了吗?”
“快了……吧”沈俪顿了顿,“工部正加班加点呢,只是儿臣也甚少关心这个,不知具体进程。”
景帝没追问,只道,“这次选秀敲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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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择日便让侍子进府吧,你后院人渐渐多起来,乌泱泱挤在文津阁起居也不方便。”
“儿臣知道了。”
“陪朕一起用晚膳吧。”景帝朝她伸手,沈俪上前搀扶。
姚内监在旁看着这对天家母女难得其乐融融的一处用饭,借着景帝高兴的劲头,捧上汤药,笑道,“陛下,太医交待说,这药得空腹吃,您用了这药再进膳不迟呀。”
“整日不是这个药,就是那个药,吃不吃的都那样,拿走。”
姚内监捧着碗,一副哭相扭脸向沈俪求救,“求殿下可怜可怜奴才,帮奴才劝劝陛下吧。”
沈俪将景帝扶坐在御膳前的主位上,然后接过药碗,用勺子搅一搅,亲尝了温度,才奉到景帝面前道,“母皇,药还是要吃的,儿臣尝了,不是很苦。”
姚内监附和,“求陛下看在六殿下尝药奉汤的孝心上,用了吧。”
“你们俩个,一唱一和。”景帝嘴上抱怨,嘴角却露出了笑意,接过碗,“行了行了,朕喝。”
趁着景帝喝药的空挡,姚内监向沈俪头曲一个感激的笑脸。
沈俪回文津阁已经是亥时,月落乌啼霜满天,跟着一起回来的还有成摞的奏折。
“放内书房吧。”沈俪吩咐之后随即坐上窗边的软塌。
月微跪下来侍奉她脱靴,沈俪看了他一眼道,“见到你弟弟了吗?”
“回主子,见了。”月微轻轻的将换下来的短靴放在一边,替她换上木屐,一边回话,“臣侍上午在延禧宫和弟弟说了会儿话才回来。”
月微上午在西暖阁刚用完早膳,就听辛夷过来传话,说沈俪有召。
自打他侍奉沈俪元服床礼以来,沈俪对他倒是颇有兴趣,夜里只要没有政务缠身,不见大臣,总是会召他过来侍寝。但也都是侍奉完了就被抬出去,以前他还会在早上沈俪起床的时候赶过去侍奉起居,后来沈俪体恤,让他不用一早过去。那时听到沈俪的决定,他心里失落,不安,谢恩之后他试探着说,‘侍奉王主是奴才的福气,奴才并不觉得辛苦。’
可沈俪没接话,剩下的话自然也就不必再说了。
此后,他在文津阁呆着的时间就少了。今日难得沈俪在白天传他,他欢欢喜喜的打扮了,进了正殿,见到的却是辛夷。他说,‘王主吩咐,今日贵府小公子入宫殿选,特准您去见一见亲人。’
见一见亲人,高月熹算他哪门子亲人呢,他是嫡父正房所出,高家掌上明珠,自小金尊玉贵,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己呢,父亲不过是府中家仆,因为母亲醉酒而有了他。他在学琴的时候自己在灶台前烧火,他在作画的时候自己在他的院子里,跪趴在地上擦地。他因为早起念书发起床气的时候,自己要因为没有将水缸注满而被罚站。
他木着身子谢恩,脑子里发蒙,殿下平日对他虽多有亲近,赏赐,但她忙着政务,对他关心却少。今日怎么忽然有这么一个吩咐?月微百思不得其解。
从储秀宫回来后,本该回后殿西暖阁,辛夷却说,王主吩咐,让他在前殿等着。
一下午,他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以后,你们兄弟能经常相见。”沈俪随意开口。
月微僵跪在她脚边,三息之后才道,“是月熹中选了吗?主子迎他作正君吗?”
仰头对上的却是主子冷淡下视的目光,“圣谕未颁,不要揣测。”
“是,奴僭越,求主子恕罪。”
“退下吧。”
月微的心沉了下来,“是,奴才告退。”
10.第 10 章
西暖阁
昭昭沏好一杯香茶进屋,在门口和暮暮擦肩而过时,暮暮递了个眼神给他。昭昭停下,小声问,“怎么了?”
“正伤心呢”暮暮朝屋内一努嘴,压低了声音,“估计是因为如今选秀结束了,俪王殿下要迎正纳侧的事情,你小心着些。”
“多谢。”昭昭朝他点头轻声致谢,然后才推开门,轻手轻脚的进去。
瞧见月微正坐在床上,曲着腿,双手抱着膝,下巴支在膝头,桃花般的眸子里蓄了泪,静静的流下一滴,滑过白净的脸庞,留下清冷的水路。
美人垂泪我见尤怜。
这么漂亮的人,也要吃情爱的苦吗?昭昭不由的想到了叔公那句话,女人都是薄幸之人,今儿爱这个,明儿宠那个。喜欢你时候给你摘星星夺月亮,三年五载的又抛到脑后。
这也还没有三年五载,算起来连一个月也不到呢。
昭昭在心里叹了口气,关上门,过去,轻声道,“主子,哭多了眼睛会肿,嗓子也会不舒服,喝口茶吧。”
月微擦了擦眼泪,将脸埋进臂弯,“你出去,让我一个人呆着。”
昭昭端着茶站在床边犹豫了片刻,转身去取了一盘果子,轻声道,“奴才以前在浣衣局的时候被长使公公打的厉害了,心里难过的时候吃一点甜的就会好很多,主子要不要尝一尝?”
“你……”月微轻轻抬起了头,拿一双泪眼看他,“你挨过打啊?”
“主子或许不知道这宫里的风气,特别是奴才这种浣衣局的人,没家室没倚靠,自小就有干不完的活,挨不完的打,多少时候吃着眼泪泡饭过日子。一日日熬着,那时候哪里知道,自己还能有在公子面前侍奉的福分呢。”
“我这又有什么好呢?不过是……一时……”月微情绪刚刚好一点,又落了下去,别过一双泪眼不想说话。
昭昭跪下真诚的道,“奴才觉得样样都好。跟了您,奴才才有周正的衣裳穿,才吃得上一顿饱饭,才睡得上一个好觉。奴才以前在浣衣局想也不敢想,自己会有时来运转的一天,能有福气侍奉一个那么和善的主子。”
从来都是他倚靠别人,攀附别人,第一次有一个人倚靠着他。这种感觉陌生又非常奇妙,月微渐渐压下了心里伤怀。
“快起来吧。”月微擦擦眼泪,“不是说了,私下里不用动不动就跪着吗?”
“谢公子。”昭昭爬起来,将盘子捧到月微面前道,“公子尝尝,这是俪王殿下之前赏赐的凤梨果,没吃完,奴才怕放坏了,炒了糖做成了糖果子凤梨煎,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橙黄的凤梨片被切成一个个小三角,均匀的裹上了雪花似的糖粉,看上去就很美味。
“好吃。”月微勉强尝了一口。
昭昭笑了,“公子喜欢就好,等以后王主赏了别的果子,奴才再给您做。”
“还有以后吗?”月微愣愣的盯着手中的凤梨煎。
“公子人美心善,性子又好,有谁会不喜欢呢?您别乱想。”
“以后宫里多的是美人,我又算什么呢?性子好有什么稀奇,哪个男人在王主面前敢性子不好呢?是嫌自己的脑袋太多,还是九族太多。”
昭昭语塞,他意识到,在绝对掌控他生死荣辱的人面前,旁人任何宽慰的话都是徒劳。
月微吃了甜食总算不哭了,但情绪还是恹恹的直到睡过去。昭昭小心仔细的替他盖好被子,然后慢慢退了出来,关上殿门,在门边的软垫上坐下,今夜该他上夜。深秋的夜里已经很冷了,加之又下雨,还好月微疼人,早早吩咐他们守夜的时候要换上厚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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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安静又无聊的过着,月微被召侍寝的频次渐渐大不如从前。
院中的梧桐树大片大片枯黄的叶子一天天的掉,扫也扫不完,北风一吹,刮的满院子乱飞,月微看着这萧索的一幕常常会难过的半天不说话。
昭昭只能徒劳的将这些枯枝残叶扫去,但天道之下,秋去冬来的变换,谁也无力改变。
沈俪隔三差五的会来找他,每次都会送他些小玩意,有时候是护发的头油,有时候是口脂,也有益气补血的参丸,还有他房间里缺少的小镜子。
小小的房间被她送的东西塞满,他的心也一日日被填满。
当然她也时常占他便宜,但他小腹的贞砂尚能保住,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还没长开。
他掌握不了这段关系的进程和节奏,日子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着。
接下来这半年的时间,他身子猛涨了一个个头,身体的维度也悄然的在发生这变化,臀股上长出了紧致的软肉,原本合身的宫装又小了一圈,臀处的布料愈渐绷紧,衬的腰肢细的夸张。
有一天暮暮见了张大了嘴巴,围着他转圈,‘天爷诶,你竟然把规规矩矩的宫装穿成了……’他抬手在空中对着他的腰臀的弧度比划着曲线,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噗……你赶紧换换吧。要是被皇上,王主见着了,还不急吼吼的要抬你做更衣啊?’
更衣是皇上身边最末等的宫君,但是皇帝都是能当他娘绰绰有余的人了,昭昭脑子里浮现起沈俪那张昳丽的面孔,多金的手笔,自觉皇帝可配不上他。‘哎呀,你混说什么呢?’昭昭羞的脸颊泛红,跑过去捂他的嘴。
“嘻嘻,果然小气,一说就恼。”
二人扭在一起,玩累了,还是暮暮去内务府替他新领了一件宫衣。
回来的时候,一进他的房间就止不住的骂,“狗东西,我领件衣服他们阴阳怪气,推三阻四,让小爷我白受好大一顿闲气。”
“对不住,是我让你受屈了。”昭昭跟在暮暮身后进屋,软声道,“好哥哥消消气,我给你按肩好不好?”
“算了。”暮暮一屁,股坐在他床上,闷闷的道,“要是半年前,咱主子还受宠的时候,一个内务府的小沙弥敢这么和我跳脚吗?”“咱们主子那么美,那么温柔,真不知道王主为什么就不热络,这定好的侧君公子也还没进门啊,文津阁也没旁人争宠,怎么回事呢?”
昭昭也垂着头叹了口气,“谁知道呢。”
“是不是西暖阁的风水不好,自打那颗破梧桐树天天掉叶子,就那那都不顺,咦,这是什么?”
昭昭正垂着头听他抱怨,忽闻语气一变,抬头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妆台上赫然摆着沈俪送他的小镜子。糟糕,今天梳妆之后着急出门忘记藏起来了。
身侧的人已经蹬蹬蹬的跑过去,拿起来,看看镜子,看看昭昭,小脑袋来回摆动,眼睛睁的大大的,问,“哪里来的?”
昭昭尴尬的站在床边,试图编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就……,就……啊,就……”好吧,这东西在宫里太稀奇了,不是他们这种人能弄到的,他实在编不出理由。
暮暮见他那副心虚的样子,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你和人苟且私通了!情娘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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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声点。”昭昭面色发白,“没……,没有,你别说的那么难听。”
“那谁平白无故给你这么贵重的东西。”暮暮急的原地转了一圈,奔过来拉住他的手,“我的傻兄弟诶,你知不知道,在宫里私通是欺君的死罪啊,你不要你的小命了吗?”
“就是没有嘛。”昭昭劈手夺过自己的小镜子,侧过身去。
暮暮转过来,盯着他的脸,“贞砂还在?”
昭昭将小镜子贴在心口,面红如血,许久才轻轻点头。
“额,那好吧!”暮暮看他的眼神半信半疑,半响道,“衣服给你领回来了,快换上吧。”
“……”
“你先出去。”
“都是男孩子,你怕什么?”
他一副你不换我就不罢休的架势,昭昭拗不过他,半遮半掩,扭扭捏捏的将大了一号的宫装换了。
“还真在诶。”暮暮对着系扣子的昭昭感叹,“你这腰细臀翘,我见了都想摸一把,以后谁娶了你,有福啰!”
“你不许打趣我。”
美人横来一个眼神,暮暮直接受不了的晃着肩膀打哆嗦,夸张的道,“瞧瞧这娇娇怯怯的样子,谁把持的住。”他还模仿昭昭的神情动作,“不许~打趣我。嘻嘻。”
昭昭实在被他羞的受不住,系好衣裳又要去打他,“你再说,你再说。”
“哈哈哈哈。”
两人扭打着在床上滚作一团,累的躺在床上直喘粗气,“不行了,没劲了。”暮暮大口喘气,“没想到你看上去娇娇弱弱的,居然有这么一股子牛劲,以后在床上不怕没力气了。”
“你还说!”
“不说了不说了。”暮暮连连摆手,止住翻身要来弄他的人。
“说正经的。”暮暮转过头看他,“那人谁呀?家室好不好?”
两人同枕着一个枕头,望着帐顶。虽然这大半年来,他们很要好,但是昭昭还是觉得,这种事情少让人知道才好。“我也不是很清楚,应该还行吧?”
看他掩饰,暮暮也表示理解,并没揪着问,“那她对你好吗?说没说等你出宫了给你个什么名分?”
对他好吗?昭昭捂着心口,她送了他好多东西。原本干枯的头发在头油的滋养下变得乌黑又有光泽,又长又密,特别是沐发之后,顺滑的像缎子一般。手上冻疮的瘢痕擦了半年的琼玉膏已经完全消散。那么好的膏体他有些舍不得用,可她送了一罐又一罐,多到他开始用来敷脸,润体,在这个冬天养出了一身冰肌玉骨。
他的小房间里渐渐装满了她送的东西,他的心也一天天被装满。
可是她从来不对他讲她的家世,每次想占他便宜就占他便宜,想怎么摆弄他就怎么摆弄他。他却就在一日日的相处中放弃了抵抗。
可每次她振一振衣袖走了,他就会陷入无尽的内耗之中。我这样迎合放肆,她会不会觉得我放浪,只是一个在外面玩一玩的乐子,不值得带回家去。
屋内沉默,气氛凝结,暮暮盯着帐顶轻轻飘动的穗絮,迟疑了许久才开口,“不然还是断了吧,免得以后伤心。”
良久,昭昭才木然道,“好哥哥,帮我保守这个秘密成吗?”
哎!暮暮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你放心。”
就这样吧,稀里糊涂的过着,即便日后她腻了,她送的东西都够他过完一个不算拮据的后半生了。
叔公说男人这一生都太苦了,但有一笔银钱傍身又是不一样的境遇。
11.第 11 章
梧桐树长出了新叶,春风绽放了海棠花,天气一日日变暖,在这个风和日丽,草长莺飞的春日,他们依偎在小床上,听着外面黄鹂莺声,度过一个宁静闲适的午后。
沈俪指节在他后颈摩挲,像是在撸一个听话的猫儿,“怎么闷闷的,不高兴?”
他只着一件春衫,钗环未戴,头枕在她大腿上,缎子一般顺滑的青丝铺在身后,恹恹道,“主子这几日病了。”
“谁?”沈俪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主子,高公子啊。”昭昭狐疑的抬眸。
“哦,”沈俪继续摸那白皙修长的后颈,道,“病了请太医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吗?”
“你不懂。”昭昭恹恹的开口,“请过太医来看了一次了,囫囵开了个药方就走了,吃了小半个月还是咳,后来暮暮又去请,都推三阻四的,拿之前的药方搪塞。”
脖颈上摸他的手没停,却也没听见她说话。他自顾说道,“俪王殿下也从来没来看看。”昭昭扭头瞥了头上的人一眼,不咸不淡的道,“你们女人都一个样,一个个薄情寡性,说把人丢开就把人丢开了。”
“……”
“哼!”昭昭见她呆住了,傲娇的转过头,盯着床幔的飘絮,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
第一次看她吃瘪,竟然有点解气。
下巴却立刻落入人手中,脸被扭过来,对上她那漆黑慵懒的眸子,“长本事了,没大没小!”
是有点放肆了,“知道了。”昭昭小声道,过了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她,“你不是天天在俪王面前当差吗?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她多顾惜顾惜我们公子,或者是,你知不知道俪王殿下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怎么才能讨她欢心啊?”
“……”这,还真叫他问对人了。
“有没有嘛?”昭昭抱着她的手轻轻的晃。
沈俪看着他卖乖的样子,道,“你还从来没有找我办过什么事情,要过什么东西,头一遭开口,就为你家公子?”
“你平日送我的东西已经够多的了,你对我那么好,我什么也不缺。”昭昭甜甜的笑,“你也说了,这是我头一回找你张口,你帮帮人家呗。”
文津阁内半年的娇养,眼前的人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从肌肤内里透出来的红润气色,原本带着略带蜡色的脸如今面若挑花,眉眼顾盼生辉,已经到了可以享用的时候了。沈俪漆黑的眸子里堆起一丝玩味的笑意,“也不是不行,不过,求人办事要有求人姿态。”
昭昭一听有戏,瞬间来精神了,“什么姿态?”从她腿上爬起来,在床上端端正正的跪好,笑嘻嘻的道,“这样行不行,这个姿态端正吧,求你了……”
“滚……”沈俪第一次对他这么无语。
昭昭膝行着凑过去,拿脸蹭她的肩头,像一只小狗,“帮帮忙嘛,求求你了。”
沈俪捏住他的下巴,笑着道,“你侍奉的好,这事我就帮你办了。”
昭昭玉面烦红,期期艾艾的问,“怎,怎么才算好?”
捏着他下巴的拇指指腹抚上了他的唇瓣,时轻时重的碾压,将两瓣唇压出各种可怜的形状来,然后说,“用这个如何?”
昭昭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以前的他也是不懂的,但是后面遇到了沈俪,老是被她摆弄,渐渐明白了一些。至于用嘴巴,是有一回和暮暮一块看画本子,暮暮浑说的。当时他们都觉得太臊人了,那得多叫人难为情。昭昭面上爆红,心跳如雷鼓,想逃,“不,不要,我不会。”
说的是不会,不是不懂,沈俪便知这其中不简单,“我亲自教你,一定让你学以致用。”
他本能的有些害怕,“还是算了吧,我不找你帮忙了。”
“这会你说了不算了。”她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探入他的下裳,“或者你选一下,要么用你这个玩意儿?”
她在头上攥了一把,“唔……”昭昭魂都要飞出去了。
他轻轻喘着气息,两相比较,他还是更想留着贞操。
他慢慢俯下身去,任由女人的手搭在他头上,他的头发早就散了,青丝铺了一背。因为埋头的缘故,几缕头发滑了下来,挡住了脸颊。沈俪看不见她的脸,拿手将他的秀发全部拨弄到一边,蜿蜒在床上,露出纤长的脖颈和半边红透了的面颊。
沈俪对眼前的这一幕很满意,捏了捏他的脖颈,“继续!”
昭昭说不会是真的不会,沈俪说教他也是真的教他。当她不疾不徐抚摸着他的脑袋和后颈的时候,就是他做的很对。当头被轻摁,那就是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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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取了清茶漱口,将水吐在月季花盆里,之后便背对着床坐下,实在不想面对这个恶劣的女人。
结实的小臂随即缠上他的腰肢,整个后背陷入灼热的怀抱,昭昭不自觉的勾起唇角,“讨厌!”
“哈哈。”沈俪轻笑一声,捏着他腰上的软肉,道,“羞什么,这是教你本领,以后你还会感谢我呢。”
谁要学这样的本领,而且明明享受的是她,她还要自己谢她,真无耻。昭昭轻轻挣动,“呸,你无耻。”
好久没人敢这样骂她了,沈俪笑了笑。
“那你之前答应我的事呢。”昭昭转过去,对上她的眸子,琥珀色的眼睛里露出‘凶巴巴’的神色,“你要是骗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你倒是忠心,他就那么好,让你牵肠挂肚的?”
“你不知道,高公子是一个很好的人,对我也很好。”昭昭依偎进她怀里,“而且主子过的不好,我这个当奴才的能好到那里去呢,都是一根藤上的蚂蚱。”
“行吧。”
“你快说,你刚刚可是答应了的。”
沈俪稍加思索,“俪王殿下呀……这几日折子多,为开恩科缺银子的事情正发愁上火呢。”
“王女也会缺银子吗?国库里不都是银子吗?”昭昭愣愣的看着她。
“嘿!”沈俪无语的看着他,道,“你以为国库的银子哪里来的?要么对内征缴赋税,要么对外兴兵掠夺。赋税太重百姓怎么活?但是用钱的地方又多,养军队要花钱,科举要花钱,各地的水灾、旱灾、蝗灾、哎……历朝历代,哪有不为银子烦心的。”
“额……”他听的迷迷糊糊的,但感觉她好厉害。“那,这些事情我家公子也帮不上忙啊。”总不能拿银子出来吧,就是把首饰啥的都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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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能有多少。
我真是疯了,为什么要给一个男人说这些。
“自己悟!”沈俪没好气。
“哎呀,你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走了,还要公务。”
讨厌!昭昭拉住她的手不放,还是我自己问吧,“俪王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裳?”
“月牙白。”
“喜欢吃什么菜系?不不,什么菜,喜欢吃什么菜?”
“炙羊肉。”
“嘻嘻,好巧。”昭昭笑道,“你也喜欢炙羊肉呢。”“那俪王喜欢什么性格的男人?不过我们公子性子可好了,这个应该没什么问题。”
太唯唯诺诺了!像个木头,无趣的很,不过沈俪也没驳他,“还有问题吗?”
“最后一个,最后一个。”昭昭攥紧她的手生怕她跑了,“喝什么茶,吃什么果子?”
“不爱吃果子,这几天火气大,岁寒三友都可以。”
“好啦好啦知道啦,你去忙吧,快去忙吧。”
-------------------------------------
西暖阁。
月微站在镜子前,秀眉轻拧,“这样会不会太素了,而且我这大病初愈,瘦了许多,脸色也白,还穿这么素的衣裳会不会不好。”
昭昭忙着替他系侧腰的带子,道,“公子,您就放心吧,不都说,‘要想俏,一身孝’嘛?再说您这刚大病初愈,正巧有几分病美人的气质,配这白衣,有种弱不胜衣的感觉,王主见了岂不怜惜。”
月微往镜子里一瞧,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犹豫片刻才道,“那就听你的吧。”
昭昭也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道,“您去岁下雪的时候不是收了一些松针存着吗?不如今晚奉给王主尝尝。”
“不好吧。”月微迟疑道,“王主面前是有规矩的,而且王主她日常爱喝六安茶。”
“王主受不受的这也是您一片心意呀,您得要让王主知道,你心里是记挂她的,否则,您日日在西暖阁寂寥,苦闷,王主又怎么能知道呢?再一个,王主之前不也经常赏赐您东西吗,您这也算是礼尚往来呀。”
“王主天潢贵胄,富有天下,那么普通的松针茶也能算礼尚往来吗?”
昭昭见他眼中明明已经松动,却还是犹犹豫豫没有勇气,又给他下了一剂强心剂,“再好的六安茶喝久了也会腻,公子不试试,怎么知道什么结果呢?而且听说礼部已经择定了吉期,下月初王主就要移居俪王府,紧接着侧君们就要进府了。公子老是不争不抢,默默无闻,会受委屈的。”
“好……”
送走了月微,昭昭站在院子里梧桐树下,对着天上的圆月祈祷,‘求求各路菩萨保佑,保佑我主子恩宠不衰,早日晋位,最好今夜就怀喜,一举得女,这样我们西暖阁就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说罢他还虔诚的朝着东南方拜了拜,才到廊下坐着,吹着春日的夜风,耳边是梧桐叶子被吹动的沙沙声。思绪慢慢飘空,想起了自己刚刚劝月微礼尚往来的话。
沈俪也送了他很多东西诶,但他也从来没有回过礼。
是不是也该送点什么给她呢?
12.第 12 章
文津阁
沈俪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个弱不胜衣的白衣美人,拘谨的向她行礼。
还真是意料之中。
“王主金安。”
沈俪亲自将人扶起来,月微有些受宠若惊的看着她。沈俪温声道,“听说你病了,可大好了吗?”
“谢王主挂念,奴,奴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
“衣服很好看。”沈俪顺势夸了一句。
月微愣住了,微红的眼眶有些抑制不住汹涌的泪意,今晚的沈俪很不一样,不再是高高在上,不可攀附。而像一个寻常的妻主,一个枕边人,仿佛他们可以在春夜里龃龃私语,共度良晨。
“安置吧。”
“是。”
辛夷等人识趣的退下,殿门关上的那一刻,月微上前服侍沈俪更衣。
接下来的事情便是水到渠成,在床上,身下的人驯顺乖觉,细碎的声音只在喉咙里呜咽,让他干什么他就会干什么,从来不会违背。
-------------------------------------
西暖阁
过了亥时月微才被送回来,昭昭就知道成了。谢过宫人之后,他便立刻进了内室,月微披散着青丝坐在床上,暮暮已经将浴桶准备好了。
“主子,沐浴吧。”
月微看了眼昭昭,对暮暮轻声道,“留昭昭服侍就行,你回去歇息吧。”
“是。”
待暮暮关上寝殿的大门,昭昭才过去扶他,轻声问,“主子,如何?”
月微红着脸点了点头。
那就是成了,“哎呀,偶弥陀佛,真是太好了。”昭昭不由的勾唇,沈俪果然是很靠谱的,不枉我辛苦一遭。他一想到当时求她办事的情景,耳根微微发烫。
他担心月微看出端倪,强自压下心头的羞涩,垂着头服侍月微更衣沐浴。
春衫褪下的那一刻,月微瞥见昭昭红了的耳尖,自己愈发羞耻,片腿极快的迈入捅中,将肩膀沉入水中,漂浮的花瓣总算挡住了旖旎的春光。
但那双笔直修长的腿跨过浴桶的那一幕着实给了昭昭不小的震撼。“呼”昭昭轻轻吐气,都怪水汽太蒸腾了,好热。
主仆俩人都尴尬的不再说话。
第二日一早,西暖阁就收到了俪王殿下赏赐的各种料子,颜色大多是月牙白的,款式清新简约,虽没有繁复满绣花样,却也都有暗纹,光线交替一明一暗之间皆有变化。
月微一一看过,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娇羞和欣喜。
暮暮凑上去惊讶的合不拢嘴,“这都是什么料子呀,真漂亮。”
月微也认不出来,他虽出身世家大族,可到底只是庶子,从小也没有挑料子做衣裳的殊荣,都是府上发什么,他穿什么。他也少有见外客的时候,一年四季的衣裳永远是款式得体、样式寻常,仅此而已。
“这个是云锦。”昭昭指着一匹料子,兴致勃勃的道,“云锦以柔软著称,适合做成里衣贴身穿。”“这个是月影纱,是最为薄透轻盈,用来做成纱衣罩在春衫和夏衫外面都非常漂亮,或者做成披帛,或者拿来糊窗户,都很好用。”
昭昭将一圈料子一一介绍完了才站回月微身边道,“恭喜主子,这些都是极好的料子。”
月微都呆住了,“你怎么知道的?”
“主子您忘记啦?奴才以前可是在浣衣局当差的,宫中各位主子的衣裳奴才不敢说都经手过,也敢说浆洗过七七八八。哪种料子该怎么洗,怎么晒,奴才要是不清楚,弄坏了那么一件两件,脑袋都不够抵的呢。”
“原来如此。”月微高兴的道,“春天到了,这两匹云锦的料子你们俩一人一匹吧,拿去做成里衣,悄悄穿,别太招摇了。”
“是,谢主子赏赐。”昭昭和暮暮开心对视,“主子放心,宫里的规矩咱们知道。”
-------------------------------------
昨晚昭昭一直在为送沈俪什么礼物发愁,今日得了一匹好料子,想着正好可以做一套寝衣给她。
他心里拿定了主意,午后的时候他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动手,沈俪的身形早在他脑中烙下。他利落的裁衣缝补,要绣上什么样的图案呢?鸳鸯戏水,花开并蒂,哎呀,太露骨了吧,你想什么呢!昭昭拍了拍自己胡思乱想的脑袋。
那中规中矩一点的就是五福,瑞兽,花草,他想来想去又觉得不满意,那和市卖货有什么区别。要不绣祥云吧,祝她青云直上,壮志得酬。纠结了几日之后,昭昭终于定下了款式和绣样,然后正式动工。
月微复宠之后,前几日被抬了位份,内务府又拨了两个年纪小一些的宫奴过来,十二三岁的年纪。初来乍到时也战战兢兢的,要给他和暮暮磕头叫哥哥,十分怯懦。月微让他带着他们,昭昭便将西偏殿一些杂活便交给他俩,自己只贴身服侍月微起居。
月微又常被召去前殿,他宽松自由的时间一下子变得多了起来,也没人管束他,他就都窝在房间里做寝衣。刚开始不熟练,拆拆改改好几次,后来慢慢找到手感,做起来就顺手多了。
窗边插着一盆怒放的木棉花,微风裹挟着阳光的暖气透过菱花格送来阵阵若有似无的花香。偶尔一抬头,有些恍惚,仿佛是一个富家小公子在自己的闺阁之中临窗做针线。这样宁静祥和的日子,美的让人心醉。可每到这时候他又会想到小腹上的那一抹消散的红,心就会慌乱的跳着。
沈俪在很长一段时间没来找他,他尝试这让自己忙起来,衣裳拆拆改改四五次,终于成了无可挑剔的成品。
在等待的日子里他在寝衣里面贴近心口的地方绣了一个昭字,小小的一个,隐匿在云纹之中,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每每把寝衣拿到手里看的时候,他抚摸着那个小小的自己的名字,都会不由自主的勾起唇角。我知你有腾风而起扶摇直上的一日,我并不敢奢求别的,就让我这样安安静静的贴在你的心口就好啦。
又半个月过去了,那件寝衣还整整齐齐的叠放在他的床头,是很忙吗?昭昭摸着上面的云纹,无数次喃喃的问。
终于在一个春意盎然的午后,她来了。进门便抛给他一个小瓷瓶,他知道里面装着的是琼玉膏。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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瑰的香气驱散了心中的云雾,看着大马金刀坐在他小床上的女人,昭昭收好瓷瓶后走到她身边坐下,轻声道,“你之前给我的还有好多呢,我都用不完,怎么又送了呀?”
沈俪懒洋洋往后一躺,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朝他他勾手,昭昭抿唇一笑脱了鞋袜,自然而然的就依偎到了她怀里,静静听着她坚实有力的心跳。
“用不完就拿来擦身体,每天多擦几遍,不必替我省着。”
“哪有那么糟蹋好东西的?”昭昭嗔道,“我才没有那么败家呢。”
“又不是养不起你。”沈俪不以为意。
确实,她真的送了他好多东西,昭昭在心里细细的数着,他手腕上的镯子,擦头发的头油,房间里的小镜子,每日吃的参丸,还有从来没有断过的琼玉膏,祛除了他身上所有的瘢痕。有时候沐浴之后,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莹白如玉的身体,都会生出恍惚,变化已经这么大了吗,就似脱胎换骨。谁敢相信,半年前的人,还卷缩在浣衣局,动辄被欺负,三餐无继。
其实他心里清楚,他收下的每一样东西早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花匠将盆里的花朵养的亭亭玉立,冰肌玉骨,总是等着采摘的那一日。
摘完之后呢,会怎么样?昭昭无从知道,他早就无法抗拒,他那颗心只会一直悬着。
“我,我也有个东西送你。”昭昭数着她胸腔中坚实的心跳,轻轻的说。
沈俪来了几分兴致,垂眸看他,“什么?”
昭昭从她怀里爬起来,他无数次幻想过她的反应,临到这时候心里泛起了一丝紧张。
寝衣他放在床头里侧了,中间隔着个沈俪,他有些不好拿。“你不许动啊。”看到沈俪点头他才跪在沈俪腰侧,一手撑着沈俪腰另一侧的床板,虚虚压过她的身子,另一只手去勾里侧的寝衣。
指尖刚摸上寝衣,东西就被人攥住了。
“啊……”昭昭浑身的肌肉如同弓弦,在一瞬间绷紧,他看向身下的人,“说好了你不准乱动的,放……放开。”要死的是他像桥梁横担在她身上,被人抓住,连躲都没法躲。
他真是昏了头了,忘记了她那恶劣的性子,才会这么去拿东西。
“你继续。”沈俪满脸坏笑的催促。
“……”
他知道自己现在讲什么都是枉然,做什么都徒劳,僵持了片刻后,他红着脸用指节将寝衣慢慢拖过来,小声道,“我给你做了件衣裳。”
沈俪只是偏头看了一眼,目光便重新移回他那张精彩纷呈的脸上,“其实,大腿根上系个红绸子,把你自己送给我,我会更喜欢。”
“无耻!”
“更无耻的事情我还没对你做呢。”
昭昭无言以对,感受到她轻佻的目光在自己脸上,身上流连,心中发紧,好在下一刻他就被放开。可还没来得及庆幸,整个人就被身下的人推起来,先是一屁,股坐在床上,然后让她像拎鸡崽一般拎到了地上。
昭昭茫然无措的站在地上,脚心感受到地砖微微透上来的凉意,他脑子还蒙着,却见沈俪复又大马金刀的坐回了他的小床上。
“脱!”
13.第 13 章
文津阁前殿
月微喝完了第三盏茶,看着外面暖意洋洋的日头,心里闷闷的,许多时候沈俪都会在午后传他过来,但她自己又时常不露面,今日照旧又是这样。他有些忍不住,轻轻问立侍在旁的辛夷,“主子有说召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辛夷呼吸凝滞了一瞬,“回公子,主子没说。”
“哦……”月微百无聊奈的拨弄着手中的碗盖,“你会下棋吗?”
辛夷轻轻摇头。
月微笑了,“我宫里有个聪明的侍儿,前几日和我玩了一个简单的下法,不似围棋那般耗费心神,用来打发时间还是很有趣的,要不咱们玩玩吧?”
辛夷面露难色,“这……公子,不太妥当吧?奴才不敢。”
“反正主子一时半会肯定是不会回来的。”月微道,“闲着也是闲着,你放心,王主就是看见了,肯定也不会生气的。”月微一想到沈俪最近对他的好,心里就忍不住的泛出甜意。
“那……好吧。”
棋盘摆开,二人相对而坐。
月微兴致勃勃的和辛夷讲着规则,辛夷执着白子静静听着。棋局开始,两边落下三子之后,辛夷道,“公子刚刚说这下法是您房里一个侍儿教的?”
“对呀,他呀,老是会想各种法子哄我开心。会做果子煎,一手推拿的功夫也好。”
辛夷执棋的手微顿,“是不是那个叫席昭昭的?”
“咦?”月微抬眸看他,“大总管您居然知道他的名字?”
辛夷牵了牵嘴角,“公子您抬举奴才了,奴才怎么当的起您这般称呼。”
“早晚的事嘛。”月微不以为然,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就像俪王殿下将来必然能登基成为天下之主,他辛夷自然是下一个内监总管。
“蒙王主恩典,奴才打理文津阁内务,怕底下的人粗苯,您房里的侍儿进文津阁那日,奴才去看了看品性,其中一个模样尤为出挑,奴才印象很深,记住了他的名字。刚刚公子提及,奴才猜想是他。”
“就是他。”月微提起昭昭,眸中带了笑意,忽然想起一事,“当时内务府派人之前,主子还问了我一句,说要给我挑个好的,难不成人是王主授意挑的?”
辛夷看着满面春风的月微,心情复杂,半响才答,“那奴才就不知道了。”
当时,是他亲手将西华门边上园子里的五两银子找回来,席昭昭的资料也是他亲手放在沈俪的案桌上。这件事情在宫里是个秘密,他却从始至终都知道的那个人。
“长的很漂亮,能说会道,会一手推拿功夫,确乎是个妙人呢。”辛夷落下一颗白子,“还会下棋陪您解闷,难怪您喜欢他,这样的妙人谁见了不满意呢?”
月微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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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房间
圆润可爱的脚趾扣着冰凉的地砖,沈俪直白的意图让人无所是从,“不……”昭昭下意识的小声拒绝,偏头盯着糊着明纸的窗户,不敢对上床上人的眼睛。
他以为沈俪会来拉扯,几息之后,却听见她起身的声音。昭昭轻轻看回去,见她赫然是起身要走的意思,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疼的无法呼吸。
在沈俪手搭上房栓的那一刻,他实在忍受不住心里的煎熬,转身堵到了她面前,将房门抵在身后,眼中早就蓄满了泪水,却还是倔强的望着她。
几息后,沈俪抬手替他拂去眼角的泪珠,轻声道,“我从不强迫别人,你不愿意就算了。”
你欺负人那么多次,把人的心都搅乱了,然后就这么算了吗?昭昭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嘴巴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花瓣一般的红唇被他贝齿咬出一个个深深的印记。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昭昭透过眼中朦胧的水汽敏锐的捕捉到,沈俪眸中滑过一丝软色。
“我……我以后想过安稳的日子,可以吗?”
“什么样的日子算安稳?”沈俪问。
“有屋住,有衣服穿,不受人欺负。”
“没了?”
昭昭轻轻点头,绝然的勾上沈俪的脖颈,吻上了她的嘴唇。他学着沈俪平时的样子,笨拙的啃咬着她的唇瓣。她和他说,她没有亲过别人。
眼泪洇湿了彼此的脸颊,沈俪搂过身前人的腰肢,掌握局势,加深了这个吻。
在这个春日的午后,主子们午睡,奴才们趁着空偷懒打盹,就连瓦檐上的小猫都在暖阳下晒着太阳。
破碎压抑呜咽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文津阁偏殿小小的房间溢出来。窗户明纸透过春光,他亲眼看着自己小腹上那抹殷红渐渐消散。他伸出光洁的手臂,引着身上人的手,慢慢抚上去,和他一起,感受那凸感的消散。
沈俪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出来,潮红的脸将两鬓的青丝都染上了潮气,及腰的秀发铺满了床,藏蓝色的床单被他身上洇出的汗水打湿,整个人美的分外妖治。
“以后,让昭昭有衣服穿,有房子住,不受人欺负,过安安稳稳的日子。”沈俪俯身吻了吻他嫣红的眼角。
昭昭听得这温声细语,只感觉心都要化掉了,他环手楼上沈俪的脖颈,让彼此贴紧,严丝合缝,能感受到她心脏的跳动,哑声道,“你里衣脏了,换我给你做的这件好不好?”
“都听你的。”
沈俪觉得身下的人仿佛是水中的一尾鱼,用韧力的鱼尾勾着你的腰身,转而又灵巧的在你周身游动,时而勾着你的小腿,时而滑过你的掌心,引人沉沦,欲罢不能。
既然如此,“再来一次!”
“讨厌!”昭昭捏住她身前的衣襟,推她,“我不成了。”
沈俪将人细嫩的指节拿到嘴边亲了个遍,“你这是哪里是拒绝的意思。”
又闹了两场,昭昭有些心慌了,终于费劲推开身上的人,将新做的寝衣扔在她身上,气呼呼的道,“不行了,只怕主子都回来了。”
他算你哪门子的主子,沈俪靠在被褥上,饶有兴致的看他在床上爬来爬去的找裤子穿衣裳,他身体是真好,真能经得起折腾!
他以为自己的腿只是微微有点不适,下地的那一刻却像是踩在棉花上,踉跄得差点摔倒。昭昭顾不得羞了,胡乱拢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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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衣服,转头看见沈俪一副等着侍奉的样子。心中轻轻埋怨,真是的,在家肯定也是一帮侍儿围着伺候着。
他拿着衣裳抬手上去的时候,沈俪从他手里拿过了云纹的里衣,“我自己来。”
昭昭坐回床上,抱着膝头看着她利落的起身下榻穿衣。虽然已经做了最亲密的事情,可看着她那高峰长腿,还是会脸热,不愧是当侍卫的,身材就是结实,折腾起人来也是不轻。
他轻轻别过头。
“自己上点药。”
昭昭一想到自己腰侧腿间都是她留下的指印,脸就发热,“知道了。”
“上次你给我说的消息很有用,谢谢你。”
沈俪系着腰间的带子看他,“你家公子那事?”
“嗯。”昭昭点头。
又过了一会,昭昭重新开口,“我听说,很快,俪王殿下就要出宫立府,届时我肯定是跟着公子住在王府后院里。只怕就不方便见面了吧?”
确实是个麻烦事,她一个‘侍卫’总没办法往王府后院里面跑。
昭昭悄悄看她,据他所知,是有宫侍被赏赐给出去的先例,而且这样的先例还不少。就是不知道她在俪王殿下面前得不得脸,可不可以向王主开口讨要他,亦或者她愿不愿意去开这个口。
“而且,我公子这身份,到了王府,肯定不可能有自己的院子,我也不能像在文津阁一样,有自己的房间了。”昭昭看着自己的小房间闷闷的道。
他好喜欢这个房间,一想到要离开,像以前一样去住通铺,心就像是破了个口子。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送我的这些东西又怎么办呢,我都没地方能藏了。”
穿好衣服的沈俪又变成了那个雍容不迫的人,拿手捏他腮边的软肉,笑吟吟的道,“没事,我会解决。”
人走了,他独自将狼藉的屋子收拾好,开窗透气,春风吹散一室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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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偏殿在三日后接到了俪王殿下纳侧君的旨意。
昭昭跪在月微身后跟着领旨,等宣旨的内监走了,他扶起月微才好奇的问,“这圣旨怎能还要来他们西偏殿宣读,不是应该到侧君府上去传旨吗?”
“‘布告内外,咸使闻之’”月微勉强的勾了勾嘴角轻轻念出了旨意上最后一句话,“是让所有人都要知晓皇恩圣意,所以这旨意会在各宫传达。”
“这样呀。”
三个人都不再说话了,心里明白,或许以后的日子又要难起来了。
“我这个嫡兄弟,是上京有名的才子。”进屋坐下后,月微主动开口,“五岁就有各种教习来授课,都夸他文章锦绣,心思赤诚,经年不辍的练习下写的一手好字。后来长成,十四岁上凭一本墨宝寒山赋,名动京城,人称偏言多令才的便(pian)令郎。”
“而我嘛,粗粗认得几个字罢了。”月微鸦羽般浓密的睫毛下垂,在瓷白的肌肤上映出小扇般的阴影,“听说王主也是学富五车,才干非凡,写得一手瘦金体,将来闺中唱和,想来相得益彰吧。”
14.第 14 章
便令郎高月熹进王府的日子定在六月初,正是荷花盛开的时节,文津阁旁小花园里有一方池塘,虽不大,里面的荷花却开的极好,月微这几日常在这散心。
昭昭按了按心口,自从上次分别,他又一个多月没再见过沈俪了。不知道自己送给她的寝衣她有没有穿在身上。
“按理说,王主立府大婚,我是该跟着去王府给侧君敬茶。为什么王主要安排我照旧留在宫里呢?”
“王主的意思奴才也不敢随意揣测。”昭昭想了想道,“但奴才觉得,这决定对您来说总归是有益处的。您想想,王主每日大半时间在宫中,文津阁里就只有您,既能常常见王主,又清净,岂不两便。”
“那你说,王主会把政务搬到王府处理吗?”
“这……不会吧,眼下没有这个迹象呀,辛总管也仍在文津阁当差呢。”昭昭心里打鼓,就怕有人会撺掇呀。
“你说的对,我竟忘了。”月微摸摸自己光洁的脸颊,“那,还是听你的,咱们快回去吧,仔细晒黑了我就不好看了。”
刚刚盯着荷花伤春悲秋,这会子又想起打扮来了,情绪转变如此之快,昭昭哭笑不得的应了。抓紧走也好,他可是再不想呆在这小园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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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俪大婚婚假三日,三后便重回宫中理政。午后,照旧先去了席昭昭屋子。
他的房间虽小,却是用心规整布置过的,加上沈俪偶尔看他屋里少什么就会给他添置。他自己常常会摘一些时令的花草摆在房间,给小而美的房间更添了几分简约的雅致。
每每往他这小床上一躺,只觉得满脑子的烦心事都消散了,再加有一种幽期秘会的消遣,心情就更愉悦。
窗边摆着一盆开的正艳的荷花,粉白的花瓣映得边上立着的人面若桃花,鲜花美人交相辉映。沈俪坐在床上翘着腿,出声,“别磨磨蹭蹭了,快点。”
“你……”席昭昭只觉得脸都要烧化了,她怎么老是有这么多恶劣的想头,简直就是不让人活了。
“上次就让你蒙混过去了。”沈俪笑意不改,“快点的。”
“不行。”昭昭嘴上说着不行,青葱般的指节却慢慢搭上了领口的缠枝扣,磨磨蹭蹭的打圈又不解。“只这一次,下次你再这么欺负人,我可就真的恼了。”
“行!”沈俪答应的痛快。
窗边的人照旧磨蹭,又检查了一遍关的严严实实的窗户和门栓,才又站回花瓶边上。
夏天的日头亮,此刻又正值正午,虽关紧了门户,可窗户是明纸糊的,斑驳的日光透过菱花格洒在地上和窗边人衣裳的下摆。
最外面的罩衫轻飘飘的落地,他脸上的血色越来越浓,红晕慢慢延伸到眼尾,脖颈。藏蓝色轻薄的春衫在脚边堆成了圈,菱花的光影落到了白皙纤瘦的小腿肚上。
及臀的青丝泛着柔韧的光泽,乌压压的在身后披散开来。昭昭双手交叠在腹下聊做遮挡,细腕上的墨玉镯同那一身欺霜赛雪的肌肤形成强烈的反差。
“琼玉膏果然是好东西。”沈俪品鉴之后得出这个结论。
“好……好了没有。”昭昭都不敢看她,偏着浆果一般嫣红的脸,目光落在别处。
“你往花那边站一些。”沈俪开始逗他。
昭昭将腿并的死紧,哪里敢动弹。
沈俪徐徐诱哄,“你站在那花边上肯定美极了,让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对,就是这样。”沈俪知道他不会拒绝。
“好了吗?”昭昭极快的瞟了沈俪一眼,身体和心理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自小规规矩矩,身边的人也规规矩矩。可自从落到沈俪手里,次次突破底线,做了自己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无从知道人家妻夫房中相处是什么样的,但隐约感受到,他们这般绝对是不妥的。
可是他总是没有办法拒绝她。
“把手放到身侧去,”
心里绷的紧紧的那根弦顷刻之间就断了,昭昭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羞耻,瞬时抱膝蹲下,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哎呀玩过头了,沈俪立刻起身过去,拾起他身后的宫装披到人肩头,将人搂进怀里,“好了好了。”
“呜呜……你太欺负人了,我不和你好了。”
“我的错,我的错。”沈俪将人抱回床上,昭昭一沾了床,立刻就滚进了被褥里,将自己埋了个严严实实。
抽抽嗫嗫的哭声从被子里传出来,沈俪拍拍那一团鼓起,耐心道哄着,“不生气了,不哭了,我一会还有事要走,这时间总不能光哭过去吧。”
被子里的声音停了一瞬,却也只停了一瞬,“你爱走不走,爱来不来,反正来了也是糟践人。”
沈俪不再说话,被子里的席昭昭呜呜咽咽的又哭了一小会,心里便有些发慌,他极快的扯开被子,将脑袋露出来,一双泪眼盯着床边的人,胸腔还是止不住的抽捏。
哭的头发的乱了,额间的碎发和着眼泪,黏糊糊的粘在脸上,十足可怜的模样。沈俪抬手替他理着腮边的碎发,欣赏这这张花瓣一般娇艳的面孔,他和高家兄弟长得都不一样,高家兄弟都是端庄雍容的长相,月微性子软弱,今天这事要是换到他身上,必定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一板一眼,丝毫不敢违拗。至于高月熹,端庄大方,识礼节,知进退,张口一股书卷气,倒让人不好亵渎。
席昭昭是明媚艳丽的长相,刚开始接触的时候像战战兢兢的兔子,对什么都很防备,养了一段时间后露出鲜活的本色来。帷幄之间半推半就,逼急了就恼。但他又识趣,知道分寸适可而止。
他真的是一个和她非常合拍的情人。
“你……”床上的人俊脸凝结,凤眸一眯,“你刚刚在想什么?”
额,他也太聪明了,她发誓她就晃了一下神,就被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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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沈俪愣了一下,张口没解释。这段时间的快乐是真的,她也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人,普通再普通不过的出身,浣衣局的过往也低贱。将来要让他走到人前,如果仅仅是一个更衣或者选侍的位份,倒不会引起什么波澜。
但是,她竟有些舍不得,当时答应他,让他有屋子住,有衣裳穿,不受任何人欺负,过安安稳稳的日子,并不是床榻上的戏言。
可对他的质问,她没办法解释,面对这种原则性的问题,她甚至没办法哄他。
那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昭昭抱着被子眼泪汹涌而出,滑过双颊洇入被中。
一个月没来找他了,他天天牵肠挂肚,默默安慰自己,俪王殿下大婚,她在俪王面前护卫,总归是很忙的。天热了担心她有没有胃口吃饭,值守的时候会不会中暑气,下雨了又担心她会不会受凉。一颗芳心都扑到了她身上。
她那么糟践人的要求,他忍着羞都没有拒绝。他想着那是爱侣之间的意趣,他把她当做最亲密的人,打开自己的皮毛和盔甲,将最柔软的地方坦露在她面前。可她呢,她当我是什么呢,昭昭一想到刚刚自己的样子,以前自己种种行径涌入脑中,只觉无地自容,天塌地陷,浑身血液就跟凝固了一般。
“你走。”昭昭很艰难的张口,怎么也压不下内心的委屈,哭出了声,“我再也不想见你了。”
沈俪倒也不恼,定定的看着他哭成个泪人,在想要不要哄一哄,又觉得没有必要,难道她还能从一而终不成。
鬓边的手离开,昭昭明白了她的意思,一颗凉了半截的心霎时被尖刀刺破,血液往外流,身体一点一点冷下来。指节在锦被上捏的发白,他侧着眼眸强忍着不去看她。
沈俪走到门边,手刚搭上门栓,背后忽然被一股力道一撞,腰被人从身后抱住,她稳住身形叹了口气。
“你呀!”沈俪转身回抱,亲了亲他洇湿的眼角,“真是大少爷脾气。”
“让你走你就走,当年我让你把宫牌还给我你怎么没有还给我。”昭昭抱紧了她的腰,“嗝……明明都是你的错,明明是你先引的我。”
“好,算我的错。不过我真得走了。”因为大婚,折子已经堆成小山了,本来回文津阁是要先理政务的,临到书房她还是拐了个弯来这里。
沈俪气闷的咬了那两瓣红唇,“没良心的东西。”
昭昭吃痛闷哼一声,不明白她那莫名其妙的火气从哪里窜出来的,轻轻躲了一下,“讨厌,你轻一点,咬破了我怎么见人。”
他搂着沈俪的腰不松手,别扭了一会才小声张口,“下回什么时间来找我?”
这几天有点忙,“我尽快。”
“那……”昭昭抬眸盯着沈俪漆黑的眼睛,迟疑片刻才问,“俪王殿下立府了,以后还会在文津阁处理政务吗?”
“又替你家公子打听的?”沈俪垂眸下视。
冤家,人家就不能是关心你的行踪吗?
15.第 15 章
“那我帮你去试探试探?”沈俪笑着说。
“嗯嗯。”昭昭用力的点头,她虽然老是爱欺负人,但是办事是真的办事,总能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行吧,反正给大少爷跑腿打探消息这事我也干习惯了。”
“什么大少爷。”昭昭恼了,声音都高了两度,“你老是浑说。”
“行了,不和你墨迹了。”沈俪拍了拍他臀肉,“松手,我还有事。”
“知道了。”昭昭将手从她脖子上松开吗,从她身上下来,将人送出了门。
刚刚那阵别扭,在他的妥协下,风一般的散去。
屋里渐渐没有了她的气息,昭昭抱着膝坐在床上,愣愣的盯着窗边的荷花。前几日他还在劝月微,可事情真到了自己头上,才发现,原来那么难受。
明明以前何叔公劝诫过他那么多次,他自己也清楚,女人都是左拥右抱的。可是这些时日每次相见的时候都只有彼此,她对他那么着迷,会送他各种各样的好玩意。让他忽略掉,她身旁早晚会有别人。
是什么样的人呢?是她府里的吗,还是外面的?从始至终,他都本能的去回避打探她的任何消息,怕真相戳破的那一日,连眼下这片刻欢愉都保不住。今日当头一棒才将他打醒,他才清醒过来,一直以来固步自封,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里,早晚会被惊醒。
可是该向谁打听呢,在这宫里除了曾经浣衣局里的故旧,西暖阁的同僚。
昭昭坐直了身子,来文津阁已经一年了,因为他这皮囊太扎眼,月微安排他主内,暮暮主外,一年时间他也没出过文津阁。现在月微对他信任非常,是不是他可以回去看看那些故旧呢。
顺便看看能不能打听一下沈俪的家世,只是要小心些,不要碰见那臭不要脸的棺材瓤子王薇就好了。不过就算碰见了也没关系,昭昭现在一点也不怕她了,先不说他现在在文津阁当差,再不属于四司六局管辖,王蓉管不到他头上了。他还有沈俪呢,想到她,昭昭勾起的唇角,露出了欢欣的笑意。
他穿好衣裳出门,先去了西暖阁,见月微还没回来,招来小琴和小墨,“你们俩在院里伺候着,如果主子回来问起我的话,你们就回我出去了,傍晚时分就回来。”
小琴和小墨是之前月微复宠升了位份后,内务府新送来的两个小侍儿,都才十三四岁的年纪,非常听话。
“知道了席哥哥。”
正午的日头太大了,昭昭怕把自己晒黑,一路上捡着凉爽树荫的地方走,好容易到了浣衣局,还是出了一背心的汗,云锦的里衣服糊在肌肤上,黏糊糊的难受。
昭昭有些心惊,自己在文津阁一年时间,当真养的娇气了许多,以前在太阳底下洗衣裳,一洗就是一整日,衣裳湿透不说,还晒的头昏脑涨。那时候咬咬牙就过去了,晚上能吃上一顿饱饭就乐得跟什么似的。现在走几步道都嫌累,难怪沈俪说他是大少爷脾气。
昭昭垂眸盯着自己水葱一般的手指,如果再让他回去过以前的日子,自己能不能受得了。
进了门,先见了长使。
“哟,这是哪个宫里的小哥大驾光临?”许长使那张褶子花的脸倒是没有半分变化,遇到身份贵重些的人就笑的满脸堆花,“小哥取哪个宫的衣裳呀?”
“许长使不认识我了?”昭昭似笑非笑。
“啊?”许长使那双黄豆大小的眼睛对着他上上下下的打量,半响才张大了嘴巴,“你,你是席昭昭?”
“我来取文津阁,高公子的衣裳,顺便来见见故人。”昭昭也不跟他废话,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长使行个方便吧,让他们歇会。”
许长使的嘴巴就没闭上过,忙不迭接过昭昭手里的银子,眼睛也瞪大了,整整一两啊,一两啊!他这个长使一年的月钱。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许长使忙不迭的将银子揣进袖子里,“我当初看哥儿就是个好的,果然如今飞黄腾达,以前若有得罪的地方,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这老货一般见识。”
昭昭懒得听他聒噪,抬手不耐烦的遮了遮太阳,许长使别的本事有限,察言观色那是相当擅长,立刻对着院子里的何叔公,并几个和昭昭要好的伙伴道,“那个谁,何老头,你们忙完手里这点活,今下午回去歇着吧。”
“院里日头毒,您先到房间里歇一会吧。”
回到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长筒的屋子里面靠墙摆着大通铺,自己以前的位置放上了陌生的被褥,昭昭走过去,站了一会,这里比之自己现在的小房间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现在的自己站在这个房间,已经格格不入了。
身后响起推门声,那门太旧了,还和以前一样,一开一关咯吱咯吱的响个不停。
昭昭回头,见到了熟悉的面孔,“叔公,我回来看您了。”他两鬓的白发又多了些,昭昭鼻头泛酸。
“我的儿!”何叔公也愣了片刻才认出他。
“叔公快坐。”
这房间里面没有桌椅板凳,他们平时都是坐床上。昭昭扶叔公坐下后,才望向之前的伙伴们,“好久不见。”
“小昭,你简直脱胎换骨啊!你这通身的气派,要说是当了小主,咱们都是信的呀。”其中一个倒了碗水来给他,“喝水吗?”
昭昭摇了摇头,“不渴,谢谢。”
“哦……那好吧。”
三人端着土碗大口的喝水,眼睛却好奇的在他身上打量。
昭昭到何叔公身旁坐下,抬手摸上了他腰上的脊柱,一边探查一边问,“叔公的腰还疼吗?”
“不怎么疼了,孩子。”
昭昭顺着他腰椎往上按。变形又严重了一些,怎么可能不疼呢。原本答应他以后天天给他按腰的,也没做到。
“你不用记挂我,我都到这个年纪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带了些补身子的药丸给您。”昭昭撤了手,从怀里取出一个比巴掌还大些的锦囊,递到叔公手里,“这白参丸益气补血是最好的,难得是他药性还很温和,我觉得您这个年纪的人吃应该没事,您每天吃一粒。”
“还有这个。”昭昭另拿出五两银子放到锦囊上面,“这银子您拿着,要是不舒服就一定去合剂所看病,知道吗?”
“这,这么大笔银子,这样的好药,我怎么能拿呢,孩子,你自己留着吧,啊。”
昭昭见他颤颤巍巍地将锦囊推回来立刻拿手合住了叔公的五指,让锦囊握进他手心,道,“叔公不收下叫我怎么心安呢,当年没有叔公的照顾,没有叔公给我指一条明路,只怕我都活不到现在。”
“那……”丸药暂且不说,这五两银子谁会不心动呢?
昭昭笑着将银子放进叔公的袖口,然后又取出一些一两的碎银,分给一旁眼睛都直了的伙伴每人两锭,“谢谢大家之前的照顾,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哇,我们也有份吗?谢谢你小昭。”
“小昭你现在怎么混的那么好,你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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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钱多少啊?”
“你的头发养的真好,个子也长高了,俊俏了好多呀。”
他们七嘴八舌兴奋的问个没完,昭昭笑道,“月钱是比之前大差不差,只是在小主面前当差若是做的尽心会有赏赐,但是也不好做,时时需要悬着心,若错了主意丢脑袋都是有的,所以也不好做。”
他这话让他们脸上的羡慕减了几分,但还是盯着他干干净净的衣裳说,“真好啊,能不能帮我们打听打听,要是有机会,把咱们也拉过去呗。”
“那是自然。”昭昭点点头,“若是有机会,定然是要先顾着故人的。”
“去去去。”何叔公摆手粘人,“喝饱了就别在这儿缠着了,好容易歇半日,玩去吧。”
“嘻嘻,走了,小昭你有空的话要常来看我们哦,咱们都很想你。”
昭昭笑着点头,看着他们欢欢喜喜的出去,木门咯吱咯吱一通乱响后才被关紧,他回眸看见何叔公忧心忡忡,欲言又止的神色,轻声问,“怎么了叔公,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小昭……你,你是不是同女人相好了?”
!!!
琥珀色的眸子颤动,昭昭下意识的否认,“没有啊,您怎么这么问。”
“叔公四十多岁的年纪了,什么事情没经过。”
他眼球已带浊色,却不掩锐利,昭昭偏头躲开了目光。
“男子有没有经过事,不是一定要看贞砂的,眉目间的神韵也能判定个七八分。”才绽放的年纪,通身本该是水葱一般,清清爽爽,嫩绿盎然,可你现在呢,眼眸眉梢之间带着春情,顾盼盈盈。叫人玩成什么样,才至如此呀!何叔公不愿意再往下想,痛心疾首的叹了口气。
被熟悉的人揭破了遮羞布,羞恼,尴尬,害怕的情绪一齐涌了上来,昭昭唇色瞬间白了,几次张口都说不出话来。
“叔公,我……”
何叔公看他那不成器的样子,想骂几句,又忍回去了,事已至此,听天由命吧。
“那人是谁?”
昭昭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那,如今这般,她可有什么说法呢?”
有什么说法呢,每次她心情好了就来,得了意趣就走。
“这些银子是她给的?”
哦对,每次给我些玩意儿。叔公的每一个问题他都无从答起,就像他们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
昭昭心像是被细碎的冰渣裹着,一呼一吸都疼。
“孩子,这都是你的命啊。以后要小心一些,不要到处乱晃,更不要将头面收拾的太齐整了,万万不要让人再看出端倪了。”
眼前的人从小看着他长大,算得上他半个长辈了,昭昭羞愧的头都抬不起来。
他兴致勃勃的来,灰头土脸的回去,再也没有去找花莺打听沈俪家室的心情。
“席哥哥,主子找您呢,让您回来了就过去。”一进门小琴就迎了上来。
“哦好。”他说,“我洗把脸就去。”
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闭门,闭窗,从抽屉里摆出自己的小镜子,昭昭坐在绣凳上,愣愣的盯着镜子里的容颜。
狐狸般的眼尾上扬,淡淡的粉从白净的皮肉里透出来,一双唇瓣嫣红的不像话。昭昭又羞又急,抬手用手背擦着唇瓣。可他本就没有涂口脂,一番折腾反倒让娇花一样的唇瓣微微发肿,更加嫣红欲滴。
“呜……怎么办。”镜子里的人眼眶霎时红了,更添了几分风情。
16.第 16 章
“哟,这是怎么了,灰头土脸的?”
是昭昭用黛色的眉粉扫了眼睑,让自己看上去疲惫憔悴些。先给软塌上的月微见了礼,才道,“午后去了趟浣衣局,见了见之前的同僚,许是日头太毒了晒的。”
“哦。”软塌上的人沉默片刻,“太阳大就少出去吧。”
“是。”这是他们之间再正常不过的对答,却莫名的让他感觉到一丝异样。
“你快来帮我按一按肩吧,今天和辛夷下了半天的棋,我脖子都疼死了。”
“好。”昭昭净了手,绕到月微身后,将手轻轻搭在了他肩上,不轻不重的按着。“不是王主召公子前去的吗,您怎么在和辛管事下棋呢,王主不在吗?”
“快别提了。”月微闷闷的道,“王主忙的跟什么似的,回回午后召我过去都没露过面,我也是干等着罢了。”
“王主忙着事还能想着公子,可见心里是记挂着您的,只是事情太多忙不开,您别忘心里去。”
“你呀,总是找着机会就宽我的心。”
“奴才说实情罢了。”
昭昭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目光落在月微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已经是盛夏时节,宫君都换上了轻薄的衣裳料子,虽然料子轻薄,但宫装繁复,软烟罗轻云锦还绣着花草,层层叠叠的套着,端庄好看却又难免繁琐闷热。
因此在自己寝宫中,只要不接驾,他都是只着一身素白的寝衣。苏绣的料子,轻薄又透气,像现在这样侧躺在软塌上,软糯的料子贴着肌肤,勾勒出身体的曲线来。
他的目光被那腰臀的弧度轻轻烫了一下,立刻移开,虚虚的盯着自己的手指,余光散落在月微眉眼之间,暗暗同自己比较。以前没有注意,现在细看之下还真如叔公所说,经过事的男人真的不一样,隐隐带着一丝浆果成熟的风情。
怎么办呢,昭昭无奈的垂下了眼眸。
“你今天怎么了?”月微躺平了身子,正正对上了他的眼睛,“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昭昭目光本能的想躲避,但是忍住了,“公子……”
“说话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磨蹭蹭的了。”
昭昭眼眶一红,小声道,“我就是觉得公子您待我真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我们,我想一辈子跟着您。”
月微神色也软了下来,“傻瓜,你怎么能一辈子跟着我呢,不嫁人了啊?”
“不嫁了,女人都靠不住。”昭昭木然道。
“淘气的话!”月微却笑起来,“将来出宫想找个什么样的妻主?”
脑子里一下晃出沈俪那张昳丽的面孔,恶劣地命令人做难为情的事情。昭昭脸颊一热,偏头强制将那幻影抹去。
月微只当他害羞,“找个踏实的,我给你出一份嫁妆,置办几亩好田,过平平静静的日子,妻夫和美,儿女绕膝,岂不好吗?”
昭昭缄默无言。
“真不知道,等你离宫,我一个人在宫中会是什么光景。”月微眸中神色黯淡下来,“其实我很羡慕你。”
“公子还有王主呢。”昭昭柔声说,“公子早点给王主生个孩子,多生几个,那不就热闹了。”
“你瞧瞧你。”月微拿眼波盈盈的眸子取笑他,“小小年纪张口就是多生几个,知道的你云英未嫁,不知道的还当是那成婚经年的老油子,眼里口中没个害臊。”
他玩笑的随意。
暮暮在这时推门而入,“公子,奴才刚刚在外面见到侧君了。”
月微没看到身侧人凝住的目光。
“他今天是进宫向陛下和后君请安的吧。”月微淡淡的道。“王主陪着一起去的吗?”
暮暮摇头,“奴才只见着侧君一行人进文津阁正殿。”
“您要去见见吗?”暮暮低声问他。
昭昭记得年前选秀,俪王还专门让月微去见了他这个弟弟。但是据他所知道,他们兄弟二人并不是一父所生,兄弟二人身份悬差巨大,在家时就并不亲近。
“按理来说,侧君过门,我这个内侍是该上门磕头的,但他在王府,我在宫中,没有场合我可以不用去。”月微脸上没有笑模样,“算了,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帮我收拾齐整,我去一趟。”
月微被辛夷引进文津阁正殿,主位空着,下首坐着一个年轻男子,一身绛紫色织花对襟长袍,头戴八宝累丝金冠,仅一个侧颜,都能看出金辉玉质的气质来,正是他同门的兄弟。
月微半垂了眼睫,快步上前,行跪拜大礼。
文津阁外书房。
等沈俪忙完手头上的事,已经是半个时辰后,她揉着略微发酸的眉心,才起身去见她这个侧君。
高月熹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标准的世家公子,有才情,涵养也好,在她面前言谈举止极为得体。她对这个人却没多少想要亲近的意思,因为和他相处,总有一种和朝臣处理政务之感。掩帐上塌之后不能说感觉不好,但是总觉得不得劲,端庄的像个菩萨,守着教条亦步亦趋,让人犯不起混来。
饶是如此,她也耐着性子,大婚三日都俗在他房里,王府一应内事也交他打理。她冷眼看了两日,该选什么样的人管什么样的事情,大小事宜的分配的他都做的很好。
对上能分忧,对下有威严。
或许这就是当正君的料,沈俪默默的想着。很快进了正殿,人正坐在桌边,手中端着青瓷的茶盏,一身繁复的夏装穿在他身上纤秾合度,发饰和妆容都配的相当考究。
下首站着的高月微,简单带了个玉簪,做着同样行礼的动作,映衬之下就显得有些寡淡了。
“免。”沈俪到主位坐下,“都坐。”
“谢王主。”
别说,兄弟二人,眉目之间还是有三分相像的。
“有事吗?”沈俪于主位落座,目光落下去。
作为夫侍来找妻主是很寻常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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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事,这么问显得太生疏,但沈俪实在找不出旁的话和他讲。自觉尴尬她又关心了一句,“还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茶,我让辛夷在文津阁给常备着。”
“谢王主关怀,臣侍最近常喝六安茶。”
不就是她一向喜欢的茶水吗?他真的是!沈俪有时候就觉得看不透他,他像是用一个贤惠端庄的面皮将自己裹起来,不露出一丝其他的情绪。辛夷得了这话,不用沈俪吩咐将晾好的茶水沏出三杯,一杯奉给主位上的沈俪,另外两杯分别放到兄弟二人手边。
“禀王主,臣侍今日向陛下和各宫宫君请安,有几样要紧的事情想向您请示。”
他一答话就会重新站起来,双手叠放在小腹,身子微微欠着,轻轻颔首,眼睛不会直视她,恰好保持在一个上位者能看清他脸的弧度。
恭敬有余却看着就累。
一旁的高月微有眼色的请辞,得了沈俪默许,无声的退了出去。
“你说。”沈俪道。
“臣侍蒙您信任打理王府爵产,这两日看了部分账目,才知您府中食邑封户,庄园田产规模盛为广阔。但这些爵产都是陛下这些年新赐的。”他抬眸看了她眼色一下才道,“但您日理万机,都是将这些产业交给下面的人打理。臣侍想着,是不是容臣侍巡查一番,若有不妥之处也好规整,以免惹出什么乱子,给您正事上掣肘。”
王女宫主乃至宗室子孙或多或少都有爵产,其中因为没管好闹出事情的也不少,今年年初她哥哥宜安宫主名下庄园就闹出了事情,庄园管事仗着宫主的名头扩建庄园,强拆占了周边的民田民宅。为这事礼部的折子都快淹了她的御案。
“行,既然交给你管了,你该怎么监察怎么监察就是了。”沈俪想了想道,“京中各处庄园产业你该去的去,至于远处的你就不用奔波了,让管事的来府上述职,你再派人监察即可。”
“是。”高月熹轻轻屈膝,“另,莫阁老的父亲明日七十大寿,您去吗,臣侍好回帖。”
莫阁老就是莫芮的母亲,莫芮是此次中选的侍子之一。此次大选一共中选五人,高月熹身份贵重,册了为侧君,有正经的婚礼仪式,所以先进府。另外四人则是等沈俪和高月熹婚期结束之后统一进府。
因为他们四人并不是正夫、侧室这样的正式名分,用不着走仪式,最多将他们各自的住处布置的稍微喜庆些。沈俪都用不着出面,加之这段时日事忙她有几天没去王府,所以她也不知道这几个人如今进府没有。
“你代为出席吧,明天军机处议事,我只怕走不开。”沈俪想了想明天的安排,看着他这姿势都替他觉着累,点了点他身后的椅子,“你坐。”
“谢王主。”高月熹只坐回半个身子,“还有最后一事,明日进府的四位公子,臣侍安排了住所。”他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卷纸,轻轻打开后起身奉给沈俪,“请您过目,若有不妥臣侍再改。”
又站起來了!
17.第 17 章
沈俪只瞟了一眼,直觉不会有什么不妥,“按照你安排的来。”
“遵命。”
“完事了?”
“是,臣侍禀完了,王主还又别的吩咐吗?”
和他相处就是这样一板一眼。
“你来就没有别的事了?”
他凝住眼眸认真想了想,然后屈膝请罪,“臣侍若有疏漏还请您明示。”
沈俪有点不信邪,将他手里的纸张抽出扔在一边,起身抬起了他的下颌。一张雍容典雅、高贵大方的脸完全暴露在眼前。
真的很赏心悦目,当然挣脱的也很快。
“王主。”他慌乱后撤,一向端庄优雅的屈膝礼被他行的乱了几分。
高月熹的脸垂下去,沈俪落目而下,只看得见他的发顶。
她第一次知道,一个不识趣又端着的人,真能让人兴致全无,即便他长得花容月貌。
一股烦躁从心底升起,她意识到在选秀这件事情上,她有些草率了。如果眼前的人只是一个寻常君侍,那她大概率会和他相敬如宾,无非也就是和高月微一样的相处模式。
她以前也觉得,男人嘛,都那个样,选个贤惠得体的做正室,将后院打理的井然有序,偏房和侧室由着喜好来就可以了。
但是现在她有些麻了,因为她意识到,人是有好恶的。要是对一个人喜欢不起来,却要将他放到那个最重要的位置上去,并且不可以冷落,这也是个蛮折腾心态的事情。况且本朝一向是立嫡立长,她很难想象,她不喜欢这个男人的情况下,能不能喜欢这个男人生的孩子。
***
她回内寝换了件衣服去找席昭昭。
“你怎么来了?”以前找他不都是午后吗?昭昭看了看窗外,现在都到傍晚了,因此脸上不是惊喜而是惊诧。
“你这说的什么话!”沈俪心里本来就烦躁,被席昭昭这么一点,语气就带了出来。
昭昭有些懵,不知道谁惹她不痛快了,但他不会这这关口惹她不痛快,“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
女人冷着脸进屋,昭昭跟在她身后,急切的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以前你都老长时间才来找我一次,这次隔了一日就来,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嘛。”
而且时间也不对啊,以前她都是午后,昭昭转眼看着窗外四合的暮色,第一次见她傍晚来,再有半个时辰宫门就该下钥了。他小声开口“还好公子刚出去了,我是准备回来梳梳头,要不然平时这个时辰我都在侍奉公子用晚膳的,岂不是让你白跑一趟。”
沈俪大马金刀的坐上了他的小床,心里的那点郁闷竟慢慢消散了,此时身边的人一撒娇,她面色也缓和了下来。
“这会梳头干什么?”沈俪单手揽住那纤细柔韧的腰肢,揽人一起坐在塌边。
“我能干什么呢,哪也不能去,闲着无事在窗户根坐着梳头打发时间呗。”
他那一双眼睛尤为好看,委屈的时候像小鹿,情动和害羞的时候水蒙蒙的,沈俪抬手捏住他的下颌,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散漫的道,“想不想出去玩。”
即便是做过那么多亲密的事情,面对她的亲近,眼前的人还是会脸热。
“想,可是去哪呢?咱们这……关系,还能在宫里晃荡吗?”
这不有的是识趣的人,沈俪嘴角轻扬,在脑子里快速构思了一遍这事的可行性。这不有的是识趣的人,沈俪嘴角轻扬,在脑子里快速构思了一遍这事的可行性后利落的吐出一个字,“走!”
“啊!去哪里啊?”漂亮的芙蓉面上三分疑惑三分害怕,漂亮的眼眸里更多的却是掩藏不住的期待。
她对宫中很熟,牵着他的手,挑着偏僻少人的路绕了大概半刻钟。昭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路上暗暗挣扎了好几次,生怕被人看到,终究又舍不得挣脱。
沈俪带着人在一座高楼前停下,让席昭昭在矮树后等着,自己直接进去。
这个地方她偶尔会来,里面的奴才大多认得她,当她一身便服进门的那一刻,守门的人先是一愣,接着瞳孔震动要跪。
沈俪在人膝盖将弯的那一刻冷声道,“站好,禁声。”
宫奴就别扭的定在在要跪不跪的姿势,缩着脖子嗫喏道,“是。”
“带人全部出去,今夜不用回来了。”
“奴才遵命。”
周遭的人认识她的不认识她的,都躬身垂首的鱼贯而出,沈俪确认楼中无人,才转身去找席昭昭。
或许一个人在阴影里等的有些怕了,见到她之后立马就依赖的迎上来,小声的问,“他们怎么都走了?”
“我给打发了。”沈俪很自然的牵过他的手往楼里去。
“他们怎么会听你的话?”
沈俪毫不在意的道,“我好歹是俪王殿下身边的校尉,几个奴才使唤不动吗?”
好吧,昭昭闭了嘴,看来校尉比他想象的要风光一些。
她领着人沿着楼梯一路上行,身边人的心思也很快被周遭的陈设吸引,“好多书啊,一排又一排的书架比人还高,密密麻麻的,要找的时候能找到在哪吗?这一层也是书诶。”
“这是什么地方呀?”
像牵着一只叽叽喳喳的百灵鸟,见到什么都要问一嘴。直到登了顶,沈俪才开口答他,“天一阁,宫中的藏书楼,整座皇城最高的建筑,怎么样,好玩吗?”
天一阁的顶层是一个瞭望台,就如四角飞檐亭,四周有围栏和条凳,一眼望去整个皇宫尽收眼底。不,应该说整个上京尽收眼底。
昭昭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沈俪看着他那没见识的样子很满意,他身体可真好,一口气爬七八层的楼梯,一点不带喘气的。
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点点的星光连成线,再普成片,勾勒出繁华的京都夜景。昭昭第一次感受到了权势地位带给人的震撼,叹道,“原来主子们俯瞰众生是这种感觉。”
他慢慢往前走,越靠近围栏越有一种悬空失重的感觉,他有些害怕,用双手抓紧了栏杆,忐忑的感受着这座建筑的坚固程度,“这么高的搂。”昭昭偏头数着每层飞檐悬挂的铜铃,“一共七层,天,这么高,冬天吹风的时候会晃吗?”
他全身心的感官都用于适应这高度带给他的紧张,忽然就被人从身后拥住,背心落入了温热的怀抱,那双手自腰间环了上来,隔着两层薄薄的宫装在他腰腹上摸索。
“你……”他只是说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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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就说不下去了,因为那双手已经熟练的扯开了腰间的束带,解开斜扣在侧腰的纽扣,拨开外衫,将白色的里衣下摆从小裤里抽了出来。
他还以为带他出来玩他们可以谈天说地,讲讲心里话,他心里正美呢,没想到又是这肚脐下面三寸这档子事情。
“一个人的腰细成这样,臀上又能这么有肉,平时特意练过?”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后颈,他想要按住那双作乱的手,可面对前面的百尺楼台的高度,他又不敢松手。
“没有,哪有练,天生的。”掌下栏杆是拿大腿粗的整根木头做成,推上去纹丝不动,他终于鼓起勇气腾出一只手,按住那只已经探进他裤子里乱摸的手。
就着这么个撅着的姿势,他甚至有两个腰窝,真是说不出的风情,“天生的这么骚?”沈俪的心里话不禁掩饰的说了出来。
“唔……”明明是一句极为侮辱人的话,却让他浑身激动了起来。
沈俪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回去,回去好不好。”可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头,哪里是能停下来的。他只能死死的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引人注目的声响来。
一遭之后,他整个人脱力的坐在她的腿上,脑袋无力的靠在她脖颈。
他忍不住想吻她,纠结几息之后,试探的仰起了脸。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上首的人福至心灵的覆了上来,强韧的舌头敲开他的牙齿,将他的舌尖拖出安全的地带,纠缠共舞。吻的太深了,他只能张着嘴,喉结快速的滚动,吞下不断分泌的涎水。
他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就落回了实处,所有缠绵的情事中,最让他着迷的就是亲吻。等她满意的攫取完毕,放开他的时候,嘴巴都有些酸了。
结束了,又该分开了,下次该是什么时候呢,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半年?
他抬眸目光落在她的眼角眉梢之间,那双漆黑的眸子染上了餍足后的畅意,冷风一吹很快就能消散无形。她的衣裳还板板正正的穿在身上,只消稍稍拂去下摆的褶皱,她就还是那个雍容不迫的校尉大人。
昭昭指腹慢慢抚上自己的眼尾,心里的阴云重新聚起,真是不公平!
“在想什么?”
“在想。我……我们的……关系,要是有一天被发现了怎么办?”他盯着她的眼睛半开玩笑的说出来,“只怕我就要被打死。”
“我怎么舍得你死。”她又轻轻的亲在了他的唇上,吻的细密又温情,让他的心一点点沉沦在她的情海里。
他知自己不配,可又总是抱着一丝幻想去试探,她永远都不会给他一个定心丸。他默默将扣子一个个扣回去,把散怀的衣裳一件件拢好。
“我得回去了,再晚宵禁之后到处走动就会被巡逻的侍卫盘查。”他说到这里本能的害怕。以前他怕的是被拦下来‘搜身’,现在他腹下的贞砂没了,还带着一身燕好的痕迹,昭昭一想到这种可能性的发生,脚底生出了一股寒意。
“你抖什么?”沈俪奇怪的看着他,“害怕吗?我送你回去。”
“你……”昭昭抬眸拿蓄着泪水的双眸狠瞪了她一眼,“你是不是也老是借着职务之便欺负我们。”
“嗯?”沈俪黑了脸,“你这样的男人,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18.第 18 章
昭昭心里也委屈,轻轻偏头一串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掉下来。
“谁欺负你了?”
下颌被人抬了起来,对上了她凌冽的目光,莫名又让人心安。
“没有!”他抹了把眼泪,既然她不知道,那这些乌糟事还是不要和她说了,免得让她觉得他是不是被人欺负过了。昭昭捏着嗓子理所当然的道,“你送我回去。”
“……”
将人送回房间,沈俪抬手在那光洁的脸上掐了一把。
昭昭吃痛自然明白了她的警告,等她掐完了才抬手捂着自己的脸,想揉又没敢揉,十足可怜。沈俪察觉到他今晚不大对劲,临走到门口又问了他一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身前的人下一刻就搂住了她的腰,脸埋在她身前,半响才闷闷的道,“没有。”
“行吧。”估计是又矫情上了,沈俪料想在文津阁,在她眼皮子底下,没人能为难他。“走了。”
“诶!”
沈俪都走到门口了,听到后面这一声,又折返回去,等他下文。
床上的人拥着被子坐在中央,半响才张口,“那个,今天你不高兴,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这种事和他说了也不解决任何问题,沈俪随便敷衍了一句,“公务上的事情,”就走了。
她返回文津阁发现高月微还在正寝候着。
“王主金安。”
“免”沈俪信步进殿,“你还没走?”
迎上来的人面上原本笑吟吟的嘴角僵住,沈俪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伤人,但话出口,就不好再转圜。
辛夷也迎了上来,“主子,现在传晚膳吗?”
“嗯,传吧。”沈俪转身在主位坐下,清茶就已经奉到了手边。她抬手从高月微手里接过茶盏,那张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沈俪其实已经没心思让他侍奉了,但是要是这样让他回去,他肯定会在席昭昭面前哭一宿,想想都让人头大。
“你也留下一起用膳。”
“是,谢主子恩典。”
说是留他一起用膳,但是按照规矩,他是没有资格和沈俪一桌而坐。整个用餐过程,他都是在旁服侍,端茶布菜,无非就是做了辛夷平常该做的事情。
晚膳她不习惯用的太满,八分饱便放了筷子,一张温热的手巾恰逢其时的递了过来,沈俪擦完手,扔了回去。
她没有下话,自然就是不留他侍寝的意思了,满心期待的高月微也只能默默行礼退下。
能在她身边留下的人都有揣摩她心思的能力,许多事情她不用明着说,沉默,或者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们就能明白。即便有那么一两个不明白的,很快也会有人让他们明白。
就像是她在文津阁召人从未留塌,开府之后,高月熹侍寝之后也是主动请辞。
她软着声音说了几句关切的话,“虽然到夏天了,夜里还是风凉,让辛夷给你找个披风,免得受了凉。这几日孤比较忙,过两日再传你。”
总算将人高兴的哄走了,今天还有几本折子没处理,沈俪在考虑要不要这会去处理了,想了想还是算了,偷得半日闲吧。
“主子今晚在宫中歇息吗?”辛夷上前询问。
“嗯。”沈俪一边向内室走,一边道。
“是。”辛夷跟着进了去,等沈俪张开双臂就上前服侍。解下她腰间的束带,放进边上侍儿捧着的托盘中才发现,原本挂在里侧的无事牌不见了。
“咦!”
“主子,您的无事牌怎么不见了。”辛夷在她腰间摸索了一阵,确认没在她身上才道,“您想想是不是丢在什么地方,奴才去找。”
她就去了天一阁和席昭昭屋里,大概率在天一阁。要么告诉辛夷让他这会去天一阁找回来,要么明天天一阁的奴才当值捡到,然后交送到文津阁来。
或许是她脸上有些古怪,身前原本望着她等她回答的人瞬间垂下了眼眸。沈俪心升起一种被人窥破的不爽,烦闷的揉了揉额角。
算了,“你派人去……天一阁看看。”
“遵命。”
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辛夷才进内室小声禀报,“主子,没有找到。”
那就是在席昭昭房间了,沈俪放心的合上眼眸,“知道了。”
床边的人不在说什么,默默行了个礼退下。
接下来几天,她早上大朝结束之后就在文津阁外书房批折子,见大臣。景帝现在已经完全不理事,一股脑都丢给了她,又正逢加恩科和南方闹了水患,处处缺钱,户部和礼部在大朝上就争的不可开交。驻边防的总将军,赈灾的巡抚一上折子就要要粮草要军饷,要赈灾的银子。
这么一来她也就不用歇了,大朝会上处理完恩科部分事宜,下了朝还要在文津阁见大臣,讨论边防和灾区的折子。每每事情还没敲定,就已经到了晚膳时间,她干脆也就直接在文津阁宿下。
这日她刚召了月微过来侍奉,御前的内监便到了。
“请王主移步养心殿,陛下召见。”
“哦。”沈俪问,“姚老知道何事吗?”
“您府上侧君高氏今日进宫请安,陛下垂询了一些您王府的事宜,于是就让奴才等您闲了传您前去。”姚内监笑呵呵的说,“想来不是什么大事,王主放心。”
高月熹,她那个贤惠得体,一张假面的侧君。自从上次在文津阁不欢而散,沈俪已经半个月没见他了。他能弄出什么幺蛾子,沈俪皱了眉。
她在殿外就听到了一阵丝竹之声,一进养心殿,一阵凉爽的清风拂面。沈俪信步往里面进,看见殿中四角放了冰缸,并有四个侍儿执扇扇风,这凉风就是这样来的。
殿中一班小戏子抱着琵琶瑶琴弹唱,论享受、还得是她这位母亲。
窗边摆了一方矮几,上置四方棋盘,景帝圈腿坐在软垫上研究着面前的棋局,精神看着好了一些。也是,活都让她干了,没事下下棋听听曲,御医和宫君见天的伺候着,精神再不好就没道理了。
沈俪利落的行了礼,“儿臣参见陛下,陛下金安。”
“坐。”
小奴才拿来一个软垫放在景帝对面,沈俪落座后,景帝的目光仍然在棋盘上。她静静等了片刻,景帝像是才发现她的存在,抬头瞅了她一眼,“来了?”
沈俪嘴角抽了抽,“是。”
对面的人抬手开始收棋盘上的棋子,见景帝收白子,她便帮着收黑子,顺便问,“母皇召儿臣有什么吩咐吗?”
景帝对身边的姚内监吩咐让人退下,姚内监对着殿中探古琴琵琶的奴才一挥手,他们就抱着乐器躬身出去。屋里安静下来。对面的人开口就是,“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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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高家的那个孩子不满意?”
高月微还是高月熹,沈俪在脑子里稍稍思索,想来她说的是高月熹,随即否认,“并没有,母皇听谁说的?”
景帝抬头看了她一眼,幽幽道,“你不用发狠,人家月熹可没告你的状,来请安的时候从来都是说你辛苦赞你贤能。要不是朕今日多问了几句他遮掩不住,朕又派人去打听,还不知道你成亲之后大半个月没进王府。”
“这不是朝中事忙,儿臣在文津阁起居便利吗?”沈俪有些无语,她有多忙别人不知道,她这个当皇帝的还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朝里忙吗?”景帝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那你也要注意一下月熹的脸面,选秀的时候本就默许了他的正君之位,内外也是这样以为的,你说出于多方考量,让他先以侧室的身份进府,诞女之后扶正。”“本就下了人家一层脸面,既然先打了棍子,那接下来好歹该给甜枣了,你倒好还接着打呢?这样内外会怎么想?”
“说咱们反复无常,过河拆桥?”
沈俪被训得无话可说,将手中捡满的白子缓缓放进棋盒。景帝兜头又是一句,“当时选秀的时候问你有没有中意的,你说什么?你说都一样!现在朕安排好了,人到你府里了,你又挑上了。”
景帝双手一摊,一副,让你挑你不挑,定完了你又事事的模样。
这话直戳沈俪肺管子,偏生她还说的又准,沈俪连个辩驳的余地都没有。“是,母皇教训的是,儿臣知道了。”
景帝见她态度端正,神色缓和了几分,嘴上还是在念叨,“当时看你也没见你对男人有多大兴趣,怎么现在好恶偏爱体现的这么明显!”
“母皇,这话从何说起?”她偏谁了?她承认她私心是不喜欢高月熹,但从没否认他确实是个当正君的料子,该给他的尊重和体面都给了,也没偏过谁啊,她后院干净的跟什么似的。
沈俪睁大了眼睛,比起眼前这位身边粉黛无数,六十来岁还选了一批侍子入宫的皇帝,她这个女儿,已经算得上是清明的很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侍奉你床礼的那个公子在你立府后并没有从文津阁搬进王府吧。”景帝悠悠的望着她。
太闲了,还是太闲了!沈俪极其无语,人果然不能太闲,以前听说男人太闲就会捡些芝麻绿豆大小的事情吵翻天,如今看来,一国之君也不能太闲。
“您说的是,儿臣知道了,会处理好的。”沈俪抬眸,“儿臣看您气色好了很多。”
“咳……”景帝一声咳嗽打断了她的话,见好就收,笑眯眯的对她说,“朕一向是晓得你的能力,政务处理的井井有条,这些事情交给你朕很放心。那个……”景帝话锋一转,“如今天一天天热了,太医说暑热容易让朕上火,朕决定去承德避避暑。前朝的事情交给你朕放心,宫里的大小事情就让你那个侧君管着吧。”
嘿,把我训一顿,你拍拍手,顺便再甩一堆事情。
“就这样定了,没事你就回去休息吧,明儿还得早起呢,朕就不留你宵夜了。”
“……”
“儿臣告退。”
“对了。”
景帝一张口,沈俪又转身回去。
“月熹是个乖孩子,你……你今天晚上回去好好和他说,不准犯浑。”
“听到没?”
19.第 19 章
姚内监将憋了一肚子郁闷的俪王殿下送出养心殿,陪笑道,“王主,老奴就说没什么大事吧。不过是后院争风吃醋的小事,陛下随口一说,您别往心里去。”
“本王还不至于为这些事情烦心。”沈俪笑着问,“姚老,高氏经常进宫请安吗,都见了谁?”
姚内监敛了笑意,“侧君逢初一十五会来,都是依礼先去各宫拜见,请安,不过也就是略坐坐就走了。今日是遇到了宜安宫主进宫向陛下请安,跟着宜安宫主见的陛下。”
高月熹的父亲的是景帝最小的同胞弟弟,也是沈俪的亲叔叔,当年出降了探花出身的高曜,生高月熹的时候身体落下了病根,前两年撒手人寰了。大宫主一生就高月熹这么一个儿子,加上高家这些年一直对景帝鞍前马后的效力,所以在沈俪择选正君这上面,景帝并不只考虑政治因素。
“多谢,内监留步。”
她先回了文津阁,直接吩咐辛夷,“备轿,回王府。”
辛夷见她那股雷厉风行的样子也不敢多问,“是。”
内殿的月微听到动静迎了出来,看着已经出门准备的辛夷,慢慢走到沈俪身边,勉强的勾起唇角问,“夜深了,您这么晚还出门吗?”他像是忽然明白过来既然沈俪已经决定了,自己问的这话属实多余,于是改了口,“那臣侍给您添一件衣裳吧。”
“大夏天的加什么衣裳啊!”沈俪不耐烦的怼了句,月微的脸色刷的白了,“是臣侍多事。”
见他唇瓣都抖了,沈俪后悔自己话说重了,“好了。”她软了声气,“辛苦你等了这么久,本王今晚还有事,你先回去,明天再过来。”
“您言重了,等候您是月微的本分。”他脸上的血色慢慢回来了,“臣侍不敢当,您忙正务要紧。”
正说到此处辛夷回来回话,“主子,轿撵备好了,李校尉在外面候着了。”
沈俪面无表情的出了正寝,李淮见她出来立刻吩咐人压轿,“主子您请上轿。”
沈俪停在轿前,胸腔起伏,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像是凤銮春恩车来接她去侍寝。为了平衡局势,控制舆论,她大半夜的要去陪睡,真是离谱!
李淮见她站在那没动,面色古怪,上前来试探的开口,“王主……怎么了?”
“撤了,都散了。”
沈俪留下一句话,快步出了文津阁的大门,留下一院子的人面面相觑,李淮搓了搓手,过去问辛夷,“哥哥在王主身边侍奉,可知王主今儿怎么了。”
“李大人抬举奴才了。”
“没别的意思。”李淮笑道,“我们这群女人粗的很,不会揣摩上意,难免触了霉头,自己挨板子是小,给王主添了堵就罪过了。哥哥提点我们两句,也好叫我们当差,我等都会记得哥哥这个人情的。”
其实李淮比辛夷大了七八岁,但是主子身边的人,尊声哥哥不为过。
辛夷受用的直了腰背,低声道,“想来是后院中的事情,大人不用太过担心。”
“那就好,辛苦哥哥了,那我们几个就先撤了。”
李淮带人抬着空轿子出了东华门,边上的副手走在他身边问,“头儿,王主后院不就一个侧君,几个刚进府的公子,干净的跟什么似的,也能把主子气成这样啊?”
“我看着王主也没多气,顶多算是郁闷吧。”李淮不以为意,“只要是男人的事情,咱们就一概不管,还能闹翻天去吗?王主估摸着也是不想搭理,才忽然改了主意。走走走回去睡觉,都多早晚了。”
“还是头儿厉害,三言两句就能让那小哥给咱们通通气。”她笑的露出两排大白牙,显得脸上的皮肤更黑了。
李淮挑眸望向远处,得意道,“要怪就怪你娘老子没给你生一张拿得出手的脸。”李淮这张脸可是相当拿的出手,她打小练武出身,螳螂腿马峰腰,穿上黑色带甲胄飞鱼服,往哪一站,年轻的宫侍看见了没有不脸红心热,频频偷瞄的。
她们这一众下属站在她身边,就成了歪瓜裂枣的倭瓜茄子菜。
“嘿嘿嘿,咱们没美过,没体会过男人看老大那种心潮澎湃的感觉。哎,没体会过哦。”
李淮道,“家去家去,困死了。”
“头,嘿嘿,这么晚了,家里男人搂着孩子都睡了,咱就别吵他们了,头儿您又才升了官,要不今晚带咱们去畅快畅快吧。”
“死妮子”李淮肘了身旁嬉皮赖脸的人,“就知道讹我银子。”
“老大,你听我给你讲哈,咱几个可都是一心为你考虑。”
“怎么个为我考虑法?”李淮抱臂往前走,一个白眼翻上天。
“嘿嘿。”副手并几个属下狗腿的凑上来将她拱月在中央,一左一右架着她的大臂,“我们几个都成亲了,您是不知道,成亲之后被家里男人孩子拴着,就没时间逍遥了。所以,您带着姐妹几个,趁着您还没成亲,该玩就去玩,免得以后后悔。”
“嗯,有那么一些道理。”
“那还说什么,走着,老大威武!”
***
沈俪一脚踢开了门,小床上的席昭昭心头一惊,拢着被子猛地坐起来,只能借着朦胧的月色看到门边一个挺拔的身影,“谁?”
“我”
“呀。”声音里泛起一丝喜色,沈俪听到一阵摸索穿衣的窸窣声,下床的声音,光脚踩在地上行走的声音。
“这么晚了,你怎么这么还没出宫。”眼前的人声音染上了迟疑,伸手拉她,“算了,你先进来吧,在门口让人瞧见了就不好了。”
门在身后关上,窗户透进来的一抹月色将小房间照出朦胧的亮度,沈俪看到他赤脚站在青石地砖上,脚背白皙的肌肤在月色中泛着冷光,她心里软了一下,将人拉到床边,温声道,“上去。”
“你……”席昭昭一下就想歪了,一屁股坐在床上,咬牙拿小拳垂在了她大腿上,“大晚上的,你真是不要脑袋了。”他咬牙切齿的道,“你知不知道,被人逮住了安一个秽乱宫闱的帽子在你脑袋上,你的九族还要不要了?”
沈俪顿在床边,觉得今晚实在是有些冲动了,在决定不回王府后,下意识的就往这里走,衣服都没换。黑夜里倒也看不清楚,要不要现在就走呢。
这场一时兴起的游戏已经玩的够久了。
“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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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怎么不说话?”床上的人仰着脸,晶莹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起点点星光,沈俪摸上了他的脸颊,指节滑动,转而抬起他的下颌,垂眸下视着这张隐匿在夜色中却分外美丽的一张脸。
正如第一次,在亭子里的时候,那样审视,然后做下决定。
先给一个内侍的名分,给他找一个安静的小院子,安置在王府里面,等她登基之后,再慢慢给他将位份升上来。期间如何给他的母父挂一个体面的闲职,让他的出身能看的过去,很快沈俪在脑中勾勒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哦对,你是不是来找你的玉佩,那晚丢在我床上了,我给你收的好好的,你放心,一点没坏。”昭昭自顾的说着,“你那玉佩一看就很值钱,你也是的,一点也不仔细,要是丢到别的地方,让人捡了看你心不心疼。”
“嗯。”沈俪听着他的碎碎念也不烦,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你到底干什么来了。”见她不接话,昭昭声音更急了,偏头挣开她的手,拿拳头照着她大腿又捶了一拳。
“嘶,真是泼夫。”他老是这样‘大逆不道’沈俪都习惯了,也不和他计较,“睡觉!”她说着胡乱揭了外衫,蹬了短靴抬腿便上了床。
“啊!”
“你……”只这俩字,昭昭惊的再说不出任何话来。
沈俪伸出长臂,环过他的细腰,将坐在床边的人一把揽上了床,带到了自己怀里,调整到一个自己舒服的姿势道,“睡吧,都要困死了。”
“这么累吗?哼,你刚刚说谁是泼夫呢?”
回应他的只有腰间收的更紧的手臂。
她在自己面前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昭昭每次见她都感觉她身上有用不完的精力,将人折腾的够呛,眼下却像个十足依赖他的孩子,将她柔软的一面都露在他面前,叫人心中泛起一阵阵绵绵不绝的爱意来。
我这里最让你安心是吗?
昭昭枕在她臂弯里,身后坚实有力的心跳透过他的脊背,和他的心跳共振。他整个人被暖意围着,那是一种飘飘欲仙,又不真实的感觉。可是现实还是太吓人了,他既舍不得这份温情,更害怕丢了彼此的性命,拿手肘手轻轻推她胸膛,“你一个外臣深夜留宿在宫禁实在太危险了,乖啊,你听话,下次再来好不好。”
怎么像是在哄儿子,昭昭被自己这夹着嗓子娇滴滴的声音恶心到了,轻轻吐了吐舌头。
“天塌不下来,塌下来我顶着。”沈俪困意已经上来了,被他烦的眼睛都不想睁,“明天卯正叫我起身。”
这话莫名让人安心。
昭昭脑子里还在天人交战,在想要不要狠下心将撵走,几息之后身后已经传来了细微的鼾声。
睡的这么快啊,看来真是累坏了。
昭昭心里泛起一丝心疼。
锢在他腰间的手力道软了几分,他小心翼翼的转过身体,借着点点月色用目光描摹着她脸部的轮廓,她真的长了一张极为好看的脸,浓密的眉毛,漆黑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嘴巴很软,就是亲人的时候太霸道了。
想想就觉得脸热,心里那方湖水咕嘟咕嘟的冒泡泡。
20.第 20 章
本来他都快睡着了,被她这么一吓,眼下已经睡意全无,精神头足的感觉还能洗十盆衣裳。哎呀怎么又想到洗衣裳上去了,洗了十几年还没洗够吗?昭昭在心里埋怨。
说起来,他当时弄丢了疏通门路的五两银子,要不是遇到她,给了他五两银子,只怕自己就要错过这唯一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了。
虽然也知道她帮他也是为了占他便宜,但后面来看,她对他真是相当不错的。
昭昭越看眼前的人越觉得喜欢,已经不满足于视线的描摹,他轻轻抬起了手,拿指尖的指腹轻轻拂过她的眉毛,鼻尖,然后轻轻停在那双柔软的红唇上。循环往复,怎么也没个够。
沈俪被他烦的皱眉,抬起放在他腰间的手,下移,重重的在他臀尖拍了一掌,“睡觉,闹什么呢?”
昭昭被她打的身心晃荡,被子中十个圆润的脚趾都勾起来了,他在她肩头伏了一会,也没压下内心的躁动。轻轻够起脑袋,在那个让他着迷的唇瓣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果然又挨了一巴掌,比刚刚更重了,还有点疼。
夜色里琥铂色的眼眸瞪大后又轻轻合上,压下眼角泛起的生理性泪水,分不清是疼的还是爽的。
“你……”昭昭够着脑袋,嘴巴将贴不贴的在沈俪唇边翕动,他根本舍不得放沈俪就这样睡过去,心中跃跃欲试,“你真的就是来睡个觉啊?”
女子均匀的呼气声停滞,昭昭心都提了起来,果然下一刻就被人压在身下。他觉得自己像是招惹了一只精壮的豹子,马上就要被拆吃入腹,一点渣也剩不下。
但是好开心啊。
“看来得先收拾了你,才睡的了这个觉。”
“讨厌。”昭昭偏头躲开她探下来的脑袋,“睡吧睡吧,你不是说困了吗?我不闹你了。”还是要矜持一下的。
“你抵着我一晚上了,又亲又摸的,叫不闹我了?”
沈俪在那上头捋了一把,昭昭浑身颤栗,芝兰发芽玉树成妆。“唔……”装矜持失败了!
沈俪刚刚眯了一会,此时困意一扫而光,听着身下人悦人心脾的叫声,掌心穿过他的后颈,将他的后颈扣在手心,然后轻轻抬手,那根细长脆弱的脖颈就落入人眼中了。
那是个尚未开发的领地。
沈俪张嘴亲了上去,轻轻凸起的喉结瞬间急速的上下滑动,像是想要逃,却逃不出。
“呜……”身下人急切的喘息着,像一条失水的鱼,急切又无力的扭动这尾巴摆动身体,以求能回到水里。
沈俪满意的将人方放开,往下瞟了一眼,戏谑道,“亲一下这么大反应?”
昭昭面红如血、浑身脱力,已经无力驳她了。
后面自然一切水到渠成,双双累到力竭之后睡去。
再睁眼时,窗外已经有一丝曙气,周遭陌生的陈设让她有一瞬的不习惯,偏头看去,边上另一个枕头空着只盛了一缕青丝,青丝蜿蜒的秀巧的脑袋枕在自己肩头,睡的正熟。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头滋生,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同塌而眠。清晨的屋子里半亮,沈俪看着男人熟睡的模样,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这种安宁恬静的感觉,貌似也不错。
沈俪轻轻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然后坐起身,揉了揉被压酸的肩膀,这睡一觉竟比披一整天的折子还累。
床上的人听到动静迷蒙地睁开了眼睛,见到这情状也是愣在当场,脸上慢慢浮起浆果一般的血色。
他不知是害羞还是不愿面对,细长的指节拉着被子上移盖住了半张脸,只留一双漂亮的眼睛在外面盯着帐顶的飘絮。隔着被子说,“天都亮了,你快走吧。”
“嗯。”快到早朝时间了,沈俪也不再多说什么,拢了里衣起身下榻,弯腰拾起散落一地的衣裳。
昨晚上还是太激烈了。
昭昭蒙着被子羞了一会,觉得该起来侍奉,先缩进被子里,将自己里衣的带子系好了才下床来。
当他捡起地上那条镶龙纹玉牌的腰带的时候,脑子轰隆一声,霎时就懵了。他呆呆的将腰带捧在手里,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中就要破土而出,他机械的转身走到她面前,垂首站定。
面前的人自然而然的张开双臂,他木然的环过她的腰身,将那条带着龙纹玉牌的腰带系在她腰间。
以前种种不合理的地方在脑子里飞速的掠过,为什么独他的银子能完好无损的找回来,一个奴才调到文津阁为什么能有单独的房间,皇家藏书楼天一阁,为什么她能轻而易举的支走看守。
他鼓起勇气抬头,眼前的人一身深紫色华服莽带,配上那张昳丽的脸,昭昭才发现,原来那双眼睛那么的有威严,垂眸看他时候像睥睨众生。
席昭昭在她眼里算什么呢?
我现在又该怎么做,该跪下来山呼奴才参见俪王殿下吗?
“你知道了。”她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
“是。”他从喉咙里干巴巴的挤出一个字。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和我说话,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里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只能无助的站在那里等待她对这段关系的宣判。
“去给你主子磕个头,感谢他提携之恩,然后去找辛夷。”
昭昭用蒙了的脑袋努力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她的意思就是说,是他主子月微举荐了自己宫里贴身侍奉的奴才也就是自己给了俪王殿下。
将自己心腹侍儿送上妻主床榻,他主子以后该怎么抬得起头来?本来他的出身和侍奉床礼在内庭的这些过往就够让他难堪的了,现在还要添上这一条吗?他又该怎么看我呢?
往昔所有的细节一瞬间涌入脑中,为什么月微说每次他午后被召到正殿,俪王都没有露面。为什么月微失宠后,凭着一身打扮和一盏松针茶就能复宠。
哈哈哈,还是自己求来的,是自己那样求来的。
屈辱铺天盖地的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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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自己快疯掉了。
许是沈俪见他面色古怪,于是像往常一样抬手来掐他的脸颊上的软肉。
看着那只伸到眼前的手,昭昭后撤一步。他身上还穿着和她一样的云纹里衣,一刻钟之前,他们交颈而卧。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何种面目。
沈俪的手顿在空中,慵懒随性的眸子轻轻眯起,昭昭知道那是她不耐烦的表现。这就不耐烦了,也对,她对他从来都没多少耐心。
他在她的注视下,轻轻跪下,“王主抬举是奴三生有幸,只是奴卑贱之躯,鄙薄之身,不敢攀附。”
“什么意思?”沈俪轻轻歪头,她以前只是在想这件事情该什么时候戳破,从未考虑过自己竟然会被拒绝,这才问出了这句明知故问的话。
地上的人没再说话,只是朝她端端正正的磕了个头,又说了一遍,“奴才卑贱之躯,鄙薄之身,不敢攀附。”
“呵!”沈俪笑出了声,“很好。”
她撂下两字转身就走,双手刚拉开门,身后就传来一声挽留,“王主留步。”
呵!沈俪眼眸带笑回过身去,“还有什么事,说吧。”
她站在门边,眼里带着轻蔑的笑意,像是在等一条狗来乞食。昭昭心如刀割,从地上爬起来,转身从枕头下面拿出那枚白玉无事牌。揭开包在它外面的丝帕,双手奉到沈俪面前,“王主的玉牌忘记了。”
一股羞恼的愠怒在心肺滋生,沈俪盯了他很久才开口,“到底跟了本王一场,玉牌就赏你了,只是以后遇事不要到本王面前摇尾乞怜,知道吗?”
“奴才遵命。”
沈俪再也不愿看他一样,甩袖而去。
………………
景帝的御驾于小暑之日起驾离宫,除跟着景帝年份长的惠君随侍外,另点了几个品阶不高但年轻的宫君伴驾。沈俪携王府内眷及景帝的王女宫主于午门相送。
送行的时候哥哥就期期艾艾的频频朝她看来,御驾驶出午门,沈俪请送了景帝留在宫中的后君回宫,便转身来到哥哥沈元车驾前。
沈元刚登车,见她来了眼眶立马就红了,踩着马凳从车上下来,“六妹妹。”
“怎么了这是?”沈俪抬手扶了他一把,“都多大人了,当着下面的人还哭。”
沈元拿绸帕抹了抹眼角,好歹止住了眼泪,还是一脸委屈的模样。
“和你那驸马又拌嘴了?”沈俪说完就见他垂首默认,果然如此,“走吧,我去你府上坐坐,看看怎么个事。”
她直接登上了沈元的马车,兄妹二人相对而坐,马车平稳的向前驶去,沈俪把轿帘一放下,对坐的沈元就又开始哭了,“六妹妹,要是你不管我,谁能给我做主呢?”
哟,看来这次的事儿要严重些,沈俪坐直了身子问,“哥哥说吧,你那驸马又是怎么‘欺负’你的?”
……………………………………………………………………………………
21.第 21 章
“哼。”沈元双手捏着帕子垂放在膝头,“还不是你那嫂子窝囊,虽说出身旺姓崔氏,名门世家,可尚了我这个不成器的宫主,崔氏家产自就于她无缘。后来我们夫妇好容易熬到你回来,赏了她一个内府帑银行商的事儿做,好歹把日子过起来了。可是你那不争气的嫂子,在外遭笑了几句下九流,她就气不过,上去同人扭打了起来,还没打过,让人骑在身上揍,还是京畿卫来了才把人从她身上拉下去。”
“呜呜呜呜,我回来看到她鼻青眼肿那样子,气不过骂了她两句,她就动手推我了。”
沈俪往他身上扫了一眼,只觉他一边哭一边讲了这好大一段,中气十足,不像是伤到哪里的样子。她这个哥哥一向是有三分不痛快一定要夸张成七分的,沈俪直接问,“和谁打的架呢?”
“还能是谁,这几年一路扶摇而上的莫白奉,今年刚升任内阁大学士,才是风光呢,哪里瞧的上你嫂子这种铜臭行商的人。”
那要说是莫白奉沈俪心里就有底了,莫白奉这个人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是税赋经济方面的人才,也是她最先提出减少税赋却能增加国库营收的方案,她执政之后,税赋政策多莫白奉只手。这个人在知识学问上很有一套,但有个缺陷,因为幼时家贫,缺乏照料压伤了脚,缺医少药落下了残疾,如今走路都跛脚。
她在景帝35年就及第了,因为出身寒微无有依仗一直没有受到重用,在无关紧要的官职上横亘了七年,她回京启用新人的时候发现了她,后来自然一路高歌猛进,三年不到的时间就进内阁了。
这个莫白奉平时像个锯嘴的葫芦,冷言寡语,但就是听不得人嗤笑她的腿疾。
她脑子里已经有当时的画面了,一定是他哥哥这驸马先笑了人家瘸腿,然后莫白奉忍无可忍回嘴了,然后驸马上去动手。奈何莫白奉虽说跛脚,但从小苦出身,扛着锄头扁担长大,有一把子气力在身上,驸马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从小拿笔杆子,哪里是人家的对手。就让人揍了。
然后两口子在家越合计越没脸,于是找她告黑状。表面上说是驸马推了他,实则告的是莫白奉。
对面的沈元起先还哭的有模有样,后来见沈俪半天没来安慰他,就那么了然的盯着他,心里就有些打鼓,抽抽噎噎的停了哭声,“六妹妹,呜……,我就说你这嫂子窝囊。”
“我看看哥哥伤到哪里了?”
“啊?额……也没伤到,她就推了我一把,身后的侍儿扶住了,我没摔倒。”
“我看她是反了天了,竟敢对你动手。”沈俪冷声道,“哥哥别怕,我今儿定给你出气。”
诶!对面的沈元捏着帕子愣住了,两滴眼泪挂在腮边,哭也忘记哭了,想张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马车慢慢停稳,沈俪冷着脸率先下车,然后扶了沈元下来。驸马得了信早早的在宫主府门口接驾。
“臣崔以欣拜见俪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
她的态度不如以前和蔼,这个嫂嫂自然一下子察觉到了,爬起来第一时间就去寻她身后这个哥哥的脸色。
沈俪不管他们夫妇眉来眼去,径直进了中堂,在主位上落座后,指了指侧下首的位置道,“哥哥坐。”
驸马见这情况自然就老老实实的跪道了屋子中央,“王主恕罪,臣罪该万死冒犯宫主,已经诚心向宫主赔罪了,往王主给臣一个改过自新弥补的机会。”
沈俪呷了口茶,不理会一旁坐立不安的沈元,冷声道,“就是有什么,拌几句嘴本王也不管你们的家事,你倒好,动上手了。他再怎么有错也是我朝宫主,帝胤血脉,金枝玉叶,你就私下动上手了?”
“王主恕罪,臣该死,臣该死,再不敢了。”
沈元见自己驸马头在地砖上磕的碰碰响,心疼坏了,捏着帕子立刻站起来了,“王妹……驸马她也是一时糊涂,现在看来是知道错了,要不就饶她这一回吧。”
“哦,哥哥气消了?”
“额,本就没有多大的事情,是我太小气了,这点事还哭哭啼啼的闹到你面前了。你已经够忙的了,半个多月也都没回王府,我还拿这些小事来烦你,真是不懂事,哥哥下次再不敢了,你就饶你这无用的嫂子一回吧。”
沈俪笑了笑,“既然哥哥这么说,那此事就算揭过?”
沈元称是,如蒙大赦,挥帕子招呼堂前侍奉的侍儿,“快扶驸马起来。”
“嫂嫂坐吧。”
“是,谢王主。”驸马悄悄抹了了把额边的汗珠。
沈俪等他们双双落座之后才开口,“既然哥哥的家事解决完了,那就说说嫂嫂和莫白奉动手的事吧,若是那莫白奉平白无故欺压驸马,本王也一定严惩不贷。”
沈元被他这妹妹一治,料想沈俪全盘猜到了,再不敢耍小聪明,老老实实的回话,“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同僚之间喝醉了酒你来我往的说了几句醉话,京畿卫当时就已经调节了,六妹妹你日理万机,我这点小事就不劳妹妹操心了。”
沈俪转眼看去哥哥身旁的驸马,驸马起身忙道,“是是是,些许小事,臣和莫大人已经和解了,不敢再扰王主。”
“真不用?”
“不劳王主费心。”
“不用了妹妹。”
俩人默契的异口同声。
沈俪放下茶盏,底下妻夫明显松了口气。
“驸马这个职位虽说收入颇丰,到底不算太体面,我知哥哥是个好面子的人,罢了。”沈俪软了声气,“六部之中工部员外郎一职还空着缺,虽说六品的职级低了些,但是个做实事的差事,嫂嫂就先去应缺吧,等熟悉了工部事务,做出了政绩,再谈擢升的事情。”
下首的二人大喜过望,驸马已经磕头谢恩了,沈元还算矜持,搅着帕子站起来,“你这嫂子不成器,又让妹妹破例,我等实在是羞愧。”
你俩不就在这等着我的吗?沈俪在心里摇头,“既无事,我就回宫了。”
沈元急上道,“六妹妹好容易驾临我这宫主府,怎略坐坐就走呢,正好到午膳的时间了,我准备了些好菜,府上子排了一出舞,妹妹赏脸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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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再走吧。”
“也好。”
午膳摆在花厅,三面临湖水,湖里荷叶连连荷花开得正盛。威风拂过湖面,带起荷叶涟漪荡漾,送来阵阵清香,是个视野宽阔又凉爽的地界。
三人主次落座,沈俪没见到两个侄儿的身影,问沈元,“小璀和小灿呢?”
“我让保父带他们吃过午膳了,这会在睡午觉。皮猴子似的,来了也是闹腾,不管他们。”
菜齐之后沈元轻轻拍手,就有一队舞男约莫十人细步进花厅,为首的一个身量高挑,着一身素白直袍,袖子是宽阔却收口的琵琶袖,袖口和交领上都绣了玉兰花。
脸上带着半幅素白蒙巾,露出一双漂亮上仰的凤眼,即便未窥全貌,也能感觉出面纱下的人鼻梁挺翘。
果然,吃饭不是单纯的吃饭。
沈俪盯着男人身上素白的衣裳和上面的玉兰花刺绣,她这喜好传的这么快,宫外都知道了,看来文津阁的门户不严了。
一舞完毕,沈元召来领舞来给主位的沈俪见礼,“奴跪见俪王殿下。”
“放肆,王主面前还不摘纱吗?”沈元训斥完,那男子慌慌张张的摘去面纱。
“抬头让王主瞧瞧。”
一张冰清玉洁的脸缓缓扬起,上扬的丹凤眼极有辨识度,难得的是玉白的肌肤上没有一丝瑕疵,整张脸上连颗黑痣都找不出来。
“妹妹觉得茭白如何?”
“茭白?。”怎么取了个菜名儿!沈俪瞥了哥哥一眼。
沈元心虚的扯了扯嘴角,端起酒杯道“茭……他是我府里养大的,是个性情温婉的孩子,妹妹若是不嫌弃,放在身边解个闷?”
沈俪拿了自己面前的酒杯和他轻轻一碰,并没有拒绝。
“快给俪王殿下磕头,以后就是你新主子了。”沈元笑的开心。
“是,奴茭白拜见主人。”
接下来茭白在旁布菜,丝竹管弦之声再起,饭桌上的氛围轻松愉悦。
用完膳,沈俪离了宜安宫主府,上了马车本来准备回宫的,看着坐在对面的茭白瞬间改了主意,“改道回府。”
“是。”马车外的李淮应声之后,马车调转了方向,车轮压在青石街道上,悠悠前进。
沈俪目光落在茭白身上,此时他已经摘了面纱,素白的面纱单垂在耳侧露出一张比面纱更素净的脸来,双手垂放在膝上,拘谨的坐在她侧面。好像马车的每一次摇晃,都能牵动他敏感的神经。
呵!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男人。
沈俪长腿一伸,担到了另一侧的座位上,身子散漫的靠着车壁,“给我按按腿。”
“是。”他得了指令仿佛有了定心丸,轻轻跪在了马车的底板上,抬起一双素手,轻轻放在了她大腿上,不轻不重的用力。
“主子,这个力道合适吗?”他怯怯的问。
“很好。”车轮撵在路上发出吱哑吱哑的声音,沈俪的身体随着马车的律动轻轻摇晃,她半合着眸子,目光随意的落在他消瘦的肩颈上问,“你本名就叫茭白?”
22.第 22 章
“奴姓白,家里行三,从小就被叫三郎,没起过正经名字。到了宫主府上拜见宫主的时候宫主正吃着茭白,又见奴才生的白净,所以赐了这个名字。”
“呵呵,宜安真是随性惯了,哪有在人名字上这样随便的。”
“王主莫怪宫主,奴才们本就低贱没有个正经名字,能在公主府衣食无忧的长大,幸得主子赐名,已经是三生修来的福气了。”
“你是宜安府上出来的,自然变着法替他遮掩,罢了,本王给你改个名字吧。”
脚边的人跪的更加恭谨,“是,请主子赐名。”
“你姓白,就叫白芷吧。”
“白芷谢主子赐名。”他端端正正的磕了个头。
“嗯。”沈俪笑笑不再说话,白芷专心的替她按腿。
她驾临何处一定是有人提前通报的,因此她的车驾到王府的时候,高月熹已经提前在二门上等着。
沈俪携着白芷一路进去,忽然就很想看到高月熹面上的表情。
“臣侍参见王主,王主金安。”
“免。”沈俪盯着她这个侧君,照旧是一身紫色的长袍,宽袖收腰。紫色一向是尊贵之色,颜色越浓其主人身份越贵,京中但凡有身份的贵夫这紫色长袍是人手一件。
他先对上了她的目光,许是没料到她会这样直白的盯着他,目光交汇的时候乌黑的瞳孔轻缩,紧接着余光就瞟到了她身后的白芷。
那双向来恭敬克制的眸子也只是轻轻闪了闪,流露出一瞬间的诧异还是无措,沈俪还没来的急看清楚就又归于湖水一般的平静。
“这是白芷,今儿新跟了我,你去安排一间屋子给他。平时的起居你照看着些,不要缺了什么。”
“是,汀兰阁怎么样?离正寝只隔了一个院子,东临中心湖,又坐落在王府主干道上。”他没有任何迟疑就给出了答案。
王府自落成到沈俪大婚她总共就住了三个晚上,哪里知道汀兰阁好不好。但听他描述,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还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啊,沈俪点点头,“可以。”
“那让臣侍的保公先带这位兄弟前去看看,臣侍向王主禀完了内务再亲自去打理白兄弟的住处。”
“不用急。”沈俪盯着面前这位恭敬妥帖的侧君道,“本王带他先回正寝,你去安排他的住处,午后再来禀你的内务。”
她终于从那张禁欲般的脸上瞧见了一丝龟裂,于是朝他补了一句,“再送一桶热水送到正寝。”
裂痕更重了些了。
身后的白芷显然是被这阵仗吓到了,经过高月熹身侧的时候他哆哆嗦嗦的屈了一下膝盖,想要行礼却被沈俪拽走了,留下高月熹并他身边的仆从站在二门内。
沈俪是拉着他的手进的正寝,屋里几个大侍见了心惊的过来见礼,沈俪道,“水送来后直接放在外室,你们出去就行。”
“是。”
吩咐完毕之后沈俪拉着身侧的人便往内室走,跨过月亮门才松手将人扔进了拔步床。
“主子……”白芷明显是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一双白净的脸上染了红霞,双手伏着床柱哀哀切切的唤了一声。
“会伺候吗?”沈俪一边解自己的外衫随口一问。
扶着床柱的人含羞带怯的点了点头,准备站起来服侍,沈俪已经脱掉了外衫,前将人堵在了床柱边上。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扯开他素白的领口,领口一路斜扣到侧腰的盘花扣一个个崩开。
衣裳撕裂、盘扣崩开的声音竟让人如此舒爽,且让人上头。
到了这会,抵在床柱上的人已经抖起来,沈俪难得不是很温柔,带着发泄和惩戒的做完,她自己都有些吃惊。
她盘腿坐在床上,看着横陈在里面那具玉质的躯体,上面显眼的斑驳的痕迹,揉了揉眉心穴。扯过身边一件散落的衣裳扔过去盖住了他腹下最斑驳的地方,“对不住,我下手有些重了,你歇会再起,回你的房间后会有大夫过去看你。”
身后的人轻轻的说,“奴没事,主子不必挂念,奴才这副身子生来就是让主上随意使用的,您怎么对待奴都心甘,都高兴。”
这话已经是极尽讨好,沈俪听在耳边却没什么感觉。
她片腿下床找衣裳,床上的人也撑着身子下了塌。
沈俪扯开床边的柜门,取出一件干净的里衣关上柜门后看了一眼站在她面前,伸手来接她手里的衣裳的人。
如果是席昭昭,肯定是要先把自己裹到铺盖里当一会儿鸵鸟,然后慢慢露出一双带着潮红的眼睛,面红心跳的看她穿衣裳,磨蹭道她里衣穿的差不多了,他才娇娇怯怯的爬起来侍奉。
嘴上还要滋滋歪歪的埋怨她一会儿。
怎么又想到他了,沈俪冷着脸将脑子里的画面甩开,自己将衣裳披在肩头随意在腰间系了下带子留下一句,“你回去吧。”就转身出去了。
外间已经摆好了捅热水,门外的侍儿听到她的脚步声轻轻询问之后才进来。
沈俪沐浴之后高月熹就来了,她沐浴之后已经换了一身寻常的家居服,头发尚且带着水汽,随意的披散在身后,整个人带着一丝事后的散漫。
高月微站在屋子中央,眼睛垂的比平时更低,明显不敢看她,沈俪都快看不见他面上的表情了。
有那么一丝畅快,沈俪噙着笑踱步到书桌后的八仙椅上坐下,单手一摊,“说吧,什么事。”
高月熹慢慢走到她书案侧下首站定,双手照样交叠在小腹,颔首回话,“白兄弟的屋子已经安置好了,臣侍亲自盯着办的,想来不会有什么短缺,若是有什么不合适的,也和白兄弟交待了,让他直接同我说,臣侍定尽力圆满。”
“嗯。”
“还有,同臣侍一同选中的四位兄弟在半月前已经入府了,王主事忙一直没召见他们,臣侍想着他们都是名门之后,想来能愉上意。况且又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在家金尊玉贵惯了,来咱们府上受了冷待难免心中郁结,还望王主顾惜一二。”
他这话看似说的体面,实则夹枪带棒,什么名门之后,受了冷待。是在点她宠着高月微,如今又从外面带回来这个白芷。放着高门大户的公子视而不见,一头扎进了这些下九流的人身上。
沈俪真的很烦他这一套,太装而且太假。
“你真的很爱扮演一个贤惠的正室。”沈俪悠悠的道。
下站的人仿佛被什么击中了要害,身躯僵住,许久才道,“臣侍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如何做好一个合格的夫君,操持内务,和睦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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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应酬交际,教养……儿女。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沈俪今日带人回来挑衅,是一时兴致使然,想看看他到底多能装,然而此时,她对他丧失了所有的兴趣,甚至不想再和他废话一句,“还有事吗?”
她在赶人,高月熹面上浮起一股难堪,他指节捏紧像是极力在克制什么,又没克制住,缓缓抬起眼眸,艰难的向她问出了口,“那王主为什么要……羞辱于我。”
“什么算羞辱?”沈俪对上他的眼睛,语气如冰,“今天的事情算羞辱?”
“你可以做你口中那个贤惠得体,能操持内外的正君,你也可以端着,都没问题。但是你真是心口如一的吗?”
“王主是怀疑我向陛下告状吗?”他眼里已经有了湿意,却仍撑着平稳的语气辩解,“陛下问您起居,臣侍不敢欺君,只能如实答话,后来回到府上,心中就一直惴惴不安怕您误会。”
“你自己心里有数。”沈俪已经不想在和他纠缠,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王主并没有证据,难道仅凭臆测就来断人清白,难道王主处理朝政也是如此吗?”
“高月熹!”沈俪火了。
火光在空中交汇。
他撩着袍子端正的跪下,腰杆挺的笔直,眼里只有对现实的屈服并没有流出一丝软弱,平静的道,“臣侍该死,王主恕罪。”
“你觉得我需要证据吗?”
“您天潢贵胄,帝胤血脉,坐拥四海,一切喜乐随心所欲,当然不需要和臣侍讲什么证据。”
又开始讥讽上了,他就是这样,一副高贵典雅的姿态,背地里做小动作,然后还要摆出一副贤良淑德毫不在意的样子,好叫人人称颂。
沈俪平静的看着地上的人,心里的怒气一点点退下去,最后消散无形。
高月熹的硬气也只是维持了一刻,当他意识到上首的人面上已经没有任何情绪的时候,面上肉眼可见的慌了,“王主恕罪,臣侍一时糊涂,口不择言,并不是存心冒犯。”
“出去!”
“王主……”
……
景帝自离宫之后,便再不过问任何政务,朝政由沈俪全面接手。
七月中旬景帝传旨禅位,同年九月沈俪登基,正式改文津阁起居,同日高月微迁出文津阁。同月景帝留京的后君搬至寿康宫颐养,俪王府一应内眷入主后宫,
其中高氏嫡子,俪王侧君高月熹封正三品君,赐封号‘端’称端君,主理六宫。
潜邸四位公子以莫芮为首封四品卿,未赐封号,另外三人赐为五品侍君,未赐封号。
高月微同白芷同封八品随侍。
自此,俪王一切起居比照天子规制。
文津阁内,沈俪正批奏折,莫芮在侧侍奉笔墨,侍儿上前通传,“陛下,端君求见。”
自从上次上次二人不欢而散,高月熹极识时务,无事并不往她面前晃,实在有事要向她请示,也是派了身边的人过来。
这次登门,想来是有特殊的事情,沈俪头也没抬,“传。”
“是。”
一旁的研磨的莫芮屈膝道,“陛下,端君驾到,臣侍先回避了?”
沈俪眉头轻皱,“不用。”
23.第 23 章
“臣侍参见陛下,陛下万岁金安。”
下首传来低沉的声音,沈俪停笔抬头,看到案前一身紫衣屈膝行礼的高月熹,他还是一身紫衣,面上的神情端庄克制,一点没变,“免。”
她将手中的笔随意递出,身侧的莫芮接过她递过来的朱砂御笔,轻轻放在笔山上,沈俪平淡的开口,“有事?”
高月熹缓缓起身,目光在她身侧的莫芮身上停驻了片刻,从手上捧出一份奏折举过额头,“陛下,臣侍这份宫君位份封表的批复有一处不明白,因此前来请示。”
莫芮在她的示意下去接过高月熹的折子,递到她手里,沈俪缓缓打开,只看了一眼就放在身前的书案上,淡淡道,“说。”
“启禀陛下,高月微高氏,侍奉陛下时间最久,虽说出身欠缺了些,到底算老人了。”她说话说得冷淡,看下去的目光也没有温度,下首的高月熹说到这里就有些说不下去了,顿了两息,像是顶着巨大的压力,缓缓开口,“到底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让他和一个未经过大选,宫外入宫的白选侍同位份,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每次说话办事就是这样,看似公正,实则句句含沙射影,沈俪对着他真是一丝好感也生不起来,一点耐性也不想给,“那你觉得该封他个什么位份合适。”
听着她这句明显压着怒气的话,高月熹眸中闪过一丝苦色,“臣侍建议,比白选侍高一个位份,封为七品才人,陛下觉得如何?”
“不如何,端君好大的架子,朕亲自批的封位你也要质疑,你想干什么?”
“陛下命臣主理六宫,臣侍只是尽辅佐的本分,想为您分忧,并没有质疑您的意思。”
“既如此就拟成谕旨,盖上玺印,晓谕内外。”
“是。”他面色发灰,声音更沉下去几分,“臣侍告退。”
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莫芮在一旁听的心惊胆颤,早有传言端君不受陛下喜爱,本来按照太上皇的态度,高月熹是内定的俪王正君,只待日后俪王登基,就是君后。后来不知怎的以侧君的身份入府,如今又只封了端君。
若是真有意将他当做君后预备役,那也该封贵君,如今只封了端君,但又让他摄理六宫事宜,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而且更让人奇怪的是,他们一直听闻陛下还是俪王的时候,是很宠爱那个侍奉床礼的高月微。一度让他在文津阁起居,就连立了王府之后都没有迁出去。那时候俪王殿下即便成婚,也只是在王府呆了三日就又一头扎进了文津阁,后来惊动了陛下插手,也没起到太大的作用。
所以他们这些而后进王府的人,前一个月连沈俪的影子也没见到。
然后熬到了俪王登基,进宫之后,他们潜邸这几个人就对高月微充满了好奇。好奇这是怎样一个奇人,引得俪王殿下空置后宫,独宠他一个人。
他们见了真人,确实漂亮,但也没有那种颠倒众生,迷人心智的感觉。正感叹自己生不逢时,又渐渐发现传言不保真。陛下登基三个多月,他们几个陆陆续续开始侍寝,陛下却再没召见过高月微。
“发什么呆呢?”
沈俪拿指节叩了叩桌案,莫芮听到声音才清醒过来,忙把笔山上的御笔递了回去后,跪下请罪,“陛下恕罪,臣侍一时走神了。”
“起来吧。”
“谢陛下。”他和沈俪相处的时间不多,沈俪对他还算温柔,从没有过冷脸的时候,但他本能的有些怕她的。摸不清形式,他不敢在沈俪面前提高氏兄弟,只道,“在想陛下赏给臣侍的那个翡翠镯,是配紫色的衣裳好看还是绿色的好看。”
“我看看。”她早忘了赏给他的镯子是什么样的。
莫芮将左手轻轻抬起,举到她面前,是一双娇养长大的手,细腻的肌肤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细纹,富有光泽的指甲修剪的极为平整,纤细的腕上悬着一个碧玉镯。
沈俪的心情一下子寡淡了下来,“绿镯要是再配绿衣裳就没湮没了,配紫色的吧。”
莫芮并没发现她情绪的变化,欢喜的道,“是,臣侍正好新做了套衣裳,晴紫的料子。”
“天色不早了,朕还有事,你回宫去吧。”
“陛下……”莫芮娇滴滴的喊了她一声,转眼看四下无人,咬着下唇在她脚边缓缓跪下,双手握住她垂在大腿上的手,轻轻晃了晃,“今晚让臣侍侍奉圣驾好不好?”
沈俪被他晃的停了笔,将笔搁在了笔架上,看了看脚边的人,“怎么这么能闹人?”
他见沈俪放笔,觉得有戏,膝盖向前移了两下,身子抵在了她腿边,小声道,“陛下好久没召臣侍了?”
“好久?”沈俪挑眉将他那话中二字重复了一遍,“你上次侍寝是什么时候?”
莫芮脑袋瓜思索了一下,面上一红,干脆又晃她的手耍赖,“臣侍不记得了。”
“行了,别撒娇了。”沈俪只用了三分力道便将人从地上拽起来,“朕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莫芮抱着她的手不放,只是垂着头,十分委屈的说了句,“是,臣侍知道了。”光嘴上知道,人就是磨磨蹭蹭的不挪步。
沈俪还是很吃他这套粘人劲儿,软了声气,“行了,明天晚上吧。”
“那说定了,君无戏言,陛下不能骗我。”
看着瞬间抬头,晴雨忽变的人,沈俪宠溺的笑了笑,“朕什么时候骗过你,去吧。”
“是,臣侍告退。”
思绪一断,她便没有再处理政务的心思,坐在椅子上,静静看向窗外,北风起,又快入冬了。
“陛下。”
沈俪的思绪在一瞬间回笼,看向来人,下站的是辛夷,他手上捧着个托盘,神色凝重,看向她的眼神露出一丝害怕。
沈俪微微正了正身子,调整了个更为端正的坐姿,“怎么了?”
他将手中的托盘轻轻抬起到胸前,忐忑的开口,“京兆府尹收缴上来一枚玉佩,送进宫中让奴才辨认,奴才看了,感觉像是您之前丢的那枚白玉无事牌。”
沈俪的心像是被钝器砸了一下。
辛夷小心翼翼的将托盘举到她面前,“奴才也拿不太准,还请陛下过目。”
她知道辛夷在害怕什么,她和席昭昭的事情,从始至终只有他知道。她这个玉牌什么时候‘丢’的,具体去了哪里想必以他的聪慧早就猜到了。如今这东西从宫外被收缴进来,那就证明有人拿这东西偷渡出宫,这种情况十有八九或卖或当。她送出的东西,居然被人拿去换钱,他还是见证人,想想也知道她恼羞成怒之下会不会迁怒他。
沈俪轻轻揭开那红绸,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可看到那枚熟悉的玉牌双目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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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刺了一下。她抬手拿起来,在手中翻覆看了看,淡淡的问,“京兆府尹怎么说的?”
“于府尹禀报说,是一个年轻女子拿着东西到当铺去死当。当铺老板一眼认出是皇家御用的东西,不敢声张,记下那女子的模样后便给了她银子,等那女子走后,掌柜便立刻将东西送到了京兆尹衙门。”
“于府尹现正在午门外候着,请示陛下,是否要往下追查。”
果然如此,席昭昭啊席昭昭,你真是有本事!她只觉的胸中的气血翻腾上涌,难怪辛夷会这么害怕,此时她真的有些想砍人。
沈俪将玉牌扔回托盘上,冷声道,“查,将当玉佩的女人找出来,不用审,直接带到御前来,朕亲自问。”
“遵命。”辛夷绷着脊背,手都在抖,仿佛手上的托盘是个烫手的山芋。“奴才这就去办。”
-------------------------------------
入夜前李淮就将人带到了文津阁,身上已经加了镣铐,那女子进了文津阁,还没见到沈俪已经吓破了胆子,软脚虾一般的被两个御前侍卫拖进来,扔到了大殿中央。
沈俪垂眸下视。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身量不高,扔在满宫侍卫堆里一眨眼就找不出来了。
“这个玉佩从哪里得来的?”
“陛下饶命”她邦邦朝着正位磕了几个头,“玉佩不是臣偷的,真的不是偷的。”
沈俪觉得此时她脸上阴沉的能滴出水了,李淮见状一脚踢了上去,厉声呵斥,“狗东西,陛下问什么你答什么,少牵扯其他,找死吗?回话的规矩都不知道!”
“是是是。”
“回陛下,三天前臣当值,巡逻乾清门左近的时候,碰到一个宫侍在宫禁之后还在外面随意走动,于是上前盘查,从他身上搜到了此物。臣……臣……”她拿头在地上重重的磕了几下,声音慌张的带了哭腔,“臣一时鬼迷心窍,见钱眼开,拿出去换了银子。陛下饶命,饶了臣这一次吧,东西不是臣盗窃的,臣就是有千万个胆子也不敢盗御物。”
她被吓得不轻,一咕噜都抖露了出来,听上去也不像假话。沈俪冷冷的看向李淮,“朕让你统领禁军,你手下就是这么些货色?”
“陛下恕罪,臣会立刻整改。”
沈俪暂时没心思追究李淮,目光重新移回跪在殿中的女人,“被你们抢了东西的人也不声张?不向有司检举?”
“臣,我我们一般挑的是……那些无根基倚靠的男子,再说他们在宫禁之后乱走本就违了宫规,搜身是正常程序,为自己的名声,一向是不会声张。陛下,臣一丝不敢欺瞒,这玉牌真不是臣盗窃的,臣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贪财起意,陛下饶臣这一次吧。”
“搜身,怎么搜的?”沈俪站了起来,慢慢踱步下了御阶,一步步走到了她面前,单膝蹲下,盯着她的眼睛。
眼前的人被迫于她对上目光,又惊又恐,额头因为刚刚那几个触地破了皮,鲜红的血水顺着眉毛流下来,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整个人精神崩到了极致,“不不不,陛下,没搜,那个宫侍像是只疯狗,但凡我们几个敢伸一个手指头,他就拼命的往刀剑上撞,恶狠狠的眸子像是要吃人,我们也怕闹出了事情,没敢搜。”
“那东西是怎么到你手上的?”
24.第 24 章
“……”
边上的李淮第一次见到沈俪面色如此阴沉,那死货还在支支吾吾,若不是碍于规矩,恨不能十八般极刑都给她招呼上。
好在她开始回话了,“我们气不过将他打了一顿,然后要待他去慎刑司,他怕了,就拿了这个东西出来。”
一股怒气在心肺疯长,“那你可真是该死啊!”
那人听得她这一句,满目惊恐,像是被抽去了魂魄,□□瘫软在了地上。
沈俪徐徐起身,轻轻吐出两个字,“杖毙。”
“是。”
那人回过神来想要拽沈俪的衣角,想来还想求饶,李淮早有准备,一把将人拖开,身后两个御前侍卫随即上前。
捂嘴拖人一气呵成。
沈俪耳朵里只听到呜咽的几句杂声,文津阁内就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半刻钟后李淮回来,跪在了大殿中央请罪,“臣接手禁军已有月余,尚未整肃军纪,以至于治下出了这样的丑事,让陛下寒心,请陛下降罪。”
“这种事情是一直就有的对吧?你是一直就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今天才知道?”沈俪淡淡的问。
“臣此前略有耳闻。”李淮艰难的张口,“以为只是小事,所以没有放在心上,接手禁军之后奉陛下之命,先办了编队打散重组和增减在编人员这个要务,将以前抱成团体形成的派系一一打散。尚未来得及处理这些军队风气上的问题,但是即便没有今天这个事情,陛下明鉴,臣腾出手来,一定会整肃军纪的。”
李淮的行事作风她是了解的,从边关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知世故却不世故,沈俪信她是真的没腾出手来。可是胸中的火气翻腾,有些压不住了。
“请陛下再给臣一个机会。”
“自己去领二十军棍。”
夜深了,辛夷上前请示,“陛下,敬事房的公公在殿外等候多时了,现在可以传进来了吗?”
沈俪默然应允。
随即便有一个侍儿托着檀木的漆盘上前,“请陛下翻牌子。”
沈俪目光落了上去,最中间的是端君,莫卿,白选侍。她宫里的人不多,一盘子绿头牌拢共就七个,沈俪快速的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高月微的牌子上。
自从和那个人一刀两断,她就再没有见高月微的心情,于是将他迁出文津阁,眼不见为净。
那个人自然跟着他迁出去。
这三个月,她忙着登基、理政、大封后宫,将这个人从心中抹去。但是他偶尔又会冒出来那么一下,扰一扰她片刻的思绪。
当她觉得他会偏安在某个角落里,慢慢淡出她的记忆,直至完全消散的时候,竟然以这样一场闹剧重新揭开她封锁的情绪。
席昭昭啊席昭昭,就这么没出息吗,叫一个侍卫欺负成这个样子。
“陛下?”敬事房的人举着托盘久了,没见她动作,轻轻出声提醒。
“高选侍吧。”沈俪回过神,高月微的牌子在指尖翻覆,清脆漆木的敲击声回旋。
“请问陛下,是陛下驾临咸福宫,还是请高选侍到文津阁侍奉。”
“朕去……”沈俪刚张了口,凝住片刻,还是改了话语,“传到文津阁吧。”
“是。”
-------------------------------------
高月微能清晰的感受到沈俪的冷待,但他只能被迫承受这样的命运,甚至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沈俪单方面的割离,他连任何挽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因此今夜敬是房的人到咸福宫传旨的时候,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跪在院中许久没有谢恩。
“高主儿。”敬事房的公公笑眯眯的提醒,“快梳洗梳洗准备侍奉圣驾吧。”
“是。”高月微脸上终于染上了一丝暖色,“敢问公公,我是去文津阁侍奉,还是陛下来咸福宫?”
“回您的话,陛下的意思让您过去。”
得了这一句话,一旁的席昭昭揪在悬崖边的心落了地,可地上又有刀枪,扎穿人的心扉,直戳五脏六腑,叫人痛的喘不上气来。
“那谢谢公公辛苦跑这一趟,昭昭,拿银子。”
“是。”听到自己的名字,席昭昭木然的转身进屋,从高月微的妆奁下抓出一把碎银子,返回院中,递给敬事房的人。
“那咱家就告退了。”
“公公慢走。”
送走了人,高月微脸上的笑意不减,嗔怪“你今天怎么回事,都不知道拿银钱出来,还要我提醒你。”
昭昭木然的站在原地,这个时候该说什么呢,该一脸高兴的向他道喜。以前除了沈俪,他最牵挂的就是高月微受不受宠。他挖空心思的帮他。
可当所有的真相在面前摊开的时候,那种屈辱,刺痛,一起袭来,他开始恐惧。他呆在西暖阁的时候,陪在高月微身边的时候,看着他穿上月牙白的衣裳,静静说,‘昨晚王主不知为什么被陛下召见,从养心殿回来之后脸色就很不好,漏液让人准备轿撵要回王府,后来又临时改主意不回去了,甩袖而走,也不知去哪了。’
‘我当时嘴笨,说错一句话,还好王主没有怪罪,让我明日再过去。’
他只能木然的站在那里,亦或者机械的重复着手上的杂事。
后来就是一日比一日更冷的西暖阁,高月微痴坐在窗前看梧桐树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尝尝反反复复的问他,‘是不是那天他说错了那句话,惹怒了王主,她就再不想理他了。’他也会抓住他的手说,‘可是明明王主还对我笑了,好声好气的和我说,辛苦我等那么久,让我第二日再过来的。’
像是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浮木,‘昭昭,你那么聪明,有那么多点子,你能不能再给我出出主意,我到底该怎么办。’
那一刻是什么感觉呢,他羞愧的想钻到地缝里去,心已经痛到麻木,还是只能强撑一丝精神徒劳的宽解他。
后面他们的处境江河日下,直到迁出文津阁,他知道,他的公子,因为他的牵连,被放逐。新的人入宫、得封,娇艳的,明媚的渐渐出现在她身边,而他们会被放在一个眼不见心不烦的地方一辈子。
他没办法面对高月微,也真切的懂了她那日最后一句,“遇到事情不要摇尾乞怜”
对于他的不知好歹,她甚至没有刻意报复,只是无视,就足以让他们举步维艰。
“还好是去文津阁。”高月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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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换衣服一边道,“要是陛下忽然驾临,我连一杯像样的茶都奉不上来。”
“怎么会呢,陛下前脚说要来咱们咸福宫,内务府那帮狗腿子后脚就要把一应东西给咱送来。”暮暮弯腰帮他解着腰间的扣子愤愤的说,“陛下来咱们宫里才好呢,公子您就不收那些急送物,好让陛下知道您受的委屈。”
如果沈俪来咸福宫,见到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昭昭不敢去想。他也不敢想象,届时自己立侍在侧,添茶,奉水,铺床,熨衣,叠被,甚至上夜。
那种画面是在脑子里展开一角,眼睛就会流泪。
“你看这个人是魔怔了不是?”高月微看着杵在一旁看这他俩忙活却一把手不搭的昭昭对暮暮摇头道,“他最近这是怎么了,整日魂不守舍,是撞了脏东西什么不成吗?”
“公子您别操心他了,快收拾了走吧,别让陛下等着。”
“嗯,你陪着些,看看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临上轿前他还在叮嘱暮暮,“现下应该是请的动合剂所的医士,你跑一趟请人给他瞧瞧吧。”
将月微送上轿撵,回去的路上二人都没有说话,后来暮暮张口,“大夫能治得了你的心病吗?小昭。”
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回应,良久,暮暮看向他, “小昭,这么长时间了,慢慢放下吧,好歹手上还有银子,这辈子能踏实稳当的过了。”
是该放下了席昭昭,他在心底唤着自己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这三个月他眼睁睁看着她将他们之间筑起一道道的高墙,将他越隔越远,心里不痛是假的,但内心深处那不可窥见的地方还燃着一丝希望。
就像是双方各自拽着皮筋的一头,嘴上说了恩断义绝,心里却还较着劲。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能坦然的重新召见这个和自己密切相关的人,就证明她真的放下了。
她轻轻的张开五指,绷紧到极致的皮筋在一瞬间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她恢复了以前的生活,只有他还死拽着没有松手,被弹的血肉模糊。
文津阁
高月微到的时候,很罕见的沈俪没有处理公务,而是静静的坐在窗前,目光虚虚的看向窗外,又没有落在实处。
许久没见面了,久到他的身体在踏进原本熟悉的环境,开始拘谨。
“臣侍参见陛下,陛下金安。”
“来了。”窗边的人回眸朝他笑了笑,很淡,“过来坐。”
以前他来文津阁的时候,少有这样寒暄的时候。那时候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流,只是极快的滚到床上。那时候他总是期待,沈俪能多和他说说话。
他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好还是不好,自己的心也安定不下来。
“是。”
沈俪盘腿坐在窗边的软塌上,软塌中间放了个矮几,上置茶水和一碟香梨,她对面还空出了一个位置。月微的目光在那位置上流连片刻,走向了塌下的一个绣凳,谢恩后坐了半个身位。
“小主您用茶。”高月微接过辛夷奉上的茶盏后向他轻轻颔首,接下来辛夷便领着侍儿们退下,房内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久别重逢后的疏离让人无所适从,上位者没有说话,屋内便静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