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她弱不禁风》
1. 第 1 章
陆时鱼前世武功冠绝天下,剑挑山河。
然这世虽然是将军府的小姐,却体弱多病,家中人还被算命先生忽悠,将她藏于江南临安。
只待十八岁过了,才能接回上京团聚,方可百病消除,长命百岁。
她是老来女,父母十分疼爱,安排了两个最信任的忠仆照顾她。
可惜她五岁的时候,两位忠仆染病忽然去世了,留下了个和自己年纪相逢的女儿阿巧。
她是不愿有人管束,所以模仿忠仆的笔记语气,继续和京中亲人书信来往。
然后安心将前世武林绝学重新拾起。
毕竟她不以为这副病秧子身体,在临安住十八年就真能恢复如常人。
到底还是要练武才能强身健体。
也大概了解这个世界习武之人,还分品阶等级。
不过这几日也不知为何,陆时鱼总觉得心绪不宁,便以为是在园子里闷太久了。
故而今天专门去戏楼喝茶看戏。
散场之时,月色正浓,半路遇到出门在外玩耍的桂花糕,一人一猫结伴回家。
还没到青乌巷口,桂花糕忽然炸毛,“喵呜”一声尖啸,箭一般蹿进巷子。
陆时鱼心头一沉,倒是好奇谁如此胆大妄为,敢在她的门前闹事?
习武多年,对杀气最是敏感,那巷子里有血腥气。
青乌巷。
“驾!驾!”急促的马蹄声撕碎静夜,陆寻英几乎是从奔马上滚下来的,甲胄上的血痂蹭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道刺目的红。
他怀里紧紧抱着个襁褓,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另一只手攥得指节发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砸向那扇陈旧的木门,“开门!快开门!”
门未开,阴影先至。
原本空寂的巷子瞬间被黑衣人填满,玄色衣袍无风自动,冷冽的刀光映着他们狰狞的脸。
陆寻英脊背一僵,将襁褓往怀里又按了按。
“逆贼,看你还往哪跑?”李元勒马立于高处,语气里满是得意。
“李元狗贼!”陆寻英目眦欲裂,一口血沫喷在胸前,“我陆家三代忠良,你等奸佞小人构陷忠魂,必遭天打雷劈!”
可当他垂眼看见襁褓里的小玎珰,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正无辜地望着自己。
陆寻英的声音忽然哽咽了。
这是天要亡他陆家。
父亲让他带着小玎珰来临安,接上小姑逃往他国。
可是没想到半路就有追兵杀来,显然将军府已然是凶多吉少了。
而如今他虽是到了这临安,可这位小姑本就因为自小多病才被送往临安来养病的。
又见身后的门庭陈旧,苔痕青绿,不像是有人常进出的样子,兴许里头早就没有人住了。
不过这样也好,若是小姑还活着,今日也是难逃一死。
想到这里,陆寻英猛地抄起长枪,枪尖直指黑衣人,只是眼底的怒火燃尽后,只剩一片死寂的决绝。
他逃不了,如今横竖死路一条,断不可留小玎珰在这吃人的世道受罪。
于是,那枪头一转,对准了他自己和怀里的小玎珰。
“抓活的!”李元惊觉不对,厉声大喝!
陆寻英是要带着他那才三个月的侄女要自尽。
上头说了,要活的,他们陆家的血有用。
然他话音未落,只听得“铛”的一声脆响。
陆寻英手里的长枪突然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墙上。愕然抬头,就见一个身着素衣的姑娘不知何时站在人群中,眉眼清冷,正看着自己。
“你是陆家的人?”姑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刺破了巷子里的杀气。
黑衣人全被这悄无声息出现的姑娘惊住,李元眯起眼,只见这姑娘容貌倾城,气质卓然。
他压下贪婪,假惺惺劝道:“姑娘莫要趟浑水,此乃叛国逆贼,与他扯上关系,可是掉脑袋的罪!”
陆时鱼连眼角都没分给李元,只定定望着陆寻英,语气添了几分冷意:“回答我。”
陆寻英虽不明白眼前这姑娘为何如此在意这个问题,但能感觉到她对自己没有恶意,只不过想到如今的陆家的状况,也怕牵连她。“姑娘快走,此事与你无关。”
随后抱着那乖巧不哭不闹的小玎珰站起身,眼里全是赴死之意:“李元,你不是要活捉我陆寻英邀功么?小爷我偏不如你意!”
说着,不知从何摸出一把匕首。
可下一瞬,他动作就僵僵在了半空。
巷子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小玎珰偶尔发出的咿呀声。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黑衣人,此刻全像断了线的木偶,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胸口都有着一道细细的剑伤,鲜血汩汩地浸红了地面。
陆寻英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都像冻住了。
他明明没看到任何人动手,这巷子里除了他们叔侄,就只有这个素衣姑娘!
更让他心惊的是,姑娘手里的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剑,此刻她站在李元尸体边,正从善如流地擦着剑。
“姑姑姑……姑娘……”他声音发颤,指着满地尸体,舌头都打了结,“这……这是……”
陆时鱼收剑入鞘,从怀里摸出个瓷瓶,翠绿的液体便滴在尸体上。“陆寻英,寻字辈,该叫我一声姑姑。”
话音刚落,那些尸体就像被强酸腐蚀般,在几个呼吸间化为一滩腥臭的黑水,只留下散落的兵器和染血的衣袍。
陆寻英看得浑身发冷,这超出认知的一切,再加上身上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直直栽了下去。
“小心!”陆时鱼身形一闪,稳稳接住襁褓里的小玎珰,又伸手扶住陆寻英。“桂花糕,去叫人。
黑暗中,响起一声“喵呜。”
片刻后,身后的高墙里翻出来个红衣小姑娘,睡眼惺忪的,直至看到巷子里那一堆堆臭烘烘的衣裳和武器,瞌睡才醒了大半。
“怎么这么多人?”她惊呼一声,但立即就撸起袖子开始清理。
陆时鱼抱着婴孩,一手拖着昏睡过去的陆寻英,想要推门进去,却才发现那门锁因长年累月没动,早就锈迹斑斑。
只得将陆寻英放下,和阿巧说着,“将军府出事了,你收拾完了,带他进来。”
随即抱着婴孩,翻墙进了院子。
她俩都不是勤快人,阿巧更是睡着后,没人拍打根本就醒不来,桂花糕作为一只猫,也不可能走门。
一来二去的,那门也是成了摆设。
陆时鱼早就闻到了襁褓上的奶腥味,显然这陆寻英一路上都是找兽奶给这孩子吃,也难为他一个毛头小子了。
进了房间,把那臭烘烘的襁褓换掉,小孩子的衣裳就难倒了她。
毕竟当时她带着阿巧一起生活的时候,两人都是五六岁,勉强能生活自理。
这孩子大概三个月左右,想来是一路上跟陆寻英逃难,满脸的污垢,好在并不怕生。
如今还冲陆时鱼咯咯笑。
“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房门被推开,力道无穷的阿巧扛着昏迷的陆寻英进来,往地毯上一放,走过来看襁褓里的孩子。
陆时鱼摇着头,才两个月没收到将军府的来信,以前也有这种先例,所以她自然不能以时间长短来判断将军府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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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
“先把人弄醒。”
阿巧应了声,蹲下检查了一回陆寻英的身体,“就是些简单的外伤,要不了命。”随后往他的人中掐去。
“唔!”陆寻英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摸向怀里。
空的!他瞬间慌了,挣扎着要爬起来,待目光落到陆时鱼身上,巷子里的一切又从眼前闪过。
“你……”他指着陆时鱼,吞吞吐吐的没说完,就看到了小玎珰,急忙跑过去一把宝贝般抱在怀里。
只不过看着陆时鱼和阿巧这两张陌生的面容,还是满脸戒备。“你们……”最后目光落在陆时鱼身上,其实已经有了些猜测,因为那双眼睛,有点眼熟。
“你真是我姑姑?”
陆时鱼往身后椅子上一坐,“将军府发生了什么事?”
说起将军府,陆寻英眼眶又红了,“具体我也不知,那日祖父忽然被召入宫,一日也不见出来,我爹便将小玎珰抱给我,让我带着她来临安,接上小姑你,一起逃到云国去。”
陆寻英今年十四岁,虽身材高大,然还是一身的稚气,见二人眼神怀疑地在自己身上扫视,忽然反应过来,有些窘迫,“家里小辈,我轻功最好。”
这大概是父亲为何让自己带着小玎珰一起逃的缘故了。
“所以,其实你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不过现在陆家处境凶多吉少,陆时鱼虽未和他们相伴在一处,可每一年都会收到无数的信和礼物。
感情总是有的,何况自己作为陆家一份子,虽这么多年被藏在临安,但如今将军府不保,想来很快也会查到。
阿巧是急性子,听得这些话,早就摩拳擦掌,“姑娘,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去上京啊。”
去上京不难,难的是着陆寻英和小玎珰怎么安排?
陆寻英一身外伤倒是好养,可小玎珰这个奶娃娃呢?
就在陆时鱼踌躇之际,陆寻英开口道:“我虽不知姑姑何时习武,又是何种境界,可上京高手如云,而且我才离京没多久,就已被李元等人追来,家里怕是……”
他意思,如今去上京,就是白白送命,还不如保全实力。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陆时鱼明白他的顾虑,至于自己什么境界还真不知道,反正这满临安,没有一个能接她一剑。
就比如现在,尸水阿巧都收拾干净了,城里那些老东西才闻讯而来。
就这速度?
不过陆寻英这小身板,她看了阿巧一眼,“你带他们去金陵的别苑,我一个人去上京就可。”
“那不行!”
阿巧和陆寻英不约而同反对。
陆时鱼瞥了他二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到陆寻英身上,“领头追你那小子,武功远在你之上,想杀你很容易,如果不是为了抓活的,你到不了临安。”
陆家是否叛国,且先不论,但是朝廷想从陆寻英一个小毛孩的口里问什么口供?值得追他这么久?
只能是他们本身就要陆家人活着,虽然陆时鱼也不理解缘由。
但可以肯定的是,现在陆家的人,应该大部分都还活着。
带上他们,只会拖慢自己回上京的速度。
一番分析,两人哑口无言。
不过陆寻英还是不放心,“我们陆家与睢阳袁家交好,姑姑也许可寻求他们家帮忙。”
何况两家还是姻亲关系,大姑可是嫁了李家二爷。
这种事关性命之事,外人哪里能指望得上?不过陆时鱼想到大姐给自己寄来的不好物品,如今陆家背负叛国罪名,也不知她是否安好?于是点了点头,“我会顺路去拜访。”
2. 第 2 章
翌日,三人一早便兵分两路。
阿巧身上除了背着自己那两百来斤的重剑之外,还有一个比她还要大的包袱。
以至于上船的时候,船家多要货钱。
陆寻英抱着小玎珰,已经不敢小看她半分了。
昨晚姑姑说将她留给自己的时候,陆寻英心里还想,到时候自己要照看小玎珰,只怕顾不过来阿巧,只希望路上不要出是岔子才好。
哪里曾想,一早就看到娇小玲珑的阿巧背着小山一样的行李,那只叫桂花糕的狸花猫就稳稳当当地坐在上头舔着爪子。
这会儿已是见怪不怪,掏了钱给船家,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他们要去下一个渡口转船,所以这短途船上没有舱房。
好在一分价钱一分货,这船上收拾得很干净,像是大酒楼一样。
船上的客人五湖四海都有,陆寻英竖着耳朵,试图从他们的言语中捕捉到些许有关将军府的消息。
但不知为何,上京的消息竟然还没传到此处,又或许是朝廷有意为之。
反正听来听去,都是关于今年高手榜的排名!
“我敢打赌,最起码这几年里,榜一的位置都无人撼动。”
“是啊,定江山只能是六十岁以下的天人境能拔出。那可是天人境啊,多少人一辈子撑死也连宗师境都到不了。”
定江山乃四国名剑,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剑,前主人乃是天人大长生境界的高手。
又说这习武之人,有武夫境、宗师境、天人境,然后便是陆地天人,以及最后的天人长生镜。
不过就目前为止,从古至今,除了当初定江山的主人之外,便再无天人大长生。
而这武夫境又称做凡俗九品,一二三的下三品,可对应正常习武之人三四不在话下。
此武夫境多见于镖师和看家护院。
四五六为中三品,以可运用内力伤人,能以一敌十,算得上是江湖好手,门派精英,家族麟儿。
陆寻英就属中三品中的五品武夫境,他年纪尚小,算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那追杀他的小头目李元则比他高,应是六品。
至于七八九的上三品,就极少难见了。
毕竟这武夫境里,三品为一阶,多少人穷其一生,也不见得能突破到四品。
便是当下这船上,便是中三品也难见一个。
陆寻英听这些人议论高手榜,自也是好奇,那神秘榜一究竟是何人?
反正他在上京时,没少听爹和祖父说,陛下有意寻找这位神秘高手,愿奉以国师之位。
阿巧见他听得入神,“你可晓得,姑娘是什么境?”
陆寻英摇头,不过脑子里闪过昨晚那数十人眨眼睛就被一箭穿心的画面。
他想了一宿,那么短的时间杀数十人,剑上还滴血未沾,那只能是化气为剑。
不过这不可能,祖母生姑姑的时候,已经是五十多的高龄了,所以姑姑生来孱弱,能学得一二个招式防身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化剑气?
这种本事,便是宗师境的祖父也未必能做到。
说不定是有高手暗中出手。
原本坐在他对面的阿巧凑到了他身旁,声音压得低低的,“姑娘手里的剑,从前叫作定江山。”
“不过姑娘觉得太丑,拆了剑柄换了剑鞘。”
陆寻英已经先入为主,陆时鱼就是个孱弱的花架子,自然是没将阿巧这话放在心上。
更何况阿巧看起来又不大着调的样子。
现在他只希望,小姑姑到了睢阳后,能得袁家帮忙。
怀里的小玎珰被桂花糕毛茸茸的尾巴扫到,传出咯咯的笑声来,他赶紧垂下头往怀里瞧。
又说陆时鱼,行舟一天一夜后,便转走陆路去往睢阳。
转眼三日,便到了睢阳城外。
燕国有二十四座大城,睢阳为其一,而袁家盘踞睢阳多年,更在袁家二爷迎娶将军府大小姐为妻后,一跃为睢阳第一世家。
然此时已是月黑风高,只怕城门也早已关了,陆时鱼便不着急赶路。
又见风雨即来,便打算寻一处破庙歇息避雨。
忽地,前方小道传来一阵急促得近乎踉跄的脚步声,随即马蹄声滚滚而来,空气里隐含血腥味道。
陆时鱼眉峰微挑,不欲节外生枝,当即牵着马悄无声息地退到路旁的暗影里。
很快,一对浑身是血的少男少女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
少年左臂被箭羽洞穿,鲜血浸透了衣袍,却仍死死护着身旁脸色惨白的女子。
少女右腿发软,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踉跄,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而他们身后,是数十个举着火把、拉满弓弦的追兵。
箭尖寒光凛冽,直逼人心。
“咻咻咻——”
破空声接连响起,一道道箭羽划破湿冷的空气,如毒蛇般急速追来。
那对年轻男女本就体力透支到了极限,此刻被箭雨围杀,躲闪不及之下,后背各自硬生生挨了一箭。
剧痛袭来,两人闷哼一声,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跌倒在地,好巧不巧,正摔在陆时鱼身旁不足三尺的地方。
追兵很快围了上来,火把的光焰映得周遭亮如白昼。
那些人高声叫嚣着,手里的火把胡乱挥舞,火星子劈啪作响,溅到了陆时鱼的马身上。
那马本就性子烈,骤然被火星惊到,当即扬天长嘶,前蹄高高抬起,焦躁地刨着地面。
“好个聒噪的畜生!”
一声娇蛮又狠戾的呵斥响起。
只见队伍前头,一个身披猩红斗篷的少女端坐马背,眉眼间满是跋扈之气。
她被马嘶声扰了兴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抬手便将弓箭对准了那匹躁动的马。
可目光扫过,落到暗影里负手而立的陆时鱼身上时,少女眼中的戾气陡然翻涌,竟咧嘴露出个近乎残暴的笑容,语气阴恻恻的:“原来是主人没教好!连自己的马都管不住,这般废物,更该死!”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转,箭头便死死对准了陆时鱼的眉心。
陆时鱼缓缓抬眸,目光淡得像一潭深水。
到底是谁聒噪?杀人便杀人,偏要这般喊喊叫叫,扰人清净。
她垂眸,指尖捻起一片沾着夜露的树叶,“我生性不喜杀戮,然今日是你先要取我性命。既你这般喜欢安静,那我便赐你,长眠不醒。”
这话落在追兵耳中,简直是天大的笑料。
“哈哈哈!这丫头莫不是吓傻了?”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也敢在三小姐面前说大话?”
哄笑声此起彼伏,他们看着陆时鱼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人。
可下一秒。
“噗嗤!”
一声轻响,细若蚊蚋,却让所有的笑声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马背上,那个鲜活跋扈、眉眼间满是戾气的少女,身子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放大,里面的狠厉与嚣张还未来得及褪去,便迅速被死寂取代。
她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倒下去,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泞。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少女光洁的眉心处,赫然出现一道两寸长的血痕,鲜血正汩汩涌出。
而那片沾着夜露的树叶,竟如神兵利器一般,穿透了她的眉心,又自后脑激射而出,带着一抹血光,“钉”进了身后的树干里,微微震颤。
山林间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呜咽声,还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声声刺耳。
“三……三小姐!”
不知是谁先回过神来,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惊叫,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目眦欲裂,指着陆时鱼,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贱人!你可知她是谁?!”
陆时鱼抬手轻轻拍了拍马脖子,安抚着仍有些躁动的坐骑。“我管你是何人,与我何干?”
这般云淡风轻的姿态,简直是把袁家的脸面狠狠踩在了脚下。
追兵们瞬间炸了锅,一个个怒不可揭,恨不得将陆时鱼生吞活剥。
“我等乃睢阳袁家之人!今日你杀我袁家三小姐,不管你是哪来的野丫头,都准备好承受我袁家滔天怒火吧!”
袁家之人?
陆时鱼握着缰绳的指尖微微一顿,眸色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她那位远嫁睢阳的大姐,嫁的不正是袁家二爷?难不成,这个嚣张跋扈的少女,是大姐的女儿?
不可能。
她虽未见过大姐,但时常书信来往,字里行间可知她是个温婉贤淑,性子柔得像水,怎么可能教养出这般视人命如草芥的女儿?
袁家人见她久久不语,只当她是怕了,脸上的嘲讽更甚。
“哼,知道怕了?晚了!”
“要么自刎谢罪,要么让我们乱刀分尸,你选一个!”
“一个卑贱的野丫头,也敢杀我袁家嫡系,简直是找死!”
袁家子弟们叫嚣着,唾沫星子横飞,一个个凶神恶煞。
陆时鱼却像是没听见这些污言秽语一般,目光掠过地上那对奄奄一息的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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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清冷:“你们又是何人?为何半夜三更,遭袁家小姐带人追杀?”
那对男女本是强弩之末,刚才陆时鱼摘叶杀人的一幕,早已让他们惊得忘了呼吸。
此刻听到问话,男子强撑着一口气,艰难地抬起头。
“不瞒女侠……我兄妹二人,乃袁家二房子弟。外祖家……是上京将军府陆氏……”
“陆氏”二字一出,陆时鱼的眸色骤然一凝。
将军府陆氏?
大姐嫁的,可不就是袁家二房?
这两人,难道是大姐的孩子?
可不等她细想,一阵猖狂的笑声便猛地响起,打断了少年的话。
“哈哈哈!陆氏?将军府?”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笑得前仰后合,语气满是讥讽,“实话告诉你吧!就是那将军府倒了!不然你以为,我们家主如何敢对你们二房动手?”
这话如同惊雷,狠狠炸在少年的脑海里。
他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满眼的不敢置信:“不可能……这不可能!外祖家忠君报国,世代将门,怎么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是啊。
倘若将军府还在,袁家嫡系就算再嚣张,也绝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对二房赶尽杀绝。
只怕……只怕外祖家,真的出事了。
想到这里,袁青辞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他看向陆时鱼,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愧疚:“女侠……此事与你无关,你快走吧……”
他不想连累这个素不相识的姑娘。
袁家势大,今日之事,他们兄妹必死无疑,何必再拉一个无辜的人垫背?
“走?”
一声冷喝,如同冰锥,刺破了夜色。
只见追兵身后的人群,纷纷惶恐地让开一条道。
一个身着锦缎长袍、面色阴鸷的青年,缓步走了出来。
他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倨傲,目光扫过地上袁家三小姐的尸体时,眸中凶光毕露,随即缓缓转向陆时鱼,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今日,谁也走不得。”
袁青辞看到来人,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死死咬住牙关,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朝陆时鱼急声道:“姑娘快走!他是我六叔袁弘!已是中三品武夫境的高手,更是触碰到了上三品的门槛,你绝非他的对手!”
他恨自己无能,空有二房嫡子的身份,却连无半点练武天赋,不然今日二房则遭这番光景?
若是他有这姑娘半分的身手,今日也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陆时鱼却半点惊慌之色都没有。
她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袁弘身上,红唇轻启,声音清冽:“你要杀他们?”
袁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抬手拂了拂衣袖上的褶皱,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不。”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陆时鱼,又落回袁青辞兄妹身上,一字一顿,“是,杀了你们所有人。”
他已是半步踏入上三品的强者,放眼整个睢阳,能与他匹敌的人寥寥无几。
眼前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二房废物,再加上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在他眼里,不过是三个死人罢了。
然而,听到这话的陆时鱼,却像是松了口气一般,轻轻“哦”了一声。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就怕……杀错人。”
所以,方才才多问了一句。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骤然亮起。
陆时鱼手腕一翻,腰间长剑已然出鞘。
此时天边闪过的一道惨白闪电,发出嗡鸣之声。
“轰隆——!”
惊雷炸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陆时鱼收剑入鞘,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
“可还能上马?要下雨了,先找个避雨的地方。”
果然过了这十几年修身养性的安逸日子,她都不喜欢杀戮了,所以一匹马都没杀。
地上的袁青辞兄妹俩只觉心跳如雷,远超头顶上空的雷鸣。
眨眼的功夫,袁家这些弟子死了,他可以理解,毕竟大部分都是下三品,只有两个中三品。
可六叔他是即将踏入上三品的高手,怎么会……
然事实上,他袁家这位天才此刻的确毫无生机躺在血泊之中,眼底还能瞧见他一贯的高傲姿态。
很显然到死的时候,他都还没料到自己的结局。
3. 第 3 章
破庙外,大雨滂沱。
陆时鱼站在破旧的窗前,手里拿着一只烤山鸡腿细嚼慢咽,心里暖乎乎的,“所以,你娘叫你们往临安走,带上我逃去云国?”
虽然这兄妹俩不过下三品的武夫境,但大姐送他们离开袁家之时,还没忘记让带自己逃。
陆时鱼还是很感动的。
能力不行不要紧,这份心很重要。
身后的破败佛像前,袁家兄妹身上的箭矢已取出,伤口也都抱扎好,那袁青语此刻已昏睡了过去。
只有袁青辞坐在火塘边翻烤上头的野兔。
他点着头,虽是遭逢如此巨大变故,但半路遇到的神秘高手就是娘要他们去找的小姨,又见她须臾间连六叔那样的高手都能轻松灭杀。
所以心头阴霾早就一消而散,如今也是充满了期望。
“小姨,那你能救我爹娘么?”
“救,必须救!不过袁家也不能留,他们靠将军府得势,如今将军府出事,他们如若只划分界限,我倒也能理解,可既是赶尽杀绝,就不能怪我手下无情。”
不过想到袁青辞也姓袁,“你觉得我残忍么?那些,可是你的族人。”
“族人?”袁青辞只觉得讽刺,“我和妹妹天生不合适练武,如今拼死也不过是下三品,在利益至上的袁家便是无用之人,他们早就看不惯我们占着嫡系的位置,便是没有今日之事,也还会有别的手段。”
“这个位置,你们坐得实至名归,没有你娘,袁家又算得了什么?”所以袁家人,该死。
不过说起袁青辞兄妹无练武天赋,陆时鱼眉头不禁微微一蹙,“我方才与你兄妹疗伤,发现你们筋脉受阻,似外力所致,如若通畅,怎可区区下三品?”
此话如平地惊雷,袁青辞倏地起身,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无论自己如何用功,都无法突破,这是袁青辞的痛,如今却听得竟然是筋脉受阻,还是外力所致。
他忽然就想明白了,“他们借了将军府的势乘风而起,又不愿在娘面前低人一等,所以才将这种下作手段用在我和妹妹身上。这么多年,苦我也!”
天晓得他日日夜夜都在憎恨自己埋怨自己,明明爹娘都是天赋极好的练武之才,为何自己却是个废物。
陆时鱼见他又哭又笑,生怕一时想不开气急攻心伤了心神,“你也不必难过,我与你们疗伤之时,已将筋脉打通,往后练武再无阻。”
他知晓能有这等本事的,只怕都得是宗师以上的人物。
小姨的本事他亲眼所见。
所以并没有怀疑。
“多谢小姨。”当即袁青辞也没有任何犹豫,不顾身上的伤势,立即朝陆时鱼跪地磕头道谢。
“起来吧,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好生休息,天亮后我带你们去袁家,讨回属于你们的公道。”
睢阳城袁家。
天微微亮,大房夫人范氏就心急如焚地来回在厅中踱步。
她丈夫袁家主有些不耐烦,“湘儿已入中三品,那两个废物不过下三品罢了,何况还有这么多随从和六弟在,你担心什么?”
范氏捧着心口,“你不懂,昨儿被夜雨惊起,我就觉得胸口突突一直跳个不停,心神不宁。现在天都亮了,湘儿他们又都还没回来,我如何不焦急?”
说罢,还不时朝外望去。
她没等得天亮就打发人立即拿袁家牌子强行出城去打听消息了。
袁家主只觉得她事多,也没这闲工夫和她在这里闲扯,“今日要商议如何将陆氏送往京都,那两废物也死了,二弟早就安排接外面那母子三人回来,想来今早便能到。不管怎么说,那两个孩子天赋都不错,你莫要给人使脸色,好生安排。”
也是苦了二弟,当年明明有心仪之人,只不过为了家族利益,不得不牺牲自我,娶了陆氏女。
不过好在,二弟也算是熬出头来了,如今陆家倒下,他也可光明正大将芹娘母子三人接回来了。
范氏也是知道二弟外头的妻儿,但并不曾见过。
不过现在心思全在女儿身上,回得敷衍,“我知道了,老爷您忙要紧事去。”
又过了盏茶时间,终于有人来禀,“夫人不好了,城外三十里,发现三小姐和六爷他们……”
范氏心已提到了嗓子眼,猛地起身,“他们到哪里了?”
那来回话的下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话了。
顿了一下,在范氏的逼视之下,这才结结巴巴回着:“他们,他们尽数被害,无一活口。”
“噗!”
范氏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捏住,喉咙一阵腥甜,顿时吐出一口鲜血来。
仆从连七脚八手将身形不稳的她扶住。
她的湘儿,怎么就……那两个废物如何有这等本事?果然陆家派了高手暗中保护着。
此事非同小可,更何况袁弘也一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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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范氏立即就打起精神来:“去,立即通知家主!”
而城外的破庙里,昨夜来了一行人。
母子三人带着几个仆从,也是为避雨而来。
夫人只是个寻常人,她的儿女却已然入了中三品武夫境,小小年纪便如此成就,担得起一声天才之名。
破庙足够宽敞,本是互不打扰。
然天亮后,那夫人得知陆时鱼他们三人是要进城去,见着袁青辞兄妹两个都是带伤之人,想到昨夜是借了他们的柴火才得以取暖烤衣,便主动邀请他们兄妹上马车。
袁青辞本欲拒绝,恐到时候牵连到这母子三人。
陆时鱼却替他们答应了,“如此,多谢夫人盛情。”
昨夜那些尸体她没处理,即便大雨冲刷了血迹,又在小道上,但毕竟那么多,想来袁家会很快就寻到的。
如今早早进城才要紧,免得和出城寻人的袁家人遇到。
她可不想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这位夫人叫芹娘,原是渔家女,她的一双儿女叫长平长安,和袁青辞兄妹年纪相逢,且性格活泼,只说原来是住在仙羽湖一处小岛上,从不与外界来往。
这一次也是他们母子三人第一次出岛,都不会骑马,所以挤在马车里。
都十分兴奋。
马车外的一花一草,都引得兄妹称赞不断。
长平十分热忱,看着袁家兄妹俩一身的伤,“待进了城,你们去我家养伤罢,我爹说了我家里有很多好大夫。”
这话让袁青辞不禁一阵难过,曾几何时,他家也是多少好大夫,只是竟没有一个能看出他筋脉被阻。
又或许看出来了。
“不用了,多谢长平兄弟好意,我们也许在城里待不了多久。”袁青辞打算快到城门口就下车。
城门并不严查,他们很容易就能混进城去。
可他低估了长平的决心,“那不成,你是我出岛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如今朋友有难,不说两肋插刀,但也要相互帮忙。”
说着,还不忘朝他母亲望过去,“娘,你说是吧。”
芹娘很温柔,“嗯,对。”
陆时鱼听着马车里对话,心里很满意,世上还是有好人的嘛。
就是不知这芹娘的丈夫怎么想的,如此温柔善良的妻子和活泼的儿女,竟然扔在岛上就是多年。
他要不是有天大的苦衷,那就真对不住芹娘母子三人。
4. 第 4 章
马车平稳行于官道,转瞬便望见睢阳城南门。
芹娘母子三人盛情相邀,袁青辞兄妹推脱不得,暗忖进城后寻机悄悄下车。
未料车至城门竟骤然停下。
陆时鱼早瞥见城门口一行人,衣着与昨夜袁家子弟无异,只当是小道事发,对方专程在此巡查。
谁料为首气度老者径直快步上前拦车:“敢问可是仙羽湖来的芹夫人?”
车内,袁青辞兄妹如鹌鹑般垂着头,生怕被袁家子弟察觉,忽闻此声,竟是父亲心腹长随马伯!
二人满眼难以置信,尤其听清“芹夫人”三字。
这分明是唤长平、长安的娘亲。
芹夫人的车夫应声作答:“正是,你是老爷派来的?”说罢递出一块手牌。
马伯验明真伪,恭敬拱手:“二老爷一早便命属下在此等候夫人与公子小姐,还请随属下进城。”
因身后人急于入城,众人未在城门多耽搁。
陆时鱼神色古怪地打量马伯,断定其必然是袁家管事,只是口中“二老爷”,与自己的大姐夫,可否是同一个人?
她不动声色,骑马紧随马车入城。
车内,长平依偎在芹娘身侧,喜不自胜:“我一年多没见爹爹了,不知他上次答应我的剑备好没?”
妹妹长安仍有不安:“咱们一家这次真能住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芹夫人愧疚抚着儿女后背,柔声道:“嗯,你爹说往后能安定下来,不用再漂泊,咱们一家团圆相守。”
母子三人满心都是阖家团圆的喜悦,全然未留意身旁袁青辞兄妹的难看脸色。
马伯的声音二人绝不会错,他口中的“二老爷”,不正是自己的爹?
可爹分明已被大伯等人所害。
而芹姨又说长安、长平的爹此前分开是因漂泊。
那便不该是爹。
兄妹心中天人交战,满心惊疑迷茫,竟全然忘了原本要寻机下车的打算。
直至忽闻陆时鱼内力传音入耳:“车到袁家了,冷静些,先进府。”
这话如惊雷炸响,兄妹俩一时不知该震惊小姨年纪轻轻竟能用内力传音而不被外人所察觉,还是该担心芹娘母子果真是袁家人,甚至早就认出他们的身份,方才一切热忱,不过是请君入瓮的把戏。
心细如发的长安发现二人脸色苍白,误以为是拘谨,温声宽慰:“别担心,我爹人很好,到府后立刻让他安排大夫为你们治伤。”
袁青辞兄妹俩干巴巴应了一声,手已不自觉按在了剑柄上。
马车从侧门小道驶入,颠簸了约莫盏茶功夫才缓缓停下。
引路的马伯快步走到车畔,躬身候着,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讨好:“夫人,到了。从这扇门过去,穿过花园便是凤雅阁,里头都是老爷特意吩咐换新的,布置得和仙玉湖岛别无二致,想来夫人定会喜欢。”
这话落进芹娘母子三人耳中,满脸幸福。
长安最后那点忐忑彻底烟消云散,雀跃不已,“爹果然最疼我们!竟把这里布置得和岛上一样!”说着便急不可耐地要跳下车。
可下一秒,一阵刺骨的寒意骤然袭来。
长安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扭头,只见方才还和和气气的袁青语,不知何时已拔剑出鞘,冰冷的剑刃死死架在了她娘的脖颈上!
“青语姐姐,你、你做什么?”长安失声尖叫,声音里满是惊恐与不解。
袁青辞也瞬间抽剑,身形一闪挡在妹妹身前,剑眉紧蹙,眼底翻涌着悲愤与警惕。
长平吓得脸色惨白,全然没了往日的活泼。
说来兄妹俩虽已入中三品,跻身六品武夫境,可在岛上与世隔绝多年,心性天真得很。
即便剑已架在母亲颈间,他们第一反应竟不是动手反抗,反倒红着眼试图讲道理:“我们并无恶意,为何要伤我母亲?”
车外的马伯瞬间察觉到车内异动,正欲冲上前,一股磅礴的威压骤然袭来,死死将他钉在原地!
他心中惊骇欲绝。
自己可是堂堂上三品八品武夫境,睢阳城里能与他匹敌之人寥寥无几,对方竟能仅凭内力便让他动弹不得?
一时间,他大气不敢出,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焦灼地盼着家主与二老爷察觉到异样,速速赶来驰援。
车中,袁青语迎着长安质问的目光,眼泪汹涌而出,悲愤不已,“凤雅阁!那凤雅阁是我外祖亲自为我娘修建的!你们凭什么搬进去?马伯口口声声喊你娘‘夫人’,你今日必须说清楚,你爹是谁?叫什么名字?”
她说完死死盯着芹娘,脑海里全是那日的惨状。
爹被大伯一掌击倒,娘拼了性命将他们兄妹送出袁家,叮嘱他们好好活着。
可如今,马伯口中的“二老爷”,还有这本该属于她母亲的凤雅阁,无一不在刺痛她的心脏。
芹娘浑身僵住,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只要气息稍急,颈间的剑刃便会划破皮肤。
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还是长平强压着恐惧与愤怒开口:“我爹叫袁慎之!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马伯、什么凤雅阁!”
眼底满是痛心,“我们好心邀你们乘车,还想帮你们找大夫,你们怎能如此恩将仇报?”
可这话听在袁青语耳中,却让她哭得更凶,握剑的手抖动得更厉害。
芹娘颈间的皮肤瞬间被划破,细密的血珠渗了出来,触目惊心。
袁青辞满脸悲怆,声音嘶哑:“你们听好了!我爹名袁弧,字慎之!是袁家二老爷!我们的母亲,叫陆时鸳!”
他说完,转头看向泪流满面的妹妹,眼底一片悲凉与讽刺:“昨日我便疑惑,大伯与爹同为九品武夫境,爹怎会不敌他一掌?原来……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
他们早已接受了家破人亡的结局,可如今却被告知,家破人亡的只有他们母子三人。
他们敬爱的父亲,竟早早在外另有妻儿,甚至不等他们尘埃落定,就迫不及待地接对方登堂入室。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长安最先回过神,拼命摇头,语气慌乱,“我爹是行商的,一直走南闯北做生意,所以才……”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咽了回去。
他猛地看向袁青辞兄妹,那眉眼间,竟真的有几分父亲的影子!
长安与芹娘彻底陷入骇然,浑身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此时,一道急促的怒喝从远处传来,震得人耳膜发疼:“何方宵小在此放肆?胆敢伤我妻儿!”
话音未落,车帘已被浑厚的内力震得翻飞而起。
车里众人的目光齐齐射向窗外。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口中的袁弧,袁慎之!
虽家中另有要事,但听闻芹娘母子进城,袁弧还是立刻赶了过来。
不想刚靠近便察觉到异样,他顾不得体面,一路飞奔而来。
眼见马伯被制住,又见袁青语持剑架在芹娘颈间,他怒火中烧,疾步冲到车前,厉声喝骂:“孽女!还不赶紧滚下车来!”
袁青语浑身一颤。
她记忆中的父亲,向来温和慈祥,从未有过这般面目可憎的模样。
尤其是那一声“孽女”,如同利刃般斩断了她最后一丝期望,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一声“孽女”,也彻底击碎了芹娘母子三人的侥幸。
芹娘身子一软,瘫倒在车厢里,泪水汹涌而出,哽咽着朝车外的袁弧望去:“慎之……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长安与长平也紧紧盯着他,眼底满是惶恐、不解与期盼。
袁弧瞥见芹娘颈间的血痕,心口骤然一紧,语气软了几分,带着急切的辩解:“芹娘,你听我解释,我是有苦衷的,并非有意瞒你!”
转而,他又恶狠狠地瞪向袁青辞兄妹,眼神怨毒,睚眦欲裂。
长安与长平从未见过他这般狰狞的模样,吓得往后缩了缩。
“你的苦衷,就是贪图将军府的权势?”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陆时鱼缓步走近,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当年,可是你三跪九叩求娶我长姐陆时鸳的。”
当年袁弧求娶将军府大小姐的美谈流传盛广,人人都称他们伉俪情深。
袁弧这才注意到陆时鱼,眯眼打量片刻。
见她看似柔弱无依,毫无内力波动,心中顿时生出轻蔑。
不过是个废物,不足为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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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最要紧的,是安抚好芹娘。
“芹娘,我真是被迫的!”他急切地辩解,语气情真意切,“当年父亲骤逝,袁家风雨飘摇,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大哥已然成婚,只能由我迎娶那女人以稳固局势。我可以指天发誓,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他又看向长安与长平,语气温柔,“我也只认你们两个孩子。”
这番话,对袁青辞兄妹而言,无异于诛心。
袁青辞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弧度。
袁青语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芹娘脖颈上的血痕更深了些。
可芹娘却毫无感动,眼底只剩失望与悲凉:“慎之,你陷我不义啊……”
“你放心!”袁弧立刻许诺,语气狠戾,“谁敢说三道四,我便杀了谁!”
芹娘缓缓摇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陌生又残忍。
她挣扎着起身,愧疚地拉住袁青语的手,声音颤抖:“青语姑娘,不管你信不信,我从不知你们母子三人的存在,更从未想过伤害你们。”
长安也满脸失望,“爹,你说当年是娘救了你的性命,你便愿许诺一生。可我听你说来,是青语他们娘却救了整个袁家不倒,这样天大的恩情,如今你却恩将仇报。这与你所教我的道理背道而驰,你叫我如何相信你,往后你是否也如此对我们呢?”
陆时鱼原本想着,先拿着母子三人哪个开刀,才能让袁弧痛不欲生,哪里晓得他这外面的妻儿都正得发邪。
倒是叫她颇为意外。
果然,她第一眼看着顺眼的,都不是什么坏人。
袁弧眼见事态失控,看着袁青辞兄妹,眼底闪过浓烈的杀意。
他暗自咬牙,心想若不是这两个孽种昨日没死成,怎会生出这般事端?
好在他早已暗中派人去带陆时鸳过来,届时有陆时鸳在手,不信这两个孽子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而这些话,也让袁青语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
她看得出来,芹娘母子也是被欺骗的,也将剑给收了起来。
真正该死的,是眼前这个人面兽心的爹!
不想也就是这一个动作,立即就叫那时刻关注着车里动向的袁弧察觉,当即就试图动手。
“你当我是死人么?”陆时鱼眉头一挑,抬手一掌扇过去。
袁弧都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忽觉一道强劲掌风迎面扇来,他完全挡不住,一连退了三丈,最后砸在身后的墙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只不过五脏六腑却似移了位,气息紊乱。
而一直不能动弹的马伯见此一幕,满目惊慌。
他以为有将军府的高手暗中保护,可方才他看得真真切切,就是眼前这个小姑娘动的手。
一时忍不住怀疑,这是何方来的老怪物?
陆时鱼没下狠手,因为她觉得不管怎么说,这是青语他们的爹,还是先通知一声,叫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她转头望向马车里,“你们,可能要没爹了。”
一次,把四个孩子都通知了。
袁青语眼眶通红,方才她可看得清楚,父亲眼里的杀意。
如果不是小姨忽然出手,也许此刻自己已死无全尸了吧。
“我没有爹。”她仰着头,试图让止住眼泪。
袁青辞却有些担心,“可我娘……”他想着,若能拿着畜牲换娘也成。
至于长安长平,这个时候在手忙脚乱给芹娘脖子上的细口抱扎。
可眼下的芹娘却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她不会武功,可她刚才看得真切,袁慎之要为自己杀了袁青语。
她虽是渔家女,可曾几何时,大水未淹没渔村的时候,她爹也是渔村唯一的教书先生。
他教给自己识字明理。
所以芹娘道德感极高,从两个孩子的身上就能看得出来。
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都远超了她所能承受的范围。
她能容忍自己有眼无珠受骗,却无法接受因为自己的存在伤害到了别人。
想到此,满目绝望,只趁着众人不注意,拔出防身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插心口。
滚烫的鲜血立即飞溅而出,她目光散涣地望着车外,“袁慎之,我真后悔,救了你。”
5. 第 5 章
“娘!”
“不!”
各种心痛的绝望的恐惧的声音齐齐响起。
陆时鱼也一脸诧异,也是没想到芹娘会来这一出,竟当场便要自绝性命。
她低头看向哭得几乎晕厥过去的长平、长安,“无事,我方才护住了她的心脉,只是些皮外伤,死不了。”
这话像是一剂定心丸,长安猛地扑过去,颤抖着覆上母亲的脉搏,指尖触到那微弱却平稳的跳动时,紧绷的脊背轰然垮下,长长地松了口气。
陆时鱼却没放松,目光落在芹娘惨白如纸的脸上,见她眸底一片死寂,分明是没了半分求生的念头,“错的不是你!该死的是袁弧那贱人!”
长平、长安这才回过神,慌忙一左一右死死攥住芹娘的手,哭声里满是哀求。
三丈之外,袁弧的脸白得像纸,芹娘自尽前那话语,他字字入耳,刺得心口一阵抽痛,竟是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大悲。
可转瞬,得知芹娘没死的消息,那点悲戚又被狂喜淹没,他搓着手,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得意。
恰在此时,一阵粗粝的拖拽声传来。
只见一队袁家护卫,如拖曳死物般,拽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过来。
散乱的长发黏在血污里,遮住了她的脸,可那穿锁骨而过的铁链,却泛着森冷的寒光,一下下剐蹭着皮肉,看得人遍体生寒。
“娘——!”
袁青辞的声音里满是痛楚与绝望。
他疯了似的想要扑过去。
被铁链穿透锁骨的女子,像是早已麻木,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只瘫在地上,任由血珠从伤口滴落。
直到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娘”钻入耳膜,她才猛地一颤,干枯的眼睫剧烈地抖动起来,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一寸一寸地试图抬起头。
袁青语也跌跌撞撞地从车里冲出来,满脸泪水。
袁弧看着这一幕,心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捻着胡须,脸上浮出胜券在握的笑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觉一道劲风裹挟着凛冽的杀气,从身前一闪而过!
快!快到极致!
等他反应过来时,只听得“噗噗噗”几声闷响,那些押送陆时鸳的中三品六品武夫境高手,竟已悉数倒地,脖颈处的血洞汩汩地往外冒血,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陆时鱼一手持剑,剑刃上的血珠正顺着锋利的剑峰,一颗颗往下滴落。
她的另一只胳膊,稳稳地搀扶着浑身是血、连站都站不稳的陆时鸳,眸底全是的寒意。
陆时鸳怔怔地看着身旁这个陌生的少女,明明是素未谋面的脸孔,却让她生出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她张了张干裂起皮的嘴唇,刚想开口询问,袁青辞和袁青语已经扑了过来,死死抱着她,哭声震耳欲聋。
她的四肢筋脉尽断,内力被废,浑身的伤口疼得钻心,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软软地靠在儿女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陆时鱼顺势将她交给兄妹二人,“照顾好你们娘。”
话音落,她缓缓抬剑,剑尖直指袁弧,一股铺天盖地的肃杀之意,瞬间席卷开来,压得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
“袁家,好得很!如此自掘坟墓,取死有道!”
袁弧瞳孔骤缩,他根本没看清那些高手是怎么死的,那速度,快得连他这个九品武夫境都捕捉不到。
此刻看着那柄寒光闪闪的剑,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住了,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得意?
第一反应不是反抗,而是转身就跑!
什么芹娘,什么袁家颜面,在生死面前,全都成了狗屁!只有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可他刚转过身,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从背后袭来!
他下意识地回头,只看见一抹雪亮的剑光,脖颈传来一阵剧痛。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他满脸满身。
袁弧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满是极致的恐惧,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捂伤口,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涌,怎么捂都捂不住。
“你……你……”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身体软软地倒下去,瞳孔迅速涣散。
陆时鱼抽出长剑,看着他死不瞑目的样子,眉峰微蹙,有些惋惜。
一剑了结这种人渣,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随后目光缓缓扫向缩在地上的马伯。
马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拼命地磕着头,嘴里语无伦次地哀求:“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听袁弧的安排!是他逼我的!”
陆时鱼摇了摇头,“饶不了一点。”她好好的温柔长姐,如今被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想活?
袁家的人,一个都别想好。
话落,她掌心内力涌动,一掌拍在马伯的心口。
马伯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几乎是马伯倒地的瞬间,数道强劲无匹的气息,如同惊雷般,从远处疾驰而来!
不过眨眼的功夫,七八道身影便已落在眼前,个个气息沉凝,赫然都是上三品的高手!
袁青辞脸色煞白,他知道小姨厉害,能一剑斩杀数名中三品高手,可眼前这些,全都是上三品!
其中更是有五个九品武夫境,尤其是大伯袁弼,已然摸到了宗师境的门槛,实力深不可测!
袁家的高手,都齐聚于此了!
而同样是九品武夫境,差距却如同云泥之别。
袁弼这种半步宗师的存在,远非寻常九品能比,一招便能碾压数个普通九品!
他心急如焚,一股血气直冲脑门,也顾不上什么,嘶声大喊:“小姨!你快走!别管我们了!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袁弼双目赤红,他在得知爱女和六弟袁弘被害后,便亲自出城查看。
只看了一眼那伤口,便知下手之人,最低也是九品武夫境。
他满腔怒火,却毫无头绪,只得先回城,不料竟听闻消息,二弟那两个孽子,竟然敢回袁家!
昨晚,女儿和六弟就是因为追这两个孽子而死!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袁弼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带着高手,策马狂奔而来。
此刻,看着被一剑封喉的袁弧,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上三品高手的尸首,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焚尽一切!
他死死盯着陆时鱼,眸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但我袁家,不是你一个黄毛丫头能招惹得起的!”
他心中虽有讶异,这少女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本事,可那又如何?敢动袁家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此等天才不能为袁家所用,断不可留。
他身后,一名八品武夫境的高手,早已按捺不住,狞笑着上前一步,“家主,杀鸡焉用牛刀!让我来会会这小贱人!”
陆时鱼垂眸,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陆时鸳,眸底的杀意更甚。
她没时间在这里耗着,长姐的伤势,耽搁不起。
目光扫过袁弼等人,那眼神,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倨傲,仿佛眼前的众人,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一起上吧。”她声音淡漠,听不出半分情绪,“省得我一个个动手。”
这话一出,袁弼等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与不屑。
“这小丫头莫不是疯了?”
“竟敢让我们一起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今日定要让她知道,袁家的厉害!”
马车里的长安、长平,也惊得脸色发白。
他们虽震惊于陆时鱼的武功深不可测,可对方毕竟是数个九品武夫境,还有一个半步宗师!
她这话,实在是太托大了!
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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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得满头大汗,在母亲芹娘的示意下,悄悄攥紧了缰绳,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只待时机一到,便让陆时鱼上车,他们驱车突围!
可他们终究是白担心了。
就在袁弼等人的嘲讽声中,陆时鱼的身形陡然腾空而起!
她手中的长剑,竟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向那名叫嚣的八品武夫境!
众人皆是一愣,不明白她此举何意?
这般掷剑,岂不是自断臂膀?
可下一秒,变故陡生!
陆时鱼体内,一股磅礴浩瀚的内力,疯狂翻涌而出!
周遭的空气,瞬间被搅动得狂风大作,袖袍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那柄脱手的长剑,没有任何绚烂的招式,甚至连一丝剑花都未曾挽出,就那么平平无奇地,朝着那八品武夫境刺去。
可就是这平平无奇的一剑,却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
“噗!”
一声轻响。
那名八品武夫境的高手,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从高空直直坠落,胸口处,赫然出现一个血洞,鲜血狂涌而出。
陆时鱼素来懒散,能一击毙命,绝不多费半分力气。
袁弼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
“大家一起出手!杀了她!”袁弼厉声暴喝,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可还是晚了!
那些八九品武夫境的高手,甚至是那个半步宗师的袁弼,在陆时鱼那磅礴的内力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
剑光闪烁,快如鬼魅!
一道又一道身影,从高空坠落,落地时,胸口皆是同一个血洞,死状一模一样!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还气焰嚣张的袁家高手,便已悉数毙命!
陆时鱼却并未收剑,她抬手,掌心内力汹涌而出,那浑厚的内力,竟如同有形的利刃,以她为中心,朝着袁家大宅的方向,横扫而去!
内力波动所及之处,传来阵阵凄厉的惨叫!
马车里的长安、长平,扶着陆时鸳的袁青辞兄妹,都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能清晰地看到,那道内力如同无形的刀锋,荡过袁家的方向,所到之处,鸡飞狗跳,惨叫声此起彼伏!
“小姨……你这是……”袁青辞回过神,声音都在颤抖,满脸的难以置信。
不敢想,小姨内力究竟是有多高深。
陆时鱼收了剑,语气平淡,“一个个去找太费劲,我把袁家所有入了武夫境的人,都废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轻声感慨:“这些年在临安养花听曲,果然是有点用。”
袁青辞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追问:“有……有什么用?”
陆时鱼转头看他,一本正经,“我变得心软了许多。”
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语气轻飘飘的,“要是以前,我所过之处,鸡犬不留!现在……好歹还留了他们一条性命,只是废了武功而已。”
不过其他几家势力会不会放过袁家,那就不知晓了。
说罢,她不再多言,对袁青辞兄妹道:“背你娘上马车,我先将她锁骨上的铁链取下来。”
几人手忙脚乱地将陆时鸳扶上马车,还处于懵逼状态的长平,此刻也顾不上悲伤,冲着自家那几个聋哑仆从比划了一下,让他们自己逃去。
随即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嘶吼道:“驾!”
马车轱辘滚滚,朝着来时路疾驰而去。
而袁家的方向,内力波动早已惊动了全城的势力。
当众人赶到时,只看到袁家高手尽数已死,其余活下来的,但凡是迈入武夫境者,如今个个瘫在地上,面色惨白,浑身经脉尽断,已彻底成了废人。
那个曾经在睢阳只手遮天的袁家,一夜之间,武脉尽断,名存实亡。
也不知是何方高手所为?
自此,睢阳再无袁家。
6. 第 6 章
睢阳城一处客栈中。
陆时鱼已经替陆时鸳将伤口简单处理妥当。
只是那筋脉被生生挑断的伤,纵是她能勉强续上,终究不是医道圣手,往后长姐怕是难踏入武夫境,只能做个寻常习武之人,再无登峰造极的可能。
而且房中气氛实在诡异。
芹娘坐在床头,握着陆时鸳的手。
她哭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对不起陆时鸳,又是个富有同情心的人,所以这份悲恸,倒也合情合理。
可长平兄妹和袁青辞兄妹,四人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时鱼。
目光里混杂着崇拜、敬畏与难以置信的炽热,活像在看一尊从天而降的神明。
陆时鱼被这几道目光盯得头皮发麻,终于忍不住皱起眉,没好气地朝长平兄妹瞪过去:“杵在这儿做什么?不劝劝你们娘?她身上的伤,就不是伤了?”
长平自信地摆着手,“心病比外伤要难治,如今我娘在这里陪着,心里反而舒坦些。”
说罢,他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好奇,“小姨……您……您是宗师境的高手,对不对?”
传言宗师境可一人抵百过千。
这话一出,房里另外三人瞬间竖起了耳朵,连芹娘的哭声都停了,满眼好奇地看向陆时鱼。
他们活了十几载,听遍了江湖上宗师境的传说,却从未见过活的宗师。
更遑论眼前这位,看起来不过比他们年长一两岁,竟能一剑横扫袁家满门高手,连半步宗师的袁弼都接不住她一招。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却又真实发生在眼前。
陆时鱼却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是。”
“这怎么可能?!”袁青辞满脸的不信,“那些八九品的武夫境,在您手里就跟土鸡瓦狗似的,我大伯都撑不过一招,您若不是宗师,那得是什么境界?”
陆时鱼没理会他的惊呼和追问,从袖中摸出一枚刻着暗纹的铜币,递给长平:“袁家虽倒了,可青辞兄妹还是不便出现在城里。你拿着这枚钱,去会英楼找掌柜,叫他给你安排个人。”
从袁家逃出来时,特意在街上绕了七八圈,才悄悄进了这家偏僻的客栈,陆时鱼就是怕节外生枝。
长平接过铜币,答应得爽快:“小姨放心,我这就去!”
袁青辞送他出去关好房门,有几分忧虑:“小姨,接下来咱们就一直在客栈里养伤吗?我娘的伤……”
“你娘的筋脉刚断,还有救。”陆时鱼打断他的话,“只要药王谷的人出手,不仅能痊愈,往后还能重入武夫境。”
这话一出,袁青辞脸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愁眉紧锁。
药王谷是什么地方?那是江湖上最顶尖的医道圣地。
他们有“两不医”的规矩,这不医那不医,什么都全凭着心情来。
“以前袁家势大的时候,大伯也曾带着厚礼去药王谷,都被拒之门外。”袁青语也红了眼眶,声音里有些绝望,“如今袁家败落,我们就是去了,怕是连门都不让进……”
“袁家算什么东西?”陆时鱼嗤笑一声,“整个燕国二十四座大城,每一座城里都有几个世家,可诸国之中,只有一个药王谷。”话说回来,皇室都有三家呢!要是这样算,陆时鱼觉得药王谷比皇室地位都要高。
袁青语愣了愣,仔细一想,袁家在睢阳城是地头蛇,可在药王谷眼里,怕是连蝼蚁都算不上。
人家当然不能让大伯进谷。
“行了。”陆时鱼挥了挥手,打发他们,“你娘这里有我守着,你们兄妹俩折腾了这么久,下去歇着吧。”
她又看向还在抹眼泪的芹娘,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位怕是在仙羽湖泡大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就没停过。“长安,扶你娘回房歇着,也身上也有伤,该多休息。”
待众人都退了出去,房里终于清静下来。
陆时鱼走到床边坐下,看着躺在床上的陆时鸳,“可是有什么话要单独同我说?”不然醒了也不吱声。
陆时鸳缓缓睁开眼,眸中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脆弱,反而透着一股将门虎女的坚韧。
方才众人的谈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看着眼前容貌清丽、气质冷冽的小妹,她心中百感交集。
那个自小体弱多病的妹妹,竟成了能一剑横扫袁家的绝世高手。
不过她没有追问陆时鱼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更何况,眼前的人是她的亲妹妹,这一点,毋庸置疑。
她定了定神,“我昏迷的时候,隐约听到袁弧和马伯的对话。他们说,要把我送去上京,好像……上面要用我们陆家人的血做什么。”
说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语气也急切了几分:“小妹,如果真如此,那咱们陆家的人,现在应该都还活着!”
陆时鱼原本以为,长姐遭此大难,醒来后定会悲痛欲绝,哭诉袁弧的狼心狗肺。
却没想到,她竟能如此镇定,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陆家的安危。
心中涌起一股敬佩。
将门虎女,果然名不虚传。
“既然如此,我得尽快上京。”陆时鱼当机立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迟则生变。”
“让青辞跟你一同去。”
“不用。”陆时鱼摇头,“青辞和青语的筋脉,先前应是被袁弧暗中动了手脚,阻滞多年。我虽替他们打通了,却还有隐患。他们陪着你去药王谷,让谷里的人好好调理,巩固根基,免得落下隐患。”
陆时鸳闻言,猛地攥紧了被褥,眼中怒火熊熊燃烧:“阻滞?袁弧这个畜生!我就说,他们兄妹俩应是天资不差,怎么多年来一直停留在下三品,不想竟是他在暗中作祟!”
她恨得牙痒痒,若非自己重伤在身,怕是恨不得立刻将袁弧的尸体碎尸万段。
陆时鱼又提起芹娘母子三人的遭遇。
陆时鸳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同为女子,她也是个苦命人。被袁弧蒙骗了半辈子,连亲人都没了,比我还要可怜。我好歹还有你们……”
芹娘的家人,当那发大水,早都被冲走了。
陆时鸳说着,忽然察觉到陆时鱼的神色不对。
她心中一紧,连忙问道:“小妹,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陆时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客栈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小小的睢阳城,倒是藏龙卧虎。竟还有其他高手在此出没。”
看来,此地不宜久留了。
同一间客栈的后院,主仆三人刚放下行李。
为首的少年约莫十八九岁,复姓水镜,单名一个澜字。
他身着一袭月白长衫,身姿挺拔,容貌俊美得如同月下谪仙,肌肤莹白胜雪,眉眼间带着一股温润如玉的气质。
方才一路走来,不知引来了多少女子侧目脸红。
可他身后跟着的两个随从,实在是吓人。
那是两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满脸纵横交错的疤痕,目露凶光,腰间分别挎着双锏与巨斧,煞气腾腾。
这凶神恶煞的模样,直接劝退了所有想上前搭讪的姑娘。
手持双锏的壮汉夏棠,一脸的扼腕叹息:“少主,咱们还是来晚了一步!若是早到半日,就能亲眼见到那位覆灭袁家的高人了。也不知用了何手段,竟然短短时间便杀了袁家这么多高手,连半步宗师的袁弼都死在了他手里,这等人物,也不知是何风采?”
握着巨斧的春樱却没什么兴趣,眉头紧锁,满是担忧:“见识什么高人?当务之急是找到袁二夫人。找不到她,咱们就没了未来少夫人的线索,只能千里迢迢去上京了。”
提起这位“未来少夫人”,夏棠脸上就露出几分不悦,压低了声音抱怨:“少主身子本就孱弱,主上也不知怎么想的,还给定个体弱多病的少夫人,往后也不知谁照顾谁?而且这些年更是杳无音信,说不定早就……”
“住口。”
清冷温润的声音响起,夏棠的话戛然而止。
他抬头望去,只见水镜澜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正淡淡地看着他。
眸子虽清澈如琉璃,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与陆姑娘的婚事,是父亲与陆将军当年定下的,一诺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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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澜的声音轻柔,却字字铿锵,“以后再敢妄议此事,便废了你这身境界,打回下三品。”
夏棠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少主饶命!属下知错了!属下再也不敢了!”
他这七品武夫境,是拼死拼活才练出来的,可不想一朝回到解放前。
水镜澜没再看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起来吧。去袁家那边看看,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主仆三人很快便走到了袁家府邸附近。
昔日煊赫一时的袁府,如今已是一片狼藉。
府门外围满了睢阳城其他世家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而袁家的族人,无论男女老少,此刻都被捆着手脚,像牲口一样被拉到街上贱卖,一张张脸上满是绝望与恐惧。
夏棠和春樱看得心惊肉跳,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夏棠惊呼出声,“这到底是何方高人,竟如此狠辣?把袁家所有人的丹田都废了!连老弱妇孺都没放过……”
这手段,简直是斩草除根,狠得让人头皮发麻。
想着,以后可千万别得罪这位煞神。
水镜澜看着眼前的惨状,清秀的眉头微微蹙起。
心想此人若与袁家有仇,杀了袁家的高手便是,何苦为难这些奴仆与妇孺?这般行径,实在太过残忍。
若是他日遇上此人,定要好好劝上一劝。
客栈的房间里,陆时鱼忽然觉得鼻子一阵发痒,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陆时鸳连忙担忧地看向她:“小妹,没事吧”
“无碍。”陆时鱼揉了揉鼻子,走到窗前,目光扫过楼下的街道。
算算时间,长平也该回来了。
她正想着,房门便被轻轻叩响,长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姨,是我!我回来了!”
“进来。”陆时鱼转身走回桌边坐下。
房门被推开,长平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而他身后,竟还跟着一个驼背的老头。
那老头弓着背,手里拄着一根竹杖,走起路来颤颤巍巍,咳嗽连连,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断气的模样。
可他一见到陆时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浑浊的眸子变得精光四射。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噗通”一声跪在陆时鱼面前,激动得老泪纵横,声音都带着哭腔:“哎哟我的祖奶奶!您说吧,想杀谁?保证替您办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长平彻底看呆了。
方才在会英楼见到这老头时,他还咳得撕心裂肺,走两步路都要喘半天,他还暗自抱怨,会英楼怎么打发这么个老头和自己同来?
还真怕他死在半路上。
怎么一转眼,见了小姨,竟变得生龙活虎,跟换了个人似的?
陆时鱼嫌弃地别过脸,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都年近古稀了,能不能要点脸?”
她顿了顿,挑眉问道:“你不在金陵待着,跑这睢阳城来做什么?”
老头连忙爬起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腰杆也挺直了不少:“那不是冥冥之中,感受到了姑娘您的召唤嘛!姑娘您一声令下,上刀山下火海,我老头子万死不辞!”
陆时鸳看着这驼背老头,总觉得会不会不靠谱。
她现在虽已是个废人,但看着老头也不是习武之人的样子。
不过既然是小妹找的人,定然是信得过的,她便没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
陆时鱼懒得听他油嘴滑舌,神色一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别耍嘴皮子。我身后这位,是我长姐。你亲自护送她去药王谷,务必护她周全。另外,还有两个孩子,身上有些沉疴旧疾,是早年被人暗害所致,你让药王谷的人用心调理,务必根除病根。”
老头一听要护送陆时鸳去药王谷,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变得郑重其事,躬身道:“姑娘放心!老头子便是豁出这条老命,也定会将人安全送到药王谷!”
心中又骇然,姑娘竟与药王谷有关系?
不过转而一想,姑娘这样的人物,药王谷在她眼前又算得了什么?
7. 第 7 章
陆时鱼将长姐母子三人安排给了驼背老头,也不打算让他们在睢阳多待。
翌日就送出城去。
一同离开的还有那芹娘母子三人。
不过他们母子三人是打算回仙羽湖岛上,等芹娘外伤养好了,再做别的打算。
她自己也牵了马,继续启程赶往上京。
那日追杀陆寻英的李元,口口声声说将军府叛国,显然罪名早已罗织妥当,可这一路行来,却半点风声也无。
想来对方终究是没做好万全准备,又或者,老父亲手里握着什么筹码,让他们不敢贸然将这“叛国”罪名公之于众。
可无论缘由是哪般,于陆时鱼而言,此刻皆是燃眉之急。
唯有快些赶到上京,才能护住身边人,绝不让长姐这般的祸事再发生半分。
她却不知,前脚刚踏出睢阳城,后脚袁弼妻子范氏的娘家人便已登门,气势汹汹追查灭门凶手是谁。
这可把众人难倒了,那日看到陆时鱼动手的,几乎都死完了。
不过这范家倒是有些本事,重金悬赏之下,竟有一个芹娘身边逃走的聋哑仆从站出来。
只是这人又聋又哑,双方比比划划半天,才勉强给为首的范四爷范天和画了幅凶手画像。
范天和捏着画像,眉头猛地拧成死结,怒火直冲脑门,一剑便刺穿了那聋哑仆从的心口,厉声怒骂:“下贱东西,也敢糊弄爷!”
亲信范童慌忙捡起地上的画像,只见画上是个提剑的少年郎,看着不过弱冠年纪。
这般年纪,别说有覆灭袁家的本事,便是能在袁弼手下走一招活命,都算是祖上积德。
范天和自然认定这仆从是拿了钱来蒙骗他,只当是白费功夫。
殊不知,他这一次,倒是错怪了人。
那画像虽未全然复刻陆时鱼的模样,却也有二三分相似,毕竟作为一个聋哑仆从,能画出个人样来,其实已经不错了。
当日陆时鱼为赶路方便,束发男装,一身素白劲装,腰间悬剑,再加她身形高挑挺拔,落在聋哑仆从眼里,可不就是个俊朗少年。
“爷,不对!”范童捧着画像反复端详,忽然想起什么,忙道,“属下在袁家附近,见过此人!当时属下便觉古怪,竟半点摸不透他的境界,更奇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凶神恶煞的主儿,看着就不好惹!”
他口中那两个“杀神”,说的正是水镜澜身边的春樱和夏棠。
说来也巧,水镜澜亦是白衣束发、身配长剑,模样俊秀,比寻常武人多了几分清雅,倒与画像上的人影有几分重合。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范岱也连忙拱手进言,语气狠戾:“爷,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莫要让真凶跑了!”
范天和沉吟片刻,觉得这话有理,当即沉声道:“传令下去,立刻去查!”
顷刻间,数十张画像从范家人手里四散而出,睢阳城里顿时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城里其他几股势力见状,背地里没少暗骂:“这范天和真是拿鸡毛当令箭,还当袁家舅爷的名头能在睢阳横着走?”
有人劝道:“罢了罢了,他本就是个蠢货,闹上两日便消停了。”
“可不是嘛!袁家眨眼间就被高人灭门,他们范家要多糊涂,才会想着会为一出嫁的女儿出头?说到底,不过是怕旁人说他们范家冷漠无情,才把这草包范天和推出来装装样子罢了。”
众人三言两语,便看穿了范家的心思,谁也懒得去管范天和如何折腾着找凶手,反倒各自抓紧时机,争抢袁家留下的势力地盘。
没过多久,范童和范岱便带着消息兴冲冲回报:“爷!查清楚了!八九不离十,就是那龟孙和他身后两个恶仆干的!”
说罢,还递上了春樱和夏棠的画像。
这次倒是画得八九分相似了。
范天和一看画像,见春樱夏棠二人面露凶相,愈发不疑有他,杀气腾腾地拍案起身。“人在何处?”
范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低声道:“半、半个时辰前,已经出城了。”
“一帮饭桶!废物!”范天和气得抬脚就踹,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本爷追!”当即点齐人马,浩浩荡荡朝着城外追去。
铁沙河渡头,陆时鱼已等了一个多时辰。
好在渡口旁有家茶铺,她便寻了个位置坐下,就着点心听旁边卖艺的祖孙俩唱曲儿,倒也得了个消遣。
时近午时,茶铺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两个身着紫色劲装的姑娘走过来,轻声询问能否拼桌。
陆时鱼颔首应允,方才知晓二人是百花宫弟子,一个名唤听香,一个叫听茶。
听香性子活泼,嘴快心直,听茶却沉静寡言。
陆时鱼正凝神听着曲儿,忽听得听香一声低呼,猛地站起身来,拽着听茶的衣袖道:“师姐师姐!你快看!那少年郎生得好生俊俏!”
听茶慌忙将她拉着坐下,又急又窘地小声责备:“休得胡闹,矜持些!”
“矜持什么?”听香满不在乎地撇嘴,声音半点没压低,“便是去南风馆花银子,也寻不着这般模样的俊俏小哥,如今现成的不花钱,还不许我多看两眼?”
专心听曲的陆时鱼闻言,顿时抬眼看向听香。
没想到还是同道中人。
只不过她在意的从不是俊朗容貌,而喜欢听曲看他们抚琴。
听茶见陆时鱼看来,知道她定然是听见了师妹的疯话,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听香却毫无怯意,反倒冲着陆时鱼笑了笑,语气坦荡:“姑娘莫怪,咱们江湖儿女,不拘这些小节的。”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便又黏在了刚走进茶铺的身影上,可这一眼扫过去,却瞥见那少年身后跟着的两人。
春樱夏棠皆是满脸煞气,眼神冷厉得吓人。
听香顿时皱起眉头,慌忙收回目光,凑到听茶耳边压低声音嘀咕:“原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随从都是这个怪样子,主子能是什么好货?”
她这话虽说得轻,却还是被春樱听了去。
春樱当即转头,投过去一记威胁眼神,眼刀似的剜过来。
听香吓得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端起茶杯猛灌了两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其实这般场面,于水镜澜主仆三人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只是春樱,总恶趣味地用这副模样吓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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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鱼也顺着目光看了过去,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诧异。
她诧异的并非那少年的惊世俊容,而是对方身上萦绕的气息,竟与那日在客栈里隐约察觉到的一模一样。
想不到竟然是个少年天才。
心中念头一闪而过,她便收回目光,重新靠在椅背上,继续静心听曲,仿佛周遭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茶铺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轰隆隆的声响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子杀伐之气。
众人正疑惑间,只见一群人马猛地围了过来,将小小的茶铺堵得水泄不通。
店家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走上前想询问缘由,还没等开口,就被为首的范童一把粗暴推倒在地,摔得半天爬不起来。
范童手里攥着画像,正挨个扫视茶铺里的客人,目光忽然定格在角落里的水镜澜三人身上,顿时大喜过望,扯着嗓子高喊:“爷!找到了!贼人就在这儿!”
门外马背上的范天和一听,当即翻身下马,提着长剑大步闯了进来,周身戾气逼人。
茶铺里的客人见状,知道是冲着那主仆三人来的,生怕殃及池鱼,一个个连银子都顾不上付,慌忙挤出门外,转眼就散了个干净。
原本还趴在桌边看热闹的春樱,见这群人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三人,顿时懵了,挠着头看向水镜澜,一脸纳闷:“少主,不对劲啊,这帮人好像是冲咱们来的?”
水镜澜俊眉微蹙,清冷的目光扫过他,“你又惹祸了?”
“属下冤枉!”春樱连忙喊冤。
他性子是躁了些,可这出门在外也知晓轻重,哪里敢给少主惹麻烦?
另一边,听香听茶也拉着陆时鱼的衣袖,急声道:“咱们快走!这帮人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是善茬,别被牵连了!”
说着便拽着陆时鱼往门外挤去。
那料想那范岱举着画像看了看,又看朝陆时鱼,有点犯难了,“爷,这个好像也有点像呢!”
只不过范天和瞥了陆时鱼一眼,虽也带着剑,可是一个武夫境都没入的废物,还是个女的。
身边又有两个白宫的女弟子。
脸上闪过一丝鄙夷,跳脚踹向范岱:“你个蠢货,那就是个小娘皮。”而且百花宫最高就是上三品八品武夫境。
何况百花宫远在最南边,从前与袁家也无任何仇怨,怎么可能大老爷跑睢阳来灭袁家?
“白痴!废物!”又恨铁不成钢地骂了范岱几句,这才大摇大摆朝着水镜澜主仆三人走去。
听香听茶被范岱叮嘱的那一瞬间,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如今见人走了,长松了口气。
哪里还耽搁,几乎是将陆时鱼拖拽着跑出去。
陆时鱼倒是有些遗憾,她虽然不常出门,但人也认识那么几个,真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天才,她还想近距离看看热闹的。
不过萍水相逢,听香听茶愿意带她一起避险,她心中也颇为感动,自不好负了她们的好心意,一同离开。
范岱挨了骂,又见陆时鱼就这样出了茶铺,有些委屈,心想不是说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么?
爷怎么出尔反尔?
8. 第 8 章
陆时鱼被听香姐妹俩拽着往渡口走。
只不过听香性子跳脱,哪耐得住好奇,没走几步便撇下二人,跟着几个胆大的路人,踮脚往茶铺凑,非要去瞧热闹。
不过片刻,她便脸色惨白地冲回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死死攥住听茶衣袖,指节都泛白了。
“你、你们知道吗?那个白衣俊公子……他们竟是灭了袁家满门的人!”
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她牙齿打颤:“师姐,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杀我?袁家上下,被斩得鸡犬不留啊!”早知道方才就不乱凑趣了。
她居然还试图调戏那年轻俊公子。
“别怕。”听茶也被吓了一跳,但还是拍着她手背轻声安抚,“那少侠看着年纪轻轻,即便入了武夫境,也未必有这通天本事,定是你听错了,自己吓自己。”
何况真要如何,方才便该动手,哪会容她们安稳站到现在。
“不是的……”听香拼命摇头,满心都是后怕,只觉得眼前还有七零八碎、血淋淋的断肢在眼前飞。
陆时鱼立在一旁,神色依旧淡然,只是心底微怔。
怎的转眼功夫,那三人就成了灭袁家的凶手?
再者,袁家何来鸡犬不留?她分明只杀了袁弼一伙二十余人,其余不过废了丹田而已。
她下意识朝茶铺瞥去,感知到一阵内力波动,却只是中三品六七品的武夫境,显然不是那白衣公子出手,想来是他身边的护卫了。
念头刚落,茶铺里便传来凄厉惨叫,紧接着,范天和一行人像滚皮球般被扔出来,个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范天和手里的刀弯如废铁都卷起来了,嘴角淌着暗红血迹,被随从半拖半拽着,连站都站不稳。
身后范童更惨,连滚带爬跟出来,眼泪鼻涕糊满脸,哭嚎着求饶:“别打了别打了!爷爷饶命!小的认错人了,是小的瞎了眼,有眼不识泰山!”
打又打不过,再不认怂,怕是要把命丢在这,只剩跪地求饶的份。
春樱提着铮亮皓月斧走出,斧刃还挂着血丝,斜眼扫过地上众人,语气满是不屑:“一群有眼无珠的狗东西!冤枉我家少主也就罢了,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敢出来学人报仇?”
这话,简直是坐实了他们真是灭袁家满门之人。
“爷爷饶命!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能动弹的人立马扑通跪倒一片,咚咚磕头,额头撞得地面作响。
而他们这一跪,反倒让还强撑着的范天和、范岱格外扎眼。
春樱眉头一皱,恶狠狠瞪去。
就这一眼,范天和只觉后颈发凉,双腿一软,噗通跪地,脑子里全是春樱挥斧的狠戾、兄弟们血肉模糊的模样,胃里顿时翻江倒海,一阵刺骨寒凉爬上背脊骨。
先前那点骨气荡然无存,只跟着众人疯狂求饶,喊“爷爷”喊得比谁都顺嘴。
听香原本躲在听茶身后发抖,如今见范天和他们这副丑态,忍不住捂嘴想笑,倒忘了方才的恐惧。
还凑到听茶耳边低声道:“我瞧这袁家倒也不冤,早前范家仗着是袁家亲戚,在这一带横行霸道,没少欺负人。”
听茶吓得赶紧拽她一把,警惕扫过四周,压低声音呵斥:“姑奶奶别乱说话!祸从口出!范家再不堪,也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听香本想反驳“谁敢惹百花宫”,可转念一想山高水远,真出事了师门远水难救近火,只得悻悻闭了嘴。
春樱瞧着范天和这般软骨头,只觉索然无味,呸了一声:“真是个软骨头!”
这时,水镜澜与夏棠从茶铺走出。
他面色沉沉,眉眼间的温润里含着几分不悦,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以后少开杀戒。”
这话应是对春樱说的,方才春樱下手极重,场面血腥得很。
春樱知晓少主素来“心善”,此刻被训,顿时后怕,垂头喏喏应道:“属下知错了。”
听香听得真切,又凑到陆时鱼身边腹诽:“这公子怎么回事?人家都要杀他了,倒还心疼对方死得惨?”
听茶吓得魂都快没了,忙伸手捂她的嘴,满心懊悔不该带这丫头出来,这张嘴迟早要害了她们。
万幸此时有人高声喊:“去榆阳的船来了!”
听茶如蒙大赦,拉着听香匆匆跟陆时鱼告辞:“石羽姑娘,我们先走了!”说罢便拽着人往登船处急跑。
陆时鱼微微颔首,“小心些。”
但念着姐妹俩方才遇危还想着带她,心下稍承情,又想起听香管不住嘴,便从包袱里翻出个小瓷瓶递去,“疗伤药。”能不用最好。
“多谢石羽姑娘!”姐妹俩接过药瓶,道谢后便挤进人群,生怕误了登船。
去榆阳的船短暂停靠便驶离渡口。
范天和一行人也趁乱连滚带爬逃走。
渡口渐渐平静,茶铺里的血腥味却久久不散。
围观者看水镜澜主仆三人的眼神变了,先前还半信半疑他们被冤枉,此刻见春樱狠辣,又听得他那等狠话。
都下意识退避三舍,当真把他们认作灭袁家的凶手。
陆时鱼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去往上京的客船终于到了。
她订了甲等舱房,推窗便见两岸水光山色,视野极好,却没半点欣赏心思,只闭目养神。
让她意外的是,水镜澜主仆三人,竟住她隔壁舱房。
接下来几日,陆时鱼除了去船厅吃饭顺带打探上京消息,其余时间都待在船舱,极少出门。
偶遇水镜澜时,也只是淡淡点头,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只是对方过于热情问起姓名,她随口编了“石羽”,知晓对方名水镜澜,随从唤春樱、夏棠——名字听着像丫鬟,还一春一夏,她心底稍作讶异,却没半分打趣的兴致,于她而言,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代号罢了。
直到凌晨,天刚蒙蒙亮,一声凄厉尖叫将她惊醒。
陆时鱼猛地坐起,抓起枕边剑便冲了出去,动作干脆利落。
推开舱门,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江雾湿气扑面而来。
她快步上甲板,只见众人围聚,湿漉漉的木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
“怎么回事?”陆时鱼挤上前,目光扫过尸体,心下微沉。
好几张脸,是前日铁水渡口茶铺见过的。
船小二见惯风浪不算惊慌,解释道:“是前头去榆阳的船,瞧着是被龙头寨水匪劫了。”
不远处水手围在一起商议,语气凝重:“尸体太多捞不完,算了,不管了。”
船家也点头附和。
“去榆阳的船?”陆时鱼挤到船栏边,探身往江中张望,听香姐妹俩,该不会这般倒霉吧。
这时,她瞥见水镜澜的身影。
此刻他立在船栏边,沉声吩咐春樱夏棠:“下去,继续打捞尸体,找找有没有活口。”
陆时鱼侧目看他一眼,还是觉得不喜欢这人,虽然脸好看,但给自己的感觉还是不舒服。
这让陆时鱼都有些自我怀疑,难道这些年在临安修身养性没起到是作用?
对方都替自己被黑锅了,自己没感激半分就算了。
而且对方被冤枉不恼,被追杀不怒,还放了要杀他的范天和。
再有如今船家都放弃了,他反倒要手下救素不相识的人。
自己却半点不敬佩这般“大善人”,反而越发觉得此类人不食人间烟火,麻烦缠身,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而甲板上众人可没这份慈悲,个个面色惨白,满心恐慌,吵嚷不休:“龙头寨水匪!会不会找上我们?”
“船家快靠岸!我们要下船!”
“这船不能再往前开了!”
船家急得满头大汗,连连摆手:“诸位放心!我们给龙头寨交了通关银,他们不会动我们!况且两岸都是芦苇荡,船也靠不了岸啊!”
众人争执间,哗啦一声水响,春樱像拎小鸡似的提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跳上甲板,高声道:“少主,找到个活口!”
所有人目光瞬间聚拢,争先恐后围上去。
那少年十七八岁年纪,身上就些刮破的皮外伤,伤口泡在江水里泛白,刚被提上船便猛地咳出两大口江水,缓了许久才出声,“别往前面去!龙头寨不知惹了什么狠人,夜里被灭门了!我们路过的船,也被牵连了!”
他这疲惫的语气里竟无半分恐惧,只是众人此刻都被消息吸引,无人留意到。
“什么?龙头寨被灭了?”有人猛地想起袁家灭门之事,喃喃道:“难道和袁家的事一样?”
话音落,才猛然反应过来,偷偷看向水镜澜。
先前众人都传是他灭了袁家,此刻龙头寨这般凶悍水匪也被灭,绝非寻常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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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
再转念,这主仆三人一路在船,怎会动手?
陆时鱼也挤上前,顺口问了那少年一句:“可知两位百花宫弟子下落?”
听香姐妹穿百花宫服饰,十分醒目。
少年虚弱摇头,满脸疲惫:“没注意,来人太厉害,有人一掌就劈碎了船。我抱着块破木板装死,才侥幸活下来。”
陆时鱼闻言,便没再多问。
船在大家的恐慌中,暂且停住。
只是芦苇荡靠不了岸,船家得了消息也不敢冒险,最终和客人商议,掉头去最近的渡口。
顺带将尸体送义庄、报官府。
春樱夏棠将江面看得见的尸体都捞了上来,其余未见的,或许便是侥幸逃了。
陆时鱼想着,听香姐妹虽是下三品,好歹入了武夫境,逃命该不成问题。
只是心头微烦。
本再过几日便能到上京,如今转陆路,又要多耽搁几日,不知上京此刻是何情形。
船只很快靠岸,陆时鱼牵马下船,刚走几步,便被春樱救下的少年王浮舟追上。
他笑嘻嘻打招呼:“这位女侠,看你一人独行,不如我们结伴如何?”
陆时鱼眯眼上下打量他,“你有马么?”
早前江面上那般惨状,换作常人早魂飞魄散,却异常冷静,半分惧色都无,实在反常。
王浮舟一愣,显然没料到她这般问话,愣了半晌才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没呢!但女侠放心,我是好人,真不是冲着你的马来的!”
陆时鱼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审视,提醒着他,“你救命恩人在后面。”
这话一出,王浮舟立马垮脸,沮丧叹气,语气委屈:“他们一看就不是寻常人!我活了快二十年,见过最厉害的也才中三品四品武夫境。昨晚上祖宗保佑撞见位上三品,差点丢了小命!”
他夸张拍着胸脯,肩膀微颤,眼神里是真切的后怕,“一想起那威压,我就浑身发毛!”
说罢又偷偷瞄向不远处整理行囊的水镜澜三人,声音压得极低,“他们仨,只怕全是上三品!我现在见着上三品,腿就发软,总觉得下一秒要被取性命……”
陆时鱼听得无语,懒得纠缠,便要翻身上马。
王浮舟却快步追上,在后面喊:“姑娘等等!你听我说!同行我肯定有用!你瞧你武夫境都没入,生得又美貌,路上遇麻烦,我还能帮你挡挡!”
见她没停,又急得拔高声音,“我不要工钱!管我吃饭就行!”怎么可能不要工钱,一步一步来。
陆时鱼皱眉,心头不耐,踢了踢马肚子,只想快点摆脱这聒噪之人。
刚走两步,身后便传来急促马蹄声,伴着水镜澜温润如玉的声音:“姑娘,既是同去上京,不妨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
陆时鱼想也没想便拒绝,语气冷淡无波:“不必。”
身后春樱不耐烦的大嗓门紧接着传来:“王浮舟!跑什么?亏得我家少主好心,特意给你添了匹马,让你跟我们一道走!”
陆时鱼闻声扭头,果然见水镜澜主仆身后多了一匹健壮骏马,心底暗忖:果然是菩萨转世般的滥好心,自己这般习惯动手解决麻烦的人,与他根本不是一路。
懒得再多说一个字,猛地喝一声“驾”,骏马四蹄翻飞,快速往前而去。
水镜澜望着她远去的方向,脸上依旧是温润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幽深冷光。
示意夏棠到身前,低声吩咐:“去查此人。”
随即转头看向愣在原地的王浮舟,语气温和催促:“快些上马,别耽搁行程。”
王浮舟愣了三秒,满脸惊喜,连道谢都顾不上,麻利翻身上马。
好人啊,居然还给自己买了马。
不过与此同时,一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从他脑子里闪过。
连忙浑身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眼,有啥给人图的?
等坐稳想道谢,却见水镜澜已策马追着陆时鱼方向而去,只好转头嬉皮笑脸跟春樱搭话:“春樱大哥,你家少主真是大好人啊!”
心底却暗戳戳盘算:这行人虽看起来像极了大肥羊,但也有可能自己是他们眼里的肥羊。
而且还都是上三品武夫境,惹不起!
不过王浮舟还是喜爱地拍了拍马脖子,这匹马是白得的,倒也不亏。
9. 第 9 章
陆时鱼很快甩开身后的水镜澜,=径直扎进崎岖小道。
两日疾驰,她踏入一座县城,冷眸扫过街角时,骤然定格。
王浮舟那鬼祟的身影正缩在巷口张望。
她眉峰微蹙,已是抄了近道,这人怎会赶在她前头?
念头刚起,她转身便要走,却已被王浮舟瞥见。
对方像块狗皮膏药似的黏了上来,满脸堆笑:“石姑娘,想不到咱们这么有缘!”
陆时鱼脚步未停,只侧过脸,眸底无半分波澜,“就你一个?”
王浮舟一愣,随即拍着胸脯得意道:“自然!不瞒石姑娘,我混迹市井多年,走镖无数,最清楚哪条路近又安全。”不然,他怎会甩开那主仆三人?
陆时鱼抬眸,目光冷淡地扫过他,“去上京的近道,可知?”真不真假不假且不论,若路上胆敢欺瞒,直接杀了便是。
王浮舟眼睛一亮,搓着手露出市侩的笑:“石姑娘你可找对人了!我还真知道条近道,耗时和走水路差不了多少,只不过……”
“好处少不了你。”陆时鱼未等他说完,指尖一弹,几两银子“当啷”落地。“马呢?”
王浮舟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没料到能遇上姑娘这桩生意,刚给卖了……”
陆时鱼懒得看他,“城门口等你半刻钟。”话音落,便朝城门口去。
不到半刻钟,身后便传来马蹄声。
只见王浮舟骑着一匹枣红马奔来,凑近便嚷嚷:“石姑娘,你可听说了?灭杀袁家和龙头寨的是一伙人,正在找什么钥匙呢!”
陆时鱼翻身上马,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吐出一个字:“走。”
王浮舟本想卖个关子赚点消息钱,见她毫无兴趣,讨了个没趣,只得悻悻闭了嘴。
却是有些好奇,这石姑娘看着就是个普通江湖人,连武夫境都没入,却独来独往,见着水镜澜那般非富即贵又俊美的人物,竟也半点动容都没有,实在诡异。
一路之上,王浮舟嘴就没停过,絮絮叨叨说些沿途风土人情。
这点倒和阿巧有些像。
她冷眼观察着王浮舟,此人倒没说谎,对沿途村镇确实熟悉,哪里有客栈,哪家饭菜实惠,都了如指掌,选的也尽是些隐蔽近道。
三日后,两人抵达离上京最近的晋州城。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王浮舟勒住马,一脸献殷勤:“石姑娘,今晚咱们宿在大福客栈吧?他家厨子的手艺绝了,上次我跟着雇主吃过一次,堪称人间珍馐!”
陆时鱼漠然颔首,算是应允。
这几日相处,她瞧出王浮舟虽市侩,却也无甚坏心,倒比那伙看似温文尔雅的主仆可信些。
进客栈安顿好后,两人相对而坐,王浮舟正狼吞虎咽,陆时鱼却只浅酌了一口茶。
“水镜澜主仆三人,看着更像大方雇主,你为何选我?”
王浮舟嘴里的饭菜差点喷出来,愣了愣才道:“我不是说了么?跟他们在一起,我没安全感。”他放下筷子,惊讶地打量着陆时鱼,“石姑娘,你该不会真觉得他们是好人吧?”
陆时鱼眸底无波,水镜澜那般温文尔雅、出手阔绰,对于寻常人而言,自然是喜欢,不过她觉得对方善良得有点不真实。
她可是一言不合就动手见血的人。
“唉!”王浮舟重重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目光单纯!真不知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难道就没遇过坏人?”这世道,怎会有这般不谙世事的姑娘?
陆时鱼眉峰微挑,虽然听着王浮舟这不是什么好话,但还是淡淡回道:“坏人?杀了便是。”
王浮舟只当她是说大话,暗自腹诽,就她这三脚猫功夫,还敢说这种话?
但转念一想,这位雇主虽冷淡,却向来有求必应,住贵客栈、点好菜从不皱眉,便也打起精神劝道:“石姑娘,你听我的准没错,我的直觉向来灵验,那水镜公子绝非善类!”
这些年,他就是靠着这直觉一次次避开危险,从未出过差错。
便是这次在江上遇到龙头寨的事情,他也是觉得不对劲,先一步跳河,不然江中早就多了自己这一具浮尸。
所以即便水镜澜在船上救人、替他买马,看似君子,他也依旧信自己的直觉。
那是个伪君子!
被他视作伪君子的水镜澜,此刻正身处距晋州城五百里的镇子客房中。
幽暗的房间里,烛火摇曳,水镜澜靠在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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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捏着一封刚从上京送来的密信,缓缓开口:“秋池说将军府有异,你怎么看?”
夏棠垂眉敛息地候在一旁,闻言神色一凛,连忙回道:“如此说来,袁家被灭,莫非与将军府有关?”
“多半如此。”水镜澜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将信递给夏棠,“看来这桩婚事,定得极好。”
他顿了顿,“春樱那边多规劝着些。另外,石羽的消息,还没查到?”
夏棠神色忐忑:“回少主,那姓王的小子,恐怕真是王家后人。据报,他与石羽姑娘曾在前方城池出现过。”
听到这话,水镜澜眼中喜色更浓,缓缓起身:“没想到此次燕国之行,竟有这般好运,误打误撞遇上了王家后人。如此看来,这石羽能被他盯上,果然不简单。”
“只是属下已将燕国各世家、门派查遍,并未有石羽这号子弟。”夏棠连忙补充道。
“那就更有意思了。”水镜澜轻笑一声,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夏棠刚走,屏风后便走出一位身材妖娆的美貌女子。
她径直上前,双臂环住水镜澜的腰,脸颊温柔地贴在他后背,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人家才离开没多久,少主怎么就对一个乡野丫头感兴趣了?”
“她有点奇怪。”水镜澜语气平淡,“她不惧春樱和夏棠,我能理解,说明她见过世面,认得中三品以上的高手。但她看我的眼神,平淡得像看一块石头,从未多注目半分。”
这不正常。
但凡一个年轻正常的姑娘,可以不爱慕自己,但不可能似自己为无物。
说来也巧,水镜澜觉得陆时鱼不对劲的地方,竟和王浮舟的猜测大同小异。
妖娆女子并未深究,转而蹙眉,语气带着不甘:“难道少主真要娶陆家那个病秧子?不过是将军府养在外头的野种,粗鄙不堪,如何配得上少主?”
“自然要娶。”水镜澜语气笃定,眸底闪过一丝锐利。
此前他以为是父亲多疑,如今上京传来消息,将军府已有异动,说明父亲的判断没错。
燕国皇室,终于意识到将军府嫡系血脉的重要性了。
他抬手拂开女子的手臂,语气冷了几分:“行程需加快了。”
10. 第 10 章
晋州城大福客栈。
王浮舟自打昨日跟陆时鱼说水镜澜绝非善类,她当时虽没吭声。
可今日竟忽然说不急着上京了。
一早就揣着银子去了斜对面的茶楼,靠窗坐着喝茶听曲,半天没挪窝。
着实让王浮舟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难不成她压根不是要去上京?就打算在晋州落脚?
真要是这样,那之前说好的镖钱,可不能按上京的路程算了。
这样得少赚好些银子呢!
他在茶楼下转了几圈,终究按捺不住,抬脚便上了楼。
刚拐过楼梯口,就见陆时鱼坐在二楼视野最好的临窗座,竟破天荒地朝他抬了抬手,示意他过去。
王浮舟顿时受宠若惊,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腰杆微弓,一脸讨好。“石姑娘,您有什么吩咐?”
陆时鱼示意他坐下,清冷的目光淡淡将他打量了一遍,“我很满意你。”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让王浮舟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几个意思?
他这几日除了带路跑腿,没做啥惊天动地的事啊?
却不知陆时鱼心里早有打算。
眼看离上京越来越近,可将军府的消息半点没着落,她素来不擅长打探消息。
好在晋州是大城,有江湖第一情报地会英楼,所以昨夜她便悄然夜访,巧得很,正遇上会英楼少阁主宋玉。
宋玉手里倒有将军府的消息。
陆家众人如今被秘密羁押,下落不明,朝廷为何突然动手,暂时还查不到缘由。
不过还顺带告知她一个意外消息。
身边这看似市侩跳脱的王浮舟,竟是王家后人。
这消息倒是让陆时鱼颇为意外。
王家人天生身负测凶异能,世代效忠燕国皇室,更替历代燕国皇帝挡过数次致命灾祸,乃是皇室心腹。
可十几年前,王家府邸一夜走水,火光冲天,全族上下无一幸免,尽数葬身火海。
从此王家便彻底湮没在江湖朝堂之中。
谁曾想,竟还留了这么一根独苗苗。
也正因确认了王浮舟的身份,陆时鱼才把他先前死活不肯跟水镜澜同行的事放在了心上。
王家测凶的本事从不出错,这水镜澜肯定多少是有些问题。
她已托宋玉顺带查探水镜澜的底细,不出意外,今晚便能有消息。
然此刻王浮舟可不知这些,陡然听得陆时鱼这话,吓得往后猛退两步,双手胡乱摆着,“石姑娘!可不兴胡说,我是卖艺不卖身的!”
陆时鱼眉峰微蹙,显然对他的脑补颇为无语,“以后你跟着我,不必走镖带路,只管端茶送水,我保你一身富贵。”
这几日相处,她瞧着王浮舟手脚麻利,心思活络,可比阿巧靠谱得多。
本来就想看看,如果靠谱,留下也无妨。
现在得知他是王家后人,那就更要留下来,以后让他留在陆家人身边。
“啊?这不就是做小厮?”王浮舟挠挠头,倒没觉得被侮辱,就是有点不乐意。
陆时鱼性子太冷,半天不说一句话,真跟着她,日子岂不是要闷死?
可转念一想,她这雇主出手大方得很,一路上住最好的客栈,吃最香的酒菜,半点不亏待他。
所以又舍不得这泼天富贵,眼珠一转,立马讨价还价,“那每月给多少银子?我先说好了,没个十两八两的,我可不干!好歹我也是入了武夫境的人!”
他不管,就算是下三品的武夫境,也是武夫境!
十两八两?陆时鱼心底愕然,她平时听曲打赏,都不止这点。
所以语气里带着几分费解:“你这样便宜的么?”
王浮舟起先见她皱眉,还以为是嫌自己要价高,心里正犹豫要不要降一点?
不想一听这话,顿时心像被针扎了似的,捂着胸口一脸受伤表情,“石姑娘!你这话太伤我的心了,我是无价的。”
他自小在市井摸爬滚打,从没见过真正的富贵,所以这十两已是他能想到的天价。
而且这真不少了,足够管他和小弟们两个月的温饱呢!
陆时鱼懒得跟他掰扯这些,思忖片刻,补了一句:“那就做我的管家,琐事皆由你打理。”
这几日路上食宿行程全靠王浮舟安排,她倒省了不少心,管家之名也算贴切。
“管家?”王浮舟眼睛一亮,这名头可比小厮好听,再者如今江湖镖路难走,安稳差事难找,有这稳定进项,小弟们也不用再挨饿受冻。
立即换上那谄媚讨好的笑容,“小的往后就为姑娘您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敲定此事,便是自己人了。
陆时鱼放下茶杯,淡淡开口:“我姓陆,陆时鱼。”
王浮舟一脸“我早猜到”的了然神情,他就说嘛,出门在外哪有几个人像自己这样坦荡直接用真名的!
心里却半点不在意,管她真名假名,给钱大方就是好主子。
当下立马凑上去,嬉皮笑脸地求预支月钱:“陆姑娘,既是管家,能不能先预支三个月月钱?”
陆时鱼指尖一弹,一张银票落在桌上。
王浮舟拿起一看,眼睛都直了。
当即喜笑颜开,连声道谢,揣着银票一溜烟跑下楼,直奔钱庄存钱。
如今钱庄按月对账,下月小弟们在老家便能直接支取,再也不用他操心。
待到暮色将至,陆时鱼转去了茶楼的雅间,静等宋玉赴约。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叩声,宋玉推门而入,一身月白锦袍,手摇折扇,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目光扫过立在陆时鱼身后,正殷勤给她摇扇子的王浮舟,宋玉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出声,折扇轻敲掌心:“您是好雅兴,这才四月天,晚风还凉着,倒是先让人摇上扇子了?”
王浮舟正摇得卖力,闻言嘿嘿一笑,心说自己果然抱上大腿了。
虽然不知道这陆时鱼什么来路,但是眼前这公子锦衣华服,气度不凡,身份肯定不低,对陆时鱼还如此尊敬。
陆时鱼不带半分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问:“可查到了?”
说着抬了抬下巴,示意王浮舟出去等候,又随手甩给他一张银票,“拿去玩吧。”
王浮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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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还觉得陆时鱼防着他,可看清银票面额,立马眉开眼笑,接过银票躬身应道:“多谢主子!小的这就出去守着!”
转身时还贴心地将雅间门关得严实。
宋玉瞧着他一溜烟的背影,笑得更甚:“您倒是大方,不过这性子活泼,倒也添些趣味。”
陆时鱼示意他坐下。
宋玉拱手道了谢,给自己斟了杯茶,抿了一口,语气陡然带了几分玩味,“说起来也巧,你让我查水镜澜,我倒先查到一桩趣事。”
“哦?”
“那水镜澜竟也花了大价钱,托会英楼查一个叫石羽的姑娘,想来便是您吧?”
陆时鱼有些意外,“他为何查我?我与他不过萍水相逢,只拒了同行之请,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
“别急啊。”宋玉慢悠悠晃着折扇,笑意更浓,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我还没说完。此人乃是云国水镜世家的少主,江湖人称玉面郎君,身份尊贵得很。除此之外。他此番不远万里来燕国,就是为了找您呢。”
“找我?”陆时鱼眸底终于浮现一丝真切的疑惑,她素来寡言少语,江湖上没什么名声,相识之人寥寥无几,更不可能与云国世家扯上关系。
宋玉再也憋不住,朗声笑了出来,折扇指着她,语气戏谑:“你怕是到现在都不知道吧?你是他的未婚妻,这门亲事,是你父亲陆老将军亲自定下的娃娃亲。”
果然,对陆时鱼的恭敬不会超过盏茶就坚持不住了。
不过这笑之前,特意朝窗外瞥了一眼,确认没有父亲派人跟着,不然回头去告状,肯定又教训他对陆时鱼不敬。
这怎么敬?他和陆时鱼虽不算青梅竹马,可七八岁就认识了。
偏偏父亲要叫他拿陆时鱼做老前辈来待。
会英楼的情报从不出错,陆时鱼心底一沉,瞬间了然。
难怪父亲出事前,交代陆寻英带她逃往云国,长姐让她去云国避祸,原来都是因为有这桩亲事。
她忍不住冷笑一声,眸中满是不屑。
如今燕国容不下陆家,云国便能容下她?
当即不再纠结这荒唐亲事,重归正题,“将军府的消息,查到多少?”
宋玉收敛玩笑神色,神色凝重几分,“按你给的线索深挖,倒是得了个关键消息。你们陆家嫡系血脉,藏着旁人没有的妙用。只是具体是什么妙用,牵扯太深,暂时查不透彻。不过,你若去问水镜澜,他定然知晓一些。”
陆时鱼缓缓颔首。
这般看来,水镜澜找她哪里是为了什么娃娃亲,分明是冲着陆家嫡系血脉而来。
先前王浮舟说他伪善,果然没错。
见她沉默不语,宋玉收起折扇,好心提醒,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这水镜澜绝非善茬,心机深沉,外头那玉面郎君、温润君子的名声,可是当不得真的。”
陆时鱼端起茶杯,浅抿一口。
那水镜澜是善是恶,是真君子还是伪小人,她不关心。
但如今这麻烦既然找上门,便绝不能带到上京去。
看来,得在晋州,等他来了。
处理干净了再去上京。
11. 第 11 章
翌日,陆时鱼又去茶楼听曲。
王浮舟侯在一旁,听得都给打了好几次瞌睡,实在不理解陆时鱼的喜好。
终于,梦里啃着大肘子的他被叫醒。
睁眼只见天光已斜,竟是下午了。
他慌忙抬手抹了把下巴的口水,“咱们晚上吃啥?”
“随便吃点,吃完随我出城。”陆时鱼算着时辰,水镜澜一行人今晚应该会进城。
杀人需僻静,荒郊野外最好,既方便动手,更便于毁尸灭迹。
所以是打算吃完晚饭出去堵人。
王浮舟半点不知她的杀心,只当她听腻了曲子,终于要启程去上京,当即喜滋滋应下。
哪料想这出城门才觉得不对劲,一脸茫然,“姑娘,咱这是往回走?”不是去上京么?
“这一带你既熟,找个偏僻点的地方今晚过夜。”陆时鱼吩咐着他。
“啊?”王浮舟满脸愕然,觉得一定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然一直以来都要吃好住好的姑娘,怎么想着跑荒郊野外来过夜?
“你没听错。”陆时鱼只看一眼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王浮舟有点不理解有钱人的特殊癖好了。
不过算了,、昨天他就拿了不少银子。
看在银子的面上,迅速在脑子里回忆,很快就想起离城二十多里有一处小山坳,避风而且上面还有一个延伸出来的崖头,就算是遇到雨天也不怕。
唯一的缺点就是离官道有一里多的山路。
当即朝陆时鱼询问。
本来他还担心陆时鱼会不会觉得太远,谁知道陆时鱼竟然很满意,“就这里了。”
主仆二人这便骑马踩着夕阳余晖疾驰而去。
暮色沉西之时,也是到了终点。
王浮舟见陆时鱼端坐马上,一动不动,便认命地翻身准备下马,先去林子里捡柴火生火,却被陆时鱼抬手拦住。
“你去官道,看到水镜澜,带他们来这里。”
这会儿天黑了,该赶路进城的,也差不多都走完了,像是水镜澜主仆不急不慌的还是少数。
所以陆时鱼也不担心王浮舟会叫旁人碰见。
而这一刻的王浮舟,下马的动作僵住了,他应该明白的,银子哪里有这么好赚?
一面苦着脸试探,“姑娘,不去行么?”
虽然不理解陆姑娘要把人约这荒郊野外做什么,可一想到那帮人的危险性,他是半点不想沾惹。
陆时鱼抬眼看朝他,目光冷冷的,不容置喙:“去。”
算了算了!王浮舟在心里劝自己,赚钱嘛,就这样的,哪里能不担风险?
于是咬咬牙,调转方向,踢了马肚子一脚,硬着头皮朝着官道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运气好,他在官道附近等了没片刻,那夜色里就传来一阵马蹄声哒哒作响,由远及近。
只是王浮舟听着好像是四匹马,本还以为不是水镜澜主仆三人。
哪里曾想待走近看清来人,不是他们又是谁?
只不过队伍里多了个身材婀娜的红衣女子,骑马跟在水镜澜身侧,眼含情意温柔地看着他。
一看就不是简单的关系。
还不等王浮舟开口,那春樱就先发现了他,怒声喝骂:“小子,竟然是你!”骑着他们的马,居然就跑了。
这说出去不是笑话么?他们堂堂上三品武夫境,一个下三品武夫境都看不住。
奇耻大辱!
水镜澜也颇为意外,温润的眉目上浮着笑,“王少侠叫我等好找,本还担心你出什么事。”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就你一个人?”没记错的话,此刻王浮舟不应该是跟着石羽么?
王浮舟不知他为何如此问?只觉得被他身旁的春樱那双牛眼一瞪,慌得要命,有点语无伦次的,“那个,石姑娘和我一起,怕你们赶不上进城,特意让我来这里等你们,大家明日一同进城去。”
说着慌忙朝小山坳的方向指了指。
水镜澜眼底兴味更浓,查不到石羽的身份已是怪事,如今二人明明进了城,却特意来荒郊拦他,倒是越发有意思了。
他几乎没思索,便笑着应下:“既如此,便有劳王少侠前面带路。”
夏棠等人虽觉古怪,此刻天色虽晚,但也还能赶进城落脚,何必在野外凑活?
不过除了红袖,他们都是堂堂上三品的武夫境,底气十足。
故而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旁人就算是想要算计他们,也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份自负刻在骨子里,便没再多想,跟着王浮舟往山坳去。
所以如同陆时鱼所想的那样,压根就不用废吹灰之力。
而这段时间,陆时鱼打了两只野兔和一只野鸡,简单生了火塘,余下的等王浮舟来处理。
听得林子里传来的动静,不用想也知道人来了,方缓缓起身。
果然,很快就见水镜澜一行人跟着王浮舟过来了。
只不过月光碎影间,依稀间看到了水镜澜身旁有个红衣女子,瞧着不对劲。
她是不满这桩婚事,但同样不满一个有了婚约的男人和同别的女人如此不清不楚。
是以众人刚站定在火塘前,水镜澜还没来得及拱手见礼,她便皱起眉头,声音冷冷的,“你真该死。”
王浮舟吓了个哆嗦,觉得今晚自己大概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准备打算跑路。
可是刚抬脚又觉得不对劲,自己怎么没感应到有危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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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与生俱来的本事就没了?
就他短短纳闷之际,春樱一身杀气骤然爆发,便要朝陆时鱼动手。
只不过让水镜澜抬手示意退下了。
此刻水镜澜还一脸温润谦谦,“不知石姑娘何出此言?再下可有冒犯之处?”
一旁的红袖把玩着短匕,眼神妖娆又残忍,像盯着猎物的毒蛇,似乎只要水镜澜一声令下,她便会将陆时鱼这个胆敢冒犯少主的女人一刀毙命。
陆时鱼淡淡扫视了水镜澜,根本就没将春樱等人放在眼里,朝已经走到她身边的王浮舟吩咐,“告诉他,我是何人?”
“啊?”王浮舟愣了愣,看着对面三个上三品武夫境,再看看自家连武夫境都没入的姑娘,实在不懂她哪里来的底气。
但对上陆时鱼清冷锐利的眸光,不得不站出来,扯了扯嗓子,“那个,告诉你们,我家小姐叫陆时鱼。”
春樱一听,疑惑地朝抿着唇的夏棠看过去,“这名字有点熟啊。”
说完,忽然想起来,指着陆时鱼就惊呼:“你就是陆家那个小病秧子!”
水镜澜脸上的惊讶恰到好处,随即恍然大悟,轻笑一声:“石羽?陆时鱼,原来竟是你。”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陆时鱼身上打量起来,倒是没看出她哪里羸弱了,不过连武夫境都没有入。
还当真是个废物啊。
但面上还是露出欣喜,“原来想不到我们竟然如此有缘分,我此番来燕国便是为你……”
只不过这情意绵绵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时鱼冷冷打断,“别装了,你是为我的血而来的吧。”
水镜澜不知陆时鱼如何知道的,不过既然她如此说,可见这陆家嫡系的血脉,果然是有大用。
再装下去也无意义,他索性敛了那温润笑意,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既已知晓,那你打算如何?”
随着王浮舟来时,他暗地里便探查过,这方圆几里,连个气息都没有。
所以不以为陆时鱼能如何?
而红袖眼底的妖娆更甚,见少主既已不打算隐瞒,所以此刻看向陆时鱼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待宰的尸体。
舔了舔唇角,主动请缨,声音娇媚而狠戾:“少主,让奴家替您动手,把她的血取来便是。”
只不过还未上前,就被水镜澜止住,“不必急,绑起来,带回云国再说。”
虽知道陆家嫡系血脉有用,可如何用,是什么用处,他并不清楚。
而且现在已知晓陆家其他人已被燕国皇室控制,他犯不着去参和了。
直接把陆时鱼带回去就成。
如果她一人的血不够,那就让她生,倘若一个不够就生两个,两个不够就三个。
到时候,总是会够的。
12. 第 12 章
王浮舟此刻早已乱了方寸。
却难得,他骨子里是有些担当的。
明知自己这下三品武夫境,在水镜澜一行人跟前如同蝼蚁般不够看,仍是咬着牙,义无反顾地挡在了陆时鱼身前,“姑娘你快逃去!”
陆时鱼微怔,不过那错愕转瞬便敛去,眉眼依旧清冷,“是他们要逃。”
已经上前准备绑人的红袖顿时被她这话逗得花枝乱颤,笑个不停。
陆时鱼其实很不明白,为什么总有这么多狂妄自大的人呢?
她已经遇到了好多,自己每次好心提醒他们要死了,他们还笑。
不过笑着去死,总比哭丧着去死要好看。
她抬手,抽出腰间那柄王浮舟一直以为是装饰的长剑。
寒光乍泄的瞬间,方才还笑意吟吟的水镜澜,心头骤然涌上一股刺骨的危险。
那是宗师境的本能警觉,他不及细想,拔剑便要格挡。
可时间,终究是不够了。
就杀他们几个人,陆时鱼直接剑气化刃,一剑穿心就解决了,怎么可能真用剑去捅?
“死!”随着她红唇轻启,一个死字淡淡从口中飘出。
离得最近的红袖笑声戛然而止,漂亮妖娆的脸上还僵着笑意,只是生机已彻底断绝,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夏棠与春樱脸色骤变,刹那间想起袁家众人的死状。
皆是这般一击毙命。
明明那时候还想着,那等凶悍之人,要避而远之,绝不可招惹。
然他们甚至来不及震惊,眼前这高挑白皙,看着却弱不禁风的陆时鱼,就是覆灭袁家的真凶,心口便传来剧痛,意识沉入黑暗。
三人生机消散不过眨眼间。
唯独水镜澜,陆时鱼特意偏了半分剑气,留了他一口气。
她看着瘫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水镜澜,语气平淡无波,“知道我为什么没杀你么?”
方才这狗东西说要绑她时,那眼神里的龌龊算计,她看得清清楚楚,怕是早已在心里想了百八十种法子折辱自己。
变故来得太快,纵是水镜澜自诩胸有沟壑、算无遗策,此刻也懵了。
红袖死了不奇怪,不过是个中三品武夫的废物。
可夏棠已是八品武夫境大圆满,竟连拔锏的机会都没有,便被这贱人一击毙命!
更可笑他自己,年初刚迈入宗师境,便是最低等的一品宗师,也是世人敬仰的宗师!诸国之内,谁能如他这般天才?未及弱冠,便登临宗师之境。
不甘心!滔天的不甘心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眼底阴鸷再也遮掩不住,他死死盯着陆时鱼,色厉内荏地嘶吼:“你既知我身份,怎敢动我?就不怕挑起两国战事么?”
何况,自己还是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天底下怎会有这般狠毒冷血的女人!
陆时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只淡淡开口:“我从前上学,功课门门甲等,却从不是书院第一,你可知缘由?”当然,她说的是在上个世界。
现在她善良很多了,而且有亲人要爱护。
水镜澜哪里好奇什么缘由,只不过是想着多拖延片刻,寻一线生机,所以只能顺着她的话问:“什么缘由?”
“人性与道德,我是零分。”
陆时鱼说得坦然,没有半分羞愧。
而一旁的王浮舟终于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踉跄着走上前,想挨着陆时鱼近些,可一想起她方才杀人于无形的手段,又忍不住瑟缩。
他方才看得真切,那是剑气化刃!传说中只有大宗师才能触及的手段!
太恐怖了。
可看着地上还剩一口气的水镜澜,他又觉得不安,一番挣扎后,还是硬着头皮朝陆时鱼靠了过去。
此刻听见陆时鱼的话,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
他这是跟了个什么杀神?没有人性没有道德?
水镜澜却是心头一沉,瞬间明白,这女人根本不在乎什么两国战事,她眼里根本没有规矩束缚!
他不死心,又搬出后盾,声音因为胸口的疼痛而颤抖,“你可知,杀了一位宗师,会引来何等疯狂的报复?届时整个云国都会追杀你,你插翅难飞!”
“呵!”
陆时鱼冷笑一声,那笑声极淡,却满是不屑:“你们有这个本事么?”
话音落,她抬脚,指尖轻点水镜澜丹田。
“不!不要!我求你!”
水镜澜瞬间慌了,宗师境的骄傲荡然无存,只剩刻骨的恐惧,嘶吼着求饶。
丹田是武者根本,废了丹田,比杀了他还痛!
可求饶无用。
陆时鱼留他到现在,并不是想留他性命,而是不想让他死得太痛快而已。
她瞥了眼身旁僵着的王浮舟,“愣着作甚?把野鸡兔子处理了。”今夜回不去城,总得填肚子,夜宵不能耽误。
王浮舟心咚咚狂跳,哪里还有半分胃口?
他现在才知晓,水镜澜竟是宗师!
可这般人物,在陆时鱼手里竟如同捏死蚂蚁一般容易。
他茫然了,是这世道太疯狂,还是宗师本就和他这下三品武夫没区别?
不敢违逆,赶紧转身去一旁忙活,只是手脚都控制不住还在抖。
陆时鱼废了水镜澜,任由他躺在地上像条死狗般哼哼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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唧咒骂。
从怀中掏出药王谷专为她炼制的化骨水,准备处理尸体。
王浮舟余光瞥见,眼睛瞪得溜圆,眼睁睁看着夏棠三人的尸体,在化骨水的腐蚀下,渐渐化作一滩浑浊尸水,渗入泥土,半点痕迹不留。
陆时鱼又另起一堆火,将三人衣物尽数投入火中,燃成灰烬。
枯枝腐叶中的水镜澜看得肝胆俱裂,两眼只剩绝望。
废了丹田,于他而言,和死有何区别?
水镜家无嫡庶之分,只论天赋,他一个庶子能压过嫡出,全凭这身本事。
他来这云国履行婚约,是为借陆家之势更上一层楼,而非沦为任人宰割的阶下囚!
他恨陆时鱼,恨她毁了自己的一切。
更觉得讽刺的是,那日在袁家外,竟还想着要劝一劝对方,招揽这灭杀袁家的狠人。
他原以为,对方和自己是一路人,能成他助力。
何其可笑,何其荒谬!
火堆里的衣物燃得差不多,陆时鱼才缓缓转头,看向水镜澜。
水镜澜被她看得发毛,却仍强撑着放狠话,声音嘶哑:“我……我不会放过你的!”哪怕绝望过,报仇的念头也从未熄灭。
“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陆时鱼淡淡说完,弯腰捡起一片干枯落叶,指尖凝气,轻轻一弹。
叶片如利刃,精准刺入水镜澜心口。
她可不想等会儿烤野味时处理尸体,那样太影响食欲了。
王浮舟看得心惊肉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不过片刻,陆时鱼便如法炮制,用化骨水处理了水镜澜的尸体,烧毁他的衣物。
风掠过林间,带着烤肉的香气渐渐散开,陆时鱼走到火堆旁,看着王浮舟笨拙的手法,淡淡道:“火小了,添柴。”
王浮舟手忙脚乱应着,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往后,万万不能惹这位杀神半分。
明明看着她挺娇弱的,这会儿不动,更是弱不经风。
哪里曾想,人不可貌相!
又看着多出来的那四匹马,“马咱们牵去卖了?”
“可行。”他们这马都是下床后买的,普普通通,倒不怕叫人发现什么。
现在不好处理的是这些武器。
王浮舟见她又盯着那些武器,不管是水镜澜的剑,还是他那两个仆从的双锏和虎头,都太扎眼了。
送去铁匠铺重新熔炼,是不成的。
于是提议,“往山里走两里,有个老潭,要不扔进去?”
陆时鱼又得他这建议,忽觉得此人大才,“我去。”当下拿起这些家什伙,便朝那两里外的深潭而去。
13. 第 13 章
王浮舟望着陆时鱼的身影没入林间暮色,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松弛。
他下意识地往膝盖上擦了擦手心的汗,可心头的惊涛骇浪却半点难平。
今晚所见所闻,怕是把大部分人一辈子都遇不到的吧?
宗师啊!那是寻常武者仰望一辈子都未必能得见的存在。
却在他眼前被陆时鱼随手秒杀,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而这个他以为只是有些武功的陆时鱼,身份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她眼皮都不眨就杀了自己的未婚夫。
这个未婚夫,还是云国水镜世家的少主!
苍天啊,他越想越就得恐惧。
恐惧顺着脊椎爬上来,王浮舟有点想趁着现在陆时鱼不在,赶紧跑了。
不然伴君如伴虎,哪一日万一她不高兴,一掌拍死自己呢?
而且今晚知道了这么多秘密,会不会也成为被灭口的隐患?
可奇怪的是,他与生俱来的危险直觉,今晚竟全程沉寂,连一丝预警都没有。
是陆时鱼从未对他动过杀心,还是这赖以生存的第六感彻底失灵了?
他反复琢磨着,又惊又怕,还没得个结果,林间已传来了陆时鱼的脚步声。
这下跑不了。
城中,会英楼。
和陆时鱼告别后,回来一直忙的宋玉,这会儿准备睡下,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从床上坐起,额角全是冷汗。
他抓起外衣胡乱披上,高声唤来属下:“水镜澜一行人,进城了吗?”
属下躬身摇头:“回少阁主,未曾见他们入城。”
心脏骤然一沉,宋玉的声音都发紧了:“那陆姑娘呢?可还在客栈?”
“陆姑娘他们傍晚就离开了,未曾返回。”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宋玉腿一软,重重坐回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语气里满是绝望。
他太了解陆时鱼了,她可能去堵水镜澜了。
属下满脸困惑:“少阁主,究竟出了何事?”
宋玉想喊着让人备马出城,可转念一想,他连具体地点都不知道,此刻贸然出去,大张旗鼓,反倒容易引人生疑,暴露会英楼与她的关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里自我安慰:或许是想多了,她许是担心上京变故,等不及和自己告辞先去了。
话虽如此,这一夜他却彻底无眠。
烛火燃尽了三支,窗外泛起鱼肚白时,守在城门口的人终于传来了消息。
“少阁主,陆姑娘进城了!”
宋玉顾不上问水镜澜一行人的下落,抓起披风就往外冲。
一路急奔,气喘吁吁地冲进客栈时,正看见陆时鱼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碗馄饨,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
反观自己,一夜未眠,脸色惨白如纸,倒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你脸白得跟纸扎人似的?”陆时鱼抬眼瞥了他一眼,到底还是多年好友,她还是很关切的。
宋玉冷笑一声,几步跨过去坐在她对面,手肘撑在桌上,“换你一宿不睡,全程提心吊胆,看看能不能有好脸色。”
他盯着陆时鱼的眼睛,“昨晚去哪了?”
陆时鱼喝了口汤,朝小二扬了扬手示意再加一碗,才慢悠悠地回:“你既已猜到,何必多问。”
果然是这样了。
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宋玉伸手就要拉她,“跟我来!”
陆时鱼倒也没反驳,起身跟上。
一旁的王浮舟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就听见宋玉头也不回地喊:“愣着干什么?还得我请你不成?”
宋玉本不打算让这王家小子掺和进来,可陆时鱼昨晚带着他一同出去。
只怕人都是当着他的面杀的。
想到这里,宋玉忍不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这摊子事越发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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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
进了茶楼雅间,门一关上,确定外面无耳目,宋玉这才忍不住哀嚎起来:“我的姑奶奶,你怎么就动手了?那是水镜家未来的家主,未及弱冠就已是宗师境!宗师境啊!”
他来回踱着步,声音都在发颤,“这么一位定海神针似的人物,你说动就动,回头水镜家的人找上门,不得闹翻天?”
“都处理干净了。”陆时鱼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漠,不见不点慌张。何况真来了,那杀了就是。
反正本来也是不是什么好人。
宋玉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再多抱怨也无用。
他定了定神,沉声道:“龙头寨被灭,背后有水镜澜的人掺和,必须斩草除根,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要查到这些人的消息,这对会英楼来说不算难事。
“他们既与龙头寨勾结,那日为何还要积极救人?”一直缩在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的王浮舟忍不住开口,满脸的震惊与不解。
“不随手救救人,你以为,那水镜澜‘玉面郎君’的雅号是怎么来的?”宋玉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陆时鱼没心思关注龙头寨的旧事,打断他们:“我得先去上京。”
宋玉颔首,“我知晓,你这样乱搞,我也暂时不会回江南了,水镜家这边我看着,有消息就给你。”
说完,正了正色,一脸严肃,再无平日里的玩世不恭,甚至是带着些恳求,“去了上京,姑奶奶你便是有多大的仇怨,都万不能轻易动手,皇室和水镜家不一样。”
这话吓了王浮舟一跳,惊恐地看着陆时鱼。
他觉得陆时鱼可能真会直接提着剑去皇城,于是也赶紧出言附和,“对对对,不能动手,咱不管皇帝好不好,可要是没了皇帝,必然会有大乱,到时候我们这些底层的老百姓们还怎么活?”
陆时鱼不耐烦地应着,“我知道。”就是有些憋屈。
不杀皇帝,杀其他的总行吧?
14. 第 14 章
三日后,陆时鱼踏入上京。
将军府满门收押的消息这个时候才传遍街巷,罪名未宣。
刚进城门,陆时鱼便听得坊间议论纷纷,皆是些揣度猜测。
燕国本就是诸国中最孱弱的一个,若真杀了慕容渊,免不了一场动荡,周边诸国定会趁虚而入。
打仗,她太熟了。
前世尸山血海见得多了,自然懂兴亡皆是百姓苦的道理。
她虽睚眦必报,却还没丧心病狂到祸及无辜。
可这并不代表,她会任由那狗皇帝肆意践踏陆家尊严。
会英楼都查不到陆家人的关押之地,唯一的可能,便是在皇宫深处。
而且听宋玉的意思,皇朝嘛,再怎么穷,三瓜两枣肯定是有的,必然是有宗师以上的武者坐镇。
所以陆时鱼觉得,这和打仗也是一个道理,擒贼先擒王。
本来上京她就第一次来,不熟悉。
与其无头苍蝇一样乱闯乱撞,不如直接抓了皇帝问就行了。
反正不让杀,也没说不让抓。
至于让宋玉他们忌惮的那些宗师境,无所谓了。
任何境界,不管是什么下中上三品武夫境,或是宗师境,甚至是陆地天人,在她眼里都只是习武之人而已。
而且皇宫,莫说是上京,就是整个燕国也就这么一座,自己总不能找错。
何况前世皇宫她也没少隔三差五去御膳房打牙祭。
因此进了城,把王浮舟往客栈一丢,陆时鱼当晚就进了宫。
戌时,宫墙巍峨,灯火如星。
勤政爱民的皇帝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御书房,贪花好色的便在后宫宠妃那里。
左不过是两个地方罢了。
而且皇宫的布局,也就是那样,大差不差的。
陆时鱼身形如鬼魅,悄无声息掠过宫墙,避开巡逻侍卫,径直落在御书房外。
屋内灯火通明,映出窗纸上伏案的身影。
“陛下,歇息会儿吧。”灵公公谄媚的声音透过窗纸传来,“丽妃娘娘送的参汤刚温好,您趁热喝一口。”
慕容渊放下朱笔,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靠在龙椅上,心思全然不在奏章上。
困在宗师一品十几年,始终不得寸进,国师说陆家血脉能洗髓助突破,可他喝了那么多“红汤”,依旧毫无动静。
“撤了,上红汤。”他闭着眼,声音疲惫。
所谓红汤,便是陆家人的鲜血。
灵公公的动作却骤然僵住,浑身汗毛倒竖,瞳孔死死盯着突然出现在屋内的白衣少女。
少女怀抱长剑,一身素衣不染纤尘。
她就那样凭空出现,悄无声息,连他这半步宗师都毫无察觉。
灵公公一时大气不敢出。
“砰!”
小太监的惊呼声与托盘落地的脆响同时响起,参汤泼了一地,热气氤氲。
“放肆!”慕容渊怒喝着睁眼,正要发作,一股磅礴的威压骤然袭来,像座大山般压得他喘不过气,后半句怒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抬眼,便见那白衣少女静立在龙案前,眼神淡漠如霜。
要不说能做皇帝呢!能屈能伸大丈夫!慕容渊瞬间变了脸色,帝王的威严荡然无存,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敢问前辈屈尊驾临,有何指教?”
说着便踹了灵公公一脚,“还不快给前辈搬御座!”
慕容与态度如此,陆时鱼略感意外。
毕竟自己这年轻的脸,以往对方都会先打一番嘴炮,狠狠地嘲笑了,然后再朝自己动手。
他倒是如此识时务,难怪境界如此之低,还能坐稳这个帝位。
这宫里,宗师不少,但眼前这慕容渊境界是最低的一个。
陆时鱼也不客气,大方坐下,“我爹是陆九州。”
“前辈您……”慕容渊脸上的笑容僵住,瞳孔骤缩,傻子似的愣在原地。
灵公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禀报:“陛、陛下,陆将军确实有个小女儿,只是……只是情报说她体弱多病,早年送临安养病,早该……”
早该死了。
后半句,他没敢说出口。
陆时鱼不耐烦地看着主仆二人,“他们在何处?性命可在?”
她声音冷恻恻的,慕容渊只觉得心底发慌,“尚在。”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已将他们丹田全部废除,如今豢养在冷宫中,供他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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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想象,如果眼前的这陆家女知道,可还会留他性命?
虽然是令人匪夷所思,可她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御书房,自己无察觉,宫里这些供奉们如今也都还没出现。
那正应了自己心中所猜想。
眼前的陆家女,只怕已是宗师五品以上。
连普通的九品武夫境,一品就是一个天地,更不要说是这宗师境了。
高一品,便能碾压所有低于自己的宗师。
所以慕容渊快速衡量一遍,丝毫没有半点犹豫,立即就朝陆时鱼跪了下来。
什么都没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当下,保住性命为主。
“前辈,朕有罪,听信谗言,信了陆家血脉有洗髓之用,将他们都关起来了。可是朕没有办法,朕已困在一品宗师多年不得突破,诸国之中就我燕国势弱,其他诸国虎视眈眈,朕没有办法,只能病急乱投医……”
他跪倒在地上,一脸悔恨痛哭流涕。
陆时鱼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而且还是个皇帝。
但是她这个人很难与他人共情,自然是不耐烦看他演戏,“他们现在如何?”
“朕……朕,废了他们的丹田,眼下居于冷宫。”反正瞒不住,所以慕容渊也不敢有任何隐瞒了。
御书房中空气似在瞬间凝固了一般,跪在慕容渊身后的灵公公几乎将身体都贴在地板上,恨不得与地步融为一体,免得被这陆家女牵连。
也是此刻,这宫中的供奉们,终于察觉出了御书房的异样。
一道厉声从外头传来,“何等宵小,竟敢……”
慕容渊与灵公公只觉眼前一花,便听到门外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
门外,其余几位供奉刚赶到,便见同伴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胸口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涌出。
竟是被剑气直接穿心。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惊恐地望着御书房的方向,没人再敢上前一步。
剑气化剑,杀人于无形。
这等实力,至少是宗师五品以上!
御书房内,陆时鱼重新看向跪倒在地的慕容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带路!”
15. 第 15 章
冷宫。
夜色如凉水,此地应是万耐寂静。
然那专门关押陆家女眷一角,此刻却是灯火煌煌。
专宠十二载的丽妃手握长鞭,满含得意地朝着地上浑身血迹的女人抽打而去。
看着那飞溅起的血珠,她笑得愈发快意,眉梢眼角都浸着报复的愉悦。
只不过人似有些癫狂,时而笑,“陆时里,你看,你嫁给了萧然哥哥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任由我鞭挞!”
又时而怨恨,“陆时里,都怪你,是你这个祸害,害得萧然哥哥每日在宫门长跪不起!你凭什么?贱人!你凭什么能让萧然哥哥那般爱你?为了你连命都不要?”
明明她什么都比陆时里要好,也比陆时鱼先认识萧然哥哥,更比任何人都要爱萧然哥哥,可凭什么最后嫁给萧然哥哥的是陆时里,自己却要嫁给慕容渊这个年纪大得能做爹的皇帝?
地上那个卷缩成一团的柔弱美妇原本死气沉沉,哪怕长鞭挥打在身上也无动于衷。
直至听到丽妃说起自家夫君的性命之忧,这才抬起眼帘,惊慌失措,“夫君……他怎么了?”
自打被抓来那日,就一直困于此处,且父亲他们丹田被废。
如果不是慕容渊要陆家人的血,只怕这一日三餐都未必能保证。
而也是进来那日,陆时里就失去了夫君的消息。
至于自己从前的死对头孙莞薇则时不时来欺辱自己。
这都是些皮外伤,她也不敢太过,好歹性命能保全,所以陆时里并未放在心上,眼下叫她最为担忧的是外面的夫君陶萧然。
以她对夫君的了解,自己和女儿被抓,夫君必然会有所行动。
而他一介文臣,手无缚鸡之力,如此就只有求皇帝一条路了。
虽然早就想到了,可是如今从丽妃口中得知,陆时里心中还是担心不已。
就在这时,丽妃忽然露出一个狰狞的恶毒笑容。
那笑声里,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恶毒,她俯下身,凑到陆时里耳边,声音轻得像鬼魅:“你说……要是你脏了,萧然哥哥还爱不爱你?”只要她不死就行,至于自己怎么折磨,陛下应该是不会多管的。
便是知道了,自己到时候撒一撒娇,也不会有是事。
想到这里,丽妃抬手示意外头早就已经安排好的人。
只见几个又老又丑的太监□□着进来,朝丽妃跪着磕头谢了恩,目光毒蛇一般立即就缠在了陆时里的身上。
爱而不得,果然会让人嫉妒得面目全非。
丽妃几乎每日都要来折磨陆时里一回,一开始还小心翼翼有所顾忌,后来发现陛下不管,于是胆子越来越大。
便如今日,竟想到了将这陆时里的清白给毁掉。
不但如此,她还让人将关在别处的陶相思给带了过来,让陆时里的亲女儿亲眼看着她这个做娘的是怎么被这些阉人践踏玩弄的。
似为了避免陶相思发出声音,惊动旁人,丽妃手下的人早就将陶相思五花大绑,口也被塞满了烂布条。
十二岁的陶相思一进来,就看到躺在地上血迹斑驳的娘,挣扎着要上前。
奈何身体动弹不得,口又不能出声,只有一双眼睛,睚眦欲裂。
而陆时里看到丽妃竟然将女儿带来,此刻只恨不得一头撞死。
可丽妃早就已经有了准备,吩咐着手下几个壮实的宫嬷,“给我按住了。”然后示意那几个早就按耐不住的老太监上前。
陆时里挣扎不得,可她如何受得了这份羞辱?如今也是准备咬舌自尽。
她明明还有很多遗憾,没能和夫君一起白头,没看着女儿长大,也没再见一面当年还是婴孩就被抱走的小妹。
她那么多所想,所以和陆家所有人一样苟活着,就希望哪一日能逃出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可是,没有以后了。
她的生命到底还是走到了终点。
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房门忽然从外被一股强劲力量推开。
丽妃靠在椅子上正准备欣赏陆时里的丑态,忽然被打扰,柳眉横竖,怒喝骂起,“何人如此胆敢?乱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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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个乱棍打死还没说完,就听得外面传来威严又满是愠怒的熟悉声音。
“爱妃好大的威风,要乱棍打死谁?”慕容渊此刻是真的怒,他将陆家人囚禁在冷宫,废了他们的丹田,每日取他们的鲜血。
但除此之外,他真没如何了。
所以想着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丽妃这个贱人居然如此无法无天。
自己是知道她和陆家二小姐从前就是上京双殊,总被人拿来作比较,可怎么也没有想到,她能如此仇恨陆时里,而做出这等下作卑劣之事。
这是要亡了自己的生路啊!
灵公公先一步进来,立即让人将那几个老太监擒住,又亲自上去将浑身是血的陆时里给扶起,赶紧输送内力给她疗伤。
而丽妃因为慕容渊的忽然到来,终究是有些心慌,压根没有留意到灵公公对陆时里一个阶下囚此刻异样照顾。
反而试图像是以往那般,扭着身子上前撒娇,“陛下,您这个时辰怎……”
还是如同上次那般,话未说完,人刚凑到慕容渊跟前,就被慕容渊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给扇倒在地上。
丽妃顿时都傻眼了。
这算多大点事情?自己以往不是做过比今日还过份的事情么?所以被打得瘫软在地上的丽妃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片刻才捂着肿胀的半张脸又恼又羞,“陛下,您居然为了一个贱……”
‘啪!’又一巴掌。
这次不是慕容渊。
是皇室另外一位供奉。
皇室供奉,大都是慕容氏。
当下皇室生死一线,他们当然是识时务者。
陆时鱼进来,虽对二姐没有什么记忆,但到底是有这血脉羁绊,一眼便认了出来。
如今见得她处境,哪里还不懂?
也是生怕那供奉再度出手,一巴掌将这丽妃给打死,那实在是太便宜她了。
于是淡淡开口:“别打死了,将她的儿女带过来,那几个老太监留着。”
16. 第 16 章
陆时鱼没说要将丽妃的儿女带来作甚,也没说留那几个老太监的用处。
但从天子慕容渊到他身后的供奉,再到瑟瑟发抖的宫人,无不一清二楚。
她是要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慕容渊脸颊肌肉剧烈抽搐,喉结滚了滚,终究没敢开口。
丽妃纵是有错,也是他的妃嫔,可在陆时鱼那无形的威压下,保命的本能死死压住了那点帝王颜面。
越是到他们这个份上,就越是惜命了。
要不然那几个供奉怎会如此默契,都恭顺地跟在陆时鱼身后呢!
但丽妃身为局中人,却是没明白,反而此刻听得陆时鱼的声音,这才注意到她。
又见其陌生,衣着普通,只当是哪个宫里才爬龙床的卑贱女人罢了。
既然如此,品阶肯定高不过她。
丽妃强撑着从地上爬起,发髻散乱也顾不上整理,在陆时鱼身前扬起下巴,摆出惯常的高傲姿态:“妹妹初入宫闱,想来诸多规矩尚未通晓,姐姐……”
“放肆!”
她话音未落,慕容渊的巴掌又狠狠扇在她脸上。
事不过三,接连两次被帝王掌掴,丽妃终于从骄纵中惊醒,心底涌起恐慌。
她连忙换了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哽咽着叩首:“陛下……臣妾知错了……”
可慕容渊哪里顾得上她,眼下只心惊担颤地朝陆时鸳不停地赔罪。
卑微不已。
已经被放开的陶相思此刻扶着她娘,总觉得彷佛一切都如梦幻一般,十分不真实。
那个位高权重的皇帝,此刻竟然朝着一个看起来没比自己大几岁的姐姐如此卑微地道歉。
她下意识攥紧母亲的衣袖,轻声唤道:“娘?”
陆时里亦是心神俱震,大脑一片空白。
可当陆时鱼在她身前缓缓蹲下时,一股莫名的亲切感却涌上心头。她望着那双清冷如寒玉的眼眸,却迟迟没问敢问出口。
陆时鱼指尖已搭上她的脉搏,眼里的冷意散了不少。片刻后,她收回手,眉头重新蹙起,“御医呢?”
“已、已让人去请了!”灵公公连忙上前躬身回话,额上满是冷汗。
陆时鱼脸色稍缓,慕容渊却暗自咬牙,在心中怒骂灵公公这个老阉人,竟敢背着自己请御医,这冷宫之事是想闹得人尽皆知吗?可他终究不敢发作,只能硬着头皮忍耐。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两道骄纵的喊声,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大半夜的,哪个不长眼的敢把本殿下带到这鬼地方?”
“哼!若是不给本公主一个合理的交代,明日便让父皇砍了你们的脑袋!”
是丽妃所生的六皇子与八公主。
仗着慕容渊的宠爱,二人向来无法无天。
往日听着只觉是小儿娇憨,此刻落入慕容渊耳中,却字字如催命符咒。
他生怕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再说出什么不敬之语,连忙朝灵公公使了个眼色。
灵公公心领神会,快步出去将人带了进来。
兄妹二人一进殿,便看到瘫坐在地、面容扭曲的丽妃,顿时怒火中烧,齐声怒斥:“大胆!哪个贱胚子敢动本殿下的母妃?”
“皇儿住口!”
丽妃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从地上爬起,扑过去死死捂住六皇子的嘴。
直到这时,兄妹二人才注意到殿内还有诸多陌生面孔,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父皇竟也在一旁垂首侍立,神色惶恐。
二人远比丽妃懂得察言观色,瞬间猜到母亲脸上的伤定与眼前这伙人有关,且这伙人的来头大到连父皇都要忌惮。
他们双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父皇饶命!求父皇饶了母妃!”
“闭嘴!”
陆时鱼听着着兄妹俩的声音,只觉得吵闹不堪,捡起地上丽妃掉落的长鞭递给陶相思,握着她的手,“她怎么打你娘的,你就怎么给我抽回去。”
“啪——”
长鞭破空而下,毫无预兆地落在丽妃身上。
布料瞬间被抽裂,鲜血渗出来。丽妃惨叫一声,疼得蜷缩在地。
六皇子与八公主脸色骤白,浑身发冷。
父皇就在眼前,竟有人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殴打母妃,而父皇不仅不阻止,反而连头都不敢抬。
兄妹二人心中警铃大作,再不敢有半句求情之语,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将求饶的话咽回腹中,生怕自己也被牵连。
陆时鱼握着陶相思的手,稳稳落下一鞭又一鞭。
丽妃的惨叫声从凄厉逐渐变得微弱,最终只能像条死鱼般蜷缩在地上,进气少出气多,凄惨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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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
见她气息奄奄,陆时鱼才松了手。
她抬眸看向慕容渊,语气淡漠:“找一间僻静的屋子,将他们母子三人带过去。”目光扫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那些老太监,眼神骤然凌厉,“别试图敷衍我。”
六皇子与八公主以为终于能离开这恐怖的地方,心中竟升起一丝庆幸,却不知这不过是他们噩梦的开端。
很快,隔壁便传来丽妃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声,起初还夹杂着六皇子与八公主哭喊“父皇救命”的声音,渐渐的,连哭喊声都弱了下去。
慕容渊却早已在心中做好了取舍。
后宫女子千千万,儿女亦不止这两个,只要他能保住性命,何愁没有子嗣嫔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恰在此时,宫人来报御医已到。
灵公公连忙去安排干净房间,与陶相思一同扶着陆时里去包扎伤口。
陆时鱼见二姐安置妥当,便转身走到主位坐下,大马金刀的姿态,全然不将帝王放在眼中。
她目光睥睨着慕容渊,缓缓开口,“雍州给我。明日一早,我便带着陆家人离开。”
“至于你废我陆家人丹田之事,不能就这么揭过。”她顿了顿,语气很平淡,“但我向来不喜杀戮,燕国也需要个皇帝,便暂且绕你一命。只是你的三代血脉,丹田皆废。”
她微微倾身,眼神锐利如锋:“你,可有异议?”
当然,他如果有异议,那就全杀了。陆时鱼不信,偌大一个燕国,找不出个像样的皇帝来。
慕容渊心中巨震。
废他血脉丹田,勉强能接受,毕竟是自己先动的手,哪怕她是臣子。
可绝对的实力之前,君臣算个什么?
而且他还算是壮年,还能生,倒不愁。
就是这雍州……
雍州地处云、齐、燕三国交界,地势辽阔,西南方向连着瘴气弥漫的山脉,与西南夜郎接壤。
山中部落林立,时常下山劫掠,百姓苦不堪言。朝廷也曾多次派兵镇压,可那些山民熟悉地形,一入山中便如泥鳅般难以捕捉,再加上瘴气阻隔,雍州西南早已成了半废弃的无人管地带。
可这另外的一半雍州,却富饶不已,连接着齐国那一片是丰沛的草原,背靠燕国金陵,又是肥沃田地。
他不舍。